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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好父母
作者：易楠苏伊
内容简介
 文案： 许家老太举办八十大寿，寿星公问已经长大成人的孙子辈：在你们心里，谁是好父母？ 儿子儿媳们全都翘首以待，纷纷看向自己孩子。 唯有老二两口子，毫不在意。 谁知孩子们异口同声说的都是他俩。 许老大：他们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己儿子结婚，连一分钱都不肯出。这叫好？ 老大媳妇：他们没有一点长辈样，一大把年纪，还跟自己孩子抢吃的，怎么好了？ 许老三：他们穿的还没有我体面，好什么？ 老三媳妇：他们整天不着家，连自己孩子都不管。好在哪？ 唯有许老太笑得合不拢嘴：老二两口子是她的心头宝，也是老许家最有本事，最孝顺的好孩子。 【阅读指南】 1.男女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父母 2.男女主之前都处过对象 3.土著男女主的励志人生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情有独钟 主角：李盼娣【李木兰】，许同林 ┃ 配角：许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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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许同林背着书包，抗着大肚子锯慢慢往上走，他这是第一次进山，看啥都好奇。
从远处看这梨山，如同一幅油画。再加上蒙蒙的雾，给梨山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进来之后才发现四周绿叶葱翠，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和野花的清香，地上，山上开满了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野花，格外的妖艳。
他所处的位置并不深入，恰好坐落在半山腰，这里两尺粗的树木比比皆是。
他围着一个粗树转了一圈，冲身后的两人兴奋招手，“强哥，前进，咱们就砍这些吧？”
张德强和刘前进三两步跑过来。
张德强抬头看了看笔直的树杆，冲两人点头，“行，就砍这边。”
许同林和刘前进把身上的工具都卸下来。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野草越茂密，有很多苍耳草沾在三人裤子上密密麻麻，待把苍耳草全都拔掉，三人才准备开工。
许同林和刘前进在树的两边各铺上一个尿素袋。两人席地而坐，一人各大自拉着大肚子锯的一端，开始伐木。
而张德强一人拿着油锯在不远处开工。
春分时节，天气不冷不热，连续干了两个小时后，三人额头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许同林从书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喝水，刘前进凑过来也要喝。喝完后，又传给张德强。
三人累得精疲力尽，躺在草地上歇息。
刘前进忍不住抱怨起来，“刚刚还觉得这山挺美，没想到这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同林抬头看着从旁边横到他脑门的青草，“谁说不是呢。”他转头看向张德强，“强哥，你以前来过这边不少回吧？”
张德强点头，“五六次了。其实这梨山只要不往里去，也不算危险。但是这山脚下的梨山大队却有三个惹不起。”
许同林好奇不已，刘前进翻坐起来，“怎么惹不起了？难不成他们都是地痞流|氓？要收保护费？”
张德强坐起来，朝着两人倾过去，神神秘秘地道，“那倒不是。首先，第一人是这个梨山大队人口最多的陈大壮家。他们家十个弟兄，你要是惹了其中一个，他们全家上阵，能把你揍得屁滚尿流。”
刘前进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十个打一个，稳输啊。我还是绕着他们走吧。”他看向张德强，“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就要斯文一点了，他是梨花大队的前大队长。以前坐过牢，不是好惹的。”
许同林蹙了蹙眉，“坐过牢有什么可怕的？”
“他有个好兄弟在他们公社当社长，你们惹得起么？”
许同林恍然大悟，“那差不多。”
刘前进催促，“那第三个呢？”
张德强刚想回答，就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歌声传来。
三人竖起耳朵听，许同林闭着眼，敲了几下，“是山歌。这声音还怪好听的。”
刘前进直点头，“可不是嘛，这声音听得我骨头都酥了，我敢肯定这一定是个长相很甜美的妹子。”说完，他人已经爬起来了。
许同林也站起来看着前方，一个穿藏蓝色上衣，头戴藤编花环帽的姑娘朝他们走来。
此时歌声越来越清晰。
她的歌声轻盈欢快，甜美，清脆，如同潺潺小溪，流入人的心田令人心旷神怡。
“她唱得可真好听，我敢打堵，她长得一定很美。”刘前进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双手抹了一把头发，踮起脚尖努力往前看，但是由于葱茂的枝叶和茂密的野草挡住了视线，始终看不到人。
许同林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这家伙最近怎么怪怪的，一直姑娘姑娘挂在嘴边。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姑娘慢慢靠近，许同林无意间瞥到张德强的表情，用胳膊碰了碰对方，提醒他，“哎，你都有嫂子了，你再盯着别的姑娘看，合适吗？”
张德强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歌声戛然而止，接着就听到惊喜声传来，“张德强同志？是你啊。你回来啦？春芳姐回来了吗？”
离得近了，三人才看得清她的容貌。
她约莫十七八岁，白净的脸，透着微微的红，可能由于山风原因，让这种红恰到好处，就像盛开的粉牡丹色。修长的柳叶眉，眉毛下是一双灵动的杏花眼，玲珑的鼻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黑痣，薄薄的红唇让整个五官恰到好处，笑的时候，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花一样美。乌黑长发一分为二，编成麻花辫子垂在两边。
张德强赶紧笑着说，“盼娣啊，这次我下乡是来砍树的。春芳没跟我一起回来。”
李盼娣有些失望，“是嘛。”她紧接着又问，“张德强同志，春芳姐啥时候能回来啊？”
张德强有点不好意思，挠头傻笑，“这个么……我和你春芳姐刚结婚一个月。过阵子吧！”
李盼娣失落不已，“好吧！”
说完，她朝旁边两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打招呼，然后从三人身边挤了过去。
侧身而过的那一刹那，许同林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她头上的花香还是衣服香，特别迷人。
她随意看过来的那一眼，礼貌又矜持，但那张青涩中带着天真的小脸，却让他一阵恍惚，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追逐她的背影。她看起来那么瘦小，娇娇弱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但她却背着半人高的竹篓，并且丝毫不见勉强。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她慢慢的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刘前进激动地拽住许同林的胳膊，“哎呀，我的妈呀，她长得可真好看。”说完，他松开许同林，跑到张德强旁边悄悄说，“强哥，这么好的妹子，你介绍给我呗？”
许同林紧抿双唇，眼睛也直直盯着张德强，等他下文。
张德强认真地看了刘前进好几眼，反问道，“她是梨花大队的，乡下姑娘，你妈能让你娶？”
刘前进拍着胸口，自信满满，“那有什么。我妈说了只要是我看上的，她都支持。”
许同林也跟着一块点头，“我妈也支持的。”
刘前进一愣，在看到许同林通红的脸庞，他眨了眨眼，“你？”
许同林眼神坚定，不肯让步，“我俩同时喜欢上的，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说完，他举起拳头朝刘前进伸去。
刘前进一拳碰了过去，“行，各凭本事，失败那个，也不许记恨。咱们仍是好兄弟。”
许同林点头同意。
张德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俩还是回去问问吧。别回头真的处上对象，把她带回家，你们妈就各种挑剔。”
刘前进不服气了，“强哥，我妈和你妈可不一样。她才不会看不起乡下人呢。”
说完之后，刘前进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讪讪地道，“强哥，我刚刚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张德强叹了口气，“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他背过身，不想再说。虽说他结婚才一个月，但是之前为了娶刘春芳，他跟母亲闹了好几场，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刘前进小心翼翼地跟上。
许同林也帮忙说好话，“强哥，前进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德强摆了摆手，故作不在意地道，“没事，咱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你们不用在意我。”他回头看了眼两人，“我刚刚说的第三人，就是她。你们还是别招惹她。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同林和刘前进面面相觑，张嘴想问，可看着张德强似乎很低落，到底不敢再问。
刘前进在身后跟许同林咬耳朵，“你相信强哥说的吗？刚刚那姑娘不好惹。”
许同林脑子里很快浮现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他摇头，“我估计是她家有什么不好惹的对象。兴许她就是刚刚强哥说的那两家的亲戚。”
刘前进怔了怔，“还真有可能！”不过他家是城里人，就算找上门去，他也不怕。
“行啦，快过来砍树吧。”张德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立刻闭嘴。
三天后，刘前进和许同林一起抗着一截树干往山下走。张德强独自抗着一根。
三人累得满头大汗。
刘前进不停跟许同林抱怨，“明明进山时，一点也不远。怎么下山时这么累。”
前面的许同林没好气道，“重量都压在我这头，你还嫌累？”
刘前进笑了，“什么啊，待会儿，就得换成我在前头了。你也不吃亏啊。”
半小时，三人终于把树木运到山脚下。
路边停了一辆拖拉机，车厢里堆满了木头。
三人把肩膀上的木头抬上去，又用绳子扎紧。
太阳光线太强，张德强看着许同林的胸前折射一道亮光，凑过来一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戴出来。你也不怕弄丢。”
许同林低头看着自己的主席徽章，笑了，“哪那么容易丢啊。你看不是好好的嘛。”
张德强无奈摇头。
旁边的刘前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望着头顶的烈日，咽了口唾沫，“快到十二点了，咱们加快速度，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饭。”
张德强笑了，“快点上车，兴许能。”
刘前进和许同林坐到木头上。张德强摇动拖拉机，等突突声音趋向平稳后，他坐到驾驶位子上。
拖拉机慢慢驶出山脚，进入旁边的小道。
这是一条通往县城的石子路，路面还算平坦，只是有点窄，勉强能通过一辆拖拉机。
走了没几步，从旁边一条小道上驶过来一辆扎着红花的拖拉机，后面的车厢里坐满了人，正在吹唢呐。
“哎呀，我们赶巧了，居然遇上人家结婚。”刘前进从来没看过乡下办喜事，站起来，冲着拖拉机后面跟着的板车指指点点，“哎，你还别说，这乡下也挺阔气的。居然陪嫁三十六条腿。啧啧啧，还有一辆自行车。”
许同林见他动作这么危险，忙提醒他，“哎，你赶紧坐下。当心摔下去。”
刘前进低头看着滑溜溜的树皮，跨坐在木头尖，继续看，“他们拐过来了，走在咱们前头。真好。咱们也能沾沾喜气。”
刘前进越看越起劲，还点评他们吹的唢呐水平，“这班子不错，吹的曲都合在一起了，很带劲儿。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也要……”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急刹车，差点把他整个人震出去，好在他眼急手快拽住许同林的衣服，才没有摔倒，但是他的额头却磕倒树干上，破了一块皮。
刘前进手扶着头，疼得呲牙咧嘴，“强哥，你怎么突然刹车啊，你好歹也告诉我一声啊。”
张德强还没开口说话，刘前进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拿着把切菜刀拦在前头那辆拖拉机车前。
仔细一看，这姑娘不就是前几天碰到的那个李盼娣？
三人呆愣在原地。

第2章
张德强下了车，飞奔跑到前面，刘前进和许同林也从车上跳下来。
“赵建国，你给我滚出来！你个狗东西，你还敢娶妻！本姑娘今天要是不把你扒皮抽筋，我跟你姓！”她大步流星走到拖拉机前，看着瑟瑟发抖的拖拉机手，朝他亮了亮手里的刀，年轻小伙子吓得身体本能的往后退，她一掌拍到拖拉机手肩膀上狠狠往旁边拽。
小伙子吓得腿软，摔倒在地，跪着向她救饶，“女侠，女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千万别杀我。你想要钱，我都给你！我全都给你！”他边说边掏口袋，但因为太害怕了，钞票硬币撒得到处都是。
李盼娣嫌弃得瞥了他一眼，“谁要抢|劫你了！我找赵建国！拿着你的钱给我站到一边去。”
拖拉机手大松一口气，担心对方反悔，他胡乱抓起地上的钞票，连硬币都顾不上捡就逃窜到一边。
李盼娣站到拖拉机座上，车上的人四下逃窜，露出穿着一身新郎装的赵建国。
他跟大伙一样跳下拖拉机，却见她的速度更快，在他落地时，就已经蹿到他面前，一手揪住他的领子，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还敢结婚？！你有什么资格结婚？”
她这一掌的力度很大，赵建国被她打懵，嘴角流出一丝血丝。
嘶！也不知道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就听人捂着脸，同情地看着赵建国，“太狠了！真是太狠了！这么泼辣谁敢娶啊！”
李盼娣顺着声音看去，杏花眼里没有纯真，只有锋利，如刀似剑，一下又一下刮擦着说话那人。说话之人吓了一跳，眼神怯怯，捂着嘴，往人群后面躲。
李盼娣收回视线，无意间瞥到张德强三人。
张德强硬着头皮上前，不怕死地劝道，“盼娣，拿着刀多危险啊。快放下吧。”
许同林和刘前进吓懵了。明明看着那么柔弱，居然干出拿刀伤人的事情来。刘前进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同林却刚好相反，他上前一大步。虽然他不知道她和这个赵建国到底有何仇怨，但她持刀抢人是不对的。如果她手上没分寸，伤了人，很有可能会坐牢。
许同林在张德强说完后，也跟着一起劝，“是啊，你快放下吧。如果他真的做错了，自有老天来收拾他。”
李盼娣果断摇头，“不行！我姐姐死了不到一个月，他就敢再婚！像他这种没良心的坏人，不打他一顿，我心里的火压不下去。”说到激动处，她眼里闪着泪花，一眨一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跌落在地上，那张娇艳似花的小脸被泪水打过更显娇俏。
刘前进大惊失色，靠近许同林耳边小声嘀咕，“还真是真不可貌相，长得这么娇俏的姑娘居然是只母老虎！她姐姐死了就不允许姐夫再娶，这未免太霸道了吧？”
他心里忍不住打退堂鼓。这姑娘长得再漂亮，他也消瘦不起。他还是保命要紧。
许同林皱着眉，“也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能有什么隐情！”刘前进心里不屑，却又暗自庆幸，幸亏他还没跟她有什么瓜葛，要是娶这么个媳妇回去，他们家还不得天天鸡飞狗跳啊。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咔哒，原来是李盼娣一脚踢到赵建国的膝盖上，“说！你跟那个女的是不是早就有一腿了。要不然我姐姐怎么会一尸两命。你个杀人犯，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赵建国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跑，可看到对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切菜刀，害怕地直咽口水，他额上大颗大颗汗珠落下，他躲着刀锋，哆嗦着唇，“盼娣，你姐姐死了跟我没关系，她是难产死的。我没有害她。你冷静一点。”
李盼娣根本不信，一把扯掉他胸口那朵红花，“胡说！我姐姐才五个月的身孕，哪来的难产！我之前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第二天，她就出了事。要不是你气她，她怎么可能会一尸两命！说！你跟那个女人好了多久，是不是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姐姐？”她边说边踢，那张娇俏小脸青筋一鼓一鼓得，凶狠又残忍，脚上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没有，没有，盼娣，我没有！你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赵建国终于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李盼娣却根本不信，她晃了晃手里的刀，声音冷硬，“我姐死了不到一个月，你就这么急着娶新娘。说！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你的种？”
赵建国惊恐地看着她，吓得一个劲儿摇头，“没有！没有！”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惜李盼娣根本不信。她弯腰用刀背拍打他的脸，“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找上门吗？”
赵建国对上她凶狠的眼神，猛咽口水，“为……为什么？”
李盼娣手上用了力，刀背把他的半张脸挤得有点变形。她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照得整张脸发亮，“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原本你应该开开心心的，转眼就跌进地狱，想想就让人兴奋。”
赵建国又气又怕。
他脸如白纸，没有一丝血色，李盼娣看着赵建国这一副狼狈不堪的德行哈哈大笑。此时赵建国充满了愤怒，他死死捏住一把泥土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往李盼娣眼睛里洒。
李盼娣早就防着他呢，跳开一步，指着赵建国身后，恶狠狠地道，“看见没？人来了！”
众人齐齐往后看，只见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刘前进碰了碰许同林的胳膊，小声问，“她这是报了案？”
“看样子是！”许同林看着那个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满是悲伤的李盼娣。
一行人很快到了跟前，李盼娣朝着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招手，“大刘叔！”
大刘走到她跟前，看着跪倒在地的赵建国，朝身后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人先把他送去公社，其他人跟我去梅花大队。”
几人齐声道，“是！”
大刘拿起李盼娣手里的刀，嗔怪道，“小姑娘家家的，拿这么危险的刀，当心割到手。”
李盼娣朝他灿然一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麻布袋，她将刀往里塞，笑着解释，“我就是吓吓他。”
大刘拿她没办法，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梅花大队去了。
等人走了，拖拉机手看向领班，“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领班吹胡子瞪眼，“去什么去！新郎新娘就要遭殃了，咱们还是回新郎家要钱要紧。”
说完，一群人齐齐跳上车。路太窄，没法调头，他们只好继续往前开，等到前面有小路，他们驶进小路。后面的拖拉机走了，才调头回去。
刘前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冲着许同林道，“我的娘咧，这姑娘太狠了！我是不敢娶了。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吧。”
许同林也被李盼娣深深震撼住了，他轻轻抚了抚他腕上的疤，视线一直追着李盼娣的身影。待对方消失无影了，他才扭头看向刘前进，冲他拍了下肩膀，“多谢！”
他嘴角上扬，声音透着几分轻快，刘前进傻了眼，朝他额头探去。
许同林挥手打开，“干什么！我没生病。”
没生病？刘前进觉得他病得不轻，极力劝说，“哎，林子，你傻了呀，娶这么个泼妇回去，一个不如意，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值得吗？”说完，他碰了碰张德强的后背，“强哥，你说我说得对吗？”
张德强也没想到许同林接受度这么高，停下拖拉机，回头看他，“林子，你？”
许同林眼神坚定，“强哥，我是认真的。”
张德强和刘前进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劝他。
刘前进觉得他是色迷心窍，“你是不是傻啊。居然喜欢这么个姑娘。长得漂亮的姑娘那么多，你干啥看上她了？”
张德强也点头，“是啊，她真不是省油的灯，刚刚你也看到了？你若真惹急了她，拿刀剁了你都有可能。”
“可是我觉得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许同林却有自己的看法，“你看她为了给自己姐姐报仇，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如果能娶到她，真心待她好，她一定也会这样待我。”
张德强愣了好几秒。就像一个硬币有两个面，有些人看到的是好的一面，有些人看到的是不好的一面。
许同林看到的是她有情有义的一面，而张德强和刘前进只看到她彪悍的一面。
刘前进小声嘀咕，“就算她真的想给自己姐姐报仇，也没必要拿刀拦人啊。直接让公安去抓不就好了？”
张德强到底在乡下待过一段时间，知道得比他们多，“乡下哪有秘密。就算她没有出头。对方也会怀疑是她。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她现在闹这一出，估计对方不敢再找上门了。”
许同林表示认同，估计她跟她姐姐感情很深，所以她才想亲自上阵吧。

第3章
李盼娣跟在大刘后面，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公安，一行人很快到了梅花大队。
这边办喜事的只有一家，门上贴着红喜字，门旁支了张四方桌，旁边坐着好几个人正在吹喇叭。
大刘大步流星进了院子，身后一人站了出来，冲着一位负责待客的男人道，“新娘在哪？我是公社派下来的公安，请她跟我到公社一趟。”
前来参加喜事的群众很快聚拢过来。听到这话，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哎呀，孙小玉这是犯了什么事？公社居然派公安下来抓她。”
“还是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
……
新娘父母从屋里冲出来，拦着大门不让进，“哎，你们想干什么？无缘无故就上门抓人，当心我去公社告你们耍流！氓。”
大刘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说话，李盼娣抢先一步掏出书包里的刀，举起来向他们示威，“赶紧让开！我这把刀可是刚刚开过刃的。要是砍杀了谁，那只能怪他倒霉。”
大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姑娘，关系不太亲近的都躲一边去了。
只有新娘的亲爹亲娘还死死挡在门前。小玉爹唬着脸，指着李盼娣的面门，捋起袖子喝道，“你想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我奉陪！”
说完他冲着站在门旁的几个弟兄道，“二弟，三弟，四弟，快抄家伙，他们这是欺负我们老孙家没人呐。”
小玉娘拦在男人面前，冲着几名公安挺了挺胸，得意洋洋道，“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告你们耍流|氓。”
几个公安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大刘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举起来亮给他们看，“快给我住手！看到没？这是社长亲自写的。让我过来带新娘去公社问话。你们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一起到公社旁听。”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小玉娘担心女儿有事，“还是不去了吧，今天可是小玉大喜的日子，她这一走，男方家肯定会觉得晦气。”
小玉爹面露难色，“可是这是社长下的命令，我们要是不听他的，将来会很麻烦的。”
小玉二婶在旁边接口，“还是去吧，人家到底是一社之长，客客气气地上门请，你们要是不给面子，说不定人家拿真刀真枪上门，那才是丢脸呢。”
几人连连点头表示，“是这个理儿”。
小玉扶着门边，听到要去公社，腿都软了，小玉娘回头扶住女儿，拍着她的手安慰她，“小玉，你别怕，我们没犯过事，见官也不怕！”
小玉死死咬着唇，眼底漏出一丝担忧，双手无意识盖住肚子。
一群人很快到了公社，负责审案的蓝衣公安已经等候多时。
早就压过来的赵建国站在一旁，看到小玉也来了，他额头上沁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面前这么多人，根本说不出口。
蓝衣公安让三方各站一边，他让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过去替小玉把脉。
新娘这边有些不乐意，可见公安脸色黑沉，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往后退。
蓝衣公安眼神冷硬，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察觉到她的动作，沉声喝道，“好好配合！”
小玉不敢动了，眼睛却一直往赵建国这边瞄。对方捂着半张脸，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动作。
没一会儿，老大夫就诊好了，朝公安很肯定地点头，“是滑脉，快三个月了。”
说完，他退到一边。
小玉爹娘吓得差点栽倒在地，小玉娘一巴掌拍到小玉的后背上，小玉缩着脖子面露胆怯。
小玉娘指着小玉骂骂咧咧，“你个不知羞耻的死丫头，我说你怎么这么急着嫁人。原来是肚子瞒不住了。你这是想害死我们老孙家啊。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做出这么下贱的事来。”
小玉爹脸色铁青，一巴掌扇到女儿脸上，小玉摔倒在地，却不敢抬头，死死地看着地面。
那些过来给他们撑场面的亲戚刚才还耀武扬威，此刻却是异常难堪，纷纷冲着跌落在地的小玉不停数落。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从门外跑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妇女朝屋里扫了一圈，视线很快落在赵建国身上。她上前几步，拉着赵建国的手，急切地问，“建国，你脸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赵建国半张脸被打肿，嘴角青紫，还裂了一个小口子，赵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抖然拔高，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屋里人，“谁干的？”
她眼里充满了怒火，当她看到了李盼娣厉声吼道，“是不是你？”
李盼娣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是我打的。我还嫌打得轻了呢。”
赵母气得满屋找东西，这间屋里全是人，根本没有趁手的工具，她无奈放弃，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李盼娣，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他怎么说也是你姐夫。你凭什么打他？”说着，她的巴掌挥了过来。
李盼娣伸手抓住，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声音像钝刀，一刀刀割着对方的心肝脾肺，“他活该！我恨不得他立刻枪|毙！”此时的盼娣眼里不知是杀气还是仇恨。
赵母被她这噬人的目光吓得倒退两步，等反应过来这是公社，她抖然间壮了胆，“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
就在她巴掌又要落下的时候，蓝衣公安一掌拍到桌子上，“好了！你们当公社是什么地方，由着你们撒野！”
他将目光落到被众人围起来的小玉身上，大声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小玉被一名女公安搀扶起来，依旧低着头瑟瑟发抖。
赵母惊得打了个趔趄，差点站不住。新娶的媳妇还没进门居然怀孕了？谁的？
她扭头去看她儿子，待触及到他躲闪的目光，她立刻了悟。
是她儿子的！
赵母扯着嗓子，替小玉回答，“不是我儿子的。小玉，你快跟公安说，不是我儿子的。”
蓝衣公安半点不理会赵母，沉着脸再次质问小玉，“快说！是谁的？”见她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说，他无所谓地哼了哼，“你不说出奸|夫，那你就是包庇罪犯，刑罚加倍，你确定要替对方隐瞒？”
小玉一惊，猛地抬头，“我……”
赵母死死盯着小玉，话里暗含警告，“你的孩子不能没人照顾。”
小玉面露犹豫，双手无意识抚摸自己的肚子。
小玉二婶哼了一声，“你信他？！他前一个媳妇怀孕五个月，他们家都不当一回事。就算你真的生下孩子，他们也不会善待它。而且你前脚坐牢，他后脚就会再娶个新媳妇，反正他有工作，多的是人嫁给他。”
小玉娘一巴掌拍到她背上，“你傻了啊，快点供出来啊。难不成你还想坐一辈子的牢啊。”
哪怕女儿错得再离谱，小玉娘也不想她没活路。
小玉爹拉着自家媳妇的袖子往旁边拽，等离了一段距离，才小声提醒她，“蠢婆娘。咱闺女要是把赵建国供出来，咱们收的那些彩礼就得还回去。你舍得啊？”
小玉娘这才想起这茬，面露犹豫。
小玉二婶走过来提醒两人，“如果他真的坐了牢，小玉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你说是小玉值钱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值钱？”
小玉爹娘眼睛一亮，是啊，赵建国坐了牢，以他现在的年纪起码得要坐二十年的牢。等他出来，以他的年纪就算真的结婚生子，也不足以为他养老送终，他始终还是要指望他女儿肚子里的孩子。
小玉爹娘拉着小玉一阵嘀咕。
权衡利弊后，小玉不再隐瞒，指着赵建国，“是他的！”
赵母气得差点晕过去，张牙舞爪冲着小玉挠去，破口大骂，“你个狐狸精，你乱说什么？我儿子是受你勾引才会上了你的当，你……”
场面再次乱起来，蓝衣公安让手下把人带走。
而后，他朝李盼娣和大刘道，“我们需要再审审，你们先回去等着吧。”
李盼娣终于露出笑脸，“谢谢你！”
身后的赵父气得咬牙切齿，三两步走到李盼娣面前，抬腿就要揣，却被大刘拦住，“一个大男人打个小姑娘，你好意思吗？有本事，冲我来！”
赵父指着李盼娣，咬牙切齿道，“你迟早会遭抱应的！”
李盼娣不屑地哼了一声，“养出这么个祸害。该遭报应的是你们才对！我怕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理会后面已经打成一团的两家人。
小玉二婶趁没人注意，忙把人喊住，“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快把东西还给我。”
大刘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布包，朝她丢去，“好好保重，下次再被我遇上，可就不是帮着说两句话这么简单了。”
小玉二婶气结，扯开布包，待看到里面牡丹花肚兜，她放了心，往怀里一揣，避着人飞快跑了。
李盼娣见她逃窜这么快，好奇不已，“大刘叔，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前些日子，你一直忙着跟踪赵建国，发现他有个姘头在梅花大队，我自告奋勇帮你去查，没想到刚好碰上小玉二婶也在偷人，我想着不如就利用她喽。”
李盼娣刚才就觉得小玉二婶有古怪，句句向着他们。没想到居然是大刘叔威胁她做的。
李盼娣朝大刘鞠了一躬，真诚道谢，“大刘叔，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次赵建国未必能抓住。”
大刘不当一回事，“这点小忙，你还谢来谢去的。比起你为我娘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李盼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没做什么。”
“你为我娘养老送终，做了我身为儿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这辈子我都会记在心里。盼娣，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
李盼娣举起拳头，故作凶狠，“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大刘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越来越像我！不错不错！”

第4章
龙水县以北有个木材厂，里面有将近一百名工人，旁边就是家属区。
院子里有一排水泥堆砌的水笼头，几个妇女站在边上洗菜，聊着家长里短，别提多热闹了。
就在这时，一处人家传来争吵声。
大伙停下手里的动作，勾着脖子四处乱看，很快辨认出是谁家了。
有个穿着黑衣服的小媳妇低估，“这个花婶是不是有病啊？她儿媳妇才嫁过来一个多月，天天听到她骂儿媳妇。她要是不满意，干啥同意儿子娶她？”
另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妇女撇嘴，“你不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乡下来的。中专毕业后，上面一直没给分配工作。吃的用的都指德强一个人。花婶心里憋着气呢。”
“哎呀，乡下来的呀，那她怎么同意德强娶呢！现在才后悔，不是晚了吗？！”
“她这是后悔，所以想找补回来！”
“娶过来还找麻烦，当心人家记在心里，将来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再报复回来。”
“就是！就是！等她老了，还不得指着儿媳妇伺候她啊。花婶这是犯傻了。”
……
话虽说着，可却没一个人上前提醒。
就在这时花婶旁边那家走出一个中年妇女，还未走到水龙头就听到旁边在吵架，她端着菜走到隔壁门边冲着里面喊，“花姐，吵啥啊。你说你累不累啊。要我说春芳这孩子不错的。你啊，别犯倔了。”
花婶瞪一眼立在沙发边委屈巴巴的儿媳妇，走到门口，话里带刺，“怎么着？今天没见你骂你那大儿媳妇，看来她今天乖乖听你的话，肯做事了？！”
苗翠花脸一僵，随即笑道，“她要是有春芳这么勤快，我哪用得着天天骂她！”
花婶哼了一声，吊着眼尾扫她，“我这儿媳妇要是像你家大妮一样，是个城里人，不用花大价钱买粮食，我也不用天天骂她。”
苗翠花斜了花婶一眼，无话可说。
花婶乐呵，转身朝着刘春芳骂道，“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去做饭！”
刘春芳一点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往外走，走到门口，见花婶手撑着墙，不肯让开，她只好低下头拱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苗翠花摇摇头，转身到水龙头边洗菜去了。
到灶房拿了菜的刘春芳站到苗翠花旁边，小声朝苗翠兰道谢。
要不是有苗婶帮忙，婆婆还不知道要训她多久呢。
苗翠花笑着摆摆手，边择菜边道，“邻居住着，你男人跟我家林子处得那么好。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啊，自己也得硬气起来。”
刘春芳苦笑，她一个乡下姑娘嫁到城里，连粮油关系也没转过来，吃穿都要靠丈夫，她哪有底气跟婆婆呛。
正说着话，旁边一人问苗翠花，“苗姐，听说你要给老二老三找对象啊？有看上得没？”
苗翠花笑着摇头，“还没呢。这不是正想请你们帮帮忙吗？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对象记得跟我说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其他人附和着，“好啊，好啊，有合适的，一定帮你介绍。”
有人问，“苗姐，你想找什么样的儿媳妇啊？”
苗翠花也不扭捏，“我家老二最好找个温柔贤惠的，老三嘛，得找个泼辣的，越泼辣得越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可思议，“为啥啊？你家老三多乖啊，念书也好，你居然想给他找个母老虎？”
苗翠花叹了口气，“就因为读书多，一肚子花花肠子。所以才要找个厉害一点的媳妇，要不然压不住，这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有人试探着问，“那要多泼辣的？我娘家有个娘们特别泼辣，男人跟别的娘们插科打诨，她把男人揍得三天没下床，又拿刀去找那个娘们算账，害得人家半年没出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泼辣！”她看向苗翠兰，“这种儿媳，你也敢要？”
苗翠花皱了皱眉，“武力有时候能解决不少问题，但是也得讲理！如果真的有一腿，打也就打了！”
众人朝苗翠兰竖了根大拇指，“苗姐！你行！这么泼辣的，你居然敢要！”
一旁的刘春芳心中一动，她的好姐妹盼娣不就是这么泼辣吗？
可是想到自己嫁进城里，日子过得并不好，她又打退堂鼓了。
几人说说笑笑，从院外走进来三个人。
张德强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媳妇，正准备走过来，眼尾扫到他妈立在门口，朝他不善得哼了一声。
张德强的脚打了个转儿进了屋。
身后的刘前进已经冲进院子，“妈，妈，我要饿死了，你做啥好吃的了？”
许同林走过来叫人。苗翠花回头乐呵道，“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许同林摇头，“不累。我又不开车，坐在车上，哪会累。”
苗翠花看着他脊背微弯，知道他这是在宽慰自己，忙加快手上的动作，“你快进屋休息，饭菜马上就好！”
说完，她把已经择好的菜往盆里拨几下，涮得干干净净，捞出来，推着儿子往屋里走。
快进屋的时候，苗翠花才想起来，冲着院子大吼一声，“大妮！别躲懒了，快点回来做饭！”苗翠花边走边抱怨，“你大嫂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大的人，还要我做饭给她吃。懒得她！”
许同林帮着打圆场，“妈，大嫂有分寸，很快就会回来的。”
苗翠花知道儿子不喜欢听这些，也就闭嘴不说了，催促他，“你快点回屋歇息吧。”
许同林不肯去，“妈，如果我找个乡下姑娘当媳妇，你同不同意？”
苗翠花眼睛一亮，“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许同林脸一红，“没有，我想先问问你。”
苗翠花转了转眼珠子，看来她儿子是有苗头了，但是担心她不同意娶乡下姑娘，所以才没下手。
儿子这么在意她的想法，苗翠花心里舒坦，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子，你放心，娘跟你花婶可不一样。只要那姑娘是个好的，我就同意，至于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娘不在乎。”
许同林放了心，“那我回屋了。”
苗翠花点头，看着儿子进屋的背影，笑成一朵花。这是不是说她很快又能娶儿媳妇进门了？
苗翠花淘好米，在灶膛里点好火后，开始切菜。
快切完的时候，周大妮风风火火从外面跑进来，转了转眼珠子，“妈，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自己先做了？”
苗翠花见大儿媳妇倒打一耙，抄起刷子作势要打她，却见周大妮躲着她跑到灶膛边烧火，乖觉得很。
苗翠花一腔火就这么压下去了。
而另一边，洗完菜的刘春芳进了灶房，花婶从屋里出来，嫌弃得撇嘴，“你动作怎么这么慢？还是农村出来的，居然连饭也不会做。娶你有什么用？”
刘春芳心里委屈，小声道，“妈，我会做。你放着吧，我来！”
花婶哼了哼，朝着站在门边的儿子嘟哝，“得了吧！就会装！说你两句而已，就知道跟我顶嘴。”
刘春芳委屈得直掉眼泪。
花婶更不满了，“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刘春芳抬头看了眼丈夫，见他满脸愧疚却一声也不吭，抹了把眼泪，往屋里走。
张德强也不敢去追，朝亲妈道，“妈，春芳，她还小，您慢慢教吧。别上火了。”
花婶心里高兴，脸却板着，“你少哄我！你心里指不定怪我刻薄待你媳妇呢。”
张德强担心妻子，但听到母亲这话，愣是没敢挪步，挤出笑脸，“妈，哪会呢。谁不知道您是大院里最讲理的人了。”
等亲妈升好火，烟雾充斥整间灶房，她回头瞪他一眼，“快回屋吧。这么大的烟当心熏到你。”
张德强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跑进了屋。
他在堂屋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打开卧室房门，一眼就瞧见坐在床边哭泣的媳妇，“春芳，你怎么了？”
刘春芳抹了把泪，背对着他生闷气。
张德强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她，“春芳，我妈心里有气，她不是冲着你。等你工作分下来了，她一定会对你好的。”
刘春芳知道自己出身农村，能嫁给张德强完全就是高攀。她哭了一会儿，才道，“我想我娘了，我明天想回家一趟。”
张德强有点为难，“前天，我已经去你家看过你娘了，我跟她说，你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我今天刚从乡下回来。后天再去吧。”
刘春芳摇头，“不用了，我不用搭你的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从县城到你们家那么远，你怎么回去？”他抚了抚刘春芳的头发，“乖，听话！过几天再回去！你走那么远的路，我会心疼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轻缓。刘春芳心里好受了一点，靠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张德强心里痒得厉害，轻轻推了她一下，缓缓低下头。
刘春芳羞红了脸，就在两人将要亲上的时候，一道魔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懒货！你还真的想吃现成的，让我做给你吃，你也不怕折寿。”
刘春芳条件反射从床上坐起来，往外面走。
张德强烦躁地抓了抓头。
吃完晚饭，苗翠花让先儿子洗澡，许同林点头，却在伸手想要摘掉徽章的那一刻，懵了，“我的徽章呢？”
他上摸下摸，就是没找到。
“找什么呢？”苗翠花见儿子脸色都变了，忙问。
“妈，我的主席徽章不见了。”许同林这是真的急了。低着头，把屋里上上下下找了一通，就是没找到。
周大妮收拾好碗筷进来，听到徽章不见了，撇撇嘴，“也许你回来时就没有呢。”
苗翠花罕见得没有反驳大儿媳妇的话，“是啊，你好好想想，回来时有没有戴徽章？”
许同林挠头想了半天，“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上山时还戴着的。”
“那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许同林仔细回想了下，该不会是他拉刘前进的时候，不小心把徽章给拽掉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下，拔腿就往外冲。

第5章
隔壁张家也吃完饭了。
刘春芳正在收拾碗筷，花婶正在跟儿子数落儿媳妇的不是。
张德强心里不耐，可要是不听他说娘下去，估计她娘更会找春芳的茬，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看到许同林进来，张德强立马从沙发跳起来，提高音量，“林子，你找我有事啊？”
“对！”许同林急切地说，“我的徽章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掉在拖拉机上，我想让你带我去找找。”
张德强求之不得，转身看向母亲，“妈，我去趟厂里，帮同林找徽章。刚吃完饭，您出去溜达溜达吧。”
花婶还没开口，就见儿子急急忙忙拽着许同林往院外走了。
许同林见他像狗撵似的，“怎么了？花婶还生你的气呢？”
“是啊。我原以为她也就生几天气，可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没完没了，说得我头都大了。”张德强一脸郁闷。
许同林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都这样了，嫂子估计遭得罪更大。你要多心疼心疼她。”
张德强点了点头，侧头问他，“对了，上车前，你的徽章来时不是戴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掉呢？”
许同林挠了挠头，“你刹车时，前进拽了我一下，我估计就是那会儿，他把我的徽章给蹭掉了。也许掉在车上了呢。”
张德强回想了下，“我们搬木头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啊。”
许同林有点失望，可仍旧不死心，“再找找吧。也许掉哪个角落也说不定。”
张德强点点头，“行，咱们先到车上找找，如果找不到，我明天向厂里再去梨山砍树。你三弟上学那会儿偷了你的徽章出去显摆，差点弄丢，回来后，你把他胖揍一顿。可见这徽章对你很重要。”
“谢谢强哥！”许同林大松一口气。
两人到了厂里，张德强打开车库的门，把拖拉机上上下下，边角嘎啦处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找到。
张德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看来，只能明天下乡找了。”
“只好这样了！”
第二日，刘春芳满脸笑意提着包袱上了卡车。
花婶追了出来，像防贼似的看着她的书包，“你包里装的什么”
刘春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张德强看着大院里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觉得丢人，扯着他妈进了屋，叱责道，“妈，你说啥呢？”
花婶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话锋一转，瞪了一眼儿子道，“她回娘家，怎么说也得带些东西回去，要不然春芳她娘还不得说我亏待她。”
说着，她把手里的篮子里递给张德强。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张德强低头看着篮子里，一包糖果，两盒饼干以及两条云片糕。
他笑嘻嘻地朝刘春芳道，“春芳，这是咱妈让你提回去的。你快拿着。”
刘春芳很意外，看了一眼张德强说，“好！”
刘前进和许同林爬上拖拉机。
刘前进还打着哈欠，揉着脸，“强哥，不是说好了，休息一天吗？怎么提前一天了呢。”
许同林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你还说呢。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中途拽了我一下，我的徽章会掉吗？”
刘前进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他差点摔倒时，好像真的有拽到什么东西，他立时心虚了，“对不住，对不住，我待会儿一定帮你找。”
许同林哼了哼，这才高兴了。
拖拉机一直开到昨天停车的地方，车上人都跳下来找。
张德强边找边跟刘春芳说事儿，“昨天，盼娣拿着刀拦着她姐夫的拖拉机。我听她的意思是想告她姐夫耍流|氓。”
刘春芳虽说见过招娣彪悍的一面，但还是吓了一跳，“那她没事吧？”
“没事。”张德强也不知道自家媳妇为什么会觉得李盼娣需要人保护。那姑娘明明就是只母老虎，只有她伤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敢伤他啊。
四个人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徽章。
许同林耷拉着脑袋，失望的说，“算了，不找了。人来人往的，昨天这边还有那么多人，估计徽章早就被人捡走了。”
刘前进心中有愧，主动开口，“那我赔给你吧。”
许同林摆了摆手，“没事儿，那东西不贵，就是挺有意义的。”
正说着话，刘春芳突然蹦起来，朝着旁边的小道上招手，“盼娣，盼娣，我回来了。”
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似乎在说话。那个娇小的身影赫然是李盼娣，高个的是大刘叔。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徽章递给李盼娣，“春芳叫你，正好你帮我问看看我昨天捡到的徽章是不是他们的？”
李盼娣接过来，“那我去问问。”说完和大刘告别，转身往大道方向跑。
刘春芳迎上前，没一会儿两人抱在一块。
“春芳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你了。”
“傻丫头，我都嫁了人了。还能像以前一样嘛。”刘春芳走过来给她介绍人，“这是刘前进，这是许同林，都是你姐夫的同事。”
李盼娣一一冲对方点头。
刘前进朝她礼貌一笑，可他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吓得倒退一步。
许同林觉得他丢人，站在他前面，冲她笑，“我叫许同林。”
李盼娣收回视线，看向刘春芳，“你们四人站在这边干什么？”
“我们来找徽章的。”刘春芳指着许同林，“昨天他把徽章丢了，据说是丢在这儿了。”
李盼娣看向许同林，“你那徽章长什么模样？”
“主席侧着脸，背后有语录和1969的字样。”
李盼娣把手心摊开，“是不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许同林接过来，立刻朝她道谢，“真是多谢你了。”
刘前进有点纳闷，“昨天你不是走在我们前头的吗？你怎么会捡到徽章呢？”
“不是我，是大刘叔捡到的，我们回来时捡到的。”李盼娣随口解释。
刘前进来了几分兴致，试探着问，“对了，昨天你姐夫……”
李盼娣没有回答，看向刘春芳，“春芳姐，自打你结婚，婶子天天想你，你快点回去吧。”
刘春芳握着她的手，“你呢？”
李盼娣指着梨山，“我到山下挖点野菜，马上就回去。待会我去你家找你。”
在阳光的照耀下，许同林觉得李盼娣和昨日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她格外的美！
“好啊！”刘春芳跟四人告辞，跨着篮子往家走了。
等她走了，李盼娣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身离去。
许同林朝张德强道，“这边哪有卖东西的地方？我去买点东西送给人家做谢礼。”
“不用了吧？一枚徽章而已，至于这么破费嘛。”刘前进不认同。
许同林握紧徽章，“表达谢意。”
张德强指着不远处那个村庄，“第一排那个刷着白漆的房子，那边有个代销社，里面有一些必需品。”
“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先去山上，我买完东西，马上回来！”许同林立刻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
张德强拍拍刘前进的肩膀，提醒他，“走吧。”
刘前进望着许同林飞奔而去的背影，暗暗摇头，林子看来真是鬼迷心窍了。
李盼娣心里惦记着找春芳姐叙旧，很快挖好了野菜往回走。
谁知刚拐进小道，迎面就碰上一个人。
李盼娣看着他，惊喜叫出声，“浩伟，你回来啦？”
成浩伟是特地来找她的，昨晚他刚从县城回来，就从他娘那边听说李盼娣把她姐夫送进公社，听说过几天就要判刑了。
他娘拉着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浩伟啊，娘知道你喜欢盼娣，但是她太泼了。娶这么个媳妇，以后我还不得被压死啊。你就当娘求你了，跟她断了吧。这样的媳妇，我们老成家，真的要不起。”
成浩伟没想到他的未婚妻居然会这么泼辣。原先她也就是嘴巴厉害，现在都能动刀子了。
成浩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盼娣，我听说你昨天拿刀把你姐夫送到公社了？”
李盼娣点头，“是啊。谁让他害死我姐姐。”
“那你也没必要拿刀子吓他啊。”成浩伟带着责备的口气说道，他紧紧握住她的胳膊，“你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你的名声受损吗？”
李盼娣眼神笃定，咬牙道，“我没砍死他都算便宜他了。吓吓他怎么了？”李盼娣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赵建国敢玩女人，还害她姐姐一尸两命，她只是吓他而已，已经算是便宜他了。要不是杀人需要偿命，她都想亲自了结了他。
她不以为然的态度让成浩伟更加不满，他闭了闭眼，“盼娣，我娘说得对，我们根本不适合，还是分开吧。”说完，他放开一直握着她的胳膊。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自打他考上了大专，见过那么多知书达理的女同学，他对李盼娣这种蛮不讲理的做风越来越看不上眼。为了一个死人，她居然把自己的名声放在地上踩，简直愚蠢！
李盼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透心凉。
浩伟，她从小玩到大的浩伟居然要跟她退婚？
成浩伟眼神冷淡，声音如刀，句句指责她的不是，“你太泼辣了，我娘那么老实，我要是娶了你，你还不定怎么欺负她呢。”
李盼娣觉得面前的男人真是可笑。她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重复他的话，“我泼辣？你跟我定亲的时候，好像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勇敢的样子。”
继母进门的时候，她只有七岁，瘦瘦小小，被继母欺负得无法翻身。
要不是大刘叔从牢里出来，她有了依仗，也知道一味顺从是没用的，要学会反抗，她还是原先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可怜呢。
她第一次翻身做主把歌唱的时候，面前的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赞美她是女中豪杰。现在却说她太泼辣了？
简直太好笑了。她也真的笑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成浩伟看得直发傻。
李盼娣笑过后，她眼神笃定的说道，“你会后悔的！”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狠狠吸了下鼻子，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第6章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许同林买完糖，出来没多久，就看到远处那两人在说话。男的把双手放在女的肩膀上，女的向前一步，动作十分亲昵，他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糖果。
他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一块糖，递给旁边经过的小孩，指着远处那两人，“你知道那两人是什么关系吗？”
小孩有十岁了，朝着两人扫了一眼，很快分辨出两人是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他们在处对象啊。”
许同林扯出僵硬的笑脸，心情却跟着失落下来。原来她有对象了？
这一瞬间，许同林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人，好不容易又碰到喜欢的对象，还没开始表白，他就失恋了。
他木呆呆地往这边走，李盼娣拐进旁边的小道，两人没有碰上。倒是跟成浩伟来了个面对面，成浩伟眼风都没给许同林一个。倒是许同林把成浩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成浩伟穿着白衬衫，下身蓝色的裤子，长得斯文俊秀，比他还要好看。
对比过后，许同林心像是被人挖了一块，晃晃悠悠往山上走。
正在伐木的刘前进无意间一回头，看到了许同林，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张德强，“哎，强哥，你看林子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张德强顺着刘前进的方向看去，还真是！
也不知道他怎么走路的，居然拐进小道上了。
张德强看着心急如焚，双手捂在嘴巴上当喇叭使，扯着嗓子大喊，“哎！林子！你当心，这山上可是有陷阱的。”
听到有人叫自己，许同林停下了脚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摔进坑里了。
“啊！”
这声凄厉的惨叫声，离得老远的刘前进和张德强都觉得疼。
两人吓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伐木，丢下手里的锉刀往山下跑。
“我的乖乖！这洞隐藏得可真好！”刘前进望着这洞口，四处全是长叶植物，随便一扒拉就能把洞盖住，隐藏得天衣无缝，半点也看不出下面还有个洞。
洞口不大，但是要命的是下面有个捕兽夹子，此时那夹子正箍在许同林的腿上。
从洞口往下看，已经能看到鲜血透过裤腿渗出来了，刘前进倒吸一口凉气，“林子，你忍着点啊。我跟强哥找东西救你。”
两人围着四周转了转，终于找个婴儿手臂粗的树枝。
两人合力把许同林从洞里拽出来。
张德强懂点包扎护理的知识，他拧着眉头，“林子，夹得这么深，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夹子还生锈了，还得回去打个破伤风。”
许同林忍着痛，在两人的搀扶上往下走，“好！”
张德强吩咐刘前进，“我扶着林子下山，你回去把我们的工具拿上。明天，咱们两人再过来砍树。”
“好！”刘前进也知道这伤不能耽搁，当下表示同意。
到了山下，张德强在附近找一种叫‘七七芽’的针叶状草药磨碎了放在伤口上，又从拖拉机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块白毛巾给他扎上。
“虽然这药草也能止血，但是总归还得让医生看看，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谢强哥！”
张德强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走路不看路，眼睛干啥用的？”
许同林没有解释，低下头，盖住眼里的酸涩，“一不小心而已，不是故意的。”
刘前进拿着工具很快跑过来了。
许同林望了眼旁边的村庄，“强哥，不去跟嫂子说一声吗？”
“不用。你嫂子说了要在家住三天的。”
许同林哦了一声。
到了县城，张德强直接将车开到城北医院门口。
两人搀扶许同林进去。
医生先给他拍了片子，等片子拍完，又给他看伤口，“你脚踝上的伤口红肿出血。上点药就能好，但是你这腿骨折了，得打石膏固定。这几天，暂时不要用力，用拐杖吧。”
许同林点了点头。
医生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你这小伙子挺能忍的呀，都骨折了，居然一声都不吭。”
刘前进看着林子脚上那五六个笔管粗细的伤口，有红有紫，一定很疼吧？
他移开脸，心里对林子佩服万分。换成是他伤成这样，估计能把这医院的病人都给嚎醒吧？
医生正骨后，给他打了石膏，就让他回家歇息去了。
两人再次搀扶着他走。
刘前进边架着他边往外走，“我家就有拐仗，以前是我爷爷用的。我回家找你给。”
“谢谢啦！”许同林咧嘴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这很疼吧？”
许同林摆了摆手，“没事，医生说了一个星期就能拆掉石膏。”
张德强没好气地道，“感情你还觉得时间太少了啊？”
许同林弯了弯嘴角，其实在家休息一个星期也挺好的，至少他看不到那个令他心动的姑娘，才能早点把她忘掉。
话说另一边，李盼娣提着篮子回了家，继母王凤娟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进来，朝自家男人挤了挤眼，示意他赶紧跟她说。
李守财捏着算盘珠子，踌躇片刻还是叫住了将要出门的女儿，“盼娣啊，刚刚你成婶来咱家了。”
李盼娣猛地一回头，眼神锋利，吓得王凤娟差点软了腿。李守财仗着是亲爹倒是没那么怂，只是手里的算盘差点被他甩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想到自己已经收了对方的诚意，硬着头皮说，“盼娣啊，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一定要软和点。不要这么泼辣，你非不听啊，这可好了吧，把成家这门好亲给吓没了。你说说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胳膊就被人狠狠拍了一通，他抬头瞪了一眼王凤娟，“你拍我干啥，我要跟她讲道理。不听老人，吃亏在眼前。”
王凤娟下巴往门口点了点，“她走了。”
李守财一回头，可不是嘛。门口空空如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孩子咋变得这么不懂事，我跟她说话呢，她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简直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李守财气得脸庞紫涨。
王凤娟掐了他一下，“你就别骂她了，她不听话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快点把她拽回来啊，她肯定是去找成家算账了。”
这话吓了李守财一跳，这个小祖宗要是去成家闹，他收的那些东西可不就得吐出来。坚绝不行！
他也顾不上说了，捏紧算盘，像被狗撵似的，飞快往外奔。
让李守财失望的是李盼娣没有去成家，她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直接拐到后面那条巷子，去了刘春芳家。
堂屋里全是人，李盼娣到的时候，刘春芳正被一群大娘大婶们围着，都是跟她打听嫁进城里的感受的。
李盼娣见刘春芳被问得不耐烦，却依旧撑着笑脸回答。
她提高的音量，“春芳姐？”
众人回头见是她，纷纷闭了嘴，一个个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李盼娣早就习惯这样的目光，半点不受影响。但是刘春芳站起来迎接李盼娣，“走，我俩进屋说说。”
刘春芳性子温顺，李盼娣问起她的婚事生活，她只报喜不报忧。
末了，她又问起昨天的事情，“你姐的死真的是跟你姐夫有关吗？”
李盼娣脸上的笑容褪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李盼娣的姐夫赵建国离她们大队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两个大队，照理说她消息应该不会这么灵通才对。
“我姐姐出事的前一天，我还去看过她。她看起来很期待孩子出生。没过几天，赵家通知我们去奔丧。我向他们邻居家的小孩子打听赵家的事情。才知道赵建国曾经带着一个姑娘去家里，我从媒婆那边打听到女方在梅花大队。大刘叔帮我去查才知道她怀了孕。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刘春芳握紧她的手，心疼极了，“这么一闹，你的名声也洗不清了。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的，只有应不应该。从小到大，要不是有姐姐照顾我，我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
提起从前，刘春芳仿佛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她心里酸涩得厉害，“你姐姐要是知道你为她报仇，连名声也不顾，她一定会伤心的。”
李盼娣无所谓地笑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名声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最没用了。”
刘春芳嗔道，“竟胡说！有了好名声，你才能嫁进好人家。怎么就没用了？”
李盼娣怔了怔，扯了扯嘴角，“我跟他已经退婚了，就在刚刚。”
刘春芳半点也不惊讶，绞着手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盼娣见她面色有异，“怎么了？”
刘春芳抿了抿嘴，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一个半月之前，我跟我男人去县城买衣服，我看到成浩伟跟一个年轻姑娘走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李盼娣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没跟我说。”
刘春芳握紧她的手，“当时你姐刚出事，我担心你受不住。原本想等你缓过劲来，我再告诉你。可谁知道……”
李盼娣回握她的手，毫不在意，“没关系。如果当时你告诉我，恐怕我也没空搭理他。”
“你现在要去他家找他算账吗？”
“不用了。”李盼娣笑了笑，“强扭的瓜不甜。”
刘春芳抿了抿嘴，“那你怎么办？”
“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一家子窝囊废，干什么事就知道忍！老娘以前就是太能忍了，才让那两个人骑在我头上拉屎。再说了，让我哭的男人，坚决不能嫁。”
刘春芳见她说得大义凛然，面上带着几分忧虑，“可你的名声？”
李盼娣掐着手指，表情淡然，“我就是泼，就算我嫁人前装得再好，结婚后，依旧会露底。到那时，对方接受不了，难道不会把我扫地出门吗？我现在展现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可是他们添油加醋把你传得面目全非，明明你是为姐姐报仇，他们却说你得了失心疯。你想想谁会要失心疯当儿媳妇。”
李盼娣摆了摆手，“能听信这些谣言的人家起码没有明辨事非的能力，这样的人家根本不能嫁。”
她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大刘叔说先让不明真相的群众先把自己的想法发泄出来，等判决下来，大家才会有羞耻心，同情她，到那时洗白她的名声不要太容易。只是大刘叔让她不让随便跟别人说。她也不好告诉春芳姐。
刘春芳见她说得这么轻松，心里着急，‘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可不是一句明辨事非就能解决的。人都好面子，再明事理的人碍于面子也不愿意要这样的儿媳妇。
李盼娣眨了眨眼，蠢蠢欲动，“说不定我以后也能跟你一样嫁进城里呢。县城离梨花大队这么远，他们肯定没听过我的名声。”
刘春芳以己度人，神色黯淡，“嫁进城里有什么好的。”
“嫁进城里，至少男方有工作，能吃商品粮啊。”李盼娣仰躺在刘春芳的床上，“嫁得远了，我才能远离这些糟心人。”
刘春芳心中一动，脑子里立马闪过翠花婶说的那些话，“你真想嫁进城里？”
李盼娣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冲刘春芳眨眨眼，“是啊！我这长相，不是我吹的，还是能让不少男人稀罕的。”
生性内敛的刘春芳听到李盼娣这么直白的话，脸都红了，她学着李盼娣仰躺在床上，两人头靠头，“你啊，也不知道谦虚！”
李盼娣丝毫不知羞，撇撇嘴，“谦虚是什么？能吃吗？人只有充分了解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才能发挥最大值，得到自己想要的。”
刘春芳早就习惯她这调调，想到跟她做邻居也挺好的，当下就把之前闪过的念头说给她听，“我们大院有个大娘，她就特别想找个泼辣的儿媳妇。”
李盼娣奇了，“为什么？她儿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没毛病。脑子挺好，读书也挺好。”刘春芳哭笑不得，“咱俩从小一块长大，我能给你介绍那种脑子不好使的吗？”
李盼娣不好意思地笑了，“也对！那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儿子找个泼妇？”
刘春芳原话照搬，“说是她儿子特别爱玩。其实我觉得还好，看着挺斯文的。你可以先跟他见一面嘛。现在又不是旧社会父母包办的封建婚姻，相亲见一面也没啥。”
李盼娣笑笑，“行啊，见就见吧。你回去安排一下吧。说不定我俩还能成为邻居呢。”
刘春芳怔了怔，抱着她的胳膊，蠢蠢欲动，“那可真好。以后我伤心，也能有个落角处了。”
李盼娣蹙了蹙眉，“你现在过得不好吗？”
刘春芳忙掩饰般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就说说。”
李盼娣哦了一声。

第7章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吃完早饭，李盼娣独自背着竹篓进了山。
刘春芳这一走，她又开始进山采草药。
“盼娣？”张德强正在跟刘前进合力锯树，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忙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张德强同志。你们前几天不是锯好木材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这都是第三次了，照这个速度砍下去，也不知道这梨山的粗树会不会被他们全砍光。
“林子受了伤，我俩的速度就慢了些。”张德强抓了抓头发，“对了，春芳让我带你去县城，说是给你介绍对象。中午十二点，我俩装好车，在那条大路上等你。”
李盼娣弯了弯嘴角，“好啊。”
说完，她往山里去了。
这几天伐木，刘前进遇到不少村里人，他们聚在一起讲事非，他也听过不少。此刻见她一点也不受影响，啧啧摇头，“这姑娘看着柔弱，没想到承受能力这么强。要是寻常姑娘被人这么传，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德强拍了他一下，“何着你还希望她出事啊？”
刘前进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我就是觉得林子跟疯了似的，他腿都伤成那样了，都不忘让你俩给他们牵线搭桥，你说说，这姑娘给他吃了什么迷魂汤啊？”
张德强怔了怔，抬头看他，“没有啊，我媳妇介绍的对象不是林子啊。”
刘前进一脸懵逼，“啥意思？你俩不是想把她介绍给林子吗？”
张德强晃了晃脑袋，“之前我不是说了嘛，得让你们回家问问父母的意见，如果能接受农村姑娘，我再帮着牵线搭桥。林子一直没找我，我估计他打退堂鼓了吧？”
刘前进大松一口气，激动地拍了下自己的膝盖，“你早说嘛。害得我整天为林子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哪天被李盼娣给砍了。”
张德强无语，“你想太多了。盼娣是泼辣，但她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无缘无故乱砍人的。”
刘前进努了努嘴，没跟他争辩。就算不是真的，拿刀吓人，也很恐怖的好吧。
他冲着张德强挤了挤眼，“那嫂子把她介绍给了谁啊？”
张德强晃了晃脑袋，“你也知道我们干这么多天活，累得精疲力尽，我哪有精神管这些闲事啊。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听了半截就睡着了。”
刘前进失望地拍了他一下，“你说你这么关键的事，你怎么能睡着了呢？”
张德强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学那些女人那么八婆。倒是你，明明不喜欢人家，人家找什么样的对象关你什么事？”
刘前进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我想知道谁那么不幸那么倒霉喽。”
张德强：“……”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有点晒，阳光照在梨山，形成一小段阴影，张德强和刘前进站在背阴处，看着不远处缓缓走近的人影。
“来了，快上车吧。”
刘前进先爬上车，看着底下的李盼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帮忙，却见她一手抓着车框，一脚紧贴着车臂上的那一小截凸起，稍微用点力，就跳上了车。这动作比他还利索。
刘前进暗暗往后退了几步，自动退到车尾。李盼娣靠坐在车头，两人之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李盼娣朝刘前进点了下头，打了声招呼后就一句话都没说，侧着头眯着眼，享受春风的温柔抚慰。
刘前进却是心惊胆颤，老老实实跨坐在木头上，两手死死握着绳子，生怕她下一秒发疯，把他掀下去。
到了厂门口，李盼娣没有工号牌不能进，便站在门口等他们。
刘春芳刚好买菜经过，让门卫跟她男人说一声，就带着盼娣往家走了。
两人还没走到家属院，远远就看到许同林正坐在巷子口的那棵梧桐树下，树边靠着拐杖。看到她俩过来，许同林脑子都懵了。
早上吃饭时，他妈说春芳嫂子要给三弟介绍姑娘，他没当一回事，还顺嘴取笑了两句，可谁成想居然会是李盼娣？
她不是有对象吗？
许同林蹙了蹙眉，拦住两人去路，“嫂子，我想跟你说件事儿，您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刘春芳怔了怔，“好！”转身朝李盼娣道，“你先等我一下，我跟他说点事儿。”
李盼娣也不急，站在旁边等。
许同林拄着拐杖往前走好几步，确定李盼娣不会听到了，他才问，“嫂子，这姑娘不是有对象吗？”
刘春芳想到许同林去梨山砍树，兴许是听到什么八卦，便顺嘴解释，“前几天刚分开。她要是没跟对象分了，我能再给她介绍吗？我是那不靠谱的人嘛。”
许同林心里一喜，却在下一秒呆若木鸡。她现在是单身了没错，可是春芳嫂子想把她介绍给他三弟啊。
他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刘春芳见他似乎有事，十分不解，“有话你就说吧。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许同林瞄了一眼背对着他们而站的李盼娣，许是因为相亲，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格子衬衫，下身米色长裤，穿着手工做的布鞋，青春又亮丽，她没发火的时候，乖巧文静，像个小淑女。他心里像是揣了一窝兔子，煎熬又焦急。
都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说得轻巧，放弃却很难。他可以不要手不要腿，他能不穿衣服吗？再说了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的对象，就这么让给三弟，实在舍不得啊。而且就算他让了，三弟也未必会喜欢她啊。
想是这么想，可真让他跟自己的亲弟弟抢，许同林又觉得自己太没兄弟情了。而且他妈应该也会生气吧？明明是介绍给三弟的，他却半路截胡了。
他一直不说话，刘春芳没了耐心，着急回去，“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吧。我先回去了。”
没想好的许同林见她要走，下意识挪动脚步想拉她，却忘了自己还是瘸子。拐仗都忘了拿，跟着走了几步，脚上打着石膏，没有着力点，整个人摔倒在地。
刘春芳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回过头来吓一跳，忙转身把他扶起来，“哎，你怎么样啊？”
许同林捡起地上的拐杖撑起来，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刘春芳，边说边呲牙，“嫂子，你到厂里把我那辆自行车推过来吧。我脚又崴了。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去医院？”
刘春芳下意识看向他的脚，石膏已经裂了缝，露出里面的皮肤，她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道，“哎，好，你等等啊，我马上去。”
脚眼见着快好了，居然摔了一跤，刘春芳都替许同林屈得慌。
她跟李盼娣说了一声后，飞奔着往厂门里跑。
虽说李盼娣跟许同林不熟，但是见他疼成这样，礼貌上还是要关心一下，“你还好吧？”
她的声音很甜美，哪怕不带任何修饰也能感觉到温暖，许同林心中一甜，扯了扯嘴角，“还行。小伤而已，不疼！”
说完，他还故作大气地甩了甩腿，却没想到他摆动的幅度太大加重脚踝的重量，更疼了。
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李盼娣觉得他这样子挺傻的，但是两人不熟，所以她也没有拆穿他。只是安静得站在一边，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刘春芳推着自行车很快过来了。
许同林坐在后头，刘春芳刚想说自己先把盼娣送到自家，许同林却先她一步开口，“嫂子，你骑慢一点，盼娣才不会跟丢。”
李盼娣觉得春芳嫂子骑车送一位男同志去医院。如果认识的人看到，说不定会产生误会，那就说不清了。她立刻代替刘春芳点头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去。”
刘春芳想到自家婆婆那个脾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三人到了医院门口，医生帮许同林拆了石膏。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脚踝，他满意地直点头，“伤口恢复得挺好，应该是刚刚有点错位了，我帮你重新正骨。”
说着，他手突然一用力，咔哒一声，“行了，下次注意点，别再摔倒就行。”
许同林点头说好，三人出了病房，李春芳去会计室帮他交钱。
李盼娣蹙了蹙眉，看着许同林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许同林强装镇定，“怎么……怎么了？”
李盼娣没有说话，靠近他，弯下腰，两人鼻息只在咫尺之间，他能够清晰得看到她脸上的绒毛，她能够听得清他急促的呼吸声。
许同林浑身僵硬，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涨得通红，心里直打鼓，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个小人，在疯狂得呐喊：她该不会也喜欢他了吧？是吧？要不然她为啥靠他这么近？
就在他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想跟她表白的时候，她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去，越来越往下，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他的脚被一只手握住，微微用了点力。他怔了怔，一脸懵逼。
明明握着的是他受伤的部位，他却丝毫没有反应，李盼娣脸色刷得难看起来。她举着小拳头，警告般地朝他扬了扬，“就知道你有古怪，下次我要是再看到你欺负春芳姐，我就打到你骨折。”
居然装瘸骗春芳姐，他不知道春芳姐已经嫁人了吗？没想到这人看着挺周正，为人这么差劲。怪不得她看向他的时候，他那么紧张，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这不是心虚这是什么？
许同林刚刚被她握住脚踝，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味，正心乱如麻，左顾右盼，不知所措呢。一抬头就看到她扬起的拳头，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看穿了他的伎俩，刚刚只是在试探他，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误会他了。
其实今天就是他拆石膏的日子，摔那一下，顶多崴了脚，没有严重到需要代步工具载的地步。只是他不想盼娣跟他弟相亲，才临时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看穿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是！我没有。我是……”

第8章
医院走廊尽头有扇窗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窗台投射出一片片斑驳的树影，一个个小点在闪闪烁烁。
她眼中细碎的光比那小点还要亮，许同林心跳加快，差点脱口而出。
没想到，身后有一道男声阻止了他，“二哥，你今天来拆石膏吗？”
许同林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靠近的青年，“你怎么在医院？”
许同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我现在在医院实习啊，我不在医院，我在哪？”
许同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歧义，忙改了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家吗？咱妈今早跟你说的事，你忘了？”
许同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眼旁边的姑娘，冲他挤了挤眼，戏谑道，“她是谁啊？”
许同林含糊不清，“是……”他不想说是春芳嫂子带过来的，要不然三弟一定知道这位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可谁知，刘春芳却在下一秒走过来，看到许同森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亮，“哎呀，我还以为今天相不成了。没想到你正好在医院啊。”
许同林忙打断她的话，朝刘春芳道，“嫂子，我跟三弟要说点事，能不能麻烦你们到外面等我下。”
刘春芳怔了怔，张嘴想说自己这事也很重要，一旁边的许同森跟着一起附和，“对，嫂子，我有事跟二哥说，不会耽误太久的。”
刘春芳看着周围到处都是人，也确实不适合相亲，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走出门口。
许同森长舒一口气，转身握上许同林的手，声音诚恳，明显带着乞求，“二哥，你这回一定要帮帮我！”
许同林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显然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许同森烦躁得抓了抓头发，“我有对象了。”
许同林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雨过天晴见彩虹，他咧嘴一笑，“是嘛，恭喜你啊。”
许同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不已，“恭喜什么？咱妈一定不同意我跟她结婚的。”
“为什么？那姑娘不好？”
“不是不好！”许同森耷拉着脑袋，“你今早也听到了，咱妈想给我找个厉害点的媳妇。可我喜欢的是温柔贤惠的。”
个人喜好，还真是说不好，许同林扫了三弟一眼，“那你怎么办？春芳嫂子都把对象带到咱家了。”
许同森扯了下许同林的手，“二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许同林点头，“你说？”看在三弟不跟他抢媳妇的份上，能帮的他一定帮。
许同森脸上火辣辣的，“你能不能跟那个对象相亲啊。”担心二哥以为自己坑他，又不忘补充，“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跟春芳嫂子说一声就行，不用真的跟她处对象的。”
许同森试探着问，“你真的不会后悔？”
“不后悔！”许同森斩钉截铁地道。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行，我去跟春芳嫂子说。但是这事你知我知，春芳嫂子知，其他人绝对不能知。”
许同森求之不得，立刻发誓，“我对主席发誓，绝对不对外人说。”
许同林这才满意，“行了，我去帮你相亲。”
许同森总觉得从自己二哥说话的尾音里听到一丝愉悦。他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呢。跟一个泼妇相亲，只要二哥不疯都不可能喜欢对方的。
许同林走出院门，看到刘春芳正在跟李盼娣嘀嘀咕咕。看到他过来，刘春芳沉了脸，“林子，你三弟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不想相亲？”
许同林老实点头，“他有对象。”
刘春芳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婶子怎么没跟我说呢。你们这不是耍我玩嘛。”
许同林担心李盼娣误会，忙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妈还不知道呢。”
刘春芳气得咬牙切齿，想去找许同森算账。
李盼娣眼疾手快把她拉住，“算了吧。人家有对象。你找人家算什么账？”
虽然她白跑一趟，但是至少她没有掺和到别人处对象。她心里只有庆幸。
刘春芳也反应过来，握着李盼娣的手，“盼娣，都是我不好。我居然没找他落实。”
一个院里住着的，她是真没想到许同森连处对象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亲妈说。
难怪苗婶说许同森不服管教，得要找个厉害点的媳妇制他呢。
许同林舔着脸，笑眯眯地开口，“嫂子，快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刘春芳下意识就要拒绝，许同林忙道，“刚刚要不是你们送我过来，我恐怕又要打石膏了。就当是报答吧。”
刘春芳皱紧眉头，“帮个小忙而已，不用特地请吃饭。”
许同林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其实是我想带我三弟跟你们道歉，不该让你们白折腾一趟。我三弟今早想跟你说的，可是他早上起来比较晚，急着上班给忘了。”
刘春芳征求李盼娣的意见。
李盼娣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行！”吃完饭，两不相欠，也挺好。
三人到了国营饭店，许同林让刘春芳把张德强叫来，“到了饭点，嫂子要是不回去说一声，婶子该担心了。”
刘春芳想到自家那个难缠的婆婆，点了点头，“行，你们在这边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饭菜还没上来，许同林刚好可以趁这时间跟李盼娣解释，“其实我刚刚没有欺负春芳嫂子。我是……”
李盼娣直直地看着他，“是什么？”
许同林扯了扯嘴皮，脸都憋红了，才飞快地说了一句，“其实我喜欢母老虎。”
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李盼娣半响没回过神来。什么意思？故意装受伤让春芳姐送你到医院跟你喜欢母老虎有关系吗？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呸！…他居然敢调戏她？
许同林见她两眼喷火，一副要跟他干架的凶狠模样，伸出手指在唇上压了一下，小声朝她嘘了一声，“我是认真的。”
他眼神恳切，头半低着，短发软软趴在头上，好像一只大猫，鬼使神差的，李盼娣心里的火居然退下去了。
除了刚开始有点尴尬，面前的这个男人比刚刚她在医院里见的那个更好欺负。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而且他知道她是什么性子，这就更好了。
李盼娣咳了咳，“你们家为什么非要找乡下姑娘？”
城里人一般都会在城里找媳妇，都是吃商品粮的。她是乡下人，一时半会儿的，粮油关系也转不过来。
她想知道这家人是什么想法。
许同林眼睛一亮，这是有戏？他轻声咳了咳，“我妈说乡下姑娘善良老实、勤劳简朴，而且没有花花肠子。”
他妈天天在家里念叨，大儿媳妇没娶好，就像一头懒驴，不打不动的那种。家里家外，都要她在边上督促，大嫂才会收拾。
听得多了，他也想找个勤快点姑娘，家里收拾干干净净的，住着也舒坦。
李盼娣摸摸下巴，“那咱们可以试着处处。我叫李盼娣，今年二十岁，家住红星公社，梨花大队，第八小队，家里有四口人，父亲，继母和弟弟。”
许同林眼睛笑眯起来，“我叫许同林，今年二十二，家里有五口人，亲妈，哥哥，嫂子和三弟。”
两人刚介绍完，刘春芳和张德强从外面进来了。
许同林大大方方给两人介绍，“强哥，嫂子，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对象，李盼娣。”
刘春芳和张德强面面相觑。
张德强糊涂了，扭头看向自家媳妇，“你刚刚在路上不是说帮同森介绍对象的吗？”
刘春芳下意识点头，“是啊。”她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啥意思？他们怎么相看上了？
许同林弯起嘴角笑，“嫂子，这就是缘分，挡都挡不住。”
刘春芳自然乐见其成，“那你这顿饭请得不亏。”
张德强坐到许同林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你小子居然连你亲弟的对象都抢，太不讲道义了吧？”
许同林白了他一眼，“是他自己主动找我帮忙的。再说了，他有对象了。咱们老许家能干出脚踩两条船的事儿嘛。”
张德强也没揪住不放，揶揄道，“还是你小子有福气。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许同林心里美得冒泡，臭屁得丢下两个字，“那是！”
吃完饭，张德强开拖拉机送李盼娣回去。
李盼娣不好麻烦他们，想拒绝，“没多远。我自己走回去吧。”
“那可不行！”许同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虽说她性子彪悍，可力气摆在那儿。就这么走回去，半道上天都黑了，要是遇到坏人，后果根本不敢想。
最终，张德强还是送张盼娣回去了。
只是在半道上的时候，遇到同大队赶驴车的乡亲，李盼娣便搭了对方的车，张德强便回来了。

