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6/14页)

乔纳森并没有泄气。“关于我的生身之谜,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恐怕,没有。”菲利普现在担心他引起了乔纳森的希望,最后却落个一场空。虽说这孩子不记得他的双亲,但他们遗弃了他这个念头,始终烦恼着他。现在他想解开这个谜,并找到一些解释,证明他们当真是爱他的。菲利普确定无疑地认为,这只会导致彻底失望。

“你询问过住在附近的居民们了吗?”乔纳森说。

“那附近没有人烟。那座小修道院在森林深处。你的父母可能是从好几英里之外来的,也许是温切斯特吧。我把这些根据都想过了。”

乔纳森还在坚持。“那段时间你没在那森林里见过什么路人吗?”

“没有,”菲利普皱起了眉头。当真如此吗?一丝念头触动了他的记忆。发现婴儿的当天,菲利普就离开修道院到主教宫殿去了,路上他曾和什么人说过话。突然他想了起来。“噢,对了,事实上,建筑匠汤姆和他全家人正走过那里。”

乔纳森很吃惊。“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这本来无足轻重的。现在也还是这样。我在一两天之后遇见了他们。我问过他们,他们说,他们没见到任何可能是弃婴的父母的人。”

乔纳森垂头丧气了。菲利普担心,这样刨根问底下去,会使他产生双重失望:他不但找不出他父母的情况,也无法证明菲利普的无辜。但现在已经制止不了他了。“他们在树林里到底做了些什么呢?”乔纳森穷追不舍地问。

“汤姆在去主教宫殿的路上。他在找活儿干。所以他们后来到了这里。”

“我想再问问他们。”

“唉,汤姆和阿尔弗雷德已经死了。艾伦住在树林里,天晓得她什么时候会露面。不过你可以去找杰克或者玛莎谈谈。”

“这倒值得一试。”

也许乔纳森是对的。他有年轻人的精力。菲利普可太悲观和泄气了。“去吧,”他对乔纳森说,“我日渐衰老和疲惫了;不然的话,我自己原该想到这一点的。和杰克谈谈。这根线索可够细的。不过,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窗户的设计图已经画好了,尺寸是原先的,还涂了颜色。图是画在一张大木桌上的,事先拿淡啤酒洗过,以免颜色流失。图上画的是耶西家谱,基督家系的形象化。莎莉拿起一小块红宝石色的厚玻璃,放到设计图上一个以色列王的身上——杰克也不清楚是哪位国王,他从来记不住神学图画中的错综复杂的象征含义。莎莉用一支毛笔在一个石灰水的碗里蘸了一下,把人形描到玻璃上:肩、臂和袍子的下摆。

在她桌边的地炉上,放着一个木把铁杆。她把铁杆从火上取下,用烧红的杆顶迅速而仔细地沿着她画的线描了一圈。玻璃沿着画的线齐整地分割开了。她的徒弟把中心的玻璃拿出来,用磨铁打光边缘。

杰克喜欢看着他女儿工作。她的动作利落、准确又简洁。她小时候就对杰克从巴黎请来的玻璃工做的活儿着迷,老是说,等她长大了,就做这个。后来她当真干上了这一行。杰克很不痛快地想起来,人们初来王桥见到大教堂时,他们更被莎莉的玻璃而不是她父亲的建筑所吸引。

那学徒把磨光的玻璃递给她,她开始用铁矿粉和尿做成的颜料和用阿拉伯树胶做的黏结剂在玻璃表面画衣褶。平平的玻璃看上去一下子就像轻柔、自然垂皱的布料了。她非常熟练,做得很快。然后她把画好的玻璃在一个铁盘中和其他玻璃拼装在一起。铁盘底部预先涂满了石灰。全盘的玻璃都拼装好以后,就把铁盘放进一个炉子。热量将把颜料融进玻璃。

她抬头看了一眼杰克,冲他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拿起了另一块玻璃。

他走开了。他可以这样看上她一整天,但他还有工作要做。用阿莲娜的话说,他对女儿简直都犯傻了。他常常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她,不敢相信这个聪明、独立和成熟的年轻女子,是他亲生的女儿。他为她是如此出色的一位女工匠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