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第7/7页)

燕青由衷感激地长揖道,若非姐姐鼎力周旋,李逵兄弟性命危矣,梁山泊与朝廷所议之招安大计亦危矣。尝闻民间对姐姐有红颜季布之称,实不为过也。师师微红了脸道,兄弟休如此谬夸,什么红颜季布,不过是在能尽力处搭把手而已。你燕小乙的事便是我李师师的事,再多言谢,倒显得生分了。

燕青闻言,心里荡起一股暖流。他恳切地道,姐姐对小乙的情分,小乙心中自知,余者小乙便不复多言了。

师师注视着燕青,静静地点了点头。停了停,她严肃地提醒燕青道,事虽如此,你们却大意不得。蔡府在京城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断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就算有皇上圣谕,他们不敢公然抗旨,但很难说不在暗地里做弄手脚。我的意思,你们天亮接出人后,应即刻离开京城,以免再生意外。

燕青道,姐姐所虑极是,我回去便将情况禀明宋头领,做好动身准备。一俟接得李逵兄弟出来,即径直出城去也。说罢,起身向师师辞别。师师心里忽然涌起了一层难言的留恋酸楚之情,脱口叫道,小乙兄弟且等一等。

燕青问,姐姐还有话要吩咐吗?师师腹内自有千言,却是无法道出。默然了一瞬,她幽幽地问了一句,今后你还会再来看姐姐吗?

燕青焉听不出这句平静的言语下面掩抑着的情感波涛,他心中顿时亦不禁狂潮汹涌,差一点就要张开手臂将师师紧拥进怀中。蕙儿不知何时已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师师与燕青相距咫尺,迎面而立,呼吸急促,热血奔腾。这时只要燕青稍稍有一点放纵的表示,两股滚滚的情波顷刻间便可交汇成惊天的巨浪。

但是燕青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燕青清醒地想到了赵佶,想到了自己和师师的现实处境,更想到了自己所身负的重要使命。他以极大的定力遏制住了情感和生理的冲动,隐含着一丝无奈,冷静地对师师低低地说道,小乙自然是愿意经常来探望姐姐的,只是那样恐对姐姐不便。

燕青的冷静帮助师师渐渐平抑了情绪,她长吁出一口气,哀婉地叹道,是的,你的意思我明白,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无论你来与不来,反正在姐姐的心里,永远装着你这个弟弟。燕青满含深情凝视着师师波光闪闪的眼睛道,小乙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忘记姐姐。只愿姐姐过得昌顺平安,无忧无虑,小乙便心安了。

师师含泪带笑道,姐姐也愿你诸事平安,逢凶化吉。今后有用得着姐姐的事,千万来找姐姐,姐姐为了你小乙兄弟,什么都做得。燕青见师师说着又激动起来,忙果断地对师师抱拳道,姐姐的话小乙记下了。请姐姐保重,小乙去也。

师师陪燕青走出房门,唤了蕙儿去送燕青。她站在廊下,一直望着燕青在灯笼的导引下消失在甬道尽头。想到自此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聚,师师心里忽悠悠地一阵空落,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洞。

正如李师师所料,那蔡攸接了赵佶放人的口谕,明里不敢抗旨,私下却大为光火。他感到很蹊跷,不知这条胆敢与自己作对的黑厮如何有通天能耐,竟然能将皇上的关节打通。次日放出李逵后,他就一面派人盯着李逵的去向,一面前往蔡京处找其父商议。

蔡京在府中正与童贯议事,两人听蔡攸叙说过捉放大闹京城的黑大汉之事的来龙去脉,高度重视起来。他们揣测这必是梁山泊贼人在京活动,而且恐怕是已经与皇上取得了联系,并得到了皇上相当程度的信任。事态比较严重,不能放虎归山。蔡京授意童贯速派亲信扮作强人,暗将与李逵接触的所有人等全数跟踪,拿下密审之。

然而宋江等人在李师师的提醒下,已事先采取了严谨的防范措施。戴宗奉命接到被放出蔡府的李逵,假作住进一家客店,实则是前门进后门出,从那客店里穿堂溜出去后便直奔城门。宋江、燕青等早已准备妥当候在城门边,众人会合了即纵马扬鞭出城而去。待蔡府的探子和童贯的杀手闯入那家客店寻人不见,醒悟过来是中了金蝉脱壳之计时,已经日过正午,追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