第9章
张德强把拖拉机送回厂子，回家时，正好看到许同林站在梧桐树下，看到他回来，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她遇到同大队的，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张德强听说是同大队的，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腿好了，明天我跟你一块去梨山。”
张德强抱臂，低头看了眼红肿的脚踝，眼睛盯着他不放，“看来你是真看上那丫头了。”
“不看上她，我会跟她处对象？”许同林笑嘻嘻地开口。
张德强围着他绕了一圈，啧啧称赞，“林子，我说你咋想的呀。你以前不是喜欢庄洁那样的吗？怎么口味变得这么快啊？”
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啊。他该不会是被庄洁刺激，所以想找个跟她相反的类型吧？
许同林怔了怔，“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我现在的口味变了，喜欢这种豪爽的姑娘，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张德强上前搂住他的肩膀，“不过将来你要是对她不好，被她砍了腿，伤了手。可别怪到我媳妇头上。”说完，伸出巴掌。
许同林伸手拍了一下，掌声轻脆，“行啦。我不会怪你们的。”
张德强放了心，转身想要离开。
许同林忙把他拉住，“哎，你别急啊。我还要跟你取取经呢。”
“取啥经啊？”张德强回头一脸懵逼。
许同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这不是刚处上对象嘛，你给我支支招。”
张德强摊了摊手，“我没招可支啊，我又不懂这些。”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又不是头一回了，吸取以前的经验呗。”
许同林不高兴了，“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吧。我跟庄洁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他真生气了，张德强忙告饶，“行，行，我不说了。”
许同林笑眯眯地凑过来，“那你跟我说，嫂子是怎么开始的？”
张德强脸上带笑，陷入回忆当中，“就是去年秋天，我下乡运木头，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她被一个流|氓调戏，我就上前保护她啦。然后我俩就处对象了。”
许同林摸着下巴仔细了一会儿，很快从这一段话里提出了精髓，“所以嫂子是因为你英雄救美，才对你动心的。”
张德强总觉得他这笑容有点渗人，低头看了眼他的脚，“我看还是再养两天吧。第一次约会最好带她在县城逛逛，看看电影什么的。梨山那里啥玩意都没有，在那能有什么意思。”
许同林想了想，还是决定采纳强哥的意见。
没两天，许同林的腿伤就养好了。
一大早，他就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衣服全换新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还臭美得站在门前那块镜子前看了又看。
周大妮进进出出看了好几次，她不好过问二叔的事情，于是朝正在抹桌子的婆婆挤了挤眼，示意她看小叔，又低声说，“一大早就已经换了三次衣服了。妈，你说他是不是处对象了？”
苗翠花心里一个咯噔，别说，还真像。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对着正在苦恼自己的发型是不是太老气的二儿子道，“同林啊，你是不是有对象啦？”
许同林朝着镜中的母亲咧嘴一笑，“是啊。”
苗翠花笑得满脸褶子，“真的啊？哪儿人啊？”
许同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笑容爽朗，“乡下姑娘。”
苗翠花更满意了，又问，“啥时候带回来给我掌掌眼啊？”
许同林见亲妈似乎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式，放下手中的梳子，手指随意拨了拨额头的碎发，“妈，我这刚处上对象，等时机成熟了，一定带过来给你看。”说到这里，他拍拍苗翠花的肩膀，“您别急哈。”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我先走了。”
只听了一半的苗翠花心里急得冒火，冲着他的背影追问道，“你这孩子倒是给我说清楚喽啊。”
可惜许同林已经跑远了。
周大妮忙凑过来，“妈，二弟怎么找了个乡下姑娘啊？他该不会想养着她吧？”
苗翠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乡下姑娘怎么了？我觉得乡下姑娘挺好。你可别跟隔壁学。在我这里，只要勤快懂事就是好儿媳。”
见她又拐着弯地挖苦自己，周大妮撇了撇嘴，心里不满，嘴里小声嘀咕，“等你真的娶回乡下姑娘，您就知道家里过得有多苦了。”
苗翠花没搭理她。
许同林骑着自行车到达县城门口，很快就看到一辆拖拉机从远处缓缓驶来。
刘前进冲着侧坐在对面的李盼娣挤眼，“瞧见没？林子多积极啊。一大早就过来接你了。”
李盼娣笑容浅浅，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淡的暖香。
刘前进暗自感叹，这姑娘不发火的时候，其实也挺文静的。只是她发起火来，哎，但愿林子能治得住吧。
拖拉机缓缓停下，许同林停好自行车，想过来扶她下来。
刘前进抽了抽嘴角，他现在很怀疑林子是不是失忆了。这么彪悍的姑娘，还用得着人扶吗？
李盼娣冲着许同林摇了摇头，“你让开点，可别踩到你。”
许同林退后一步，对上两个兄弟戏谑的目光，他佯装镇定，对着利落跳到地面的李盼娣道，“走吧，我带你去百货大楼逛逛，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刘前进也跳下来，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你这家伙，看到我俩也不谢一声，直接当我们不存在。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啊。”
许同林拿掉他的手，朝他扬了扬眉，“谢了哈。”然后朝张德强道，“强哥，也谢谢你了。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张德强点头，看着许同林等李盼娣坐后，才骑自行车，忍不住失笑摇头。
刘前进也看到这一幕，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哎哟，这姑娘还没施展什么手段，林子就这么贴心，看来他真栽在这姑娘手里了。你瞧见没？他连那件压箱底的新衬衫都翻出来穿了。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许同林身上穿的是白色衬衫，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容易落沾到灰尘，基本上都是选深色衣服。
但是学生时代的许同林尤其忠爱白衬衫，他也特别适合白衬衫，明明皮肤不是那么白，可穿在他身上格外有魅力。
“你穿这衣服挺好看的。”李盼娣坐在自行车后座，忍不住赞了一声。
许同林翘起嘴角，眼里隐隐有一丝笑意流出来，“你今天也很漂亮。”
李盼娣穿的也是白衬衫，配上青色长裤和黑色布鞋，看起来格外清爽。
“我这衣服是大刘叔送给我的。”
许同林仔细回想了下，这个大刘叔就是从公社带人来增援的那个人，他一脸困惑，“为什么他要送你衣服？”
李盼娣神色有点淡，声音也有点闷，“大刘叔坐牢的时候，刘奶奶没人照顾，我常常去看她。大刘叔从牢里出来后，就送我一身衣服，还认了我当干女儿。”
许同林恍然大悟，“好人有好报，这话果然没错的。”
李盼娣也笑了，“要不是有大刘叔，我恐怕还在继续当我的小白菜呢。大刘叔是我的恩人。”
许同林心里一酸，“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李盼娣笑容收敛，“原先我爹对我还可以的。后来我娘难产走了，我爹娶了后娘，没几年，又生了个弟弟。”
有后妈就有后爸。许同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李盼娣却好似知道他所想，无所谓地道，“不过我有姐姐，她对我特别好。我干不了的话，都是她帮我的。只是她命不好，嫁了个人渣。”
许同林正想问这事。
“你姐夫判了吗？”
“还没判，这种案子得要法官来判。”说到这里，她表情添了几分阴狠，“不过大刘叔说口供都录好了，只等法院排期宣判了。他跑不了的。”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既然你姐姐的仇已经报了，那就把这事放下吧。搁在心里，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李盼娣神色恍惚了几秒，往旁边街道瞄了几眼，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人是情侣肩并肩，有的是姐妹手拉手。他们脸上无一不挂着幸福的笑容。
李盼娣收回视线，心里越来越平静。
“到了！”
李盼娣跳下自行车，抬头看着不远处那个两层楼房。‘百货大楼’四个字立在五角星下，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都往那里涌去。
许同林牵着自行车，回头冲她笑，“快走吧。”
李盼娣点了点头，见他把自行车停在旁边，上了锁。
两人走进百货大楼，许同林熟门熟路带着她往二楼走，“一楼都是卖衣服的，二楼卖饼干之类的。我带你去买些好吃的，然后咱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吧。”
李盼娣点头说好。
两人沿着左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一排排的玻璃柜台后面放着各色商品，许同林带着她走到卖饼干的柜台，回头问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
李盼娣去过镇上的供销社，那里也有卖饼干的。只是多数都是散装的，而且味道都差不多。
不像这边，似乎有很多种，有方方正正的饼干，有各种小动物饼干，甚至还有成包，成罐的饼干。
“奶味的吧。那个好吃。”李盼娣随口道。
售货员指着那小动物饼干道，“这个是奶味的。称多少？”
“称一斤吧。”许同林从身上掏出一沓票据，从中找出一张副食品券。
“六毛六分钱。”
许同林付完钱，把牛皮纸包好的饼干递给李盼娣，“够不够？”
李盼娣接过来，“够了”她忍不住嘀咕，“会不会有点多啊？”
她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许同林笑了，“没事儿，吃不完，拿回去慢慢吃。”
因为要看电影，许同林还特地买了一包瓜子。
末了，他又带她到别的柜台逛了逛，“这边是卖糖果的，要不要称一点？”
李盼娣摇头，“不用了，有饼干就够了。”
许同林也没强求，又带她看别的。
李盼娣看什么都稀奇，但是她担心丢脸，所以哪怕再好奇，也只是眼睛睁大，并没有发出惊呼声。
许同林越发觉得她可爱，指着最边上那个大柜台道，“这是自行车柜台。我那辆自行车就是在这边买的。”
李盼娣忍不住好奇道，“自行车很贵吧？我们乡下只有大队长家才有自行车。平时爱惜得跟什么似的。除了去镇上开会。他天天在家擦自行车，比对他儿子都好。”
许同林哈哈大笑，“那当然了。就像我那辆自行车，花了一百三十六，外加一张自行车券。”说到这里，他朝李盼娣靠近了一点，小声道，“那券还是我从黑市买的。花了我十八块钱。”
男人的气息离得很近，李盼娣吓了一跳，忍不住退后两步，捋了捋头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而后干巴巴地道，“是有点贵了。”
她眼睛转了转，有点慌，“我们下去吧。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许同林见她神色略微有点慌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好。我们去看电影。”
两人下了楼，出了百货大楼，朝不远处的电影院走去。
这边处于县城的中心，不仅有百货大楼，就连大医院都在旁边。
这家医院比许同森任职的那家医院更大。
两人途径医院门口的时候，许同林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扶着一位姑娘正往医院走。

第10章
那姑娘手撑着肚子，一看就是女人怀孕后才会做的动作。
许同林脑海有一瞬间的死机，反应过来后，立刻走到李盼娣另一边，脚上加快速度，“我记得有部新电影上映，咱们快点走吧。”
李盼娣哦了一声，很快跟了上去。
许同林让李盼娣选了心仪的电影，买了两张票，走了进去。
落座后，许同林问李盼娣，“我想上厕所，你要去吗？”
李盼娣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许同林点了点头，出了放映室，拔腿就往医院方向跑。
这个混账居然把人家姑娘的肚子都给搞大了，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呀。还这么明目张胆带到医院来检查，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他就死定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一点脑子都没有呢。
许同林越想越气，脚上的速度越发加快，一阵风似的。
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撞到人，都被他紧急避开。
到了医院，他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到人，立刻到导医台问护士，“请问你们妇产科在哪边？”
护士给他指了方向，“在二楼”
许同林道谢之后，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二楼，诊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却没有他所找之人的踪影。
他也不气馁，想着这几间诊室里兴许就有他们。
他耐心等候，直到这几间诊室一一从诊室出来，也没能等到他要找的人。
正好一名妇女从他旁边经过，冲着旁边的丈夫说道，“医生说要验血才能确定有没有怀孕。”
“验血在哪边呀？”
“在一楼”
许同林眼睛一亮，跟在两人身后一起下楼。
可惜也不在一楼。许同林又把楼上楼下都找了一遍，终于在一楼厕所门口找到了人。
许同林大步流星走过去，冲着正在发呆的许同森重重拍了一下，“你不是说你今天上晚班吗，跑这边干什么？”
许同森吓了一跳，扭头发现是他，大松一口气，敷衍道，“我来这边有事。你怎么在这？”
许同林沉沉地看着他，许同森被他看得直发毛。
许同林指着身后，“刚刚我在门口看到你扶着一位姑娘往这边走，那姑娘摆明了是……”说到这里，他脸色都变了，但是担心别人听到，忙压低声音，“说，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许同森脸色惨白，跟他对视了好几秒，终于败下阵来，许同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二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她的病人死了，她害怕，我就送她回宿舍。我一时糊涂，就跟她……”
许同林气得很想抽这个臭小子一巴掌。处个对象，居然还闹出人命来了。
他手抬得半高，可看到三弟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拽着对方往旁边走了好几步，确定厕所那边听不到才小声问，“你确定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如果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三弟的，娶也就娶了，总要对人家负责。可如果不是，那他三弟就是活王八，一辈子让人笑话。
许同森很肯定地点头，涨红着脸，“是，她流了好多血呢。时间也对得上，肯定是我的。”他靠近二哥小声道，“她其实很保守的，平时穿衣服都是长袖长褂，不是那种作风不正当的女人。二哥你放心。”
放心？闹出这么大的事还让他放心，这臭小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许同林揉了揉眉心，“说吧，你准备怎么办？你知道咱妈的想法的，她一心想给你找个泼辣点的媳妇。”
许同森露出嫌恶的表情，“我才不要。我就喜欢乖巧，对我言听计从的姑娘。我要真听咱妈说的找个泼妇回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心的。”
许同林拿他没撤，又想不到好办法，只能跟他僵持在这儿。
就在这时，从厕所走出一个姑娘，她大约二十出头，头发微黄，皮肤非常细腻，甚至连底下的血管都能看出来。
看到许同森的时候，她下意识露出一丝浅笑，那张小脸乖巧又文静。
许同森上前扶住她，给两人互相作介绍，“这是我二哥，这是孙柔佳，我们医院的护士。”
许同林朝孙柔佳点了点头，很快收回视线。
许同林在旁边求情，“二哥，你千万别把我和柔佳的事情告诉咱妈。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许同林觉得这弟弟是个缺心眼的。他的视线落到孙柔佳肚子上，“我倒是能瞒得住，恐怕它等不了吧？”
孙柔佳双手紧抓许同森的胳膊，身子微微颤抖，羞耻心席卷整张脸，红得滴血。
许同森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朝许同林道，“我先说服咱妈同意我跟柔佳处对象，然后再提孩子的事情。”
许同林见他心中有数，也不好再说，“随你吧。”他蹙不蹙眉，追问，“几个月了？”
许同森低头小声回道，“一个多月。我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显怀起码得三个月以上，许同森的时间并不多。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行，你自己心中有数就成。”
许同森点头，开始撵人，“二哥，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许同林白了他一眼，这臭小子还真是用完就丢。要不是怕他会被别人认出来，他怎么会……
糟了！他把盼娣一个人丢在电影院了。
他抬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电影快要结束了。
他拔腿就跑，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多了，可等他到电影院的时候，李盼娣已经从放映室出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李盼娣挑着眉，双手抱臂凉凉地看着他。
许同林硬着头皮上前，“盼娣啊，我刚刚……”
李盼娣眉峰舒展，眼里写着几个大字“你编，你接着编”。
许同林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他真告诉她实情，她一定以为他跟他三弟一样会对姑娘耍流|氓。但凡有点警觉心的姑娘都会打退堂鼓。
李盼娣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把手里的饼干塞到他怀里，又从自己身上掏了几毛钱，丢给他，声音不咸不淡，“这是还你的瓜子钱，咱俩一拍两散。”
许同林吓了一跳，追在她身后，“哎，盼娣，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没干坏事。我刚刚真的是尿急。”
李盼娣回头看他，指着左边那条通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去厕所这么长时间，我担心你掉进去了，就让一位大叔进去帮忙看看，可惜你不在。我请问，你去哪上的厕所。”
许同林急得一脑门子汗，“我去医院上的厕所，那边人少……”
李盼娣哈了一声，简直要笑死人了，医院厕所的人比电影院厕所里的人少？哄鬼呢？
许同林也知道自己撒得谎太拙劣了，估计他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刚刚真的去医院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做坏事，也没有脚踩两条船。我可以对主席发誓。”
李盼娣根本不信，“如果你真有事，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但是你居然撒谎骗我。你这种不诚实的人，根本配不上我。”说到这里，她举起拳头，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再跟着我。”
许同林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真是悔不当初。
只是他也顾不上反思，眼看她像只没头苍蝇在街头乱闯乱撞。
他忙把自己的自行车牵过来，骑到她身边，“就算你真的不原谅我，我也得把你安全送回去。县城鱼龙混杂，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李盼娣犹豫一会儿，还是坐到后面去了。
路上，许同林不死心，央求她，“盼娣，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不会骗你。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春天容易让人发困，李盼娣没有回答，支着下巴打起了盹。
许同林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扭头朝身后看了眼，见她眼睛闭着，默默叹了口气，她心可真大啊。
虽是这么想着，可到底不敢叫醒她，速度慢了许多。
“盼娣，到了！”许同林支着一条腿，等自行车停稳了，才提醒她。
李盼娣睁开眼，揉了揉，朝他点头道谢。
许同林见她神色还是这么冷淡，忙把人喊住，“盼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虽然我有不少小缺点，但是说话算话绝对是我的优点。”
李盼娣停下脚步，淡淡地道，“你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院子。
许同林有点失望，掉转车头，想要离开，谁知从旁边巷子蹿出来一个粉衣姑娘，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同志，你是哪里人啊？跟盼娣什么关系啊？”
长得这么俊朗，穿得这么好，手上还戴着手表，一看就是城里人。
许同林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刚处对象，头一回约会就被踹。他哪还有资格以她对象自居呢？
粉衣姑娘见他不说话，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跟李盼娣在处对象？”
许同林没回答，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要赶着回去，快点让开，别挡我道。”
粉衣姑娘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仅不退，反而上前握住车把头，“同志，你别被她骗了。别看她长得好，其实她一肚子坏水。前些天，她把她姐夫都送进牢里了。你跟这样的人处对象，当心她哪天也把你给告了。”
许同林挑了挑眉，“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做人问心无愧，我不怕！”
粉衣姑娘见他执迷不悟，急得不行，“你傻了呀。”她转了转眼珠子，“还有她跟我哥处了三年对象，分开没几天，她就跟你好，像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还敢要？”
“她是什么样的姑娘，我比你清楚。倒是你这么喜欢造谣生事难怪找不到好对象。”许同林瞳孔漆黑如墨，说话也比平时要刻薄。
粉衣姑娘涨红着脸，眼神瞄到他身后，吓得倒退两步，飞快跑走了。
许同林见人走了，轻轻叹了口气，脚放到踏板上刚想蹬，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许同林回头，李盼娣摊开手心的钱，“这钱是你塞到我书包里的吧？”
许同林有点懊恼，“瓜子而已，你不用特地还我。”
李盼娣支着下巴，目光灼灼，“你真的不会再骗我？”
刚刚许同林和成小云说的话，李盼娣正好听到了。她承认他维护她的那一刻被触动了。心里也暗暗想着，他没有听信成云云的话，证明他不是个软耳朵。也许他真有什么紧急事情要去处理而又不方便告诉她呢？
许同林呆愣好几秒，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狂喜，“是！我以后都不会骗你。我跟你发誓！”
李盼娣把手里的钱收回自己书包，“那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许同林挠挠头，试探着问，“那下周我休息，我再来接你去县城玩。”
“你要是再把我一人扔在电影院，我……”
不等她说完，许同林忙不迭地举手保证，“绝对不会。我一定全天陪着你。”
李盼娣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这声没有温度的允许，在许同林耳里却如同天籁，乐出了声。

第11章
一周时间对有些人来也就眨眨眼的事情，可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许同林这一周都待在木材厂，帮忙做些琐碎的活计。
周末这天，吃完早饭，收拾好自己，在亲妈戏谑的目光中，他故作镇定地离开了大院。
虽说从乡下到镇上挺远，可他丝毫不觉得累，蹬自行车也格外卖力。
李盼娣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衫配米色裤子，充满青春气息。
许同林只觉得眼前一亮，“上来吧。”
李盼娣坐上去，两人路过村口的时候，刚好碰到成浩伟的娘跨着篮子往这边走。看到她的时候，成母眼睛都瞪圆了。
李盼娣冲她点了下头，自行车渐渐骑远了。
成母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她没来家里闹呢，感情她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成母跨着篮子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走，一路上遇到不少队员，似乎有跟她打听李盼娣的事情，她都敷衍过去了。
到了家，成浩伟正在院子洗漱。
成母放下篮子走过来，“小伟啊，你知道盼娣又处新对象了吗？”
成浩伟刷牙的手一顿，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娘。
见儿子不信，成母跺了跺脚，“是真的。刚刚我在村口碰到她跟一个年青小伙子往县城方向去了。两人有说有笑的，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正好成云云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也跟着一块附和，“是啊，上个星期天，我看到他送盼娣回来的。”
成母气得瞪她，“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呢？害得我刚刚看到他们，很没面子。”
成云云怕怕地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们知道后，会觉得没面子，闹上门吗？你也知道的，她那么泼，你要是找上门，吃亏的只会是你啊。”
成母无话可说。
成浩伟加快手上的动作，刷牙，漱口，一气呵成。他抹了把嘴边的泡沫，才回头看他娘，急切问道，“妈，小妹，你们认识那人吗？”
成母在脑子里回想了下，老实摇头，“不认识。看着眼生。”
成云云还有印象，“那男的穿得挺不错，还戴手表呢。一看就是城里人。也不知道他俩啥时候处上对象的。哥，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脚踩两条船呢？要不然以她的名声，为啥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成浩伟心里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跟盼娣处了三年对象，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可她越来越泼辣，再加上还不识字，他要是娶了她，带她进城，同学们肯定会笑话他的。出于自尊，成浩伟顺了亲娘的意，跟盼娣分开了。这些天也一直处于愧疚当中。
可谁成想，他还在这边愧疚着，她竟然已经找好了下家甚至还有可能早就背叛了他。
难不成这三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成浩伟生气，可他现在也没立场怪人家，只好道，“算了，她找到新目标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省得她来找我们算账。”
这些天，他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李盼娣提着刀上门。他也看在眼里，所以这几周，他天天回来，生怕家里发生不好的事。
成母听了儿子这话，想想也是个理儿，但是还是生气，“她这就这么缺对象吗？连一秒都等不了。真是太无情了，亏你还一直念着她……”
成母抱怨一通后，见儿子脸色越来越僵，很快住了嘴，捏着儿子的手提醒他，“你不是说你们学校有女同学对你有意思吗？你啥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成浩伟抿了抿嘴，既然李盼娣都已经找好下家了，那他也没必要委屈自己了，他冲着成母微微一笑，“下个周末，我就带来给您看看。”
成母老脸笑成一朵花，“好，好！”
话说，李盼娣和许同林到了县城，两人先是到了县城买了包瓜子和糖果，就到旁边电影院看电影。
“这次看新电影。”许同林带着她坐在旁边。
电影没开始，许同林把瓜子打开，自己抓了几把塞到自己衣服口袋里，剩下的都给了李盼娣。
电影声音慢慢响起，李盼娣边吃边看，时不时侧头看看身边的人，发现他还在又继续看了。
就在她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袖子被人拉了一下，她扭过头，就着电影屏幕时不时闪动的亮光，看到他晶莹发亮的眼睛，她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许同林没有说话，手往她这边碰了碰。
李盼娣下意识接住，却发现是一把瓜子仁。她扭头看他，他手又靠近了一些，催促着，“快吃吧。我继续给你剥。”
她接过来，视线却没有移开。
黑漆漆的放映室里，时不时闪动着光亮，他眼睛看着屏幕，手下的动作却不慢，时不时就能听到剥瓜子的轻微声响。
李盼娣捏着手心里的瓜子送到嘴里，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剥的瓜子格外的香。
电影结束，许同林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李盼娣还是头一回下馆子，两只手绞在一起。
许同林察觉到她的不安，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听强哥说这家饭店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咱们点这个吧？”
李盼娣点头说好。
许同林又问，“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或是不喜欢吃的菜？”
李盼娣摇了摇头，“我都吃的。”
许同林见她不挑食，放了心站起来走到窗口跟里面的人点了三个菜，付了钱才过来。
许同林坐过来，笑着问，“电影好看吗？”
李盼娣点头，“很好看。县城这边的电影比我们乡下要多。我们大队的放映队一年到头就放那两部电影，我看了十多遍了。”
“看来你很喜欢电影啊？第一次我遇到你时，你唱的山歌就是电影里的吧？”
李盼娣眼神晶亮，“对，是《刘三姐》里的，我看了十多遍才把歌学会了。我唱得好听不？”
“好听，很好听！”许同林赞不绝口，夸完后，觉得自己太孟浪，脸都红透了。
李盼娣却很受用，心里有点小得意，转尔问起他的工作，“这周你怎么没到梨山来啊？”
许同林递了双筷子放到她面前，“我们一个月差不多下乡两次，平时都是待在木材厂的。”
回答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特地去梨山找我们？”
“我去梨山采草药，没看到你们的拖拉机，所以问问的。”李盼娣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想见他。
许同林有点失落，却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他们才处对象，还不怎么熟。
就在这时，厨子透过小窗口往这边喊，“菜好了。”
许同林忙站起来去端。
“红烧肉要慢一点，这两个素菜，咱们先吃着。”许同林把菜放在桌上，解释一句，又去端饭了。
“这是东北大米，特别香，你尝尝看？”
李盼娣点了点头，这边处于长江北，主要种小麦，玉米，水稻和红薯。分粮的时候，一家都能有二十斤细粮。由于大米价格太贵，大部分乡下人都不会要，更多的选择的是小麦。
李盼娣二十岁，一回大米都没吃过。
许同林放到她面前，见她一直呆呆看着米，“怎么了？米不好吃吗？”
李盼娣拿起筷子，“不是。”
她夹起一和筷子放进嘴里，大米清淡略甜，绵软略粘，芳香爽口。
“别只吃大米啊，吃点菜。”许同林见她只顾着吃米饭，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李盼娣吃着他夹过来的空心菜。
许同林眼睛一亮，“好吃吗？”
李盼娣点头，“好吃。”
其实这家饭店的厨子水艺并不怎样，但是胜在舍得放油，四成味道变成了七成。
许同林对吃并不挑，再加上他妈和大嫂做菜的水平都不怎么样，尝完一筷后，见确实还不错，也就信了。
两盆菜快要见底的时候，红烧肉终于好了。
许同林担心李盼娣太过客气，不肯夹菜，自作主张帮她夹了一些。
李盼娣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吃啊，别我一个人吃。”
许同林摇头，视线落到她尖尖的下巴上，“你太瘦了，多吃点更好看。”
李盼娣抿了抿嘴，“你也吃。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许同林见她坚持，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
只尝了一口，他就摆手拒绝了，“这也太甜了。还是你吃吧。”
李盼娣见他脸都皱成一团，不再勉强他，心里默默记住他不爱吃甜食。
吃完饭，许同林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去吧。”
李盼娣也没反对。
路上，两人闲聊，许同林憋不住，终于问出口，“你和你前一个对象为什么会分开啊？”
“他觉得我太狠了。”李盼娣随口答道。
许同林蹙了蹙眉，“你没跟他解释吗？”
李盼娣手指攥紧车后座，淡淡回他，“解释什么？他跟我一个村的。我做的事，他娘早就跟他说过了。而且我也不想跟嫌弃我的男人在一块儿。”
“他为什么看不起你？”许同林皱紧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那男人好像挺斯文的，难不成他是知青？
李盼娣淡淡一笑，“他是文化人，在省城念大专。而我呢？只念到小学三年级就下来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许同林脸上笑意收紧，“怎么都这样！难不成书里教会他们要抛弃自己的另一半吗？”
“谁知道呢。”李盼娣不想谈这事儿。哪怕她心再大，对嫌弃自己的前任也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自行车刚骑出县城，拐进旁边的小道，就从玉米地里蹿出三个小年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许同林紧急刹车，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蓝色褂子，头发往后梳，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偏偏装得那么老成。他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看到许同林身上的衣服以及自行车时，他朝旁边两人挤了挤眼睛，把嘴里那根灯草吐掉。
而后上前一步，拍了下自行车头，昂了昂下巴，“兄弟挺有本事的呀。”
另两人也围了上来，配合着说，“自行车借来玩玩？”
“哟，还戴着手表呐，我正好缺一块，你这借我玩几天吧？”
许同林你色变了变，回头朝已经下车的李盼娣嘱咐道，“你先站到一边，别伤着你了。”
李盼娣手伸到书包想拿刀，却见许同林已经停好自行车，手腕动了动。
三人从许同林三个方向包抄。
却没想到，许同林也不弱，他身形矫健，出手又狠又快，打起架来有种不要命的狠劲。之前的温柔笑意全部消失不见，化成一根根青筋浮现在他脸上，他眸光冷冽，毫无温度，看着三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杀气。
三个小混混年纪都很轻，手上没什么力气，被许同林打得节节败退，甚至还有一个门牙都被打掉了，鲜血糊了满嘴，用手抹的时候，半张脸都染红了。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
李盼娣呆愣原地，看着地上三人被打得鼻青眼肿，心脏一阵狂跳。

第12章
“你怎么样？”收拾好三个小混混，许同林回头看向一直呆愣在原地的李盼娣。
李盼娣僵硬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皱眉看着那三人跌跌撞撞跑远。
“就这么放过他们？”李盼娣勾了勾唇角，声音有点冷。
许同林看了眼天色，“我一个人哪能弄得了他们三人。他们被我打成这样，想来应该有段时间不能出来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他不是不想把三人揪到派出所，可时间不允许。再说他把人打成这样，肯定要出医药费的，怎么都不划算。
李盼娣点了点头，坐在车后座，一言不发。
许同林见她一声不吭，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李盼娣呆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先回去吧。”
许同林想到她拿刀吓人的彪悍事迹，也觉得自己多想了。
“下周末我有事，你别来找我了。”快到村口的时候，李盼娣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同林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下下周吧。”
李盼娣点头说好。
到家后，她扑向自己的床，突然觉得好累，像泄了气的皮球。
门突然被人敲响，李守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盼娣啊，我跟你说件事。”
李盼娣没有开门的意思，“你想说什么？明天再说吧，我困了，要睡觉。”
“今天贾媒婆上门，想给你说对象。红星大队有个男人条件很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跟人家见一面吧。”
李盼娣不耐烦地道，“不去！如果你们想要过安生日子，就别来烦我。而且我已经有对象了。”
李守财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处对象了？”他想到今天队里传出来的那些流言，“你该不会真的跟城里人处对象吧？”
虽然大伙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李守财还真没信过。盼娣这性子，连乡下人都受不了，城里人又不是眼瞎，能看上她？
所以他才积极找贾媒婆帮她找对象。
李盼娣心里想着事，自然没心情回答他问题。
她翻过身，双手枕在脑后，回忆起白天的事情。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还会为她剥瓜子，很体贴。可打架时，他变得很凶，像换了一个似的。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动静传来。
李盼娣本就心烦意乱，隔壁声音越来越大，她所幸掀开被子，穿上草鞋走了出来。
李守财和王凤娟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李守财张嘴想说什么，李盼娣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径直出了院子，往隔壁去了。
“哎呀，大壮啊，你快停手吧。你下手这么重会把你媳妇打死的。”
“就是啊，她到底是你孩子的娘嘛。就算你不看在他是你媳妇的份上，你也要看在她是你两个孩子娘的份上啊。”
……
隔壁院外站满了人，大娘大婶们一个个探头往里看，时不时劝解几句，其他人跟着一块附和。
李盼娣踮起脚尖透过缝隙看向院子，只见秋秋娘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跪倒在地，大壮站在她面前弯着腰，朝她狠命地扇巴掌。
“哎呀，大壮又喝醉了。这谁这么缺德啊，不知道大壮一喝醉就会打媳妇吗？”
“是啊，秋秋娘真可怜啊。”
……
说话的功夫，人群里冲进去几个男人把大壮拉开，秋秋娘才得以解脱。几个年龄大的老太太挤了进去，其中一人抱住秋秋娘，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断安抚她，“别怕啊，以后别让他喝酒了。知道吗？”
鼻青眼肿的秋秋娘一抽一抽的，她抬手想要抹掉脸上的泪，可手上全是伤，擦泪的时候，鲜血沾到脸上，整张脸都跟着恐怖起来。
其他人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什么，李盼娣揪着自己的衣领，望着秋秋娘，好像看到未来的自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转身离开，去找大刘叔。
“特地给你做些好吃的，你说说就这一会儿功夫，你叹了多少回的气了。”大刘坐在饭桌上，面前摆着丰盛的饭菜。
李盼娣垂头丧气道，“我现在哪还有力气吃东西呀。”
大刘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你到底有啥事啊？今天不是跟你对象去县城看电影的吗？怎么那小子又把你晾在电影院啊？”
李盼娣神色萎靡，下巴垫在桌子上，把手里的一根筷子竖起来，无聊地观察它上面的纹路，她声音闷闷地，“没有。”
大刘吃着花生米，微微皱眉，“那怎么了？跟那小子处对象不开心吗？如果不开心，你就跟他分开吧。反正你长得漂亮，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吗？”
李盼娣无奈苦笑，“也就大刘叔你觉得我好。其他人都觉得我泼。”
大刘蹙了蹙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他喜欢你泼的样子吗？那小子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盼娣忙摇头，“不是。是今天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很会打架。我估摸着，我要是跟他干架，我肯定打不过他。”
大刘摸摸自己的脖子，“你不是说他好欺负吗？他怎么还会跟人打架啊？”
李盼娣丢下手中的筷子，坐直身体，“他送我回来的路上，三个小混混拦路抢劫。他一个打三个，还把人家打得鼻青眼肿。你说说他的身手该有多好吧？”
大刘有点理解了，“可我觉得他这样很勇敢啊，而且还能保护你，不好吗？”
李盼娣摊了摊手，“我需要男人保护吗？我想要的是听话的大猫，我让他往东走，他不敢往西那种。可谁成想这个表面是猫，内里却是只老虎。大刘叔，你没听过吗？一山不容二虎。”
“下一句是除非一公一母，你俩刚好就是。而且你说的那种男人，那不叫老实，那叫窝囊！”大刘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况且一个男人连主见都没有，你还指望他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救你？你嫁给这种人有什么意思。”
李盼娣承认大刘叔说得有道理，捏着下巴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如果我跟他干架，他打我怎么办？”
农村乡下，少有夫妻不红脸的。打架更是常有的事。李盼娣的问题也是合情合理。
大刘词穷了，诚然他不打老婆，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啊。就像盼娣隔壁那家夫妻三不五时就干架，早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如果许同林喜欢打老婆，难不成也要盼娣嫁过去？
李盼娣努了努嘴，脸微微有点红，“可当他保护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可靠。大刘叔，你说我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大刘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你哪来的病。我觉得你担心得很对啊。”
他拍了下桌子，“我听说打老婆会传染。如果他父亲打老婆，那你就跟他分开。如果不是，那你就跟他继续处下去。我明天就去帮你打听。”
李盼娣咬着唇，想了想点头应了，“不过你不用特地跑去县城打听，他们木材厂经常下乡来伐木。你可以趁机去套话。”
大刘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好！”
过了没几天，张德强，刘前进以及许同林再次来梨山伐木。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脚下一个身影正往这边挪动。
刘前进冲他挤了挤眼，“哎，你看那人是不是李盼娣？”
许同林看着那个小点，蹙了蹙眉，“应该不是吧？”
刘前进微微皱眉，“为什么？离得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许同林笑了笑，“她说她这几天有事，我估计她没功夫过来采草药了。”
刘前进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伐木。
过了半个小时，两人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回头一看，居然是李盼娣口中的大刘叔。
张德强站起来，朝他握手，“你好，我叫张德强。”
大刘点了点头，在三人脸上溜了一圈，转身往山上走。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两只野兔过来，上面还血淋淋的。刘前进觉得有点渗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大刘提着兔子冲许同林示意，“你叫许同林是吧？吃兔子吗？”
许同林想到盼娣说过两人之间的关系，想了想点头应了，“行！”
“你们也一起走吧。”
张德强有点为难，“不用了。”
关键是他们辛辛苦苦砍下来的，要是少了，得由他们自己贴钱补上。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丈母娘家就在下面，他也没有上门蹭饭的主要原因。
大刘略微想想就猜到他的想法，指着山脚，“没事，咱们到那边烤着吃。这边是必经之地。如果真有人偷树，我们在山脚就能看到。”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同意了。
大刘架好了柴，把兔子处理过后，拿根木棒贯穿整个兔子。
烤好后，他给每人都分一点。
大刘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酒和几个酒盅。
张德强看了眼那上面的字，“烧刀子啊，这酒太烈了，我们可能喝不了。”
刘前进几乎没怎么喝过酒，听到这话蠢蠢欲动，接过酒盅，小小地眯了一下，辣得他直伸舌头。
许同林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边吃兔肉边喝酒。
大刘不动声色地继续给他斟酒，直到对方喝了半斤，他才停手，开始发问，“你的酒量不错，是不是遗传的？”
酒意上头，许同林红了脸，神色倒是还未见醉意，“是啊，我爸也很能喝酒。”
刘前进激动地拍着膝盖，“对，许叔叔是咱们大院最能喝的。以前他经常在我们家喝酒。”
张德强烤着另外一只兔子，总觉得这人请他们吃兔子目的不简单。
大刘担忧地看着许同林，“如果不能喝就别死撑了，这酒烈，有不少人喝了都会发酒疯的。你要是在山上发酒疯，掉到哪个陷阱里，那可遭罪了。”
刘前进看向他的腿，“可不是嘛，前几天就进了医院，再来一次，你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领了。”
大刘拍了拍许同林，“你还好吧？”
刘前进上前扶住许同林，“没事，他喝醉了只会躺下来睡觉，不会发酒疯的。”
大刘松了一口气，“是嘛，那挺好的，我见过有不少人醉酒后乱喊乱叫，发起酒疯来，六亲不认，逮谁打谁。”
“他不会。他喝醉就成了死猪。动都不动的。”
大刘对许同林这点倒是很满意，刚要点头，就听刘前进嘀咕一声，“他跟他爸不一样。他爸醉酒后就会打人。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经常看到他爸把苗婶按在雪地里往死里打，可吓人了。”
大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第13章
坐在对面的张德强瞧见这一幕，瞬间变了脸色，站起来，把手里的兔子丢给刘前进，扶起许同林坐到一边，边说边嘀咕，“不能喝就别喝嘛，逞什么能啊。你不是说了，最讨厌你爸喝醉酒了吗？”
大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德强。
张德强头皮发麻，僵硬地扯了扯嘴。
刘前进闻着香喷喷的兔肉，满脸笑容，把烤好的兔腿撕下来递给大刘，“哎，这兔子烤好了，你们快点吃……”
还没等他说完，大刘站起身，视线在三人面上溜了一圈，“我不耽误你们干活了，我先走了。”
刘前进见他速度那么快，连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呆了好几秒。
“哎，强哥，你吃吧？”刘前进把兔腿递给张德强。
张德强现在哪还有心情吃兔肉啊，气都气饱了，“你平时嘴碎也就罢了，你居然……”
刘前进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拿着兔子的手抖了下，怕怕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张德强指着刘前进，气急败坏地道，“拜你所赐，林子和李盼娣就要分开了，你满意了？”
刘前进双手举着兔子，大喊冤枉，“关我什么事啊。我刚刚没提到李盼娣啊。”
张德强没好气道，“你没提到，但是你为什么要提强子他爸爱喝酒而且还说人家喝醉了喜欢打老婆？有哪个姑娘愿意嫁进这种家庭啊？”
刘前进更懵了，“强子他爸走十来年了。她怕什么啊？”他撇了撇嘴有点不信，“她那种泼妇，还会怕被人打吗？”
张德强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里面全是浆糊，“她一个姑娘家，力气再大也有限，她要跟林子结婚，她总不能一天到晚拿刀吓唬林子吧？你觉得这是过日子吗？她当然会像其他姑娘一样，担心自己嫁给一个酒鬼还会被打。在泼妇的前提下，她也是个柔弱的姑娘。”
他说得越多，刘前进心里就越慌，手里的兔腿也要拿不住了，他所幸把兔子丢掉旁边的叶子上，两手在身上擦了擦，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强哥啊，那该怎么办呢？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李盼娣不会真的要跟林子分开吧？”他急得团团转，看了眼靠在树底眯眼酣睡的林子，急得不行，“林子那么喜欢李盼娣，要是知道我多嘴，把他们拆散了，他一定饶不了我。”他拉着张德强的胳膊央求道，“强哥，你帮帮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德强甩开他的手，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刘前进急得一脑的汗，突然眼前一亮，“强哥，也许李盼娣不会跟林子分开呢，刘建国毕竟不是李盼娣的亲爸。她说不定不会听他的呢。”
张德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如果是亲爹还好了，李盼娣跟她亲爹的关系并不好。三年前刘建国从牢里出来，拿盼娣当亲生女儿一样疼。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一定会帮她。盼娣非常尊敬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刘建国就是李盼娣叫过来试探我们的。”
刘前进这下子是真的傻了眼，“她怎么这样啊。”
“你别忘了，她跟林子刚处对象没多久，结婚前想要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这不是很正常吗？”张德强拔起旁边一根草，随意在指间缠绕，神情莫测。
刘前进捂着脸，后悔难当。
微风徐徐吹来，兔肉夹杂着野草的清香让人闻之迷醉。
许同林缓缓睁开眼，摸了下有点酸胀的脖颈，他望了眼四周，后知后觉想到刚刚他吃兔肉的时候，被大刘叔灌醉了。他动了动身体，听到耳边突突突的声音，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在车上。背后传来张德强的声音，“你醒啦？”
许同林回头，看到张德强正在开车，而刘前进坐在车尾，微微低着头，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也不吭。
张德强停下拖拉机，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林子，我看刘建国是故意来试探你的。”
许同林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我中午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吧？？”
张德强踢了下刘前进的腿，“这小子说你爸喝醉就喜欢发酒疯，还喜欢打人。”
刘前进哭丧着脸，缩着脖子怯怯地，“林子，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拆你的台。我就是一时嘴快……不是故意的。”
许同林还是不明白，“你说的是事实啊。有什么关系？”
张德强觉得他喝酒喝傻了，“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说前几天你遇到几个小混混，把那些人打得鼻青眼肿，她会不会误会你也有暴力倾向呢？”
许同林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什么？原来她以为我也会打她吗？她怎么能这么想我！”这一瞬间，许同林有种不被信任的委屈。
张德强翻了个白眼，掰着指头跟他算，“你爸有前科，你打起架来又不要命，只要脑子正常的姑娘都会以为你遗传你老爸了。你想想你跟她才见过几次面，她又不了解你，有这种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许同林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这么一说倒也挺有道理的，只是他苦笑不已，“你救春芳嫂子，她以身相许。而我呢？居然把人吓着了。人跟人怎么这么不一样啊。”
张德强摊了摊手，“我爸没有前科啊。”
许同林被他噎住，急得半死，想要下车去找她，可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县城。
“天快黑了，明天你再去找她吧。”
许同林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急躁，点了点头。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属院走。老远就听到里面有吵闹声传来，三人对视一眼，忙加快脚速。
进了院子，这才发现是一群人挤在张家和林家门口，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
张德强以为他妈和春芳又吵架了，上前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许同林以为三弟事发，也跟着挤了进去。
“妈，你怎么了？”到了人群中央，许同林吓了一跳，他妈正被一个妇女揪住脖子，破口大骂。
周大妮扶着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另一边，他大哥被人架住，他三弟正被一个中年男人踢打，孙柔佳正跪在哀求那个中年男人，“快住手，爹，你会把他打死的。”
许同森两只眼睛被打成熊猫状，脸上青青紫紫，嘴角出血，也不知被打了多久。他抱着头软趴趴地伏在地上，边哭边求饶。
“我女儿清清白白跟你处对象，让你带她见父母，你推三阻四，找一堆理由。是不是想玩她，然后丢一边。我告诉你，没门！”孙父激动万分，脸红脖子粗，他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女儿是护士，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你不仅要娶她，还得风风光光娶她。彩礼至少要给我三百块。要不然我到派出所告你对我女儿耍流|氓。”
苗翠花气得差点晕过去，冲着孙父大声嘶吼，“我儿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娶你女儿，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孙母见她就是不肯松口，气得脸都绿了，张嘴就是一通国骂。
孙父见揍儿子没有效果，大步走了过来，挤开他媳妇，那双蒲扇似的大手就要往苗翠花身上招呼。
许同林眼睛瞪得老大，一拳迎了上去。
孙父没想到来了个拦路虎，手掌被对方一拳打中，疼得他脸都青了，他揉了揉酸痛的掌心，朝许同林不屑地哼了一声，“呵，又来了一个黄毛小子。”
许同林握紧拳头，眼神如勾，死死地盯着他，“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苗翠花忙拉住他，“哎，林子，不行啊，他那么大个，你会吃亏的。”
许同林安慰她，“妈，你放心。我没事，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你。谁都不行。”
苗翠花眼泪源源不断流了下来，眼眶红红的，这一刻她无助又无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子挽起袖子，摆着姿势，迎接对方源源不断的攻击。
每当对方打到他身上时，她的心就跟着揪一次，她双手紧紧攥住胸口，紧张地看着两人打来打去。
有来有往三十几个回合后，许同林以灵活的身手踢中孙父膝盖，反剪住他的一只手，膝盖抵住他的后颈，咬着牙发狠，“再敢打我妈，我折断你的手。”
从未如此丢脸的孙父羞愧难当，涨红着脸冲着不远处的许同森大吼，“许同森，你是死人啊，让你二哥欺负我。你是不是想坐牢啊？”
原本跪坐在的许同森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他不想坐牢，也不能坐牢，他一手捂着生疼的嘴角，跌跌撞撞跑过来，朝许同林央求着，“二哥，你快放了他。”
许同林哼了一声，看着许同森的眼神很冷，“因为你，咱妈差点被打。你还好意思让我放了他？”
许同森握紧他的手肘，眼泪滚了下来，“二哥，我求你。”
许同林甩开他的手，揪住孙父的衣领狠狠往屋里掼，扭头冲着其他人道，“我们进屋再说！”
苗翠花在周大妮的搀扶下也进了屋。孙家以及许家人都陆陆续续进了屋。
许同林朝张德强道，“麻烦你站在门外，帮忙拦下。”
张德强点了点头，刘前进自告奋勇站在门前，“我也帮你。”
许同林朝两人说了声谢，转身把门关上。

第14章
屋内，孙家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许家人只能站着，俨然一副受审模样。苗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飕飕地看了一眼孙柔佳，“我绝不会同意让她进门，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只是处对象而已，没说一定要成的。你就算告到派出所，我也这样说。”
孙父捏紧拳头，跳起来，在触及到许同林那警告般的眼神时，他瑟缩了下，却在下一秒，伸手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茶杯是铁制品，掉到地上发出咔哒声，没有损伤。倒是里面的橙子滚得到处都是。
“你们不想娶也得娶，我女儿肚子里有你儿子的种。你们不想娶，行，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我到派出所告你儿子耍流|氓。看看谁舍得！”孙父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苗翠花变幻不停的脸色，觉得十分解气。
许家除了许同林和许同森都惊呆了。
视线纷纷落到孙柔佳肚子上。
周大妮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肚子，为什么同样都是女人，她肚子那么争气，而自己却……
许同木一脸艳羡看着三弟。心里也在想，都怀孕了，他妈应该会同意三弟娶这姑娘进门吧。
苗翠花脸色骤然大变，眼珠瞪得比拳头还大，怒容满面，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儿子，手指他面门，“你……”
孙母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冲着他们昂头，“我们可以不要这个女儿，你可以不要这个儿子吗？听说你儿子现在在城北医院当实习医生，将来有大好前程，你忍心让他坐牢吗？”
许同林双手紧握成拳，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也在不停抽动，他刚要发火，眼睛一瞄注意到身边的母亲受不住这个打击，喘着粗气差点摔倒。
许同林赶紧把人扶住，帮她顺气。许同木和许同森同样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苗翠花靠在许同林怀里。
许同森羞愧难当，双手捂着那张青青紫紫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你救救我。”
苗翠花直起身子，侧转过身，看着小儿子窝囊又无助，她眼眶通红，一拳打到他胸口，“你为什么这么糊涂！”
许同森跪倒在地，脸靠在苗翠花的裤子，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腿，“妈，我错了，我不该色迷心窍，你帮帮我吧，我知道错了。”
苗翠花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脸，诱哄般开口，“小森，这件事妈帮你摆平，但是妈想要你跟这个女人断了，你能不能答应妈？”
孙柔佳一脸惊讶看向苗翠花，许同森下意识看向她，触及到她惊慌失措又带着求救般的眼神时，他动摇了，“妈，柔佳也不想的。都是我的错。你帮帮我们吧。我喜欢她。你就让我们结婚吧。”
苗翠花失望地闭了闭眼，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让她操碎了心，原以为他工作了，能长进了，却没想到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她痛心疾首地道，“小森，妈跟你说过你不适合找性子柔顺的姑娘，你得找个厉害一点的，你找她这样的，将来你什么都会失去的，你明白吗？”
许同森不明白，他怎么会明白呢？
他爸还活着的时候，父母不合，一个暴躁，一个固执，三不五时就吵架。他爸死后，他妈对他越来越严格，但凡她觉得危险又不好的事情从来不让他做。小时候是没办法，只能听她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大了，他连娶什么样的媳妇也要听她的吗？他明明不喜欢厉害点的媳妇，他只喜欢温柔可人的。明明他要娶的姑娘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不应该是按他的心意来选吗？
他疯狂摇头，语气坚决，“我不要。我喜欢柔佳，我要娶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声音放柔许多，“柔佳很听话，她是个好姑娘，她会做很多事情，真的，妈，你相信我。”
苗翠花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她是为他好啊，他怎么就不听呢？她指着客厅后面贴着的几张奖状，“你从小就喜欢玩，经常逃学看人家贴大字报，我抽断多少根柳条，才逼你考上中专？这些你都忘了？你今天能在城北医院当医生，起码有我一半功劳。这姑娘不适合你。你跟她在一起，你只会过得更差，不会过得更好。你相信我。”
孙柔佳走过来，跪倒在地，双手捏着苗翠花的裤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婶子，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别拆散我们。”
一对苦命鸳鸯齐齐跪在她脚下，一直未开口的许同木也动了恻隐之心，“妈，你就让三弟娶她吧。到底是三弟的孩子啊。我和大妮结婚两年都没孩子，难道你不想抱孙子吗？”
周大妮抿了抿嘴，有点生气，可这事自己又不占理，只能装作没听到把头扭到一边。
许同林听到他妈都到这份上还不同意三弟娶孙柔佳也为之侧目，怔愣了好几秒，他忍不住也跟着一起劝起来，“妈，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纵使两个大人糊涂做错事，可孩子有什么错，居然用它来偿还。而且他弟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总要负起责任吧。要不然这姑娘一辈子就毁了。
不等苗翠花反应，孙母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把这事摆平？我想听听你想怎么摆平？”
苗翠花冷着脸，“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可以，我给你。但是想让我儿子娶你女儿，休想！”
孙母听到她同意给钱，看了眼女儿，有些犹豫。
孙柔佳忙拽着自己亲妈的腿，“娘，不行，我肚子里有同森的骨肉，我一定要嫁给他。我不能没有他的。”
孙父哼了一声，“行啊，你给我们三百块，我们把女儿嫁得远远的。以后都不会妨碍到你们家。”
一个女儿能嫁两次，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同意的。
苗翠花视线落到孙柔佳肚子上有片刻不忍，却在下一秒移开，对着孙父道，“行啊，我先给你一百块，等我亲自带她去医院做流产手术，再给你两百。”
孙柔佳双眼无神跌坐在地。
双方就这么放弃他的孩子？这简直太可笑了。许同森扒拉几下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苗翠花，冲着她崩溃大喊，“妈，那是我的亲生孩子，你为什么这么狠！”
苗翠花眼神锋利如刀，带着决绝，“我就是不同意你娶她。”
许同森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握成拳一下下捶着茶几，直到双手很快染满鲜血，他才回头，“妈，就算你不同意我娶柔佳，我也不会如你的意娶一个泼妇进门。”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嘴角的血丝由于他的粗鲁在右脸划了一道血线，“那三百就当我借你的。我以后还你。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苗翠花指着他，“你从小到大就喜欢瞎胡闹，如果不娶个厉害点的媳妇管着你，将来还不知会干出什么糊涂事呢。想娶她，下辈子吧。”
她不容反抗的语气让陷入魔怔的许同森心如死灰，他看向不停抹眼泪的柔佳，视线停留在她肚子上，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大哥，往他身后那面墙撞去。
大家原以为他也就是说说，不会真的去寻死。
当他真的往那墙撞去，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许同林第一个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头已经撞到墙上。但因为这间屋子本身就不大，距离有限，哪怕他用了大力，也只是把头磕了个洞，并没有死。
没死成的许同森又疼又累，但他的决心却没有变，一次不成就两次，他跪在地上干脆用脑袋继续往墙上磕。没等他二次跟墙接触，许同林已经上前把人抱住，“三弟，你别激动，这事咱再商量。”
许同森像疯了似的根本听不进劝，他双脚抵着墙根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许同林的束缚。
猝不及防，许同林被他甩到一边，跌坐在地，头磕到木质沙发边脚上，血流了下来。
周大妮捂着嘴，吓得尖叫，“哎，二弟流血了。”
苗翠花心疼地搀扶起二儿子，一脸担忧，“林子，你怎么样？”
许同林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腿勺，一阵头晕眼花，头一歪晕了过去。
“林子，你怎么样？”苗翠花吓了一跳，伸手在他鼻子下探去，察觉到有呼吸，大松一口气，忙吩咐旁边的大儿子，“大木快点过来扶你二弟，他磕到脑袋了，先送他去医院。”
许同木和周大妮忙凑过来。
许同森吓傻了，手扶着墙面，踉踉跄跄想往这边挤，可他站起来才发现，头晕得厉害。他伸手抹了下受伤部位，再放下的时候手上染满鲜血。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张德强和刘前进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口，看到昏迷不醒的林子以及满脸是血的许同森，两人唬了一跳，“怎么弄成这样了？”
许同木一个人背许同林有点吃力，张德强便跟他一起抬着走。孙柔佳搀着许同森也跟了上去，刘前进在旁边帮忙。
苗翠花急急忙忙跟在后头。
周大妮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这一家三口，气鼓鼓地道，“你们满意了吧？我婆婆吃软不吃硬，你们逼她是没用的。你们过几天再来吧。反正我们家就住这，也跑不了。”
这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两个大人嘀咕几声，中年妇女拉着孙柔佳很快走了出去。
周大妮朝三人后背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女儿还没嫁人呢，就把肚子弄大了，真是丢人！”

第15章
静谧的病房里没有一丝人气，只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许同林百无聊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棵梧桐树，树叶繁茂，一派欣欣向荣。这让他想起李盼娣第一次来县城时，娇俏又温柔，像一只安静的百灵鸟。想着想着，他头微微有点疼，只好撑着额头，停止思考。
就在这时病房被人推开，裹着纱布的许同森小心翼翼地趴在门边朝里面探头探脑扫了一眼，见里面只有病人，他快速闪进来，把门关上。
许同林坐直身体，看着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怔愣片刻，“你怎么了？鬼头鬼脑的。”
“我这不是怕咱妈在这吗？”
许同林知道住院这三天，他妈一直没去看三弟。他视线移向对方头顶，“你头还疼吗。”
许同森尴尬得红了脸，“不疼了。”边说边坐到床前，看了眼他头上的纱布，“二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害你撞到沙发的。你怎么样？头还晕吗？”
“没事。一点也不疼。”许同林也没怪三弟，“咱妈要是一直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同森正烦躁呢，“二哥，你说咱妈怎么这么倔啊。我都说了我不喜欢泼妇，我就喜欢孙柔佳这样的。就算她把孙柔佳打发了，以后我要娶的还是这种性格的姑娘。她这是又何苦呢。”
许同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对象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已经怀孕了，你是应该要对人家负责。咱妈迟早会想通的。”
“就是啊，也不知道咱妈是怎么想的。柔佳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呢，她说堕就堕，这是一个当妈该说的话吗？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太狠，太毒了。”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许同林唬了脸，“行了。你做得也不对。你想娶孙柔佳，你就不能先把人带回家，让咱妈看看吗？非要婚前就把人那啥了。你不觉得丢人啊。”
许同森嘴巴抿成一条线，心里却还窝着火，他试探着开口，“二哥，如果咱妈不同意你娶心仪的对象，你会怎么办？”
许同林被他问住了，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弟别的事情可能糊涂，但是说得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他总不能为了让妈高兴，就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对象吧？但是让他跟妈唱反调，他又觉得自己太不孝了。还真是两难。
许同森继续道，“想想你头一个处的那个对象，咱妈那么喜欢她。可事实上呢？她是什么货色，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事实证明咱妈眼光根本不好。我们不能只听她的。哥，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我就是想请你帮帮我。咱妈最疼你，只要你为我说几句好话，她一定会听。”
此时的许同森就像一个溺水者，急切想找一根可以救他的浮木。
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许同林最终还是心软了，“我会尽力帮你劝说，但是你知道的，咱妈性子倔，未必肯听我的。”
许同森如听天籁，一把握住许同林的手，大喜过望，“没事，只要你尽力就好。”
龙水县的春天，昼夜温差很大。中午还温暖如春，到了晚上阵阵凉风吹进人的心坎。
这几天许同林生病都是苗翠花在忙前忙后。眼里都熬出血丝来了，许同林看着也心疼。
“妈，你快点回去吧，我不用守夜。医生也没查出我有什么问题，过几天我就能出院了。”眼见天黑，许同林开始催促他妈。
苗翠花扯了扯僵硬的笑脸，重重叹了口气，“我回去也睡不着。有什么用呢。”
许同林小心翼翼地问，“妈，三弟的事？”
提起这事，苗翠花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她手撑额头，颇为疲惫，“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呀。我都说了他未来的媳妇得要找泼辣的。这样才能管住他，将来他才能有好日子过。可他偏偏不听，非要找那么个软脚虾。”
许同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没能得到认同的苗翠花抬起头，看着儿子沉默，火气也上来了，声音带着尖刺，“怎么？你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许同林抚了抚额，颇觉头疼，“妈，我不是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可三弟也才二十二，他吃过的大米还没有你吃过的盐多呢，得要慢慢来。而且个人喜好，也没办法的。”
苗翠花嗔了他一眼，“他也就比你晚几分钟出来，你从小到大都听我的话，而他呢？从小主意就大。处处跟我对着干。以前那些小事也就罢了，可他连婚姻大事都能瞒着我，自己定了。哎！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反骨的儿子来！我先不说他性格了，你看看他找的那是什么姑娘，好人家的姑娘会在婚前跟男人睡吗？还搞大肚子。这要是前几年，他俩指不定被人拉去游|街批|斗呢。”
许同林听她唠唠叨叨说个没完，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他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手托腮，耐心听着。
苗翠花口干舌燥说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停下来。
这才发现儿子正闭着眼打盹，她气得从床上站起来。
床边一轻，半睡半醒的许同林惊醒，胡乱抹了把脸，“妈，你口渴了吗？我给你倒水吧。”
他撂被想下床。
苗翠花伸手阻止了他，心里的气也消了，“行啦，你头还晕呢，别乱动。我口渴自己会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吹了几下后，喝了几口，突然想到什么，她又坐回床边纳闷起来，“你住院这几天，你对象怎么没来看你啊？”
许同林摊了摊手，“估计她不知道吧。”
苗翠花嫌弃得不行，“你啊，真是笨。你现在受伤，哪怕是托人告诉也要让她知道你现在受了伤，让她心疼心疼你。你俩感情才能更好。”
许同林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他不确定地摸摸下巴，真的吗？如果她看到自己受伤，是不是会打消他是暴力狂的想法了。
苗翠花一副过来人，“再坚强的女人都是水做的，适当的示弱能激起她的母性。”
许同林点了点头，心里也打定主意让强哥帮他传话给李盼娣。不知怎地他又想到三弟问的那个问题，他试探着开口，“妈，你说我应该要找什么样的媳妇？”
苗翠花随口就道，“你性子这么老实，得找个温柔贤惠，最好是没什么主见，事事以你为先的。你不能找太聪明的，将来还不得被对方欺负死。想想庄洁？一肚子坏水，自己不想下乡，就故意接近你，让你顶替她下乡，害我们母子三年没见。”
听到庄洁这个名字，许同林生理厌恶，忙伸手打断，“妈，你提她干嘛。我对象跟她不一样，她人很实在，不会跟人耍心眼。”
“那就好。”苗翠花叹了口气，“聪明有心眼的姑娘，我是怕了。你要找心地好的，不能仗着你喜欢她就作妖，把你耍得团团转。”
这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许同林还是听出他妈说的是庄洁。
苗翠花握着他的手，“你三弟不听妈的话，林子，你一定要听话。”
许同林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照他妈所说，盼娣应该也不合他妈的心意。盼娣虽然不识字，但她人很聪明，而且她是个极其有主见的姑娘。事事以他为先，恐怕想都不要想。难不成他也要像三弟那样惹他妈生气吗？他不想婚前弄出孩子，可他妈性子又那么固执，一时半会也劝不了，他该怎么办呢？
苗翠花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跟他大讲贤妻的重要性。
许同林越听心里越堵。

第16章
许同林转了话题，“那三弟呢？你真的打算让那姑娘打胎？”
这次换成苗翠花黑了脸，她转过身哼了一声，“我倒是想呢。可你三弟跪下来求我。我能怎么办？”
许同林拉着他妈的手，“妈，既然三弟喜欢你就随他去吧。我看那姑娘也挺好的，人也勤快，还有工作。比大嫂都强。您别揪住不放了。”
苗翠花叹了口气，“不同意也不行啊。你三弟一条道走到黑，如果我一味阻拦，你三弟恐怕连我这个妈都不肯认了。想想养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一不如意，就想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许同林抱着他妈的胳膊，晃了晃，逗她开心，“妈，三弟就是一时嘴快才说出那话的。他肯定不会不认你的。你还记得小时候，咱爸打你，三弟跟我一起拦在你面前，给你撑腰吗？”
提起往事，苗翠花心里好受了些，只是扔嘴硬道，“他认不认我，我也不稀罕。但是他娶个媳妇比旁人家贵了两倍，我想想就觉得窝火。”
许同林无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妈！”
苗翠花拍拍他的手，“行了，行了，我不说这个了”，她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把你对象带回家让我看看啊？”
许同林不好意思地挠头，“等我问问她。”
苗翠花握住他的手，“行。林子啊，你是工人，外面那么多人眼馋你的工作，等着让你腾位子，你现在只是临时工，千万不能让人抓住巴西。更不能像你三弟那样糊涂。什么事都要按规矩来。处对象，订亲，结婚，生孩子，得一步步来，不能乱了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三弟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许同林先还点头表示赞同，后面听她又把话题转到三弟身上，无奈叹气，“妈，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三弟结婚啊？”
苗翠花憋着火，说话也带着刺儿，“我当然想让他俩晚点结婚，可那姑娘的肚子等得了吗？这个月月底吧。”
许同林惊讶不已，“没几天了呀。定得这么急，聘礼来得及准备吗？”
苗翠花赌气道，“他们家要那么多彩礼，我还给他们准备聘礼？美得他们。”
许同林见他妈又犯了倔，掰着指头跟她讲道理，“妈，聘礼是要拉回来的，是咱们老许家的面子，你空着车子去接新娘，丢人的只会是我们老许家。值得吗？”
苗翠花见他还当真了，嗔了他一眼，“放心吧，你妈是那么没分寸的吗？我早就从家具厂那边定了三十六条腿了。还用你说。”
许同林大惊，“妈，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先见之明了？”
苗翠花骄矜地道，“我早就准备了啊。你和你三弟都到岁数了，我不提早把三十六条腿打好，还怎么给你们娶媳妇。”
许同林双手揽着她的肩膀，心里感动，“妈，你真好。”
“我还能更好呢。”苗翠花气得直哼哼，“等那三十六条腿逛完一圈，我就把家具全拉到我自己屋里用。让他们全用旧家具。我非得膈应死他们。”
许同林被他妈打败了，抚了抚额，劝道，“妈，你这又是何必呢。都是一家人。”
苗翠花咬牙切齿，“一家人？你三弟娶了媳妇就忘娘，那媳妇我一点都看不上。花了三百块钱娶进门，天天对着她那张脸，我不吃饭都膈应死了。我出口气怎么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也瞪得老大。
许同林没词了，心里默默给三弟说了声抱歉。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妈这脾气要是不让她发泄出来，估计她得疯。
“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养你的伤吧。”苗翠花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床位躺了下来。
一转眼，一周过去了。
李盼娣从大刘叔那边听说许同林父亲会打人，心里乱糟糟的，担心去梨山会遇到许同林，只好留在家晒草药。
没想到张德强居然主动找上门。
“你说什么？他受伤住院了。”李盼娣唬了一跳，捏紧手里的草药，连上面有刺都顾不上管，她心慌得厉害，神色慌张，“他为什么会受伤啊？是不是又掉进陷阱里了？还是又遇到抢劫的了？”
张德强叹了口气，“不是！具体怎么回事，你自己问他吧。医生说他有脑震荡，需要留在医院观察。你想不想去看他？”
李盼娣忙不迭地点头，“好啊，你等我！”
说完，她回屋换了身衣服，又拿着篮子到后面菜地摘了几样新鲜瓜果，准备离开。
李守财看到她拎着东西出去，“盼娣，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李盼娣回头看他一眼，“这是我种的，你管我送给谁。”
李守财见她这没大没小的样子，“你刚处上对象，胳膊就往外拐，说你是赔钱货都轻了。”
李盼娣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张德强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出了李家大门。
到了医院，张德强发现苗婶并不在，“对了，你妈呢？”
“她回家给我炖鸡汤。她嫌我大嫂炖得汤不香。”他回答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李盼娣。
张德强很有眼色，见林子明显有话要说，当即就道，“我去给你打热水，你俩慢慢聊吧。”
李盼娣视线落在许同林包得跟粽子似的头，眉毛皱起，“你头怎么样？还疼吗？”
许同林眼巴巴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没事。看着吓人，其实只有一个小包而已。”
李盼娣把瓜果放到床头柜上，“这是我种的瓜果，别忘了让婶子做给你吃。”
许同林随意瞄了一眼，里面放着些新鲜的青菜瓜果。在农村这些东西不贵重，但是在城里却很难得。
这份心意让他很暖心，他咧嘴一笑，“好，我会的。”
李盼娣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绞着手指，干巴巴地问，“你弟为什么打你啊？”
许同林言简意赅解释道，“他不是故意的。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头磕到沙发上的。”
许同林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但是在看到李盼娣眼睛下面一团乌青，他又心疼了，他试探着问，“前几天，大刘叔在山脚下请我们喝酒，前进说了我家里的一些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李盼娣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视线落到他头顶，“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许同林见她手指一直绞在一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要跟我分开？”活似将要被人抛弃的大猫。
李盼娣惊讶地抬头，好像失音了一般，没有大刘叔的那些年，只有姐姐是真心爱护她的。她爹只会任由继母和弟弟欺负她。当她跟村子里的小孩子打架，他们只会责备她不懂事。
她承认当他主动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时候，她对他动心了。可是这份心动不足以让她犯险。她不想像秋秋娘那样被男人打，那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许同林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盼娣，你相信我，我比你更讨厌打老婆的男人。小时候，我爸爸一喝醉就会打我妈。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他又喝醉，回来就打我妈，我大哥吓得躲在门后，我和三弟救我妈，一人一个抱他的腿，他发了狠，酒瓶想往我们头上砸，我妈护着我们，硬生生挨了一下。她晕过去，我和我弟被他打完丢在雪地，差点冻死，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年的雪，真的很冷。”
她眼睛渐渐弥漫出了雾气，眼角一滴眼泪仿佛就要落下，她父亲对她也不好，但也就是言语上羞辱，吃食上亏待，人生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她心生同情，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希翼，“你真的不会打我？”
她之所以不想去梨山，不是因为她逃避，而是她打心底舍不得放开他。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跟他分开，可情感上，她喜欢上了他。
许同林轻轻抚摸她的脸，拭去她颊边的泪珠，她脸上的皮肤很好，像上好的丝绸又滑又嫩，他眼底弥漫万千情谊，“当然不会。你是我未来媳妇，是我孩子的妈，何况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品。我绝不会这么做的。”
李盼娣擦掉眼泪，“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如果你打我，我不会像别人那样任你打，我会反抗。到时候咱俩谁也活不了。”
许同林一早便知道她性子泼辣，原先还以为她是怕他打她，但没想到她是怕自己受不了挨打，反抗后把他给杀了。那她也要给他偿命。还真是谁也活不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很符合她干脆利落的性子。了解她的过去，他对她越发怜惜，“以后遇到事情要冷静，世上有许多事都可以解决的。不要为了一时爽就把自己搭进去，真的不值得。”
李盼娣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点了点头，又不经意地问，“你爸为什么那么早就没了？”
许同林语气平缓，“他上班时间喝酒，不小心撞到切片机的机身上，上面有个小凸起，直插太阳穴。死的时候，我才十岁。”
李盼娣鼻子有点酸，面露歉意，“抱歉啊，我不该问你这个……”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事，从小到大，别人都把自己的爸爸当榜样，只有我拿他当反面例子。小时候，我妈常常偷偷跟我和三弟说，不要听他的话，更不要学他。所以我和三弟跟他一点也不亲近。他喜欢喝酒，误了好几次工，差点连工作都丢了。要不是厂里领导看我们可怜，都想把我爸的名额给抹了。”
李盼娣握着他的手，声音放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许同林低头看向她主动握上来的手，轻轻抚摸，她手心有茧子，却很温暖，也很柔软，他用大拇指抚摸她手背，眼底心生笑意，“你是姑娘家，谨慎点也没错。如果我是个不懂反抗的人，说不定我真的会像你担心的那样，一喝醉就打老婆。你保护自己也没错，说到底我俩还不够了解对方，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多抽时间跟你在一起，加深彼此了解，这样你才会对我有信心。”
李盼娣破涕为笑，“好。”
“我这双手握成拳头的时候，只对外，当我摊开时，只会对内。”许同林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暧昧气息，李盼娣脸越来越热，手心开始冒汗。
她轻声咳了咳，动了动手指提醒他，“快松开。”
许同林担心惹她生气，最后抓了下她手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第17章
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给干冷的病房带来丝丝暖意。
许同林小心翼翼地开口，“盼娣，等我出院，我带你去见我家人，好不好？”
李盼娣脸颊滚烫，点头说好。
“你今年已经二十，能领证了，看来我们应该早点把婚定了。”许同林再接再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好像要把她熔化似的。
李盼娣装作不经意地道，“你就知道你妈一定会同意你娶我吗？”
许同林坐直身体，“有我在，肯定没问题的。”他靠近她，开起玩笑来，“我妈说了，得要找个乡下姑娘还得是泼妇，你两样都占啊，准行。”
李盼娣撅着嘴，“你才是泼妇呢。”
她发飙的时候，笑脸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越发想逗她，“嗯，泼妇确实不好听，要不叫你母老虎？”
李盼娣更气了，“什么母老虎，我有名字的。”
许同林翘起嘴角，故作为难地道，“叫你名字太普通了，我看我以后都叫你老虎。这个外号怎么样？”
李盼娣气得捶他一下，没怎么用力，也就是虚张声势，但是嘴上却不饶人，“我好歹是姑娘家，你整天老虎老虎叫我，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糗我？”
许同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是啊，我就是觉得名字得要贴切嘛。你这名字跟你为人一点也不贴切。”
李盼娣摊了摊手，“这名字是我爹起的，他取的时候也没问我的意见。”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的名字就是我自己改的。我们家有三个兄弟，以前叫一二三，我觉得太俗了，所以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怂恿大哥和三弟一起改名。我大哥叫许同木，我叫许同林，我三弟叫许同森，你看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多个木头，你说是不是很好记。你也可以改啊。盼娣，太普通了，别人一听就知道你父母重男轻女。”
李盼娣笑容渐渐消失，她轻声咳了两声，“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才不重男轻女？”
“你要改名吗？”许同林跃跃欲试，一副想要好好研究的架势。
李盼娣点了点头，“以前没觉得，其实我早该改的。”她挠了挠头，“你说叫什么名字是反过来的？”
许同林怔了怔，“其实没必要跟你父亲反着来啊。你做自己就好了。女孩子的名字，婷，娟，丽，都能用。”
李盼娣嫌恶地撇了撇嘴，“太俗了。而且你不觉得跟我很不搭吗？”
许同林摸着下巴，看着她顾盼神飞的眼眸，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要巾帼不让须眉？”
李盼娣有点懵，“什么意思？”
“就是女人不比男人差的意思。”
李盼娣眼睛亮得惊人，“有这种名字吗？”
“当然有啊，直观点的叫胜男，文雅点的叫木兰，你觉得呢？我觉得木兰比胜男好听，你觉得呢？”
李盼娣在嘴里砸吧了两声，“木兰，木兰，我没觉得这名字比胜男强啊。”
许同林见她不知道花木兰的故事，细心替她解说，“古代有个姑娘叫花木兰，朝廷征兵，父亲老迈又体弱多病，无法上战场，她弟弟又很小，于是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边关打仗是非常辛苦的，她一边瞒着自己的身份，一边上阵杀敌，凶险万分，可是她没有气馁，浴血奋战十几年终于回到家乡。她的故事也流传至今。”
李盼娣听得津津有味，眼里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许同林总结道，“她的名字代表的就是巾帼不让须眉。比‘胜男’更贴切。”
李盼娣想了想，“我觉得胜男也挺好的呀？一听就是女人胜过男人。”
许同林摇了摇头，“听说省城那边已经开始计划生育，生了闺女的人家会把闺女叫胜男，其实他们本质上也是重男轻女的，起这个名字无非是聊以慰藉，并不代表他们内心真的认为女人不输男人。”
李盼娣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木兰好。李木兰，还挺好听的。”
许同林拍着胸口有些自得，“当然。”
李盼娣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反应过来，故作凶狠地逼问他，“说！为什么突然怂恿我改名？你打什么坏主意？”
许同林见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撸了撸她额头由于炸毛翘起的呆毛，“春芳嫂子把你介绍给我三弟的时候，讲了你的名字和户籍。你想想啊，住在梨花大队，又叫李盼娣，年龄还都是二十岁，你想想，能有几个呢？”
李盼娣抿了抿嘴，“只有一个。”
许同林叹了口气，“我妈这个人特别固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她要是知道你曾经是我三弟的对象，她心里肯定会有疙瘩。哪怕她同意我们结婚，婚后也会对你各种挑刺。你想想到时候你的日子能好过吗？”
大抵在男人心里，都希望媳妇能跟老妈相处融洽。许同林也不例外，所以他下意识隐瞒他妈其实想给他找个“温柔贤惠”的媳妇。
李盼娣斜了他一眼，嘴角耷拉下来，“你意思你妈会是恶婆婆喽？”
“那倒不是。结婚前，咱们还是别让她知道这事。免得她气坏了身子。我三弟找了个对象，我妈死活不同意，这几晚，她在这边陪床，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唉声叹气。”
李盼娣面露不忍，但是她还是有几分理智，“就算我改了名字，也不代表我和你妈就能相处融洽。你知道我的性子不可能任由别人搓圆捏扁。”
许同林握着她的手，“你放心，如果你真的跟咱妈不合，我就在外面买房子，让你俩分开。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盼娣性子那么烈，她妈又那么固执，这两个要是吵起来，绝对会是八级地震。只要两人有一点瞄头，他就把两人分开，坚决不能闹僵。
这话倒是挺合李盼娣心意，她也投桃报李爽快应道，“那我回去就改名。”
许同林拇指摩挲她手背，感动不已，“木兰，你真好。”
对他的夸赞，李盼娣照单全收，朝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就好。”
许同林抓了抓头发，有点苦恼，“我这么怂恿你改名，你爸爸会不会生气？”
李盼娣自嘲，“他怎么可能会生气，他已经有儿子了，也不用再‘盼弟’了。”
许同林察觉到她语气带着嘲讽，拍拍她的手，无声安慰她。
李盼娣抬起头，突然问道，“如果将来我生了女儿，你会怎么对她？”
许同林抚摸她的头，“真傻。女儿也是我的骨肉，我会一视同仁，绝不会偏袒。”
李盼娣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更疼女儿呢。”
许同林知道她的心结，也能猜出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心中对她更加怜惜，不是每个受过父母苛待的女孩都能从自己的遭遇中反思。她们大多数会受父母影响。认为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贱。以致于将来成为他们父母的翻版。
他定定地看着她，用一种很严肃地语气认真地说：“那不行。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孩子，做父母的最好是一碗水端平，无论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都要不得。小孩子非常敏感，咱们一定要好好引导他们。”
李盼娣刚要回答，张德强推门进来，听到最后一句，笑骂道，“你俩想得可真远，婚还没结呢，居然谈怎么养孩子了。”
许同林和李盼娣羞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张德强打趣完后，朝李盼娣道，“盼娣，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许同林掏粮票递给他。
张德强虎着脸，“哎，你这就不对了吧。盼娣是我媳妇的好姐妹，我们家请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行啦。”许同林坚持塞过去，“你俩好歹是我和盼娣的媒人，让你们请吃饭像什么话。我现在头还有点晕，你和春芳嫂子帮我照顾好盼娣，吃完饭，还得麻烦你送她回去。”
张德强收下粮票，“要不要我给你也带点饭回来？”
许同林摇头，“不用了，我妈一会就来了。”
张德强点头，刚要走，苗翠花拎着食盒从门外进来，看到屋里这两人，她怔了怔。
张德强忙叫人。
李盼娣也跟着一块叫人。
许同林忙给她介绍，“妈，这是我对象，李木兰，梨花大队的人。”
苗翠花眼睛一亮，把食盒放到茶几上，拉着李盼娣的手，上看下看，连连称赞，“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李盼娣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大婶，求救般的目光看向许同林。
许同林拉了下苗翠花的胳膊，“妈，你干什么。别吓倒人家。”
苗翠花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激动，忙松开她的手，退后几步，视线却依旧落到李盼娣身上，“不错，这姑娘真不错。还是你眼光好。”她扭头又问，“今年多大啦？”
“二十”
“家里有几口人啊？”
“四口”
……
许同林看着亲妈喋喋不休问个没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等她问得差不多了，许同林才提醒她，“妈，我肚子都饿扁了。”
“我不是给你带饭了嘛，你自己又不是没手，还要我喂啊。”谈得正起劲的苗翠花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许同林目瞪口呆，虽说他一直知道女人最善变，但没想到他今天能亲眼看到他妈变脸。
苗翠花握着李盼娣的手，察觉到她手上有不少茧子，心里满意，“等你嫁给我们家，除了家务，不用下地挣工分，林子挣的钱，全给你收着，只要你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两个孩子，我就啥也不求了。”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尴尬不已。
许同林黑了脸，拔高嗓门，“妈，你说这合适嘛。人家都饿了，强哥要带她回家吃饭呢。”
苗翠花不乐意了，“干什么要去你花婶家吃饭。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嫌弃乡下人，你是不是不想娶媳妇啦？”
说完，一回头就瞅到张德强面露尴尬，她脸上讪讪的，“强子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家林子好不容易又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我不希望他俩……你明白吗？”
张德强点头，“我明白的，苗婶。”
苗翠花放了心，拉着李盼娣的手道，“去婶子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李盼娣盛情难却，刚要答应，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
周大妮见病房这么多人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朝苗翠花道，“妈，孙家过来商量彩礼的事情。”
苗翠花的笑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不见，换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她淡淡地道，“知道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到李盼娣，又折回来，歉意地道，“木兰啊，今天婶子有事，过几天，我让林子去接你，到时候给你做顿好吃的。”
李盼娣求知不得，“好，婶子有事先去忙吧。”
苗翠花满意地直点头，“还是你懂事。”
在她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许同林在身后补上一句，“妈，别闹得太僵。”
“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苗翠花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周大妮看了一眼李盼娣，转身出了病房。
张德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盼娣，你啥时候改名叫李木兰了？”
许同林把刚刚对李盼娣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张德强不太认同他这做法，“可这事瞒得住吗？婶子早晚都会知道的。”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等他们结了婚，他妈知道盼娣是个好姑娘，心里的疙瘩渐渐就会消失，左右这也不是不能原谅的错误。他只是不想他和盼娣的婚事出现一点纰漏。任何不可能因素，他都要掐死在摇篮里。

