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19/21页)
那孩子凝神看了一会儿单一海,又看着图,脸上绽出一丝笑。他伸出手,在胸前拍拍,又用鞭杆指指远方,然后不等单一海说话,转身赶上猪向前移去。
单一海被一种强烈的预感击中。那孩子的表情似乎在说,他见过她们。他被这种莫名的发现兴奋着。
“他好像说她们在前面!”
冯冉仍抓着酒囊,脸上泛出油油的光亮,此时他竟冷静了:“别是又有一群狼追了上来吧!我这次感觉不一定是女真中尉她们……”
单一海奇怪地:“为什么……”
“头儿,你觉出没有,他们就像被这块戈壁给藏了起来一样,我都在担心她们还会不会活着!”冯冉冷冷地望着单一海,嘴中呼出大团酒气。
单一海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似乎未听见,愣了愣,转身追那孩子去了。
冯冉拖着背包,醉醉地跟在后面。
猪群在他们的身前缓缓移动,那孩子低声咿呀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旋律。那声音类似于一种呓语般地飘在周围的戈壁上,连空气中也似乎浸满了那声音的气味。单一海倾听着那声音,感觉中似有一只钝钝的手正抚过心壁。他忽然想起子老吹的那支“嘶啵”的音律。尽管一个是吼出的,另一个是吹出来的,可却传达着一样的意境,似乎连音乐的感觉也神秘地重合着。
猪群在翻过一片稍高些的缓坡后,站在一个小小的沙丘前不动了。那孩子停止了哼唱,一脸灿烂的表情。他指着土丘的前方,咿呀着比划两下,用手指着眼前那片凌乱的地域。
那块戈壁仿佛经历过巨大劫难,地上的石头被胡乱搅成一堆,裸出沙土的质地。在靠近单一海脚边的地方,竟有大团泼墨似的血迹,它们已经干黑成了一种皮肤,蒙在戈壁表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厚厚的垢。
冯冉指着那片戈壁兴奋道:“头儿,这儿像是个搏斗过的现场。”他向前走走,“呀,这么多脚印,还有车印呢!这不是大卡车的轮印吗?”
单一海惊讶地走过去,被翻搅成残迹般的地面上,踩满了许多凌乱的脚印,似乎是一群慌乱的人的心情。他仔细辨看,在那些凌乱的鞋印周围还覆着一层乱乱的深深的蹄窝。那些蹄印交叉错横,相互踩叠,已经无法辨清了,只隐约着呈现某种轮廓。而那几道阔大的汽车轮印,似乎是在遭受到某种惊吓般,临时倒车和紧急刹车出现的,戈壁上印着深深的黑胶印。
一瞬间,他似乎醒悟过来似地明白了,头轰地一响:“这肯定是她们,她们居然也遇到了这群狼!”
“你是说这里是她们与狼搏斗过的地方?”
“应该是,这些残迹比她们亲自讲还要残酷,我……”他颤抖地说,“我几乎不敢想出那个结果。”
“头儿,我觉得他们也许还没我们想象的这样惨,她们不是还有车吗?她们可能就在前面。”冯冉安慰地说。这时一只猪哼哼着不知从那衔来一团绿色的布。那孩子从猪嘴里取出,递给单一海。
那团绿布居然是一只小挎包,已被撕成了许多布条,上面残留几滴血渍,一大块绿布上凝着深深的血痴,单一海捏着那只挎包无言了。她们真的在这儿遇到过狼群,一阵虚弱的感觉漫涌过来。他忽然觉出深深的巨大的担忧,那担忧以前只是极小的,这会儿那种感觉像座山似地压着他,仿佛一大团乌云。
他已经在竭力镇定了,他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表露出丝毫的脆弱。即使内心中脆弱,但外表也绝不能暴露出来。所以,他的镇定更像是借来的一个面具。
“你在担心?”冯冉敏感地看他一眼。
单一海不语,佯做沉思,这小子的聪明有时真让人讨厌。
他用手拍拍冯冉,表达某种连他也无法说清的意图。
这时,那个一直呆立在一边看他们私语的孩子,忽然发出一声怪叫般的呻吟。他的那声惊叫太突兀了,以致单一海和冯冉立即就被惊得一愣,同时把头转向了他。
那孩子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凝住似的,站在那儿呆痴着,他的眼睛闪射出恐惧的光芒。单一海被那孩子的眼神惊呆,他诧异地向那孩子奔去,那孩子似乎方畏惧地抱紧单一海的双腿,脸却从腿间扭过来,用手指向远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