第二十八章 圣主如天万物春 第一节(第5/7页)

仁多保忠自己并不是什么胸怀宽广,不计旧怨之人。只不过他更擅于审时度势,明白屈己应时的道理。他心里面是对唐康十分不满的,也认为石越袒护唐康,因此未必没有不平。但是,他也并不想弄僵与唐康的关系。对他来说,他在大宋朝,有两个立身之本,其一是他在绍圣初立下的勤王保驾之功,这让已经故世的太皇太后与刚刚亲政的小皇帝,都对他信任有加,恩宠不绝,特别是如今小皇帝已经亲政,七年前所立功勋的政治回报,如今才刚刚开始;而另一件,就是处理好与石越的关系。仁多保忠十分清楚在大宋朝,仅有皇帝的宠信,却在文官之中没有强力的支援,任何人都是不可能谈得上如鱼得水的,而在绍圣一朝的文臣当中,惟一能对他不持偏见,不始终抱持防范心态的,暂时还只有石越。因此,些些不满,他也不能过于计较。与石越保持良好关系,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既然如此,他就有必要修复与唐康的关系。

他确实也做出了姿态与努力。

他早猜到骁胜军与环州义勇会粮草不足,在深州失陷之后,唐康与李浩立即将主力撤回信都,只留少量兵力驻守衡水,便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原本他可以安然等着唐康、李浩来向他乞粮的,但是他却主动的让人给他们送过去数千石粮食与草料。他的好意也收到了一些回报,唐康与李浩果然派人送来札子,向他的表示了感谢。

虽说两军关系的进展也就仅此而已,但仁多保忠更加确信自己的正确。

在战争之中,谁控制了粮食供应,谁就占据着主动。

王厚到任后,亦数度行文给他,令他一定要守住永静军,大名府的运粮船只亦在源源不断的北上,无数的粮草军资,在东光卸货,宣台与王厚的意图昭然若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西军远来,仍需要在大名府休整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之后,方能北上,但未来大军的补给,肯定是要以永静军为主。

仁多保忠判断,王厚可能会拖到八月,才开始让西军北上。一来休整一个月,西军元气便可以完全恢复,他可以兵强马壮的北上;而拖到八月,辽军入侵已有四个月,正是锐气渐失,士卒渐生归心之时,不仅如此,八月份也是辽军补给面临最大考验的时候,四五月份,辽军自带补给,加上四处掠夺,粮草不会有困难,六七月份,虽然随军的粮草吃完,但耶律信处心积虑,必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包括国内运输,各地掠夺,仍可保无虞;但到了八月,一来大宋境内,河北路北部正常生产被破坏,田间地里不会有什么粮食出产,而经过辽军四个月的洗劫,可以说是能抢到的他们都早已抢到,抢无可抢,一切粮草,便只能全靠着国内的转运,压力陡增自不用说。王厚只要加大对其粮道的骚扰,耶律信就不可能完全专心前面的战事。而除此之外,辽军的战马在外面打了四个月的仗,就算他们一人三马,也免不了死的死,病的病,不死不病,亦不免瘦弱掉膘。所谓彼消此涨,王厚不可能不善加利用。

然而耶律信也绝非善茬,数日来,仁多保忠不断接到报告,在东光县的北面与东面,出现了辽军活动的蛛丝马迹。他难以确定那是否是耶律信的疑兵,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处处布防,只能一面令永静军知军加强戒备,一面加强对运粮部队的保护。

今日的这一批粮草,装满了三百多辆大车,是奉宣台的命令,准备由东光运往信都的——虽然信都东边便有黄河北流经过,但那是改道后的河道,漕运能力无法信任,远远不如永济渠安全可靠,因此即便是到信都的粮草,宣台选择的,也是走永济渠再转陆路。这么多的粮草,仁多保忠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一大早,便准备亲自去接应。

但他方出得城门,便听身后有数骑追来,这些人一面大声抽打着坐骑,一面大声喊叫着仁多保忠的官讳,他只得勒马停住,令仁多观国前去询问。只见仁多观国领令前去,与那些人交谈数语,便领着那几人疾驰而来,到了跟前,仁多保忠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其中一个,却是他认得的,乃是宫中一名内侍,名唤高翔,早前被派在冀州信都督察递铺驿传诸事,实则亦有为皇家耳目之意,他不知又出了何事,令他特意前来,急忙策马上前,问道:“高内使如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