第18章
第二日，许同森做完检查，脑袋一切正常，出了院。
又过两天，许家和孙家商谈结婚事宜。
等孙家人走了，苗翠花窝了一肚子的火全冲着许同森去了，“你看看你找得这是什么岳家？女儿出嫁，他们居然一分陪嫁都不肯出。三百块钱的聘礼，他们一分也不陪过来。这么多钱，我三个儿媳妇都能娶回来了。”
许同森耷拉脑袋，任由她骂。
苗翠花越想越来气，“你念了十几年的书，一分钱都没给家里挣过。你大哥在厂里工作八年，供你念书，还要给你娶媳妇，你受得起吗？”
许同森小心翼翼地道，“妈，这钱就算是我借的。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我攒给你。”
周大妮松了一口气。
许同木见三弟被他妈骂得头也不敢抬，到底不忍心，上前一步，“妈，我们是亲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就别骂三弟了。他以后不会再犯错误了。”
苗翠花横了他一眼，“我教育我儿子呢，你插什么嘴，等你自己生了孩子，你再教育吧。”
骂人不揭短，没有孩子是许同木的逆鳞，他气得扭头就走。
周大妮忙跟了上去。
许同林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妈把三弟臭骂了一个多小时。
拖拉机缓缓往乡下驶去，许同林站在车厢里望眼欲穿。
刘前进哼了哼，“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许同林没回头，手撑着车框眺望。直到前面出现一个小点，他激动地拍拍张德强的肩膀，“强哥，你看看那个是不是木兰？”
张德强眯了眯眼，迟疑道，“好像是。”他扭头朝许同林道，“看来她对你是死心踏地的了，都知道过来迎你了。”
许同林心里高兴，嘴上却是谦虚，“兴许她刚好要进山采草药呢。”
刘前进慢慢吞吞走过来，“你们两个都有主了，啥时候也给我介绍对象啊？”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缘份这种事急不得的。我看你还是让你妈找媒婆吧。”
刘前进：“我才不要媒婆，那些人没一句真话。”
许同林无奈摇头。
说话的功夫，拖拉机已经到了梨山脚下。
李盼娣迎了上来，冲着三人边跳边招手，“你们来啦！”
许同林不等张德强停好，就跳下车，上前几步走到李盼娣身边，“你等久了吧？”
李盼娣摇了摇头，“没有，不久。”
张德强停好车，背好工具，朝许同林喊了一声，“快点过来扛工具。你俩边走边唠吧。”
许同林走过来，背起书包和锯子。
张德强和刘前进走在前头。
许同林和李盼娣走在后头，两人几天未见，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
到了半山腰，三人留在原地锯树，李盼娣还要往目走。
刘前进见许同林一直傻笑不停，看不下去了，“哎，就算你高兴，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跟鬼附身似的。”
许同林收了笑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样行了吧。你说你找不到对象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跟你抢，是你自己放弃的。”
刘前进嘟着嘴，“我才没有嫉妒你呢。我就是觉得你俩都有伴了，只有我还没着落，你们作为我的好兄弟难道忍心看我难过吗？”
许同林捏着下巴，“那等盼娣从山上下来，我让她到村里帮你找个大婶，让她帮你介绍对象，你看怎么样？”
刘前进敬谢不敏，“媒婆吗？我才不要。”
许同林挺纳闷，“前进，你怎么对媒婆这么忌讳啊。你别因为你妈被媒婆骗过，就觉得世上所有媒婆都是坏的。有不少媒婆还是很靠谱的。再说了，你就找梨花大队的，木兰和春芳嫂子都是这个大队的，知根又知底，你还怕什么呢？”
刘前进想了想还挺有道理，一拍膝盖，“你们说得对啊，那就找吧。”
张德强拍了他一下，“行了，先干活吧。等她过来，咱们再说这事。”
刘前进重重地嗯了一声，工作的劲头又上来了。
没多久，李木兰就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刘前进忙迎了上去，腆着冲她笑，“盼娣啊，累了吧？要不要我送你下山啊？”
这要不是认识的，李盼娣都以为这货是想抢她东西。她神色复杂看着他，摇头拒绝了。
许同林黑了脸，挤开他，“这是我对象，你献什么殷勤？”
刘前进急了，又凑过来，“哎，你刚刚不是说好了，让她帮我找媒婆的吗？”
许同林拽开他，让他离盼娣远一点，“我是说了，但是你让我对象歇一会儿不行吗？”
刘前进无话可说，朝他肩膀拍了一下，“行。我不打扰你了。你别忘了我的正事就成。”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盼娣：“找什么媒婆？”
许同林上前把她后背上的竹篓摘下来，让她坐到树墩上，“前进也想找对象。想让你帮着找个靠谱的媒婆。”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简单啊。我们大队有个媒婆，人很不错的。我去帮他找。”李盼娣站起来。
许同林不得舍这么快就跟她分开，“歇一会儿吧。”
“没事，我不累，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她弯腰重新背起竹篓。
竹篓里放着冒尖的草药，许同林刚刚拎的时候就觉得很沉，也不知道她这双瘦弱的肩膀是怎么背下来的。
许同林扶她起来，把竹篓背在自己身上，一手牵着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下山。”
李盼娣心中一暖，视线瞄到假装干活的两人，忙把手抽了回来。
许同林也没强求，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往山下走。
李盼娣紧跟其后。
到了山脚下，许同林把竹篓放下，握住她的手，“木兰，等你嫁给我，我不会再让你吃这种苦头的。”
他说得无比认真，眼里散发着令人不可忽视的怜惜，李盼娣脸颊一阵滚烫，轻轻点了下头。
时间眨眼即过，两个小时过去了，“哎，盼娣怎么还没来啊？”
许同林白了他一眼，“都说了，她叫木兰，李木兰，以后不许再叫错。”
刘前进无所谓地点头，“好，好，木兰怎么还没来啊？”
他站起来，朝山下望去，还是没看到有人往这边来。
张德强示意他坐下，“你急什么。乡下大婶要负责做饭，你以为你是厂长啊？还随传随到。再等等。”
三人继续砍树，又过了一个小时，三人听到山下有动静。
刘前进激动地站起来，从影影绰绰的灌木丛中发现两人头顶，“来啦，来啦，她们来啦。”
许同林和张德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林婶，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张德强同志，春芳姐的男人。”李盼娣先介绍张德强，又介绍许同林，“这是我对象，许同林。”最后是刘前进。
“他们三人都是县城木材厂的工人。刘前进想找个姑娘处对象。你帮他介绍介绍吧。”李盼娣让出位置，让刘前进跟林婶面对面聊天。
刘前进有点不好意思向林婶打招呼。
林婶笑眯眯地点头，“你都有啥条件啊？咱们本大队没有适龄的姑娘，但是其他大队，我也熟得很，可以帮你介绍。”
刘前进点头，“好啊。”他挠挠头，看着另位三人眼巴巴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林婶到旁边说话。
另一边，许同林不满地撇了撇嘴，“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相亲提条件都不告诉我们，还好兄弟呢。”
张德强斜了他一眼，“你是头一天认识他啊。他看着好说话，其实条件比谁都多。”
许同林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多少个女孩子啊，每次都说喜欢，可要不了多久，他就说不喜欢了。”
李盼娣奇了，“为什么啊？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许同林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他的要求特别多，女孩子笑的时候不能露出后槽牙，因为他觉得那样很失礼。个子要比他低半个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更不能太瘦，还得识字，文盲绝对不要。反正这些理由挺奇葩的。”
李盼娣听得头皮发麻，“那他不应该在乡下找啊，这些要求至少能砍掉一大半的。”
许同林无奈地摊了摊手，“咱们那一片的姑娘都被他挑剔过了。所以他才从乡下找啊。”
“他对有些条件要求苛刻，有些却很宽容。”张德强在旁边补充。
“比如说呢？”许同林来了兴致。
“比如他不介意女方是否是城里户口，也不介意对方的家境，更不介意她是否贤良淑德。”
李盼娣听得似懂非懂，这些大条件不在意，但是却挑女方一些小毛病，还真是个怪人。
三人聊着天，另一边两人也聊完了。
许同林想到什么，拉着林婶到一边说话。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佬，只看到许同林从身上掏了些钱递给她。林婶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收下了。
而后，她跟几人打声招呼，就往山下去了。
李盼娣看向走过来的许同林，“你跟她说什么啊？”
许同林露出狐狸般的微笑，卖了个关子，“我有点事情要拜托她。暂时不告诉你。”
李盼娣撅着嘴，也没追问，她拿起地上的竹篓揭开上面的盖子，从中端出一个藤编草篮，“这是我自己做的韭菜盒，还热着，你们快吃吧。”
张德强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你们乡下粮食那么难得。”
李盼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啊，只是一次，我去县城，都是你们请我吃饭的，这次我回请你们一次，有来有往嘛。”
张德强听她这么说，笑着接过来。
刘前进接过来咬了一口，香味扑鼻，“真好吃，木兰，你的手艺不错啊。”
许同林见他抢了自己到了嘴边的话，白了他一眼。
刘前进挤了挤眼，“林子，你以后有口福了。”
许同林的气还没到肚子立刻就消了。
分完韭菜盒，李盼娣背好竹篓，“我得回去上工了。你们先忙着吧。”
许同林朝两人伸手。两人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从身上掏粮票。
许同林从自己身上也掏了几张递给李盼娣，“乡下粮食紧俏，拿着吧”。
李盼娣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你不用特地送我，这里我最熟了。”
话虽如此，许同林还是送她下了山。
路上两人聊起许同森的事情，“木兰，我们家最近要准备我弟弟的婚事，恐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带你回去认人了。你不会生气吧？”
李盼娣被他逗笑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喜欢生气吗？你们家办喜事要紧。”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
李盼娣好奇起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妈这人最讲规矩的吗？为什么你还没结婚，你三弟就结婚了？”
理由嘛，许同林当然是难以启齿的，含糊不清地道，“我三弟情况特殊。”
李盼娣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送完李盼娣回来，老远就看到两人在抢韭菜盒，他加快速度急了，“哎，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吧，好歹这饼也是我对象送给我吃的。你俩是沾了我的光。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刘前进和张德强对视一眼，刘前进揭开旁边的一片盖得严严实实的叶子，“行啦，你这小气鬼的样儿。给你留了一个。”
许同林接过来，这才笑了。
刘前进这一松手，最后一个韭菜盒被张德强抢去。
刘前进失望地舔了舔嘴唇，张德强见此，把韭菜盒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他。
刘前进这才笑了，他边吃边问，“强哥啊，你岳母家不是住在下面吗？他们怎么一次都没请你去他家吃饭啊？”
张德强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之前不是去他们家一次嘛。他们提了，被我拒绝了。他们乡下种粮食不容易。听说一年只分到二十斤细面呢。”
刘前进看了眼手里的韭菜盒，这好像是白面做的。那李木兰的白面是哪来的？
许同林笑了笑，“没事，木兰说她干爹对她特别好。估计这白面是他弄的。木兰常常去他家吃饭。”
刘前进有双爱八卦的小眼睛，“刘建国没娶媳妇吗？”如果家里有个女人，估计见不得别人三天两头到他们家吃饭吧。
许同林摇头，“之前娶过一个媳妇，生了重病，为了给他媳妇治病，他倒卖粮食被巡逻队抓住，判了好些年。前几年才出来，一直没娶。认了木兰当干女儿，将来她会为他养老送终，我觉得也挺好。”
刘前进深以为然，“也是。他应该有五六十了吧？这年纪就算真有孩子，估计也没法跟给他养老。认个干女儿，真心实意对她好，一样能孝顺。”
张德强也跟着一块附和，“木兰从小就命苦。所以格外珍惜对她好的人。你看她对她姐，宁愿不要名声也要报仇。还有对我媳妇，我听说她小学时，跟我媳妇是一个班的，两人经常到山上割野菜，有一回在梨山遇到野猪，两人往山下逃跑，我媳妇把脚崴了，她都没把我媳妇丢下。”
刘前进听得眼睛贼亮，催促他，“然后呢？”
“后来那野猪摔陷阱里了。木兰就把我媳妇给搀回家了。”
刘前进心痛难当，“野猪就丢陷阱不管了？”
许同林白了他一眼，“她那时才十来岁，你觉得她俩有本事弄回去吗？当然是下山找大人帮忙了。”
刘前进站起身，抬头望了眼郁郁葱葱的梨山，掐着腰，跃跃欲试，“你们说这山上还有野猪吗？”
张德强头也不抬，“肯定有啊，不过估计很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会被野猪攻击。”
许同林瞧着他那兴奋样儿，无奈摇头，“恐怕他不是怕被野猪攻击，而是在眼馋猪肉吧？”
刘前进竖起大拇指，“到底是兄弟，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许同林把锯子丢给他，没好气道，“快点干活吧。就算真的来野猪，以你这小身板也只有逃跑的命。”
刘前进也不生气，“我不行，你俩肯定行啊。”
张德强哼了一声，“野猪攻击性那么强，要是真遇上，我肯定撒腿就跑。还打野猪，亏你想得出来！”
许同林也赞同，“我也是。”
刘前进傻了眼。
……
没两日，梨花大队谣言四起。
李盼娣之所以会把她姐夫告到公社，是因为他跟梅花大队一个姑娘偷情，而且还怀了孩子。这也就罢了，还害死了李招娣。
更有甚者，把李盼娣小时候受的苦都讲了一遍。
李盼娣和李招娣这对姐妹，在父亲娶了继母，有了弟弟后，她们成了苦命小白菜。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受尽屈辱。
李招娣更是被这对无良的父母卖给赵家当媳妇。就因为他家出的彩礼最多。
结婚四年，不到二十五就死了。
想想就可怜。而他们夫妻俩对女儿的死，一点也不在乎，真真是铁石心肠。
就连李盼娣都没预料到，她的名声一夜之间洗白得这么彻底。
原先大伙看她的目光是害怕和恐惧的，甚至走在路上，都会躲着她走。
现在呢？路上遇到了，凑过来，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一口一句，“哎，你姐姐真是可怜啊。你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是啊，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赵家敢这么欺负招娣，他们这是欺负我们梨花大队没人啊。”
“……”
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李盼娣跟着敷衍几句，心里却是惊讶不已。难道判决已经下来了？所以大刘叔要给她洗白。

第19章
打发这群大娘大婶，李盼娣拐进旁边的小道，想去问大刘叔。
却没想，刚好碰到大刘叔往这边走。
李盼娣迎上前，刚想开口问，就见大刘激动地搓手，“盼娣啊，我刚从县城回来，法院给判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李盼娣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目光灼灼看着大刘，“真的吗？判了多少年？”
大刘比划了个数字，“二十年。”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坐这么长时间的牢，等他出来，估计也没什么指望了。”
李盼娣翘起嘴角，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想到枉死的姐姐和那未出世的小侄儿，她眼神幽暗带着几分阴狠，“没有希望的活着比死了更解气。”
大刘拍拍她的肩膀，“下午公社开大会，宣判他们的罪行，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出一口气。”他顿了顿，“不过咱们先按照原计划，把你名声给洗了。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李盼娣怔了怔，诧异地抬头，“村里人都知道了。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大刘一脸懵逼，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早上一大早就去法院等宣判。还没来得及啊。”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谁这么好心，帮她洗白的。
大刘想了想，“我去问问人。晚点再去找你。”
李盼娣点头说好。
吃完晌饭，大刘找到她，“我已经打听到了，林婶说是你对象给她钱，让她说的。”
李盼娣惊讶不已，同时还有些困惑，“他为什么要帮我洗白啊？”
“兴许是见不得你被人误会吧。”大刘知道没人害她，也就放了心，告辞之后就要离开。
李盼娣把他喊住，回屋给他拿了双鞋子，放到他手上，“大刘叔，你快试试，我新做的鞋，你穿着合不合脚。”
大刘爱惜地摸着手上的黑布鞋，眼眶瞬间红了，他眨了眨眼，爱惜地摸了又摸，“最近不是要上工吗？你哪来时间做鞋子？”
李盼娣笑了笑，“没事儿，我早上起得早一点，几天就做好了。你快试试。”
大刘摆了摆手，“没事，你之前做的那些都合脚，这个肯定也没问题的。”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下，“过段时间，你不是要去你对象家吗我看你不如给他妈也做双鞋子吧。让她对你印象好一点。”
李盼娣思考好几秒还是摇头，“我听人说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些比较好。结婚前送的东西最好不要太好，要不然他们以为我是上赶子要嫁进她家。等将来嫁进去，他们说不定会看轻我。”
大刘怔了怔，他是个男人，还真没她想得这么细心。他拍了拍自己的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又不是嫁不出去，没必要贬低自己。那等你们结婚，就是一家人，到那时你再给他们做鞋子。”
如果是他娶儿媳妇，他肯定想要一个听话勤快懂事的儿媳妇，但是嫁女儿吗？一定要端着，要不然对方以为他女儿好欺负。
李盼娣也是这样想的，点头表示同意。
想到她很快就要结婚，大刘有点舍不得，“嫁了人，如果他们家有人欺负你，你千万别憋着。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
李盼娣笑了笑，“大刘叔，你说到哪去了。我只是去他们家见面而已，还没说什么时候结婚呢。”
大刘也知道自己话说得太早了，有点羞窘，好在他皮肤太黑，看不清颜色。
等他一走，躲在门后的李守财立刻走了出来，和转身进屋的李盼娣来了个面对面。
李守财心里正窝着火，他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没给他做过一双鞋，倒是给别人做鞋，简直太亏了。他眼睛瞪大，气鼓鼓的，像只癞□□。
李盼娣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左右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也没解释，见他杵在她面前，就想绕过去。
李守财把她喝住，“李盼娣，你处对象居然不带给我看一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李盼娣诧异地抬头，“你想见他？”
李守财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挺了挺胸，“那当然！”
李盼娣眯了眯眼，“我是为你打算，才不带他回来见你的。”
李守财皱紧眉头，“你啥意思？”为他好？开什么玩笑？
李盼娣抱臂看着面前这个‘后爹’，“他要是来咱家，你不得做一桌好菜好饭招待他吗？你能舍得？”
果然话音刚落，李守财就露出肉疼的表情，但对上女儿戏谑中带着嘲讽的笑容，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行，我让你娘准备。你让他过来拜访！”
李盼娣可无可有地点了下头，“行啊，但是你们先把菜单报给我听。要不然，别怪我给你们没脸。”
李守财指着她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坏？”
“是！你就是这么坏！”李盼娣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凡你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姐姐推到火坑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招待我对象。你敢把我卖了，我就闹得你下半辈子都不得安生。”
李守财捂着胸口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过来扶他的意思，一腔怒火席卷他整个心肝脾胃肺。
王凤娟从门后蹿出来扶住他，感受到他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暗爽，嘴里却是火上浇油，“我就说吧，女儿都是赔钱货。你说你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她还反过来威胁你。真是只白眼狼。”
李守财牙关紧咬，表情阴狠，气得半死。
王凤娟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又道，“听说她那个对象是县城人。家里都是工人，有钱的很。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孝顺你，我看咱们还是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吧。”
李守财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她有刘建国护着。”
王凤娟再接再厉，继续给他灌迷魂汤，“怕什么？刘建国只是她认的干爹，你才是她亲爹。你养她这么大，收采礼是应该的。就算闹到公社，你也占理。谁也不能说你不对。”
别说这话还真说到李守财心坎里去了。是啊，他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从小到大她吃了他多少米粮啊。凭什么他不能收彩礼。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蓝天白云，红星公社门口广场上，红旗飘飘。
社长拿着判决书站在台子上，宣读文件，“经审查赵建国和孙小玉因通|奸，间接致李招娣死亡，现判决有期徒刑二十年，发配新疆劳改。即日执行。”
话音刚落，下面顿时发出凄厉的唉嚎声。
孙小玉的父母嫌女儿丢人，愣是没来开会。倒是赵母赵父舍不得儿子，激动地扑向台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抓着社长的裤管不停哀求，“求你们法外开恩，我儿子是被孙小玉那不要脸的贱人勾|引的，你们不能这么判啊。我求求你了。”
社长扯开他们的手，从台子上下来，声音平稳又威严，“犯人都已经签字画押，你们有任何不满，可以当面问他。”
几名公安押着赵建国过来，一个月未见，赵建国衣服又脏又臭，头发乱成鸡窝，胡子拉碴，像个老乞丐。
赵母看着捆成粽子的儿子，心疼得不行，不停抹着眼泪，“建国，你糊涂啊，你怎么就招认了呢？”
赵建国跟着一起哭，声音嘶哑，无奈又无助，“爹，娘，如果我不招认，会被判无期甚至是死刑，我不想死。”
赵父悔不当初，“都是爹害了你，早知道李招娣的妹妹那么狠毒，我们何苦花那么多钱娶那个丧门星进门。”
赵建国也很后悔，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他扭头朝赵母道，“娘，小玉生完孩子后，才会被发到新疆，您一定要把孩子抱回养。这大概是我辈子唯一的孩子。您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它。”
赵母听着心酸，哪怕对小玉有再多埋怨，在听到儿子这话时也心软了，抽泣着说，“好，我会的。我一定会把孩子接回来养。”
台子这边挥泪告别。
观众们却是议论纷纷，就连当初为什么赵建国要娶李招娣都说了。
“当初赵建国他爹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把四个女儿全嫁进了狼窝。说是嫁，其实跟卖也差不多了，选的那些女婿全是混不吝，一个比一个混仗。”
“哎呀，这么缺德，难怪他儿子要坐牢呢。”
被人打断，那人不高兴了，白了对方一眼，“哎，你还要不要听说我啊。”
“你说你说！”
“四个女儿都卖了，名声也坏了，附近的人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家。开玩笑，谁知道他们生了孙女会不会也给卖了。只要有点良心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家。到最后他就挑中了李招娣，她爹李守财跟赵建国他爸是同一个货色，也难怪这两人能搭上亲家。”
“赵建国娶了李招娣没多久，他家一个远房亲戚工作时受了伤，想把工作换给别人。赵建国家刚好还剩些钱，于是赵建国就成了工人。他成了工人，对李招娣就越发不满意。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跟孙小玉勾搭上了，连孩子都有了。”
“我听负责审案的公安说。孙小玉怀了孕，逼赵建国娶她，于是趁着拜年那会儿，上门刺激李招娣，害她摔到地上，一尸两命。”
“都是抱应！”
“可怜李招娣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哎，真是可怜啊。”
“要我说都是赵家做的孽。也难怪会有这个下场！”
“就是就是！”

第20章
过了几日，许同林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
李家做好了饭菜，李守财看着他带过来的礼物，笑成一朵花，热情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拉着他的手，到堂屋说话。
李盼娣有心想听，王凤娟拿着鸡蛋出来，“盼娣，跟我一起到灶房帮忙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盼娣点头说好，看了眼许同林，见他跟父亲聊得很好，转身出了堂屋。
做饭时，王凤娟舍不得放油，拿油棉纱往锅里蹭几下就算倒油了。
李盼娣站起来，挤开她，夺过她手里的锅铲，“你去烧火，我来炒”。
王凤娟看她炒菜倒那么多油，气得脸都绿了，“还没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小心对方不拿你当一回事。”
李盼娣斜了她一眼，“你每次炒菜只擦那么几下，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是今天来客人了，你再这么小气巴拉的，丢的是我们李家的脸。”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还有我的脸。”
王凤娟拿她没办法，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烧火。
堂屋里，李守财和许同林聊得非常融洽。
“你跟我家盼娣处多长时间对象啦？”
“一个月。”
李守财点点头，“你父母同意你娶盼娣吧？”
“同意”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亲？”李守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知道的盼娣年龄不小了，我们村有相看一回就结婚的。你们谈了一个月，时间不算短了。”
许同林当然也想早点结婚，免得夜长梦多，见准岳父主动提起，他自然也乐意配合，从善如流道，“我打算这周末带盼娣去见我妈，六月六先订亲，八月八结婚，您看怎么样？”
李守财见他日子都选好了，赞不绝口，“行啊，这日子这么顺，那当然好。”说到这里，他翘了翘腿，“你别怪我直接啊。是这样的，我养这么大闺女，怎么说也得要点彩礼。我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的风俗，但是在我们乡下，起码得这个数。”他比划了数字，许同林看不懂，一脸懵逼。
他只好说了出来，“两百！”
许同林脸色不变，淡淡地道，“伯父，这事您跟盼娣商量了吗？”
李守财见他拿盼娣说事，黑了脸，“她再泼，也是我女儿。我养她这么大，这些是我应得的。你就说你给不给吧？如果出不了，那你俩趁早分了，我好给盼娣找下家。”
许同林蹙了蹙眉，看着对方男人丝毫没有父亲样。明明他们才见第一面，对方半点不关心他的为人，也没有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直接就谈钱。
难怪木兰对他没有好脸色，也丝毫不尊重他。看来还真是有因必有果。
许同林不知道木兰是什么意思，敷衍道，“这事我要跟盼娣商量下。”
李守财见他没有否定，点头说好，转头又问起他们家的情况，“你们家有几口人啊。”
许同林微微一笑，“五口人，我妈，大哥，大嫂，我弟和弟妹。”
李守财蹙了蹙眉，“三个儿子啊。”
许同林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担心盼娣嫁过去会吃亏。他大嫂娘家当初就是嫌弃他们家儿子太多，担心将来分家，他女儿会吃亏。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就听李守财激动地一拍大腿，冲着许同林竖起大拇指，“你爸妈可真有福气啊，有三个儿子，一个赔钱货都没有。”
许同林心里发沉，笑自己傻。他又不是不知道木兰过的是什么日子。居然会以为对方会为自己女儿打算。因为有了这一茬，接下来他应付得越来越客气。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小男孩。
他肩上扛着一根钓竿，浑身脏兮兮的，冲着院子里喊，“爹，娘，我回来了。看我给你们钓到什么了？”
李守财激动地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金宝啊，你回来啦？”
李金宝看到堂屋有个陌生男人，呆愣了好几秒，丢下钓竿，指着许同林大叫道，“就是你想娶我二姐，是不是？”
许同林蹙了蹙眉，十来岁的小男孩居然这么没教养，他沉了脸，没有回答。
李金宝伸手戳了下许同林的手背，“哎，你哑巴啦？我在问你话呢。”
许同林没有开口，李守财替他回答，“是啊，他是你二姐对象。你要叫他一声姐夫。”
李金宝蹬蹬蹬地跑到许同林面前，手一伸，“拿来？”
许同林不明所以，“什么？”
“钱啊？”李金宝理所当然地道，“你要娶我二姐，拿钱来买。”
许同林都要被他气笑了，“你算老几啊。你二姐是你养的吗？是你生的吗？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钱？”
李金宝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挺了挺胸，“就凭她是我二姐。我就有资格卖她。”
许同林双臂抱在一起，斜了他一眼，“照你的意思你还是她弟弟呢，她是不是也有资格卖你呢？”
李金宝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这个理儿。他拧着眉头看向旁边他爹，“爹，我二姐是不是会把我给卖了？”
李守财见宝贝疙瘩掉眼泪，心疼了，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哭他，“谁说的。你二姐是赔钱货。她哪有资格卖你。”
李金宝这才高兴了。转身要找许同林算账，却见他大步往外走。
李金宝追了上去，可当他看到院外还站着一个人，吓得跑回了屋，把房门关得噼啪乱响。
“大刘叔？”
大刘背着手走进来，李守财立刻化为鹧鸪，低着头耷着肩，神色躲闪，一声也不吭。
大刘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朝他道，“守财啊，我不请自来，你不会不欢迎吧？”
李守财哪敢说不，吓得一个劲儿摇头，“怎么会呢。”
大刘从身后拿了一坛酒递给他，“这是我从代销店打的，放心，我刘建国从来不占人便宜。更不会吃白食。”
李守财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带笑，踌躇半晌还是接过来了。
吃饭时，李守财要给大刘让位子，大刘摆了摆手，“你是盼娣亲爹，我是干爹，咱俩都是长辈，并排坐着吧。”
李守财这才心惊胆战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李守财吩咐王凤娟去屋里喊金宝。
王凤娟出去一会儿，回来后看了眼大刘，僵硬地扯了下笑脸，“他说他不吃。”
李守财侧头看了眼大刘。当初金宝欺负盼娣，被大刘狠狠教训一顿，金宝就躲着大刘走。想来金宝还记得这事，也不再强求，朝着众人干笑两声，“那等他饿了再吃，咱们吃咱们的。”
因为有大刘的存在，李守财显得非常拘谨，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客人。
倒是王凤娟没怎么受影响，热情招呼大刘和许同林吃菜，“今天这菜都是盼娣做的，我就是给她搭把手。”她笑盈盈地看着许同林，“许同志，你娶了我们家盼娣啊，以后就有口福了。她可是家务地里一把手，娶她回去，你啥也不用操心，就吃现成的吧。”
大刘微微皱眉。
许同林怔了怔，看了她一眼，凉凉地道，“我娶她回去是享福的，又不是让她当保姆的。婶子这是小看我了。”
王凤娟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不过她到底是个脸皮厚的，丝毫不觉得对方在拆她的台给她没脸，反而从善如流地拍着大腿，“哎哟，到底是城里人，就是有素质。比我会说话。我们盼娣有福喽。”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演戏。
王凤娟见众人也不捧场，脸上笑容有点僵，她轻声咳了咳，眼睛盯着许同林，“许同志啊，不是我这人势力，既然你这么疼我们家盼娣，你们家应该能出不少彩礼吧？”
李盼娣斜睨了她一眼，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王凤娟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也不在乎，她扭头看向大刘，“刘哥，你说我们家辛辛苦苦把盼娣养这么大，要彩礼不过份吧？而且啊，他们一口一句说对盼娣好，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对盼娣好呢。盼娣年轻，觉得有感情，就万事大吉了，但我们当长辈得可不能这么天真。手里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大刘捏着下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转头看向王凤娟，点头附和，“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扭头看向许同林，“你们家娶大嫂多少钱？还有你三弟妹多少钱？”
许同林据实以答，“我大嫂是七十，三弟妹是三百。”
王凤娟眼睛一亮，三百啊？比她原先要的还要多一百。
大刘沉吟片刻，纳闷不已，“怎么差这么多啊？”
他们乡下最高的也才一百，多数都在六七十。同一个家庭，怎么悬殊这么大，？
许同林不好把亲弟弟干的糊涂事说出来，只含糊不清地道，“三弟那家是想卖女儿。把女儿嫁出门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所以死命的要。三弟舍不得跟她分开，所以我妈咬牙同意了。”
大刘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家不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家。盼娣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老死不相往来，那肯定不行。这样吧，你们家就出你三弟妹的一半吧。你看怎么样？”
许同林看了眼李盼娣，见她没有反对，点头同意，“好！我回去跟我妈说！”
大刘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们家不是卖女儿的人家，盼娣的陪嫁，我都给她攒好了，我希望你俩能过得好好的。你明白吗？”
许同林拍着胸口做保证，“我一定会对盼娣好的。”
李盼娣抿了抿嘴。
吃完饭，一家人送许同林出了门。
李盼娣独自送他到村口，许同林担心她会紧张，宽她的心，“你别担心，我妈会同意的。她非常喜欢你。”
李盼娣点头，转了话题，“前几天，林婶到处跟人说我好话，她说是你给她钱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同林充分吸取三弟的经验，想让他们有个好印象，“根据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一定会请人来这边打听你的为人。我不想她误会你。”
李盼娣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判决下来，大刘叔就会帮我澄清的。你花了冤枉钱。”
许同林笑笑，“多花点钱，洗得更白。”
李盼娣没再说什么。
送完许同林，李盼娣回了家。王凤娟收拾好了碗筷，她心情似乎不错，还哼着歌。
李盼娣走到堂屋，大刘和李守财正在唠嗑，看到她回来。
大刘招手让她过来，朝李守财道，“盼娣啊，彩礼钱，我跟你爹商量好了，他留五十，剩下的一百块钱，你做压箱钱。”
李盼娣惊讶地看向李守财，他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李守财脸色沉沉没有看她，在大刘叔的逼视下，他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大刘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他走了，王凤娟忙跑进屋，扯着李守财的袖子追问，“他跟你说啥了？”
李守财拿起高桌上的算盘耍了两下，声音发闷，“他说一百五十块钱，我最多只能留五十。”
“哎，他凭什么啊？虽然他是盼娣的干爹，但是他从来没养过盼娣，凭什么他说分一百就分一百啊。我找他算账去！”王凤娟气得撸起袖子就往外冲。
李守财忙把人喊住，“去什么去！”
王凤娟气得直跺脚，剐了他一眼，“干啥？他这么不讲理，我凭什么不能找。你怕他，我可不怕。我看他一个大男人能不能跟我动手。”
“他说那一百留给盼娣。”李守财闭了闭眼，摸着算盘珠，心里一阵肉疼。
“凭什么啊？谁家嫁女儿还把彩礼还回去。我费那么多功夫，何着是为她打算啊。坚决不能同意。”王凤娟越说越来气，她朝李盼娣的房间扫了一眼，“一定是那死丫头撺掇的。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李守财没吭声。
王凤娟见他这窝囊样就来气，用力推了他一下，“你哑巴啦。你是她亲爹，你去跟她说啊。咱们金宝再过几年也要娶媳妇了，你不为他打算吗？”
李守财低头看了眼算盘珠，“他说如果我把钱要回去，他就让我丢掉会计的活。”
王凤娟怔了怔，看向他手里的算盘珠。一腔怒火被这句话淋了个透心凉。
大队会计是统筹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满工分，比别人拼死累活挣得还要多。
当初他为了当上会计，送了很多礼。
但是大刘后头有人，还是公社最大的官，他想把人拉下去，只需要一句话。这还真是投鼠忌器了。
王凤娟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好法子。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只听哇得一声惊醒了两人。
王凤娟这才想起来，她儿子还没吃饭呢。她拔腿就往儿子房间里冲。
李金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王凤娟的怀里一个劲儿地嚷饿，“娘，我饿，我饿死了。”
王凤娟好脾气地安抚怀里乱动乱叫的李金宝，“金宝乖，你先坐着，娘去锅里给你盛好吃的。娘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鸡腿。”
李金宝举起手，大声嚷嚷，“我要吃两个。”
“有，两个鸡腿都留给你呢。你等着。”王凤娟立刻道。
说完，她把李金宝放到椅子里，大步往灶房里走，两个杂粮馒头，外加两个鸡腿还有一盘各色各样的菜。
李金宝等不急，跳下椅子，三两步走到王凤娟面前，拿起鸡腿就往自己嘴里塞。
王凤娟看着儿子吃得这么香，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李金宝边吃边点头，含糊不表地道，“好吃，特别好吃。”
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王凤娟心里一片柔情。
风和日丽，李盼娣特地换上一身新衣，提着篮子走出家门。
许同林看着她这身打扮，赞不绝口，“很漂亮。”
李盼娣把篮子递过去，“你快帮我看看，我准备这些行吗？”
许同林低头看了一眼，都是很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些干货。
许同林点头，“非常好。上回我头受伤，你送给我的那些蔬菜特别新鲜，做菜特别好吃，我妈每次都说，县城卖的那些菜根本就是垃圾，乡下吃的这才是真正的菜。”
心意没有浪费，李盼娣自然也高兴，“你妈挺有眼光的。”
许同林听她夸赞他妈，觉得自己用怀柔政策没有做错。
两人很快到了县城，李盼娣有些紧张，下车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许同林从车上下来，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我妈其实很随和的，你像平时那样就挺好。”
李盼娣长舒一口气，点头说好。
许同林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李盼娣走在他旁边。
院子里有许多人都在做事，正在洗衣服的刘春芳看到李盼娣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活，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迎上来，“木兰，你来啦。”
李盼娣看了她点了点头。
刘春芳带着她朝站在门口的苗翠花道，“婶子，这就是林子的对象。”
苗翠花乐不可支，“上回我去医院，已经见过了。”她上前牵着李盼娣的手，柔声道，“路上累不累啊？”
李盼娣摇头，“不累。”
站在门边啃苹果的周大妮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见婆婆拉着李盼娣要进屋，她忙让开，站到门边，看着站在另一边的孙柔佳，撇了撇嘴，嘟哝一声，“这么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婆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呢。”
刘春芳站在原地，显然也没想到苗婶会这么善待盼娣。
许同林停好自行车，提着篮子好奇道，“嫂子，快点进去啊。”
刘春芳忙回神，进了屋。
许同林又看向门边两人，“大嫂，三弟妹，你们也进屋啊。”
周大妮点头说好，孙柔佳下意识摸着肚子，周大妮警戒地看向四周，暗暗瞪了她一眼，凑到她面前，小声嘀咕，“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怀孕了是吧？”
这么丢脸的事，她居然一点也不知道遮掩，还敢做出来。真是！周大妮气得够呛。孙柔佳吓得双手立刻背到身后，看到周大妮扔苹果，她趁此进了屋。
今天是周末，许家人都在。
许同林按照顺序介绍，“木兰，我大哥在木材厂当刨工，专门负责刨木头。”
许同林面对周大妮，“这是我大嫂，叫周大妮，人很实在，很健谈。”
“这是我三弟，在城北医院当实习医生。”视线落到他旁边，“这是他媳妇，孙柔佳，在城北医院当护士。”
介绍完，苗翠花看了眼摆放在茶几上的篮子，笑眯眯地拍她的手，“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蔬菜，真是太客气了。”
李盼娣笑得很腼腆，“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苗翠花越发满意她的淳朴，“我怎么会嫌弃呢。林子没跟你说吗？我们城里买菜特别不容易。就算好不容易排队买到菜，也多数都是烂掉的。”她拍了拍大腿，“乡下也有农民进城卖菜，可刚进城就被巡逻队的人抓住了。连菜带筐一起被收走。说起来我们家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了。”
李盼娣顺口接道，“那我下回多带些过来。”
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周大妮探头看了眼篮子，居然还有香瓜，她馋得直流口水。
许同林从中挑了两个，洗干净切成一条条端进来。
每人分了一片。苗翠花咬了一口，赞不绝中，“这香瓜吃起来甜滋滋的，比我们买的好吃。”
其他人也是一脸赞同。周大妮道，“那当然了，人家就是种这个的，好东西当然要留给自己啦。”

第21章
苗翠花不满地斥责起来，“就你话多。好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周大妮脸上讪讪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乖巧的孙柔佳突然捂着嘴往门外冲。
许同森吓了一跳，忙追了出去。
李盼娣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担忧，“她没事吧？这香瓜是我亲自从地里摘的。怎么会吐呢？”
苗翠花沉了脸，“没事，跟你没关系。不是香瓜的问题，其他人吃了就没事。”
许同森从外面进来，“她胃不太好，可能吃不了香瓜。”
李盼娣这才放了心。
周大妮转了转眼珠子，冲门外的孙柔佳小声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了啥丑事是吧？”
吐过之后，孙柔佳胃好受了些。拿起靠在门前的笤帚清理地上的垃圾。
听到这话，她动作僵硬一瞬，抿了抿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打扫。
再怎么挖苦，她始终是个木头，周大妮也没了趣味，朝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屋内，苗翠花拍拍李盼娣的手，“下回进城，让林子多带你去百货大楼买好吃的或者去看看电影。现在不像以前都是样板戏，咱们这儿有很多新片子上映，很好看的。”
李盼娣惊讶道，“婶子也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苗翠花得意道，“每天晚上八点之后，票价打五折，我没空就去看看。”
许同林凑过来，“妈，你先跟大嫂他们去做饭吧。我肚子都饿了。”
苗翠花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哎哟，可不是嘛，都十一点了。是要做饭了。”她拍拍李盼娣的手，“你跟大家说说话，我跟大妮去做饭。”
李盼娣忙站起来，自告奋勇道，“我去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吃现成的就行。”说完，她提着菜篮，把周大妮往外拖。
周大妮有点不满，“怎么不让老三媳妇也来啊。”
苗翠花瞪了她一眼，“灶房多大，你心里没点数吗？能站得了那么多人吗？”
周大妮心不甘情不愿进了灶房。
而堂屋里，许同森看到二弟带回来的人居然是李盼娣，扯着他往外拖，“二哥，你处的对象是她？”
许同林点头，“是啊，我俩有缘。多亏你主动退出。”
许同森急了，声音拔高，“二哥，咱妈是想让你找个贤妻，你怎么找个泼妇回来？你就不怕咱妈生气？”
许同林吓了一跳，探头往灶房看，好在他妈正在吩咐大嫂做事，没听到他弟的声音。许同林扭头暗含警告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这事你要给我保密，不许说出去。”
许同森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只是怎么都想不通，“二哥，为什么呀？你不是最听咱妈的话吗？”
许同林叹了口气，“适合我的未必是我喜欢的。”
许同森能理解他，“人家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我以前还不相信，但是我现在信了。”
许同林和许同森是双胞胎，但他们的长相却是大相径庭。他们的气质也不相同，许同林是俊朗，许同森是斯文。
从小到大，一个听话懂事，一个调皮贪玩。这还是头一回达成共识。确实挺让人意外。
屋内，刘春芳跟李盼娣聊起上个月开大会，厂长在上面开大会，一阵风吹来，他头套被吹掉的趣事，李盼娣惊呼连连。
张德强也在边上附和，“对，当初林子也在，他也看到了。是吧，林子？”扭头没发现许同林的踪影，许同木自告奋勇道，“我去叫他进来。”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外，看到两人站在门边唠嗑，一头雾水，“你俩干啥呢？”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摇头说没事。
吃饭的时候，苗翠花让许同林把张德强和花婶一起叫来。
花婶得知死对头又要娶儿媳妇，原本很抗拒，但听到是乡下来的，她又亢奋起来，“行，我倒要看看你妈最中意的儿媳妇长什么模样。”
张德强和许同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苗翠花热情招呼花婶，“哎哟，花姐啊，你可来了。我们就等你呢。”
花婶笑成一朵花，“你都让林子上门请了，我能不来嘛。”她随意望了望，“听说你又从乡下找了个儿媳妇。我来看看。”
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李盼娣的手过来给她介绍，“这是李木兰，林子的对象。还是春花的好姐妹。”
花婶把李盼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故意问道，“识字不？”
李盼娣怔了怔，点头，“认识常用字。”
花婶脸上立刻露出优越感，看着苗翠花虚心求教地问，“哟，这就是你给林子千挑万选的好媳妇啊？啧啧啧，连字也不认识，你和林子到底看上她啥了？”
苗翠花笑得很开心，“我这人要求不高，只要她能死心塌地对林子好，我就满意了。春芳这么好的姑娘，我也想让林子娶回家，可这不是找不着嘛。倒是有些人，明明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也不知道惜福，成天糟践别人，当心人家心寒，跟你们离了心。”
花婶哼了哼，“苗妹子啊，你这就不懂了吧。只要手段高，再厉害的孙猴子都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
两人大半辈子的邻居，都是要强的人，说不到两句就会吵起来。
张德强担心他妈把林子的正事搞砸了，忙上前道，“妈，今天是林子带对象上门的日子，您”
回过神来的许同林也上前打圆场，“对啊，妈，花婶，咱们别站着了，快点落坐吧。”
苗翠花拉李盼娣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李盼娣腼腆地笑了笑。
花婶瞧见这一幕，“花妹子，别怪我没警告你，农村乡下盛产泼妇，一不如意就撒泼耍赖。你要是娶到这么个搅家精，那以后的日子别提多精彩了。”
知道她在挑拨离间，苗翠花自然不会如她所愿，从善如流道，“泼妇多好啊，你还别说，我当初就想给我们家小三找个泼妇。可惜啊……”
孙柔佳脸色白了白。双手下意识捏紧。
许同森撇了撇嘴，“妈，你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今天是我二哥的好日子。您就别管我了。”
苗翠花瞪了他一眼，“你是我儿子，只要我没死，这辈子就得管着你。”
许同森作投降状，“好啦，好啦。你管，给你管。”
许同林忙打圆场，“妈，快点开饭吧。饭菜一会儿该凉了。”
苗翠花忙招呼大家拿筷子。
吃完饭后，花婶带着儿子媳妇离开。
苗翠花拉着李盼娣说了一会儿话，许同林看了眼天色，提出送她回去。
苗翠花越看越满意，笑得合不拢嘴，“下个月初六，我带林子去你家正式提亲。”
李盼娣羞红了脸，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双方父母都见过后，许同林经常约李盼娣见面，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乡下农活渐渐多起来。李盼娣不得不减少次数出来。
这天许同林正在厂里干活，老远就有人喊他，“林子，人事部科长喊你去他办公室。”
许同林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摘掉手上的手套，往人事部走。
敲了门，科长在里面应了声，“进来！”
许同林关上门，走到他面前。
科长从架子上取出一份档案，又看了眼许同林，“许同林同志，你来厂里也有半年了，有什么感想？活累不累？”
许同林站直身体，公事化地回了一句，“一点也不累。我热爱我的工作。”
科长满意地点头，“是这样的，咱们厂现在有个转正名额。我们领导班子为此特地开会讨论过，你和刘前进表现都不错。但是名额有限。你知道的，小洁一直惦记你，我……”
不等他说完，许同林开口打断了他，“让刘前进同志先转正吧。我可以再等等。”
科长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了脸，苦口婆心劝道，“为什么？咱们木材厂转正名额一直很紧缺，好几年也未必能有一个正式工名额，你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但是刘前进同志正在相看对象。如果他是正式工，找对象更方便一点，我已经找到对象了，可以晚一点。”
科长故作惊讶，“什么？你已经有对象了？”
一个大院住着，许同林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对象，既然他装傻，许同林自然也乐意配合，免得尴尬，“对，我们马上就结婚了！”
科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小洁心里一直惦记你。”
许同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故作惊讶地问，“她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吗？”
科长脸色变了变，“没有这回事，她去上大学，六月份才回来。”
许同林没有再追问，说了句场面话，“她长得这么漂亮，肯定能找到好的结婚对象。”
科长脸色缓和了些，“兴许吧。”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没有事的话，我就不耽误您工作了。”
科长挥手让他离开。
许同林刚转身，门就被人从外敲响，刘前进走了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科长让许同林先离开。
科长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末了也不等刘前进回答，他道，“刚刚许同林同志让你先转正。还说你正在找对象。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刘前进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复杂离开厂办，找到正在干活的许同林，眼眶都红了，“林子，你对我真好。”
许同林直起腰板，回头笑骂，“怎么着？一句话就打发我啦？”
“林子，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许同林见他来真的，也不敢再逗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背靠拖拉机，双腿交叠，“其实刚刚那个原因只占一小部分，我还有另一个原因，而且这个原因才占大多数，你要听吗？”
刘前进怔了怔，“什么原因？”
许同林朝刘前进小声嘀咕了几句，刘前进惊讶地瞪大眼睛，“林子，你傻了吧？”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话中有话，“你不懂，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多。你知道的，我不能接受科长的好意。”
刘前进觉得他多想了，“也许他就是帮忙问个话呢。科长这人一向大公无私，不是那种人。”
许同林也说不好，“可他到底是庄洁的舅舅。我要是接受他这份好意，不就是等于接受庄洁吗？”
刘前进总觉得林子这是草木皆兵了，他试探着问，“我看你是被庄洁吓怕了吧？”
许同林也没否认，“她的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谁知道她这次又想搞什么鬼？”
刘前进倒是听到一些风声，“我听人说她对象好像被上面撤了。她好像跟那人分手了。”
许同林嘴边勾起一抹冷笑，“过河就拆桥一惯是她的作风。我说她怎么会突然想起我呢。”
刘前进冲他挤挤眼，“兴许她真是喜欢你呢。想当初你对她那么好。连顶替她下乡都愿意。她知道你对她好，想嫁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许同林觉得刘前进想得太天真，像庄洁这样的蛇蝎美人，从来只有利用，哪会有情谊。他露出一丝嘲讽，却又转瞬即逝，“算了，她怎么想关我屁事。我已经有木兰了。”
刘前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佩服！放着那么个大美人你不要，反而要只母老虎。你这定力，小弟我甘拜下风。”
许同林捶了他一下，“竟瞎说！木兰多温柔啊，哪里凶了。”
刘前进抖了抖身体，“兄弟，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麻烦你以后别开了。”
许同林搂着他的肩膀，叮嘱他，“这事千万别对我妈说。她对庄洁一直耿耿于怀。”
“哎，谁说不是呢。婶子当初对庄洁多好啊，拿她当亲闺女疼，没想到庄洁居然会利用她摆你一道……”说到这里，刘前进不想再说了。这女人铁石心肠，没心肝的。
许同林拍着他肩膀，“你说你这马上就成正式工了，是不是该请我和强哥吃顿饭庆祝啊？”
小气鬼刘前进一脸肉疼，可想到林子对自己这么好，他咬牙道，“行，我请你们吃。”
“那走吧。我早就想吃红烧肉了。最近咱们家的猪肉，我一片都捞不着，早就馋了。”
刘前进气得捶他一下，“为了吃肉，你还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我今早还看到婶子买到一块猪肉。她那么疼你，还能不给你吃？”
许同林没法跟他解释。他能说三弟妹已经怀孕，需要营养，所以家里的肉都得紧着她吃吗？

第22章
六月六是难得的好日子。
一大早，李家人就忙活起来了，李金宝昨晚就被王凤娟送回娘家。
前来帮忙的王婶，有点纳闷，“为什么要把金宝送回家啊？他到底也是盼娣的亲弟弟嘛，有他在也能多一个人。”
王凤娟边切菜边解释，“今天客人这么多，金宝要是闹起来，我担心刘哥脾气上来，吓着金宝，那就不好了。”
王婶撇撇嘴，“你们还真怕他啊。”
王凤娟故作无奈，“不怕不行啊，他是盼娣的干爹，盼娣对他比亲爹还要好。金宝他爹只想婚事能顺顺利利的。”
王婶很能理解她，“谁说不是呢。你也挺不容易，明明不是亲生女儿，还这么操心。”
听到她夸自己，王凤娟得意地笑了。有句话就什么？后娘难当。还是有一小部分人认为王凤娟这个后娘已经不错了，起码她没有打过李盼娣。
王婶夸完后，又忍不住好奇，“你家盼娣可真厉害啊，跟成家那小子分开，转眼就找个比他更好的。哎，谁给介绍的呀？”
王凤娟切好菜，用刀背划拉放到盘子里，“是春丽，介绍的这个对象是她邻居。”
王婶拍着大腿乐了，“哎呀，春丽和盼娣打小就要好。没想到结婚也能凑在一块，真是缘分呐。”
“就像你我这样？我们也是从小玩到大，现在也做邻居了。”
王婶哈哈大笑，“可不是嘛。”
……
这边在准备饭菜，李盼娣从附近交好的人家借了桌椅碗筷过来。
乡下来客人的时候，通常都是互相借用。
李盼娣摆好碗筷，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一直拨弄算盘的父亲暗含警告，“爹，今天是我定亲，你可不能拆我的台。”
李守财横了她一眼，有点生气，“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缺德吗？见不得你好？”
李盼娣撇了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嫌五十块钱少呢？”
一提到五十块钱，李守财就生气，甩了两下算盘，凉飕飕地看着他，“我就要你五十块钱，你看看你说话的语气？你该不会连五十块钱都不肯给我吧？”
李盼娣淡淡地道，“我以为姐姐的死能让你改观，没想到是我天真了。”
李守财听她提起大女儿，脸上有点不自在，“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起你姐了？如果你姐有一半泼辣，她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死。说到底，还是她没用。”
纵使李盼娣对父亲很失望，听到他把罪责都怪到姐姐身上，她也来了火，“我姐姐五个月的身孕，你觉得她能怎么泼辣？公婆不在家，丈夫没有人性，贱人跋扈，她孤立无援，还能怎么办？”
她这一发彪，李守财立刻就怂了，蠕动下嘴唇，“你别这么激动。今天是你定亲。你应该要开开心心的。”
李盼娣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火气，淡淡地道，“等我结婚，这个家我不会再回了。你这个爹，我也不会再认。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李守财手中的算盘跌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接着是算盘珠碰撞的声音，他呆呆地看着李盼娣转身离去的背影。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拖拉机声响，李守财打起精神，迎了出去，却发现一身新衣的大刘站在李盼娣身边，陪她一起迎接客人。
明明他才是亲爹，可李盼娣对他远不如对刘建国好，李守财也别多憋屈了。
他走了过去。大刘看到他过来，忙拉着李守财，一起请他们进门。
许同家这次三兄弟都出动了，苗翠花让他们收拾得利利索索，看起来一表人才。
落坐后，李盼娣给他们倒糖水。
刘春芳作为媒人也一起过来，征求双方的意见，开口道，“时间还早，咱们不如先商量结婚事宜吧。”
苗翠花很赞同，“行啊，反正我们肚子还不饿。”
这边商量结婚，男方出什么样的聘礼，女方给什么样的彩礼都是提前列出来的。
苗翠花自己列了一些，一一报给女方听，“三十六条腿，我一早就准备好，到时候运回来，除了双人床，大衣柜，写字台放在他们屋，其他的都是大家共用的。”
大刘怔了怔，“你们全家住在一套房子里挤不挤啊？”
苗翠花无奈地摊了摊手，“挤是挤了点，可现在福利房那么难分。像我们家老大结婚就申请了，两年了，愣是没排上号。”
大刘继续道，“也可以去外面买房啊？虽说价格贵一点，但是不用一家人挤在一起，我觉得也挺好的。”
苗翠花点头，“住得宽敞点谁不想呢。可县城的房子能够买卖的，只有建国前盖的，房源太少不说，价格还贵到离谱，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搬出去。但是他们我家二小子，去年才参加工作，手上也没攒到多少钱，暂时还要委屈盼娣跟大家一起挤了。”
李盼娣无所谓地笑了，“没事啊，跟大家一起住也可以啊，人多热闹嘛。”
苗翠花满意了。
大刘忍不住道，“你这孩子就喜欢热闹。等你俩生了宝宝，你就知道住在一起有多麻烦了。等结婚后，你俩一定要记得存钱。别等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下来，却没地方住，那就不方便了。”
苗翠花心里舒坦不少，“你说得也对！”她朝着许同林道，“听到没？以后要多多攒钱。只要你们攒到两百块钱，剩下的钱，我借给你。”
许同林有点心动，但又舍不得，“妈，那到时候，你跟我们一块住，我舍不得你。”
苗翠花心里更舒坦了，嘴上却说，“到时再说吧。”
她坐直身体，继续道，“我们这边还准备了缝纫机和收音机，自行车家里有，还很新，所以就没买。”
李守财听她这么有钱，惊讶地坐直身体，王凤娟推了他一把，朝他使眼色。李守财也不知想到什么，一直没能开口。倒是把王凤娟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大件说过，剩下的都是结婚必需品。
搪瓷盆，暖瓶，被子，枕头，箱子，托盘等等。
“男方这边已经谈完了，现在该女方这边了。”
李守财和王凤娟对视一眼，两人有些不自在。
大刘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纸，让刘春芳帮着念。
刘春芳接过来，念出给大家听，“女方这边准备一对樟木箱和八床铺盖，从一斤半的到八斤的，可以盖上二十年。面料要他们小两口去县城挑选，布票，我已经帮他们攒好了。”
苗翠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没想到他未来媳妇这个干爹这么疼她。布票和棉花票这么难得的东西，他居然都能弄来。
商量好正事，苗翠花当着大家的面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彩礼。
李守财接过来，手还有点发抖。王凤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钱，一副迫不及待想往怀里揣里的样子。只是看到这么多人，她硬生生忍住了。
大刘瞧见她这么丢脸，轻咳了一声，“快点上菜啊。”
王凤娟吓了一跳，忙道，“好，好，我去上菜。”
李盼娣也过去帮忙。
吃饭时，苗翠花和大刘一直谦让对方，两人都是能说会道，相处得很客气。反倒是李守财因为盼娣的话，一直魂不守舍，连句话都插不上。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坐在堂屋唠嗑。
刘春芳带着张德强回趟娘家，回来后，一行人就回去了。
许同林约定几日后，过来接李盼娣一起去县城买面料。
到了县城，一直魂不守舍的周大妮看到门口有动静，忙从凳子上跳起来。
孙柔佳看着她一阵风似地往外跑，也扶着肚子站起来。
她现在肚子已经有点显怀，只能穿胖一点的衣服遮住，只是担心别人看到，她只能站在门边往外看。
“老公，怎么样？他们家准备带什么陪嫁过来？是不是又像孙家那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啊？”周大妮抓着许同木的胳膊，问个不停。
听到这话的孙柔佳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许同森也听到了，神色微变，却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自己媳妇。
许同木坐下来，白了媳妇一眼，“才没有。人家陪了一对樟木箱和八床被子。”
周大妮原本取笑的脸立刻跨下来，她气得跺脚，“哎呀，我怎么忘了呢，他们乡下能种棉花的嘛。他们一定是自己种棉花，所以才配送这么多铺盖的。”她哼了哼，“生怕不知道自己是乡下人嘛。”
许同林面露不悦，“够了，大嫂。我媳妇娘家肯陪嫁这么多，说明他们家重视她。不像有些人，平时自诩城里人，父母疼宠，可到关键时候，也只陪了两床。你就别在那边酸了。”
周大妮气得跳脚，“我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懂不懂。”
许同林也不高兴，站起来回她，“你有没有文化。长嫂如母是在母亲不在的情况才会用到的。我妈还好好活着呢。你咒谁死呢？”
周大妮脸都青了，狡辩道，“你胡说！”
许同森在旁边帮腔，“大嫂，二弟说得没错。你以后别再说长嫂如母了，不吉利。”
周大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气得扭头往屋里去了。
苗翠花拉着气鼓鼓的许同林坐下，“好了，你跟她生什么气。她就是个没脑子的。”
许同林笑着摇头，“妈，我没生气。我就是觉得大嫂这种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的性子真的要改改了。不能因为她比我们大，我们就要让着她。道理是不分年纪的。”
苗翠花点头，“你说得对。”她啧啧道，“你维护木兰也是应该的。他们家人瞧着还不错。特别是她干爹对她真是没话说。”
“是啊，她干爹没有孩子，拿她当亲生一样疼。”
苗翠花斜睨了孙柔佳一眼，意有所指道，“同样都是乡下人，做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呀。”
说完，她站起身，也回了房。
孙柔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同森回过头来，揽着她回房。
孙柔佳坐到床沿抹眼泪，许同森换掉身上的新衣，略带烦躁，“行了，别哭了。我妈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也是事实啊。我们今天去李家，吃得大鱼大肉，配着白米饭，还有各种珍贵的山货，别提多丰盛了。想想去你们家呢？全素宴不说，还不够量。而人家只要了一百五十块的彩礼。你们家比人家多一倍。我妈说的对，做人的差别是真的很大。”
孙柔佳哭得更凶了。
许同森却没耐心哄她，换完衣裳，他打开房门，丢下一句，“我今天值夜班，你早点睡吧。”
孙柔佳连眼泪都来不及抹，泪眼婆娑看着丈夫离开了。

第23章
隔壁，张德强带着刘春芳回了家。
花婶见两人回来，神色淡了淡，“他们谈得怎么样？有没有给陪嫁啊？”
张德强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花婶脸色立刻拉了下来，“都是乡下人，人家陪了那么多，你呢？只陪了两床被子，真是丢人。”
刘春芳脸色变了变。
张德强忙道，“妈，李家可是要了一百五十块钱的彩礼，我岳父家只要了八十，您想想七十块钱能买多少床被子。”
花婶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刚想转身离开，就见房门被人敲醒。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探头朝这边看，“请问刘春芳在这边吗？”
花婶有点惊讶，看向刘春芳。
刘春芳有点懵，走过来道，“我就是！”
中年男人把手里一份文件递给她，“我们劳动局给你分配新工作，请你明天早上九点到劳动局办理手续。过时不候！”
刘春芳呆呆地接过来，看了眼文件，上面是一份聘用书。
张德强和花婶也凑过来，然后对视一眼，“这么说她工作分配下来了？”
中年男人点头，“是！她是中专生，我们择优录取她。”说着他往外走，“文件我已经送到了，你可别迟到了，机会难得。”
刘春芳和张德强忙向他道谢。
“留下来喝杯茶吧。”
“不用了！”
等送出门，刘春芳才仔细看了眼，上面写的是服装厂的会计。
张德强握着刘春芳的手，“春芳，你终于找到工作了。太好了！”
花婶同样很高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文件，“那这上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同意你把粮油关系转过来啊？”
刘春芳仔细看了一遍，老实摇头。
张德强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肩膀，朝花婶道，“妈，一样样来。工作都有了，粮油关系很快也会来的。”
花婶这次倒没有反驳，反而把文件夺过来，冲着两人扬了扬，“我把这文件拿去给你苗婶看。省得她以为只有她家才有喜事。”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指高气昂地走出房门。
张德强搂着刘春芳的胳膊，“媳妇，你看咱妈多高兴啊。以后，等你上了班，她一定会改变态度，会对你好的。”
刘春芳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点头‘嗯’了一声。
第二日，刘春芳特地换了身新衣到劳动处领档案，而后她就到城中的服装厂报道。
会计室科长专门接待了她，“你是中专学校毕业的，算是我们厂的高材生了，希望以后你能努力工作。”
刘春芳重重点了下头。
虽说她是新来的，但是科长还是分配了不少工作给她做。
中午，她在食堂吃了饭。连午休都没时间休息，吃完饭继续开工。
到了下班时间，她才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见大家都下了班，她也跟着一块离开了。
她没有自行车，步行大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花婶满脸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回来，眉毛皱得很紧。
刘春芳原以为自己工作，婆婆能对自己好点，可看到这个态度，她知道这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书包转身就到灶房，果然饭菜并没有做。她只好撸起袖子自己来。
饭菜做到一半时，张德强回来了，捂着肚子坐到沙发上，拿一块糖放在嘴里吃。
花婶瞧见这一幕，脸拉的老长，“吃什么糖啊？马上就要吃饭了。”
张德强腆着脸朝她笑，“妈，我饿嘛。先垫垫肚子。”
花婶动了动嘴，从沙发上站起来，责怪起来，，“你媳妇动作怎么这么慢啊，都做了半个小时了。”
张德强皱着眉，惊讶起来，“她今天不是上班吗？下班之后赶回来，已经算快的了。妈，你白天不在家，你怎么不做啊？”
花婶横了他一眼，“我给你做了一辈子的饭，好不容易娶了儿媳妇，还要我伺候她？”
张德强被她怼得没脾气了。他站起来，走到灶房，看到春芳忙得焦头烂额，他端起那盘已经炒好的菜，冲着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春芳，辛苦你了。”
刘春芳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难受，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冲他笑了笑，“没事。”
张德强放了心，端着菜转身出了灶房。
晚上，洗漱好的刘春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张德强见她快要睡着了，推了推她的肩膀道，“媳妇，等我洗完，我们……”
刘春芳心里不想要，但是想到这么久她都没有孩子，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张德强洗好脚，刚端着盆到外面倒。
花婶拿着茶杯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自己倒洗脚水，立刻炸了，“你怎么自己倒洗脚水啊？你娶媳妇是干什么的？”
张德强无所谓道，“平时都是她倒的，但是今天情况特殊？”
花婶皱了皱眉，“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是不是她以为有工作了，就不想伺候婆婆和男人了？”
说着，她就要闯到卧室去找刘春芳算账。
张德强忙把人拉住，“妈，你想到哪去了。我是想节省时间生孩子。难道你不想抱孙子吗？”
花婶一腔火压了下去，立刻换上笑脸，“好，你说的要孙子。”
张德强重重点头，推她回房睡觉，“妈，你早点睡吧。”
花婶撇了撇嘴，“儿子，你可别犯傻，你告诉你老婆，哪怕她现在有工作了，该她干的还得她干。晚上到点就下班，赶紧回来做饭，别指望我做给她吃。我还要去你胡婶家做祷告。”
自打数字帮倒台，旧习俗重新被人们捡起来了，基督教也重新在国内蔓延。农村乡下，一般会有一个临时聚点，每天都有一个固定时间，基督徒聚在一起，唱诗歌做祷告。
张德强笑着点头，“好，妈，我会告诉她的。”
花婶这才转身进屋，张德强帮她把门关上。
熄灯后，他进了卧室，这才发现他媳妇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碰了碰刘春芳，“媳妇？醒醒。”
“我今天真的好累啊，明天吧。”刘春芳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德强解开她的衣服，“不行啊，后天我要早起，去乡下砍树。”
刘春芳半眯着眼，配合他的动作，意识却是模糊的。
事后，张德强丝毫没有爽快，看着昏昏欲睡的媳妇，他心里憋闷难受。
又过几日，厂里宣布刘前进成为正式工。
许多人都在恭喜刘婶，苗翠花也跟着一起恭喜。
花婶在旁边看见了，故意道，“哎哟，苗妹子，你家林子跟前进同一时间进厂的，怎么前进成了正式工，你家林子却没有呢？”
苗翠花哼了一声，“前阵子，我家林子受了两次伤，错失名额有什么奇怪的。正式工又不是只有一次，说不定下次就轮到他了呢。”
花婶撇了撇嘴，“那当然了。他不就特别喜欢留级嘛。初中没被选上，他又留了一级，第二年才选上。他还真是事事都喜欢落后人家。”
苗翠花笑了笑，“是啊，我家林子确实不太用功，但是我家小森从小到大学习都好，现在就在医院当实习医生，相信很快就会转正了。你啊，羡慕不来的，谁让你没生那么多儿子呢。”
花婶气得脸都歪了，看到周大妮，她又挖苦道，“你有三个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娶了个好吃懒惰的货。”
苗翠花撇了撇嘴，“你儿媳妇要上班的，你现在不也得自己做饭？”
花婶得意洋洋道，“那你就错了。春芳就算上班，她回来也得给我做饭。我才不惯她这个臭毛病。”
苗翠花没想到她心这么狠。
正说着话，刘春芳回来了，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休息不够导致的。
苗翠花撇了撇嘴，“有些人可真是蠢到家了。把儿媳妇身体累坏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怀孩子也会比别人困难。”
花婶反唇相讥，“你家周大妮没累着，她嫁过来两年多了，连个蛋也没给你下一个。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
说完，她冲着刘春芳厉声喝道，“还不快点进屋做饭。”
刘春芳揉着腰，哦了一声。
道路弯曲，两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晃了好几下。
刘前进看着面前的姑娘，露出腼腆的笑容，“我叫刘前进，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回他，“我叫林娇娇。”
刘前进怔了怔，“姓林？你和林婶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远房表婶。”林娇娇抿着嘴笑。
刘前进仔细看了眼她的容貌，清丽可人，她很爱笑，笑容开朗，很暖心，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笑得合不拢嘴，“我喜欢看电影，你喜欢什么？”
“我也喜欢看。读书的时候，我爸妈还给我钱去电影院。我特别喜欢《小花》这部电影。”
“我也喜欢啊。特别感人。”刘前进越聊越投契。
不远处的许同林和张德强瞧见这一幕。
许同林啧啧两声，“看来前进这回是真的动心了。”
张德强也点头，“是啊，你别看他平时话挺多的，但是跟女孩子话就很少了。尤其是不认识的姑娘。但是没想到他跟林娇娇这么投缘，聊了半个小时了，还那么有兴致。”
许同林向林婶打听，“这林妖娇是哪儿人啊？”
“就是我们乡下人，离梨花大队不远，往东走五里，就是前进大队。她是大队长的女儿，从小特别喜欢读书。只可惜她没能考上中专，上了高中后，就下来了。她父母让我给她张罗对象。我觉得她跟刘前进同志很般配啊。”
“是挺般配的。前进也挺满意。”
张德强追问，“这姑娘一直读书，干活勤快吗？”
“很勤快很懂事的。”林婶笑了笑，“你知道的，乡下姑娘少有不会干家务的。”
她看了眼天色，朝两人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带她回去了。”
说完，她走到刘前进和林娇娇那边，冲着刘前进道，“下回你再约娇娇去县城逛逛吧。这次时间太短了。”
刘前进有点不舍，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娇娇乖巧地跟在林婶后面，临走的时候，飞快瞄了一眼刘前进，又很快低下了头。
一直看着她的刘前进趁着这一秒，朝她露出笑容。对方脸唰得红了。
刘前进觉得心好像被她挠了一样，痒的不行。
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许同林凑过来，“看来你是真看中了，恭喜你啊。一回就成。”
“看来我很快也要喝你的喜酒了。”
“那你们可要现在就攒红包啦。”刘前进笑得相当欠揍。

第24章
八月八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许同林穿着一件红衬衫，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左顾右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门外有人冲进来，拉着他往外走，“行啦，别捯饬了。当心误了吉时，人家不嫁了。”
许同林跟在刘前进身后，上了门口那辆打扮一新的拖拉机。
三人上了车，身后跟着三辆拖拉机，其中两辆摆着三十六条腿，每样家具上面都贴着红喜字。另一辆拖拉机上坐着喇叭班子，正在试音。
焕然一新的刘前进站在拖拉机上，苗翠花从院子里拎着一个大包放到车厢里，冲着刘前进道，“这里是喜烟喜糖，到了女方家记得给那边的大支。让他们帮忙派发。”
刘前进记下，冲着她挥手，“苗婶，放下吧，我一定会记得的。”
正说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张德强的拖拉机首先开动。
身后的喇叭班子也动了起来，喇叭，唢呐，二胡、笙、小锣、板鼓、大镲、小钹等全都动起来了。
他们吹着结婚时才吹的欢快乐曲，人数虽多，却合在一起。
刘前进碰了碰许同林的胳膊，“哎，你这喇叭班子不错，回头等我结婚，也请他们。对了，多少钱啊？”
许同林用手指作了个数字，刘前进嘴巴张成O型，啧啧出声，“哎哟，苗婶可真疼你。你三弟结婚时，她怎么没请啊？”
许同林理了理衣袖，“这是我花自个的钱。”
刘前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得，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私房钱，你居然花了大半，你可真行。”
“这辈子就结一次婚，当然要热闹了。”许同林乐呵呵地开口。
这话倒是说动了刘前进，他咬了咬牙，“你说得对，我回去后也跟我妈说，让她也请。”
出了县城，许同林让喇叭班子停下休息。
快到梨山脚下时，他又招手让喇叭吹起来。
拖拉机很快进了村，道路两旁许多人看热闹，冲着身后的聘礼议论纷纷。刘前进把喜糖往看热闹的人群里洒。引得众人纷纷低头捡糖。
到了新娘家里，按照习俗把这边带来的鸡交给女方家。
打扮一新的新娘被许同林背到拖拉机上，鞭炮声响起，新郎带着新娘离开女方家。
聘礼，嫁妆一起运走。众人看着那一床床的棉被惊呼连连，“哎哟，王凤娟居然舍得给盼娣陪嫁这么床被子。”
“哪是她陪的呀，是刘建国陪的。”
“怪不得呢。”
……
拖拉机上，刘前进盯着李盼娣看个不停，许同林黑了脸，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看啥呢。”
刘前进回头看到好兄弟不高兴，忙解释，“别人家新娘脸好像掉进面缸里，你媳妇怎么没有啊？”
许同林侧头看了一眼，李盼娣天生皮肤白，没有上粉。涂了眉毛，唇上抹了口红，腮边也刷了腮红。原先娇俏如粉红月季，这么一打扮倒成了玫瑰，格外清丽。
许同林视线停留在她白净细腻的耳垂上，上面戴着金色的圆形耳钉，衬得她皮肤更白。
李盼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盘起的发髻被风吹起，落下一缕散落在耳边，那随意的线条多了几分温婉。
许同林看直了眼，心脏砰砰直跳，耳尖悄悄红了。
刘前进暗暗偷笑，“哎，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别丢人。”
许同林暗暗瞪了他一眼，倒是不敢再看了。
到了女方这边，家属院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哎哟，新娘可真好看。”
“林子有福喽。”
……
不大的院子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纵使大气如李盼娣也被这么大的阵仗弄得紧张起来。
鞭炮声响起，彩带飘起。男方打着伞冲破人群领着女方进门。
到了屋里，李盼娣要自在一些。
“你饿吗？”许同林帮她把头发上的彩纸拿掉。
李盼娣摇头。
门被人敲响，苗翠花站在门口，“快点出来拜堂。厂长来了。”
两人出了房间，厂长拿着两人的结婚证书面对大家宣读。
读完后，又按照旧时那套进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自打数字帮倒台后，断了的旧习俗又被重新捡起。
礼毕后，厂长把结婚证书交给两人，又冲着大伙道，“许同林同志是我们木材厂的好同志，他干活兢兢业业，我决定从明日开始，许同林正式转正，成为我们木材厂正式工。”
苗翠花惊讶地捂住嘴。许同林也呆了一瞬，不是说正式工名额只有一个吗？
看热闹的群众一个个都恭喜起许同林和苗翠花。
甚至有那迷信的，当场就道，“苗姐，你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旺夫的儿媳妇。结婚当天，儿子工作就转正，双喜临门呐。”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苗翠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吃完饭，花婶有点看着孙柔佳那高耸的肚子，暗暗瞥了眼自家儿媳妇，“人家比你晚进门，都怀孕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桌子的人，张德强有点尴尬，碰了碰他妈的胳膊提醒她注意点。
刘春芳夹菜的手顿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
冷菜上完，开始上热菜，来了清蒸鲈鱼，张德强知道他媳妇爱吃，夹了一筷子给她。
花婶别提多气了，暗自瞪了刘春芳一眼。
刘春芳接收到来自婆婆的不满，送到嘴边的鱼差点掉了，紧接着她胃里一阵闹腾，她捂着嘴，往院门外跑去了。
张德强吓了一跳，朝花婶不满地叫了声，“妈！”
花婶哼了一声，“装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欺负她！”
明明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不给自己夹，反正头一个夹给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想想就窝火。
张德强见他妈丝毫没有悔改的迹象，叹了口气，往院门口走。
花婶气得在身后喊，“去什么去，马上就要上硬菜了。”
张德强纠结半晌还还是回来了。
见儿子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吃饭，花婶这才满意。
而刘春芳跑出院子，扶着墙，闻着不远处土灶散发香气的饭菜，胃里更难受。
她刚想转身进院子，看到婆婆和男人吃得开心，她转了个方向。
城北医院离家属院很近，她先是到内科，看了医生，“我可能昨天吃了凉东西，一直想吐。”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又问了些她的自身情况。
听说她结婚七个月了，摸了下她的脉搏。
一刻钟后，医生道，“看脉象像是怀孕，不过为了确定，还是先查血吧。”
刘春芳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木呆呆地。
直到走出病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怀孕了。
她低头摸了下自己肚子，四周望了望，找到查血的地方，医生抽完血，她在旁边等待。
明明只是半个小时，她却等得格外煎熬。
拿完查血单子，她重新回到诊室。
医生从上到下看了一眼，“确实是怀孕了。但是你有点贫血，孕期要记得加强营养。还有我看你精神也不太好，你要多注意休息，孕妇不能太累，只有你健康了，生下来的孩子才能更健康。”
刘春芳喜极而泣，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医生，我怀孕多久了？”
医生问她，“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号”
医生算了算，“不到两个月，明年三月十六是你的预产期。”
刘春芳一一记下，又问了下关于营养的事情。
医生详细告之，“一定要多吃猪肉和猪肝之类的。”
刘春芳点头，拿着报告单出了诊室。
等她家属院，张德强正等在院门口，看到她过来，焦急不已，“你上哪去了？”
刘春芳刚想把自己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他，就见花婶从院里走出来，“吃着饭呢，你死哪去了？”
吃完饭的客人齐齐看向刘春芳，她又羞又窘，低下头小声道，“我去医院了。”
花婶不高兴地撇撇嘴，“哈？只是骂你两句，你就去医院，你是泥捏的呀。”
张德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低声提醒她，“妈，够了。今天是林子大喜的日子。”
花婶也注意到大家的动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春芳拉着张德强到梧桐树后，把手里的报告单塞给他，抿着嘴，等他发出惊喜的叫声。
张德强摊开报告单，看得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
刘春芳喜滋滋道，“医生说我怀孕了？”
张德强惊讶地瞪大眼睛，冲着不远处那个阴沉着一张脸，时不时瞪向这边的母亲大喊一声，“妈，春芳怀孕了。”
花婶怔了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的愤怒全数化为惊喜，“真的吗？真的怀孕了？”
刘春芳点头，“对，我刚刚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确实怀孕了。”
花婶喜得合不拢嘴，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哎哟，稣祷保佑。”
说完，她碰了碰儿子的胳膊，“瞧见没？天天找耶稣祷告还是有用的吧？你看春芳不就怀孕了？”
这么一说，倒是把刘春芳怀孕的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刘春芳也没跟她计较，抿了抿嘴，冲着张德强道，“医生说我有点贫血。”
张德强吓了一跳，“那会不会有事？”
花婶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刚怀孕就知道为自己谋福利，还真是小瞧她了。
刘春芳似乎察觉到婆婆似乎有点不高兴，“没事，医生让我吃些猪肉和猪肝就好了。”
花婶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吃啊。咱们家一个月就半斤肉票。”
刘春芳低下头。
张德强刚想说几句好话，花婶哼了一声，“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这肉都给你。”
张德强喜出望外，“谢谢妈。”
刘春芳也跟着一块道谢，只是心里却更加忐忑。如果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子，婆婆是不是会把肉收回去？
花婶在旁边道，“三个月后就能查男女了，小森正好在医院工作，到时候咱们请他帮忙。”
张德强有点不乐意，“妈，这是我头一个孩子，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花婶哼了哼，意有所指地道，“关系到接下来几个月，我和你有没有肉吃。”
张德强怔了怔，没明白他妈是什么意思。
刘春芳脸色却是一白。花婶斜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刘春芳拉了下张德强的袖子，提醒他，“医生说我要多注意休息。”
“那我让咱妈帮忙做早饭和晚饭，你安心工作和照顾肚子里的孩子。一切以孩子为要，千万不能让孩子出一点岔子。”
纵使丈夫是因为孩子才会待自己这么好，可刘春芳还是很感动，乖乖说了声好。

第25章
“你知道吗？二哥房里放的是新家具，明明都是亲兄弟，为什么你妈要厚此薄彼啊？”老三房里，孙柔佳不满道。
许同森揉着眉心，凉凉地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孙柔佳眼睛瞬间红了，扯着许同森的袖子，“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
许同森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搂着她，柔声哄着，“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
孙柔佳捂着肚子，突然感觉动了一下，她满脸惊喜，“哎，孩子动了，你快看看。”
许同森双耳贴在肚皮，一手抚摸肚子，细心感受里面的动静。
一直等了十来分钟，宝宝也没动一下。许同森失望地缩回手，“下回再听吧。”
孙柔佳安慰他，“下回吧。”
许同森朝她道，“我先去洗漱。”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灶房的灯没关，隐约有动静传来。许同森有些好奇，这么晚了，还有谁没睡，靠过去才发现是二哥在倒水。
“你不是冲过凉了吗？怎么还打热水？”许同森惊讶道。
许同林脸色不变，“今天累了一天，脚特别累。”
“也是，乡下路又不好走。”许同森又问，“我们医院新增了中药部门，要不要明天我帮你拿点艾草回来，炮炮脚？听说能解乏。”
许同林笑着摆摆手，“不用。我去砍树的地方看到不少，我自己采就行。”
说着，端着热水进了房。
李盼娣梳好了头发，许同林把热水放到地上，拉着她坐到床边，“快点洗吧。”
李盼娣一脸惊讶，内心很是感动，“你对我真好。”
许同林蹲下来给她洗脚，白嫩的脚丫子，被他粗粝的手指碰过，有种异样的感觉。
“木兰，你是我媳妇，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李盼娣听着心里舒坦，同时也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许同林忐忑不安地开口，“媳妇，我知道你脾气直，但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需要磨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耍刀子？”
李盼娣被他逗笑了，“我是那种人嘛。只要他们不惹我，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许同林这几天过得非常不好。为了能娶她进门，他两边瞒。可性子这种事情，时间一长就露馅。
盼娣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家里有人怼她，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回怼过去。
那他妈肯定会发现盼娣不是他想象当中那么贤惠。
一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就心惊胆战。
许同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媳妇，我以后会很疼很疼你的。咱妈除了固执些，其实脾气还不错。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
李盼娣怔了怔，有点不解，“她是你妈，是我长辈，我当然会尊敬她，你在瞎担心什么？”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哪怕木兰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乱来的。他还真是杞人忧天，为保万一，他又补充一句，“其他人要是怼你，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李盼娣手托下巴看着他，“你白天要去上班，怎么解决？”
许同林词穷了，“白天先攒着，晚上等我回来，你跟我说，我第二天就帮你解决，你看怎么样？”
李盼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爽快地应了，“行！”
怼人都不用自己动手，当然要同意。
许同林速度很快，十几秒就搓好了。让她抬脚，他端着盆出去了。
李盼娣擦好脚爬上|床，脱掉身上的衬衫，只剩下一件汗衫，忙用毯子盖住。
许同林很快进了房间，火速把人插上。
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李盼娣，他嘴角含笑，“这么热的天，你裹得这么紧，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李盼娣眨了眨那双灵动杏眼，死死咬着唇，有点怕，“我听人说会很疼。”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性格还彪悍的小姑娘露出胆怯的模样，许同林不知道旁人会怎样，反正他心里格外怜惜。
他躺到旁边，试着掀起毯子的一角，李盼娣警惕地盯着他。
“我会很轻的。”许同林搂着她，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
也不知道是他说话太温柔还是怎地，她渐渐不再紧张，任由他掀开被子，附在她身上。
一室旖旎。
……
事毕，许同林搂着李盼娣埋头在她怀里嗅了几下，“你身上好香啊？”
李盼娣推开他脑袋，“太热了，靠得这么近，浑身上下全是汗。”
许同林往旁边挪几下，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传来，他竖起耳朵，越发觉得那声音清晰，他又往李盼娣这边挪了挪，“媳妇，你有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啊？”
李盼娣支起耳朵，小声回他，“好像有人在拍巴掌？”
这间屋子有个离地很高的窗户，根本没法透过窗户往外看。
许同林气呼呼地下了床，冲着李盼娣眨了眨眼，又作了几个手势。
李盼娣脸瞬间红了，却还是点头应了，随即就捏着嗓子冲着许同林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地道，“哎哟，你轻点儿！”
许同林喉结滚动，她勾引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李盼娣见他目光直直盯着自己，脸上一阵热气上涌，羞得不行，脚背碰了下他小腿。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许同林这才回过神，沉着脸套上裤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居然敢听他的壁角。
没一会儿，李盼娣就听到窗户下面有人惊呼连连，声音大到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哎，林子，别打别打，我就是躲在这边乘凉。没偷听。你别这么小气嘛。”
“对啊，我们就是看看月亮，你没发现今天的月亮格外美吗？”
……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夜重新寂静下来。
没一会儿，许同林推门而入，插上门栓，“是前进那小子捣的鬼。也不知道偷听多久了。”
说着，他反身压到她身上。
李盼娣推开他，“不行，要是他们回来怎么办？”
许同林吻落了下来，“他们已经走了。再敢偷听，我明天饶不了他们。”
李盼娣这才不再抗拒了。
相对于许同林的舒爽，张德强却是糟糕透顶。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吃完饭，花婶坐在沙上，板着脸看着面前的两人，“亏你也说得出口。我是你妈，又不是你家老妈子。凭什么让我做饭给她吃？她受得起吗？”
刘春芳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却很快扶住沙发不让自己倒下去。
张德强没有看到，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妈身上，他无奈道，“妈，春芳现在怀着孕。医生让她多休息。”
花婶白了他一眼，“儿子啊，你还是太嫩了。中午抱喜讯的时候，她怎么没说呢？不就是想借着怀孕，骑在我头上拉屎吗？”
这都是哪跟哪呀，张德强抚了抚额，“妈，春芳没跟你说，跟我说了。”
“那是她知道我不可能答应她这无理的要求。”花婶凉凉地道，“我儿子老实，好欺负，但是我不一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大米都多，你别想糊弄我。”
刘春芳急切摇头，“妈，我没有。真的是医生说的，不信你跟我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
花婶白了她一眼，“去医院不要钱啊。你别以为你现在工作，就能大手大脚了，等你生了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刘春芳无奈道，“那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我现在真的很累？”
花婶哼了哼，“下午，我睡午觉的时候，耶稣给我托梦了，他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而且会平平安安生下来的。难道你还不信耶稣的话？”
这简直荒谬。她又不信基督教。刘春芳心里憋屈，却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不通婆婆，只能拿眼神看向自家男人。
张德强劝了几句，花婶就是不同意，他只能转头，冲着刘春芳道，“媳妇，辛苦你了。”
刘春芳一阵凉意席卷他全身，冰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晌午，他还信誓旦旦，下午他就给她这么重的打击。她怎么这么命苦，嫁给这么个男人。
刘春芳觉得自己很累，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花婶拉着张德强，“你别担心，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想当初我生你那会儿，还给你爸做饭呢。我能行，她为什么不行。”
张德强心里的担忧消了不少，是啊，他妈都行，没道理春芳这个乡下姑娘不行的。
天边亮起鱼肚白，李盼娣起了床，许同林也跟着一块睁眼。
“起这么早干什么？”许同林看了眼手表，嘟哝一声。
“我起来做饭。”李盼娣小声道。
许同林撑着身子也要爬起来，“我帮你一起做吧。你还不知道咱家粮食在哪呢。”
李盼娣想了想，“我找找就行，你继续睡吧，不是说今早要下乡吗。等你不下乡，再起来帮我做。”
许同林点头说好，又睡了过去。
李盼娣打开房门的时候，苗翠花刚好也从房间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苗翠花惊讶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李盼娣挽起袖子，“起来做饭啊。”
苗翠花很满意，带着她到灶房，告诉她各种东西摆放的地方。李盼娣一一记下。
认完东西，两人拿着洗脸盆到水笼头洗漱。
刘春芳哈气连连，李盼娣瞧着她的样子格外忧心，“春芳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刘春芳抚了抚肚子，“我怀孕了。”
李盼娣惊喜万分。
苗翠花愣了一下，跟着一块恭喜她，同时又有些不解，“你都怀孕了，你婆婆怎么还让你这么早起来做饭啊？”
刘春芳无奈苦笑，没有回答。
李盼娣蹙了蹙眉，“春芳姐，你脸色这么差，要是不好好休息，孩子会受影响的。我看还是跟强哥说，让他跟他妈说吧。”
刘春芳摇头拒绝了。
她已经不指望她男人会心疼她了。在他心里，她和孩子加起来也没有他妈重要。
李盼娣抿了抿嘴，有点担心，她想劝春芳姐硬气一点，但婆婆就在旁边，也不合适说这些，只能把心头的话压了下去。
李盼娣扶着她坐到门口椅子上，“我来帮你洗，你坐着歇息一会儿。”
刘春芳看了眼苗翠花，担心她会惹婆婆不高兴，坚持不肯坐。
苗翠花叹了口气，“只是择个菜而已，你就别跟她推辞了。”
刘春芳鼻头发酸，道了声谢。
苗翠花重重叹了口气，冲着隔壁嫌弃地撇了撇嘴，“之前说什么怀孕后，事事不让你做。这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李盼娣速度很快，很快就把菜择好了，冲洗干净后，交给刘春芳。
李盼娣看着她的肚子，担忧地问，“你坐下烧火，会不会挤肚子啊？”
刘春芳摇了摇头，“没事，现在肚子还小，没关系的。”说完，她端着菜进了灶房。
李盼娣回到水笼头前，眉毛蹙起，装作不经意地抱怨着，“春芳姐回村都说自己在婆家过得很好。原来就是这么个好法？”
苗翠花抿了抿嘴，意有所指地道，“女人嫁了人，就是婆家人了，就算她真的跟娘家人说自己过得不好，也不顶什么事，反而让她爸妈担心。”
农村乡下，常常有婆媳大战，李盼娣见惯不惯，也琢磨出一套自己的想法。别人让她过得不好，她非得把全家都闹得过不好。凭什么她要受气。她嫁人又不是为了受气的。
当然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苗翠花却以为她是在认同自己，心里对她越发满意。

第26章
李盼娣做惯家务，再加上有苗翠花的帮助，很快就把早饭做好了。
吃早饭时，苗翠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周大妮和孙柔佳，“娶你们两个进门，一顿早饭没给大家做过。你俩好好跟木兰学。”
李盼娣怔了怔，原来她们从来没做过早饭吗？
周大妮没好气地朝李盼娣翻了个白眼，这么早起来做饭是故意讨婆婆欢心吗？
孙柔佳一手撑着肚子，抿了抿唇，一脸歉意，“妈，等我生完孩子，一定做早饭给大家吃。”她冲着李盼娣笑了笑，“暂时先麻烦二嫂了。”
李盼娣看了眼她的肚子，她明明记得孙柔佳是三月底进门的，这才八月份，她这肚子怎么这么大啊？
孙柔佳见她不说话只顾盯着自己肚子看，有点心慌，忙用袖子盖住自己肚子。
李盼娣有点尴尬，随口问道，“孩子什么时候生啊？”
孙柔佳心里一紧，咬着嘴唇，看了眼许同森。
许同森头也不抬，反而转了话题，“二嫂，你炒菜记得多放油。咱家是城里，每月都有定量油票，吃不完就浪费了。”
李盼娣看了眼自己炒的菜，的确没什么油水。
她刚想答应，就听苗翠花道，“什么浪费？咱们家现在四个人拿工资，要养七个人，你觉得还像以前一样奢侈吗？我看盼娣做得就很对。”
许同林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现在家里人口多。能省则省。”
许同森不乐意了，“我和柔佳都有工资，想吃点有油水的饭菜还不行了。”他看了眼媳妇的肚子，“就算我能忍，柔佳肚子里的孩子呢？它总不能吃这种没油水的饭菜吧？”
苗翠花没好气道，“咱家的肉都是她一人吃的。每次割得都是肥肉，油水还不够足吗？你还想怎样？”
说这到，许同森也无话可说了。
许同林不停给苗翠花夹菜，“妈，你多吃些，这些天为了我帮我准备结婚事情，你都瘦了一圈了。你多吃点菜。”
儿子娶了媳妇还没忘记她，苗翠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笑眯了眼，“好啦，我自己有手，你给你媳妇夹。这桌大，你媳妇够不到远点的菜。”
许同林头也不抬，故作不满地嘟哝一声，“她不是有手嘛。够不着，她就站起来夹。”
李盼娣侧头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亲耳听到，她都不敢相信这会是昨晚蹲下来给她洗脚的男人所说的话。
苗翠花瞪了他一眼，责备道，“让你夹就夹，你哪那么多废话。”
许同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李盼娣碗里。
李盼娣想了想，也回夹一筷子菜递过去，苗翠花笑眯了眼。
周大妮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不是没手，夹来夹去，装给谁看啊，真是虚伪。
一顿饭很快吃完，孙柔佳负责洗碗。
李盼娣看着她那高耸的肚子，再想到她姐五个月身孕没了，不由得胆战心惊，自告奋勇道，“要不我来洗吧。你这肚子……”
孙柔佳怔了怔，以为她是看出什么明堂来，不由得有些心虚，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周大妮哼了哼，朝李盼娣道，“你要是这么勤快，不如帮我扫地吧？”
李盼娣看了眼她干瘪瘪的肚子，“你也怀孕了？”她皱了皱眉，很快下了定论，“看着不太像啊。”
周大妮气得半死，又不好骂李盼娣，冲着孙柔佳道，“怀孕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算不能生孩子，也绝不会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
孙柔佳脸色煞时惨白一片。
李盼娣若有所思，她转身进了房，周大妮拿着扫把跟她一块进屋。
李盼娣听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她，“你有事？”
周大妮视线落在那八条叠放整齐的被子上，“这么多床被子，你爸妈还真舍得啊？”
李盼娣敷衍似地点了下头。
周大妮有些疑惑，“我之前怎么听说你亲妈已经死了，你爸又娶了后老婆，后妈还给你生了个弟弟。你用什么法子让他们给你陪嫁这么多的？”
李盼娣淡淡地道，“不是他们。这是我干爹给我的陪嫁。”
周大妮怔了怔，试探着问，“你干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想起大刘叔，李盼娣嘴角翘起，“就是乡下一老头。性子怪得很。”
周大妮松了一口气，她洋洋得意起来，“我爸妈都是工人，也给陪了八床被子，还有五十块钱。”
李盼娣有点想笑，何着她是来炫耀的。
李盼娣淡淡地‘嗯’了一声，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到那台缝纫机上，“大嫂，你知道哪有学缝纫机的吗？”
周大妮想也不想就道，“裁缝店啊。城中就有一家裁缝店。生意可火了。对了，往这边走三条巷子，有家私人开的缝纫店，专门给人做衣服的。你要是想学，可以去学。不过咱妈未必会同意。”
李盼娣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问问。”
周大妮拉着她的手，“二弟妹啊，我跟你说咱妈看着好说话，其实比谁都固执。如果她不同意，你千万别跟她犟，要不然吃亏的人只会是你。”
她语气诚恳看起来是好意，李盼娣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点头道好。
周大妮立刻乐了，顺着杆子往上爬，“二弟妹啊，你做饭那么好吃，我看晌饭不如也由你做吧？”
李盼娣故作为难地看了眼四周，“做饭倒不难，但是我还要整理嫁妆。实在没空。抱歉啊，大嫂，我帮不了你。”
周大妮有些失望，“那等你收拾好再帮我做饭吧。”
看来还是不死心呢，李盼娣也没打算跟她硬拼，打算等许同林回来让他解决。
被李盼娣念叨的许同林这会子过得并不好。
原因还是昨晚。他们不仅听到那些脸红心跳的事，还听到他给盼娣洗脚。
刘前进眉飞色舞地讲个不停。
张德强视线时不时就落在许同林身上，“林子，前进说得是真的？”
许同林还没回答，刘前进就捂着嘴偷笑，“强哥，你不相信我？我昨晚亲耳听到他给他媳妇打了洗脚水，还给人家洗脚呢。我看他啊，以后一定是个扒耳朵。”
许同林板着脸，“够了啊，你再说，当心我跟你翻脸。”
刘前进退后几步，怕他真的冲过来揍人。
张德强到现在都不知道许同林为什么非要娶李盼娣，说看中她有情有义，可世上讲情义的姑娘多的是，他也不是非李盼娣不可，“哎，我说林子，你上赶子娶只母老虎回来伺候，你到底图她啥啊？”
许同林拍了拍手，坐到木头上，“她不会跟人藏事，有什么说什么。我就喜欢这样的。”
刘前进不怕死地凑过来，“再喜欢她，你也不能丢了男子汉气概啊。你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许同林推开他的脸，“真心换真心，我对她好，她也会对我好。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跟我妈吵起来。两全其美，不是挺好的吗？”
刘前进朝他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这招高。”转头拍了下张德强的肩膀，“林子用一盆洗脚水就换来了清静。强哥，你要不要也学他？”
张德强嫌弃地瞥了许同林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堂堂男子汉给女人洗脚，我才不干！”
刘前进非常赞同，“就是！就为了清静，你连男人的自尊都丢了，你说你丢不丢人？”
许同林捡起刚刚被他丢掉的锯子，重新弯腰锯树，“等你媳妇和你妈吵起来，你就知道我这招有多好了。”
刘前进哼了一声，“我媳妇又不是母老虎。她才不会让我给她洗脚呢。”
说到这事，许同林顺嘴一问，“你俩啥时候结婚呐？”
刘前进咧嘴笑，“八月十八是好日子，我们两家协商过了。”
许同林：“也挺好。说不定咱俩前后脚就能有孩子。”
说到孩子，张德强也加入进来，“也不知道我媳妇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刘前进随口道，“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现在有那种B超机，可以看男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城北医院没有，城中那家大医院有的。”张德强似乎早就打听过了，很快给他答案。
许同林惊讶万分，仔细想了想，估计花婶想抱孙子所以才想去医院查的。
刘前进啧啧出声，“现在还真是越来越发达了。连这种机器都有。不过有了也是好事，那就不用一胎一胎往下生了。如果是女孩，把孩子打掉就行。”
许同林不赞同，“我弟说打胎很伤女人身体的，甚至还有可能致人终身不孕。”
刘前进唬了一跳，惊讶地瞪大眼，“这么吓人。那还是别打了。”
夜幕降临，许同林倒完洗脚水，搂着李盼娣附在她身上，想要重温昨晚的旧梦。
李盼娣伸手拦住了他，“大嫂想让我帮她干家务。你帮我解决吧，要不然我怼死她。”
许同林趴在她耳边，想了想，很快想到好法子，“行，这事交给我解决。”
李盼娣搂着他的脖子问，“你想到什么法子？”
许同林趴到她耳边轻语几句，李盼娣乐了，“你脑子还挺好使的。”
许同林一脸谦虚，“一般吧。”说着，低下头，吻了过去。
李盼娣用手捂住他的嘴，“我还有事要说，先等等。”
许同林正欲求不满，嘴唇在她手心吻了下，模糊不清地道，“等我办完正事再说吧。”说着，手又不规矩起来。
李盼娣眼睛一瞪，许同林心里的火灭了大半，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枕头竖起，双手背在脑后，正色道，“行了，快说吧。”
李盼娣盖上床单，“你能不能跟你那好兄弟说说啊？春芳姐都怀孕了，白天还要上班，他就不能心疼他媳妇啊？”
许同林小心翼翼地窥视她的脸色，小声嘀咕，“媳妇，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是外人，不好管啊？”
李盼娣拍了他一下，“怎么就不好管了？春芳姐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吗？”
话是这么说，可许同林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管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一脸为难，挠了挠头，“媳妇，我是个男人，你觉得我跟强哥说这事，合适吗？别人不会以为我和春芳嫂子有什么……”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位了。
李盼娣却是听懂了，她眨了眨眼。咦，别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上头。
要是真让他去说，小心眼的男人说不准还真会误会什么。
李盼娣十分大方地挥了挥手，“行，明天我跟你一块下乡，路上我亲自跟他说。”
许同林心里一个咯噔，强哥非常要面子，李盼娣说教他，十之八|九会吵起来。可他媳妇这态度摆明了要给春芳嫂子出气。这可怎么办呢？
许同林转了转眼珠子，“你跟春芳嫂子商量好了吗？也许她并不想你插手呢？”
李盼娣当然想找刘春芳聊聊。可她一天都没能找到时间。吃完早饭，刘春芳赶着上班，中午不回来，晚上又赶着回来做饭洗衣服。
许同林斟酌再三，提出建议，“我看你还是得跟春芳嫂子说一声，可别好心办坏事。咱们两家闹僵不说，春芳嫂子也未必会领你的情。”
不得不说，他担心得很有道理，李盼娣抿了抿嘴，“行吧。我明天中午去春芳姐工作的地方找她。”
许同林大松一口气。
李盼娣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如果我跟你兄弟吵起来，你帮着谁？”
刚放松下来的许同林抖了个机灵，举手就道，“当然是向着你了。你可是我媳妇。你还这么柔弱，我不向着你，难道还向着他吗？”
李盼娣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没见过她发彪，还能用柔弱来形容她。见过了，还用这个词，她怎么觉得这么假呢？
许同林信誓旦旦，“真的。强哥个子比你高，长得比你壮，你未必能打得过他。”
李盼娣摆了摆手，“没事，我有刀。”
许同林腆着脸冲她笑，“媳妇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动刀的吗？”
李盼娣无辜得眨呀眨，“我答应的不对你家人对刀。张德强又不是你家人？”
许同林无话可说，心里正在琢磨怎么打消他媳妇想要动刀子的念头，却见胸膛多了一只小手，软软的……
他侧头看过去，他媳妇正含着笑望着自己，刚刚纠缠那一会儿，她睡衣上方的扣子解开两颗，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笼罩下越发细腻，他喉头滚了滚，脑子里的想法全丢了，身子凑了过去。

第27章
翌日清晨，全家人都起了床，只有许同林在苗翠花的再三催促下，才起了床。
“赶紧洗漱，可别迟到了。”
许同林打着哈欠，冲着苗翠花连连抱怨，“妈，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一个人睡觉。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她只要动一下，我就醒了。”
苗翠花心疼得不行，“那怎么办？”再怎么不习惯也得习惯啊。
许同林搂着她的胳膊，“妈，我看不如你让大嫂跟我媳妇每人轮着来，这周我媳妇负责早饭，大嫂负责晌饭和晚饭。下一周，对调，你觉得呢？”
城里也不是一天三顿都做新的。晌饭炒菜会多炒一些，剩下的留着晚饭再吃。除非家里发生大事或是来客人了，才会加菜。
苗翠花觉得这主意不错，起码他儿子能休息好。
吃饭时，苗翠花把这一决定说给大家听。
孙柔佳现在只负责收拾碗筷，倒是没有变化，所以也没发表意见。
周大妮直接就炸了，“妈，我早上起不来的。”
苗翠花黑了脸，“起不来也要起，懒得你。你两个弟妹都能早起，你好意思睡懒觉吗？”
周大妮腮帮气得一鼓一鼓的，“妈，以前早饭都是你做的呀。要不还是你来吧。”
苗翠花放下筷子，“不做饭，那你就别吃。”
周大妮涨红着脸，拿起碗筷泄愤似地猛戳。
吃完早饭，李盼娣收拾好房间，又洗了衣服，独自去了城中。
苗翠花原本想给她带路，李盼娣婉拒了。
到了服装厂，李盼娣让门卫帮忙通知。
半个小时后，刘春芳才着急忙慌从里面出来。
她满头大汗，“木兰，你怎么来了？”
李盼娣拉着她背阴处，“你现在怀着孕呢，注意点，别风风火火的。”
刘春芳像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行，行，我知道了，我中午时间不多，只有四十分钟，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吧。”
李盼娣也不敢耽误她时间，直奔主题，“春芳姐，你现在这么辛苦，要不我帮你去跟张德强说说吧？你怀的是他孩子，他不能什么事都不管啊。”
刘春芳闭了闭眼，心里有点感动，她这些天很累，撑得很辛苦。可是没有人能体会到她的辛苦，只有盼娣还记挂着她。
刘春芳摇了摇头，满嘴苦涩，“没用的。他什么事都听他妈的。我在他们家就是个外人。”
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唇还泛着白，李盼娣心疼得不行，“春芳姐，他们家拿你当外人，难道你就真是外人了？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这就是他们的软肋，你完全可以借着它作威作福。”
刘春芳被她这话惊呆了，反问道，“那等我生完孩子怎么办？婆婆要是不给照顾，我连班都上不了。我再也不想被她骂吃白吃饭。”
李盼娣喉头有点发干，原来春芳姐在婆家过得这么差。
刘春芳满脸苦笑，“我婆婆说，如果我肚子里怀的是女孩，她就把肉收回去。肉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新衣服了。我不想我的女儿像我小时候一样，只能捡旧衣。”
李盼娣握着她的手，“春芳姐，要不你离婚吧。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刘春芳吓了一跳，离婚？这……这怎么可能。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离了婚，她怎么办？
李盼娣闭了闭眼，咬牙道，“你可以把孩子打掉。”
刘春芳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是不加思索就拒绝，“不可能！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打掉。”
“春芳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就说过，一定要找一个不重男轻女的男人嫁了。如果你肚子里怀的是女孩，将来她的处境就会跟你我一样。你愿意她走你我的老路吗？”
刘春芳无奈苦笑，“自古以来都是男尊女卑，想要找个对子女一视同仁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我已经认命了。”
她态度消极，对现状已经妥协。“我原以为我嫁给了心仪的男人会幸福，可事实上，只结婚半年，我就后悔了。可后悔没用，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就算跟这个离婚，下一个未必会更好。木兰，反抗很重要，但是当你反抗后也不能让自己变好，就要自己疼自己。”
李盼娣抿了抿唇，“你想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你现在脸色很差。再这么辛苦下去，你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刘春芳低头看了眼还未拢起的肚子，眉毛倒竖。
李盼娣想了想，“我看你不如在厂里住。节省来回走路时间，每周回家一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睡眠不足了。”
刘春芳眼亮了一瞬，却又很快熄灭，“宿舍不是那么好申请的。”
“试试呗。”李盼娣看了眼她的肚子，“你现在肚子还不显怀，等过了几个月就大起来了，你瞒也瞒不住，不如借着这肚子，好好跟领导申请特殊待遇。你可以说生完孩子，你把宿舍还回去。领导应该能行的。”
刘春芳还有些犹豫。
李盼娣却火速替她拍板了，她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有个供销店，眼睛一亮，“我去给你买几样东西，你拿去送人。这可关系到你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别再推辞了。”
刘春芳笑了，“木兰，谢谢你。”
李盼娣挠了挠头，“客气啥，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说完，她火速奔到供销店。她身上的票据都是她男人给的，种类有限，她只买了些饼干和糖果。
来回速度不超过三分钟，堪称神速。
刘春芳接过来，“等我发完工资，我就还你。”
“如果申请到了宿舍，你千万别心软。男人不心疼你，你要心疼你自己。”李盼娣担心她太软，不放心地叮嘱她。
刘春芳微不可查点了下头，“我知道的。”
到了晚上，刘春芳下了班，头一个去找李盼娣，冲她说了一句，“我已经申请到了集体宿舍。明天就能搬过去。”
李盼娣也替她高兴，“那我明天帮你搬。”
刘春芳怔了怔，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麻烦你？”
李盼娣嘟哝着，“不麻烦，你知道的，我在乡下天天往山上和田里跑。在这边闷死了，除了吃就是睡，我跟一头猪也没啥区别。”
刘春芳给她出主意，“我看你不如试着做衣服。你那么喜欢做鞋子，衣服肯定也不在话下。”
李盼娣眼睛亮了一瞬，“好啊，听说后面开了家裁缝铺，我还想问问他们收不收学徒呢。”
“你一定要去试试，你手这么灵活，不做衣服太可惜了。”刘春芳也支持她。
聊了一会儿，隔壁花婶满院子喊刘春芳，两人只能分开。

第28章
第二日一早，许同森三人吃完早饭就下了乡。李盼娣帮着刘春芳提行礼。
院子里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花婶站在门旁，沉着脸看着往外走的两人。
“哎，花姐，你儿媳妇去哪啊？”
花婶淡淡地道，“领导嫌她做事太慢，她要留在厂里加班，所以搬到宿舍住去。”
原本她儿子不同意春芳住厂里的，可花婶担心春芳丢工作，头一次站在春芳这头。于是春芳就这么顺利搬走了。
众人也都表示理解。
“可不是嘛，会计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那账都要核算很多遍，要是出岔子，那就得自己贴钱。”
“她还怀着孕，这么辛苦。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
话题中心的刘春芳走在街道边，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眼李盼娣拎着的大包小包，“木兰，我的行礼很重吧，我跟你一起抬吧？”
李盼娣摇头，“没事，一点也不重。”她侧头问道，“你们公司真的要加班吗？”
刘春芳点头，“要加班，我手头上的工作非常多，连厕所都来不及去。忙得头昏脑涨的。”
李盼娣不懂这些，好奇起来，“你们会计部有多少人啊？”
“有四个，就我一人是新员工，但是我负责的事情最多。”
李盼娣傻眼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欺生？”
刘春芳点头。六月开始，她负责的工作越来越多。其他人比她少了三分之二，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完成，按时下班，她却不行。
李盼娣气得拳头攥紧，满脸不可思议，“他们这样欺负你，你也忍？”
刘春芳摊了摊手，“不忍能怎么样？我还没转正呢。而且他们都是厂里的关系户。就我一个是新手。在厂子里孤立无援。我要是敢抱怨，他们回头就能找借口把我辞退。我好不容易才分配到工作，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我还要给孩子买奶粉和衣服呢。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李盼娣脑子有一瞬间的懵，原来工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刘春芳笑着安慰她，“你也别担心我。我就是学会计的。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等我再干半年，我很快就能熟悉起来，到时候速度也会快许多。”
李盼娣头一会认识到自己这么没用。好像进城后，她就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想得远远不如春芳姐深远。
刘春芳见她低着头，一声也不吭，颇有些不习惯，“你怎么了？”
李盼娣抿了抿唇，“春芳姐，跟你比起来，我发现我就是不懂得变通的泼妇。”
她做事真的只顾着自己爽，只想着把欺负她的人打趴下。表面上是爽了，可后续只会更糟糕。
刘春芳想了想，给她建议，“要不你多读些书？”刚说完，她自己就否定了，“哎呀，我忘了，你一看字就头疼。”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你还记得呐？”
“当然啦。小时候咱俩同桌，全校最凶的那个张老师负责教我们。他在黑板上写数学题，你在下面睡大觉。”
“我是真没那天份。我记得小学三年级，有道题是数鸡腿还是鸭腿，把我头都绕晕了。”
刘春芳乐了，“你还说呢。张老师让你回答问题，你回答的鸡腿居然是15只。老师问你，为什么是奇数。你还振振有词说，‘人都能断腿，鸡为什么不行？’”
李盼娣羞窘万分，“然后你们笑了我一个暑假。你还说呢，明明是好姐妹，你却带头笑话我。”
刘春芳闷笑，“我不是笑话你。我就是觉得你居然敢在张老师课上讲笑话。你真的很有勇气。”
李盼娣怔了怔，一脸无辜，“我没讲笑话啊。我算了，确实是15只啊。”
刘春芳傻了眼。啊？何着他们以一直以为她在讲笑话。原来当事人是真的算出来是奇数啊。她……她还真是个天才。
……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厂里。
李盼娣把行礼放好后，就告辞离开了。
她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处人家从墙探出一枝繁花锦簇的海棠花，艳丽逼人，又熠熠生姿，很是漂亮。
“你找谁？”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走了出来，她手里跨着篮子，警惕地看向李盼娣。
李盼娣冲她笑了笑，指着海棠花道，“这花可真漂亮。这叫什么花啊？”
妇女白了她一眼。花就是花喽，还叫什么名字。
她转身关门想要离开，却听到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妇女锁门的动作一顿，却在下一秒把门推开，转身冲着还在发呆的李盼娣生硬地说道，“老太太请你进来。”
李盼娣呆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这处院子的围墙是她从未见过的高，足足有两米，这在整个县城是独一无二的。
院子靠墙，大约有一米处，栽了一棵碗口大的海棠花，花下正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的头发像雪一样的白，微微卷曲，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的衰败。她的眼神很平静，唯一的情绪就是好奇，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你认识海棠花？”
李盼娣老实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老太太轻嗤一声，神色淡了几分，“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再美好的花，终究都会化为尘土。”
她说得太深奥，李盼娣听了个半解，干巴巴地道，“老太太，我先走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手抬了抬。
还真是个怪人！李盼娣在心里腹诽，转身出了院门。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眼院墙，别说能把钱盖这么高，还真是不是一般人。
木材厂锯木房，机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几个工人有条不紊忙着手里的活。其中有两个工人一前一后站着，手里举着一根长木，一点一点往前推进。不一会儿，木头被机器裁成一截。
前面那人工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直了直酸痛的腰。
旁边一人似乎是个组长，看了眼手表，大手一挥，“好了，先歇一会儿。”
众人大松一口气，纷纷跑到院子里的洗手池洗手。
几人坐在墙根底下歇息。
一个男人道，“组长，最近厂里效益不错，咱们是不是应该加工资啊？都七八年没加过工资了。”
组长喝着凉白开，斜睨了他一眼，“想加工资，你自己去找人事科长啊。我哪知道。”
男人呵呵笑，“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也知道我都生了仨孩子了，天天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组长笑骂，“养不起，你就别生。谁让你非要生那么多。”
“那怎么行。我总得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啊。好在这第三胎终于是个儿子。我干活也有奔头。”
组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男人侧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许同木，“大木，你说你结婚都快三年了，你媳妇那肚子咋还没动静啊？”
许同木声音发闷，半抬着头，“不知道。”
男人转了转眼珠子，笑道，“该不会是你不行吧？”
许同木涨红了脸，眼珠子瞪着他，“你才不行呢。”
男人吓了一跳，却又很快平复，“我就是随口说说，你瞪什么眼啊？”
组长忙打圆场，“哎，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男人不行。”
男人嗤笑一声，“他行，那他媳妇的肚子怎么没鼓起来啊？”
许同木抿了抿嘴，一声也不吭。
组长笑道，“行啦。大木都没着急，你操得哪门子心啊。”
“我这是关心他，我才说他的。如果他媳妇真的不能生，趁早让她滚蛋。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儿子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越说来越来劲了。组长刚要骂。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咱男人拼死拼活图的啥啊，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等将来我们死了，也有个人给咱们摔盆烧纸吗？”
旁边一人也跟着一块附和，“是啊，大木，我老早就想跟说你，你也老大不小，该要个孩子了。”
“对！对！”
许同木苍白着一张脸，看向组长。
组长凑过来，重重拍了他一下，“大木啊，原本这是你的家事，我是个外人，掺和了也不好。既然你问我，那我就说了。我觉得你不如先带你媳妇去医院看看。如果她真有问题，你要早做打算。”
许同木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人道，“大木，该不会真让我猜中，有问题的是你吧？”
许同木炸了毛，“当然不是。”他抓了抓脸，“我担心我妈不同意？”
组长觉得他想多了，“苗婶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她一早就想抱孙子了。平时不催你，那是不想给你压力。你看你三弟妹怀孕，她不就挺高兴吗？每天都乐呵呵的。”
许同木皱着眉，他妈高兴吗？他妈对三弟妹一直很挑剔。平时连句话都不肯跟她说。他妈喜欢她？
他咋这么不信呢？
可他妈还是把全家的肉都给她一人吃了呀？不喜欢能把好东西全塞她一人嘴里？
许同木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他妈肯定是想要孙子。
“其实以你这工龄，早就能分到一套一居室的房子了，可你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厂里觉得你压力不大，所以才没有分给你。如果你真有个孩子，厂里可能会考虑给你分房。”
许同木眼睛瞬间被点亮，他只是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下了班，许同木先去找苗翠花。
她沉吟片刻，倒是爽快应了，“你俩也确实该要个孩子了。”
许同木越发相信他妈是真的想要抱孙子。
第二日是周末，许同木特地带周大妮去城北医院。
周大妮脸色很不好，“你带我到医院干啥？我又没问题。”
“没问题，你为什么一直没怀上孩子？”许同木声音寡淡，满脸不耐。
周大妮也有点心虚气短，踌躇半晌在自家男人的催促下进了一家诊室。
看病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张嘴就问周大妮月经问题。
周大妮涨红着脸，有点羞耻，红着脸回他，“不太准。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是两个月。最长的一次是三个月。”
医生面无表情，“月事不调对怀孕有很大影响，你要先把这个调整好了，才能怀孩子。”
说着，又给她把了脉。接着又扭头冲着许山木道，“你也坐下来！”
许同木有点懵，“医生，我没有问题。”
医生淡淡地道，“怀孕不只是女人的问题。老话说得好，女人是田，男人负责撒种，如果你没播种，再好的田也长不了庄稼。”
许同木青一阵白一阵，屁股沾了一小半坐到椅子上，紧张兮兮地盯着医生的动作。
十来分钟后，医生拿开手，“你身体没问题。我先给你媳妇开点中药，调理月经吧。等她月经准了，怀孕的机会更大一些。”
周大妮双手握紧，有点心慌，“医生，吃了这药就能好吗？”
“先吃吃看吧。”医生没有打包票，含糊不轻地说了一句。
周大妮接过药方，出了病房。
许同木沉着脸，冲她道，“你自己去抓药吧。我先去看看三弟。”
周大妮抓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你？”
许同木脸色很难看，扯开她的手，“抓完药，自己就回去熬。别再偷懒。”
周大妮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的。我肯定一滴也不剩。”
许同木移开目光，往楼下走。
许同森正在诊室看诊，经护士提醒，他才发现大哥站在门口等他。
“大哥，你怎么了？你哪不舒服吗？”许同森把许同木上上下下打量一通，都没能发现他有什么问题。
许同木摇摇头，手指楼上，“三楼妇科有个叫高中民的医生，你认识吗？”
许同森点头，“认识啊。”
“他刚刚给你大嫂把了脉，说话模模糊糊，我听不太明白，你能不能帮我问他，我媳妇到底还能不能怀孩子？”
都是男人，许同森自然能理解大哥想要孩子的想法，想也不想就道，“行啊，你等等啊。”
说完，他转身跟护士交待一声，带着许同木上了三楼。
许同森独自进了病房，许同木在走廊等他。
大约十分钟，许同森从里面出来，脸色有点不好看，“大哥，大嫂这药得吃一个疗程才能看效果，你干着急也没用。”
许同木迫不及待地追问，“一个疗程是多久？”
“三个月”
许同木抿了抿嘴，“就不能快点吗？”
许同森耐心跟他解释，“大哥，中药这东西得根据个人体质，不同人对药物的敏感性不同，服用后的效果也会有所不同的，需要服用一段时间观察效果的。”
许同木原地跺步子，神色有点慌乱，希翼的目光投向许同森脸上，“三弟，你说你大嫂能怀上孩子吗？”
许同森也不好回答，“等大嫂吃完一个疗程看看吧。”
许同木知道自己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也就是说你大嫂吃完一个疗程，也有可能怀不上，是这个意思吗？”
许同森硬着头皮点头，“是这个意思。”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大哥，你还年轻，真的不用这么着急。”
许同木直直看了他一眼，“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媳妇肚子里要是揣着一个，我也会说得这么轻松。”
许同森被他噎住，一句话都没说，跟他一块下了楼。
许同木叹了口气，朝他挥了挥手，出了医院。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一个小男孩从巷子里冲他撞了过来。
许同木慌忙躲过，扶起摔倒在地的小男孩，“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小男孩大约三四岁，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捡起地上的玻璃球冲他咧嘴一笑，“叔叔，我没事。”
说完，他快速折回巷子里。
旁边人家院子着急忙慌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看到小男孩身上脏兮兮的，她板着脸不高兴道，“不是让你在门口玩的吗？你怎么跑没影了？快点进来。就在院子里玩，不许出去。”
小男孩举着玻璃球，奶声奶气地道，“妈，刚刚玻璃球跑了。我抓它的。”
年轻女人拿他没办法，点了点他的额头，“下次不许这么调皮了。”
许同木视线一直追逐着小男孩，自然也看到那个女人，他下意识冲对方笑了一下。
年轻女人冲他招了招手，许同木左看右看，往后看，都没发现人，这才意识到她叫的是自己。
许同木忐忑不安上前，“有事？”
“你就是林婶给我介绍的建筑工人是吧？麻烦你帮我看看我家的房顶多少钱才能修好？”
许同木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工人。
就听小男孩道，“妈妈，我爸爸会修房子。他可以爬得很高很高的。”
年轻女人眼眶有点红，她眨呀眨，蹲下来揉揉小男孩的脑袋，“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了。我们要自己负责修房子。”
小男孩眼神天真，丝毫没有怀疑她话里的含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继续玩玻璃球了。
年轻女人温柔姣好的侧颜美得像一副西洋画，许同木看直了眼，撸起袖子道，“有架子吗？我上去看看。”
年轻女人笑着点头，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指着靠在东屋的竹梯，“那里。”
许同木单肩起竹梯，在年轻女人的指引下，上了房顶。
许家住的房子也常常漏雨，都是他负责修的。许同木可以说是熟手。没一会儿就把房顶补好了。

第29章
夜黑如墨，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无数颗小星星，整个龙水县笼罩在一片黑幕当中。
木材厂家属区，偶尔有几间屋子还亮着光。
“媳妇，你真是太好了。”许同林满里惊讶看着手上的新布鞋，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盼娣笑得有点自得，“就这几天喽，你知道的，县城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每天除了做一顿饭，洗洗衣服，就没旁的事了。我就想着给你做双鞋，马上就要冬天了，给做双合脚的鞋，穿着也舒服。”
许同林搂着她的肩膀，揉揉她的手，“媳妇，你好厉害。我妈都不会做鞋，你居然会？”
李盼娣哭笑不得，“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农村姑娘都会做这个。”
许同林立刻反驳，“不是啊，我就没见三弟妹做过。”
李盼娣想了想，“可能她觉得动针线对眼睛不好呢？”
“你说得也对！”他摸了又摸。
李盼娣提醒他，“快点试试。如果大了，我再帮你改改。”
许同林欣然答允，丢掉凉拖，直接套上鞋子。
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越踩越舒服，说的话也越来越动听，“媳妇，你做的鞋子比在百货大楼买的舒服多了。手艺也比他们好。”
李盼娣对他的赞美照单全收，“那我以后再帮你做。”
许同林脱下来，“会不会很麻烦？做针线比较伤眼睛啊？”
李盼娣摇头，“也还好。做鞋子一般用的都是粗针，要不然也戳不动这么多层底。”
许同林抿了抿唇，“一年做两双就行。我经常下乡，山上不好走，得穿解放鞋才行。”
李盼娣有些可惜，“那好吧。”
许同林低头在她脸上吻了吻，却在离她不到一掌的地方停留，两人呼吸交缠，他神情动容，“我去给你打洗脚水，咱们……”
李盼娣脸热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的脸，“快点去吧。天都这么晚了。”
这是同意了，许同林心中一喜，立刻开门出去。
出了房门，他原想直奔灶房，突然拐了弯走到他妈门口，敲了几下，“妈，你睡了吗？”
苗翠花躺在床上，带着老花镜翻着《圣经》，嘴里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她吓了一跳，忙把书塞回枕头底下，一切妥当后，她清了清嗓子才道，“进来吧。”
许同林推门进去。
苗翠花以为他有事要说，拍了拍床沿，“别杵了着，快坐下吧。那么高，我抬头看你都费劲。”
许同林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车颠得屁股疼。站着就好。”说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以便让他妈看他不那么吃力。
苗翠花看向离他两米多远的二儿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许同林动了动脚，“没事啊。我就是一天没见想您了。”
苗翠花心里舒坦，嘴上却嫌弃道，“我一个老太婆有啥见头，你还是回屋陪你媳妇吧。”
许同林来回走了几次，见他妈没有注意到他的脚，他左右看了看，见房间立着一张椅子，他忙拉了过去，“哎，还是坐着舒服，站着太累了。”
苗翠花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
一扭头，就看到他坐下后，敲着二郎腿，还抖着脚，她皱紧眉头，“不是跟你说了吗？坐的时候不许抖腿。你怎么又……”
她视线停留在他脚上，“你什么时候买的鞋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许同林嘴角翘起，却在下一秒抿了回去，放下脚，故作矜持地道，“不是买的。是木兰亲手做的。”说的时候，还着重把‘亲手’两字加重。
苗翠花一脸惊讶，冲他招手，“哎，你把鞋子脱下来我看看。”
许同林故作为难，“妈，鞋子我都穿了，脱下来，你不嫌脏啊？”
苗翠花嫌弃得瞥了他一眼，“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大的，鞋子还能脏过这些？”
许同林嗯嗯笑了两声，扯着椅子凑过去，脱下一只鞋子递到她手里，故作不在意地道，“哪，其实她手艺只是一般般，还比不上内联升呢。”
苗翠花接过鞋子，还没来得及看，听到这话，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足啊。还内联升？你媳妇才多大啊，内联升那都是老师傅做的，几十年的做鞋经验。你也真敢比。”
她低着头仔细看了一圈针脚，又侧过来看了看鞋底，“哎哟，居然不是泡沫底或是橡胶底，而是千层底。这得费不少功夫吧？这孩子可真有耐心。”
许同林翘起嘴角，故作不在意地道，“也没有啦。也就十来天功夫。”
苗翠花白了他一眼，“你媳妇嫁给你还不到一个月呢。这么快就给你做了双鞋子，说明是把你放在心坎里了。她在娘家过得那么苦，你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你要对人家好一点。”
许同林一脸无辜，“我对她挺好的呀。你让我给她夹菜，我都夹了呀。”
苗翠花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我提醒你的。”
许同林若有所思地道，“那我以后就对她好一点。”
苗翠花老怀欣慰地点了下头，“这就对了。你平时经常下乡，要多抽时间陪你媳妇。感情是培养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妈，我知道了。”
苗翠花摸了摸鞋面，递给他，“好了，快点去睡吧。”
许同林刚想点头离开，视线瞄到他妈枕头底下，怔了怔，若有所思。
苗翠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老脸一红，干巴巴地解释，“我看你花婶整天吹嘘说她天天祷告才让春芳怀孕，我就想如果我也每天帮你大嫂祷告，她是不是也会怀上孩子？”
许同林很能理解，“没事，基督教是政府认可的。您信也没事，干什么遮遮掩掩的？”
苗翠花从枕头底下抽|出《圣经》，不满地哼了哼，“还不是怕你花婶说我学她吗？”
许同林无语了，您可不就是在学人家吗？只是心里这样想，他嘴上却道，“信耶稣的人那么多，又不指她一个，您也可以说是跟刘婶学的。她不也是信这个吗？”
苗翠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晚上祷告也是一样的。”
许同林知道他妈要面子，便也没再劝，转身出了房间。
他火急火燎跑到灶房，兑好水，吭哧吭哧进了自己房间。
李盼娣侧坐在床上，手撑头斜睨他一眼，“打盆水而已，怎么这么慢？”
许同林把洗脚盆放到她脚边，帮她除袜，大手揉搓她的脚心。
温水泡脚能让人放松，李盼娣舒服得眯了眯眼。
许同林趁热打铁，边搓边小声道，“媳妇，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李盼娣依旧闭着眼，“什么事，说吧。”
许同林脸上带着自豪，“媳妇，我刚刚去我妈屋里了，她看到我穿着新鞋子，把你夸了一通。说你很贤惠，我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才能娶到你。”
李盼娣也很高兴，“那当然了。你娶了我，连鞋钱都省了呢。”
许同林给她擦脚，顺势坐到她旁边，“对啊。刚刚我看我妈那么羡慕我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想到她自己从来没舍得给自己买鞋，我就觉得她很不容易，也替她辛酸。你说养这么多儿子有什么用。连双鞋子都不能给她做。”
李盼娣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所以……”
许同林见她这么快就猜到自己的目的，狗腿地给她捏肩，“媳妇，你能不能也给我妈做一双啊？”
李盼娣沉吟片刻，“可是你大嫂和三弟妹都没做啊？我要是做了，她们两个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许同林丝毫不在意，“你管她们怎么想呢？”
李盼娣想了想，爽快应了，“行啊。一双鞋子而已，我有的是时间。”
许同林歪着脑袋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捶了几下肩膀，跳下床，“我去倒水。”
说完，他火急火燎出了房门。
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许同林和李盼娣同时起床。
“我今天不用下乡，我帮你一块做饭。两人做饭比较快。”
自打苗翠花把做饭任务分配给两个儿媳，她就彻底闲下来了，也不再早起了。
许同林负责洗菜的时候，李盼娣在洗漱。
等她洗漱好，拿着菜回灶房切。许同林再开始洗漱。
同样都是儿子，林子这么早就起来干活，自家儿子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刘婶别提多委屈了，啧啧称赞，“哎哟，林子可真疼媳妇。”
许同林满嘴泡沫不好说话，等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完口，他才不满地哼唧，“要我说，女人就不能惯。可我妈说让我对木兰好点。我又不想听她唠叨，就勉为其难帮着洗菜喽。”
刘婶倒是很能理解。
苗翠花娶了三个儿媳妇，经常听到她骂老大媳妇懒，对老三媳妇不骂，但是爱答不理的，只有对这个二儿媳妇，赞不绝口，夸她勤快，懂事，会疼人。
刘婶笑着道，“你妈这是娶到好儿媳妇了。我家前进娶的这个，哎，太阳都晒屁股了，她还没起来。”
许同林不好说林娇娇，一脸谦虚，“没有。我媳妇连我妈一半都比不上。她还有得学呢。”
说完，他用毛巾洗了把脸，很快又到灶房帮忙烧火了。
饭菜做到一半的时候，全家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周大妮一眼就看到正在烧火的许同林，眼睛都瞪圆了，四下看了看，把婆婆往外拖，指着灶房，“妈，你快看看，二弟在帮二弟妹烧火呢？”
苗翠花唬了一跳，探头朝屋里看去，只见她那二儿子正满头大汗，一边用手背擦额头，一边冲着他媳妇笑，“媳妇，你不仅会做鞋子，连菜都炒得这么香。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苗翠花刚想骂儿子的嘴硬生生闭了回去。
周大妮的声音响起，“妈，你也不管管二弟？他怎么能进灶房呢？”
苗翠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儿子怎么就不能进灶房了？哪家的规定？”
周大妮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妈，你怎么了？”
苗翠花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周大妮怔愣了好几秒。不是她说的吗？男人进灶房是女人的失职。二弟不仅仅只是进灶房了，他还帮着李木兰做饭了呢？这女人可真厉害啊，居然连自家男人都敢使唤。
孙柔佳刚好从屋里出来，顺着大嫂的视线看去，一脸石化。二弟，这是？
周大妮撇了撇嘴，“瞧见没？人家才是御夫有术。你我差远了。”
孙柔佳沉思好一会儿，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吃饭时，许同林第一个给苗翠花盛饭，“妈，我跟木兰说你喜欢吃木耳。她特地炒了一盘，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苗翠花憋着气，不好冲着李木兰发，瞪了他一眼，尝了一口，淡淡地道，“还不错。”
许同林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妈，好吃你就多吃点。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一定要吃最好的。”
苗翠花窝心，同时又觉得昨晚她教儿子对木兰好一点，是不是他给误会了，所以才进的灶房。
怀着异样心思，苗翠花吃完了早饭，叫住背着书包要去上班的二儿子。
“你跟我到我房间。我有事跟你说。”
许同林无辜地眨了眨眼，“好！”
等他关上房门，苗翠花坐在床边，沉着一张脸，“是谁的主意？”
许同林相当淡定，坐到她旁边，“什么？”
苗翠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她声音冷硬，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试探，“是你自己要进灶房帮忙还是李木兰逼你的？”
许同林冲着她眨啊眨，又挠了挠头，“妈，不是你让我对木兰好一点的吗？我早上睡不着，今天又不用下乡，我就起来喽。我俩一起做饭一起唠嗑，多有意思啊？”
苗翠花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点着他的胸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责备道，“我让你对她好一点，不是让你进灶房帮忙。你是个男人，进灶房像什么样子。以后不许去了。”
“那可不行。我就早上有点时间。中午吃完饭，我还得午休，晚上我还要……”说到这里，他红了脸，小声嘀咕一句，“我也想早点要孩子。”
提起儿子房子事，苗翠花也有点尴尬，“那你……”
许同林看了眼手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而后他火速拉开房门，“妈，我得赶紧走了，晚去可要扣工资的。有什么事，晚上回来，你再跟我说吧。”
苗翠花气得跺了下脚，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第30章
苗翠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找不到机会说教儿子。
许同林是真的忙，不下乡的时候，他都要待在锯木房里帮忙。琐碎事情特别多。吃完饭后，眼皮都开始打架。
他倒是很贴心，主动寻问，“妈，早上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吗？走，去你屋说去。”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往屋里走。
苗翠花眉毛皱成川字，心疼地不行，“行啦，早点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同林点点头，冲着从外面进来的李盼娣道，“媳妇，我累死了，你快点进屋帮我捶捶？”
李盼娣三两步走过来，嗔道，“累的话，你早上就别起来这么早啊。我在家做惯农活，不用你帮我的。”
“你一醒，我就跟着醒了。你帮我捶捶，我很快就能睡着了。”许同林扯着李盼娣的手从苗翠花身边经过。
苗翠花看了眼两人的房门，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他们两人过得好，她也就知足了。
房间内，李盼娣卷起袖子就要帮他捶肩，许同林一改刚才的疲惫，抵着她的额头冲她眨眼，“媳妇，我刚刚装得像不像啊？”
李盼娣微怔，“你刚刚是装的？为什么啊？”
许同林扯着她坐下，“我不喜欢我妈总过问我俩的事情。怪难为情的。”说完，脸都红了。
在他的误导下，李盼娣果然误会了，有点尴尬，她轻声咳了咳，“那啥，你不累的话，那就看看报纸吧。我还要做鞋子呢？”
说完，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笸箩开始做鞋子。
眼前出现一片阴影，许同林站在她身后，表情微讶，“你做鞋子这么快吗？昨晚，我才说，你今天就把鞋底做好了。”
李盼娣笑笑，“没有。这双原本是给我自己做的，你妈的脚刚好跟我一样大，我就先让给她了。”
许同林搬张凳子坐过来，没有挡她的光，看着她熟练地开始缝鞋面，“媳妇，你真好。”
李盼娣用针在头皮划了一下，嗔了他一眼，“我现在发现你嘴巴挺甜的。”
许同林一脸无辜，“没有啊，你确实难干。我要是有媒婆的口才一定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李盼娣不知怎地竟想到去年见过一个媒婆每次帮人说媒就把自己的脸涂成猴屁股，穿着花红衣裳，腰板一扭一扭的，原本她也就是觉得对方那双装扮很喜庆。可一想到换成她男人这张脸，她扑哧一声乐了，“哈哈……”
许同林不知道她的笑点在哪，也跟着一块乐。
做鞋子最费功夫的是鞋底，千层底，一遍一遍地缝。
鞋面反而简单，裁剪完毕，一个晚上，就缝好了一只。许同林接过来，左看右看，“你选的是藏青色，这颜色适合年龄大的。你这么年轻还是穿喜庆一点的好看。”
李盼娣指着自己陪嫁的那些花布，“这些布料用来做鞋子就太亏了，我打算做衣服。”
“也对，鞋子不显眼，衣服更明显。”许同林把这只鞋子放在边上，“明天再做吧，该睡觉了。”
李盼娣点头说好。
第二天，李盼娣就把剩下一只鞋面做好了。
她倒是没有立刻就给苗翠花送去。而是打算交给许同林。
吃完饭后，许同林立刻拿着新鞋去母亲屋里。
苗翠花看了一眼二儿子，坐直了身体，责怪起来，“你不困吗？早点回去睡觉，瞎跑啥。”
许同林嘿嘿笑，坐到床沿，“这不是给您送好东西来了吗？”
苗翠花看向他背在身后的手，“什么好东西？”
许同林咧笑笑，把一直藏在背后的鞋子亮出来。
苗翠花惊讶地瞪大眼睛，“这鞋子是？”
“我媳妇做给您的。”许同林翘起嘴角，“原本我以为她只给我做鞋子呢。谁成想，今天她才告诉我，她也给你做了一双。但是她不好意思拿给你。”
苗翠花接过鞋子，摸了又摸，“哎哟，这孩子可真有心。可真难得。”
许同林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她自己都没做，怎么会想起来给你做，妈，你猜她说啥了？”
苗翠花视线从鞋子上移开抬头看着儿子，“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没了。”许同林语气不无伤感，“我看她是想拿你当亲妈孝顺呢。也算是弥补遗憾了。”
苗翠花怔忪许久，拇指摸了又摸，神色也为之动容，“木兰是个好孩子。不枉费我对她这么好。”
许同林爽朗一笑，“是啊，你逢人就亏她好，木兰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是却用实际行动，孝顺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母女呢。”
苗翠花一脸谦虚，“我比你媳妇差远了。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我对她们仨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许同林点头，“那是应该的。你是一家之主，你要是偏心，咱家可就热闹了。”
苗翠花拍拍他的肩膀，“还是你懂妈。”
许同林转移话题，“妈，你快下来试试，鞋子合不合脚，要是不合脚，就让木兰帮着改。”
苗翠花立刻掀被子，她舍不得新鞋下地，直接坐在床上试穿。
不大不小正正好，苗翠花赞不绝口，“到底是常年做鞋子的。比我在百货大楼买的还要合脚。你媳妇手艺真不错。”
许同林笑笑，“你喜欢就好，要是您穿着舒服，我让她再给您做。”
苗翠花白了他一眼，脱下鞋子爱惜得摸了又摸，“你以为做双鞋子那么容易呐。这鞋底都是一针一线缝的。起码有几十道工序，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是一双。你媳妇可要累惨了。”
许同林挠了挠头，有点委屈，“妈，我这不是看你老舍不得给自己买新鞋，想着既然她会做，省了工钱，就多做几双呗，我是真没想那么多。”
“儿子，妈知道你孝顺，但是人要知足。木兰一年给我做一双，我就知足啦。旁的也不求了。我又用下地挣工分，一年也穿不坏一双鞋。你别麻烦木兰了。”
许同林乖乖点头，“知道了，妈。那您先睡，我先回屋了。”
儿子这么听话，苗翠花自然高兴，微微颔首。
许同林端着洗脚盆进屋，李盼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
许同林笑得合不拢嘴，“我妈把你夸了又夸，媳妇，你可真能耐。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我妈那么夸过一个人。你还是头一个。”
李盼娣笑了笑。
许同林催促道，“快点过来洗吧。水要凉了。”
李盼娣放下梳子，坐到床边还没来得及脱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水哗，低头一看，许同林正双手拢水往头上灌，“媳妇，帮我拿下毛巾。我擦擦头。”
李盼娣一脸石化，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环顾四周，才在盆架上拿起毛巾递了过去。
苗翠花走进来，蹙着眉责备，“你回来时不是洗过了吗？怎么又洗一遍啊？”
许同林擦了擦头发，侧头看向亲妈，“我今天在锯木房待了一天，回来洗了遍，刚刚又痒。原先还以为头上长虱子了，木兰给我看过，原来是我没洗干净。”
苗翠花哦了一声，“那你也不用这么晚又洗啊。头发湿嗒嗒的，仔细明天头疼。”
许同林秃噜了下自己头发，“没事，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苗翠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木料递给李盼娣，“这是我之前买的布料，你看着用吧。”
李盼娣接过来，“好。”
苗翠花拍拍她的手，“你做的鞋子非常舒服。麻烦你了。”
李盼娣下意识回道，“不麻烦。”
苗翠花转身离开，“行啦，你们早点睡吧。”
许同林端着盆，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送她走到房门，才小声道，“妈，你刚刚怎么不敲门啊？你这突然进来，我俩要是干那事，得多尴尬啊。您可是识字的老太太，怎么能像个乡下老太太那样不懂礼貌。”
苗翠花黑了脸，却也知道自己刚刚真的有点失礼，老脸一红，干巴巴地解释，“我刚刚就是一时着急给忘了。放心吧，妈以后一定注意。”
许同林大松一口气，“那行。您早点睡吧。”
苗翠花进了屋。
没多久，许同林又重新端了一盆洗脚水进屋，发梢的水沾到他脸上，他忙用毛巾重新擦了一遍。
李盼娣自己脱鞋泡脚，摸着下巴打量着他，“洗脚水洗头，你可真行啊。”
许同林红了脸，“你还没洗呢，水还是干净的。”
李盼娣啧啧两声，“你搞什么鬼啊？”
“要是我妈看到我给你洗脚，她肯定会受不了的。她是一位妈妈，你要理解她。”许同林拿起梳子梳头，水珠簌簌往下掉。
李盼娣冲他招手。
许同林凑过来坐她旁边。
李盼娣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你说得也对。”
许同林摸了下放在床边的布料，细腻柔软，“这布料是我妈过年时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没想到给了你。做布拉吉一定非常好看。”
李盼娣笑笑，“我打算明天去裁缝店看看。”
翌日，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吃完饭，苗翠花给李盼娣夹菜，“木兰啊，你给妈做的鞋子非常合脚。辛苦你了。”
李盼娣谦虚地笑，“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
周大妮和孙柔佳不自觉都低下头看婆婆脚上的布鞋。
苗翠花扫了一眼众人，“养你们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如木兰贴心。”
许同木和许同森对视一眼，齐齐低下了头。
周大妮不屑地哼了一声，“妈，只是一双鞋子而已，您不用特地点明说出来吧？您想要新鞋，我跟大木去百货大楼买双皮鞋给你啊。我听说这次来的新货是苏州那边的，款式新颖，价格也不贵。”
苗翠花抬了抬手，“行啦！一双皮鞋要八块钱。大木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啊，经得起你这么糟蹋。”
好心好意被训，周大妮堵得厉害，嘴里不满地小声嘀咕，“不给你买，你要说。给你买，你也要说。你可真难伺候！”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你们以后还要养孩子呢。现在得知道攒钱。”
许同木夹菜的手一顿，缩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许同森进屋换衣服，孙柔佳跟着进屋。
许同森心中烦闷，说话也没好声：“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怀孕的时候不能老哭。”
孙柔佳忙擦了眼泪，“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你有事？”许同森反问。
孙柔佳绞着手指，“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许同森不解，“我妈，大嫂和二嫂不都是人吗？你跟她们说话啊。我还要上班呢。我总不能请假回家陪你唠嗑吧？”
孙柔佳咬着嘴唇，“你妈和大嫂不喜欢我。”
“那不是还有二嫂吗？”许同森随口接道。
孙柔佳支支吾吾，“她……”
许同森理着头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怎么了？你不会连她也处不好吧？”
“不是。我试试看。”
许同森终于满意，转了话题，“咱妈那么满意二嫂。你就不能跟她学学吗？她做鞋子，你也做啊。你跟她都是农村出来的。她会的东西，你也会吧？”
孙柔佳摸着肚子，面露为难，“可我现在怀孕，不能动针线。”
许同森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随你。反正我妈始终是我亲妈，她不可能一辈子都生我的气。但是对你，就不一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柔佳见他毫不留恋离开，心里难过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为她一时心软，没有拒绝，哪怕嫁给心爱的人，终究是落人话柄，。
婆婆虽然同意她进门，可依旧不喜欢她，对她不冷不热，拿她当空气，忽视得相当彻底。
她捏着手指，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笸箩上。
吃完早饭，李盼娣把房间收拾了一番，又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晌饭是周大妮做的，炒菜手艺不怎么样，唯一优点就是比李盼娣舍得倒油。
苗翠花说了好几次，都改不掉，也就懒得再说了。
大家吃得正热闹，外面传来争架声。
大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却谁都没有站起来。
李盼娣却是兴奋不已，她嫁过来一个月，每天都很无聊，哪怕以前不爱凑热闹，这会子也想找个乐子解解闷。
她随意夹了几筷子菜在碗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其他人怔怔看着这一幕。
许同林率先反应过来，撂下碗就往外追。
周大妮哼了一声，“还真是乡下来的，什么热闹都往外凑！”
苗翠花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嫁过来，对大院里的事情不清楚很正常。”
孙柔佳咬着筷子，婆婆对二嫂可真好啊，这事要是换成大嫂或是她，估计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可换成二嫂，不仅不生气，婆婆还帮腔。
许同林速度很快，可他没想到他媳妇看热闹的兴致会那么高，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往前面那栋家属区走，果然在门口发现他媳妇的踪影。
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他媳妇端着碗站在人家门口，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屋里正在吵架的两人。
许同林担心里面的人会看到自己，贴着墙根冲媳妇招手。
可惜她看得太入迷了，连一个眼风都没留给他。
许同林只能冲着她发出嘶嘶声，想吸引她注意。可谁成想，没把他媳妇吸引，倒是屋里两人听到动静，停止争吵，齐齐看向门口。
李盼娣不闪不闭，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两人。
屋里光线太暗，里面的人走出来，李盼娣这才发现吵架的人居然是厂长和他媳妇。

第31章
李盼娣转身就想跑。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根本不听她使唤。
厂长黑了脸，面露不快，“有事？”
李盼娣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这才发现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舔了舔嘴唇刚想回答，一阵风刮了过来，许同林挡在她前面，涎着脸冲厂长笑，“厂长，这是我媳妇，才嫁过来没几天，她不知道这是你家，真是对不住。我现在就拉她回去。您继续。”
李盼娣转了转眼珠子，极力在脑子里想法子补救，却在下一秒被许同林拉着往旁边走。
“哎，你等等。”李盼娣把人喊住，“我跟厂长说点事。”
许同林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松开了手。
李盼娣瞅准机会，折了回来，冲着厂长媳妇甜甜一笑，“婶子，如果你没时间照顾孩子，我来帮你照顾怎么样？”
厂长媳妇怔了怔，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你会带孩子？”
李盼娣眉眼弯弯，看着很乖巧，“会带啊。你家孩子能走吧？”
“已经六岁了。平时在育红班上学，星期六没人照顾。”
厂长媳妇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她实在舍不得。为了这事，刚刚跟厂长吵了起来。
厂长意思是孩子还小，再等等。
可厂长媳妇觉得孩子已经六岁，将孩子送到学校，她就无事可做，太无聊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让乡下老娘过来照顾，也不太合适。再说厂长媳妇跟婆婆相处并不融洽。根本不愿意婆婆过来。她更趋向于请家属院的那些家属帮着代为照顾。
可厂长却觉得滥用职权不好，而且答应了就要一直照顾，并不是一天两天，那肯定要欠人情的。他不想落人话柄。
现在李盼娣主动跳出来要帮忙，厂长蹙了蹙眉，“你？”
“我不是白照顾。你付我钱啊。我缺钱，两全其美不挺好吗？”
这倒是挺合厂长心意，只是他看着这张年轻娇俏的小脸，不太信任，“你刚结婚，连孩子都没有，怎么能照顾孩子？”
“我弟弟小时候就是我照顾的。”李盼娣倒也不是瞎吹。
金宝刚生下来那会儿，大姐要去地里上工，她爹就留她在家照顾。
刚开始是手忙脚乱的，但是时间一长，也摸出窍门来。
两人还是有点不放心，李盼娣也知道他们这是不信任自己，于是给出建议，“这样吧，我试着照顾一天，如果你们满意，就用我。如果不满意，就算。”
厂长媳妇拉了下自家男人的袖子，“我觉得可行。”
厂长见媳妇坚持，“行吧，你先试看看，如果你真会照顾孩子，我们可以付你四块钱。”
一个月也就照看四天，相当于每天一块钱，钱虽不多，但也是一笔进项。
李盼娣点头答应，“那星期六，你们把孩子送到我家。”
直到走出视线，许同林还未回过神，他碰了碰她的手，“还是算了吧。那可是厂长家的孩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李盼娣白了他一眼，“我就在家照顾，又不带他到处乱逛。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许同林拿她没办法，最终只能答应，“那成，我帮你跟妈说。”
李盼娣笑眯了眼，“好啊。”
计同林抚了抚额，“媳妇，咱以后别看热闹了，我刚刚差点被你吓死。”
李盼娣自己也虚着呢，倒是很爽快地说了个好。
许同林大松一口气，抚了抚额头上的虚汗。
两人进了屋，一家人齐齐看过来。
李盼娣脸皮厚，半点不受影响。许同林有点不自在。
周大妮嘴里嚼着菜，凉凉地道，“热闹好看吗？你知道那是谁家吗？你就凑上去。”
李盼娣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同林向苗翠花解释，“妈，厂长媳妇有工作，周六孩子没人照顾，想请盼娣帮忙。如果他们满意的话，每个月会给四块钱。”
孙柔佳一脸惊讶，心里酸得不行，她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周大妮直勾勾地盯着李盼娣，目光很是渗人。
苗翠花没想到李盼娣去看厂长家看热闹，不但没有闯祸，还揽了项差事过来。
她笑眯了眼，对这个二儿媳妇越发满意，“好啊。你尽管做。周六，你的事情，我来帮你做。”
李盼娣哪能让婆婆帮自己做事，忙摆手拒绝，“没事。就家里这点事，累不着我。”
苗翠花语气坚决，“那可不行。照顾孩子不能马虎。球球是厂长家的宝贝疙瘩，不能出一点岔子。”
李盼娣无奈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苗翠花又瞪了一眼周大妮，“你瞧瞧人家多勤快，你再瞅瞅你。成天只知道东家串西家逛，什么时候你也能出去挣钱呢？”
周大妮不服气，“不就是四块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她当工人去啊？”
苗翠花气得脸色铁青。
李盼娣在底下拉了下许同林的袖子。每次婆婆夸完她之后，要么贬低大嫂，要么贬低弟妹。这不是成心给她拉仇恨吗？
许同林拍了下李盼娣的手，给苗翠花夹了一筷子菜，上前打圆场，“妈，你生什么气啊。要是大嫂也去工作，家里的活谁来做啊。大嫂也算是牺牲自己幸福全家。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周大妮心里美得冒泡，对许同林的夸赞很受用，甚至还大言不惭地道，“还是二弟会说话。”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心里直叹气。
孙柔佳一脸艳羡地看着大嫂，同时心里又不免嘀咕，家里人是不是嫌她干活太少了。
她碰了碰许同森，想让他也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可惜许同森根本没接收到。看着大嫂居然把二哥说的场面当真，觉得对方真是愚不可及，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吃完饭，他撂下碗，冲着大家道，“我上中班，先走了。”
没一会儿，吃完饭的人也都纷纷撂筷子，回屋拿自己的东西，上班去了。
孙柔佳起身收拾碗筷。
许同林回屋午休，李盼娣跟着进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不要夸完我之后就贬低大嫂和三弟妹啊？这样很容易引起家庭矛盾的？”
许同林睡意全无，“不会吧？”
“怎么不会？”李盼娣反问。
许同林仔细回想，“从小到大，我妈都是夸完我，然后又训斥大哥和三弟的。”
李盼娣捧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你妈都夸你什么了？训你大哥和三弟什么了？”
“夸我懂事听话孝顺，训我大哥太笨，训三弟太贪玩。”
李盼娣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教育方法，眼睛都瞪圆了，不可思议道，“你觉得这样好吗？她这是生怕你们三弟不闹矛盾吧？”
许同林想也不想就反驳她，“怎么可能。我跟我大哥和三弟的关系挺好啊。”
李盼娣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三弟先不说。就拿你大哥来说吧。我都没见你跟你大哥一块喝过酒。这也叫关系好？”
许同林失笑摇头，“一块喝酒，那是酒肉朋友。我跟我大哥才不玩那些虚的。”
李盼娣又举了个例子，“那谈心呢？我跟春芳姐都是无话不谈的。我们比亲姐妹还要亲。你和你大哥行吗？”
“我们是男人，哪能像你们女人什么话都往外蹦。”许同林抽了抽嘴角。
李盼娣见说不通他，气得直哼哼，“就算你们三兄弟没有想法，那也只是因为你们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我跟你大嫂和三弟妹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妈夸我，贬另外两个，这不是让她们对我不满吗？你说我以后还敢孝顺她吗？”
她面容严峻，脸上一丝笑容也无，许同林知道她这是认真了，坐直身体，也开始认真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李盼娣淡淡地道，“那是你妈，你去搞定。总之你不能让我当她们两人的活靶子。我们是妯娌，就算不能相亲相爱，也不能当仇人吧？你没发现你大嫂对我总是看不顺眼吗？我好像没得罪过她吧？还有你那三弟妹，看我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许同林摸着下巴，仔细回想，“大嫂就是那种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她也就是嘴上讨点便宜，其实就是纸老虎，跟你这只真老虎不能比。至于三弟妹……”他停顿了下，“她怀着孩子，心思敏感很正常。”
李盼娣无语了，“你大嫂是纸老虎跟我没关系，但是再这么阴晴不定下去，我可不再忍她了。”
许同林唬了一跳，她要是发火，那岂不是要穿帮了？他忙道，“行，我马上就跟我妈说。你别生气啊。你的战斗力太强了，随意发下彪就够我大嫂就受得了了。我看你可以试着主动跟她说话。她这人很好相处的，反正你还怕她一只纸老虎吗？”
李盼娣若有所思，“那行，我试试看吧。”
不打扰他午休，李盼娣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好遇到周大妮从外走进来，李盼娣有心想她缓解，主动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着道，“大嫂，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咱们这边有裁缝店台吗？你带我去瞧瞧呗？”
周大妮还生着气，嫌弃地拉开她拽着自己的袖子，“行啦，这么热的天，你别挨我挨这么近。我不舒服。”
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李盼娣也没强求，声音淡了几分，“那我自己去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这变脸速度让周大妮看傻了眼，气得直跺脚，“我什么时候说不带你去了？这求人怎么连句好听话都不说呢？”可惜李盼娣走路的速度太快，根本没听到。
周大妮有点尴尬，冲着孙柔佳道，“三弟妹，我说的对吧？”
孙柔佳不敢苟同，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头却移向门外，心里暗暗嘀咕，二嫂怎么不找她呢？她也知道裁缝店在哪啊。难不成二嫂也像大嫂那样看不起她吗？
晚上，许同林托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李盼娣给他端茶倒水，苗翠花瞧见十分满意。
“你今天去裁缝店看怎么样？”许同林拉着李盼娣进屋说话，坐在床边问起正事儿。
李盼娣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招了学徒工，不打算再收人了。”
许同林搂着她肩膀，“那算了。”
李盼娣看向旁边那台缝纫机，走过去摸了又摸，“这么贵重的东西摆着不用，留着落灰，多可惜。”
许同林安慰道，“你可以去别的裁缝店问问。县城也不是只有一家裁缝店。”
李盼娣点头说好。
许同林出了房间，又到苗翠花这屋。
“有事？”
许同林斟酌再三才开口，“妈，你现在还生三弟的气吗？”
苗翠花不答反问，“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是你三弟让你来问的？”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许同林忙摇头。
苗翠花淡淡地道，“我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把人娶进来了。凑和着过呗。”
许同林低下头，吞吞吐吐地道，“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每次放学回来，我都是头一个到家的。大哥和三弟都要晚我半个钟头。”
“当然记得。你大哥上课总是开小差，每次放学，都要问同学布置了什么作业，你三弟就刚好相反。下课后，他是头一个冲出教室的，总喜欢跟在那些红|卫|兵后面瞎起哄。每次我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你三弟又惹出事来。你就不一样了，从小就乖。”
许同林抿了抿唇，“妈，其实我也不是很听话。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特别喜欢揪女同学的辫子，刚好老师经过，批评我说我做得不对。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那个老师特别好，她跟女同学说，我不是个坏孩子，我只是想跟她玩。在老师的调和下，女同学原谅了我。后来我俩就成了好朋友。再后来，我考了全班第一。那时爸爸刚走，你整日以泪洗面，我把奖状领回来的那天，你一改往日的颓废，把奖状贴在墙上，重新换上笑脸，逢人就夸。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想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所以我乖乖听你的话。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我就去做。”
苗翠花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林子。那时候你爸没了，我一个人要养三个孩子，真的很难。是你让妈看到了希望。妈才会重新振作起来。”
许同林回握住她的手，“我知道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你对我们三个的教育方式不同，所以才会让三弟越来越不听话呢？”
苗翠花眼泪立刻憋了回去，“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三弟不听话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同林叹了口气，“三弟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你鞭策的小孩，他有自己的主意。你年纪也大了，既然强压无效，你为什么不用怀柔政策呢？”
哪有母亲向儿子低头的道理。苗翠花板着脸，万分不情愿，“我是他妈，我用得着讨好他？”
许同林无奈地抚了抚额，“妈，我不是说让你讨好他。我的意思是你要站在三弟的角度思考问题。你想想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什么事都不想跟你说，你不觉得很委屈吗？”
这话倒是说到苗翠花心坎里去了。她辛辛苦苦把三个儿子拉扯到大，可他们全都长了翅膀，迫不及待想要飞出这个家。她的失落可想而知。
现在也就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才会待在这个家里，等他们分到房子，估计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想要搬走了。到那时，她可真就成孤家寡人了。
苗翠花叹了口气，向现实低头，“你们都已经各自成家，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也不求什么了。”
许同林点了点头，话峰一转，“妈，我知道你想让大嫂和三弟妹像我媳妇一样体贴。但是方法最好不要再用之前那一套了。对我们亲兄弟尚且不管用，就更不用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妯娌了。”
苗翠花若有所思，“你媳妇做得确实好啊，我夸她不好吗？”
许同林忙道，“你夸她，她当然高兴了。但是我担心大嫂和三弟妹会不高兴，她们可能对你会有意见，觉得你偏心。一大家子住着，吵吵闹闹总归不好。其实我觉得大嫂和三弟妹身上还是有不少优点的。你比如说大嫂说话虽不中听，人也懒，对我大哥却是一心一意。我大哥换下来的衣服，她从来没有让你提醒过。三弟妹就是更如此了，老实听话，为人也勤快。您不要一直盯着她们的缺点看，多看看她们的优点，这样你心情舒畅，人也会变得年轻。”
苗翠花的神色略有软化，心中却还是不甘，“她们也就这一点点优点了。如果都像你媳妇这么懂事，我也不会老说她们了。”
媳妇被夸，作为丈夫许同林应该如有荣焉的，但是一想到他妈某天知道他媳妇的真性情，他情不自禁就打了个寒战，他扯了扯嘴角，“妈，对她们的要求别太高了。我们都是普通人。”言外之意，就是大哥和三弟也不是完人，配人家绰绰有余了。
苗翠花撑着额头，脸色疲惫，“你让我再想想。你先回去睡觉吧。”
许同林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总得让他妈自己想通才行。
他是真不喜欢家里吵架。妯娌和连襟一样，隐隐有种竞争关系。如果他妈夸一个踩两个，迟早会暴发。到时候，第一个头疼的人就是他。
固执如苗翠花哪怕想了整整一夜也没那么容易想通。但是她好歹听进去了一点。
夸李盼娣的时候就是夸，没有再带上另两个，倒是让李盼娣不那么介意了。
许同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二月，天气好像一下子就转冷了。许同林也不再下乡，每天都待在厂里干些琐碎的零活。
五号凌晨，孙柔佳发动，许同森上班不在家，半夜睡觉浅眠的苗翠花听到动静，把两个儿子叫醒，两人合力抬着孙柔佳去了城北医院。
在产房折腾十几个小时，孙柔佳才终于顺利生下一个七斤六两的男孩，喜得苗翠花走路都带风。
就连许同森都不知道，他妈特地从相熟的邻居那里要些小孩子穿过的旧衣，满满一大包。
苗翠花给孙子换上衣服，抱着孙子不撒手，对许同森和孙柔佳也能给个好脸了。
“哎哟，这孩子可真俊。皮肤也白，像老三。我看不如就叫许白吧？”
许同森坚决不同意，“妈，这名字太普通了。”
两人为个名字争执了好久，最终也没能定下来。到最后，许同森退了一步，小名就叫小白。

第32章
孙柔佳在医院只待了三天就出院了。
孩子抱回来，邻居们都凑过来看热闹。
小宝宝筋骨太软，被妈妈横着抱在怀里，雾蒙蒙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大家。
“哎哟，这小家伙还真精神，不哭不闹。”
“真可爱。”
……
许多人都夸孩子长得好，看完后，纷纷离开了。
苗翠花端着鸡蛋羹进来，笑眯了眼，“快把孩子给我，你吃鸡蛋羹补补身体。”说完，把鸡蛋羹放到床头柜上。
孙柔佳把小宝宝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苗翠花抱着小宝宝脸上的皱纹都漾开了。
李盼娣推门走进来，周大妮也跟着进来，两人一边一人逗着小豆丁。
李盼娣只看一眼，心都化了，真的太萌了，“这孩子真好看。”
周大妮心里羡慕，眼尾扫到孙柔佳与有荣焉的表情，撇了撇嘴，“小时候看着好看，长大了可就不一定了。”
李盼娣没搭理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宝宝，它似乎有所察觉，手指动了几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李盼娣微微往外扯，他加深了力道，根本不让。
李盼娣一脸惊喜，“妈，他好有劲啊。”
苗翠花笑得很得意，“他跟他爸爸小时候一样，都很有劲。”她顿了顿，思绪好似回到从前，“虽然老二和老三是前后脚出来的，但是老三比老二重了一斤多，老三是白白胖胖，老二是黑黑小小，我婆婆都说，我生的两个孩子一个像地主家的长工，一个像富家小少爷。”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虽然她男人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是长工啊？
白天小家伙很精神，到了晚上，闹翻天了。
吃完母乳，刚放下没多久，又饿了，嚎啕大哭。
孙柔佳只好抱起来继续喂，吸到最后，奶水越来越少，小家伙肚子很饿，放声大哭。
一家人全被他吵醒了。
许同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咱们这边谁家有奶粉呢？”
苗翠花急得团团转，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到谁家有。
家属院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往下蹦，但是她还真没听说，谁的奶水不够的。
“妈，要不给孩子喂点米粥吧？总不能让它一直饿下去吧？”许同木受不得孩子这么哭，忙出主意。
苗翠花嗔了他一眼，“竟瞎说。孩子那么小，能咽得了米粥吗？”
“不吃米，只喝米汤里的水呢？”李盼娣挠了挠头，“我弟弟小时候就是喝这个的，没什么问题的。”
乡下哪来的钱买奶粉呢。王凤娟那时候奶水也不够，金宝就是喝的米汤。
苗翠花想了半天，还是同意了，“行，你先去熬，熬得稠一点。明天一早，百货大楼一开门，我就去买奶粉。”
孙柔佳裹着棉衣，神色倦怠，冲着婆婆和李盼娣感激道谢。
周大妮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孩子，也不好意思再讲什么刻薄话了。
她转身进了房间，许同木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磨人。
许同木和周大妮根本睡不着觉。
许同木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很不好，“二弟妹这米汤怎么熬得这么慢啊？再不喂东西吃，这孩子嗓子该不会哭哑了吧？”
周大妮一下子就炸了，“那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操什么心。管好你自己吧。”
这些天一直憋着火的许同木也回头瞪了她一眼，“我自己没孩子，我就不能看看我三弟家的孩子吗？好歹他也叫我一声大伯。”
周大妮有点委屈，可又知道自己不占理。
许同木却不打算放过她，眼珠子死死瞪着她，“你要是能给我生，我至于眼馋三弟家的孩子吗？”
周大妮崩溃了，中药那么苦，她吃了两个疗程，好不容易把身体调整好了，他又说这些刺她心的话，“我已经喝过中药了，你还想要我怎样？医生也都说了，孩子跟心情有关，你天天刺我，我心情能好吗？”
许同木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是我让你心情不好的吗？是你非要跟我吵的。”
……
堂屋里，李盼娣熬好米汤，喂了一点点，小宝宝终于不哭了。
她把剩下的米汤端进房间，递给孙柔佳，“米汤不能喝太多，你多喝些，这样才能有奶水。”
孙柔佳接过来，心里很感激，“二嫂，这么晚了，多亏有你帮忙。”
她侧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许同森，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碗。
就在她喝完后，苗翠花推门进来，把已经睡熟的小宝宝放到床边，“你先睡吧。我去看看那两个孽障，大晚上的不睡觉，又搞什么鬼。”
苗翠花出了房门，李盼娣洗好碗，看到婆婆正在教育大哥大嫂，担心他们看到自己会尴尬，也没凑上去，回了房。
李盼娣担心吵醒男人，连灯也没开，轻手轻脚摸黑上床，刚躺下身子就被人揽了去，李盼娣惊呼出声，“你怎么还没睡啊？”
许同林搂着她，身上热气源源不断往她身上蹿，她不由自主抱紧了他。
“你不在，我睡不着。”
李盼娣心里舒坦，侧头枕着他肩膀，一只手伸到他胸膛上，小声嘀咕，“三弟妹的孩子是不是婚前就有的呀？”
许同林微讶，“这你都看得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啥？原来他知道？李盼娣撑着床面，面对面直视他，“你居然瞒着我？”
她这一动作，冷风灌进被里，凉嗖嗖的，他忙把人按了回去，“这么丢脸的事，我哪好意思说啊。”
李盼娣转了转眼珠子，“所以这就是你三弟比你结婚早的原因？你三弟胆子可真大啊？”
许同林叹了口气，“不说这事了。”他重新把话题捡了回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盼娣白了他一眼，“七斤六两，抱在手里那么压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啊。”
许同林心里一紧，那岂不是说他三弟耍流|氓的事情兜不住了？
许同林猜的没错。没几天，大院里的都在传许同森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婚前就有的。但是大伙也就是私底下传传，并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
头一个挑明说的人是花婶。
她前几天听说苗翠花有了孙子，气得饭也吃不下。后来又听人说这孩子生下来七斤六两，一看就是足月的。
三月底结的婚，十二月五号生的娃，怎么都不可能足月。
花婶自觉扳回一成，上门一探究竟。
她先是装模作样恭维了一番苗翠花，接过她怀里的宝宝掂了掂，随即笑眯了眼，看向苗翠花，一副很能理解她的模样，“我算是知道你为啥不喜欢你家三儿媳妇了？哎，贪上这么个不知廉耻的，谁乐意娶回来呢？”
苗翠花含笑的脸立时崩紧，头顶像是炸了个响雷，“你什么意思？”
花婶点到为止，看向怀里的小宝宝，“咱们院里的人都在传你家孩子是足月生的，我一开始还不信的。照我对你的理解，你应该不至于会娶那种货色进门。谁成想，哎……”
苗翠花差点站不稳？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花婶总算是出了口气，面上却好意劝道，“听说你还要给你孙子大办一场，我劝你还是低调一些吧。省得有人看你不顺眼，去派出所告你儿子耍流|氓。到那时，可就晚了。”
说完，把宝宝往她怀里一塞，笑眯眯往自己家走了。
苗翠花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她忙把孩子交给孙柔佳，让两个儿媳去把三个儿子叫回来商量。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回来了。
三人都慌了，许同森脸色惨白，“怎么办？他们怎么会知道的？”他视线移向周大妮。
周大妮忙摆手，“不是我说的。”
苗翠花说了公道话，“城北医院离咱们家属院这么近，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孩子这么重，咱们大院这些妇女买菜少了一两称，她们都能分辨出来。是不是足月的孩子，她们一眼就能分出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糊涂。”
许同森急道，“那怎么办？”
许同林帮着出主意，“你待会就送柔佳去她娘家住一个月，等满月再回来。咱们这边有‘移窝’风俗。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主意挺好，只是孙柔佳犯了难，“我娘家那边……”
苗翠花凉凉道，“你要被抓，你爹娘也会跟着一块丢脸吧？”
孙柔佳咬着嘴唇，面上还是有些为难。许同森到底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一些，主动接口，“行了，就去你娘家住一个月。吃的喝的，我会送过去的，不会吃白饭的。”
孙柔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大家都行动起来。
许同林从厂里借了板车，周大妮和李盼娣帮着拿了四床被子，两铺两盖，把孙柔佳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院里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苗翠花为了不露破绽，撑着笑脸告诉大家，“孩子这几天总是哭，吵得大家睡不着，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这是去哪呀？”
苗翠花拍着大腿，连连抱怨，“孩子夜里老哭，想着移窝后能不能好点。所以就让柔佳去她娘家待几天。等夜里不怎么哭了，再回来。”
不知情的大伙信以为真，觉得这主意不错。小孩子哭闹总归太烦人。如果移窝能好，也挺好。
知情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想把孩子养在外头。这么点的孩子长得最快，养上个把月完全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早产儿。
不得不说，这一招也算是走对了。
许同森和许同木两人拉着板车出了门。
等板车出了巷子，苗翠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要松一口气，花婶站在门旁直勾勾地看着她。
苗翠花做贼心虚，又不好避开，上前打招呼，“你家春芳怎么样了？吐不吐啊？”
花婶吃着瓜子，瓜子皮往旁边吐，“吃啥啥香，饿死鬼投胎似的。”
要是换作往常，苗翠花早就转身走人了，可这会子，她笑呵呵地道，“能吃就是福，你也能得个大胖孙子。”
花婶骄矜地点了下头，“借你吉言。”
苗翠花转身进了屋。
花婶在身后追了一句，“你这一步棋倒是走对了。”
一眨眼一个月过去了。
孙柔佳和孩子被接了回来。让苗翠花气愤得的是，孩子体重居然没有长。
原先皱巴巴的小脸现在仍是。
现在就是抱出去，也没人相信这孩子是足月的了。
苗翠花夺过孩子，“给你家送那么多大米，你都喂到哪里去了？”
孙柔佳心里也难过。送的大米，她爹娘大哥大嫂全跟着一块吃，没几天就没了。她一个孕妇也争不过他们。
苗翠花也猜到了。就因为知道她父母是个贪心的，所以她送的口粮加倍。就是担心他们会把口粮昧下。可她却低估了他们的贪婪。苗翠花气炸了，死死瞪着她，眼里带着警告，“以后不许再去你娘家。一大把年纪跟婴儿抢吃的，连脸都不要了。”
孙柔佳抹了眼泪，低低应了。
孙子回来了，苗翠花按照继续大办满月酒。
三个儿子被她使得团团转，两个儿媳妇更是如此。
不过好在忙碌是值得的。
宾客吃席前会特地进屋看一眼小家伙。原先听人说这孩子可能是足月出生的，可瞧一眼，都不太信。瘦成这样，七月早产太正常了。
“大名叫什么啊？”林娇娇轻轻摸了下孩子的脸小脸，小家伙动了动，林娇娇稀罕得不行，侧头问孙柔佳。
“许末白。他二叔给起的。”孙柔佳翘起嘴角，笑眯眯回答。
“你们家是末字辈吗？”林娇娇好奇起来。
“不是。二叔说末代表老小，意思是这是许家老小的孩子。”
林娇娇抽了抽嘴角，对这名字一言难尽，“你男人不是中专毕业的吗？怎么不自己起啊？”
孙柔佳笑笑，“我男人起的名字，我婆婆都给否决了。倒是二叔起的名字，婆婆连连叫好。于是就这么叫下来了。”
林娇娇一早就从自家男人那知道许同林很得苗婶喜爱，没想到她连小孙子的名字都能让他起。
客人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
到了下午五点，客人都走光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这些主家凑在一起吃饭了。
李盼娣帮着尝菜的时候，已经吃了个半饱，坐下来吃了几筷子，就撂筷子了。
李盼娣见鸡汤还剩些，向苗翠花请示，“妈，我想盛点鸡汤给春芳姐，行吗？”
苗翠花有点肉疼，但是儿媳妇眼巴巴眨着自己，她咬咬牙还是同意了，“行吧。你拿个饭盒装好，快去快回。”
李盼娣欣喜若狂，背上自己的书包，拿上装好的饭盒，大步往外走。
吃菜的人只有许同林目送他媳妇离开，其他人丝毫没有注意，就连张德强也只顾着吃饭。
刘前进带着媳妇坐在许同林旁边，林娇娇胃口特别好，一直吃个不停。
刘前进见众人都看向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我媳妇怀了孕，一人吃两人饭，大家别介意啊。”
众人立刻恭喜刘前进。
许同木眼里冒着火，不用人劝，就一杯接着一杯往自己嘴里倒，边喝边竖着大拇指称赞，“好酒！”
周大妮心事重重吃着菜，见此，拉了拉他的袖子，“行啦，喝这么多干什么。”
喝得正尽兴的许同木听到她的声音，心里更加窝火，大手一挥，推开她，冷声喝斥，“老爷们喝酒，你一个娘们掺和干什么。”
周大妮气得磨牙，眼珠子死死瞪着他。
许同木却是浑然不觉，手撑桌子站起来，他是真的醉了，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许同森面前，醉眼迷蒙，一掌拍到许同森消瘦的肩头，“三弟，大哥敬你一杯。祝你喜得贵子。儿孙满堂。”
初为人父的许同森今天也喝了不少，两颊早就红透了。他端起酒杯跟他干了一杯，一饮而尽，“多谢！”
许同木却是不依不饶，“只喝一杯怎么够呢。你应该多喝几杯。头一胎就是儿子，这是多么大的福气啊。”
许同森无奈，只好又把酒满上，“行，我就再干一杯。”
许同木半眯着眼，瞧见他仰着脖子把酒都喝了，放下的时候，他还把酒杯倒扣，示意一滴也不剩。
许同木挥开，犹不满意，“那不行！你得再喝一杯。怎么说你也生了个儿子啊。而且还是许家长孙。”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比我这个大哥还要早。”
许同森是真的晕了，他今天高兴，对客人来者不拒，听到这话，晃了晃脑袋，“大哥，我真的醉了，明天，明天我再陪你喝吧。”
许同木拉着他，不依不饶，“不行。是不是你也看不起我？”
许同森大着舌头，浑身不得劲，胃里总有什么东西想要顶出来似的。他弯腰咳了咳，连话也顾不上回答，跌跌撞撞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扶着墙根吐了。
不远处的许同木指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瞧见没？他喝醉了。”
许同林忙从旁边走过来，搀扶着他，“大哥，你喝醉了，快点坐下吧。”
许同木却像是找到同盟，一把抓住他的手，“二弟，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嫌我没儿子，对不对？”
许同林无语，“大哥，我也没儿子啊。我哪来的资格嫌弃你呢？”
许同木歪着脑袋，眼睛向上看，仔细想了想，好半天才点头，“是哦，你也没儿子。你以后也没有儿子养老送终。你没有资格嫌弃我。”
许同林朝周大妮道，“大嫂，快点过来帮我扶大哥回房歇息吧。他喝醉了。”
喝醉的人特别沉不说，还特别喜欢乱动，许同林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周大妮嘴里嚼着菜，丢下筷子就往这边走。跟许同林一边一人搀扶许同木往屋里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许同木像是发了疯，一把推开周大妮，指着她破口大骂，“就是你，就是你这不下蛋的母鸡，才害得我到现在也没个儿子。我要跟你离婚！”
周大妮气得跳脚，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许同木，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嫁给你三年，你说离就离。你个陈世美。”
声音之大，惹得院里人齐齐看过来。
苗翠花觉得两人丢人，忙过来，“行啦。喝了两滴猫尿，可把你们能的。”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身边，许同木已经朝周大妮扑去，周大妮不甘示弱，扯衣服，抓脸，踢下|体，动作娴熟宛如一个泼妇。
许同林和苗翠花两人上前，好不容易才把人拉开。
许同木脸上挂了彩，头发也被拽了一小撮。周大妮更严重，被打得鼻青眼肿。
苗翠花沉着脸，看着两人，“都给我回屋，再打架，你俩给我跪堂屋。”
两人倒是安分了，躺到一张床上，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长江。

第33章
宿醉一夜，头痛欲裂。家里三个男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吃完早饭，许同林跟大哥一起走。
许同木脸上挂了彩，闷不吭声低着头。
许同林也是经昨晚才知道大哥对大嫂已经这么不满了。
结婚三年都没孩子，眼见三弟抱上孩子，大哥已经到了心急如焚的地步，“大哥，你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许同木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不晕了。”
许同林轻轻叹了口气，“大哥，大嫂身体已经调理好了，孩子会有的。”
许同木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擦了根火柴点燃。
这娴熟的动作让许同林看直了眼，他眨了又眨，上前一步把烟掐灭，“三弟不是说了吗？要孩子最好不要吸烟，你想将来你的孩子生下来是个烟鬼吗？”
许同木嗤笑一声，自嘲不已，“孩子？我还能有孩子吗？它的影儿在哪呢？”
许同林摊了摊手，“会来的。你别给大嫂这么大的压力。”
许同木总觉得二弟自打从乡下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许同林，“二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许同林怔了怔，“我以前什么样啊？”
许同木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办法把心里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有哪儿不一样了。你以前不会很温和的说话。”
他挺起胸脯，清了清嗓子学起许同林以前说话的口气，把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铿锵有力，张扬又朝气不像现在……“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软绵绵的感觉。我看那些乡下人嗓门都挺大的呀，怎么你下乡后，嗓门反而变小了呢？”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不想提起以前的事，岔开话题，“大哥，你还记得咱爸在的时候吗？”
许同木抿了抿嘴，脸上像是被火烧过似的，“记得，我爸一喝醉就问咱妈要钱，咱妈不给，他就打咱妈。我吓得尿裤子，被咱妈藏到门后。而你和三弟明明比我矮一个头，却敢抱着他的腿阻止他。”他羞愧难当，“二弟，从这点来看，大哥不如你和三弟。也难怪咱妈最喜欢你。”
许同林肃着一张脸，“大哥，你那时候也才十来岁，害怕很正常。但是大哥，我点想不通，明明你知道咱爸做的是错的，你为什么还要学他呢？”
许同木整个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他在学他爸？
“你不会忘了昨晚的事吧？”许同林失笑摇头。他又不是没喝醉过。也许意识会混乱，但是要说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许同木脑子有点乱，他停下脚步，两手捧着头陷入沉思当中。
他昨晚听到前进都有了孩子，他真的崩溃了。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酒真是好东西，可以让他忘掉一切烦恼，可是当他看到三弟那喜气洋洋的脸，他心里的嫉妒再也压不住。他承认他嫉妒三弟的好命，明明他比三弟还要早结婚，三弟儿子都有了，他却连个影都没有。他愤怒，他烦躁，他痛苦，他想发泄，于是当他最讨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他失去了分寸。
打人的感觉真的很爽，尤其他打还是让他这么痛苦的人。他被打了，他半点也不觉得痛。因为他的心得到了解放。
再后来，他妈的声音传来，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那些藏在内心深入的记忆蜂拥而至。他想到小时候，他妈妈被打时，他蜷缩在门后，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他看到他爸把他妈按在身下一拳又一拳的打，他爸爸真的打得很过瘾。好像有个怪兽从他内心释放出来。
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刚刚他居然把自己代入了父亲。
他吓了一跳，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把那些深远的记忆重新锁回去，却没想到又被二弟给揪出来，狠狠鞭策一次。原来他昨天觉得爽，是因为他在学爸爸。
许同林可不知道大哥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得不想大哥也变成他爸，口若悬河说个不停，“大嫂对别人也许不够好，但她对你绝对是尽心尽力的。咱们男人应该大度些。我听咱妈说，花婶嫁给张叔七八年才有了强哥。你和大嫂结婚才三年，急什么。就算你俩一直没有孩子，你可以抱养，可以过继，甚至可以离婚，都没人说什么。你要是像咱爸那样喜欢醉酒打老婆，不仅仅只是给咱老许家丢人，你的名声也会跟着变坏。”
许同木羞愤得无地自容。他们哥仨要说有什么是一致的，那就是在对待父亲的态度上。那就是将来绝对不能成为像他爸那样的人。
可是他昨晚竟做了跟他爸一样的事。而且还被二弟和三弟看到了，他以后在他们面前哪还抬得起头来？
“大哥，你怎么了？”许同林扭头见大哥居然停下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忙关切地问。
许同木摇头，“我没事。”他扯了扯唇，“二弟，你说我这么对你大嫂，她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肯定会的。但是只要你讨好她，相信大嫂应该能原谅你的。”夫妻没有隔夜仇，许同林对此毫不怀疑。
许同木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二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恐怕……”
“没事。你是我大哥，你不嫌我啰嗦，肯听我的话，说明你拿我当亲兄弟。”许同林挠了挠头，心里大松一口气。
许是许同林的计策真的有效，到了吃晚饭时，许同木和周大妮居然互相夹菜。
惹得苗翠花在两人身上打转，不过她也就是扫了一眼，只要这两人不打架，她就烧高香了。
李盼娣还是头一回看到娇羞脸红的周大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抖了抖身上，忙转移视线不看这两人了。
晚上，许同木拿药膏给周大妮上药，“媳妇，我昨晚喝醉了，不该跟你动手的。”
周大妮羞得满脸通红，“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医生说我现在能生了。咱们……”她低下了头，斜睨了许同木一眼。
许同木心神一荡，开了门跑出去，把挂在镜子旁的日历拿过来，数了数日期，眼睛一亮。
这是三弟说的，行房之前要算日子，才不至于浪费精气。
三弟这么快就能生个儿子，说明这计策很有用。
许同木坚持按照这个来执行。
两人这一夜过得如鱼得水。
李盼娣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原先觉得很无聊，自打有个小宝宝，她每天的任务多了一项，帮忙照顾小宝宝。
孙柔佳已经出了月子，小宝宝换下的尿布，她每天都要负责洗。
苗翠花要去菜场买菜，李盼娣就负责帮忙看孩子。
这小家伙真的很讨喜。原先夜里总喜欢哭，现在倒是哭得很少了，时不时还会露出笑容。
李盼娣一颗心都快被他熔化了。
孙柔佳在廊檐底下洗衣服，李盼娣就抱着孩子坐在门旁，时不时逗他。
孙柔佳笑眯了眼，“二嫂，想不到你连这么点的孩子都会哄。”
“我有经验。小白算是好带的。只要喝饱睡足，就不哭也不闹。特别乖。”李盼娣换了个姿势，端起旁边凳子上的温水，放了根吸管在里面，让小家伙吸。
孙柔佳低着头搓衣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失落，“我大哥大嫂家的孩子也是我带的。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丝毫不把我当家人。”
李盼娣脸色笑容淡了几分，侧头看她，“感情是相互的。就看你能不能狠下心了。”
孙柔佳怔了怔，无奈苦笑，“他们都是我娘家人？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认他们？”
李盼娣没再劝，等小家伙不再喝水，忙把碗拿开。
孙柔佳侧头看着她，“二嫂，我跟你不一样，我爹娘都是亲的，不是后爹后娘。”
李盼娣怔了怔。
周大妮走了出来，“你那亲爹亲娘还不如人家后爹后娘呢？从你们的陪嫁就能看出来了。”
孙柔佳抬下意识抬起来，周大妮搬着凳子坐过来，抬了抬下巴，“怎么？你不服气？难道我说得不对？”
孙柔佳小声嘟哝一声，“你老是说你爸妈好，我怎么没见他们来看过你？”
周大妮双手抱臂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哎哟，不接着演啦？原先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现在看来你都是装的呀。”她视线落到李盼娣怀里的小宝宝身上，“是不是因为生了儿子，不会再被咱妈赶出去，所以你有恃无恐，胆子肥了？”
被戳中心思的孙柔佳脸皮涨成紫红色，她气得半死，却因为不善吵架，你你你半天，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对方。
周大妮赢了口水仗，别提多高兴了。一扭头就看见小家伙睁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看着自己。她撇了撇嘴，看向李盼娣，“人家的孩子，你抱得这么起劲，我看你真是闲得。”
李盼娣翻了个白眼，“大嫂，你是不是吃枪药长大的呀？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抱谁家的孩子关你屁事。要你在这边多嘴！”
一句话把周大妮和孙柔佳都震住了。
周大妮一拍大腿，站起来，视线在屋里打转，“哎哟，我的妈呀，咱妈还说你最老实，最听话，张嘴闭嘴就是脏话，这也叫好？不行，我得告诉婆婆去。”
孙柔佳无语了，何着大嫂只记得这个了？
李盼娣淡淡地道，“你是小学生吗？被人欺负就找家长。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周大妮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这人的目光太过渗人，很不好惹的感觉。
欺软怕硬是周大妮的本性。论吵架，她自然比不过李盼娣这个地道乡下出来的，原先她也就是看李盼娣和孙柔佳面软好欺负，过过嘴瘾，要说真刀真枪那是不敢的。
说到底，她和自家男人打架，旁人都会来劝。
她要是主动挑衅两个妯娌，以婆婆那偏心眼的性子，肯定不会站在她这边。她才没那么傻呢。
周大妮吓怕了，她从孙柔佳旁边溜出去，“我不跟你们说了，我找别人唠嗑去。”
说完，一转身人没影了。
孙柔佳看得直咂舌，这速度真是绝了。
“二嫂，你刚刚咋这么厉害啊？”孙柔佳做星星眼。她怎么就没有二嫂这气场呢？两句话就能把大嫂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盼娣叹了口气。相处这么久了，李盼娣也算是看出来了，孙柔佳真的是特别软的一个人。有什么委屈，她只会憋在心里。根本不懂得发泄。
明明她现在有了儿子子，而且这个儿子还得婆婆这么喜爱，绝对能碾压大嫂，可她居然不会利用。甚至还被对方欺负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真真是软到家了。

第34章
满月酒之后，天气骤然转冷，下了一场冰雹，院子里的淤泥也被冻成了硬疙瘩，走在上面发出咔哒脆响。
原先只需要穿一件棉衣，现在穿两件都嫌冷。
李盼娣担心刘春芳会冻着，自告奋勇到隔壁拿衣服。
花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家的事，你倒是挺喜欢管的呀？”
李盼娣礼貌地冲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花婶也觉得无趣，到屋里帮着收拾几件衣服，用块布扎起来，交给李盼娣。
刚走出房门，花婶就看到苗翠花坐在门口给孙子喂奶，她转了心思，把李盼娣叫住，“我跟你一块去吧。我也看看我孙子去。”
没错！刘春芳肚子里怀的是孙子，已经查过B超了。
李盼娣将布包跨在手肘处，搓了搓手，互相交插着塞进袖口，张嘴呼出一口热气，“婶子，太阳马上就出来了，冰一会儿就化了，万一摔着了，可不得了。”
她是一番好意，可听在花婶耳里就不那么动听了，她阴沉沉地看着李盼娣，“呸！你咒谁呢。我身体硬朗着呢。”
李盼娣皱了皱眉，苗翠花喂完奶，朝这边看了一眼，插了一句嘴，“算了，她想去就去。你管她呢。”
李盼娣点了点头，冲着苗翠花甜甜一笑，“妈，我去去就回。”
“行。”苗翠花点头说好。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并无交流。
很快到了服装厂，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门卫室没人。
李盼娣想等门卫来，花婶缩着脖子，跺了跺脚，“这么冷的天，等什么等。你不知道她在哪上班吗？”
李盼娣自然是进来过的。只是她为难地看了眼门卫室，“不经过人家同意就进去，要是他们把我们当小偷怎么办？”
花婶嫌弃得瞥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他们有什么可偷的呀？送我都不要。”
说完，她大踏步走进去。李盼娣有点犹豫，不想进去。
可花婶找不到路，回头瞪她一眼，“快点进来啊。我又不知道她在哪儿。”
李盼娣担心花婶会当着同事的面给春芳姐难堪，思考了好几秒还是跟上去了。
刘春芳工作的会计室是在最前排，靠近右边的那间办公室。
两人沿着廊檐往前走，花婶第一次进来，看什么都好奇，视线也不由自主看向右边。
有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有的门却是开着的，正好有人在里面办公。
“你看看这些人个个都不认真工作，全坐在那里唠嗑，工作那么悠闲。春芳还说她要加班，我咋这么不信呢？”
李盼娣扯了扯唇，“每人负责的工作不一样，春芳姐能干，领导信任她，这是好事。”
花婶轻嗤一声，“信任她？还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呢？”
李盼娣不喜欢她这么说春芳姐，更不喜欢花婶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但她到底是有分寸的人，不想跟花婶在这里吵。
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往前走。
到了最边上的那间办公室，房门敞开，会计室的人聚在一块唠嗑，聊得正热闹的时候，李盼娣敲了敲门，“请问，刘春芳同志在吗？”
几人齐齐回头，认出这人是刘春芳的好姐妹，便笑着道，“她去仓库那边搬煤球了。一会儿就过来。”
李盼娣皱紧眉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花婶挤开她，“你们让她一个孕妇去搬煤球？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办公室里的人都是服装厂的正式工人，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妇女骂，脸色都变了。
有个中年妇女冷了脸，“你是谁啊？那是她的工作。”
有个年轻小姑娘走过来，笑着道，“大婶，你误会了，春芳姐只是去送单子，仓库的人会把煤球送过来的。”
即使不是亲自搬，花婶还是不高兴，指着自己脚上的泥，“路面这么滑，她肚子那么大。你们这么多好手好脚的人，就不能帮她去？”
年轻小姑娘被她问住，羞得满脸通红。倒是刚刚那位中年妇女把小姑娘扯到身后，“那是她的工作。她的事由我来做。那工资也要我来领好了？”
花婶气得半死，瞪着中年妇女，“你等着，要是我孙子出什么问题，我非找你们算账。”
说完，她气哼哼地扯着李盼娣往外走。
中年妇女不屑地朝她背影呸了一声，“还以为你有多关心刘春芳呢，原来是怕伤着孩子。”
被扯走的李盼娣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没想到春芳姐在厂里的处境这么糟。这么冷的天，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
“仓库到底在哪？”两人走了一段，花婶扭头问李盼娣。
李盼娣深吸一口气，看着生气愤怒的花婶，指着前面，“第三排，厂房左边就是。”
花婶脚步飞快，急得不得了，生怕她孙子出事。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李盼娣所指的方向跑。
李盼娣甩了甩乱糟糟的脑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跑到第三排，刚要转弯，正好刘春芳从仓库出来，她背着他们手撑肚子正在跟旁边一人聊天，两人站得很近，关系很是亲密。
李盼娣忍不住瞪大眼，那个人好像是男……男的吧？
她唬了一跳，侧头看向花婶，却见对方早已冲了过去，冲着刘春芳的后背狠狠捶了一下，“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震惊过后的李盼娣飞奔着跑过去。然而一切都迟了。
猝不及防的刘春芳被人一推往前一扑，哪怕她本能用手去挡，但身子太重，路面又滑，她仍旧没能站得住。
旁边的男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刚想解释，就见脚边鲜血自刘春芳的腿间流了出来。
李盼娣心彻底慌了，她心跳得飞快，哆嗦着想要掰过刘春芳的身子。
怀孕前，刘春芳的身子不到九十斤，现在起码有一百三十斤。
她根本掰不动，尤其是看到鲜血一层一层渗透泥土，她心中更慌了，“春芳姐，你还好吧？你怎么样？”
刘春芳额头全是虚汗，脸色惨白，下面一阵阵抽痛，她死死咬着唇，发出微弱的声音，腾出一只手握住李盼娣的，“盼娣，救救孩子。”
听到她还能回应自己，李盼娣喜极而泣，让刘春芳配合着，终于侧过身。
鲜血太过醒目，一定要尽快送去医院。
李盼娣抬头求救，却发现另外两人已经吵翻了天。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推人？”
看到鲜血，花婶半点不慌，甚至隐隐觉得解气，理直气壮道，“她是我儿媳妇，我就推怎么了？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野种？你这么紧张她，看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了？”
年轻男人反手指着自己，“谁TM是男人？我是女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男人了。”
她抬了抬自己的下巴，皮肤虽糙，但确实没有喉结。
花婶傻了眼，心有点慌，强辩起来，“你一个女人把头发剪这么短干什么？”
年轻男人刚想解释，李盼娣从地上站起来，冲着两人嘶吼，“住嘴。你们没看到她流了一地的血吗？”
两人这才停止争吵，花婶弯腰看向刘春芳的腿间，一脸焦急拍大腿，“哎呀，我孙子该不会没了吧？刘春芳，你要是敢把我孙子弄掉了，我跟你拼命。”
刘春芳肚子一抽一抽的疼，李盼娣心疼得不行，她一把推开不会说话的花婶，冲着另一人急道，“快点去找车子来啊？”
“年轻男人”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经她提醒，这才慌慌张张往旁边跑。
还没等他回来，厂房车间走出好几个工人，看到这一幕，忙停下手里的工作，凑过来帮忙。
板车很快就被推过来了，几个工人合力把人送到旁边的医院。
要交钱的时候，花婶没带钱，李盼娣付了钱，会计开了单子，让她拿去给医生。
七个多月的肚子突然被撞，肯定是没法保胎了，只能早产把孩子生下来。
李盼娣坐在走道的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上的鲜血沾到额头上，瞧着很渗人。
花婶焦躁难安，在走道里来回转圈圈，双手合手，“求耶稣保佑，一定要保下我孙子。”
就在这时，产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孕妇子宫收缩无力，不能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而且即使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会健康。你们想想是要保大人还是要保孩子？”
李盼娣还没来得及说话，花婶迫不及待开口，“保孩子，医生一定要保孩子。”
医生怔了怔，让她签字，花婶刚要落笔，李盼娣一把揪住她的后背狠狠往后面一甩，接过医生手里的文件，唰唰两笔写完，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我是病人家属，医药费都是我交的，保大人。敢杀我姐，我让你赔命！”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沙哑骇人，医生心脏狂跳，冲着她点了点头，“好！”
说完，转身把门关上。
李盼娣回头，花婶擦过她，扑向门，狠狠拍了又拍，“医生，医生，不行，要救孩子，那是我大孙子。”
李盼娣走过来把她揪住往后面拽。手肘抵着她的下颚，花婶后背紧贴着墙面，冲着李盼娣一阵踢打，嘴里咒骂不停，“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杀我孙子。那是我孙子。刘春芳是我花八十块钱娶回来的儿媳妇，是我家的。跟你没有关系。”
李盼娣没有说话，在她心里，在春芳姐心里，她这个妹妹比花婶比张德强都来得重要。谁都可以抛弃春芳姐，只有她不行。
其他工人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上前。
李盼娣从怀里掏聘个新做的小虎鞋，这是她到裁缝店专门请人做的，花了她五块钱，现在却用不到了。她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地上，把小虎鞋塞到花婶的嘴里，双手反剪住她，声音冷得发寒，“我警告你，不许再乱喊乱叫。我可不是你儿子，不懂得孝顺怎么写。”
花婶又急又气，嘴里呜咽着不停，只是她年纪到底大了，折腾十来分钟无法动弹后，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李盼娣却没有心软，蹲在旁边，浑身戒备盯着她。
时间过得很漫长，漫长到服装厂的工人已经把张德强叫过来了。紧随其后还有许同林和周大妮。
许同林和张德强是工人通知，周大妮纯粹就是在城北医院门口碰上的。
见两人慌慌张张往这边走，她好奇心过胜，也跟了过来。
亲儿子出现，花婶原本死寂如老井的眼睛重新被点亮，她挣扎着，冲着张德强呜咽。
张德强拿掉塞在亲妈嘴里的小虎鞋，李盼娣松了手，手撑墙面站了起来。
花婶让张德强拍门，“儿子，快点拍门，你儿子要没了。快点啊。”
张德强心中一跳，工人通知他的时候，告诉过他，他媳妇摔倒在地，孩子应该会早产。
“医生不想救他，你快点拍门啊，你拍门，让他救你儿子。”
母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张德强心里酸涩，顺着她的意拍了两下。
产房门被打开，花婶喜极而泣，刚想张嘴，医生冲着两人笑道，“病人平安无事。你们放心吧。”
花婶气得差点站不稳，冲着医生破口大骂，“谁管她死活。我要孙子，是你杀了我孙子。我跟你拼命！”
她脸皮紧绷，眼神凶狠，那双布满青筋的手掐上医生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吼着，“我要杀了你！”
张德强吓了一跳。其他人也上前帮忙。抠手，呼救，晓之以理，才终于让花婶松了手。
医生扶着墙猛咳好几声，脸皮涨成猪肝色，手指花婶，“我要告你蓄意伤人。”
张德强忙上前说好话，“医生，我妈也是情绪太过激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任谁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对加害者都不会有好脸色，医生胸腔充满了怒气，像一顺拉断了引线马上就要炸响的地雷，“是你们亲自签的字，孩子大人只能保一个，是你们要保大人，现在孩子没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张德强如遭雷击。什么？孩子大人只能保一个？
医生指着李盼娣，“是她亲自签的字。”
张德强看向神色漠然的李盼娣，她额头上有一层鲜血擦过，眼睛无悲无喜，就这么直直望着他。
张德强不知道自己会做何选择，但是这也许就是天意。刚好让李盼娣替他作了选择。
张德强收回视线，安抚痛失孙子的母亲，“妈，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花婶双手捂脸哭个不停。
许同林心中慌乱，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正在发呆的李盼娣，轻声问，“媳妇，你怎么了？”
李盼娣呆了好久，才抬头看向他，僵硬地扯了个笑容，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春芳姐差点没了。”
许同林心疼地擦了下她的脸颊，“放心吧，她已经没事了。”
就在这时，放下双手的花婶冲李盼娣扑了过来，“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孙子怎么可能会死？”
没有站稳的李盼娣被她拽到在地，许同林下意识伸手去拉，却拽了个空。
李盼娣摔倒在地，她头发散落下来，颇为狼狈。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下鼻子，缓缓站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要不是你推春芳姐，她怎么可能会失去她的孩子？你知道春芳姐有多想要一个孩子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嘶吼喊出来的。声音响彻整层楼。
张德强整个人呆住。春芳是他妈推的？
花婶吓了一跳，看着那双嗜血的眼神，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巴掌狠狠落了下来，年近半百的花婶被一掌扇过，整个人扑倒在地。
回过神来的张德强挡在前面将人拦住，“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李盼娣一脚揣了过去。她的拳头源源不断往他身上落。他先还能撑住，到后来，他用双手去挡。李盼娣倒也伤不了他了。
倒是她自己的手打到对方骨头处，受了擦伤。许同林把人拦住，“好了，别打了。”
李盼娣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不屑地哼了哼，“真是孬种！”
张德强双手握拳，嘴巴抿成一条线。
站在旁边的几名工人和周大妮看傻了眼。尤其是周大妮死死地咬住唇，瞧着李盼娣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惧意。
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婆婆天天夸赞最老实最勤快最懂事的好儿媳吗？
这分明就是女罗刹啊？

第35章
花婶被张德强送回了家，李盼娣帮刘春芳办理了住院手续。
这么大月份流产，其实和做月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做月子更惨。毕竟刘春芳是被推倒在地。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醒来后，她两眼无神，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
李盼娣坐在床沿，吩咐许同林到附近的国营饭店买点饭过来。
许同林一脸担忧，离开病房。其他工人也都告辞离开了，周大妮不知何时也没了踪影。
“春芳姐，你还好吧？”李盼娣担心春芳姐多想，握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此时的刘春芳比李盼娣还要狼狈，李盼娣的狼狈更多的是外表，但她的狼狈是从内到外的，形容枯槁，内心千疮百孔。
当她被婆婆推倒在地时，委屈和愤怒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那么绝望，那么痛苦，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她死死握着李盼娣的手，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木兰，我要离婚。我嫁的哪里是人，分明是要吃了我的狼。”她情绪非常激动，脸上全是后怕。
“如果你没来看我。这次我一定死了。我不想死。我怕死。”
她慌乱不安，显然是怕到了极点，李盼娣心里酸涩，握紧她的手，“好，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支持你。快别哭了，你刚小产，不能落泪的。”
刘春芳狠狠擦了把脸，又悔又痛，“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心狠的人。她简直不是人。明明是她推的我，她却丝毫没有悔过之心，还推我去死。”
她好像是决了堤的江水，涛涛不停，李盼娣劝不住，只能陪着她。
“当初我爹娘劝我不要嫁给他，说他妈是寡母，对他肯定非常依赖。将来嫁进来，肯定会有婆媳关系。我不信邪，我顶着爹娘的压力，嫁了进来。可我得到了什么？他不怜惜我，反而由着他妈欺辱我，这也就罢了。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过份。我真的很后悔。没有听我爹娘的话。”
刘春芳的父母比李守财要好一点。他们要面子，即使重男轻女，也不会太过份。就比如刘春芳考上中专，他们担心外人说他们不疼女儿，还是同意她念了。当初张德强在路上无意间救了刘春芳，她以身相许想要嫁给张德强，他们见劝阻无效，也就同意了。
李盼娣很能理解刘春芳的感受。她们嫁人前的身份并不是女儿，更多的是借住。
刘春芳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盆水，长大后要被泼出去的，家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属于她。
她在家里没有存在感，因为年龄相近，她跟李盼娣走得极近。两人常常在一起畅想嫁人后的生活，李盼娣还记得，春芳姐当时说，“只要嫁了人，我就能有个真正的家了。到时候，我会有个疼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家里还有个比亲爹亲娘还要可怕的老妖婆。
刘春芳的少女梦醒了，被赤果果的现实打碎，她从未觉得自己现在像只浮萍，“离婚后，我没有了家。我该怎么办？”
李盼娣握紧她的手，“春芳姐，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就答应过彼此，一辈子都会当最好的姐妹。你没有家，你还有我啊？我会永远当你的好姐妹。”
刘春芳重重地嗯了一声。
许同林是跟着张德强一块回来的。
他神色疲倦，带着深深的愧疚，跪在刘春芳面前，握着刘春芳的手拍打自己的脸，“春芳，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刘春芳眨了眨眼泪，她不想再看到他，她不能原谅刽子手，也不能原谅刽子手的儿子，她抽回手，头往另一侧转，“不用说了，我们离婚吧。”
离婚？在过来的路上，张德强设想过春芳会跟他提离婚。可他不能跟她离婚。
他们明明心意相通，为什么要离婚？
张德强摇头，“春芳，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是我们结婚才一年。旁人会怎么看你？你们厂的同事会怎么看你？”
刘春芳不为所动，“别人的眼光再重要也没我的命重要。”
一句话把张德强震懵。
他不敢再说，接过许同林手里的饭递给她，“先吃饭吧。”
刘春芳接过来，谢绝他喂饭，朝着李盼娣和许同林道，“你们也回去吃饭吧。”
李盼娣担忧地看了眼张德强。
刘春芳扯了扯嘴角，“放心吧。这里是医院，就算他是奉他妈的命来杀我，也不敢现在就动手。”
张德强眼睛猛地一缩。春芳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春芳，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刘春芳没有搭理他，冲着李盼娣和许同林摆手，“快点走吧。我待会儿还要睡觉。你明天再过来吧。”
李盼娣和许同林只好告辞离开。
等人一走，刘春芳低头吃饭。
张德强觉得自己很委屈，“春芳，我说得的是真的。我不可能会杀你的。”
刘春芳吃了几口饭，才抬头施舍他一眼，“我知道。刚刚只是开玩笑。”
就在张德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补充一句，“毕竟杀人要偿命，你们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张德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心真的慌了。春芳已经不信任他到这种地步了？
他想解释，他真的不会要她的命，可刘春芳根本不信，应该说是无动于衷，不再嘲讽，也不再言语，就这么直直瞪着他。
吃完饭，她就躺下休息。
李盼娣在医院洗过脸才往回走的。头发也被她重新扎过，因为没有梳子，头发略显凌乱。
她也没心思管这些，全部心神都停留在下午的事上，“春芳姐真的很可怜。她差一点点就死了。”
许同林握紧她的手，“你放心吧。我们家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
李盼娣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曾经张德强和春芳姐也是如胶似漆的，可他们现在呢？爱没了，信任也没了。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许同林抿了抿唇，没有发表意见。
李盼娣也没指望他作何评价。
两人一路沉默进了家属院，刚拐进巷子，就听到有人凄厉的嘶吼声。
许同林和李盼娣对视一眼，立刻奔跑起来。
正如许同林担心的那样，花婶到许家闹事了。
苗翠花被花婶揪住，让她还自己的孙子。苗翠花从大儿媳妇那到事情经过。
虽然她不赞同儿媳妇插手别人家的家事，可当她看到花婶居然这么狠毒，心里也不免鄙视起来。
“你还好意思提你那大孙子。你要不要脸？明明你大孙子好好在你儿媳妇肚子里待着，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推倒在地，害得她早产。这也就罢了，当医生问要保大还是保小时，你居然选的是保小。你还是不是人啊？”
花婶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大孙子就这么没了，她扯着苗翠花就是一通哭，“是她自己跟男人不检点，被我抓现行，她背对着我，我当时太激动没想到她怀孕了。倒是你那儿媳妇，凭什么她要多管闲事。”
什么？刘春芳偷人了？苗翠花傻了眼，众人也都傻了眼。
周大妮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当婆婆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她立刻摆手，“妈，我不知道这事啊。”
李盼娣气得咬牙切齿。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她还振振有词。
李盼娣挤开人群揪住花婶后背的衣服，一拳打了过去，“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谁不检点了？明明那是个女人。人家都跟你解释了，你还造谣生事。像你这种丧了良心的人，你也配有下一代？”
被打了一拳的花婶捂着脸，坐在廊檐底下打滚，“我的天呐，我没脸见人了呀。许家太欺负人了。害我孙子，还打我一个老太太。没天理啊。”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李盼娣气得咬牙切齿，抬脚就要揣，许同林忙把人拦住，“好了。快点进去。”
李盼娣就这么被他拥进去。苗翠花还是头一回看到充满戾气的李盼娣。
一开始周大妮回来说李盼娣非常凶狠，她是不信的。觉得大儿媳妇是出于嫉妒抹黑李木兰，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她整个人都懵了。
难不成一直以来李木兰都是装出来的柔顺？
有所怀疑，苗翠花也不憋着，直接找许同林确认，“你老实跟我说，李木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花婶脸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她打的？”
事已至此，再也瞒不住，许同林闭了闭眼，承认了。
苗翠花的失望可想而知，腾得从床上站起来，“林子，你以前不是跟妈说过吗？以后都听妈的话。妈明明告诉过你，你要娶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当妻子。你为什么不听？你三弟已经不听话了，你怎么也跟他一样不听话？”
许同林不想再骗他妈。谎话说得越多，他心里越愧疚。该来的总会来。没谁会带着面具过一辈子。
苗翠花见他不说话，“你哑巴啦？是不是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一个个翅膀都硬了，觉得我说话不中听，所以管不动你们了，是吧？”
许同林扯了扯唇，思纣好几秒，跪倒在地。
苗翠花唬了一跳，退后几步，腿弯碰到床沿，她停了下来，直直看着他，“你就那么喜欢她？宁愿违背我的意愿，你也要喜欢她？她到底哪里好。”
许同林没有回答，在亲妈连连逼问下，他才终于吐露一句，“她哪里都好。”
哪里都好？苗翠花没想到儿子对李木兰的评价这么高？
真的是哪里都好吗？明明那么泼，发起狠来，连长辈都敢揍，简直无法无天。
苗翠花绕开儿子，刚想拉门出去，就听后面有动静，一扭头，儿子膝行几句，双手抱住她的膝盖，“妈，你别找她。是我一意孤行要娶她。她一直以来都是她。是我骗她，说你喜欢泼妇，所以她才嫁给我的。”
苗翠花气得够呛，“你！”
“妈，都是我的错，我很自私。当我看到强哥因为亲妈和媳妇不和，两厢为难时，我选择瞒下来。我只想你们能够相亲相爱。让我放弃她，我舍不得。让我不孝，我愧疚难安。我日夜提心吊胆，生怕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吵起来。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她。”
苗翠花头痛欲裂，林子对她一项孝顺，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肯依着自己。唯独这件事，他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李木兰自己露了底，她还不知道要被他瞒多久。
苗翠花无力的同时还有种被亲生儿子背叛的感觉。她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又不想失了这个儿子，极力劝说，“为什么你们都这么不听话。林子，妈不怪你瞒着我。可是李木兰这么暴力，她会是个好妻子吗？”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开始有理有据说起来，“妈，木兰嫁进咱家也有五个月了，除了春芳姐差点被害死，她勤快懂事，又乐于助人，待我又好，对你也孝顺。她有哪点做得不好了？”
苗翠花扯了扯唇，“刚开始都会装。你大嫂刚嫁进来那一年也是勤快懂事。可现在呢？”
许同林垂下睫毛，许久都没有说话，脸上神色未明。
苗翠花把他拉起来，“林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在乡下作威作福惯了，一时的贤惠不是真的贤惠。等她生了儿子，自觉在这个家站稳了脚跟，她的本性也就暴露了。到时候，你就完了。”
许同林抬起眼来看着她，“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苗翠花不信，反问他，“那庄洁呢？”
许同林扯了扯唇，“年少时不懂事。”
苗翠花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林子，情不情爱不爱的，一点也不重要。婚姻最重要的是性格要相投。我跟你爸就是怨侣。从来没有心平气和说过话。说不到两句就吵起来。”
许同林侧了头，“我从来没跟她吵过架。”
“你俩才结婚多久，哪那么快就吵架？”苗翠花举例，“你看强子不也和刘春芳情投意合吗？现在呢？刘春芳还能安安份份嘴他过日子吗？”
许同林一声也不吭。
就在苗翠花以为他想通的时候，他一句话定了音，“适不适合，只有试过才知道。反正我不可能离婚。”
苗翠花以前只知道小儿子脾气臭，喜欢跟自己对着来。可没想到最听话的二犯了倔起来也要人命。
怎么都说不通。无论她怎么劝，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实在说不过了，他选择跪倒在地，一副如果不原谅他，就要长跪不起的架势。
他这是铁了心了。苗翠花心疼他，时钟指到12点的时候，她终于挥了挥手，“你先回屋睡觉吧。这事，你让我再想想。”
刘春芳流产之事太劲爆，满院子的人都出来观看。
说法各不一。年长一些的，一小部分站在花婶这边，说她好不容易有了孙子，却突然没了，很可怜。
大部分人觉得花婶自作自受，要不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儿媳妇推倒在地，她孙子也不至于没了。
那些年纪轻轻的媳妇，感同身受，对刘春芳万分同情。如果她们也面临这种选择，婆婆又会如何选择呢？
至于对李盼娣看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就算刘春芳跟李盼娣的关系再好。但到底不是亲姐妹。而且刘春芳也嫁进了张家。
她凭什么代替张家做决定，甚至还打人。
简直太野蛮了。原先李盼娣的风评有多好，经此一事就有多糟。
就连苗翠花都没有帮她说话。
甚至有人还开起了玩笑，苗翠花就找不到一个合她心意的儿媳妇。她性子跟花婶一样怪。

第36章
大雪随着寒冬来了，青石铺就的街道被冰碴冻过坚硬如刀，长长的冰柱像水晶的短剑挂在房檐，壮观又炫丽。
李盼娣裹紧身上的衣服，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刻般的痛，却不及她身体上的痛。
今天她帮春芳姐办理出院，临走时医生说春芳姐的身体太虚了，今后要多补补。
可她现在还没分家，不好拿家里的东西帮春芳姐补身体。她皱了皱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发酸。当女人可真苦啊。生儿育女说得简单，却要她们拿命去拼。
她忐忑一路，刚进大院，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熟悉的人影。
“刘叔刘婶，你们怎么来了？”李盼娣走过去，看了眼躲在石柱后面的花婶，她直勾勾盯着李盼娣，眼神充满惧意。
花婶很爱打扮，在这个家属区里，她这个年龄没有比她更喜欢打扮的。
她的衣服从来都是干净漂亮的，颜色也多。
一般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丧了偶，都会选颜色重一点的料子，可她不。她永远都是挑最亮眼的颜色。
但就是这亮眼的颜色，上面被泼了大粪。
也难怪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靠得这么近的。
刘婶三两句就把来意说了，“我们村大队书记的闺女在县城医院当护士，我听她说春芳被这个老虔婆推倒，孩子都没了。所以带春芳两个兄弟上门算账。他们这是欺负我女儿没娘家，可着劲儿地作践她。”
李盼娣点了点头，“是，都是她害得。”
刘婶气得抹眼泪，拍着大腿就坐在满是冰碴的地上，“我的老天爷啊。城里人就这么欺负我们乡下人啊。这个没良心的张德强啊，娶我家闺女的时候，说让我女儿吃香的喝辣的。娶上门才一年，就差点害死我女儿。这个没良心的。老天怎么不收了他呀。”
随着她的声音起起落落，屋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李盼娣顺着门往里看，屋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人脸，但是能看得到有两个人正在屋里捣乱。桌椅碗筷一件件从屋里丢出来，花婶站在门口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们这是土匪，我要到派出所告你们去。”
刘婶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花婶扑过去，“你去啊？你去啊？我也要告你。你个老虔婆，你儿子是人，我女儿就不是人了？你要这么糟践她，我非要把你家砸个精光不可。”
花婶气得跳脚，“我不想娶你女儿，要不是她死扒着我儿子，我会同意她进门吗？”
刘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乡下妇女打架没有章法，哪边都能打，揪头发，拧耳朵，抓脸，踹脚，两个妇女不打口水仗，直接上演全五行。
花婶是城里人，这么些年就没干过重活，刘婶就不一样了，农活干得多了，手上的力气也大，到最后是压制性地把人按倒在地。
那些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妇女想上来劝，可刘叔冷冷瞪着他们，面露警告，“这是我们家里事，你们插手，伤到你们，我可不负责。”
大伙谁也不敢上前，有那机灵一点的，就去木材厂找张德强。
张德强是十分钟后赶回来的，花婶正被刘婶骑在地上打，疼得嗷嗷直。
刘婶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让你打我女儿，你是什么东西。敢欺负我女儿，我让你欺负我女儿。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女儿。”
一声接着一声的嚎叫，围观的人心跟着乱颤。
真是太狠，太泼了。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懦弱的刘春芳会有那么泼的妈。
张德强大步走过来，拽开刘婶，“妈，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能这样。”
刘婶推开她，冲着站在一旁的刘叔骂道，“站着当门神呐，快把他拉开。”
老神在在的刘叔立刻走过来，扯着张德强就往边上站，“你个窝囊废，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我就不把春芳嫁给你了。我早就说了，你这人靠不住。果然被我猜中了。”
张德强焦急难安，扯着刘叔的手，“爸，你快点让妈拿开。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过这么打。”
刘叔根本不听，反而双手一推，“你妈年纪大？她比我还小五岁。她哪里大？我看她就是好日子烧的。不打不长记性。”
张德强脸庞紫涨，不想再劝，冲了过来，推开刘婶，把跌倒在地的花婶扶起来，“爸，妈，都是我的错，请你们看在我的面上，别为难我妈了。她年纪大了。”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们春芳傻，说你是好人。一门心思只想嫁给你。她明明是中专生，还有工作，模样长得也好，嫁给城里人绝对配得上。你妈看不起春芳，处处高人一等，觉得我们春芳姐嫁给你是高攀，我给去你的吧……”
刘婶指着张德强破口大骂，一句都不重样。
周大妮不知何时凑到李盼娣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那儿是不是盛产泼妇啊？怎么一个个那么能打？”
李盼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没有理会周大妮的话，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大妮觉得无趣，看了眼抱着宝宝立在门边的婆婆，见她正勾着脖子往这边看，忙跑了过去。
刘家上门闹事，张德强一人解决不了，最后还是厂长过来，帮着主持公道。
无关紧要的人纷纷被撵，只请了当事人到厂办那边商谈。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盼娣，你也来！”
李盼娣跟了上去。
苗翠花却是眉头一皱？盼娣？她名字好熟啊？
李盼娣？她在哪里听过呢？
苗翠花的记性很好，只是略思考了一会儿就想到了，“这不是当初春芳介绍给老三的对象吗？”
孙柔佳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周大妮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原来二弟是抢了三弟的相亲对象啊？”她幸灾乐祸起来，“哎哟，二弟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原来花花肠子不少嘛。”她假模假样地冲着婆婆道，“妈，李盼娣没有嫁给三弟，嫁给二弟也不错啊。反正她是你中意的儿媳妇嘛。”
苗翠花横了她一眼，这是看热闹不闲事大是吧？
厂长亲自主持公道，当事人自然不能不在场。
刘春芳也被人亲自请过来了。
她身体还有些虚，裹着一层层厚存的军大衣，嘴唇抿成，额头全是虚汗，靠在刘婶的怀里，瑟瑟发抖。
刘婶心疼得掉眼泪，“厂领导，你看看我闺女，我好好的闺女就是被张家这么糟蹋的。你要是不给我们主持公道，我就天天过来闹。”
厂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刘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主持公道。但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觉得好的，你未必觉得好。你先跟我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公道？”
“让她给我女儿下跪。”刘婶转过头来狠狠瞪了花婶一眼，“必须跪一天。我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能不能怀孩子还两说呢。她这是杀人。要是搁过去，她得枪|毙。”
她说得咬牙切齿，谁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李盼娣却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被打得风度全无的花婶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撸起袖子，让对方看清自己的伤，“你们看看，他们这么野蛮，就算我一开始错了，他们也打回去了。凭什么还要我跪？她一个小辈让我跪她？她也配？”
刘婶脾气火爆，哪忍得住，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圆瞪，“你说什么？你还死不悔改。”
李盼娣扶住差点被刘婶带倒的刘春芳，“你还好吧？”
刘春芳靠在她身上，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抬头的时候，那边已经被和事佬拆开了。
“这事咱先不谈。先谈点实用的。”厂长看了眼刘叔，“二位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们想让两个孩子离婚，我们没有二话。”
此言一出，吓了刘叔刘婶一大跳。
刘婶当下就炸了，“凭什么？他们把我女儿害得小产。医生都说了，那是个成了型的男胎。我女儿身体亏成这样，他们就想把我女儿踹了，哪有这好事。”
张德强松了一口气。
厂长也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多了一层真诚，“行，既然大家是求和，那事情就好办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刘婶掰着指头跟他算，“以后，我女儿必须要当家。张德强每个月的工资，你们厂里只能我女儿来领，其他人一概不许。”她视线落到花婶身上。对方吓得缩了缩脖子。
厂长看了眼张德强，见他没有反对，拍着膝盖应了声好。
刘春芳撑着身子，扯了下刘婶的胳膊，“娘，我不想跟他过了。我想离婚。”
刘婶急了，“傻闺女。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啊？嫁过人，还在七个月流产过。哪还能找到好对象？难道你想给人家当后娘吗？”
刘春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娘，我怕死，我怕他们会把我害死。他们心都是石头做的。我怕。”她身体抖得不像话，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刘婶冲着其他人道，“你们有别的房间吗？我想跟我女儿好好说说。她从鬼门关刚刚回来，被吓怕了。”
厂长理解地点了下头，指着旁边，“隔壁房间是我的办公室，你们可以去聊聊。”
刘婶扶着刘春芳往旁边走，李盼娣想要跟上，刘婶把她拦住，“行了，我们母女说点私密话。你就别掺和了。”
李盼娣皱了皱眉，刘春芳还在愣神的时候，刘婶已经打开房门把她推了出去。
李盼娣绞着手指，从凳子上站起来，厂长把她叫住，“木兰啊，放心吧，她们是母女。不会害春芳的。”
李盼娣有点尴尬，“我不是。我担心刘婶一个人扶不了春芳姐，她身子太虚了。”
厂长示意她坐下，“没事，就在隔壁，她扶不住，喊一声，我们这边就能听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盼娣想走都走不了了，只是担忧地看着房门。
其他人一言不发，倒是厂长旁边几位聊天，“最近厂里效益不好。我们领导班子还在琢磨精简工人。”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厂里的效益越来越不好了。”
张德强和花婶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厂长话峰一转，视线落到张德强身上，“你是伐木组的组长，基于你生活作风有问题，我们领导班子商量过后，降你为普通员工，级别降至八级。希望你以此为戒，别再因为家庭影响工作。我们都是厂里的大忙人，却因为你的家事把厂里的事务撂到一旁不处置，你觉得合适吗？”
张德强脸庞烧得通红，花婶吓了一跳，“不能啊，厂长，我儿子是司机。一直都是勤勤恳恳的。”
“就是因为他以前没犯过错，所以这次才从轻处罚，若是以后再犯，那不是降职而是开除了。”
花婶吓得一哆嗦？开除？这怎么行？花婶还要争辩，可对上厂长那幽深的眼眸，她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约半个小时，房门被打开，刘婶和刘春芳回来了。
只是一个眼眶红肿明显哭过，另一个喜气洋洋，还冲着刘叔笑了笑。
李盼娣握紧刘春芳的手，小声问，“你怎么样？”
刘春芳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声音干涩难听，像是粗粝的砂石在地上磨过似的。
李盼娣的担忧应验了，刘婶冲着大伙道，“我女儿同意不离婚了。不过她提了三个条件。”
厂长点头，“请说。”
刘婶代为回答，“她身子大亏过，孩子暂时不能要。最早也得半年后。生产的时候，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必须得由我或者盼娣帮着签字，他们不能代为签字。”
厂长看了眼张德强和花婶，两人羞愧难当，头也不敢抬，厂长拍板答应，“行，我可以给你们开证明信。”
“第二条，就是我刚刚说的，张德强的工资必须由我闺女领。”
“第三条，我女儿以后不负责家里任何家务。”
这三条可以说是女人最关心的三件事了。
张德强倒是没什么感觉，花婶不想同意，可她不同意，厂长就会让她儿子下岗。她能怎么办？
最终她也只能认了。刘婶也不知经谁指点，也学文人那一套，非要他们签字画押才行。
李盼娣一言不发，只盯着刘春芳看，确定她没有反对，才压下满肚子的疑惑看完这场戏。
刘叔刘婶带着两个儿子走了。
张德强和花婶送厂领导出去。
李盼娣终于有机会问刘春芳，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下班的哨声吹响时，工人陆陆续续往家走。厂房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任务重的许同林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疲惫不堪，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径直往家走。
天已经黑了，隐隐只能透过不远处的路灯看到家属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以及狂风席卷后枝支在冬风中呜呜咽咽。
前面有个黑影，瞧着有点熟悉，许同林加快脚步很快超越了她。
“媳妇？你从哪来啊？”许同林没想到这么晚了，她还在外面溜达。他上前搂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你怎么了？”长久的沉默，终于让许同林察觉到她很不对劲。
李盼娣怎么都没想到，刘叔刘婶不是为了给春芳姐撑腰的，而是来跟张家合解的。
“他们不同意春芳姐离婚。还说如果春芳姐离婚，他们就不认这个女儿。”李盼娣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家里有个离婚的女儿，他们觉得丢人。而且春芳姐的弟弟还没处对象。要是家里有个离婚的闺女，连个好对象都说不着。你说可不可笑？”
许同林知道她并不是在问话，而是在发泄。
李盼娣扯了扯嘴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春芳姐每当她被父母感动的时候，她都能发现他们是别有所图的。她说这世上除了我没有谁会真心对她好。她说她以后不会再忍花婶和张德强了。她连家属院也不肯回，坚持要回服装厂那边。”
她抬头看了眼昏黄的路灯，“你说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头不看路，走路跌跌撞撞，许同林担心她摔跤忙搂着她，“你放心，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的。我们将来会很幸福。”
李盼娣低下头，脸上冰凉一片，春芳姐还说了，让她不要把男人太当一回事。要不然只会失去自我。
李盼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许同林，但是有一点春芳姐说得是对的。
“春芳姐说，她会帮我在服装厂找个老师傅，让我跟人家学做衣服。别整天闲在家里。”
春芳姐说，她之所以不离婚，不是因为她弟弟，而是因为她发现离了婚，她根本养不起自己。
瞧，离婚说着简单，最终还是败给了最现实的东西。
李盼娣还记得春芳姐说这话时，脸上的苦涩快要把她全身包裹。
她原先是把家看得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小时候幻想能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现实被打破，她不再苛求婚姻与家庭，她开始奔向她人生中另一个目标。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两个小女孩躺在青青的草地里，头挨头说自己的未来。
“盼娣，你长大后想当什么？”
“我想给人做衣服。让所有人都穿我做的衣服。”
“哇，你的理想很大啊。我就简单了，我要当厂长。管理许多许多人。”
从旁边蹿出来一个小男孩，踢了那人的脚，“好了，别白日做梦了，快点回家做饭，我快饿扁了。”
……

第37章
许同林和李盼娣回来的时候，许同森就站在门口，冲着许同林小声道，“妈知道你媳妇叫李盼娣了。”
许同林揉了揉眉心，冲他肩膀拍了下。
许同林原以为自己又要安抚母亲一番，可谁知苗翠花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许同林是在忐忑不安中吃完这顿饭的。
洗漱后，他原想去他妈房里说话，他妈却主动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同林认真打量了一番他妈的脸色，发觉真的没有异样，这才放了心。
次日清晨，男人们都去工作了。
院外有自行车铃声响起，定晴一看，原来是刘春芳回来了。
刘春芳冲着那个年轻姑娘道谢。对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周大妮正站在门口磕瓜子，看到她径直往他们家走，下意识回头朝屋里喊，“木兰，刘春芳来了。”
李盼娣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苍白着脸拎着包袱站在门口，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惊讶出声，“春芳姐，你怎么回来了？”
刘春芳靠着墙根站着，裹着衣服，无奈苦笑，“上面把我的宿舍收回去了。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我只能回来了。”
李盼娣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想扶她进去，她却反手拉着李盼娣往自己家去，“你跟我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李盼娣跟着进屋。
花婶正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用鸡蛋揉脸，刘春芳踢开逮在前面的凳子，发出咔哒一声响，“喂，老妖婆，快点去炖鸡汤给我喝。”
李盼娣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向春芳姐。
花婶眼睛瞪大，正用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刘春芳，“你发的什么疯？让我去给你炖鸡汤，你也配？”
刘春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立时发出悲怆的哀嚎声，“我的儿子啊。我苦命的儿子啊，你死的好惨啊。”
李盼娣看傻了眼，这什么情况？
家属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其以周大妮为最，听到哀嚎声，立刻凑了上来，张家门口很快挤满了人。
刘春芳捂着肚子，柔弱无骨趴在沙发上，双手捂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你是被你亲奶奶推掉的呀……”
花婶从第一眼看到刘春芳就对她不喜，那小家子气，那瘦巴巴的脸，一点福气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被她看扁的人硬生生让她吃下人生中第一个闷亏，她从沙上站起来，哆嗦着嘴唇，“你，你！”
刘春芳咬着嘴唇，“我身子这么弱，就是想喝鸡汤补补身体而已。领导都让我回来坐月子了，你去使唤我去干活，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我的老天爷啊，我要找厂长帮我主持公道。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呀。”
花婶还来不及说什么，看热闹的人纷纷指责起来。
“花婶，你这就不对了。你把你儿媳妇推倒，怎么也该帮她补身体啊。她要是治不好，你还怎么抱孙子。”
“就是。还使唤人家干活，你良心被狗给吃了呀？”
“对啊，你昨天不是签好了保证书，今后家务都由你来做吗？你连厂长都敢糊弄，你胆子够肥的呀？”
……
大伙谁也没有怀疑刘春芳在说假话，实在是花婶平时的为人太差，再加上这次的事件太大，闹得附近几个厂子都知道木材厂就有个恶婆婆。木材厂也算是臭名昭著了。
别人提起来木材厂，也都会用“哦，原来就是你们厂有个恶婆婆的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木材厂家属区有个恶婆婆，那里的人肯定都很坏。不是有句老话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天天跟恶人待在一块，能是什么好人。
在外面受的气，回来后就要找人发泄，于是花婶这个罪魁祸首就是首选。
被这么多轮番指责，纵使脸皮厚如城墙的花婶也受不住了，闭着眼咬牙道，“好！我去买鸡！”
刘春芳虚弱地冲她道了声谢。花婶气恼瞪了刘春芳一眼，拎着菜篮子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人群里有人嘘了一声，“道什么谢啊，她都是应该的。”
刘春芳抹了把眼睛，“要不是我现在身体太虚，我肯定自己去煮汤了。”
有人揣测起来，“哎呀，她煮的东西能不能喝呀？可别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啊？你要小心点啊。”
刘春芳迟疑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像她那样恶毒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待会她熬完汤，你别忘了，让她先喝一碗。没有问题了，你再喝。”
刘春芳一脸感激，冲着那人露出虚弱的笑容，“好，谢谢你了。”
看热闹的人都关切地问刘春芳身体。
刘春芳也适时表现自己的虚弱。她是真的虚，但八分虚硬是被她夸大了十二分。瞧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似的。
等人都走了，刘春芳才继续跟李盼娣聊天。
“吓着了吗？”察觉到李盼娣异常沉默，刘春芳眨了眨眼。
李盼娣挤出一丝笑脸，“春芳姐，你没事吧？”
刘春芳扯了扯唇，看了眼窗外的雪景，“没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爽快。”
可能经历过重大变故的人都会有所不同，李盼娣这样安慰自己，她转了话题，“你叫我进来说是有事跟我说。什么事啊？”
刘春芳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张字条，“这是我在厂里认识的一位老师傅，手艺非常不错。我听说他在找学徒，你可以去试试。”
李盼娣欣喜接过她手里的字条，“真的吗？”
刘春芳背靠沙发，李盼娣给她拿了床被子盖上，“他要求特别高，这次起码要招五六个学徒，我还打听到他喜欢吃绿豆糕。你可以买点过去。”
李盼娣握着她的手，“春芳姐，谢谢你。”
“谢过干啥。要不是你，我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刘春芳笑了笑。
李盼娣抚摸她的手，“春芳姐，别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好！”
她抱着被子站起来，“我先回屋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李盼娣有点犹豫，担心她会跟花婶吵起来。
刘春芳却好像知道她所想，“放心吧。以前是我傻，现在我不会了。”
李盼娣只好告辞。
刘春芳一觉醒来，花婶已经把鸡汤炖好了。
刘春芳坐到餐桌旁，抬了抬下巴，“你先喝半碗。”
花婶还以为她还像以前那样孝顺，坐到旁边，面露得意，“这才对嘛。当人儿媳妇就得孝顺。”
刘春芳见她动作自然，喝了半碗也无事，才开始给自己盛了一碗。
喝完后，她把沙锅里的鸡汤全都倒出来，蹙了蹙眉，“鸡腿呢？”
花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给跺着块了。你自己找吧。”
刘春芳端起沙锅就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散落下来的鸡肉道，“是嘛。那给你我拼出来一个鸡腿？”
花婶吓了一跳，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沙锅，心疼得不得了，“你疯了吗？好好的沙锅，你说摔就摔，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买的吗？”
“我管你多少钱买的。我问你我的鸡呢？你一大把年纪还馋嘴？你还要不要脸啊？”刘春芳拍着桌子，指着她大骂。
花婶憋得脸都红了，“你简直没有教养！”
“我再没有教养，也比你这个杀人犯好。”刘春芳指着她，“快点把鸡腿拿出来。再不拿，我就去找厂长，看看你儿子还能不能继续当工人。”
花婶气得半死，“他也是男人，他丢了工作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对他。”
“怎么没好处？让他天天待在家里伺候我，也挺好。”刘春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花婶定定看了她半天，确定她说得不是假话，心疼地看了眼地上的砂锅，咬咬牙还是进灶房把鸡端过来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东西只想着留给你和你儿子。”刘春芳拿起筷子拨了拨碗。
里面两个鸡腿，几块鸡胸肉，全是肉最多的地方。
在花婶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刘春芳把一碗肉全给吃了。
花婶捡起地上的砂锅，恨得不行，却又拿她没法子，只能眼不干为净，走了出去。
张德强下班后回来，花婶就拉着他哭诉。
张德强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妈，春芳刚小产，生子正虚着呢，你多体谅体谅她。”
花婶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
她还要怎么体谅她？
张德强推门而入，刘春芳头也没抬，两手一抹，径直往自己屋里去了，关门的时候，还发出啪嗒一声响。
张德强跟在她身后进来，坐到她床边，搂着她的肩膀，冲她讨好一笑，“媳妇，你回来啦？”
刘春芳指着被子，“我要调养身体，你先去沙发睡吧。”
张德强一脸惊讶，啊了一声，后才道，“媳妇，外面天那么冷。”
刘春芳抖了抖被子，凉凉地道，“我儿子没了的那天，天也很冷。”
张德强再也说不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花婶凑了过来，“教训她了吗？”
张德强正心烦意乱呢，听到这话，不认同地皱了皱眉，“妈，春芳正体虚呢。我教训她，我还是人吗？”
从来没被儿子这么凶过的花婶倒退了一步，“你？”
“妈，你孙子被你亲手推掉，难道你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张德强直直地望着她，像是要看进她心底。
花婶眼神闪躲，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默默转身。
张德强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吃饭时，他隐隐闻到鸡汤味，“不是有鸡汤吗？怎么不端上来？”
花婶给他夹了一筷子萝卜，“你媳妇把砂锅给掀了。原本给你留的那些鸡腿也被她吃了。”
张德强隐隐有点不舒服，却也没再说什么。
睡觉时，刘春芳不肯退让，非要他去沙发上睡。
张德强只能抱着被子出了屋，花婶见他正在铺被子，一脸惊讶，“你要睡沙发？这么冷的天？”
张德强扯了扯唇，一屁股坐在被上。
花婶气得不轻，敲了敲门，“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让我儿子睡沙发？这个家，他才是一家之主。”
刘春芳也不开门，冲她道，“你要是心疼他，那就跟他换，你们不是母子情深吗？”
花婶被她噎住，耐着性子继续拍门，“他是你男人，你把她赶出来像什么话。快点开门。”
屋里，刘春芳咳了几声，声音有点发闷，“我现在养身体，他要是兽性大发怎么办？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别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开门的。”
花婶不依不饶，又拍了一会儿，见她真的一声也不吭，只能冲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不满地道，“她不开。还真是铁石心肠。”
张德强失落不已，叹了口气，“妈，你早点回房睡觉吧。”
花婶面露迟疑，“要不你去我那屋睡吧，我睡沙发。”
张德强抿了抿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这么冷的天，您睡沙发该冻着了。”
花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踩了云似地飘呼呼回了自己屋。
龙水县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五六度，此时已近年关，正是最冷之时。
一夜过后，张德强真的感冒了，鼻涕眼泪直流。
花婶心疼得不行，“都是她心狠，要不是她把你赶出来，你也不会冻感冒了。不行，你今天必须进屋去睡。”
等刘春芳过来喝鸡汤时，张德强已经去上班了。
花婶气得牙痒痒，“我儿子冻感冒了，你满意了？”
刘春芳故作惊讶，“你不是最疼儿子的吗？你昨天居然让她在外面睡，你心怎么这么狠啊？不是说母爱是最无私的吗？我孩子被你害死了，我天天以泪洗面，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你儿子啊？”
花婶捂着胸口，差点气了个倒仰，她算是看明白了，刘春芳这是存心要气她。
刘春芳这边好心情，作为她的好姐妹李盼娣也是一脸笑容。
昨晚她把好消息告诉许同林后，他告诉她，城关街最北的那户人家以前是做绿豆糕的，只是后来私企变国企，百年老店被迫关门，他们在附近的厂里当厨子。
如果她上门请他做绿豆糕，一定能讨老师傅喜欢的。
李盼娣跃跃欲试，经过苗翠花同意，拿了五斤绿豆用篮子装着往外走了。
周大妮撇撇嘴，“八字还没一撇的，就用掉五斤绿豆。她可真败家。”
苗翠花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喂孩子。
快到吃中饭的时候，李盼娣还没回来，苗翠花冲着两人道，“我们不等她了，快点吃饭吧。”
许同林特地跑去院门外看了一眼，没发现他媳妇的踪影，想着做绿豆糕应该很花时间，又折了回来。
周大妮酸溜溜地道，“二弟对二弟妹还真是疼到骨子里呢。”
许同林碰了碰许同木，开起了玩笑，“大哥，听到没？大嫂这是怪你不够疼她呢。”说着，给他妈夹菜，“妈，你多吃些。”
苗翠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许同林咧嘴一笑。
心事重重的许同木给周大妮也夹了一筷子菜，喜得周大妮咧嘴笑，却不想牙上正沾着菜叶，许同木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洗碗的洗碗。
快到四点的时候，家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当时家里只有孙柔佳一个人在家，苗翠花和周大妮到其他家唠嗑去了。
孙柔佳歪着脑袋，看向来人，她大约二十来岁，精致的五官，白里透红的脸蛋，穿着羊绒大衣的年轻姑娘。她实在想不到对方是何人，不由得有些局促，“请问你找谁？”
对方浅浅一笑，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声音清甜，“我叫庄洁。我找苗婶。请问她在吗？”
孙柔佳的笑容缓缓消失。

第38章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周大妮风风火火跑进院子，看到婆婆正坐在刘家廊檐底下唠嗑，叫她外面说话。
“好了，有什么事，你说吧。”苗翠花见她神神秘秘，眉毛都快打结了。
周大妮看到不远处有人冲这边走过来，拉着婆婆往后面去了。
到了后面，不等苗翠花追问，周大妮开口了，“妈，我从前面林婶小儿子媳妇的乡下表妹听说，李盼娣在她姐夫娶亲当天，把他给告了，判了二十年的牢。”
苗翠花听得云里雾里，“她姐夫？那不就是她姐的男人吗？怎么还能再娶亲？”
“她姐难产死了。姐夫是续弦。林婶小儿子媳妇的乡下表妹跟她姐夫是一个大队的，说她姐夫人很好的。李盼娣因为她姐死，想让她姐夫给她姐守寡，就让她干爹，对了那个公社的社长和她干爹是兄弟，就这么给判了二十年。”
苗翠花眉毛倒竖，“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这心也太狠了。”
“可不是嘛。真看不出来，她心这么狠。啧啧”周大妮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她自诩是个机灵人，早就看出婆婆对李盼娣的态度大不如前了。她可不就得抓住机会，好好在婆婆面前露脸吗？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院内，孙柔佳的声音传来，“妈，大嫂，家里来客人了。”
周大妮忙退后几步，跳起来往院里看，只看到孙柔佳站在院里跟刘婶询问她们的下落。
她正纳闷呢，苗翠花已经背着手往回走了，周大妮忙跟上。
许家堂屋，苗翠花独自坐在那张长沙发上。
她右边的独立沙发上坐着庄洁，左边这个则坐着周大妮，眼珠直勾勾盯着对方看。
庄洁好像没有看到她的打量，冲她甜甜一笑，“你好。”
周大妮僵硬地扯了扯笑脸。
没想到三年未见，正常人干出那种事都应该知道羞愧，躲着大家吧。
可她一点都不愧疚，反而一脸淡定跟大家打招呼。这人的脸皮真够厚的。
庄洁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递上，笑容周到有礼，“苗婶，这是我从北京买回来的围巾，纯羊毛的，非常舒服。”
苗翠花抬了抬手，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礼物，直直地看着她，“你的东西，我可要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孙柔佳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的餐桌上，边哄孩子边朝这边瞄。
从外包装上看，那围巾一看就是高档货。
倒是周大妮在庄洁掏出礼物的那一秒，整个身体都崩直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去似的，眼珠子更是戒备地盯着对方看。
听到婆婆拒绝，她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苗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当初也是没办法。”庄洁神色落寞，双手递上礼物，奉给她。
苗翠花推开礼物，“说吧，你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样？”
庄洁惊讶地一抬眸，那漆黑的眼眸像是蕴育着万千话语，又像受惊的小鹿写满了委屈，“苗婶，我是真心实意来道谢的。”
苗翠花扯了扯唇，“不需要。只要你别来打扰我们，我就放心了。”
一滴泪珠从她卷翘的睫毛眨下，美人垂泪，要是男人见了一定会怜惜。可惜对面坐着两个女人。熟知她本性，反而觉得厌恶。
“苗婶，我想亲自跟许同林道谢。”庄洁拭去脸颊上的那颗泪，说明来意。
苗翠花淡淡地道，“他已经结婚了，再见你不合适。”
庄洁理解似地点了下头，“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他道谢。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可以当着他媳妇的面。”
苗翠花开始磨牙，周大妮却是忍不住了，“你听不话是不是？二弟已经结婚了。你上门找他，摆明了是想他俩吵架，你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恶毒？”
她突然发彪唬了庄洁一大跳，像受惊的小鹿拍着胸口往后仰，“周同志，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大妮刚嫁进来的时候，装出来的小意温柔。听到庄洁这么说，面容扭曲起来，“我怎么样了？”
庄洁拍着自己胸口，“我听说你们家属区出了只母老虎，连长辈都敢打，该不会是你吧？”
苗翠花眼睛眯了眯，看向一脸无害的庄洁，这话好像很随意，但知道她本性的苗翠花不信她不知道那只母老虎是谁。
“苗婶，不是我多嘴，母老虎是会伤人的。当心伤了自家人，那可就不好了。”
周大妮哼了哼，“你是说二弟妹是母老虎？”
庄洁面露惊讶，“母老虎不是你？是许同林的妻子？”她表情一言难尽，“不是啊，许同林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挑她呢？”
苗翠花沉了脸，李盼娣再不好，也没害过我儿子，比你庄洁好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她腾地站起来，“请吧。我儿子不会见你的。道谢更是没有必要。”
庄洁尴尬地起身，“苗婶，我不知道我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但是我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要不是当初许同林顶替我下乡，我恐怕也不会从大学毕业。我应该要谢谢他的。”
苗翠花完全不想提起这事。这件事只会让她知道自己有多蠢。
她脸上没了耐心，指向门口，“出去！”
庄洁退了出去，周大妮眼尖，看到她留下礼物，忙提着东西追了出去，“庄洁，你的礼物。”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李盼娣从院外走进来，跟庄洁面对面碰上了。
庄洁冲着李盼娣伸手，“我叫庄洁。”
李盼娣皱着眉，冲她挤出个僵硬的笑脸。“你找我有事？”
庄洁收回手，“我是来拜访苗婶，顺便向许同林道谢的。”
李盼娣没有追问，她道得什么谢。
周大妮把礼物塞到庄洁手上，“快拿着你的东西滚吧。”
庄洁下意识接过来，刚想走几步。
花婶挤了过来，拦住她的去路，“哎哟，这是庄洁吧？以前你经常跟林子来我们这边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我刚从北京回来。”
“念完书了，是吧？”
“对。现在分配在百货大楼工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到那边找我。”
花婶乐开了花，“那感情好啊。”她斜睨了李盼娣一眼，“庄洁啊，你说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跟林子分开了呢？要是当初你嫁给林子，我也不会被人打了。”
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庄洁自然也看到了，“您这是怎么弄的呀？”
花婶滔滔不绝，把自己被打的事情经过说一遍，着重强调，李盼娣这个外人打了自己。又装模作样哭诉自己当初有多无辜。
李盼娣懒得搭理她。
庄洁却是万分同情，“真是可怜。她凭什么要欺负你呢。保大人还是孩子应该由你们来决定，她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
终于找到知音人的花婶别提多高兴了，一拍大腿就要附和。
李盼娣转了身，还没走两步，花婶吓得脸都变了，倒退几步，往院外跑了。
庄洁嫌弃地撇了撇嘴，一扭头，就对上那张娇俏的小脸。
“我多管闲事也是看人的。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肯定不会管。你的死活关我屁事。同样的，我救春芳姐，是因为她需要我。倒是你一直都说我错，那你是和那个老妖婆站在同一边的喽？都是女人，别说‘为了孩子，你什么都可以牺牲’这种哄小孩的屁话。你要真那么伟大，当初为什么要别人替你去乡下？只是下地干活都不乐意，你还能去死？装什么大蒜瓣？谁不知道谁啊？”
庄洁从容淡定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她扯着唇，“你知道什么？如果只是下地干活，我有什么受不了的。你知道他当初为我受过多少罪吗？看到他手腕上那道疤吗？就是他为我留下的。”
李盼娣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她。
正从屋里出来的苗翠花听到这话，差点站不稳，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林子被人打？他被谁打啊？”
庄洁神色有点慌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头转向另一边，“不是。我刚刚乱说的。”
她甩开对方拉扯自己的手，往前走，却没想刚好碰到冲进来的许同林，两人打了个照面。
许同林轻轻扫了她一眼，从她身边擦过，三两步走到李盼娣面前，声音温柔，“你没事吧？”
李盼娣拂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去。
被忽视彻底的庄洁面容有一瞬间的尴尬。几年未见，他身上少了戾气，添了几分温和。原本稚气未脱的脸庞历经三年，变得俊朗帅气。她抿了抿唇，不想自取其辱，转身离开了。
许同林察觉到媳妇似乎生气了，也隐隐能够猜到，刚想追上去，就看到他妈泪流满面，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苗翠花身体发抖，双手急切摸向他儿子的手，撸起他的袖子，右手手腕处确实有道疤，有大拇指那么粗，有小手指那么长，颤抖着嘴唇，“林子，这疤是怎么弄的？”
许同林扯了扯唇，不敢看他妈的眼睛，装作不在意地道，“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是我割稻子时，不小心碰到的。”
苗翠花发出痛哭的哀嚎，双手捂脸，瘫倒在地，“林子，都是妈不好。要不是当初妈瞒着你，让你顶替她下乡，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伤在这个地方，可见当时有多凶险。
“妈，我没怪过你。你当时也是为了我好。”
要不是他把庄洁带回家。他妈也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苗翠花推开他，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庄洁已经没影了。她哆嗦着嘴唇，“都是妈鬼迷心窍，以为她真的会嫁给你，还答应给你找份工作。就同意你顶替她提早半年下乡了。却没想到差点害了你。”
四年前，许同林还在念高二，学校里最漂亮的学姐居然对他青睐有加。许同林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在同学的怂恿下，他跟庄洁表白，成了她对象，一个月后，庄洁毕业，按照规定她必须下乡。她跟他哭诉，说自己舍不得她爸爸，担心她这一下乡，她爸就没人照顾了。
心爱之人有难，他自然乐意。可是前进和强哥却说他傻，他顶替庄洁下乡，他待在乡下回不来，回头她再踹了他，他岂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让他再考虑考虑。
于是许同林犹豫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是有所怀疑的，于是他跟庄洁说，等他拿到毕业证，就去她插队的地方，照顾她。
庄洁失望不已，打起了苗翠花的主意。她讨好苗翠花，比对亲妈还要好。苗翠花也喜欢这个懂事体贴，嘴又甜的小姑娘。
半个月后，时机成熟，庄洁跟苗翠花说自己要下乡，又说父亲身体不好，自己这一离开，许诺只要许同林替她下乡，她就跟她舅舅说，等以后木材厂招工，就把他调回来。由于县城工厂不对外招工，只接收内部职工子女，哪怕庄洁跟她舅舅关系再好，她也进不来。苗翠花想到儿子还有半年就下乡。而近几年厂里效益一直不好，也不准备再招工，思量许久，最终同意庄洁提出的条件。
她自作主张，填了下乡申请表。
只是还不到一年，她就先接到儿子寄回来的信，他和庄洁已经分开了。
苗翠花不信儿子这么糊涂。一问之下，才知道庄洁已经跟别人处对象，把她儿子踹了。
苗翠花又气又悔，这几年到处托关系找人帮忙，才终于在去年把她儿子弄了回来。
“妈，咱们回屋吧。”许同林不喜欢被人围观，扶起一直哭哭啼啼的母亲，拥着她往家走。
两人到了房间，苗翠花非要许同林把下乡之后的事情说给他听。
许同林原本不想说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之前苗翠花问起许同林乡下的事情，他要么岔开，要么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可她今天铁了心非要听。
许同林才避重就轻讲了不太重要的，“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有十个。五男五女。五个男的，死了两个，除了我，还有两个在当地结了婚。前年恢复高考，听说他们已经考上大学，进城后，很快就给乡下的老婆寄了离婚书。五个女的，全嫁了人。怀孕，生子，国家高考，婆家人怕她们进了城心野了，把她们的书一把火全给烧了。”
苗翠花舌尖都在打颤，哆嗦着嘴唇，“死了？怎么死的？”
“病死的”许同林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其实并不是病死的。
他下乡插队的地方环境恶劣，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空穴来风。许多男人像饿狼一样盯着下乡的女知青。所以女知青为了自保，很快就会嫁人。
但是他们这些男同志不想一辈子留在乡下，只能咬牙硬撑着。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由于他们比乡下小伙子更受年轻姑娘欢迎，那些提亲被拒，自尊心受挫后的小混混们在他们下工回来的路上挑衅他们，非约他们打架。
那是真的打架，他们被一群人打到内出血，那两个同学伤得太重，没撑几天就走了。
他底子好，抗了过来，不过手腕处也留了一道疤。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醒来后，他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许多。单纯的逞凶斗狠救不了他。他只有一双手，揍不了那么多人。他只能用脑子。于是他向省城一家报社写了救助信，央求另一个已经娶妻的男同学帮忙送信。
那时候知青问题很受上面重视，记者下乡了解实情后，那些小混混遭了灾，被判了好几年劳改。而他也因祸得福在大队的小学当了代课老师。
许同林转了话题，“妈，你以前不是问我说我喜欢木兰什么？其实很简单，我喜欢木兰能够自保。当别人想要欺负她，她会反抗，我到现在最难忘的还是她勇敢的模样。这样我不在家，我也能放心家里，不用担心她在家被人欺负。不是所有男人喜欢的都是柔软的女人，我更喜欢可软可硬的铁娘子。”
苗翠花捂着脸，有点难过，“明明你是我生的，可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
“妈，你说的对，婚姻不一定要有爱情，可是有爱情的婚姻会让全家人轻松。你总是说我好，其实我觉得我很自私。我想要个不需要我来保护的媳妇。我需要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的媳妇，我需要简简单单，不会耍心眼的媳妇，我需要勤快懂事孝顺长辈的媳妇，你看我要求这么高，你怎么会认为我在将就她呢？”
苗翠花握着他的手，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好像流不尽，也擦不完。她声音哽咽，“好，妈不逼你。你三弟说得对。在婚姻上，我既没有给你们一个成功的范本，也不能保证我挑的媳妇一定适合你们。好与不好，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只要你觉得幸福，妈就高兴。”
这些天母亲一直在生他的气，许同林尽力哄着她，可母亲仍旧怏怏不乐，他也跟着难受，听到母亲答应，他紧紧握住他妈的手，“妈，谢谢你。”
苗翠花把他往外推了推，“快点去看你媳妇吧。庄洁说的话，把她气到了。女人很小气的，她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许同林摇了摇头，“我给您打盆水，您洗洗脸再睡。”
说完，也不等她答复，起身去灶房兑了盆热水进来。
苗翠花洗了脸，有这么好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第39章
许同林回房的时候，李盼娣正坐在缝纫机前摆弄东西。
见她似乎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许同林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她旁边，静静地看她把线装上。
又弯腰调整了什么东西，她拿了一件旧衣服试线。
几分钟后，线在衣服上走了一圈，许同林惊讶出声，“媳妇，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李盼娣停下手里的活，蹙了蹙眉，“只式单线。”
“你今天不是去买绿豆糕的吗？”
李盼娣点头，“原本今天想先做绿豆糕的，但是天气冷，糕点凉了吃会拉肚子，所以就趁热送去了。不过师傅说，我要跟他学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真的收我当弟子。”
说到这里，李盼娣站起来，坐到床边，抱臂凉凉地看着他，“说吧，那姓庄的来你干啥？”
许同林心里一松，该来的总会来，他将凳子移过来，单手撑着下巴，抬头看着她，“我不知道。她来准没好事，媳妇，我承认我之前跟她处过对象。但是我发誓我跟她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可能会跟她有什么瓜葛。”
李盼娣有些好笑，“哟，我还没问什么呢，你激动什么呀？”
许同林挤了挤笑脸，“我没激动。”在她虎视眈眈下，他才小心翼翼地点头，“好吧，我承认我真的激动，我怕她会对咱家不利。媳妇，不是我小看你，你是不知道她心有多坏。她就古书说的那种坏透顶的人。”
瞧着自家男人对庄洁这避之不及的模样，李盼娣原先还有点芥蒂，这会子也烟消云散了，她淡淡地道，“可她长得漂亮啊。你们男人不都是看脸的吗？”
许同林脸色一僵，侧过头，小声嘀咕，“我才没看脸呢。”
李盼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没看脸，当初怎么会跟她处对象呢？”
许同林叹了口气，“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她长得又那么漂亮，咱们学校许多男生都喜欢她。后来她主动跟我说话，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倍有面子，所以我就……，哎，其实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她那样漂亮，怎么会可能会挑中家境这么普通的我呢？”语气难掩自嘲。
李盼娣低头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疤，觉得非常刺眼，“差点为人家送命也没能将人留住，你心里一定很不甘吧？”
许同林心思灵敏，立刻察觉到媳妇话里的深意，他淡淡地道，“我受伤躺在床上时，确实想过。如果是她下乡，为了保全自己，她一定也会跟其他女知青一样选择嫁人。在穷乡僻壤之地，怀孕生子，一辈子埋没自己的才华，我心里确实有过一丝庆幸。谁知有一天，我接到前进的来信，才知道她早在我下乡没多久就攀上有权有势的局长儿子，对方为了断她的念想，把我派去最穷苦的地方。你知道那个地方都是哪些人才会插队吗？”
李盼娣当然不知道，等他下文。
“都是出身有瑕疵的人才会去那种地方插队。可我根本不需要去那边。”许同林揉了揉额头，声音有点发闷。
李盼娣微微挑眉，“做坏事的人是局长的儿子，又不是你前对象。你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许同林无奈摇头，笑她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天真，“因为那个男的写信警告我，让我不要再缠着庄洁。”他苦笑，“我那时候已经下乡，省吃俭用，一年也就写两封信，我怎么缠她？”
李盼娣惊讶起来，“所以说是那个庄洁故意误导对方，说你一直在缠着他。她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啊？”
许同林摊了摊手，“当时我也不敢相信，后来我被打脸了。那时我刚当上民办老师，大队给我放了一次探亲假，我回城来找她。亲耳听到她跟那个男人说我一直缠着她，说我拿她家人的安危威胁她。”
乖乖，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原来利用起人来，杀人不见血啊。
李盼娣抚了抚自己的手，总觉得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同林趁机握住，眼底浮现浅浅笑意，嘴角在她手背落下一吻，“媳妇，咱别提她了。我担心待会儿你吃不下饭。”
李盼娣抽回手，呵呵笑，“你们男人就是肤浅，脸总有一天会老，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乡下人比你们城里人可实在多了。”
关于这点，许同林倒是相当认同。
谁知李盼娣自己倒是捧着自己的小脸，冲许同林眨啊眨，“像我长得漂亮，心灵还美的姑娘绝对是世间罕有了。你要是不知足，老天都会看不过眼，从天上下一道雷把你劈死。”
许同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掐了下她的小脸，“我会珍惜的。”
李盼娣翘了翘嘴角，故作不高兴地道，“虽然你解释过了，但是我还是不高兴。不行，你得逗我笑才行。”
说完，她将头扭向一边。
许同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到吃晚饭时间呢，要不晚上？晚上我让你笑？”
这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想着那档子事，李盼娣羞得满脸通红，气得捶他一下，“你个臭不要脸的。不行，我要换一个。”
许同林四下望了望，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不行啊，咱们这屋稍微出点声，外面的人都能听到。我看吃完饭，我带你去外面，到时候我给你露一手。”
李盼娣果然来了兴致，抓着他的袖子，“你会什么？”
许同林故作神秘，“先卖个关子，晚上再告诉你。”
李盼娣翘起嘴角，也没有追问。
晚饭是周大妮做的。
吃饭时，苗翠花给许同林夹了好几遍菜，惹得众人视线时不时在两人身上。
许同林也笑着给他妈夹菜。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倒是释放了一个信号，苗翠花不再生许同林的气了。
两个儿子都大松一口气。到底是一个妈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看到二弟（二哥）跟亲妈闹别扭，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孙柔佳忙着照顾孩子，也没多想。
倒是周大妮有点憋闷，冲着低头吃饭的李盼娣道，“盼娣啊，听说你把你姐夫告了？”
此言一出，吃饭的人都抬起了头。
下午苗翠花心疼儿子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经她这么一提醒，她回过神来，看向李盼娣。
李盼娣抬了抬眼皮，直直看着周大妮，语带嘲讽，“大嫂听八卦的水平也不高嘛。比我们村的那些妇女差远了。”
周大妮脸色白了白，“什么意思？”
李盼娣放下筷子，凉凉地道，“听半截留半截啊？但凡听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赵建国耍流|氓，搞大别人肚子，害我姐一尸两命。我去公社告状，完全是为我姐讨回公道。难道传你八卦的人，没把前面这事告诉你吗？”
周大妮还没有反应，许同木首先出声了，“你姐夫怎么这么过份？都有孩子了，还在外面耍流|氓。”
众人一时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他在说赵建国色胆包天。
许同森搓了搓手，“照这么说，二嫂做得对。亲姐姐被害，作为亲人，当然要为她讨回公道了。”
许同林笑着附和，“我也是这么说的。”
周大妮闹了个笑话，心里憋闷得不行。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李盼娣被许同林拉到木材厂旁边一处小树林。
要是寻常姑娘来这种地方估计要吓怕了，但是李盼娣胆子大，还饶有兴致欣赏雪景。
即使是深冬，松树依旧绿意盎然，从上至下像一把伞，枝条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李盼娣从旁边树枝上捧了一捧雪，很快揉成一个团，她将雪团往不远处的树杆上砸，雪花四分五裂，只在树干处留下一块小点，“我以前都没发现这边有片小树林呢。”
许同林走过来，拉了下她的手，放在手心揉了揉，“多大的人了，还玩雪仗，当心手上长冻疮。”
李盼娣由着他往她手心哈热气，搓了几下，有温度了，才将她手揣到自己衣兜里。
北风呜呜的刮，两人靠在一起，手贴着手，呼吸缠绕，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李盼娣轻声咳了咳，打破这静谧，仰着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要露一手吗？”
许同林脸烧得通红，手握拳放在嘴上咳了咳，顾左而言其他，“那个，你刚刚吃饱了吗？”
李盼娣头碰了下他的胸口，手叼了一颗他的扣子，从下至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许转移话题。”
那娇俏的小脸像是一只勾子挠得他心痒痒的，他手伸进衣兜拿出她的手，退后两步，“行，但是你不许笑我。”
李盼娣嘴角含笑看着他，伸出手指，郑重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笑话你。”
许同林手臂动了动，作了个波浪的走势，轻了轻嗓子，“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带发间……”
这声音好像被一双神奇的手掐过，细细的，但又不像女人那么柔软，反而多了一丝韧劲，那眼神也是勾魂夺魄，只是配上那张俊朗帅气的脸，满满都是违和。
李盼娣傻愣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出了声。
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声接着一声，还打起了嗝。
许同林气得跺了下脚，“冤家，你是嫌人唱得不好吗？”
李盼娣再次石化，这次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唱得也太……
原谅她没什么文化，真的找不到可以用来合适的形容词。
见她笑罢，许同林这才站直身体，“好啦。我的表演还满意吗？”
李盼娣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太满意了。你跟谁学的呀？”
许同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贪玩，总喜欢去剧院看大戏。我只记得这么一段。”
李盼娣揉着笑得发酸的肚子，“你就这么一手绝活，就能够我笑上好几年的了。”
许同林小麦色的脸庞隐隐泛着红，尴尬又有点羞窘。
“你是不是喜欢唱戏啊？”李盼娣还真没发现有谁有这个爱好的？
许同林怔了怔，坚持不肯承认，“小时候瞎胡闹而已。”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星星已经冒出来了。他拉着她的手，“快回去吧。”
李盼娣点头说好。
等两人离开，不远处的粗树后走出两个人。
人事部科长冲着庄洁道，“小洁啊，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庄洁点头，“以后还要麻烦舅舅多多照顾他了。”
科长还是有点不甘心，“我觉得那小子配不上你。你完全可以挑个更好的。何必将就他一个乡下小子呢。”
道理虽这么说，但事实并不是这么论的。庄洁脑子清醒，给他分析，“舅舅，前几年我爸站错了队，现在只能在县里当个闲职。他那些对手不可能同意小辈娶我过门。我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找人嫁了，只能给人当后妈了。虽然成浩伟只是个乡下人，但是他也没那么差。至少他的大专是自己实打实考上来的。以上面领导对文化的重视，将来他的前途可以说是无量。反而我的学历成了鸡肋。”
动荡十年选上去的大学生，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大学老师根本没法上课，学生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上面领导自然不会重用。反而成浩伟坐上恢复高考的第一班列车，才是国家急需的人才。
经她这么一分析，科长倒也不觉得那小子配不上他外甥女了。
“好，舅舅相信你。”科长点了下头，又不忘叮嘱她，“你让他好好表现，将来福利分房，我会优先分给你们。”
庄洁眼睛亮了一瞬，“谢谢舅舅。”

第40章
翌日，终于放了晴。
厂里也来传来了一件喜事，周大妮差点把手上的筷子甩掉，“真的？厂里真的要招工了？”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家男人看，像是要喷出火来似的。
许同木点头，“是。厂里刚刚开的会。”
“有什么条件？招不招女的啊？我行不行？”周大妮手握住自家男人的胳膊，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许同木记性不太好，仔细回想了一遍，最终也没能想起告示上到底写了什么，只好向二弟求助。
许同林接口道，“要小学毕业，年龄十四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招的是杂工。男女不限。”
周大妮乐得找不着北了，眼巴巴看着婆婆，“妈，你听说了吗？我也有机会。”
苗翠花当然想家里再多个工人，“行啊，那你就去试试。”
周大妮看向李盼娣，“可惜了，二弟妹去不了，要不然咱家就能多一个工人了。”
她嘴里说着可惜，可脸上的表情明摆是幸灾乐祸，明显是在挖苦自己。
李盼娣捏紧筷子，“我要跟人学做衣服，不过看大嫂这个样子，你一定能选上喽？”
周大妮直了直身体，“反正比你机会大。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嫉妒不来的。谁让你是文盲呢？”
李盼娣蹙了蹙眉，“我只是比你少念几年书而已，还够不上文盲吧？”
周大妮啧啧两声，“咱家你的文化最低，你怎么不是文盲了？”
李盼娣刚要回嘴，许同林拉住她，给她夹一筷子菜，而后才慢慢悠悠朝周大妮道，“大嫂，既然你自称是文化人，那你一定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的吧？”
周大妮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看到二弟给二弟妹夹菜，她表情微微有点扭曲，不经意地看了眼自家男人，心里暗恨，她男人怎么不像人家那样体贴呢？
苗翠花轻声咳了咳，“好啦。话怎么这么多。大妮，你好好准备。只要你选上，家里的活都不用你做了。”
周大妮乐了，假意道，“妈，我不做，那谁来做？”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和你二弟妹有的是时间。”
周大妮捂着偷笑，“二弟妹，这怎么好意思？”
李盼娣翻了个白眼，“八字还没一撇，大嫂就瞎嘚瑟。也不怕闪了舌头。”
吃完饭，周大妮就去报了名，回来时，脸色相当难看。
苗翠花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缝衣服，听到动静，抬了抬头。透过老花镜上方看到周大妮，“怎么样？报名人多吗？”
周大妮泄了气，“多！多得不得了！”
平时也没见那么多闲人，没想到一招工，人全跑回来了。居然有一百多个。
周大妮头伸向门内，没发现李盼娣的踪影，一低头看见婆婆自己缝衣服，不由得纳闷，“妈，你怎么自己缝衣服啊？怎么不让二弟妹帮你啊？”
“哦，她早上要去学做衣服。你走没多久，她就走了。”苗翠花头也不抬，继续手上活。
周大妮撇了撇嘴，“妈，你以前还老夸她。现在她露了底，你看她就不如以前孝顺了吧？”
苗翠花手上的动作一顿，又随即不在意地道，“没事，反正只是一道口子，我自己缝两下就成。”
周大妮哦了一声，一扭头看到孙柔佳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随口问道，“三弟妹，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啊？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不回医院上班，医院还会给你福利吗？”
孙柔佳抿了抿唇，抱着孩子坐下来，神色微微有点慌乱，“孩子太小了，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周大妮拍着大腿，不乐意了，“哎呀，你说得什么傻话呀。你要是去挣钱，咱妈绝对把小白照顾得妥妥的。你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的，怎么能不去呢？”
孙柔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转过身，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
周大妮最是个爱八卦的，一瞧她这眼神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碰了碰婆婆的胳膊，眨了眨眼。
即使是打哑迷，苗翠花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咬掉线头，附和周大妮的话，“是啊，小白我来照顾。反正你奶水也不够，早上喂一次，晚上喂一次，其他时间都喂奶粉。也不碍事。”
孙柔佳肩膀僵了一瞬，却没有很快回答。
苗翠花拉下脸，“说吧，什么时候去，给我个准话。”
孙柔佳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道，“妈，上次我回家坐月子，我娘让我把工作让给我大嫂了。”
苗翠花脸色骤然大变，红得就像天边的落日，怒容满面，她手指着孙柔佳的面门，“你说什么？”
周大妮也是一惊，她没想到这个三弟妹居然会这么糊涂。这，这，居然把自己的工作给娘家人，她怎么想的呀？
孙柔佳忙站起来，急忙解释，“妈，当初我爹娘给我念中专就说了，我的工作将来要让给我大嫂的。要不然他们就不同意我念。”
苗翠花惊讶地瞪大眼睛，原先孙柔佳一分钱陪嫁都没有，她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孙柔佳还有份工作，饿不死自己。
可谁成想，这工作居然只是临时的。
苗翠花气得差点站不稳，扶着门框才不让自己摔倒，“什么时候转的？”
孙柔佳羞愤难当，“上个星期一。”
已经转过了，再反悔也没用了。苗翠花气得肝疼，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恨恨地瞪着她，“我家老三娶你真是瞎了眼。”
孙柔佳差点泪奔，抱着孩子一脸无措地看着婆婆往房间里走。
周大妮跺了跺脚，“你是不是傻啊。你的工作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为什么要让给你大嫂？你现在已经嫁进许家了。你以后跟老三是一家子，不是跟你爹娘，你怎么连亲疏远近都搞不清啊。”
孙柔佳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当初已经答应了。”
许是三人说话声音太大，孙柔佳怀里孩子受不住，丢掉奶|头，哇哇大哭起来。
孙柔佳也顾不上跟周大妮解释，低头哄孩子去了。
周大妮无语极了。还真是淡定啊。她该不会以为有这个孩子在这个家就无敌了吧？
下午，许同森一回来，就被苗翠花揪回房间，开门见山一顿呲，“你知不知道你媳妇的工作已经换给她大嫂了？”
许同森相当震惊，挪动下身体，“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媳妇亲口承认的。”苗翠花恨恨指着他，“你说你有什么用。你媳妇工作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许同森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虽然护士挣得没有医生多，但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何况他们每个月除了上交伙食费和票据，剩下的钱都是属于自己的。
每个月白白少了三十块钱，他立时不淡定了，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沉着一张脸打开房门，丢下一句，“我去问他！”
许同森没在堂屋找到孙柔佳，回了卧室，正看到她正在给孩子喂奶。
他耐着性子等她哄完孩子，才扯着她出了房间，到客厅谈话。
其他人都不好上前，纷纷回了自己屋，倒是周大妮趴在自己房间门口偷听。
而另一边，李盼娣正在和许同林商量，“你说我要不要给你妈做件衣服啊？”
许同林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主动做衣服给我妈穿啊？”
李盼娣有点无语，“不是你说的吗？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连衣服都不会做。”
许同林拧着眉，总觉得她这话很熟悉，仔细想了想，这话不就是当初他说服她给他妈做鞋子说的话，只是她依葫芦画瓢，把鞋子换成衣服而已。
许同林搂着她的腰，捏了捏她的手，“媳妇，你真好。”
李盼娣歪了歪脑袋，又有点羞窘，“可我刚学做衣服，手艺恐怕不行。比不上做鞋子的手艺。你妈会嫌弃吧？”
“不会。哪怕看在你心意的份上，我妈也会高兴的。”许同林很肯定地摇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许同森的暴怒声以及孙柔佳压抑的哭泣声。
李盼娣微微挑眉，“怎么了这是？”
许同林侧头听了一耳朵，冲着她摆手，“算了，跟咱们没关系，还是别插手了。”
李盼娣哦了一声，也没站起身。
许同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了句，“我看三弟将来也得够呛。”
他说话声音很小，李盼娣根本没听清，歪着脑袋看他，“什么？你再说一遍？”
许同林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吉利，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能学成啊？”
“学做衣服，哪有那么快啊。而且我只学半天，下午师傅要去厂里上班。那就更慢了。”李盼娣努了努嘴。
许同林笑着安慰她，“没事，慢慢来。反正咱家有缝纫机，你可以在家多练练。”
“是啊。等我学会了，我也可以接单子。”一想到会有额外收入，李盼娣眼睛就开始冒绿光。
她这副小财迷样倒是逗乐了许同林，抚了抚她的脸，“我的工资都给你收着，还不够你花啊？”
李盼娣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只是单纯想挣钱。而且咱们要多多攒钱。将来……”
许同林没听清，顺着她话头往下问，“将来什么？”
李盼娣环视四周，“咱们总不能一直挤在这小房间里吧？”
许同林捏着下巴，倒是很认同，“你说得对。像我们肯定是分不到福利房的。所以最好的法子是去外面买。但是外面的房价贵得离谱。我们未必能买得起。”
李盼娣有点好奇，“多少钱？”
许同林比划了下数字，李盼娣嘴巴张成O型，“这么贵？这是房子还是金子啊？”
许同林摊了摊手，“你别觉得贵，事实上还是有价无市的。房管局出售的房子都是建国前的老房子，本来就很稀少，价格自然很贵了。”
李盼娣哭丧着脸，头趴在缝纫机上，“那怎么办？等我们将来有孩子，这屋子怎么住啊？”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头疼。
许同林扯了扯唇，“媳妇，如果你真的想搬出去，我可以找他们借。将来我们再还给他们。”
李盼娣农村出身，最不喜欢欠人钱，当即就否定这个主意，“借是要还的。而且我们借的不是一百两百，而是四百，这得猴年马月才能还上啊。”
她越想越觉得房子紧张。
许同林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慢慢来吧。买房这事急不来的。”
李盼娣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顺着他给的梯子下了，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吃饭时，孙揉佳没有出来，许同森一直拉着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块钱似的。

第41章
离过年还有八天的时候，厂里领导经过严格筛选，终于确定这批新招工人名单。
告示一出来，工人们就往那边挤，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许同林三人今天负责送木板到家具厂，拖拉机刚驶进巷子，刘前进就手舞足蹈乐呵起来，“应该是名单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我媳妇的名字？”
许同林翻了个白眼，“这次报名一百多个，只有五个名额，领导挑谁不好，挑一个孕妇，你该不会是穷疯了吧？居然让你媳妇大着肚子去上班。咱们厂的活可不轻松。”
刘前进摊了摊手，“咱们厂不是好几年没招工的吗？我就想让她试试嘛，也许成了呢？”
说话的功夫，拖拉机已经到了门口，他单手撑在车框边，潇洒落地。
许同林也跟着跳下来，刘前进搂着他的肩膀纳闷道，“你怎么也跳下来了？你媳妇又没报名？”
许同林淡淡地说：“我们家有人报名的啊，我看看也好做打算。”
如果大嫂选上，肯定会瞎得瑟，他这个和事佬就得出面协调。他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还不等两人挤进去，许同木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帽子，头发乱糟糟的，看到两人，他冲着许同林咧嘴一笑，“二弟，恭喜你啊，当上小组长了？”
许同林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伐木组的人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只有五个，之前是张德强当小组长，后来因为他的家事闹得沸沸扬扬，给厂里带来不好影响，厂领导就把他给撤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才终于选了许同林当这个小组长。
刘前进朝许同林道谢，“恭喜啊。”说着他立刻往人群里挤。
许同木理好头发，重新戴好帽子。
许同林才想起来问大嫂的事情。
许同木摇头，“没有，这次选的都是男的。”
木材厂的活多数都是重活，很少有轻松点的活，所以领导也多数都会选年龄和体能都很好的男青年。
这也是当初苗翠花能给她儿子弄到工作的主要原因。
许同林嘱咐大哥，“大嫂原本抱很大的期望，这次落选，肯定很难过，大哥，你要好好安慰她。”
提起这事，许同木就一肚子气，他性子内敛，许多事都喜欢闷在心里，偏偏他媳妇那张嘴就是个漏斗，但凡什么事到她耳里，那整个家属区的人都得知道。
外人的事也就罢了，道听途说，传一阵也就没影了。可她偏偏把自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好像真能十拿九稳似的。
许同木老早就想她吃瘪了，哪里还会安慰她。
吃饭时，不等别人通知，许同木迫不及待把招工名单说了。
周大妮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暗暗瞪了一眼她男人。
明明知道她没选上，他就不知道替她遮掩点吗？存心想让她出丑是不？
许同木似乎知道她所想，扭头又添了一把火，“这次没选上，你就夹着尾巴做人吧！别老说大话，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周大妮气的不行，尤其是对上李盼娣那双惊讶的杏眼，她就更觉得憋闷了。凭什么李盼娣有什么事，二弟就会抢着替她兜着，而自己男人生怕她不够丢脸，抢着落井下石，真是气人。
她脸气的一鼓一鼓的，其他人都不敢触她眉头。
许同木又接着把许同林升任小组长事情说了出来。周大妮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苗翠花却是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道，“明天我去买只鸡，给林子庆贺一下，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吃完饭，许多人聚在院子里讨论这次的招工名单，花婶听到许同林顶替她儿子当了小组长，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来后就冲着刘春芳破口大骂，“你还当李盼娣是救命恩人呢，人家才是真的精明。把你的事抖大，强子的小组长位子让给她男人了。你说说娶你有什么用，事事不干，竟会给强子拖后腿。”
张德强心里颇不是滋味。坐在沙发上喝闷酒。
刘春芳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朝墙上砸去，声音冷洌，“不想过趁早说，我不会巴着你们家。想把错误栽倒别人身上，你们不恶心，我却是听不下去了。”
花婶气的不行，没想到这么久了，刘春芳的脾气丝毫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暴躁，难不成她以后都要受这个女人的气。这坚决不行。
等刘春芳回了房间，她一屁股坐在儿子旁边，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嘀咕，“强子啊，这女人是成心不想跟你过了，我看你还是跟她离婚吧？”
张德强苦笑不已，他冷声打断他妈，“妈，就冲咱家这名声，你觉得能找个比春芳条件更好的吗？春芳有工作，长得也不差。”
花婶怔愣了半天，哪怕她再讨厌刘春芳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条件的确很不错，她儿子二婚对象不会比她更好。
花婶瘪了气，又有点不死心，“她条件再好，对你也不比从前了，动不动就摔东西，半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留她纯粹就是受气。”
张德强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他当然知道春芳气还没消，可他能有什么法子？晚上春芳根本不让他进屋，吃饭时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吃完饭，她就回房间坐月子，他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早知道自己就不那么孝顺母亲了，要不然他妈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他心里后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二日，张德强出门时刚好碰到许同林出门，他老妈冲他和李盼娣招手，还特地叮嘱李盼娣走路要小心点。任谁都看得出来，苗婶和李盼娣又像以前那样好了。
张德强十分羡慕，他也想自己家充满温馨舒适而不是现在这样剑拔弩张，争吵不断。
等李盼娣拐进旁边小道，张德强才凑过来跟他取经，“林子，你是怎么搞定你妈和你媳妇的？”
苗翠花的倔脾气整个家属院没谁不知道的。她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照理来说，她得知李盼娣真面目应该怂恿林子离婚，再不济也得给对方脸色看。事实上也确实给了几天脸色。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改变态度了，要说这其中没有林子的调和他是不信的。
许同林也没瞒着他，“早上我媳妇送给我妈一件她亲手做的褂子，我妈气就消了。”
事实上，上次他和他妈说开了，他妈早就不逼他了，只是没有老人主动找儿媳讲和的道理。
所以他媳妇送上衣服，哪怕手艺做得不好，他妈借着梯子也乐意捧她。
早上一个劲儿地猛夸他媳妇孝顺，在大嫂吃瘪的目光下，他们出了门。
张德强无奈摇头，他妈对春芳半点看不上，怎么可能会给春芳做衣服。而春芳这边，要是以前，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现在……
张德强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条不适用我们家啊。”
作为邻居，许同林自然知道隔壁有多糟糕。这会见好兄弟问了，他自然不会吝啬，立刻就给他分析，“你媳妇不仅仅生你妈的气，她对你的气恐怕也不少。我觉得你还是先把她的心拉回来吧。”
张德强怔愣了半天，蹙了蹙眉，“不会吧？她气我什么？”
许同林觉得他真是傻到家了，“你妈对你媳妇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以前你一味偏袒你妈，春芳嫂子日积月累下早就对你不满了。孩子没了，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面才是主因，如果你不抚平她心里的疙瘩，你俩以后的日子恢复不到从前的。”
张德强越听越心惊，他是真的喜欢春芳，她聪明漂亮，又有文化。娶她回家当媳妇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每当对上她像看陌生人似的眼神，他心里万分难过。
许同林捏着下巴，很快给她出主意，“我看你不如多疼她一些。比如给她洗脚，洗衣服，做饭给她吃。”
他每说一样，张德强的脸色就难看几分，“我堂堂大男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这事让我把男人的自尊往地上踩，那可不行。”
许同林见他到这时还死要面子，心里已经不同情他了，他纯粹是自己作死。
许同林也没再劝，他没有姐妹，小时候总是看他妈照顾他，很辛苦，所以也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甚至在他心里是怨恨他爸的，如果他爸懂得怜惜他妈，他妈也不会受那么多罪了。所以他长大一点，就经常帮他妈做事。
苗翠花心疼儿子年幼，只是让他做些扫地抹桌子这种小事。
但是他自理能力确实比一般男人好了很多。
张德强之所以这么激动，那是因为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他也深受男人不下厨这种优越思想。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锯木房，只是让许同林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能见到熟人。
厂长亲自给大家介绍，“这是从省城机械技术学院分配下来的大专生。他明年上半年会在咱们厂实习，未来也会在这边转正，你们有不懂的问题记得多问问他，他可是上面领导给我们派下来的人才。请大家热烈欢迎！”
大伙跟着鼓起了掌，许同林暗暗撇嘴，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成浩伟也认出许同林了，李盼娣结婚那天，他刚好也放假在家。这会对上，他没有尴尬，反而落落大方介绍自己，“我叫成浩伟，以后会跟大家一起工作，希望我们能成为好同事，谢谢大家。”

第42章
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厂里放了假。还发了过年福利，两瓶酒，两袋奶粉和厂里从家具厂那边弄来的瑕疵品一个板凳。
往年都是这些，苗翠花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今年多了两斤肉票。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下午，许同森回来，拿回来的福利更多，鸡蛋两箱，麦乳精两罐，八尺布票以及两双皮鞋。
周大妮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孙揉佳，她真是搞不懂，这么好的工作，孙柔佳为什么要让给她大嫂。
如果她娘家对她很好，那还能理解一二，可事实上并不好。
周大妮是个藏不住话的，心里咋想的，嘴上也就问出来了。
孙柔佳低下了头，许同森嘲讽似地扯了扯唇，“还能为啥。她是吃定我了呗。”
原以为她是只小白兔，可没想到这么会设套。
怀孕后，他原本想先搞定他妈，再带她回来。可没几天，她家人就找上门来。
他也真是蠢，她说她被她妈发现了，他还真就信了。
现在想想，都是他蠢，错把狐狸认作小白兔。
孙柔佳抱紧孩子，眼底很快浮现盈盈泪光。这些天，枕边人一直扎她心窝心窝，甚至还一再误解她。她心里真的很委屈。
这会当着大家的面被自家男人损，孙柔佳觉得很丢脸。她趴在孩子肚子上小心哭泣，好像这样才能给她力量。
其他人都觉得尴尬，许同林扯着三弟去外面唠嗑。许同森也觉得无趣，跟着说了房门。
李盼娣不擅长安慰人，只好扯开话题，“三弟妹，小白喂水了吗？”
孙柔佳这才抬头，脸上布满泪痕，先是冲李盼娣点头，而后才朝周大妮道，“大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喜欢找我茬，但是你不能生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掺和我们房的事了。”
没有孩子是周大妮的逆鳞，听到一直被她压一头的孙柔佳揭自己伤疤，她脸色铁青，正要拍桌子发火。
许同木却是快她一步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周大妮，“她说得有错吗？你就是不能生。别人没说你什么，你倒天天找别人麻烦。我看你就是搅家精。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家待，咱俩趁早离了吧。”
周大妮脾气并不好，在她自己看来，除了没能给他生孩子，她事事完美，反而是他，在她被人奚落时，他一次都没能帮她出气。
她当即就诈了，歇斯底里地冲许同木而去，“离婚？你想得美！凭什么我要离。医生都说了，我现在能怀孕了。没孩子只能说时机还没到。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离？许同木，你还是不是人啊？”
孩子不仅仅是周大妮的心结，更是许同木的，甚至还关乎到他的面子问题。如果一个人连孩子都不能生，那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
许同木对婚姻要求不高，对媳妇要求不高，他一直都是按部就班地活着。该上学的时候上学，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娶妻的时候娶妻。事事都没有忤逆母亲，甚至也不用忤逆，别人都是这么过的，他当然也要这么过。
周大妮这个媳妇是苗翠花通过刘婶介绍认识的，见过一面，双方感观很好，两人确定恋爱关系，许同木请周大妮看过一回电影，半个月后就定了婚，而后是结婚。
他对任何事都没有太高的要求。周大妮的坏脾气，他知道，也能忍受，但是前提他得给她生孩子。
没有孩子，她的那些缺点在他心里无限放大。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出离婚了，上一回是满月酒那天，他借着喝醉吐露心意，可惜当初大伙都以为他喝醉说了胡话。
许同木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婚。他是真的不想再跟周大妮过下去了。
苗翠花把票据收起来，拉开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离什么？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已经查过了吗？好得很。你俩也许就是缘份没到呢。你花婶也是结婚七八年才有了张德强。你才四年，还差了三四年呢。你急什么急？”
苗翠花对周大妮也有许多不满意，但是正如二儿子所说，周大妮再懒，对大儿子却是千好万好。事事周到，从来不会让他帮忙做任何事，算是贤妻。
至于碎嘴这毛病，她反而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又不比从前了，说事非会给家里招灾。
现在言论自由，而且周大妮性子大大咧咧，不会跟人记仇。有什么不高兴，她就会说出来，从不藏在心里，跟他刚好互补。简直天生一对，离什么离？吃饱了撑的。
许同木赤红着脸，“妈，我就是不想跟她过了。一天不挑事，她心里就不舒服。像她这样坏的人，就算将来有孩子，也不可能养好。”
话落不等苗翠花反驳，他一头扎进门外，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大妮拉着婆婆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妈，你要说说他，我嫁给他四年了，女人一辈子最美好的时间都给他了。他不能这么对我啊？”
苗翠花收回视线，甩开她的手，“你找我干啥？你男人要跟你离，又不是我撺掇的。”
周大妮快要哭出来了，双手抱住婆婆的胳膊，作无赖状，“妈，我男人最听你的话了，只要是你说的，他都会听。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这院里许多人都认为她二弟才最听婆婆的话，事实上他们都错了。
就拿二弟能瞒着婆婆娶李盼娣，就可以看出来二弟对婆婆还是有所保留的。
但是她男人就不一样了，事事都听婆婆的，从来没有忤逆过。
只要婆婆反对，她男人绝对不会离。
苗翠花伸手点她的眉心，“你就不能少说话。明明知道你男人嫌你聒噪，你还整天逼逼个没完。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周大妮委屈地低下头，任由婆婆数落自己。
等她说了没一会儿，婆婆才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好了，你放心，只要有妈在，肯定不会让你俩离婚的。”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周大妮的肚子，“不过你也得自己争气。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吗？那快点去吧。看病要积极一点，别总让人催。”
周大妮立时放了心，“好，妈，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风风火火往自己屋里走。
周大妮吃过两副药，来医院五六次了。一开始还是由她男人带着来的，后来都是她一个人来的。
她也不是非得要男人陪着的小女人，自己来反而更自在。
熟练地挂号，排队，进诊室。
还是那个医生，他把她的病例仔细看一遍，才跟她说，“你身体已经调整好了，一直没能有孩子，还是欠了点运气。你们还是集中在那几天吧。要孩子这事急不得。越急就有可能越怀不上。”
还是跟上回一样的话，周大妮心里失落，但是这也不算是坏消息。
医生让她伸出手来，给她把脉，这次诊的脉要比平时久了一点。
待他诊完，什么话都没说，给她开了张单子，“你先去验血。”
他表情异常严肃，跟刚刚安慰她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周大妮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抖着声音问，“医生，我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吧？”
“咳！”医生见她脸色惨白，赶紧咳嗽一声，“不是。不是绝症，就是有点小问题不太确定，你先去查个血。”
周大妮大松一口气。小问题啊？那就好。她出了病房，抽血，等报告。
等她把报告拿给医生看，医生这才咧嘴冲她笑，“恭喜你啊。结合你的上次月经来看，你已经怀孕六周了。月份太小，我刚刚把脉不敢确定。但是查过血，我可以确定，你怀孕了。”
什么是惊喜？对于周大妮而言，现在就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她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甚至她还想把报告单甩到许同木脸上，指高气昂地冲他道，“你不是说我不能怀孕吗？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我现在怀孕。”
甚至她还要到孙柔佳面前一雪前耻，你会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生。甚至我的孩子来得光明正大，比你婚前有孕光明多了。
她还要李盼娣面前嘚瑟，你有男人疼有什么好美的？我有孩子了。你男人再疼你，如果你不能生孩子，他照样会把你揣掉。而我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许是连上天都见不得周大妮好，就在她如踩云端准备回家报告这份天大的好消息时，竟让她看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摔门而去的许同木漫无目的到处逛，他不能找他朋友，他们只会挖苦他。
他也不能找两个兄弟，那样让他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他走啊走，竟让他走到之前来过的地方。
那一天，他看到一个小男孩，男孩母亲误把他当成修房子的建筑工人。
他没有解释，帮着修了房顶，就在对方想给付他钱的时候，真正的工人来了。
许同木才笑着解释，自己只是做好人好事。
他的话很快就被他们采纳了，因为长着一张好人脸。而且他还拿出木材厂工人的证件。
男孩母亲跟他道谢，还端了碗水给他喝。
她温柔又大方，举止也端庄，许同木似乎见到了他理想中的媳妇。
之后的，但凡有心事，他都会不由自主走到这边。
但是他没有一次登门过。不是因为别的。他胆小，他有媳妇，跟一个寡妇扯在一起，他现在的一切都将会毁掉。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但是今天，他下定决心要跟周大妮离婚。他想问她能不能嫁给自己。
他一定会待她儿子很好的，只要她也能给他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敲了门。
事情过得并不远，对方还记得他。
小男孩也记得他。
只是寡妇门前事非多，她并没有请他进门，只客气地问，“你有事吗？”
许同木望了眼屋内，想进去，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挣扎了半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才终于开口，“我……我要离婚了，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嫁给我？”
对于杨小芸而言，这话并不陌生。自打男人没了后，许多人都想给她说媒。
但是头一回，还有人不是通过媒婆之口，自己就上门相问的。
杨小芸搂着儿子，蹙了蹙眉，问，“为什么要跟你媳妇离婚？”
许同木表情有点难看，“她脾气太坏，总喜欢搅事。”顿了顿才道，“结婚四年，她也没能给我生个孩子。”
杨小芸不是个随便的人。丈夫没了这么久，她还单着，就是想挑个好点的结婚对象，最主的是要对她儿子好。
许多人看上她年轻貌美，也愿意娶她，可多数都不愿意养她儿子。
她对许同木的印象很好，他看她儿子的目光带着慈爱。而且他还是个很热心的人，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糊口绝对没有问题。
只是她还是再次确定，“你能对我儿子好吗？我也不奢求把他当亲生儿子，但是至少要像叔叔那样待他。将来再给他娶个媳妇。能吗？”
许同木摸着小男孩的头，刚想答应，周大妮正好从旁边经过。
百无聊赖的她四处乱开，很想所有人都分享她的好心情。
可谁成想，竟让她看到这一幕。
用晴天霹雳都无法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脑子嗡嗡作响。她的男人在摸别人家的孩子，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要不是这男人是她男人，她都要夸上一句，好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周大妮挤开没有防备的许同木，一巴掌甩到杨小芸脸上，“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勾引我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她一手扯着对方的头发，另一手往她脸上抓。
杨小芸吓了一跳，被抓后，急切解释，“不是。我不是！你快松开！疼！疼！疼！”
她性子是真的柔，不会打架，疼得眼冒泪花，“你快松手啊。”
被愤怒填满胸腔的周大妮哪里会听呢。她脑里叫嚣着“打死狐狸精”，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心更是丧失理智。
她憋得太狠了，一腔愤恨，结婚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冲着杨小芸一个人发了。
一旁的许同木经过短暂的惊讶后，立刻上前帮忙，“你快松开，别总像个泼妇似的，你不丢脸，我还觉得丢脸呢。”
周大妮不依不饶，隔壁听到动静，门似乎动了下，许同木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叫道，“你是不是想让我被人告耍流|氓啊？”
就是这一句，让周大妮丢失的神智归了位。她松了手，愤恨地瞪着对方。
许同木半是解释半是冲着杨小芸道，“不好意思啊，是她误会了。”
说完，他把周大妮往回扯，冲着往这边走过来的邻居道，“对不住，她误会了。”
杨小芸不敢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样，躲在门后，搂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小声地安慰着。
走了一段，许同木才厉声斥责起来，“你到底发的哪门子疯？”
周大妮气得半死，声音拔高，“我发疯？你敢说你对那个狐狸精没有想法？许同木，我跟你四年夫妻了，你就是随便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啥。”
她声音震耳欲聋，吓了许同木一跳，四处张望后，他小声警告，“你能不能小声点？我就是见那孩子可爱，摸了一下而已。”说到这里，他开始倒打一耙，“如果你也给我生这么可爱的儿子，我至于眼馋别人家的吗？”
周大妮怀疑地看着他。是吗？许同木笃定周大妮这脾气憋不住，她刚刚肯定没有在旁边偷听多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周大妮在看到自家男人言之凿凿，选择了相信，“是吗？你真的没有？”
许同木往前走，“当然没有。你以为我是三弟啊，还能干出耍流|氓的事情？”
不得不说，许同木也算是了解周大妮。
周大妮当即打消怀疑，不过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还是作出了警告，“下次再让我碰上你来找她，我非得把她脸抓花不可。”
许同木敷衍地点了下头，“随便你”。
周大妮这才满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朝许同木扬了扬，“你猜这是什么？”
差点吃牢饭的许同木自然没兴趣玩猜猜的游戏，随口问道，“是什么？”
周大妮走到他面前，倒退两步，冲他又扬了扬，嘴咧得大大的，“这是你心心念念的孩子。我刚刚去医院查了，我怀孕了，六周。”
像是头顶炸了个响雷，许同木整个人呆住。

第43章
周大妮怀孕，许同木在经过短暂挣扎后，就接受了。
他喜欢杨小芸不假，但是他更想要一个血脉相亲的孩子。
许同木得偿所愿，自然想不到杨小芸，周大妮见他果真老实，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新年过后，许同木趁着年假，特地带周大妮去医院做体检。
他迫切想要一个男孩。
医生听了胎心后，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有两个胎心，照这样来看，你媳妇肚子里怀了两个宝宝。恭喜你们。”
许同木和周大妮脸上出现狂喜。
许同木迫不及待地追问，“医生，有男孩吗？”
医生早就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只笑着回答，“月份太小，没法看男孩女孩，不过你们有两个宝宝，有男娃的机率比别人大很多。”
这话倒是让许同木高兴起来。
两人从诊室出来，许同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大妮。
从未被人这么对待的周大妮别提多别扭了，不过她倒也没有推开他。平时看多了二弟疼媳妇，终于她也体检到了一回，别说，心里还真挺美。
两人刚走进院子，周大妮就中心十足地冲着院里喊，“妈，我肚子里是两个宝宝。”
这声喊振聋发聩，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当即就有人向他们恭喜。
许同木这次倒是罕见得没有嫌他媳妇声张，他太想要跟人证明自己行了。哪怕还不能确定他媳妇肚里怀的是男孩，但双胞胎总归是件喜事。
听着别人一声声恭喜，许同木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也不低着头了，胸膛挺得直直的，咧嘴冲着大伙笑，一个劲儿回敬，“谢谢！”
花婶站在门口，一口牙都快咬碎了，看了眼正在兴致勃勃学做饭的儿子，她气得把人推出去，“做什么饭！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你生，你还上赶着伺候她，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她声音很大，院里的人都听到，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张德强脸上涨成猪肝色。
花婶掐着腰，趁机跟人告状，“自打小产，春芳就不肯理他，他居然自甘下贱学做饭。真是把男人的脸都给丢尽了。”
过年放假，男人们也都在家，听到这话，都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劝起来，“强哥，你怎么能做饭呢？太丢我们男人脸了。”
“是啊，女人气性大，过段时间自动就消了。你上赶子伺候她，当心以后夫纲不阵呐。”
……
在一声声劝解中，张德强丢下了手中的铲子，转身进了屋。
花婶大松一口气，看了眼旁边的窗户，得意地哼了声。
屋内主卧，刘春芳站在窗户边，对家门口发出的闹剧半点也不关心，随意撇开。她的视线停留在李盼娣身上。
当所有人都对周大妮恭喜时，李盼娣却在水笼头前洗菜，好似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刘春芳打开房门，无视凑过来的一张张脸，径直走到水笼头旁，“你还好吧？”
李盼娣转过身，笑笑，“当然好啦。你以为我会难过？”
刘春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你不会生气，但是再好的男人，如果你不生孩子，在他们眼里也成了没用的工具。我担心你会受伤。”
作为好姐妹，刘春芳自然能够看得出李盼娣对她男人用了情。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不希望盼娣受伤。所以她时不时就会给盼娣泼上一盆冷水，以免将来不好收场。
李盼娣还没答话，花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朝着李盼娣假模假样地道，“盼娣啊，你大嫂怀了双胞胎，你啥时候怀啊？”
李盼娣转过头来，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得一脸无害，“我应该不需要像花婶那么倒霉，七八年才怀上孩子吧？”
花婶脸色铁青，眼眼地瞪了她一眼，“牙尖嘴利，有得你受的。”说完，她灰溜溜地走了。
刘春芳扑哧一声乐了，“还是你会怼人。”她自嘲一笑，“我就不擅长这个。”
李盼娣冲她眨了眨眼，“你是文化人，哪能跟我这个乡下泼妇一样啊。我还特羡慕你们说话不说脏字呢。”
刘春芳见她还能开玩笑，也放了心。一阵冷风刮来，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指着自家，“我先回屋了。你快点进屋吧。”
李盼娣点头说好。
正如刘春芳所说的那样，周大妮挺着还没有起来的肚子特地跑到李盼娣面前炫耀一番。
李盼娣颇觉好笑，“四年才怀上，你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周大妮也不生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得意道，“有个成语叫‘好事多磨’，像你这种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人一定没听过。”
李盼娣眨了眨眼，“知道怎样。你难道只能像猪一样，通过生孩子才让自己高兴吗？”
高兴？结婚四年没怎么笑过的周大妮确实只在这一天笑得最高兴。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合适的话来堵李盼娣，只干瘪瘪地来了一句，“我看你就是嫉妒！”
李盼娣撇了撇嘴。她嫉妒？笑话！
在李盼娣这边吃瘪，周大妮开始转战场，到孙柔佳这边来找存在感。
许是没法面对大家。孙柔佳最近都没不怎么从屋里出来。
周大妮推门进去的时候，孙柔佳正在给孩子喂奶粉。
周大妮瞧得特别认真，甚至还特别有礼貌地问，“这个奶粉怎么冲的呀？一次喝多少？”
虽说小白生下来这么久，但是周大妮只象征性地抱过一回，帮着冲奶粉更是没有过。
孙柔佳细声细语跟她说，“这得根据个人体制，小白现在两个月了，一次要冲三勺，水要60ML。”
周大妮又问了下奶粉的价格。
“一袋三块钱。可以喝十六次。”
周大妮惊讶地张大嘴，“这么贵？你这一天两次，岂不是八天就没了。这一个月光奶粉就得十一块钱。我家两个孩子，那得要二十四。我的老天爷，这奶粉得厂长家才能吃得起吧？”
说着话，小白喝完了，孙柔佳放下奶瓶，把宝宝竖着抱起来，拍拍后背。等打了嗝才重新横着抱。
喝饱后，小白也不闹，小眼乱看，小手乱抓。
孙柔佳伸手手指让他握，这才回答她，“这是海河牌的奶粉，算是比较便宜的。但是即使如此，还得要花钱从黑市才能弄到。”
这个意思就是说远不止周大妮刚刚算的那些。
周大妮苦着脸，摸着自己的肚子，“那可咋整？我这两个岂不是要把存款都花光了？”
孙柔佳低下头，“也没多久啊，等六个月了，孩子就能吃米汤了，也不用再给他天天喝奶粉了。”
周大妮一想也是，脸色立码又好了起来。不过随着她的好心情，她也想起自己是来跟孙柔佳炫耀来的。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你说我这肚子里要是两个男娃，那还不得把我男人乐疯了啊？”
孙柔佳抱紧小白，声音发闷说了句，“你们会如愿的。”
目的达成，周大妮也没心思再待了，咧嘴大笑，“谢谢你的吉言啦。”
等她出了房门，孙柔佳摸着小白的脸，呢喃着，“小白，这个家妈妈只有你了。”
大年初二，许同林陪李盼娣回了趟乡下。李盼娣是个倔脾气，说不回家就真的不回，她在大刘叔吃了顿丰盛的午饭，就告辞了。
只是走到大道的时候，两人遇到成浩伟正在送庄洁出村。
一个是前未婚夫，一个是前对象，他们居然凑到一块。许同林和李盼娣眼底都露出惊诧之色。
庄洁很热情地跟他们打人招呼，“你们也来这边探亲啊？”
许同林点了下头，李盼娣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人意味深长地话，“你们真的很配。”
瞧着人模狗样的，肚子里的歪心思一样多。这样的人就该凑成一对，也省得他们祸害别人。
庄洁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潜台词，一脸羞涩地看着成浩伟，“谢谢你的吉言。我们打算四月十八结婚。到时候记得来哦。地点就在你们家后面的那一排。”
许同林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这么快就分到福利房了。”
哪怕他一直都知道庄洁会算计，也想不到成浩伟上班不到一个月就能分到福利房了。
庄洁他舅这个科长也太会徇私了吧？
庄洁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不是的。因为我家的房子离家属区有点远，我担心上班会迟到，所以特地跟你们屋后那家换的。”
庄洁家有房子，房子还挺大。但是因为庄父以前得罪的人太多，在那一带的名声已经坏了。周围那么多风言风语，庄洁担心成浩伟听到会受影响。所以就跟让舅舅帮着撮合跟别人换房子。
那户人家房子不大，人口却多，自然乐意换面积更大的。
许同林略想了想就明白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带着李盼娣离开了，庄洁骑着自行车跟上，还笑盈盈地道，“正好我们都去县城，就一道走吧。”
路是大家的，许同林和李盼娣自然不能拦着不让她走。
只是她似乎很健谈，总想找许同林说话。许同林对她可以说是忌惮颇深，只回答一些场面话。不想回答的，就借口说不知道。
庄洁只好找李盼娣唠嗑，李盼娣不像许同林，她性子烈，喜欢反攻，既然对方想说话，那她就问对方问题，比如你在哪工作呀？你家几口人啊？你和成浩伟是怎么认识的？
庄洁倒是很爽快，半点没瞒着，全都一五一十回答了。
倒是让李盼娣没想到的，两人居然是在劳动局认识的。
“我俩刚好要分配工作。我从北京回来，一直在等通知。他也要找单位实习。于是我俩就这么认识了。他还给了我不少建议，让我到百货大楼上班。那边福利待遇都很不错。后来我们就处对象了。”
李盼娣问题接着一个往外蹦，她对成浩伟早没了想法，反正就是当故事听一听。
倒是许同林听了很不滋味。他们俩都是工人，比他们家强多了。他媳妇听了会不会自卑啊？
于是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成浩伟到咱们厂是劳动局分过来的？”
“是啊，他学的机械。我听说县城刚进了一辆机子，得要专业人才会操作。”庄洁语气难掩骄傲。
李盼娣‘哦’了一声，“那他这学没白上。比以前大队出去的那些大学生强多了。”
李盼娣说的是十年选上去的大学生，回来后，只能到大队领份闲职。根本没大用。
她只是随口一说，可谁成想庄洁就是这样的大学生，脸色变了几息，很快又平稳下来，“是啊，他特别有才。”
李盼娣侧了侧头，她没想到这个庄洁对成浩伟这么满意。不都说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吗？
她这副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啊？想到自家男人说的，这人特别会装。
李盼娣搓了搓手，胳膊立时起了一层寒毛。就冲这份表情，如果真是装的，她给满分。
三人一路相安无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以前感情有过瓜葛，但是以后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闹得太僵，反正只要有个面子情就成。
哪怕李盼娣这种级别的，也都能装一装。
到了家属区，庄洁还跟两人告别，两人也礼貌地招了招手。
等人一走，李盼娣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
许同林还记得她上回气得一鼓一鼓的，这次碰面，她居然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于不屑伪装的李盼娣而言绝对是一大进步，许同林还特地停下来，颇有几分好奇，“你怎么没跟她吵起来啊？”
李盼娣朝他翻了个白眼，“她上回来咱家，我还以为她想抢你呢。原来人家早就有对象了啊。既然没什么利益纠葛，我为啥要跟她闹僵呢？我又不是傻子。”
好歹庄洁的舅舅是科长。要是真的跟庄洁闹僵，她男人也许会失去晋升机会。她才没那么傻呢。
许同林笑了笑，“你说得很有道理。”
哪怕他对庄洁心有芥蒂，但以后要住同一个家属区，也确实不好闹得太难看。
他媳妇这么明理，许同林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初八这天，正式上班。许同林也见到了庄洁所说的机器。
成浩伟通过操控，可以将一根大树通过截断，扒皮，切成一块块木板。比之前那个半人工机器好用太多了。
厂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台机器，起码能省一半人力。”
之前需要五六个工人才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就成。真是省时省力。
许同林也跟着沾到光了，他们以后运树，可以不用锯成一截一截的，直接将整棵树拖回来，用机器来锯，会更省时间。
不到一个月，成浩伟就因为出色的表现转了正。
知道他是个人才，大家对厂长这个决定很快就接受了。
就连刘前进都一脸羡慕，“看来念书还是有用的。瞧瞧人家多牛啊。一天干得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多。”
张德强笑骂道，“你现在后悔，也能参加高考。”
刘前进苦着脸，“我才不去呢。我看书就头疼。”
许同林倒是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作为他媳妇的前未婚夫，并且还差点娶了他媳妇，他对成浩伟是有心结的。
他想证明他比成浩伟强，可是事与愿违，他学历不如成浩伟，工资也很快就要被他超越。
要不了多久，他就没什么地方比得上成浩伟的了。
一听到可以参加高考，许同林来了兴致，“你们觉得我参加高考怎么样？”
张德强和刘前进面面相觑，而后笑作一团。
张德强拍了他一下，“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听说现在已经有限制了。你没有高中毕业证，好像参加不了的。”
前三届没有文化和年龄限制，但现在是八一年，不行的。

第44章
家里有了周大妮这个孕妇，所有的肉票全给她一人吃了。当然孙柔佳要喂奶，时不时也能跟着喝鸡汤。
李盼娣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
虽说嘴馋，但她到底是成年人，不会表现出来。
偏偏周大妮喜欢显摆，总端着碗到她房间，看李盼娣练习做衣服。
闻着阵阵鸡肉香，李盼娣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侧头看向她，“大嫂，你能不能去别的屋吃啊？你这样弄得我没法缝衣服。”
周大妮无辜地眨啊眨，“不会啊，我离你很远的，不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摆明是装傻了，李盼娣也不再客气，“大嫂，不是说城里人吃饭很斯文吗？你怎么喝汤还发出跐溜声啊？你该不会也是乡下来的吧？”
自觉被她看轻的周大妮立刻站起来，“出去就出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我乐意跟你待一块啊。”
李盼娣撇撇嘴，你不乐意，那你天天往我这边跑。
许同林下了班直奔自己屋，瞧见他媳妇还在忙活，忙把门关上。
听到动静的李盼娣回过头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惊呼出声，“哎呀，都这么晚了，今天轮到我做晚饭。”
说着，刚要往外冲，许同林忙把人拉住，“不用啦，我刚刚进来时看到咱妈在灶房端菜呢。”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许同林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掏出一个油纸包。
李盼娣鼻子尖，眼睛亮了一瞬，小声问，“肉香？是不是肉啊？”
许同林手指放在嘴上朝她嘘了一声，把油纸包揭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的鸭腿，李盼娣舔了舔嘴唇，“这哪来的？”
许同林弯了弯嘴角，“昨晚你睡着了，馋鸭腿逮着我的胳膊咬了一口。所以我今天下班特地去城关街那边买了一只。”
城关街是县城默认的黑市，卖各种东西。不需要票，但价格却是市场的两倍。
许同林把鸭腿放在她嘴边让她咬。
李盼娣刚想吃一口，却发现胃里一阵恶心，刚咬了一半，立刻退了回去，捂着鼻子，把鸭腿往他那边推。
这个反应唬了许同林一跳，他以为是鸭腿有问题。伸长鼻子在鸭腿上嗅了嗅，纳闷地眨了眨眼，“没有味道啊？”
一扭头就发现李盼娣正手撑椅背干呕不止。
许同林把鸭腿往旁边的桌子一扔，走过来帮她顺背，焦急起来，“怎么回事？你哪不舒服？”
李盼娣也说不上来，“就是胃里老有东西想吐出来。你说我是不是着凉了？”
许同林歪着脑袋，他每晚都是抱着她的，被子掉了，他立刻就能知道。就这样也会着凉吗？
不过家里有医生，许同林立刻把许同森叫过来。
一进屋，许同森就闻到鸭腿味儿，他馋肉比李盼娣还要厉害。当即就跟许同林讨要鸭腿。
许同林一脸肉疼，“行，待会儿分你一点。”
得到鸭腿的许同森满意了，搬着凳子给她把脉。
放下手，许同森笑着看向一脸紧张地二哥，“二嫂这是怀孕了。具体几个月，得看二嫂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间了。”
李盼娣惊讶地看向自己肚子，她也怀孕了？
许同林还有种不真实在的感觉，“媳妇，你真的怀孕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开始找许同森，却发现这人已经在啃鸭腿了。
许同林气得要抢，许同森跳起来躲开，嘴里还振振有词，“反正二嫂恶心这个味道，也吃不了，我替她吃了吧。”
许同林扭头发见他媳妇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也不再抢了，冲他拍了拍，“行啦，你吃吧。”
许同森这才放了心，在对方的示意下，又凑了过来。
许同林小小声地问，“昨晚我跟你二嫂才那个过，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许同森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照二嫂现在这样，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前三个月最好还不要房事。对胎儿不好。后三个月也是一样的。”
许同林点头表示知道了。
许同森吃完鸭腿才出了房间，倒是满屋子都是鸭腿味。
李盼娣冲出房间，苗翠花上前握住她的手，喜气洋洋地道，“快点过来吧。”
看样子，老三已经告诉自己怀孕的事了。
周大妮瞧见这一幕，戳了戳碗里的饭，拔高声音道，“哎呀，也不知道二弟妹肚子里是不是双胞胎？”
可惜没人搭理她，李盼娣端过鸡汤，奇怪的是她居然对鸡汤不反胃。
“这里我加了生姜和蒜，一点也不腥。你快尝尝。”苗翠花催促着。
李盼娣喝了一碗，点头说好喝。
许同林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多喝一点。”
说着话，他还夹了一块鸡肉，帮她剔骨。
炖鸡汤，火候一定要足，肉已经炖得很烂了。
他用筷子稍微碰一碰，骨肉就分离了。
他把肉全放进他媳妇碗里，骨头就丢在桌上。
被彻底无视还喂了一口狗粮的周大妮侧头看了眼她男人，暗自掐了他一下。
默默吃饭的许同木疼得‘嘶’了一声，懵懂地抬头，“怎么了？”
周大妮不敢当着婆婆的面指挥男人，只笑了笑，“你要喝汤吗？”
馋肉的许同木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老实摇头，“不要。你喝吧。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呢。”
心满意足的周大妮斜睨了李盼娣一眼，可惜对方没抬头，她算是白演了。
四月十八，天晴气爽。
庄洁和成浩伟结婚。家属院各家都去参加了。
许家没有分家，只去一个就成，苗翠花不高兴参加，许同林是不想参加，许同森是没时间，到最后是许同木去的，回来就说宴席摆得有多好，纯肉菜足足有四碗，锅贴肉也有两碗，素加荤一共二十道，真真是阔气。
由于庄洁和许同林的关系，大家都传开了。
跟苗翠花关系好的，就说庄洁千挑万选居然嫁了个乡下人，真是报应。
跟苗翠花关系不好的，就说庄洁嫁给成浩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不过见当事人坦坦荡荡，大家也没了兴致。
夜晚，繁星闪烁。周大妮坐在床上，许同木坐在她身后给她捏肩，一会说这块酸，一会儿那儿疼。
许同木忙得手忙脚乱，同时还有点纳闷，“你说你天天也不干什么活，怎么会肩膀疼呢？”
周大妮抚了抚肚子，“怀着两个，我身上疼有什么奇怪的？”
许同木再笨也知道她这是在拿乔，不过碍于她肚子里有孩子，他还是没有拆穿她。
周大妮大口大口吃梨子，很快就被她啃光了。然后朝旁边一伸，这是想要他帮着扔梨核的意思。
许同木下了床，接过她手里的梨核，打开门往外走。
没多久，他进了屋。
瞅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周大妮暗自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又不高兴？”
许同木掀了掀眼皮，“你知道还总使唤我？”
周大妮有点委屈，“你怎么就不知道跟你二弟学学。他每天都知道给他媳妇带东西的。”
许同木诧异道，“有吗？”
周大妮很肯定地点头，“当然有。”
周大妮很关注李盼娣两口子。不仅仅是因为她从来没在李盼娣那边占到便宜，还因为二弟比她男人会疼人。凭什么她这个城里人得不到丈夫的疼爱，李盼娣那个乡下人却行？
嫉妒使周大妮对李盼娣的事情格外上心。
她时不时都会注意二弟是不是又给李盼娣带什么东西了？
许同林是个男人，平时不怎么背书包。但凡他那天背书包了，一定是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而且一回来，他就会回屋。
再出来时，白天蔫得跟只老母鸡似的李盼娣就像容光焕发似的，满脸都是幸福。
都是女人，周大妮自然希望她男人也能像二弟这样疼她。
许同木不信，立刻去找许同林确认。
许同林也不瞒他，“是啊，木兰自打怀孕后，一直蔫蔫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一点也不高兴，我就想买些东西回来哄她开心。都是些小玩意。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玩的。”
许同木瞪大眼睛，没想到二弟肯这么花心思哄自己媳妇，他干巴巴地问，“你钱哪来啊？”
许同林怔了好几秒，才道，“我媳妇给我的零花钱啊。我一个月有三块零花钱。”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平时都在家里吃。结婚这么长时间，只花了一点点，剩下的全攒下来了。
许同木露出星星眼，羡慕得不行，“还是你媳妇大方啊。我媳妇每个月只给我五分钱的零花钱。而且她还问我这钱花到哪里。”
五分钱？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同情地拍了下大哥的肩膀，转身回了房。
许同木耷拉着脑袋回了屋，把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全告诉了周大妮。
周大妮半晌没说话。
许同木试探着问，“媳妇，你还要我像二弟那样哄你吗？”
周大妮没有回答，反而答非所问，“你说李盼娣是不是傻啊。男人有钱就变坏。她居然给她男人这么多零花钱？”
许同木失望地低下了头。
谁知周大妮似乎下一句就道，“行啊，我也给你这么多钱。你得像你二弟那样对我。”
大喜过望的许同木猛点头，“好啊。”
不就是买东西吗？他可以的。
二弟再疼媳妇，也不至于把钱都花光了吧？他肯定还是有所保留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存下私房钱了。
许同木下班后，就自己去代销店买东西，路经杨小芸家的时候，刚好碰到有人在说杨小芸的是非。
原来那天周大妮和许同木走后，邻居透过门缝看到杨小芸狼狈至极抱着孩子痛哭的模样，自动想了一出杨小芸跟有妇之夫乱|搞的戏码。
回来后就四处跟人乱说。这种八卦没什么证据，自然不能定罪，但并不妨碍大家娱乐。
名声坏了的杨小芸一时间成了那些妇女的公敌，生怕她不要脸来抢自家男人。
为了儿子，杨小芸火速挑了个二婚男人嫁了。这个男的条件不怎么样，城南鞋厂的工人，瘸了一条腿，年纪也大，足有三十五，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杨小芸不是不想找好的，只是原先条件还不错的人听说她跟人乱|搞，纷纷避之不及。
许同木不敢上前，察觉到旁边有人经过，他忙躲进杨小芸对面的小巷子里，他站在墙边看着杨小芸带着儿子迎接一个又矮又老的男人拄着拐杖进屋。
就在她转身关门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许同木，怔愣了好几秒，又转身进了院子。
紧紧贴着墙根的许同木过了好半天，才动了动手指，试探着往那边看去，对面空无一人，但他的眼底却很快浮现了泪花。
等他收拾好心情，到了代销店，也没心思挑东西，买了最便宜的橡皮筋。
他心事重重回了屋，把东西丢给周大妮。
周大妮直接就炸了，把橡皮筋扯得老长，眼睛瞪如牛铃，“我是短发，你买橡皮筋给我有什么用？”
许同木这才回神，看了眼他媳妇那一头比男人长不了多少的短发，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怀孕十个月呢，等头发长长了，就这橡皮筋就能用了。”
这话没糊住周大妮，掐着腰瞪他，“生完孩子，我就得做月子，头发也不能洗，我肯定要剪短的。你这橡皮筋买了纯粹就是浪费。”
许同木被她训了半个小时，说得嗓子都冒烟了，周大妮才住嘴，大手一挥，状似大发慈悲地赦免了他，“以后不许买这种不中用的东西。”
紧握拳头的许同木低低地‘嗯’了一声。
首战失败的许同木不想再花心思，但他会取巧，直接让许同林帮他买一模一样的。
许同林真是一言难尽，“大哥，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我媳妇喜欢的，你媳妇未必会喜欢。你为什么不自己想呢？”
许同木塞了两块钱给他，“大哥脑子没你好使，反正你媳妇也不会跟我媳妇说什么。你尽管买吧。”
不忍拒绝大哥所求，许同林最终还是接过了钱。
自觉赚到的许同木走路都带风。每天他只需要把二弟准备的东西拿回去，他媳妇就能高兴一整晚。
其实那些东西，他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只是高兴没几天，周大妮就肉疼了。床边柜子上小人书，竹蜻蜓，铁皮青蛙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花得可是她的钱。
她痛定思痛了好久嘱咐许同木，“以后你还是别乱花钱了，我肚子里有两个孩子。比不上二弟家只有一个，咱们得省着点花。”
许同木有点失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高兴吗？”
周大妮翻了个白眼，“这个高兴法。我可花不起。还是算了吧。”说着，她伸出手，“把剩下的钱给我。”
许同木皱着一张脸，尴尬不已，“在二弟那边，我去要。”
周大妮瞪大眼睛，“你把钱给他干什么？”
许同木支支吾吾，被她逼得额头冒汗，才找到合适的词，“我二弟说买多了，可以便宜点。所以我就……请他帮我买的。”
周大妮瘪了瘪嘴，才终于道，“快点去问他要，还得告诉我每样东西的价格，少一分，你就得给我要回来。”
许同木点了下头。出了房门，从二弟那边拿回剩下的钱，又把自己之前收起来一块钱交给周大妮。
周大妮算了一遍后，确实没少才放了心。
她斜睨了一眼许同木，“少跟你二弟学。我看你二弟就是个败家子。一个月才挣三十来块钱，照他这花法，将来他孩子还不得吃土去啊？”
许同木心里腹诽。说二弟疼媳妇的人是你，说二弟败家的人也是你。幸亏二弟妹不像你这么难搞。要不然咱家不得闹翻天啊。

第45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许同林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酣的媳妇，小心翼翼下了床。
担心被别人看到，他昨晚就把水打满，直接就在灶房洗好菜，炒好后，又开始淘好米煮粥。
望着灶膛里的红色火焰，他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他媳妇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他媳妇给她扎两个羊角小辫，戴上蕾丝花，穿着红裙子。
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在田野里跑啊跑。
他媳妇带着女儿在前面跑，就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眼前一暗，他瞬间回神，一抬头就对上他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许同林咧嘴笑，“妈，你起来啦？”
苗翠花沉着脸，“怪不得我总觉得最近你媳妇做饭水平不行了。原来这些天都是你替她做的呀。”
许同林挠头傻笑，“她怀孕后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偏偏晚上又睡不着，直到半夜才睡，我就让她多睡会儿。反正烧个火而已，也难不倒我。”
“是啊，什么事都你干了。她还真自在啊。”苗翠花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许同林往灶膛里添了把火，又拉着他妈坐下，岔开话题，“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啊？”
苗翠花气呼呼地道，“睡不着，我就出来看看。”
“睡不着，你也得多睡一会儿。您白天要照顾两个孕妇外加一个小宝宝，不睡觉吃不消的。”
被儿子记挂，苗翠花自然暖心。只是她实在搞不懂，这个儿子怎么什么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一天到晚就做个早饭而已，都不行吗？非得你一大清早起来帮忙？你白天还得去乡下砍树呢。活那么重，你受得了吗？”
“没事儿。我路上能睡一个小时，中午还能午休一会儿。”他挽着苗翠花的胳膊笑着道，“自打来了新机器，我们的活变轻许多。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累到自己。比起我下乡时……”
自觉失言的许同林忙住了嘴，掩饰般地道，“总之这些活不累人。我对我媳妇好也是应该的。”说到这里，他放缓了声音，“她妈和她姐都是怀着孩子没了的。她担心自己也会……这些天我一直在开导她，妈，你要多体谅她。”
苗翠花惊讶地瞪大眼睛，李盼娣的姐姐是怀孕五个月没的，她早就从大儿媳妇那边听过了。怎么她妈妈也是怀着孩子没的呢？“她妈妈是？”
“难产走的。一尸两命，孩子没生下来，她妈也跟着走了。”许同林不欲多说。
许同林搂着他妈妈的肩膀，“妈，你生我也很危险吧？”
一句话差点让苗翠花泪奔。“儿奔生，母奔死”可以道尽母亲的伟大。
有些母亲可以跨过鬼门关，而有些母亲却送了命。
为了生孩子，母亲付出太多太多了。
苗翠花眨掉眼泪，想到那一年她生双胞胎，那晚的雪下得很大，她男人被别人叫去喝酒了。她独自带着大木躺在床上，半夜开始发动。才两岁半的大木什么都不懂，吓得缩成一团。
她扯着嗓子喊，张德强的奶奶听到动静，过来帮她接生。
张婶没有接过生，那次那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她才终于生下他们。
生完孩子，没有婆婆照顾，男人也不体贴，她顶着寒风自己洗尿布，落下月子病，现在阴天下雨膝盖还会疼呢。
往日的辛酸历历在目，苗翠花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二儿子，林子这么疼他媳妇，何尝不是在可怜那时的她呢。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夏天。
似乎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李盼娣胃口大开。
许同林去乡下的时候，顺便会跟那些乡下人买些瓜果回来。
吃着新鲜瓜果，李盼娣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许同林下了班，“你现在这样才对。”
李盼娣摸着已经有点弧度的肚子，“不打起精神也不行啊。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呢。难不成我还能不生吗？”
她母亲和姐姐都是怀孕之后就死的，她对怀孕这事相当害怕，尤其是春芳姐差点难产的时候，她更怕死。
只是再难再困惑，她也得撑起来。
“这孩子是我俩的。将来她会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是我们最亲近的人。我应该坚强一点挺过去。”
许同林搂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握紧她的手，给她力量，“你这么勇敢一定能挺过去的。”
李盼娣点了点头，侧过身，一只手还挂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伸到他眼前，“对了，今天发工资，你的工资呢？”
许同林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这么财迷。”
他说话的功夫，手已经伸进上衣衣兜里，钱放到她掌心，又咕哝道，“你这么财迷，将来孩子会不会也遗传到你啊？”
李盼娣头也不抬地道，“财迷有什么不好？兴许我们孩子还能当上会计呢。到时候管理一个厂子的钱，多神气。”
这要求也不算低了。许同林翘起嘴角，低头看了眼她，刚想张嘴说话。
就见李盼娣从里面抽出几张像钱又不是钱的纸币，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这是什么？”
许同林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人，“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从这个月起，我们厂的工资会有40%用这种国库券抵扣。”
国库券？李盼娣上翻下翻，这国库券跟钱做得还真像，她抖了抖，“这东西怎么用？”
许同林端起书桌上的搪瓷缸，将里面的水喝了大半，才开口解释，“媳妇，这国库券不能买东西。这个相当于银行存单。到期之后，可以换成钱的。而且每年有四厘利。这是上面派发的，所有单位都是这样的。”
李盼娣眨了眨眼，“什么时候能领钱？”
许同林问得很清楚，“这个是十年，从第六年开始就可以领利息以及20%的本金。”
李盼娣又重新数了一遍，“三十二块六毛七的工资，十三块钱的国库券，还剩下十九块六毛七。看来咱们得省着点花了。”
许同林心里有点自责，“媳妇，你现在还怀着孕呢。亏谁也不能亏了你和孩子。以后你给我一块零花钱就好。”
李盼娣点头同意，“行。”
吃饭时，周大妮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
见李盼娣没有闹，她扭头看向孙柔佳，“你男人什么时候发工资？”
许同森上的早班，现在还在屋里补眠呢。
孙柔佳怔愣了好几秒，才老实回答，“今天发的。”
周大妮忙问，“他们医院也派发了国库券？”
国库券？孙柔佳一脸懵逼，“这是什么东西？他没跟我说啊。”
周大妮惊讶地看了她好几秒，确定她不是说谎，突然想到上回工作的事情，看来三弟的工资没有给她，是自己拿着的。
苗翠花淡淡地开口，“不用问了，医院那边也是一样的。都要派发国库券。”
所以单位都是一样的，周大妮丧得不行，连鸡汤都喝不下去了，掰着指头给大家算，“银行定期五年利息是六点八四，国库券只有四个点，比这玩意多了两点四呢。”她把国库券抖得唰唰作响，“这个还是十年的，一年就是两点四，十年就是二十四。一万块钱，就相当于少了两千四百块钱。”她捂着胸口，心疼得直皱眉头。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国家规定，你能有什么法子？要不然你让老大别干了。就不用在这边抱怨了。”
周大妮被婆婆噎了回来。她嘴里咕哝着，“我这不是在家里抱怨吗？”
她侧头看了眼不动如山的李盼娣一眼，转了转眼珠子，冲她道，“二弟妹，我看不如我这国库券让给你吧。反正你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压力也小。你等得了，但是我跟你大哥要养两个孩子，压力太大了。”
李盼娣不喜欢跟她打交道，当即就摇头，“不用了。大哥工作这么长时间，手里也存了不少钱，比我们宽裕多了。”
这球又踢回来了，周大妮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没过多久，周大妮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回来就惊慌失措地跟大伙讲，“现在有人收国库券呢，只有六折。惨了惨了，咱们家每个月都有十八块钱的国库券，一年就是一百八，这么多国库券可怎么办啊？这相当于是降工资了呀。”
李盼娣有点好奇，“谁在收国库券啊？”
周大妮神神秘秘地道，“前面李婶。”
李盼娣捏着下巴，眨啊眨，“她为什么折价收国库券啊？这东西六年后就能兑换现金的。”
周大妮哪里知道这些，她随口就道，“谁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兑钱啊。如果不能兑钱，这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李盼娣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正好刘春芳从厂里回来，过来看她。
她就把疑惑告诉刘春芳。
刘春芳是个会计，对这些知识比别人懂得要多，“这个国库券就相当于是国家向下面打的借条。咱们国家不是正在搞改革开放吗？资金不够，所以就想了这个法子。”
李盼娣结合周大妮的话，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国家搞改革开放成功了，国家就有钱发，如果失败了，国家就没钱发。是这个意思吗？”
“对！”刘春芳笑了笑，“所以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的。”
李盼娣扭头问，“那些人六折卖掉其实赌的是国家会失败。而买的人认为国家能成功。你觉得国家能成功吗？”
刘春芳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呢。只是我听厂长说苏州那边的服装厂生意已经出现了下滑。也不知道咱们这边会不会波及到？”
李盼娣下意识攥紧手，苏州离这边这么近，如果苏州那边都会下滑，那岂不是这边也快了？
刘春芳是回来拿东西的，不能久待，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同林回了家，看到正呆坐在床边的媳妇，朝她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李盼娣把发生的事情说给许同林听。
他捏着下巴想了好半天，突然眼前一亮，“媳妇，咱们家一共有多少钱啊？”
李盼娣怔愣了一会才道，“连我的存款加起来一共三百块钱。怎么了？”
这些日子许同林一直在想怎么赚外快。他不能被成浩伟比下去。他想参加高考，但是他现在要养家，根本不可能丢下工作跑去念书。
他想给别人打短工，可他一个星期只有一天休息，他还得照顾媳妇，这一天根本就赚不到多少钱。
现在国库券不错啊。如果国家改革开放成功了，他这三百块钱至少能翻一倍，如果失败了，他就损失这三百块钱，这很划算啊。
他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媳妇，六年后，咱们就能买到房子了。”

第46章
现在的国库券是禁止买卖的。但是因为这上面不记名，所以私底下买卖，上面也不好查。
打定主意后，许同林积极劝说李盼娣。
李盼娣有点犹豫，“可是咱们的钱都存起来了。存的还是五年定期，最早的那笔已经超过一年了。现在取出来，这一整年的利息就没有了啊。”
许同林咬了咬牙，“这样吧，我买一半就成，另一半可以做为我们家的最后支撑。”
李盼娣拿钥匙开抽屉，取出存折。
这年头的存折还是手写的，以他名字办的这张存折，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个月都有二十块钱入账。已经存了一年了，共两百二十块钱。
而李盼娣名下的这张存折，是在去年八月存的一笔五年定期一百块钱。
“我先取出一百五十块钱。”许同林拿着自己那张存折，握着李盼娣的手，“媳妇，我想让你跟着我过上好日子，你相信我。”
李盼娣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一次花掉一百五十块钱，她心里是虚的，但是他眼神坚定，直直望着她，又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许同林是个行动派，很快就取了钱。而后他跑到旁边袜厂的家属区，花六折买了面值两百五十块钱的国库券。
他买来后，谁也没告诉。国库券就放在抽屉里锁着。
只是没几日，李盼娣就从周大妮那边听说，国库券的价格一直在跌，之前是六折，后来是五八折，五六折，现在已经到了五折了。
李盼娣听着惴惴不安，这么多人都不看好国库券，也不知道国家改革开放能不能成功。
许同林担心她想得太多，安慰她，“这钱，你就当丢了吧。整天想着，你会受不了的。”
听说国库券已经跌到五成，许同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媳妇已经难受成这样，他要是也跟着一起难过，那这个家也撑不住了。
担心他多想，许同林便建议他不要在家待着，“就算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碰针线，也可以去听你师傅讲课啊。”
李盼娣忍着心痛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吃完饭，李盼娣便独自去了师傅家。
许同林晚上下班，回来后就看到眉眼含笑的媳妇。
许同林大松一口气，脱掉身上的衣服，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怎么样？你师傅今天是不是又教了你新东西。”
李盼娣兴奋得不行，眼睛弯成月牙，拉着他小声道喜，“我听我师傅说，他有门路国库券可以卖到六二折。咱们不会亏了。”
许同林微微皱眉，指着门外，“那咱们家属区现在是几折？”
别说李盼娣还真是特地问过，“我今天一回来就问了大嫂，她说现在涨到五八折了。咱们院里有几个人都是五折卖给李婶，都说自己卖亏了。以后不肯卖给李婶呢。”
许同林赤着上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看来这个李婶收来并不是想等六年后卖的，她是想卖给别人，赚取差价。”
李盼娣点头，“是这样，没错。”
许同林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天大商机似的，激动地握住李盼娣的手，“媳妇，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倒一手，就能赚取其中差价啊。五八折买来的，六二折卖出去，其中就有零点四的差口。这要是一千块钱，就能赚四十。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了呀。媳妇，这是个机会。”
买家，他能找到，卖家，他也能找到。
李盼娣双手捂嘴，兴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还真的是这样。
她越想越兴奋，“那要不我跟别人说，让大家卖给我？”
许同林摇了摇头，“算了，咱们家属区别赚，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赚了他们的钱，将来他们在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呢。”
李盼娣想想也是。
第二日，许同林不用下乡，特地起了个大早，把家里买的这些国库券拿到李盼娣师傅家。
他送过李盼娣好几次，所以也能找到路。拿到钱后，许同林又马不停蹄到隔壁袜厂问有没有国库券。袜厂离这边很近，价格都是五八折。
早上时间不多，再加上之前卖过一回，所以收得不多，不过许同林特地跟他们说，以后再发工资，一定给他留，他的价格绝对是最公道的。
上回有不少人都卖过六折，后来价格一降再降，哪怕又升上去了，依然没有六折，纷纷表示后悔。
许同林又笑着道，“六折是刚发下来才能给的价格，之后都是慢慢跌，然后再缓缓上涨。你们想卖高价，就得刚发工资那会儿。”
众人也都记在心里。
一连半个月，许同林都在附近晃荡，他为人好，见人就带三分笑。价格出得也不低，许多人都表示愿意留给他。
到了下一次发工资，许同林就开始挨个家属区跑。
从这个家属区收上来，他就去袁师傅家卖。然后再换另一个家属区。
周而复止，那一天，他特地跟苗翠花借了两百块钱周转，才终于在零晨三点收完。
等他把这最后一沓国库券送到袁师傅家，对方揉着惺忪睡眼过来给他开门，“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啊？你不困吗？”
许同林揉了揉脑袋，“我白天还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时间过来。辛苦您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绿豆糕，“这是特地给您买的。”
袁师傅接过来，“你这人还真是赚钱不要命。不过看在你给我买绿豆糕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许同林嘿嘿笑起来，装作不经意地问，“袁师傅，我一次送来这么多，你也不给我涨点？”
袁师傅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也叫多？没一次超过一千块的。”
许同林把手里的书包袋解下来，“我这次有一千。你是不是能给我涨一点？”
袁师傅接过来，“可以考虑考虑。”
袁师傅年纪很大，平时就在厂里上班，知道他收国库券的只有他几个徒弟。价格给得都一样。
只是他几个徒弟脑子不够活，没有发现其中的商机，只把自己的国家券卖给了袁师傅。
袁师傅点完后，“一共是一千零八十，我可以给你六三折。”
许同林趁热打铁，“能不能只给我这个价格？”如果他是独家，那去外面谈价格就能胜其他人一筹。
袁师傅随口道，“本来也只有几个来我这边卖。给你也行。”
许同林喜上眉稍，原本他不抱希望的，谁成想袁师傅居然真的答应了。真是太好了！
许同林拿着钱回了家。他妈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欠他妈的两百块钱明天再还吧。只是他没想到，他媳妇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盼娣躺在床上，听到房门有动静，忙抬眼去看。见到他平安无事回来，她大松一口气，坐直身体，“怎么样？顺利吗？”
“很顺利！”许同林拍了拍自己的书包，“瞧见没？这些全是咱家的。”
他把书包往床上倒扣。先数了两百块钱放到一边，给李盼娣解释，“这是咱妈的。明天还她。”
李盼娣点头，视线移向床上这些。
她数啊数，这短短一天他们居然就赚了一百九十块钱。
李盼娣盘腿坐在床上，她的面前摆着成垛的钞票，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情。
照这么下去，他们要不了六年，很快就能买到房子了。
李盼娣双手环在许同林脖子上，眼冒星星，“孩子他爹，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要佩服死你了。”
许同林心里得意，面上却故作谦虚，“哪里哪里。这只是凑巧罢了。要不是你认识袁师傅，我未必能发现这条财路。”
李盼娣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没有你聪明，你可以很快就想到差价，我就不行。你的脑子真的很好使。”
许同林捏着一沓钱，心里突然找到了自信。虽然他读书没有成浩伟多，长得也不如他白，工作能力也比不上他，但是他比成浩伟能赚钱，他媳妇跟着他应该不会后悔吧？
得亏李盼娣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这会子正爱不释手地摸着这一捆捆钱，下了床亲自往抽屉里搬。
瞧着她这副财迷样，许同林坐在床上哈哈大笑。
李盼娣红了脸，凑过来挤了挤他的脸，故作凶狠地瞪他，“不许再笑了。再笑我就生气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小气鬼。”
许同林这才收敛了笑意，凑过来在她肚皮上亲香了一口，才搂着她志得意满地长舒一口气，“媳妇，你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李盼娣揉了揉他的脸，“我当然相信你。快点睡觉吧。今天先不洗漱了。”
许同林有点迟疑，“不洗太脏了，你现在还怀着孕，不能生病。我马上就来。”
说完，也不等李盼娣回答，火急火燎冲了出去。
李盼娣抚着肚子笑了笑，这样体贴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第二日，许同林把两百块钱还给苗翠花。
借钱的时候，许同林自然也把用途跟亲妈说了。
苗翠花关切地问，“赚到钱了吗？”
许同林点头，把实话跟苗翠花说了。苗翠花的反应比李盼娣还要夸张，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
她怔了好半天，才又重新问了一次。
见儿子很肯定地说了一遍，苗翠花才终于确定她儿子真的挣到这么多钱了。
苗翠花急切问道，“为什么不在咱们家属区收呢？咱们这边也有一百多个工人呢。加起来也有一两千块钱。”
许同林把道理又跟亲妈解释一遍。
苗翠花理解地点了下头，又试探着问，“能不能带你大哥啊？你也知道他性子老实，不会贪钱的。”
许同林不是没想过找帮手。只是这个人不能是大哥。
“大嫂那张嘴，我信不过。而且国库券说到底还不能私下买卖。要是上面有心查。我可能讨不了好。还不能摆到明面上，得要注意些。”
苗翠花有点可惜，但她平时就最疼这个儿子，也没有强拉着，“没事。不行就不行吧。你大哥瞒不过你大嫂。钱都被你大嫂管着呢。你三弟工作又那么忙，恐怕也帮不了你，你一个人拿那么多要注意安全。”
许同林怔了怔，原来他妈是担心他会遇上坏人。
他心里惭愧，语带歉意，“妈，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
许是苗翠花的话给了他提醒，他特地在书包里装了一把刀，如果真的遇到拦路抢劫，他也不至于被人抢了去。
也幸好有这么一茬，没过几天，许同林就被人给盯上了。
拿那么多钱到家属区买国库券，而且还是一个人，真的太适合被抢了。
许同林看着面前这几个小伙子，每人手里都拿着婴儿手臂粗的棍棒，这一幕是那么熟悉。
只是跟上回那次不同的是，他是一个人，而且对方看起来是老手，不是小菜鸟。
许同林将自行车往旁边一丢，手伸进书包里，拿出那把磨得蹭亮的刀。
对方在看到这一幕时，腿有点发抖，很想打退堂鼓。
但是对方仗着人多，哪怕露出惧意，也没有退缩，反而领头人为了起个好榜样，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许同林伸手很快，他打架的经验很多，而且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怕对方人多，他也没有输。
一对五，到最后打了平局，两败俱伤。
刚好有人经过，对方担心来人过来帮忙，麻溜捡起地上的棍子跑走了。
许同林把刀放进书包里，扶起自行车，对着来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中，飞快冲进夜色里。
许同林担心自己回来太晚，平时都让李盼娣先睡。他处理好脸上的伤，又特地煮了鸡蛋，揉了半夜，才睡了过去。

第47章
翌日一早，许同林趁着家人还没醒来就独自离开家门。
苗翠花和李盼娣都以为他去收国库券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晌饭和晚饭也没回来吃，李盼娣隐隐有点担忧了。
这一晚，她特地没有早睡，开着灯躺在床上静静等他。
洗漱后的许同林推开房门，就对上媳妇惊讶的双眼。
“你脸怎么了？”
哪怕许同林揉了半宿，他脸上仍旧有些伤口留下。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
许同林解开书包递到床上，用大拇指随意点了下，“哦？没事，上班时不小心刮到的。”
李盼娣一副你哄傻子的表情，“你这明显是被打的。”从他躲闪的眼神以及善意的谎言中，李盼娣很快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你该不会被人盯上了吧？”
不是不可能啊，他每次都拿好几百块钱去买券，这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她神色慌乱，就要掀被下床，许同林忙上前把人按住，豪迈地挥了挥手，“就两个毛孩子，连毛都没长齐呢，就想学人家拦路抢劫。我出手教训了下。”
李盼娣双手抚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气地拍了下他一下，“你唬谁呢？上回你一人斗三个都不在话下，这次只有两个，你倒伤着脸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样的毛孩子，能这么厉害？”
见真的瞒不住，许同林低下了头。
李盼娣头靠在他肩头，幽怨地声音自他耳边响起，“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不会骗我的。”
许同林抖了个机灵，心里产生一丝愧疚，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肩膀，小声道，“没什么，就是四五个小青年，我包里拿着刀呢，跟他们打个平手。兴许是被我打怕了，今天没再来抢。”
李盼娣心抖得不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不行，你别去了。赚钱是重要，但也没你的命重要啊。”
许同林声音艰涩，让他放弃这么难得的赚钱机会，他舍不得。但是触及到媳妇担忧的眼神，他又说不出话来，“媳妇，你不想买房子了？”
“晚几年也没事的。我们要平平安安的。”李盼娣搂着他的腰，心里酸酸的，“别让我担心。”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再多的不舍都抛诸脑后，他紧紧搂着她，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天黑就回来。绝对不走夜路了。”
白天也很有可能会遇上流|氓，但是白天遇到的人多，只要喊一嗓子就有人过来帮忙。危险要小上很多。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之后，许同林都只能白天尽量抽时间去收国库券，晚上一擦黑就回来。倒也没人发现有什么异常。
只是赚的钱远远不如之前那么多。但李盼娣已经非常满足了，还时常安慰许同林，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许同林心里舒坦，也压下心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十月份的一天，木材厂贴出告示，厂里马上就要盖福利房了。只要家里有两个正式工人，工作五年以上就可以申请。
周大妮拍着桌子，气得直哼哼，“就不能加起来吗？我男人工作九年了，二弟工作也两年了。加起来十一年，还不能分到福利房吗？”
负责福利房的是人事科长，也就是庄洁的舅舅。
他倒是没有一口否决，“我们先按照规定分配给最需要的人家。如果有剩余的，可以优点分配给你们家。”
这是打官腔，也是缓和之计，可偏偏周大妮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他。
眼睁睁看着，一套套房子被分走，周大妮挠心又挠肺。
就在还剩下四套的时候，上面犯了难，决定由工人匿名投票。
周大妮捂着肚子惴惴不安，这些日子她怀了孕，秉着一雪前耻的想法，她四处嘚瑟，把人都得罪光了。要是投票，他们家未必能选上。
站在水龙头边上正在洗衣服的苗翠花很快注意到她的异常，“现在后悔早干嘛去了。”
周大妮抿了抿嘴，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突然门外冲进一人，是许同木，刚走到院子就大喊一声，“妈，我们分到房子了。”
苗翠花丢下衣服，手往围兜随间擦了几下，眼睛发亮，“多大？”
周大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来，一时心急竟忘了门前还有一级台阶，差点摔倒。好在许同木紧急手快将人扶住，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怎么样？孩子有没有事？”
惊魂未定的周大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和了一会儿，才笑道，“没事。咱家真的分到房子了？”
“对！分到了，最后一套。十三平。”许同木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他工作整整九年了，终于分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以后他们一家四口就可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苗翠花也很高兴，大手一挥，“今天我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周大妮刚想点菜，就察觉到肚子有些不对，直往下坠，她双手捂着肚子，疼得嘶嘶的，“不行，大木，妈，我要生了。”
两人忙把人扶住，许同木匆匆去了趟木材厂，把还在工作的二弟找来，又借了辆板车，将周大妮送到离得最近的城北医院。
晌午送去的，孩子直到零晨两点才生下来，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周大妮累得精疲力尽，不过听到是龙凤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生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产妇和孩子一起送出来。
“男宝宝有点小，需要送到保温箱里。”不等他们追问医生首先开口了。
许同木焦急地看着他把孩子抱走，“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婴儿在母体时体重太轻，再加上早产，所以需要待在保温箱里至少二十天。”
许同木眼睛一直追随着医生，待医生消失在尽头，他才低头看了眼另一个孩子，比起刚刚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宝，这个女宝就要正常多了。
负责照顾周大妮的护士年龄不大，见他眼睛一直盯着宝宝看，笑着解释，“她没事。在母体里发育得很好。生下来有六斤。”
许同木僵硬着一张脸，抬了抬头，“那她弟弟呢？多少斤。”
“三斤半。”护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笑脸也敛了下来，朝他道，“麻烦你让让。”
许同木僵硬地让开，一直未出声的周大妮侧头看了眼躺在她臂弯的女儿，心中升起了一丝埋怨。为什么她要抢走她弟弟的营养。
到了产房，护士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就告辞离开了。
孩子在那边哇哇大哭，周大妮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力气起身，她扭头看向许同木，却见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周大妮低头看了眼女儿，伸出手指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婴儿啼哭声响彻整间病房。
目睹这一幕的隔壁产妇惊讶地瞪大眼。
第二日一早，许同森陪着苗翠花一起来了医院。
见到三弟，许同木忙凑上来向他请教，“我儿子在保温箱里？他会不会死啊？”
许同森怔了怔，抬头便看到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里充斥着疲惫，恐慌与无助。许同森心里一抖，下意识摇头，“放心吧，许多早产的宝宝都会在保温箱里待一段时间，长大后，身体倍儿棒。”
怀着对三弟的信服，紧崩了一夜的许同木才终于放松下来。
苗翠花挪动脚步，侧头看了眼大孙女，皮肤发红，皱皱巴巴的。但是从五官上来看，更偏向老大。
苗翠花将孩子抱起来，逗了逗，“哎哟，这还是我们家头一个孙女呢。奶奶抱抱。”
刚抱起来，孩子又哇得一声哭了，苗翠花放到周大妮身边，“孩子哭了，给她喂奶吧。”
周大妮有些不情愿，“妈，小荣还没喝呢。你就给她喂点奶粉吧。”
苗翠花也没坚持。既然小荣身体更弱，当然要给它补补。
许同森在旁边插了句嘴，“大嫂，婴儿在保温箱里不能喝母乳。你还是给小丽喂吧。”
周大妮不想看女儿，要不是她贪心把营养全给吸收了，儿子怎么会遭那么大的罪。
仿佛是知道她所想，许同森又接着道，“如果一直不吸，奶水会缩回去的。”
他是医生，说话无所顾忌。但是周大妮却是听了面红耳赤，尴尬地移开视线。
许同森从房间里出来，许同木也跟着一块出来。
许同森语重心常地道，“大哥，小丽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表现得太贪心。”
许同木扯了扯嘴角，他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哪还能分给女儿。听到三弟的话，他内心不以为然。将来他又不指望女儿养老。对她好有什么用？
言尽于此，许同森也再劝，转身往楼下去了。
周大妮在医院也是待了三天才出院。只是小荣却在里面足足待了一个月。
出院的那天，李盼娣也发动了，许同林连夜送她进医院。她生得比周大妮还要艰难。足足到第二天九点才生。
宝宝足有八斤重，生得十分艰难，两只胳膊都拉伤了，连宝宝都抱不起来。
许同林特地请了假，帮忙照顾她和孩子。
当刘春芳拎着礼物过来看望的时候，正巧碰上宝宝拉了。
许同林熟练地端来一盆温水，一点也不嫌脏，给宝宝换上干净的尿布，而后将脏的尿布端出去洗。
刘春芳坐到李盼娣身边，拍了拍她的手，用羡慕地语气道，“盼娣，你比我有福气。林子真是个好男人。”
李盼娣的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笑着问，“你之前不是还让我不要把男人当一回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刘春芳抱起小宝宝轻轻拍了下，“之前是我一叶障目了。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只是我眼光不好，看走眼了。而你没有。”她笑了笑，“你要好好经营你的婚姻。有个能交心的男人，哪怕走得再远，你都不会觉得孤单。”
李盼娣心里难受，作为好姐妹，她自然也知道春芳姐和张德强一直分房睡，这哪里还是夫妻，她试探着开口，“春芳姐，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们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刘春芳低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德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赤红着双眼，定定地望着刘春芳，“为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的气性怎么还那么大？”
房间里其他人惊讶地看着两人。
刘春芳不想被人围观，将怀里的宝宝放到李盼娣旁边，“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李盼娣担忧地看着她，刚想劝劝。就听她抬了抬手，“放心吧，我会心平气和跟她谈的。”
张德强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深深地看了眼李盼娣，“这是营养品，记得让林子冲给你喝。”
自打她打过花婶，李盼娣就不知该怎么面对张德强。刚刚那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张德强和刘春芳一起离开了，许同林进来的时候还纳了闷，“春芳嫂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李盼娣指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张德强来了。听到我俩谈话。”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又平静，“我估计春芳姐想要离婚了。”
她和春芳姐从小一块长大，对方想什么，她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许同林瞬间变了脸色，手里的搪瓷盆掉到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小宝宝被这声响吓了一大跳，哇哇大哭起来。
许同林忙接过来，哼着摇篮曲，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小宝宝才终于停止哭泣。

第48章
窗外冷风吹过，李盼娣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女儿睡着后，李盼娣小声问道，“我生了女儿，你妈是不是不高兴啊？怎么她现在都没来看孩子？”
之前孙柔佳和周大妮生孩子，婆婆一大早就煲汤送过来，怎么轮到自己就什么都没有呢。
许同林拿着枕头让她侧躺着，抚了抚她额上的头发，“瞎说什么呢。咱妈是被事情给绊住了。”
李盼娣怔了怔，眼睛盯着他等待他下文。
许同林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大哥大嫂觉得是小丽害得小荣那么瘦。所以不肯给她喂奶。甚至就连奶粉都不给她喝。咱妈气不过，就自己照顾小丽。”
李盼娣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怎么怪孩子呢？你就没说大哥大嫂吗？”
“大哥说他不指望小丽将来给他养老。大嫂，我说不通。”许同林揉了揉眉心，安抚她，“所以你别担心，咱妈不是那种人。”
李盼娣手放在肚子上，侧头看了眼睡得正酣的女儿，“如果我一直都生不了男孩呢？”
两人一天天的相处，李盼娣心越来越向他靠拢，可这世上给女人的磨难可真多啊。
要勤快持家，要孝顺婆婆，要挣钱养家，要生孩子，还得生男娃，要教养孩子……
每一样都不是小事，却又都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有许多女人因为完不成这些任务，被男人抛弃或是跟男人离心。
她想要的婚姻不一定要有爱情，但必须得和睦。
假如她不能给他生一个男孩，他是不是会换另一张脸？
她低垂着眉眼，许同林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无助。
再泼辣的女人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
没有儿子不仅仅关乎男人的尊严也体现出女人的价值。世人就是这么庸俗。
许同林侧坐在她旁边，让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头，“没关系。如果真的生不了男孩，我们可以招赘。”
李盼娣抬头看了眼，却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坚毅的下巴，“招赘能有几个好的？你这是害我们女儿啊。”
许同林怔了怔，微微挑眉，“那就让她嫁出去，我努力活得久一点，争取跟你一块闭眼。”
李盼娣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涌了上来。
许是她的鼻音太重，许同林很快察觉，低头看了眼，责怪起来，“还在坐月子呢，怎么能哭呢？”
李盼娣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而后冲他笑了笑，“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好。”
许同林抚了抚她的脸，“你是我媳妇，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想你和孩子能高高兴兴的。”
李盼娣点了点头。
相对于医院的温馨和睦，张德强和刘春芳却不那么和美了。
刘春芳一言不发走在前头，她脚步很快，张德强紧跟其后。
眼见着她往城中走，张德强忙把她拉住，“你去哪？”
刘春芳头也不回，随口答道，“回厂里上班啊。”
张德强哪肯放过她，“春芳，我们谈谈。”
刘春芳蹙了蹙眉，看了眼手表，“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上班了，你有什么事，等我晚上下班再说吧。”
张德强拦住她的去路，“我现在还能见到你吗？为了不让我近身，你在房间上了把锁，每天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不就是为了跟我错过吗？春芳，你之前明明答应我，半年后就要孩子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面对这样的指责，刘春芳露出一抹嗤笑，她下巴抬了抬，“我就是在耍你。那又怎么样？有本事，咱俩离婚。你以为你妈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还愿意跟你过？我之前说的不过是缓兵之计。你还真当真了。”
她上挑的眉眼隐隐带着对他的不屑和嘲讽，自信心一直爆棚的张德强哪受得了被她这样对待。他额上青筋跳了跳，双手紧紧握住，在触及她调笑的眉眼，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春芳？你以前那么贤良……”
他还未说完，就被刘春芳狠狠打断，“别跟我提什么贤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事事顺从你，而我得到了什么？这世界不是充满和平与友爱。而是弱肉强食。当我做一个贤妻时，你和你妈是怎么对我的？你们不把我当人，把我当成生孩子的机器。甚至还美其曰，我给你们张家生个男孩，也算是为你们张家积了功德。你妈那张丑恶的嘴脸，我看一眼就呕。你！”她手指着张德强，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因为愤恨变得咄咄逼人，“一个坏人养大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好人。你们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她眉眼间的冷意冰得张德强一个哆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曾经跟他相知相恋的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直到刘春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他也没能找到答案。
三天后，李盼娣出院。
面对这间六平米的房子，李盼娣犯了难，“这房间连张婴儿床都摆不下。宝宝怎么睡啊？”
许同林当即就道，“没事。跟我们一起睡。连婴儿床都省了呢。”
李盼娣忧心忡忡，“我睡觉不老实，要是压到她怎么办？”
许同林将小宝宝放到床中间，盖上被子，“我睡觉浅，放在我这边，晚上它饿了，我再抱给你。”
李盼娣用手比划了下床，“这个床是1米五的，你觉得能躺得下两大一小吗？”
许同林早就想好了，他起身到门外找了两个木板进来，朝李盼娣扬了扬，“瞧见没？这是我特地向上面申请的。”
许同林把床往外面挪了半米，又从搬了些红砖进来。在床头，床中和床尾各垒了五层，然后将木板放上。
高低一齐，盖上被子和床单竟看不出一点痕迹。
“这样相当于是张两米宽的大床。你体重轻，睡在木板上也不碍事。”
李盼娣竖起大拇指，“你还别说，你这主意还真不赖。”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两个大人齐齐看向床上的小宝宝。
她动了动眉头，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两人紧张地盯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可惜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小宝宝终于被吵醒。
发出响亮的哇声，李盼娣皱了皱眉，“床的事情解决了，但是这么多小宝宝，这以后还有清醒时候吗？”
许同林抱起小宝宝，“再耐心等等，再过两个月，大哥大嫂就搬新家了。也能清醒一点了。”
李盼娣咬了咬唇，试探着道，“咱们现在攒的钱不是能买房了吗？不如咱们买一套吧。”
许同林摇了摇头，“不行啊，咱们还得用那些钱做本呢。再等些日子吧。”
没有本钱，还怎么收国库券呢？
李盼娣泄了气。
许同林心虚地移开视线，转尔跟她讨论起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大哥家早就起好了，可他们家的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李盼娣立刻被他转移，“我想好了。咱们将来要好好培养孩子，争取让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个有才华的姑娘。所以我决定叫她小琴。你觉得怎么样？”
许同林在嘴里咂摸了两下，“小琴？挺好听的。但是孩子才这么点，你就给她定这么高的要求，是不是太早了些。”
李盼娣怔了怔，“是吗？很高吗？”
“很高啊。小孩主要还是学习，怎么能让她学这么多课外呢。我觉得学一样就好。”
李盼娣随口就道，“行啊，学一样就行。学太多，反而不精。成，听你的。”
听到她这么好说话，许同林也松了一口气，低头朝着女儿笑道，“小琴，小琴，你的大名就叫许亚琴，好听不？”
小琴睁着圆溜溜的眼珠懵懂地望着他，朝他吐了个泡泡。
许家多了三个婴儿，似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原本就很拥挤的客厅，现在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出生的婴儿分不清昼夜。睡醒了吃，吃醒了睡。
一个婴儿醒了，就会把另外两个也给吵醒。
李盼娣肌肉拉伤，医生叮嘱她暂时不要抱孩子。
被吵醒的小琴哭闹不止，只能待在床上嚎。
苗翠花要哄小丽，根本没法帮忙。
周大妮抱着小荣，倚在门边看她，“哟，这世上还真有你这样自私的妈。孩子哭成这样，你也不知道抱起来哄哄。”
李盼娣顾不上怼她，坐在床边，拿了一个铁皮青蛙吸引小琴的注意力。
可她显然忘了，婴儿的视力范围很窄，小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依旧哭个不停。
李盼娣急得半死，孙柔佳抱着小白进来，自告奋勇过来帮忙，李盼娣向她道谢。
“没事。你之前也帮过我啊。”
小白现在一岁了，还不会走，但是能撑着桌子站一会儿。
李盼娣坐在沙发边帮忙照看。
周大妮撇了撇嘴，“盼娣啊，外面人都传闻你是个胡搅蛮缠的泼妇，可我觉得你算盘打得很精啊。原来你以前帮老三媳妇带孩子，是打这个主意啊。”
李盼娣直起身子，“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别什么事都想得那么龌龊。还有，像你这样连亲生女儿都不管的母亲，没资格说我自私。”
周大妮沉着一张脸，瞪了她一眼，“你凶什么凶。生不出儿子，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家待几天。”
李盼娣沉着脸，刚想张嘴，一个熟悉的男声自外面响起，“她生不生得出儿子，都是我媳妇。大嫂，你管别人家的闲事，我无权过问。但是下次再敢说我媳妇一句不是，我打断你的腿。”
要说在这个家脾气最好的人是谁？大家一口同声，都会说是许同林。可周大妮却被脾气最好的人吓得面色惨白。
周大妮哆嗦着舌头，强辩道，“我又没说错。”
许同林嗤笑一声，“大嫂，你四年没生孩子，我们可没说过你一句不是。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周大妮涨红着脸，羞愧难当。突然她视线落到门口，眼睛一亮，“大木，你二弟说要打断我的腿。你快过来给我撑腰啊。”
许同木站到许同林面前，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显得有点气势不足，他尴尬不已，“二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同林视线移到许同木身上，“大哥，你结婚四年才有孩子，想来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有了儿子，就纵容你媳妇嘲讽我媳妇。我有没有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大哥你得偿所愿，所以就看不起我了呢？”
许同木唬了一跳。对这个二弟，许同木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不仅仅是因为二弟是他妈最疼的儿子，还因为小时候，二弟就敢跟他爸单挑。那份勇气，绝对胜他许多。
许同木忙摆手解释，“二弟，大哥怎么会看不起你呢。盼娣这么快就给你生个女儿，儿子很快也会有的。比我媳妇强多了。她就是嘴贱。你别当一回事。”
许同林视线落到周大妮那愤恨的脸上，“可大嫂似乎并没有知错的意思。大哥，我觉得大嫂可能不怎么会带孩子，你要不要考虑两个孩子都让咱妈带。你看，她教出我们三个儿子。有三个成功案例，比你媳妇强多了。你……”
他话还未说完，周大妮瞪大眼睛，“你！许同林，你好狠毒。居然要拆散我们母子。”
“是你先掺和我们家的事。既然你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当然也要替你们多多考虑了？”许同林嘴里振振有词。
许同木似乎被许同林出的主意打动，“二弟，谢谢你了，你这想法不错。”
周大妮气得半死，抱紧孩子往自己屋里跑，“许同木，你别想把我们母子分开。他是我生的。”
许同木跟在她身后，苦口婆心劝道，“大妮啊，咱妈很会带孩子的。你看咱三弟多厉害啊，这么快就当上医生了。一个月工资比我都多。”
周大妮像狗撵似的，唰得把门关上。许同木拍着门大喊，“哎，大妮，你考虑考虑。”
另一边，许同林接过孙柔佳手里的孩子，冲着女儿笑了笑，搂着李盼娣进了屋。
孙柔佳羡慕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她弯腰抱起小白，脑袋在他柔嫩的脖颈蹭了蹭。头发扎到小白脖子有点痒，他咯咯直笑。
苗翠花抱着孩子，从外面进来。
正在拍门的许同木见到他妈，眼睛一亮，“妈，你帮忙带小荣，好不好？”
苗翠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还嫌我不够累，是吧？”
许同木失落不已。门内，周大妮却是松了一口气。

第49章
不知道是不是许同林的警告起了作用，周大妮再也没找过李盼娣的茬。
很快，到了满月酒。
一大早，许家就忙活开了，就连刘春芳都特地请了假过来帮忙。
张德强看着抱着陪在李盼娣身的刘春芳，把酒往肚子里倒。
刘前进忙把人拦住，“哎，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张德强抬头看了刘春芳，“你别管我。”
以前只要他喝酒，她一定会过来劝他，可现在呢？她看他像陌生人，丝毫不动。
刘前进拍拍他的肩膀，“哎，你有什么烦恼就说给我听。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张德强摆了摆手，“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
刘前进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劝。
满面春风的许同林过来招呼大家，“哎，大家吃好喝好啊。”
大家纷纷站起来给许同林敬酒。
张德强更是拉着许同林不放，“林子，哥对你怎么样？”
他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醉了，许同林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扶他坐下，“强哥拿我当兄弟。”
张德强握住许同林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兄弟我这里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
这是想让他当和事老的意思，许同林侧头看了眼媳妇，为难地道，“强哥，咱们虽然是好兄弟，但是我毕竟是外人，春芳嫂子哪会听我的呀。”
张德强站起来，半眯着眼，挥了挥手，“我没让你劝。春芳对你媳妇掏心掏肺。你让她帮我劝劝。我和春芳毕竟是夫妻啊。难道她想春芳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许同林头都快大了，他哪敢劝啊。他媳妇那个脾气，他斟酌再三，才道，“强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家里什么地位。我哪敢管我媳妇啊。她不给我脸子就不错了。我要是去劝，她回头就能让我睡地上。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听听！这是多没出息的话。张德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窝囊？”
许同林任他说，就是不吐口。等他骂累了，他借口抱孩子给大家看，溜了。
刘前进唏嘘不已，“你也别怪林子不讲义气了。你看李盼娣生了个丫头片子，他连屁都不敢放。我家闺女满月，就请了近亲。而他呢大操大办。还都是好菜。你找他帮忙，你是找错人了。”
张德强把玩着杯子，听到这话无奈苦笑，“我不找他，还能找谁？春芳只听她李盼娣的。”
刘前进转了转眼珠子，附手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张德强面露迟疑，“行不行啊？”
“反正现在已经够糟的了，还能更糟吗？”刘前进摊了摊手。
张德强拍了下他的肩膀，“行，还是你小子鬼主意多。”
说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
刘前进谦虚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迎来一个客人。
许同林忙迎了上去，“大刘叔，您这么忙，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还想碰上周末专门带盼娣和孩子让你看看呢。”
大刘把带来的一袋粮食放到地上，摆了摆手，“这么冷的天折腾孩子干啥。我自己来就成。”
许同林将粮食提起来，却发现很沉。
走了几步的大刘这才猛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这里面装的是大米，你一个人哪搬得动啊。”
说完，两人合力把粮食抬进屋。
客人纷纷交头结耳讨论起来。周大妮和李盼娣都惊讶地看着这一袋大米。
外面太冷，只出来意思一下的李盼娣正坐在堂屋哄孩子。
听到动静，忙抬头去看，惊讶地叫出声，“大刘叔，你怎么来了？”
“我咋不能来！”他脱下帽子，从胸口掏出一个红包，“来，这是给孩子的红包。”
李盼娣接过来，“谢谢大刘叔。您快坐吧。”
大刘搓了搓手，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女娃，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
刘春芳将孩子递过来，耐心教他。
大刘解开军大衣，将小琴抱在怀里。
小琴现在不认生，谁都要，也没哭闹，只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看。
“大刘叔，不是说队里很忙吗？怎么现在过来了？”李盼娣给大刘叔倒了杯热茶。
大刘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笑着道，“上面要弄包产到户了。我打算承包梨山，正在跟大队干部商量呢。”
梨山？李盼娣和许同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奇。
许同林张了张嘴，“刘叔，梨山可大着呢。你承包它，准备干啥？”
大刘摆了摆手，“说这傻话。那梨山属于好几个大队呢。我咋能全包下来呢。我只包靠近我们梨山大队的那块山头。”
李盼娣比许同林知道要多一点，“就那样也很多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你小刘叔说借我点。还有我以前一些朋友也支撑了些。”大刘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钱。
“那你打算种什么呢？”李盼娣想了半天，都想不出那个梨山能种什么？
种树吗？树的价格并不高啊。而且那里杂草丛山，要想收拾一番，肯定颇费力气。
大刘倒是有自己的规划，“我打算种些果树。那边很适合种梨子。水份多还甜。还省了我买树苗的钱呢。”
李盼娣却并不看好。梨子能卖几个钱啊。
“我还有别的打算，说不定还能养点鸡啥的。总归不会让地方闲着。”大刘是真的找专人研究过的。
他在劳改农场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后来他们一个个平反，感激他曾在农场照顾过他们，都给他留了地址。他一直都没跟他们断了联系。
他一个朋友说深圳那边发展不错，问他想不想去，他的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了。所以想留在家乡养老。
他年纪大了，种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包产到户就是个好机会。他种果树，养养鸡绝对是神仙日子。
李盼娣放了心，在经过跟许同林商议后，拿了四百块钱给大刘，“梨山那么大，您那点钱肯定不够。这些钱，您先拿着用。”
大刘唬了一跳。四百块钱，这孩子是把全部身家都拿给他了吗？
他忙把钱推回去，四下看了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现在已经嫁人了。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虎。快把钱拿回去。钱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你还有孩子要养，哪能全给我呢。”
李盼娣小声凑到他耳边，“没事，我跟您说我男人买卖国库券赚了些钱。家里不只四百。您放心吧。”
国库券？大刘纳了闷，“这东西怎么买卖？”
许同林坐过来，简单跟大刘说了一遍。
大刘激动拍了下大腿，“哎呀，你小刘叔也发了国库券，愁得跟什么似的。原来这东西还能卖吗？”
他转了转眼珠子，问了下收价。
大刘激动地拍桌子，“你是不知道，镇上那些人也发了国库券。去供销社买东西，人家不认。他们心里慌着呢。我要是跟他们收，他们肯定乐意。”
打定主意后，大刘把钱推回去，“行啦。你们告诉我一个发财路子，比借我钱要强。我回去就弄，说不定不用问人借钱了。”
从乡下到县城路程很远，大刘是骑自行车来的。在这边吃了顿饭，又火速离开了。
大刘这一来，院里人都知道李盼娣有个特别疼她的干爹。出手还特别大方。那些媳妇都用羡慕地眼光看着李盼娣。
甚至连周大妮也是。
客人走后，孙柔佳过来帮忙收拾桌子，“你是没看到咱大嫂那脸色哦。我估计她心里肯定嫉妒死你了。”
李盼娣没把周大妮放在心上，“她嫉妒我什么。她父母对她也挺好的呀。给她的彩礼那么多呢。”
孙柔佳撇了撇嘴，“你可别提了。小丽和小荣办满月酒那边，她父母根本没来。天天讽刺我，到头来，她家里也不重视她啊。”
周大妮办满月酒的那天，李盼娣还在医院生孩子，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事。
“为什么他们不来啊？”
孙柔佳摇了摇头，“不知道呢。你别看她好像藏不住话。但是一旦你问她关于父母的事，她就岔开话题。”
李盼娣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过这么一次。她无意说过大嫂的父母，大嫂就走了。
按照大嫂的性子，应该跟她怼起来啊，可大嫂偏偏什么话都没说。说明娘家就是大嫂的逆鳞。
李盼娣像发现了大秘密，如果周大妮再敢找她茬，她就拿这事怼她。看她还敢不敢嘚瑟。
对于一只烦人的苍蝇，时不时就在你眼前晃，你偏偏还不能打死，就只能吓走了。
孙柔佳试探着道，“二嫂，你就不想知道大嫂娘家的事情吗？”
李盼娣可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
孙柔佳失望地低下了头。
院子里很快陷入寂静，忙碌一天的人们开始进入梦乡。
洗漱后的刘春芳绕过客厅，看到一团横躺在沙上的黑影，打开房门正准备入睡。
一扭头，就看到床上竟躺了个人。
刘春芳眉头皱得死紧，“快点出去。”
见他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刘春芳掀被下床，张德强快她一步，挤开她，把门关上。
刘春芳缩着身子往后躲，声音发抖，“你想干什么？”
张德强锁上门，喝了酒后，他脸颊红润，脑袋却很清醒，“我是你男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刘春芳缩到墙角住，瞠目欲裂，“说什么改好了，原来你就是这么改好的？”
张德强前进的步子一僵，随后又无所谓地扯唇，“你都不肯见我。非要跟我离婚。我只能这样做了。”
刘春芳很无助，想嘶吼，可张德强却扑了上来。毛巾塞到她嘴里，抱起她，往床上扔，除掉她身上的衣服。整个人压了上去。
愤恨，屈辱，难堪，刘春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多情绪。她像只木偶，任由他凌迟。
男女之间有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刘春芳想到盼娣之前担心许同林是个暴力狂，想要跟他分开。
当时她还不以为然，苦笑劝她。却不想，盼娣的担心并不是无的放矢。
嫁了人，她在新家是个外人，没有人会帮她。她像只小船找不到港湾。她闭了闭眼，任由眼泪自她眼脸流下。
张德强并没有喝醉，他酒量一向很好。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婚姻。他充满耐心，甚至没有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可是她明明得到了满足，却在第二日一早，就收拾好了衣物，早饭也没吃，非要离开这个家。
甚至当他伸手去拦的时候，她冷着脸，“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不可能再爱你。”
一句话把张德强打入死牢。他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不知该怎么办。

第50章
时间过得飞快，一九八二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自打小琴满月，李盼娣一直没有看到刘春芳。就连过年，她都没有回来。
趁着许同林休息在家，她特地去服装厂找人。
服装厂早就放了假，但是李盼娣从门卫那边打听到刘春芳在附近租了房子。
她沿着街道四处寻找。
可惜这边房子太多，她找了好半天，也没能找到。
不知不觉，她走到师傅家。
袁师傅看到她过来，惊讶道，“你现在还有空过来吗？你家宝宝才两个月吧？”
“对。”李盼娣搓了搓手，整了整头上的帽子，“袁师傅，你知道春芳姐在哪吗？”
袁师傅点头，“知道啊。”他指着院外，“前面一排第三家就是。她说想租一间房子。这房子还是我帮她找的呢。”
李盼娣忙向他道谢，“谢谢您，我去找她。”
袁师傅扯了扯唇，“你先别谢我。你还学不学做衣服啊？要我说学徒就不能找女娃。怀孕了就不碰针线，生完孩子又要带孩子。空有理想，没有自我。”
李盼娣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得往外走。
她低着头，暗暗想着袁师傅话里的意思。
空有理想，没有自我。她是这样的人吗？
李盼娣按照袁师傅指点到了刘春芳租住的这边。
不大的院子，盖满了屋子，一间间隔起来。起码有十几间。刘春芳租住的就是其中一间。
连窗户都没有。在外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摆着锅碗瓢盆。刘春芳动作熟练，给自己下了碗鸡蛋面，出锅的时候舀了一勺酱放在上面。
她端着面碗一扭头就看到李盼娣。
她微微怔了下，神色自如请李盼娣进来。
进去后，房间更显逼仄，一张一米宽的床和床头柜，就再也没有地方了。
李盼娣只能坐在床上。
刘春芳丝毫不觉得尴尬，她将面碗放到床头柜上，侧头看李盼娣，“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下碗面？”
李盼娣摇头，“不用了，我吃过饭了。”
刘春芳捂着肚子，“我刚从外面回来，肚子饿死了。我先吃了。”
说完，也不等李盼娣回答，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五分钟不到，一阵风卷云残过后，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进了她的肚子。
动作不雅地打了个饱嗝，刘春芳摸着肚子，往床上一躺，“真舒服啊。”
李盼娣转过身，“你怎么又不回家了？”
刘春芳笑容收了起来，双手枕在脑后，“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谁知道他又会对我做什么恶心的事情。”
李盼娣微微皱眉，“什么恶心的事情？”
刘春芳不想让她担心，忙转移话题，“我跟你说，我也跟人收国库券了。你不会怪我抢了你男人的生意吧？”
李盼娣怔了怔，她男人只在城北收国库，从来不跑到城中。春芳姐住在城中，不可能大老远跑到城北收。谁也不碍着谁。她哪里会怪。李盼娣奇了，“你不是说怕你同事看到你收国库券，举报你吗？”
国库券挣钱的事情，刘春芳一直都是知道的，也知道其中有很大的利益。但是她顾虑很多，一直没有参与。
刘春芳摆了摆手，“一开始是挺怕的，但是现在不怕了。”
她掰着指头算给李盼娣听，“我一个月十九块钱的工资，去掉40%的国库券，只有十一块四。去除房租水电四块钱，只剩下七块四毛钱。我粮油关系现在还没转过来，只能去黑市买粮食吃。这么点钱，就是天天吃面条，都养不活我自己。不赚外快，你说行吗？”
李盼娣环视了四周，即使离婚后，要住这样的房子，春芳姐依旧要离。可见她是下定决心了。
婚姻这事，李盼娣不好再劝，但是她对春芳姐的人生安全表示担忧。
她把许同林夜里被四个小混混拦路抢劫一事跟春芳姐说了。
刘春芳吓了一跳，猛得想起什么，从床上翻坐起来，“哎呀，刚刚在路上，我遇到两个小年青一直盯着我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想耍流|氓呢？经你这么一提，我觉得他们想打劫我的可能性更大。”
李盼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快瞪圆了。
刘春芳紧张地握紧手，“哎呀，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有条财路，还被堵死了。这可怎么办？”
李盼娣一阵后怕，“我看你还是干点别的吧。这也太危险了。”
像刘春芳这种菜鸡，哪怕是大白天，混混都敢抢。
刘春芳扯了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在被子发出痛苦地呜咽声。
李盼娣试探着道，“不如我跟你一块弄？我让咱妈和三弟妹帮着照看孩子。”
刘春芳撩开被子，坐起来，“不好吧？你现在不是在给孩子喂奶吗？哪能离得了你？”
李盼娣想了想，答道，“这几天，我早晚喂一次。等你上了班，只能早上和中午收国库券。我有的是时间陪她。”
刘春芳认真地看了她好几眼，突然握住她的手，“木兰，你老实跟我说，你和你男人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是不是嫌你给他生的是女孩？”
李盼娣哭笑不得，她只是想挣点钱而已，“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刘春芳大松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撸了撸头发，“我有点神经过度。总担心你会变得跟我一样。”她怔了怔，“那你为什么要收国库券啊？”
李盼娣捏紧袖子，“我总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我之前想学做衣服。还没完全学会呢，就怀孕生孩子，现在又要带孩子。整天围着孩子转，我好像没有自己的事业。”
“女人要发展事业，多半是家庭得不到满足。你又不差钱，何苦挺而走险呢？我看你不如继续学做衣服，在家里接些活，也挺好。”
她要是和木兰一起去收国库券。估计她会给木兰拖后腿。木兰再彪悍，也不可能打得过几个小混混。
思来想去，刘春芳还是不同意，“我不打算收国库券了。你也别做了。你男人那么好的身手，都撑不住。何况你我呢。”
李盼娣失望不已，“好吧。”
虽然放弃收国库券，但是李盼娣却是打定主意要重新学做衣服。
许同林见她坚持，也没扫她的幸。
李盼娣便跟孙柔佳商量，请她帮忙带半天孩子，许诺一个月给她十块钱。
孙柔佳唬了一跳，“哪能要你的钱呢？我们是妯娌。再说你以前也帮了我不少忙。”
李盼娣坚持要给，“你不收我的钱，我都不好意思请你帮忙。”
一番推脱后，孙柔佳还是收了下来。只是更加用心照顾小琴。
一个半月后，厂里的福利房盖好了。
周大妮和许同木把他们屋的东西一点一点往新家腾。
周大妮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跟苗翠花说，“妈，我们只是晚上住在那边，白天还是要过来这边吃饭的。你可不能忘做我们的饭啊。”
苗翠花黑了脸，“孩子哪用得一直抱啊。你把他放床上让他自己玩，你去灶房做个饭。要是都像你这样，那咱家还能有人腾出手来做饭吗？”
周大妮不乐意了，“妈，小丽和小琴都是女孩，哪用一直抱啊。她们乖着呢。你和盼娣随便谁做都行。”
李盼娣并不在，要是在估计能怼她一脸。苗翠花见说不通，斜睨了她一眼，“你看看你木兰会不会给你做饭？”
周大妮嘴硬起来，“我们也是交了伙食费的。”
苗翠花呵呵笑，“你又没给她做饭钱。她找你三弟妹帮忙照顾小琴，都是付了钱的。你觉得会免费给你做饭吗？”
周大妮很抓狂。原以为自己住到新家，就不用做饭了。可谁成想，还是躲不掉。
哪怕周大妮再不情愿，轮到她做饭，也得乖乖起来。
她是不敢再惹李盼娣。婆婆和二弟都站在李盼娣那边，她能怎么办？
搬家后，周大妮还特地弄了个乔迁之喜。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给新房添点喜气。
饭菜是在老房这边做好的，然后端过去的。
十三米的单身宿舍并不大，全家人坐进去，连走路的道都没有。
从屋里出来，李盼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么冷的天，我居然吃得满头大汗。”她回头望了眼那间狭小的屋子，“我们可不能买这么小的。连请客吃饭都没地方。”
许同林点头答应，“行啊。等咱们攒够钱，就买大的。”
一家人回到家属院，李盼娣就看到张家门口围满了人。
李盼娣忙挤了过去，许同林也抱着孩子凑过去。
张德强家里，能砸的东西都被刘春芳砸到地上，噼噼啪啪一通响。
刘春芳愤恨地指着张德强骂。花婶想要上前理论，却又顾忌着什么，握紧拳头站在原地。
人群里有人劝道，“哎，哎，春芳，怀孕是好事啊。你这是干什么？”
“就是就是。春芳，好好跟强子过吧。咱女人不就是得嫁人吗？强子够疼你的了。”
李盼娣挤开人群，踩着满地瓷片，拉着处于愤怒交加的刘春芳进了屋。
进了屋，刘春芳就趴在李盼娣身上痛哭流涕，“我怎么办啊？我怀孕了。”
李盼娣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身体，“没事，有孩子咱就生下来。”
刘春芳猛地抬起头，“不行，不行，我不要这个孩子。”
李盼娣搂她入怀，“春芳姐，这个孩子，你不能不要她。”她不敢抬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上回我帮你办出院手续时，医生特地跟我说过。你不能再流产了，要是再流产，你这辈子都未必能怀上孩子，就算怀上，也很快会流掉。”
说到底，七个月流产对刘春芳的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刘春芳捂着脸，崩溃大哭。
李盼娣心疼得搂着她，温声劝道，“春芳姐，有没有男人不重要。咱们得要有个孩子，要不然将来老了怎么办？”
刘春芳哭累了，慢慢抬头，“你说得对。这个孩子，我得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要它。”
李盼娣看着她抹了把眼泪，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试探着问，“那你还要离婚吗？”
刘春芳皱了皱眉，无所谓地扯了扯唇，“离不离也不那么重要了。我要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的，她不能让它跟自己过苦日子。也不放心单独交给那个老妖婆来照顾。如果是个女孩，老妖婆一定会虐待她，如果是个男孩，一定会把他养成像张德强一样废物。她坚决不允许。
李盼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里只剩下酸涩与无奈。也许这世上大多数婚姻都是这样吧。即使两看相厌，为了孩子，也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第51章
三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早上还晴空万里，现在就阴沉沉的。
李盼娣双手挡在头上，一路疾驰往家跑。
到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孩子熟悉的啼哭声。她拿了门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却发现三弟妹正坐在沙发上，陪儿子玩。
“小琴睡了？”李盼娣听到声音是从婆婆房间传来的，压低声音问。
孙柔佳点头，“对啊，刚给她喂了一碗大米粥，听着小丽的哭声睡着了。”
以前一点动静就能醒，现在到时就睡。李盼娣有时都佩服女儿的睡眠质量是真的好。
“你家小琴特别好带。乖得不得了。比小白好带多了。”孙柔佳下巴点了下婆婆的房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婆婆冲了好几次奶粉，就是不肯喝。从早上哭到现在，谁抱都不行。”
李盼娣怔了怔，“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吧？”
孙柔佳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咱妈带的。怎么可能会吓着。”
李盼娣走过去，敲了敲门，得到答复后，推门进去。
苗翠花头发散乱，老脸皱成一团，耐心极将消耗完毕，“哎哟，小丽哟，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嗓子该哑了。”
“妈，她不是拉了？”李盼娣关上门，关切地问。
苗翠花摇头，“没有。刚刚才看过。”
李盼娣接过来，小丽一抽一抽地哭着，鼻子都红了，脑袋一个劲儿往李盼娣怀里拱。
李盼娣福至心灵，解开衣襟，小丽像是凶恶的小野兽，大口大口吸起来。
苗翠花怔了怔，惊讶地拍巴掌，“她这是想喝奶了？这小家伙还真挺精，居然知道人奶比奶粉好。”
小丽可能是饿得太久了，小嘴裹得很用力，李盼娣微微皱眉，“大嫂还是不肯喂她吗？”
“是啊。”苗翠花气得拍床，“除了吃饭过来，她根本就不沾这边。小丽更是抱都不抱。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妈呢？我真是搞不懂了。”
李盼娣没有回答，等小丽喝饱后，将孩子交给苗翠花。
没一会儿，小家伙就睡着了。
“她这是哭累了。”李盼娣轻轻碰了下小家伙的脑袋，“下回小丽再哭，你就抱她去找大嫂。要不然就让大嫂自己开火做饭。不能惯她这个毛病。”
苗翠花心疼得看着大孙女哭红的小脸，点了下头。
翌日阳光放晴。
木材厂人事办，科长坐在办公室前，冲着许同林道，“相信你也知道，乡下在搞包产到户。以后咱们去梨山伐木就得跟个人谈了。你是伐木组的小组长，你去跟他们谈价格。这是报价表。”
许同林接过单子，有点迟疑，“这个价格能行吗？”
“你先试试。我听说承包梨山的老汉是你媳妇的干爹。既然认识，应该能给个友情价。”科长交握双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许同林点了下头，“我试试看。”
科长终于满意，“行。继续努力。你这个小组长当初还是我一力举荐的。可别辜负我的期望。”
许同林心里不信，面上却是从善如流，“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大踏步往广场走，刘前进从车上跳下来，“哎，科长跟你说啥了？”
张德强也从驾驶座上下来，围过来。
许同林刚想说，旁边有人经过，还哼着歌。
刘前进冲着那人的背影哼了哼，“就喜欢嘚瑟。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同林十分不解，“他有什么喜事吗？”
刘前进扭过头来解释，“你还不知道吗？他现在可是双喜临门。前天，他媳妇刚给他生了儿子。昨天，上面就升他当了小组长。就算他真有本事，也不可能升这么快啊。我看十有八|九是沾了庄洁的光。”说到这里，他冲许同林挤了挤眼睛，“林子，你有没有后悔？”
许同林推开他的脸，“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有点不痛快，隐隐有被成浩伟比下去的感觉。
他回过头，冲着两人道，“快点把树卸下来吧。我们得去趟乡下。梨山被大刘叔承包了。我得先跟他谈价格，才能砍树。”
刘前进没正经地吹了声口哨，“哎哟，女婿跟岳父谈价？那可有好戏看喽。”
拖拉机一路到了乡下。
一个月未见，山腰居然被人建了一处房子。四周种了些蔬菜。外围还架上了篱笆。
小菜苗从土壤里冒出头来，颜色鲜嫩可喜。
刘前进啧啧出声，“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他低头看了眼山脚，“站在这边，一览无余，是好地方。”
大刘请他们进来，“这屋子才盖好没多久，还没收拾，你们怎么会过来？”
三人找了凳子坐下。
许同林开口解释，“是这样的。之前这片梨山，我们厂是跟公社下的采购单。现在换成您承包了。所以厂里派我来商谈价格。”
说着，他把价格表递上去。
大刘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屋内光线有点暗，他探头往门口有光亮的地方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纸扔到桌子上，“你们厂的领导还真不客气啊。要照他们给这个价格，我这个梨山没两年就亏得连裤衩都长不着了。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价格必须提三成。我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实际上，我这山上的树多，不怕没人卖。乡下那么多人家需要嫁闺女，都要打嫁妆。你让他们给个实诚价。”
许同林不太懂行情。他忙道，“大刘叔，我就是代表厂子来谈。您别生气。”
“我没生你的气。”大刘摸着下巴道，“做生意吗？肯定都是成本价越便宜越好。我要是那种不懂行情的，我也不会承包梨山了。我之前可是打听过，木材的价格一直往上涨，我才包下梨山的。”说到这里，他指了下外面，“你们来时也瞧见了。乡下还有那么多土坯房。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盖红砖瓦房，就得要上好的房梁，我这些树最低都是八年以上，正好满足他们。”
许同林没想到他想得这么深远，心里暗暗佩服，也顺势转了话题，“这山这么大，您想好怎么养鸡了吗？”
大刘得意洋洋地道，“我已经跟人定了五百只鸡苗了。我打算把我承包的山围上网子。也不怕他们跑出去。”
“不是说还要种梨子吗？”
“梨树，我打算集中到山腰处。不能让鸡碰到。要不然梨子得遭殃。”大刘的兴致很高，“你回去告诉木兰，等我这边梨子成熟了，我运去县城，让她负责卖。到时候分她一笔。”
刘前进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呀。县城有钱人多，很多人都买得起。”
许同林点头说好。
回来后，许同林又跟科长磨合，才最终以高出两成的价格谈了下来。
许同林刚跳下车，有人凑了过来，“林子，你娘跟你大嫂吵起来了，你快点去瞧啊。”
许同林顾不上疲惫，忙往新家属院跑。
苗翠花正站在院子里跟大嫂吵，她怀里的小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同木抱着小荣站在门旁，拼命扯着周大妮的袖子，“你能不能别吵了？”
许同林有些无语，上前把两人拉开。挡在苗翠花面前，冲着周大妮道，“你有没有规矩？谁给你的底气对咱妈大吼大叫的？”
周大妮气得眼眶都红了，“噢，你们许家一家都来凶我是吧？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她趴到旁边的柱子上，边拍边哭。
许同林扭头看向苗翠花，“妈，这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苗翠花气得直哼哼，“还能怎么回事。小丽这几天一直不肯喝奶粉。我就抱她来你大嫂，想让她喂小丽。喂了没几口，小丽又哭又叫。我还以为小丽又闹脾气呢。等我回家一看，原来是这个女人掐小丽的胳膊。”说着，她将小丽的袖子撸起来，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许同林气得半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居然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被人指着鼻子骂周大妮觉得委屈，“我有什么错。我一个人能奶得了两个孩子吗？这个赔钱货吃饱了，小荣怎么办？你们好意思说我吗？你们能疼女儿超过疼儿子吗？”
周围人声音小了下去。
许同林把襁褓中的小丽包好，冲着许同木道，“大哥，小丽还是不是你闺女？”
许同木抱紧孩子，不敢直视二弟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是。”
“自打小丽生下来，大嫂就对小丽不管不问。你也是！小丽一直有咱妈在养，我就问你们，是不是半点不指望这个孩子孝顺你们？”
许同木耳红耳赤，心里责怪二弟不给自己面子，逼急了才道，“二弟，你大嫂不是不想喂小丽，她是没那么多奶。”
“大哥，你别岔开话题。我问你们是不是不指望小丽将来孝顺你们？”
许同木没有说话，周大妮主动开口，“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告诉大哥大嫂。如果你们不想负责任，那将来也别指望孩子会孝顺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生恩不如养恩大。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养这个孩子，以后咱妈也不会来找你们，但是你们将来也不许让小丽孝顺你们？”
周大妮气得半死，“咱妈养和我们养有什么区别。咱妈又不是外人。”
许同林挥了挥手，“咱妈辛辛苦苦把小丽养大，你来摘桃子。这世上的好事都落到你一人身上。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周大妮被他噎住，许同木咬了咬牙，“好，我以后不会让小丽孝顺我们。小丽就麻烦妈照顾吧。”
周大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实在没想到他男人不想要小丽。为什么不要啊。婆婆又不是外人，只要做好面子功夫，将来一样会孝顺他们。
许同林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口说无凭，你们现在就给我写保证书。还要给我按手印。”
许同木神色僵了僵，周大妮面露嘲讽，“二弟想得够深远的呀。居然连印泥都随身带。”
许同林不想跟她解释。他是去乡下谈树价，才带纸笔和印泥的。
许同木和周大妮签好保证书后，许同林才道，“以后小丽的抚养问题就归咱妈，户口也会落到咱妈那边，你们两口子也不用花一分钱。就担个名就成。”
周大妮烦透了他，“你弄了半天，孩子还是叫我们爸妈，有什么意义？”
小孩很好哄的。只要给几块糖，将来小丽还不是什么都听她的。
奶奶再好，也比不上亲爸亲妈的地位。她不就是吃过这个亏吗？周大妮嘲讽地哼了哼。
许同林没跟她强辩，带着亲妈和小丽走了。

第52章
路上，穿过一排排的福利房，嫩绿的野草透过石缝自墙角而出。
苗翠花抱着小丽默默往前走，“林子，你说你大哥怎么这么狠心呢？”
周大妮就不说了，让苗翠花想不到的是，她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肯养。
许同林哪里知道呢。他大哥自小就是个闷葫芦，什么话都憋在心里。谁也不肯告诉。
要不是经过这一遭，他都不知道大哥重男轻女的思想那么严重。
小丽哇得一声哭出来，苗翠花愁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孩子又哭了。”
许同林接过来，逗了逗，可惜不管用，依旧哭个不停，他停顿了几秒，才道，“回去让我媳妇喂吧。”
苗翠花点头说好。
回到家，李盼娣刚喂完奶，小家伙正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眨啊眨。
许同林把孩子放到媳妇怀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盼娣原先对周大妮就看不顺眼，周大妮不肯喂小丽，她大概也能猜到。但是她真想不到大哥居然也不管小丽。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李盼娣熟练给孩子喂奶。
婴儿的小手粉嫩嫩的，放在李盼娣手心里，软萌萌的，她心都要化了。
小丽一只眼睛不错眼地盯着李盼娣，李盼娣咧嘴笑了，“这孩子还真是可爱。”
许同林也笑了，“真挺可爱。”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包野干，放到床头柜上，“这是你让我从大刘叔那边要来的。”
李盼娣点了下头。
许同林纳闷道，“你不是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吗？怎么特地要这玩意啊？”
李盼娣笑笑，“不是我吃的，是春芳姐，她这一胎怀得很辛苦，吃什么吐什么。而且还老喜欢吃酸的东西。我就想让你从大刘叔那边要点梅干。这东西很酸。春芳姐应该爱吃。”
许同林坐到她身边，“我听人说酸儿辣女，你说春芳嫂子怀的不是男娃啊？”
李盼娣笑容冷下来，斜睨了他一眼，“春芳姐怀的是男是女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在那边瞎操心。”
许同林见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花婶不是一直想要个孙子吗？如果春芳嫂子真生了个男孩，他们家也能消停了。”
李盼娣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当初春芳姐怀的就是男孩，她不照样使唤春芳姐吗？她那个性子，生十个八个男孩都消停不了。别什么事都推到生孩子上。”
她面色隐隐有些不快，许同林忙转移话题，“是吧。咱不说她了。你学做衣服，学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李盼娣心情好了许多，“袁师傅让我做件布拉吉给他看。如果满意的话，他会正式收我为徒。”
但凡是当师傅的都有一手拿手绝活。这是学徒学不到的，只有关门弟子才能学到。
许同林笑了，“那你可要认真做。”
“会的。”
时间一眨眼过去两个月。刘春芳的肚子鼓了起来。
花婶又开始作妖，让她去城中医院做B超。刘春芳不去，甚至当场就把饭碗给砸了，“我不会去查男女的，你就死了这条心。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后炒菜再放香菜，我就不给你家用。让你自己吃老本去。”
花婶气得不轻，皱纹可怖，“你！”
“我什么我？”刘春芳站起来，朝着桌上撇了撇嘴，“明明知道我不爱吃香菜，每次炒菜都放那么多。不就是不想做给我吃吗？行啊。我以后不回来吃饭了。我天天下馆子。”
花婶捂着胸口一阵肉疼，“你个败家娘们。你拿了强子的工资和津贴，你就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了。有你这么当人媳妇的吗？”
刘春芳抚摸着肚子，“我现在是两个人。粮票也只够两个人。你们当然要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花婶握紧张德强的手，“儿子，你看看她现在仗着肚子那么嚣张。”
张德强腾得从桌上站起来，“所以你炒菜为什么要放那么多香菜呢？你以前炒菜也没这个习惯啊？你是不是就喜欢家里吵起来？”
花婶听到儿子这么指责自己，气得脸都绿了，“强子，妈是为了你好。刘春芳，她天天欺负你，我这是给你出气啊。”
走到门口的张德强回头，咬牙切齿地道，“不需要！你别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刘春芳到了隔壁，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
李盼娣下午就在家做衣服。历经两个月，数据算了无数次，才终于把衣服做出来。
她这布料是结婚时买的。颜色也是嫩黄色，很清新。
李盼娣套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样？”
刘春芳眼睛亮了亮，拍着巴掌赞不绝口，“哎哟，你这体型哪像生过孩子的呀？说你是大姑娘都有人信。这颜色穿在你身上，衬得你跟十七八岁小姑娘似的。”
李盼娣咯咯直笑，“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逗我吧？”
刘春芳捏着下巴，上上下下看了一通，从自己脖子上取出一样东西套在李盼娣脖子上，“这是假领子。深圳那边传过来的。非常百搭。配上你这裙子特别好看。”
李盼娣拿起桌上了的镜子照了照，“这娃娃领确实挺适合这裙子。”
刘春芳点头。
李盼娣照了会儿镜子，一扭头，就看到春芳姐愁眉苦脸的，小声问，“是不是花婶又给你脸色看了？”
刘春芳摇头，“不是！”她叹了口气，“我在厂里干了两年了，厂里还没打算给我转正。”
李盼娣拿下假领子套在她脖子上，“为什么？你干得不好吗？”
“不是！”刘春芳撇了撇嘴，“部门四个人，他们三人加起来都没我一个人干的多。”
李盼娣也替刘春芳不值，“那你有没有问你们领导，什么时候给你转正？”
“说是厂里效益不好。”刘春芳低下了头，扯了下脖子上的假领子，“你戴着挺好看的。送你吧。”
李盼娣忙推辞，“不用了。我自己也能做一件。”她动了动身体，“那你们厂的效益好吗？”
“效益不好是真的。”紧接着话峰一转，“可前段时间，我就认识几个工人转了正。而且都是比我晚进来的。”
李盼娣奇了，“那你有没有问她们是怎么转正的？”
“问不出来。”刘春芳摸着肚子，“算了。慢慢来吧。”
时间一眨眼，到了十一月。
许同林拎了两条鱼进了院子。
苗翠花正在水笼头边洗衣服，“这鱼哪来的？”
“是大刘叔给的。他们村散鱼，让我拎两条回来。”许同林看了眼屋里，“我媳妇呢？”
“正在屋里带两个孩子玩呢。”苗翠花随口道。
许同林把鱼放在灶房旁的水桶里，大步进了屋。
客厅里没有人，隐隐有笑声自他们屋传出。
许同林推门进来，就看到他媳妇正盘腿坐在床上，两个小娃娃背靠着床头一人拿着一片树叶在那边吹。
李盼娣给两个小豆丁做示范，很快树叶发出“嘟嘟”的声音。
两个小娃娃眼睛亮了亮，齐齐吹自己手里的。
小琴什么声音都没有，倒是小丽的发出一点滋滋声。
李盼娣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小丽乐得咯咯直笑。
许同林看着有趣，摸了摸小丽的脑袋，“这孩子还真聪明。一学就会。”
李盼娣很认同地点头，“可不是嘛。学得可快了。”
她小小声地道，“明明只比小荣早几分钟出来，这孩子都会叫爸妈了，小荣却不会。”
“大哥大嫂可能没教吧？”许同林不想说大哥坏话，所幸替他们找理由。
李盼娣翻了个白眼。
吃饭时，一家人全聚齐了。
周大妮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到小荣嘴边，哄他，“来，小荣，叫妈妈。”
小荣眼睛不抬，嘴边碰勺子，周大妮眼疾手快很快把勺子移开，再次哄他，“叫妈妈。”
小荣咧嘴就要哭，周大妮不敢再逗他，忙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这小家伙还挺犟，这次却不肯吃了，转了身就要许同木抱。
许同木接过孩子，又接过周大妮手里的勺子喂他，等他吃完，小声哄他，“叫爸爸。”
说着，还模仿口音。
李盼娣暗暗掐了下许同林的腿，示意他快看。
许同林装作没看到，抬头没看到他妈的身影，忙大声喊了一声，“妈，快来吃饭啊？”
“来啦！”苗翠花端着一个大碗，从外面进来。
“呀，是鱼啊。”周大妮略显不满，“妈，我们都快吃饱了，你才把鱼端上来，啥意思啊？”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这鱼是你二弟刚从乡下带回来的。我刚刚才烧好。不爱吃，你就滚。哪那么多废话。”
周大妮撅着嘴，筷子夹了上去，刚要送进嘴里，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捂着嘴，往旁边吐。
但是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眼睛亮了亮，“妈，大木，我又有了。”
许同木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
周大妮毕竟怀过有经验，“不会错的，上回我也是个反应。”
说到这里，她斜睨了李盼娣和孙柔佳一眼，“瞧见没？我又有了。再也不是四年才生一个了。”
孙柔佳吃着鱼，刚还觉得美味可口，这会子竟也恶心起来，捂着嘴忍着恶心，眼泪都快下来了。
周大妮神色僵了僵，“哎哟，居然还学起我来了？你就算现在能学得来，十个月后，你能从你肚子里蹦出个孩子啊？”
她话音刚落，李盼娣也捂着嘴恶心起来。
苗翠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夹了一筷子子鱼，“该不会是这鱼有问题吧？”
她吃了一筷子，“没有啊。很新鲜啊。”
许同林搂着媳妇，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该不会你也怀了吧？”
他刚想叫三弟，却见三弟已经给孙柔佳诊起了脉。
片刻后，许同森朝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众人点头，“确实是怀了。”
周大妮刚想说话，许同林抢先一步，“你快看看你二嫂？她是怀了还是冻着了？”
说着，拉起李盼娣的手往桌上一放。许同森耐心诊治起来，“也是怀了。”
周大妮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纵使她一开始十拿九稳，但现在也有点发怵，将胳膊伸到许同森面前。
许同森诊了好半天，才轻轻点头，“有点浅，但是可以肯定怀了。”
周大妮大松一口气，冲大伙扬了扬眉，“看吧，我就说我怀孕了。你们两个也是沾了我的光。”
许同森笑眯眯地道，“大嫂，按照时间来说，你是比我媳妇和二嫂晚一点的。你的脉像偏弱。”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谁沾了你的光？是你沾了我们的光才对。”
苗翠花笑了，“谁沾谁的光都不要紧。我们家很快又要添丁进口了，这是件好事啊。”
“对，对”许同木激动不已，“这次要是再来了男娃，咱们小荣也能有个兄弟了。”
许同林淡淡反驳，“大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姐妹也一样能够守望相助，你看我媳妇跟春芳嫂子处得多好啊。”
他话刚说完，从门外冲进一个人，朝着大家喊，“谁是李木兰啊？我是刘春芳的同事，她刚刚发动了，在城中医院，你快点去看看她吧。”
李盼娣腾得站起来，“我是！我现在就去。”
许同林忙跟了出去，“你只告诉我媳妇吗？”
“对！春芳嫂子让我来找李木兰的。”姑娘随口解释起来。
许同林扭头冲着院里喊，“强哥，春芳嫂子生了。在城中医院。”
说着，他牵过自己的自行车，朝站在院中的李盼娣道，“我送你去。你上来吧。”
李盼娣小心翼翼上了自行车。
张德强和花婶从屋里出来，两人跟在后面。

第53章
李盼娣再次踏进城中医院，腿脚都是软的。
她扯着许同林的胳膊，责备道，“你叫他们来干什么？要是医生签字，是我签还是他们签？”
许同林怔了怔，心有点慌，却又迟疑道，“不会这么背吧？”
李盼娣狠狠掐了他一下，“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什么背不背？要是待会儿真要签字，你得搞定他们。要是春芳姐出了啥事，我也不跟你过了。”
她眼尾发红，眼圈隐隐有血丝弥漫其间，许同林一阵心惊肉跳。
这？许同林神色略有点慌张，忙握紧她的手，“你别担心，我是你这头的。肯定会帮你。”
说着，他扶着她坐下，“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别这么毛毛躁躁的。”
李盼娣坐下来，双手交握在一起。
花婶坐在张德强身边，警惕地瞥了一眼李盼娣，“你媳妇又把她叫来了。你瞧着吧。如果待会签字，她肯定又要发疯了。”
张德强扭头看向他妈，“这次你可别再糊涂了。”
花婶没有答应，幽幽地道，“那要看是男是女了。”
张德强还要再说，产房门打开，医生从外面走出来，“恭喜你们，产妇生了个女儿。”
花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李盼娣忙凑过来，“医生，产妇还好吗？”
医生点头，“非常好。这次生产很顺利。”
张德强不甘示弱，“请问产妇有什么忌口的吗？”
医生好脾气地回答，“吃些清淡的。还要喝些下奶的汤。什么鸽子汤，鲫鱼汤等等。”
说完，医生就告辞离开了。
花婶朝她的背影呸了一声，“这什么人啊。生个丫头片子，她还来恭喜我们。这是寒碜我们的吧？”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张德强羞愧难当，忙拉了下她的袖子，“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身后有声音响，张德强一回头，就瞅见一个护士推着一个产妇出来，经过花婶身边的时候，护士随口道，“陈医生的女儿比儿子还要孝顺。女儿未必就不如儿子。”
花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追在护士后面骂，“你个丫头片子，你跟谁说话呢？女儿好？女儿好，那她为什么还要生儿子？”
张德强忙把人拉住，低吼道，“妈，你不觉得丢人吗？”
周围人的眼睛都看向这边，花婶虚张声势地道，“看什么看？”
一个个都把脸转了过去。
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护士长走了过来，“这位家属，请你声音小一点。影响别人就不好了。”
花婶还未说话，张德强点头道歉，“我们会注意的。”
说完，也不等他妈反应，拖着她往刚刚的产房门口走。
刘春芳被护士从产房里推了出来，李盼娣和许同林都围了过去。
“哎哟，这小孩子可真红啊。”
刘春芳眼里带着笑意，面上却是哭丧着脸，“这孩子太丑了。”
刚生下的孩子并不好看，青中带红，皮肤也是皱巴巴的。
李盼娣笑着道，“没事。过一个月，皮肤就会又嫩又粉。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女儿肯定也会好看的。”
刘春芳笑了，“希望吧。”
张德强凑过来，关切地问，“饿了吗？”
许是平安生下孩子，刘春芳心情好了一点，对张德强也愿意给笑脸了，“确实饿了。”
张德强忙道，“那我去国营饭店给你买些好饭好菜过来。你等着。”
李盼娣抬头看了眼外面，“这个点了，国营饭店该关门了吧？”
国营饭店不到七点就关门。这会天都黑了，估计早就没人了。
张德强扭头便道，“妈，你回家帮春芳做些好吃的吧。”
花婶不屑地哼了哼，“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嘛去了？”
张德强面露不快，加重声音，“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边胡搅蛮缠？春芳这不是刚生完孩子吗？”
头一回当着别人的面被儿子凶，花婶涨得脸通红，“你凶什么凶？她生得又不是儿子，是个赔钱货。我还上赶子给她做饭，我咋那么贱呢。”
张德强头疼。李盼娣刚要发火，许同林忙攥紧她的手腕，“我们回去做饭给春芳姐吃吧。”
李盼娣这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低头朝刘春芳道，“春芳姐，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就炖汤给你喝。”
刘春芳点头，“谢谢你了。”她从旁边的床上，翻了身上的衣服，取出钱和各项票据塞到李盼娣手里，“这些钱和票，你拿着。可能要辛苦你了。”
李盼娣摇头，“没事。反正我也要炖给孩子们喝，顺便嘛。”
现在孩子都一岁多了，多吃些有营养的汤，胃口也能好一点。
李盼娣走后，张德强跟着进病房，花婶要跟进去，张德强把人拉住，“妈，你也累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花婶不高兴了，“我看自己的孙女怎么了？”
张德强不想留她在这边，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给春芳气受，“不用了。你也说了，这是个孙女又不是孙子，有什么好看的？”
花婶被他噎住，“不看就不看。当我稀罕呢。”扭头走了。
张德强松了一口气。
没几天，刘春芳出院了。
张德强和许同林帮忙接人回来。周大妮抱着孩子倚在门口，瞧见这两口子，一个帮着忙上忙下，一个帮着炖汤，她扯着嗓子冲李盼娣道，“我说你这便宜妹妹跟亲妈没什么两样了。”
李盼娣正在盛汤，面无表情地道，“看你说的。你喝了我这么多碗汤，我也没让你叫我一声妈啊？”
孙柔佳跟在小白身后出来，听到这话，扑哧一声乐了。
周大妮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小白趴在门边，像只小鸭子似地跑过去，抱住李盼娣的腿，奶声奶气地道，“二婶，汤汤”
李盼娣端着汤，担心洒到他身上往旁边移了移，朝站在门边的孙柔佳道，“三弟妹，锅里还剩些汤，你再添几碗水，再切些冬瓜进去，烧给孩子们一起喝吧。”
孙柔佳说了声好。
小白这才松开她的腿，手指放到嘴里，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盼娣端着鸡汤进来，许同林正从屋里出来，主动接过来，“你这速度还真快啊。”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你可当心着点吧。前三个月尤其要注意。”
李盼娣：“我又不是没怀过。会小心些的。”
说完，跟在许同林身后一起进了屋。
屋内，孩子正在哭个不停，刘春芳道，“你快看看是不是拉了？”
张德强将孩子侧过来，臭味传了出来，“确实是拉了。”
他直起身子，皱着眉头，“我去找妈过来。”
刘春芳黑了脸，“喊她干什么？你给她换。以后不许你把孩子抱给她，她对孩子是什么想法，你比我清楚。”
“你不让她带？你不是要上班吗？”
刘春芳沉吟几秒才道，“等我坐完月了，再让她带吧。”说着，催促他，“快点给孩子换尿布啊。”
张德强瞪大眼睛，“我换？我哪会换。”
刘春芳接过许同林递过来的汤，随口道，“这有什么不会换的。林子就会换。”
张德强扭头看向尴尬不已的许同林。
许同林硬着头皮，朝他道，“很简单的。把裤子褪到腿弯，然后用草纸垫在屁股后面……”
张德强在许同林教导下，笨手笨脚开始换尿布。
当看到黄绿发臭的尿时，他差点把尿布给扔了，猛吸鼻子，臭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才将尿布给换下。
等他换好后，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拎着尿布往门外去。
李盼娣看得瞠目结舌，“有这么夸张吗？好像他不拉屎似的？”
许同林碰了碰她的手，“说什么呢？”
刘春芳嘲讽地哼了哼，“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给孩子换尿布呢。”
床上的孩子还在哭，李盼娣想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许同林快她一步，“你忘了吗？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李盼娣挠挠头，有些心虚，“我忘了。”
刘春芳惊喜万分，视线落到她肚子上，“木兰，你又怀啦？”
李盼娣点头，“对！”
刘春芳很快把一碗汤喝完，又有点不好意思，“你怀着孕还帮我炖汤。以后我自己来吧。你别炖了。”
李盼娣摇头，“没事。我刚好也要给孩子炖汤。顺便而已。”
三人说话的功夫，许同林怀里的孩子睡着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担心说话打扰孩子，就告辞离开了。
张德强正蹲在门外大喘气。李盼娣看了眼丢在门边的尿布，“强哥，赶紧把尿布洗了呀。现在是冬天，尿布不容易干，你不早点洗，尿布该不够用了。”
许同林忙扯了下她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李盼娣斜睨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家。
许同林学着张德强的样子，蹲在门旁，劝道，“强哥，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春芳姐也愿意跟你一块过了。你要学会知足。”
张德强吸着烟，指着那尿布，嫌弃得表情溢于言表，“我知足着呢。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干这事？”
许同林咄咄逼人，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谁来干？是正在坐月子的春芳姐？还是你那连路也不会走的闺女？”
张德强嘴里吐出一口烟，“反正我不能干。”他拍了下许同林的肩膀，笑话道，“林子，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家闺女的尿布都是你洗的吧？”
许同林也不觉得丢人，很坦然地笑了，“给自己的闺女洗尿布，我不觉得丢人。总不能让咱妈洗吧。她年纪也大了，沾冷水不好。再说了她养大我们三兄弟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她。”
张德强没有说话，许同林拍了下他的肩膀，回了自己屋。
第二日，许同林背着书包刚走出家门，手里的钥匙就掉到地上。他捡起来，一抬头就看到花婶正皱着一张老脸在水笼头旁洗尿布。
许同林看过来的时候，她还跟别人振振有词，“你说我这是什么命。临到老了，还要给个丫头片子洗尿布。我是上辈子欠她的？”
许同林无奈摇头。看来他对强哥说的话算是白说了。
他刚走几步，李盼娣从屋里追出来，喊住他，“回来时，别忘了去城关街那边买一盒绿豆糕。”
许同林这才想起来，“你师傅这个月的绿豆糕还没送吧？是你去送还是我去送啊？”
袁师傅收李盼娣当徒弟，什么孝敬都不要，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她每个月都送一份绿豆糕给他。
几个月了，李盼娣一次也没忘。
李盼娣摸了下自己的肚子，“还是你送吧。路太滑。我担心会摔倒。”
许同林也是这么想的，“行。我买完糕点就给他送去。”
“好！”

第54章
一月后，张家举办满月酒。院子里的人忙活开了。
刘春芳父母也一早就到了，送了些乡下土鸡蛋，逗弄两个孩子。
刘婶拉着刘春芳到旁边说话，“这一胎生了女儿，你得抓紧生个儿子。要不然，以你婆婆那个性子肯定会撺掇强子跟你离婚的。”
刘春芳抱着女儿紧了紧，“离就离。大不了我带女儿过日子。”
刘婶气得猛点她额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挺聪明的。可你这聪明人怎么尽干蠢事。你离了，你以为你就能找到好人家？还有这个拖油瓶，谁肯要你？”
刘春芳无所谓地道，“那我就不嫁。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好。”
“什么一个人也挺好？你为孩子考虑过吗？你让她在破碎的家庭长大，她将来能幸福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刘婶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女儿沟通。主意特别大，人还犟，当初不让她嫁给张德强，她偏要嫁。
嫁了之后，又不好好讨好婆母，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刘春芳抬头看着她，“照你的想法应该怎样？拼死拼活给他们家生孙子？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女儿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刘婶一阵心颤，她退后两步，挥了挥手，“行了。你不想生拉倒。你存心不想过好日子，不听我的话，我也不想再管你了。”
母亲敷衍的态度，刘春芳早就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林娇娇凑过来，刘春芳随口便问，“你家女儿呢？”
“她奶奶看着呢？”刘春芳看了眼她微微拢起的肚子，“我听说你也怀上了。咱们这院子有四个孕妇，出去都是一道风景。”
林娇娇不好意思道，“是吗？”她抚了抚肚子，面露担忧，“也不知道这胎是不是个男孩？”
刘春芳笑道，“你这肚子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查男女了吧？”
“对。”林娇娇自嘲一笑，“前一胎是女孩，前进有点不太高兴。我担心这一胎再是女孩，家里该闹翻天了。我听说别的县城已经开始计划生育了。也不知道咱们这边是什么时候。”
刘春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安慰她，“没事。你第一胎是个女孩，这一胎还是能生的。”
就她所知，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女孩，还可以再生一胎。但如果第一胎是个男孩，不允许再生第二胎。
林娇娇这才放了心，“那就好。”说到这里，她脸颊飞红，“春芳姐，我这些天一直想吃酸的。你说我肚子里怀的是男娃吗？”
刘春芳心里一个咯噔。之前她怀小玉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酸的，许多人都说是儿子，可偏偏生下来的是女儿。所以说“酸儿辣女”根本不准的。
只是她也不能跟林娇娇说实话，只安慰道，“我听说过‘酸儿辣女’的说法。但是准不准，我就不知道了。”
林娇娇点头，扶着肚子，转身离开了，等她一走，刘婶又凑了过来，“你瞧见了吧？人家都知道要生个儿子。你一个聪明人反而净干些蠢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刘春芳怜悯地看着林娇娇的背影。如果林娇娇肚子里怀的也是女孩，刘前进会不会跟她离婚呢？
时间一转眼，到了七月。
晚风清凉，一轮明月挂在漆黑的夜空，周围点缀几颗星星，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深处快乐的歌唱，清草香，野花香沁人心脾。
本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却被人生生打破。
“小森，小森，你在吗？”
熟睡中的孙柔佳被吵醒，听外面有动静，忙推了下丈夫，“好像有人在喊你。”
许同森咕哝一声，“你去开。”
孙柔佳扶着肚子，“我肚子都成这样了。你去！”
许同森不满地翻坐起来，却差点压到睡在中间的儿子，他气急败坏地道，“谁啊，这么晚了，成心扰人清梦是不是？”
孙柔佳给他开灯。
许同森刚打开房门，胳膊就被扯了出去，“小森，你快点跟我去看看。我媳妇羊水破了。”
许同森身上的瞌睡虫瞬间消失殆尽。他连上衣都顾不上套，紧紧跟在刘前进身后。
“医院离咱们这边挺近的。你先找平板车，快点。时间紧急。我一个大男人，你能让我给你媳妇接生吗？”
刘前进猛摇头，“那怎么行！”说着，一溜烟往外跑了。
许同森朝刘家跑去。到了屋，见林娇娇还坐在椅子上，吓了一跳，指挥刘婶（刘前进的妈），“哎哟，您快点让她躺床上啊，怎么能坐着呢。”
刘婶握着林娇娇的手，“不是说要送去医院生吗？躺床上，谁给她接生啊。我可不会。”
许同森没空跟她解释，“快点，先躺平！”
他的态度异常严肃，刘婶在他的指挥下，将林娇娇抬进里屋。
林娇娇时不时就嚷疼。许同森低头看手表，似乎在计时。
“看样子，至少开了四指以上了。再不接生，可就晚了。”许同森急得团团转。却也不好上前扒人家裤子。
刘婶握紧手，紧盯着他不放，“那怎么办？该不会是要在家里接生吧？”
许同森没有回答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
经过短暂地煎熬后，刘前进才姗姗来迟，两人一起把林娇娇抬上平板车。
就在这时，许同林也起来了，看到两人在这边忙活，忙跟着一块将人送去城北医院。
送完后，许家两兄弟推着平板车回来。
刚进院子，就听院里有动静，两人媳妇都大着肚子，对视一眼，忙撒腿往院里跑。
苗翠花正架着李盼娣往外走，看到两人站在外头，责备起来，“你俩跑哪去了？不知道家里有孕妇啊。怎么全跑了呢？”
两兄弟也顾不上解释，将痛得不行的李盼娣扶上平板车。
到了医院，这两人直接累趴下了，李盼娣被护士直接送进产房。
许同森毫无形象地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哎哟，这一晚上真是把我累惨了。二嫂无缘无故怎么提前一个月呢？”
许同林也正纳闷呢，“我也不知道啊。”
说完，他忙起身，朝着许同森道，“行了，你一人把平板车拉回去吧。你媳妇还在家呢。要是她也今天生，没人可不行。”
许同森皱着脸，“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赶了回去。不过好在孙柔佳并没有早产的迹象，睡得很踏实。
许同林到了产房走廊，正在等候的刘前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许同林看了眼，这才发现产妇是从另一个门进去的，刘前进刚刚应该没看到他媳妇。
他指着产房，“我媳妇早产了，刚刚送过来。”
刘前进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咱俩一起等吧。”
这次等到凌晨四点，医生才从里面出来，“谁是林娇娇的家属？”
刘前进猛地站起来，许同林也跟着一块。
“恭喜你，母女健康。”
刘前进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许同林拍了下他的肩膀，没有说一句安慰话。
就在这时，又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朝两人道，“谁是李木兰的家属？”
“我是！”许同林举手。
“恭喜你。你媳妇生了对龙凤胎。”
许同林惊讶地瞪大眼睛，双胞胎？之前做孕检的时候，没听说怀的是两个啊。双胞胎是好，可也是相当危险的，“我媳妇怎么样？”
听到他先问产妇的情况，医生倒是对他多了一丝好感，“产妇很好。”
许同林紧接着又问，“那孩子呢？几斤重？”
“都是六斤重。非常健康。”医生笑着道。
许同林这下放了心。刘前进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林子的命可真好，龙凤胎。
许同林搓着手，咧嘴笑个不停，“我媳妇可真厉害啊。怪不得她最近特别能吃呢。原来她肚子里怀的是两个。”
刘前进朝他拱手，“恭喜你啊。”说完，他冲许同林挤眼，“你和你大哥有啥诀窍啊。怎么生的都是龙凤胎？”
许同林哭笑不得，“哪来什么诀窍啊。这东西应该是遗传的吧？你看咱妈不就是生了我和三弟吗？我听三弟说，这能遗传的。”
刘前进追问，“那你三弟怎么没遗传到啊？”
“可能不是百分百遗传到的。”许同林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解释。
话说着，两个孕妇很快就被送到医院。因为几乎是同时送进来的，所以两人也被安排同一间病房。
许同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都看不够。
李盼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说你不重男轻女，你这样分明还是更想要儿子。”
许同林坐到她身边，“生儿子也有好处，咱女儿就不用招赘了。将来等我们老了不能动，也能有人送我们到医院了。”
李盼娣撇撇嘴，“我看够呛。要是生个不孝子，我看咱俩还得自己过。”
许同林笑笑，好脾气地道，“那就自己过。夫妻老来伴，还得是我陪着你。不能全指望孩子。”
李盼娣笑了，“你以前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对孩子一视同仁。”
许同林忙保证，“我不会偏心的。”
刘前进插了句嘴，“你俩想得可真深远啊。这才二十多岁，你俩就想到不能动的时候了。”
许同林哈哈大笑，“这不是担心养出不孝子吗？谁也不能保证将来男孩就一定贴心，女孩就一定不体贴父母。得要看什么人教了。”
刘前进笑容一窒，苦笑不已，“女孩嫁了人，就归婆家人管了。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趟娘家。如果将来真的老了不能动了，估计她们也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李盼娣不爱听这话，“如果只生了女儿，可以搬家啊。搬到离她婆家很近的地方。跟对方谈好，将来要女儿帮着养老送终。”
许同林笑着点头，“对！当初我和木兰就是这么商量的。如果我们真生不了儿子，就这么办。”
刘前进摇头，“离得这么近。小夫妻吵个架，岳父岳母都要上门。小夫妻肯定会吵起来。谁家乐意啊。”
李盼娣微微皱眉，无意间瞥到林娇娇的脸色，对方神色僵了几分，看来对刘前进的心思，林娇娇这个枕边人倒是很清楚。
这个刘前进恐怕跟张德强一样，都是不生儿子不罢休的。
李盼娣拉扯了下许同林的袖子，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反而兴致勃勃交待他，“我想喝鸽子汤。你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还有准备的衣物。你可别忘了。”
许同林一一记下，“好，我明早先去请假。然后就去菜市场买鸽子。”
“让你妈帮忙照顾小琴，到点就让她睡觉。”李盼娣又叮嘱了一番。
许同林自然是满口答应。

第55章
李盼娣这次早产，医生建议她做大月子。
许同林便提议两个月后再给孩子办满月酒。
七月是最热的时候，李盼娣这个月子坐得特别遭罪，火气也格外大。
许同林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周大妮倚在门边磕着瓜子，看着许同林照顾三个孩子忙上忙下，笑话他，“二弟，我看你被二弟妹管得死死的。你也不怕别人说你是耙耳朵。”
许同林端着盆，毫不在意，“说我的人一定是嫉妒我。”
周大妮羡慕李盼娣的好命，低头抚了抚自己的大肚子。
一扭头，就看到小白拽着她的裤腿，指着她手里的东西，软萌萌地说，“吃，瓜子！”
周大妮对小白的不喜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
就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她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不会生。后来更是差点离婚。
她皱着眉，抖了抖腿，低头警告，“快松手。”
两岁半的孩子被她凶狠一瞪，吓得哇哇大哭，手一松，摔倒在地。
正在做饭的孙柔佳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儿子摔倒这一幕，吓得她赶紧过来扶。
“小白，你怎么样？”孙柔佳心疼得不行。不顾九个月的肚子，弯腰抱起儿子。
小白趴在妈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吃！坏人！”
孙柔佳拍着儿子的后背，看着大嫂的目光带着责怪，“大嫂，小白才这么大点，你吓他，你是不是长辈？”
周大妮觉得委屈，她只是倚在门边晒太阳，没有招谁惹谁，是他自己不懂事非要过来问她要瓜子的。她不给，他就哭。小怎么了？小就一定有理吗？
周大妮刚要说话，就见对面的孙柔佳放下小白，捂着肚子嚷嚷起来，“我要生了。”
许同森还在医院上班。家里只有许同林一个男人。
他特地请了假在家照顾李盼娣。
听到动静，忙从屋里出来。
他不敢耽误，去木材厂找平板车，刚进院子，就见大嫂也捂着肚子喊疼。
看来这两人也会一起生了。
到了医院，许同林把两个孕妇送进产房，就去通知三弟。
原以为他在诊室，却不想找了一圈，竟发现他站在护士台那边跟人说话。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两个小姑娘巧笑嫣然。
许同林皱了皱眉，扯着他的袖子往外拽，“快点，你媳妇生了，你快点去看看吧。我要回家照顾我媳妇了。”
许同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朝其中一名护士道，“如果有我的病人，先转到陈医生那边，我去楼上看看。”
护士迟疑了下，点头说好。
许同林没有在这边多待，“三弟，你在这边照看着，我要回家照顾三个孩子。”
许同森眨了眨眼，“二哥，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正在上班呢。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我只能离开一会儿。”
许同林黑了脸，声音带着严厉，“医院的医生那么多。没你不会转不了。这里面是你的媳妇孩子。你不等谁等？我看你在这边等着，也好过在那边跟护士插科打诨。”
许同森有些难堪地道，“二哥，我没有。我刚刚只是跟护士交待事情而已。”
许同林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先走了。家里离不得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嫂也在里面。我回去就通知大哥过来。”
说完，他像被狗撵似的跑了。
许同林一口气跑回家中，李盼娣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她神色疲惫，眼底有一片青影。
哪怕许同林再日夜照顾，李盼娣还是会被孩子吵醒。毕竟她要给孩子喂奶。
“是不是拉了？”许同林走过来，让她坐下，自己熟练地拿起尿布开始换。
李盼娣躺到床上，打了个哈欠，“生了吗？”
“我送完就回来了。应该还没生。”许同林换好尿布后，将另一个小淘气抱起来哄。
另一个趴在李盼娣怀里吃奶。
许同林看了一眼，暗暗皱眉，“奶水是不是不够啊？要不我去买奶粉吧？”
李盼娣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有点不够。你去买吧。”
许同林点了下头，等孩子睡着了，他才拿着钱包轻手轻脚出了屋。
等他拎着东西回来时，刚好碰到许同木从医院回来。
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对上二弟寻问的目光时，他主动说了一句，“生的是个女儿。七斤重。”
说完，他进屋朝苗翠花道，“妈，饭做好了吗？大妮和三弟妹都饿了。”
苗翠花怀里抱着一个，背上驼着一个，手里还牵着一个，另一个最大的两只大眼珠子看着许同木。
这场景瞧着就有几分可乐。苗翠花没好气地冲他道，“好什么好？你看我还有手吗？”
许同木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她们都饿了呀。”
“你自己烧。”一次带四个孩子，可把苗翠花给累得。口气也不如之前那么好了，“真是惯得你。不会烧，你还不会去国营饭店打吗？怎么那么死脑筋呢？”
得了提醒的许同木猛得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
他刚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伸手朝苗翠花要粮票。
苗翠花从兜里掏了几张给他，才想起来问，“老三媳妇生的啥？”
许同木大步流星跑了出去，丢下一句，“跟我媳妇一样的。”
苗翠花嫌弃得撇了撇嘴，“又是个闺女。你们三兄弟还真能生闺女啊。”
许同林笑了，“看您这话说的。儿女双全不好吗？”
苗翠花想想也是。
只是她又迟疑起来，“你大哥大嫂这次又生了女儿，该不会还想丢给我吧？”
把女儿丢给她养，一毛钱都不给。再来一个，她哪吃得消啊。
许同林怔了怔，神色淡了几分，“这次要是再丢给你，得问他们要钱。”
苗翠花叹了口气。
许同林进了屋，把奶粉放到床头。
李盼娣刚好醒来，“你回来了？”
许同林点了下头，冲她道，“媳妇，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我得去买国库券了。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有什么搞不定的。有奶粉就行。你去吧。”
许同林背起书包，戴上帽子，“那我先走了。天黑前回来。”
李盼娣点头。
这次收国库券，许同林心神不宁，总担心家里会出事。速度快上许多。
有个老主顾平时都在家，这会子倒是不在，让他多等等，他看了眼手表，五分钟过去了，“不行，我家里有事，等不了了。下次再收吧。”
大嫂劝道，“再等等吧。他刚刚出去有事了。一会儿就回来。”
许同林焦心家里，“我是真有急事。下回吧。”
大嫂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哎，你等等啊。要是下回，价格不就便宜了吗？”
许同林不想再等，想要掰开她的手，“我下回还是给您这个价格成吗？我今天真有事。不能久待。”
大娘的手攥得紧紧的。许同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异样，但是这个大娘神色却很慌乱，手环住他的胳膊，竟是害怕他跑的样子。
许同林唬了一跳，这人该不会举报他倒卖国库券吧？
他当下也顾不得尊老了，猛地拽回自己的胳膊，大步往外跑。
他刚刚出了院子，就见旁边巷子里涌进一群人，其中有个他很熟悉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他，“就是他！”
许同林立刻跑向另一头。
“快追！”身后乌拉拉跟着一群人。
许同林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奔。他腿步的速度很快，便后面的人也不弱。
他跑啊跑，拼了命地跑，片刻不敢停歇。穿梭在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却始终没能把身后之人甩开。
他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而是往城中方向奔。
这边的房子多，巷子比较深，更容易甩开身后人。
他主意打得不错，却也渐渐把自己给绕晕了。
就在他终于甩开对方一大截，背靠墙歇息的时候，一扭头傻眼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边的墙壁青石板路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感觉两只手都有些发麻，整个人处于死机状态。
这是一条死巷！！！
他慌了，抬头看了眼，这两米多高的院墙，他完全爬不上去，这该怎么办？
巷子拐角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的心差点跳出来，就在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时。只听另一头一阵尖利的女声传来，“耍流|氓啊！快点抓住他！”
脚步声顿住，而后转了个方向，渐渐离去。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泄了气。
等巷子完全没有声音时，他趴在墙角看，没有人影，他忙跑了出去。
几经辗转，他终于安全了。
等他上了大道，一个女人拉住了他的去路，许同林差点撞到她。
一抬头，竟看到刘春芳正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怎么会被公安追啊？”
许同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刚刚那是你叫的？”
刘春芳没好气地道，“当然是我了。要不然你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许同林笑了笑，“多谢你了。”
刘春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上面在搞严打吗？你不要命了，居然还敢倒卖国库券。”
许同林唬了一跳，“什么严打？”
“就是这个月上面刚刚下来的通知。要严打犯罪。之前有个人偷了一个帽子都被判死刑。你这倒卖国库券起码也得坐二十年。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呀。”
许同林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声音都发抖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春芳皱了皱眉，纳闷起来，“厂里不可能不开会通知你们啊？你怎么不知道呢？”
许同林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照顾媳妇，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了，他还真不知道。
而他大哥这个知情人又是个闷葫芦，更加不可能会说。所以他是差点把自己埋了？
许同林神色慌乱，“那怎么办？我以前搞卖这个，会不会被判？”
“我不知道上面会不会翻旧账。但是你真的不能再搞了。”刘春芳一想到他被抓，木兰一人要抚养三个孩子，她脑壳就疼。
声音也带着严厉，“不许再去了。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
许同林忙作保证，“我知道了，我保证不去了。”
说完，他才想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自打生完孩子，刘春芳就很少加班了。到点就下班，生怕花婶趁她不在，虐待小玉。
刘春芳翘起嘴角，“厂里有事，耽误了点时间。”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家属院。刘春芳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先是去屋里看李盼娣。顺便把许同林差点被抓住的事情说了。
“你俩也别为了挣钱就连命都不要了。”
李盼娣握紧刘春芳的手，“谢谢你，春芳姐，要不是你正好经过。他可就完了。”
刘春芳笑着道，“谢啥啊。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担心她再谢来谢去，她主动道，“厂里今天给我转了正。”
李盼娣一脸惊喜，“真的啊？那可真是件大喜事。看来你们领导终于发现你的好了。”
刘春芳幽幽地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断。也算不得难。”
李盼娣蒙圈，“什么意思？”
面对如白纸的李盼娣，刘春芳一方面希望她单纯一点，一方面又觉得她还是知道得多一点更好。思考再三后，刘春芳决定如实相告，“我发现我们科长跟一个小姑娘有那种关系。我就威胁他给我转正，要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发他。现在正在严|打，要是去派出所，一告一个准儿。他不敢不听。”
李盼娣惊得半晌没说话，等她反应过来后，才结结巴巴地道，“春芳姐，你这也太危险了吧？”
许同林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为了转正，春芳嫂子居然铤而走险干出这事。这胆子可真大啊。
刘春芳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我没有出面，而是写的信。为了不让他怀疑，我特地让他给十几个临时工都转了正。他不可能知道是我。”
许同林啧啧两声，“这主意真是绝了。”
刘春芳面露得意，“估计他猜不到是我。我最近一直都正常下班。也是无意中才撞到的。”她自嘲一笑，“我说那些比我晚来的小姑娘为什么都转正了呢。原来跟人家有一腿啊。估计他是看我嫁了人，所以才不敢动我。我要是小姑娘，估计多半也会被他骚扰的。”
李盼娣真是大开眼界，“这种人怎么能当领导，简直给厂里丢脸。”
刘春芳倒是看得开，“傻丫头。钱和权最是腐蚀人心。等你见得多了，你就知道这事很常见的。”

第56章
许同木拎着盒饭往病房方向走，站在外面就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他推门进去，看到替妻子接生的医生正抱着婴儿，正耐心地跟周大妮解说，“咱们县九月开始就要实行计划生育了。也就是说你不能再生了。既然你大女儿送给婆婆养，跟你也不亲。你为什么不把小女儿养在身边呢。一儿一女一样贴心。”
旁边的护士也劝道，“对啊。像我们陈医生的女儿比儿子还要孝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能不知道吗？”
躺在床上的周大妮神色很不耐烦，丝毫不在意婴儿在啼哭，被两说烦了，就侧到另一边，捂起耳朵免得两人说教。
陈医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婴。
她回头看着孙柔佳正抱着女儿哺乳，“你是她弟妹，能不能劝劝她？”
孙柔佳抬头，无可奈何地摇头，“我劝不了的。”
医生正想放弃，扭头就发现许同木的身影。
医生如释重负，将女婴塞到许同木怀里，“这是你家的孩子，如果你们自己都不爱惜，那我也无可奈何了。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开门出去了。
护士还不死心，丢下一句，“哎呀，你媳妇怎么就说不通呢。你把女儿培养好了，兄妹两个也能互相帮助啊？”
说完，她也走了。
许同木将饭菜放到中间的床头柜上，周大妮转过来，责备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肚子都饿死了。”
许同木解释了一遍，周大妮也没有揪住不放，拿起饭菜吃起来。
许同木见三弟妹似乎也没吃的样子，不由得惊讶起来，“三弟没来吗？”
孙柔佳摇头，“他还在上班呢。”
许同木笑了，从周大妮那边拿一份菜和另一份饭，“那我这份给你吃。我待会儿回家吃吧。”
孙柔佳有点不好意思，许同木坚持给她。
吃完饭后，周大妮起身自己收拾碗筷。
等她洗完手准备躺到床上时，许同木将怀里的婴儿递给她。
吃饱喝足后，周大妮也没闹脾气，接过孩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生赔钱货。”
许同木坐到她身边，小声劝道，“我觉得刚刚那个护士说得有道理。咱们以后肯定是不能再生孩子了。只有小荣一个儿子，将来他要是过得不好，连个帮衬他的人都没有。好好把这个女儿养大，将来她也能帮小荣。”
周大妮低着头沉吟片刻，抬头时似有意动，但面上却仍旧有些迟疑，“如果她将来嫁了人，就只顾自家呢？”
“那你就对她好一点。要时长教导她，要对哥哥好。”
周大妮摸着女儿的小脑袋，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翘起嘴角，“你说得对。”
许同木点了点头，跟她道，“那你好好歇着，我回家吃饭，晚上再过来看你。”
周大妮点头说好，低头看了眼认真吃奶的女儿，她刮擦了下女儿的小脸。虽然她现在只看到半张脸，却有意外发现，女儿这五官完全是捡了她和大木的优点来长。
周大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抱着女儿就往孙柔佳这边靠，“哎，你看我家小兰长得可真好看。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正低头思考的孙柔佳被她突然打断，好脾气地没有发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五官的确很不错。
孙柔佳低头看了眼自己女儿，心里暗想，她女儿也不差啊。
周大妮高兴不已，神情带着几分得色，“要我说别看盼娣和二弟长得不错，他家小棋长得可不如我家小兰。”
李盼娣亲生的双胞胎，男孩取名许亚舟，女孩取名许亚棋。虽然是龙凤胎，但长得却有八分相似。
孙柔佳小小声道，“女大十八遍，越长越好看。兴许大了，小棋也会变美。”
周大妮斜睨了她一眼，“得了吧。只会捡好听的。现在李盼娣又不在，你说这些好听话，她又听不见。何苦呢。”
孙柔佳没有争辩，周大妮却突然指着她的脸道，“哎呀，三弟妹，你这脸上怎么长了这么多斑啊？”
孙柔佳一脸惊恐，将女儿放到床上，起身往门边贴着的一块小镜子走去。
孙柔佳是做过护士，知道这是黄褐斑，消不掉的。
周大妮抱着女婴凑过来，“还有你这脖子上怎么长了这么多小黑粒？这啥玩意啊？我怎么没长呢？”
孙柔佳摸向脖子，确实有点小肉粒长在脖子上，她暗暗皱眉。
周大妮啧啧两声，“三弟妹，你么漂亮的一张脸，居然长了斑，你可得把三弟看好了。”
孙柔佳眉心紧皱，手抚上了脸，心里暗忖，“是不是因为她变丑了，所以丈夫才不肯过来照顾自己？”
周大妮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你别看我比你黑。还挺耐老。居然一点斑也没长。”
孙柔佳心里伤心，见不得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当下就没崩住，“你长成这样，再长斑点，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周大妮沉了脸，“又不是我让你脸上长斑的。果然好心没好抱。刚吃过我家的饭，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孙柔佳气得不轻，扭头趴在床上呜呜地哭。
家属院里，李盼娣正在跟许同林商量，“我看你还是去乡下伐木吧。要是被别人认出来，可就遭殃了。”
许同林倒卖国库券都在城北，虽说大部分人都跟他不熟识，但万一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那小命也就玩完了。
许同林有点为难，“那你怎么办？”
李盼娣想了想，“我看你每天从乡下回来时，可以带些菜回来。中午，我自己起来炒个菜，不算难。”
许同林想着乡下的蔬菜比县城还要便宜，而且还更水嫩，也挺好。
当天晚上回来，许同林就将蔬菜放到灶房，回屋跟媳妇说话，“蔬菜是大刘叔给的。我给他钱，他不要。”
李盼娣笑笑，“那也没事。我觉得你可以向厂里申请帮他兜售梨子。九月不就成熟了吗？原先，他让我在城里帮他卖梨子的，你瞧我现在三个孩子，根本不得空。不如你帮他兜售？”
许同林眼睛亮了，“行啊。我回去就问问厂里要不要。”
“对了，还可以问问春芳姐，看看他们厂需不需要。”
许同林点头说好。
第二日，许同林去找厂长商量此事。
厂长没有一口答应，翻了下日历，笑了，“今年九月二十一就是中秋。到时候可以给员工发福利。厂里有一百二十八名工人，每人十斤，那就是一千两百八十斤，这么大的量，你跟他谈时要记得砍价，不能比县城卖的贵，得给我们让点利。”
许同林点头答应。
大刘听到许同林的打算，笑得眉毛都打颤，“原先我还愁呢。木兰这才刚生完孩子，肯定没法帮我卖梨子了。现在可好了。你直接找厂领导倒一下，居然卖了一大半。不错不错。”
许同林挠了挠头，对自家媳妇的功劳半点也不敢瞒，“是我媳妇想出来的。我原先还想着，要是她没空，我就去城关街帮您卖呢。”
“不用不用，现在就挺好。”大刘表情严肃，“你倒卖国库券不少人知道，还是小心点为妙。”
许同林点了点头，话题转了回去，“您这价格定多少合适？”
大刘之前就考察过各个地方的价格，抱了个数字给他听，“比县城少一分。量多，也省了我不少事。”
许同林点头说好。
回去后，他又把这事说给刘春芳听。刘春芳没有立即表示要还是不要，只说等她回厂问问。
第二日，厂里就给她下了定单，“我们厂有一百人，差不多也得要一千两百斤。价格就按照你之前跟我说的来。”
虽然许同林不清楚梨山到底有多少梨子，但是梨山很大，大刘叔只承包了一小部分，剩下几处也有不少梨子。如果大刘叔那边不够，到时候他可以去别的山头买。
当下就表示可以。
等他下了乡，去找大刘叔商谈，“没有那么多，撑死了只有四百斤。”
不过大刘表示可以跟其他两处山头谈，谈下来的价格竟比之前的价格还低了三分。
这八百斤，就二十四块钱。
大刘当即就道，“这二十四块钱可以作为你的跑腿钱。”
许同林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价格毕竟是你谈下来的。”
“没啥不好的。咱们乡下的梨价比城里水果店要便宜五分，你给我做成这么大笔生意，这是你应得的。”
许同林不好意思独自收着，把钱给了刘春芳。
刘春芳不肯要，许同林却坚持给她，“怎么说也是你谈成的。而且你还救过我的命。”
刘春芳只收了一半，另一半不肯要，脑袋转了转，“就这么一倒手，就赚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看来还是做生意来钱快。”
许同林听了若有所思。
刘春芳回了家，张德强坐在沙发上，“你跟林子说什么呢？还特地出去。”
刘春芳把手里的钱摊开来，把厂里要买梨子当福利房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末了感慨道，“林子是个有良心的。木兰真是嫁对了人。”
张德强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你的意思我没良心？”
刘春芳没兴趣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他有没有良心，还用问她？她站起来四下望了望，转了话题“小玉呢？”
“在妈屋里。”妻子的漫不经心让张德强心里一阵烦闷，随口答道。
刘春芳心里一跳，火急火燎推开婆婆房间，看到女儿正坐在床上玩，她大松一口气。
看到亲妈，小玉张开双臂就要抱。
看到孙女被抱走，花婶一阵气结，停下翻《圣经》的动作，脸色阴沉，“给你看孩子，连个谢字都没有。还真是没教养。”
刘春芳撇了撇嘴，“跟一个杀人犯谈教养，我没那么无聊。”
花婶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手扔出去。
刘春芳抱着女儿回了屋，张德强走了进来，责备道，“小玉怎么说也是我妈的孙女，她不会虐待小玉的。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刘春芳撇了撇嘴，“得了吧？你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兴趣。我不能把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放在仇人手里。”
张德强黑了脸，语气也带着几分严厉，“谁是你仇人？”
“你妈！”刘春芳半点也不怯场，“杀子仇人。要不是她，小玉的哥哥就不会死。我恨她一辈子。”
张德强烦躁不安，他是真没想到女人会这么记仇。这事都过去多久了，随时随地都会提起。
刘春芳也不理他，虽然为了女儿，她跟张德强还得绑在一起，可并不代表她还会像以前一样顺着他。

第57章
1988年，夏日炎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树影，暖洋洋的。树影中，有个小点不停在闪烁，照在树下众人的脸上。
这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打扑克。
刘前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哎，不对，林子不能出十。让他先走……”
“牌都丢下来了，怎么能反悔呢。”有人不满道。
许同林无可奈何，没几圈就输了，对面人把最后三张牌丢下，一对五和一个三，刘前进重重拍了他一下，“我说吧。你刚刚要是不把对十出了，就不会输了。”
许同林扔给对面一毛钱，然后扭头朝刘前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打牌。”他看了眼上四周，“你们谁要打？”
刘前进搓着手跃跃欲试，但似乎想到什么，又拉了下许同林的袖子，“林子，我跟你说件事。”
许同林起身，旁边有男人坐了过来。
刘前进拉着许同林往前面的厂房拐角走，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子，我媳妇怀上了。”
八三年九月，龙水县开始计划生育。计生办的人像探照灯在各个街道蹲守，一旦发现有孕妇，当即就把人扣下，核查确实无误才会放了，一旦违反规定，立即送到医院强制堕胎。
甚至厂里还发了公告，一旦有工人违反计划生育，工作就会丢掉。
许同林惊讶地瞪大眼，低斥道，“你疯啦？现在厂里正在精简工人，我这个平时不打牌的人为了跟大家融入一起，都加入进来。你还敢冒这险。”
自打改革开放，个体户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国企便渐渐走向下破路。木材厂从今年年初就开始精简，原先的一百五十人裁到现在的一百人。
这五十人一部分是违反国家或厂里的规定，另一部分是由工人匿名投票精简掉的。
他们这些留下的人，工资相应也减了三分之一。
刘前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小声道，“我也不想的，林子，你有儿子，当然不懂我的苦了。我已经有三个女儿了。这次一定是个儿子。”
许同林张了张嘴，昨天他才看到林娇娇，小肚子还没拢起，也就说她怀孕也就不一两个月。
又没查过B超，怎么就能肯定是儿子？
可他不能说，说了要是真生了女儿，刘前进还不得说他是乌鸦嘴？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我能帮你什么忙？”
刘前进揉了揉脸，“我想让你帮我跟刘建国说说，能不能让他同意我媳妇住在山上。”
许同林暗暗皱眉，“山上那么清苦。你媳妇要是生了咋办？”
刘前进早想好了，“我会让岳母跟过去照顾。到时候就让岳母帮忙接生。她以前帮她儿媳妇接过生的。”
这？许同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考虑再三，才不确定地问，“你跟你媳妇商量好了？她同意？”
刘前进点头，“她同意。”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岳母也同意。”
这家人都商量好了，许同林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行吧，明天我们去梨山砍树，我帮你问问。”
刘前进大松一口气，“谢谢你，林子。”
许同林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说完正事，两人刚想回去，就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往这边跑。
许同林和刘前进对视一眼，当即就往梧桐树那边跑。
两人低吼一声，不停催促，“快点！厂办那边来人了！快点把东西收起来。”
打牌的人立刻把手里的牌往口袋里塞，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人，纷纷散开。
有的拿着锯木朝着木头比划，有的拿着已经切割好的木板在那边研究花纹，还有的抓着木屑放在鼻端似乎在闻味儿……
来的人是人事部科长，冲着这一群人道，“成浩伟，许同林，你俩去通知厂领导到会议室开会。”
“是！”
三人走后，刘前进碰了碰张德强的胳膊，“哎，你有没有发现，刚刚老庄似乎在笑。你说会不会是啥好事啊？”
张德强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呢。咱们厂都快倒闭了。还能有啥好事。”
刘前进重重叹了口气。
厂办会议室，许同林坐在最后面。
厂长坐在最前面，眉稍带着笑意，“同志们，我们厂有希望了。”
众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眼睛直直望向厂长，等他下文。
厂长也不负所望，“大家也知道木材厂现在面临倒闭。县里领导忧心忡忡，从香港那边找到了几位有意在国内投资的大老板。如果我们厂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就能够起死回生。”
许同林怔了怔，私人投资，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厂长腾地从位子上站起来，举着拳头，鼓舞大家，“虽然有私人入股，木材厂不再属于国家的，但是厂子不用愁销路，也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只要我们踏实肯干，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
众人议论纷纷。
许同林听得似懂非懂。旁边成浩伟给别人解说，许同林听了几耳朵才终于明白。
简单的来说，私人投钱，那厂子就属于私人老板的，发多少工资全看老板心情。而且这份工作也不再是铁饭碗。私人老板要是不满意谁，随时都可以将人辞退。
一时间大家都慌了。
“厂长，这不行啊，这厂子要是被私人买下，那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对这个厂子有过重大贡献，可私人老板最重利益，他们不会念旧的。
厂长拿起摊放在桌上的会计本，“同志们，我知道你们不甘心，还想死撑。我不是不想撑下去。你们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你们看县城的百货大楼被私人老板买下。划分成一块块区域，租给个体户，他们为了节省开支，自己开锯木房，自己生产，出来的家具物美价廉。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咱们厂已经被落后了，已经好几个月接不到单子了。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就要打白条了。”
众人一阵惊恐，打白条？
“不瞒你们说，私人老板能不能看上我们这个厂还两说。要是我们聚在一起想法子。到时候大家都要等着挨饿。同志们，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必须得争取香港老板买下我们的厂子。”
众人都被这责消息惊呆了。其实这也怪不得大家。
之前厂长为了让大家留下来，激励大家撑下去。未来一定可行的。
可事实上就是不行。家具厂那边接不到生意，个体户嫌他们这边的木材贵，不肯来拿货。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底下议论纷纷，一个个如丧考妣，厂长揉了揉疲惫的脸，“好了，大家都回去想想。只要你们谁能让香港老板投钱，你们就能升上一级。这是我说的。”
许同林出了会议室，还没走到锯木房，众人就围了过来。
许同林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大家对香港老板没什么感触，倒是听到这个月打白条，集体变了脸色。
这发不出工资可怎么办？
虽然没有工作，可大家为了不被精简，一直待到下班铃声响起，才慢吞吞离开木材厂。
刚进院子，家里三个小豆丁迎了上来。
“爸爸，你回来啦？”双胞胎围了上来，一人一个抱紧许同林的腿，撒着娇。
亚琴站在两米远的石柱后面，偷偷地看着这一幕。
许同林冲她招手，摸摸她的脸，“亚琴，今天在家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亚琴绞着手指走过来，点头，“我有听妈妈的话。”她指着两个弟妹，笑着道，“妈妈还让我看着亚舟和亚棋。不让他们跑出院子。”
许同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我们亚琴是个好姐姐。等九月份，爸妈就送你到小学念书。”
亚琴眼睛亮了几分，重重点头说好。
李盼娣端着搪瓷盆从里面出来，冲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四人道，“这么热的天站在外面干什么。快点进屋啊。我买了西瓜，你们切着吃。”
许同林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屋。
听到有西瓜吃，末白和末末从屋里出来，蹦蹦跳跳地说，“二伯，我也吃。”
许同林抱起放在墙角的西瓜，笑呵呵地道，“行，都吃，都吃。”
他抱着西瓜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李盼娣正在给三个孩子洗衣服。六七岁的孩子最是调皮，在外面玩一圈衣服脏得不像样。没一会儿，就有洗出一盆黑水。
许同林皱了皱眉，“待会我来洗吧。你先进屋，别晒黑了。”
李盼娣摇头，手上动作很快，“没事。一会儿就好。你先进屋吧。别忘了叫长丽。”
许同林点头说好。
他拿刀进屋，几个孩子坐在沙发上，但因为位置不够，亚琴和末白各搬了张凳子坐下。
许同林朝亚琴道，“亚琴，去把长丽喊过来吃西瓜。”
亚琴点头说好，没一会儿长丽便跟在亚琴身后进来。
许同林先切了一半，又切了四分之一，再沿着四分之一切出一块，亚舟心急，伸手想拿。
许同林停下刀，“西瓜切完才可以吃。你突然伸手过来，要是切到你的手怎么办？还有我没说吃，你就不能动，这是礼貌。”
亚舟小声哦了一声。其他小孩子眼巴巴地盯着西瓜，却谁也不敢动。
心急难耐地亚舟急得手心出汗，等他切完，眼睛盯着许同林的嘴，许同林却偏偏不如他所愿，反而朝他道，“去把你妈叫来。”
许同林又侧头看了眼末白，“去把你妈叫来。”
两个孩子生怕西瓜没了，速度飞快跑去叫人。
李盼娣晾好衣服，在亚舟的催促下走了进来。孙柔佳却是不好意思，这西瓜毕竟二哥家买的，小孩子吃点也就算了，大人也跟着一块吃，那就是占人便宜了，她让末白带话，“我妈不喜欢吃西瓜。”
许同林知道这是推辞，却也没有强求。
他首先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李盼娣，眼底全是笑意，“木兰，你在家照顾这三个小皮猴劳苦功高，你先吃。”
李盼娣想说不用特地这样，许同林冲她眨了眨眼。
亚舟在边上一个劲儿地催促，“对，妈妈你快吃。”
李盼娣不好再说什么，接过来咬了一口。
许同林拿了一块给自己，而后才冲小孩子道，“你们自己拿。注意别碰到刀。”
得到允许的小孩子们纷纷去拿心仪的西瓜。大部分孩子都捡最大的拿。
但有两个孩子例外。
亚棋速度不慢，但她拿的西瓜却不大，又薄又甜，处于中间偏右的地方。
长丽的动作最慢，等所有人都拿完了，她才伸手，当然拿到手里的也是最边上相对糖份也是最少的一片西瓜。
现在茶几上除了还有一半留着大人回来再切。还剩下两小片摆在那里。
这群孩子吃西瓜的速度非常快，像狗啃似的。两只眼珠子更是虎视眈眈盯着这两片西瓜。
亚棋原先拿西瓜不大，最快吃完，丢掉手里的西瓜皮，挑了个相对大的拿在手里，慢悠悠地吃。
末白年纪最大，速度却不快，慢吞吞的。反而亚舟吃西瓜的速度特别快，别人才干掉三分之二，他一整片西瓜就吃完了。最后一片西瓜毫无悬念落到他手里。
在大部分都丢掉西瓜皮的时候，他也丢下了。而后他摸着肚皮，得意洋洋地道，“我吃了两块西瓜。”
许同林收拾西瓜皮，看了眼正慢条斯理吃着西瓜的小闺女，心里暗想，这么点就精成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吃完西瓜，孩子们一哄而散，各玩各地去了。
李盼娣被许同林拉回屋说话。

第58章
亚舟拉着末白，“我刚买了弹珠，咱们一块玩吧。”
末白点头，“我们把小荣也叫上吧。”
亚舟嫌弃地撇了撇嘴，“得了吧，叫他还不够扫兴的。你忘了上回，咱们带他玩，临走了，他却不肯还你弹珠，在地上撒泼耍赖非要你送他。闹到最后，大伯母还说我俩是小气鬼。说你不知道爱护弟弟。”
提起这事，末白也不强求了，“好，我跟你一起玩。”
只是两人还没走出门口，孙柔佳开门出来，喊住了他，“末白，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末白忙道，“我上午一直在写作业，妈，你就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
孙柔佳摇头，“那可不行。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末白用恳求地目光看着孙柔佳，“妈，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我回来就写。”
“不行。写完才能出去玩。”孙柔佳声音异常严厉。
亚舟也加入劝说队伍，“三婶，你不是要做饭吗？等吃完饭，再让末白哥写作业吧？暑假作业那么多，一时半会也写不完吧？”
孙柔佳摸着亚舟的头，“你去找别的小孩玩吧。别耽误你末白哥写作业，好吗？”
亚舟失望，用同情地目光最后看了眼末白，转身跑了出去。
末白被孙柔佳带回屋里，“你现在已经上学了，不能再贪玩了。只要考上好学校，你才能跟你爸一样当医生。”
末白坐在书桌前，“我不喜欢当医生。”
孙柔佳没生气，好脾气地笑着，“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警察。”末白以手比枪，嘴里还发出声音，“我要像周志明那样把坏人都抓到牢里。”
孙柔佳嗔了他一眼，“不行。当警察太危险了。哪有当医生好。”
末白涨得脸红脖子粗，“才不是。警察比医生更厉害。”
孙柔佳弹了他一下，“可医生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警察只负责抓坏人。”
“警察也负责救人。”末白倔强得挺直腰板，据理力争。
孙柔佳躬着腰，双手搭在末白的肩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可医生的工资比警察高。你看你爸一个月工资比你大伯二伯加起来还要多。”
末白想了半天，“那警察呢？”
孙柔佳不知道警察的工资多少，但想来应该和医生差不离，但是她不能照直了说，而是撒起了谎，“警察的工资非常低。你去当警察，怎么养我和你爸呢？”
末白好似受了天大打击，一屁股坐了下来。
孙柔佳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你好好做作业，妈去做饭了。”
末白先是装模作样地掏书本，等他妈一走，他就垂头丧气趴在书桌上了。
“末白哥？”两个小豆丁扒拉门，笑迎迎地看着他。
末白抬起头来，“你俩这是干啥呢？”
亚琴和长丽闪进屋将门关上，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大哥，念书好玩不？”
末白拧着小眉头，以为对方是他妈派过来盯稍的，双眼警惕打量二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亚琴挺直小胸膛，笑眯眯地道，“我爸说九月份就送我去小学念书了。长丽也想念。可是奶奶没钱，大伯母不肯给。她想问问你，念书好玩不？”
末白同情地看了眼长丽，“念书哪有弹珠好玩。大伯母不给钱，你就别念了呗？”
长丽抿紧小嘴巴。这院子里的小伙伴跟她同龄的都要去念书了，只有她不能去，她有种被落下的感觉，想到别的小家伴说她是妈不疼，爸不爱的可怜虫，她心里就难过。
长丽忍着酸涩，小小声地问，“那三婶为什么还让你念书？”
末白答不上来了，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把刚刚他妈说的话说出来，“我妈说念书将来能跟我爸一样当医生。”
长丽十分羡慕，“当医生好啊。我也想当医生。”
“医生才不好，警察才威风呢。”末白板着小脸纠正她。
长丽坚持自己的喜好，“可我觉得当医生好。”她扭头看向亚琴寻求她的意见，“亚琴，你觉得医生好还是警察好？”
亚琴装模作样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转啊转，望着眼巴巴等答案哥哥姐姐，她很是善解人意地道，“都好，长丽姐当医生，末白当警察。”
两个小家伙都满意了。
末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妈不让我当警察。”
长丽捧着小脸，“我比你还惨，我妈不让我上学。”
亚琴举着小手，出主意，“要不我跟爸爸说，让他给你钱，到时候咱俩还能当同桌呢。”
长丽眼圈都红了，“我才不要。我有爸爸的。”说着，她开门跑了出去。
亚琴一脸懵懂，扭头和末白对视一眼。
而另一间屋里，李盼娣和许同林正在商量大事。
“厂里这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李盼娣忍不住瞪大眼睛，末了又急切地道，“那打算怎么办？”
许同林拍了下桌子，叹了口气，“厂长说得对，还不如早点把厂子卖给香港人。他们买了厂子，肯定要工人。就算我当不了领导，起码也能当个普通工人。”
这是没法子的法子，李盼娣当然支持，可前提是她男人只是个小组长，哪有那能耐帮忙找人过来买厂啊。
李盼娣担心他急上火，“你也别担心，大不了，我来家你。我现在做衣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许同林微微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我知道，但是养家是男人责任。”
李盼娣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买房啊？”
许同林怔了怔，“暂时不买吧。还不知道厂子里是怎么一个情况。”
李盼娣指了指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你瞧咱这屋子还有一点空隙吗？”
房间就这么大，床也就这么宽，哪怕横着睡，依旧不够用。
许同林挠了挠头，“我看不如把大哥大嫂原先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让三个小的住进去。”
李盼娣不同意，“亚琴才七岁，亚舟和亚棋才五岁，你也放心？”
许同林却觉得这主意不错，“他们已经不小了，跟我们挤在一屋总归不合适。迟早得让他们住一间屋。现在是夏天，刚刚好，蹬掉被子也多半不会着凉，要是冬天，可就不得了了。”
李盼娣有点舍不得，“我总觉得让孩子住别的地方跟我们就不太亲了。”
李盼娣说的是亚琴。有了双胞胎之后，床上睡不下这么多人，许同林就将亚琴和长丽一样跟苗翠花睡一屋。这俩姑娘玩得也特别好，亚琴可能受长丽影响，心思变得很敏感。
许同林和李盼娣担心她多想，每次回家总要多关心她一点。亚琴表现得也很乖，可他们总感觉这孩子有心事。问她，她也不说。
许同林搂着她的肩膀，“要不让亚琴跟我们睡一张床？”
“不好吧？她都七岁了，到底是女孩子，跟我们睡一屋不太好。”要是晚上，被亚琴无意间碰到那事，该怎么解释？想想都尴尬。
许同林只好点头，“那成，让她跟两个弟妹睡一间屋，也能增加感情。”
“对！”
许同林打定主意后，就去找苗翠花商量。
苗翠花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青瓜，朝灶房里的孙柔佳道，“这是你刘婶送的。你待会儿给切成丝炒了。”
孙柔佳接过来，点头说好。
许同林便站在门口跟母亲说起睡觉问题。
苗翠花一口答应，“你不提，我还想跟你提呢，我那张床太小子，到了晚上，不是长丽摔下去就是亚琴掉下去。我看行，你待会儿就去百货大楼买张大床。”
孙柔佳捏着青瓜，犹豫半天才开口，“妈，我家末白和末末也大了，跟我们睡一张床也有点挤了。”
苗翠花迟疑起来，“那怎么办？一张床也睡不下这么多孩子啊。”
许同林捏着下巴，“我下午去看看，如果能买到大床最好，买不到只能打成通铺了。”
苗翠花点头，末了又感慨道，“也不知道厂里什么时候才能再分福利房。”
许同林面露苦笑。厂里马上就撑不下去了，哪里还会盖福利房呢？
吃饭时，苗翠花看了眼孙柔佳，“老三今天上的什么班啊？怎么还没回来？”
孙柔佳怔了怔，“他说今天要加班，得晚点才能回来。”
苗翠花眉毛皱在一起，轻轻点了下头，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大孙女，筷子戳着碗，欲言又止地望着许同木。
苗翠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点吃吧，盯着你爸干什么？”
许同木抬头，对上大闺女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长丽，怎么了？”
长丽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筷子，挣扎半天，才小声道，“爸，我想念书。”
许同木微微皱眉，周大妮掀了掀眼皮，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长丽执拗地看着许同木，非要他给个答复。
许同木喉头发干，声音发涩，“长丽啊，最近厂里效益不好，已经发不出工资了。”
周大妮正为这事生气呢，“是啊，往后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还念什么书。不许念。”
李盼娣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大嫂，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文化人吗？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当个睁眼瞎呢？”
“我上小学可是一分钱都没花。你让她去，要是学校给免费，我就给同意她念。”
李盼娣白了她一眼，“现在哪个小学不要学费啊。大嫂，我看你就是胡搅蛮缠。”
孙柔佳也加入劝说队伍，“是啊，如果长丽能考上大学，将来她也能有份好工作，也能孝顺你们。”
周大妮轻嗤一声，“靠她？不需要！”
长丽小脸惨白，苗翠花抚了抚她的头。不是她不想给大孙女念书，而是她攒得钱不多，供不起她。
许同林撂下碗，扭头朝李盼娣道，“长丽的学费，我们出吧。既然这孩子喜欢念书，那就让她念。念书也花不了多少钱。”
李盼娣点头答应，“行啊。你还别说，这么点的孩子居然不用人说都知道念书好，还真难得！”
周大妮自然是乐见其成，“还是你们两口子大方。看来盼娣做衣服很挣钱啊。要不你也教教我，将来家里这两个小的也能有钱念书。”
李盼娣头也不抬，断然拒绝，“不教！”
周大妮被她噎住，恨恨地瞪着她，差点把筷子咬断。
亚琴碰了碰长丽的胳膊，长丽抹了眼泪，朝亚琴挤了个笑脸，才低头扒饭。
吃完饭，许同林独自去了百货大楼看床，竟让他发现有上下铺，只是这床似乎有点太窄了。
许同林拍着上铺问老板，“这上下铺有没有大床？一米八宽的。”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秃顶男人，脸上挂着温和地笑意，“如果你一米八的，可以给你们定做。同志，你什么时候要？”只是几年没见，个体户就占领整栋百货大楼。服务也跟着一起突飞猛进。
许同林问了下价格。
老板正色道，“专门定做的床肯定要贵一点。我看您也是急着要，专门请工人给您加班加点赶工，争取三天就给您送货上门。”他比划了下手指，“您给这个钱。我也不赚您钱，就是诚心交您这个朋友。”
这么大的双人床，居然三天就能做好。这要是他去找家具厂，软磨硬泡，再加上走关系，估计也得十天才能做成。
许同林指着床板，“你这个床板打得不行。肯定是半人工做的，不平不直，巴拉巴拉……”
指出好几处缺点，直把老板说得额头冒汗，才开口，“你给我便宜三十，我也不跟你多砍，行就行，不行我就换一家。”
老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老哥，原来你是内行人。行！就按你说的价格来。”说完，他一脸肉疼，“做您这一单，我真是亏大了。”
许同林摆了摆手，“咱们都是实诚人，要真是亏本，你也不能接我这单生意。”
老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扭头找纸笔写单子了。
等他写完，许同林也不急着给钱，“人家床都是慢工出细活，你得给我做好了。可别用那种烂木头。要不然我能找上门来。”
老板点头，“放心吧。我在百货大楼这么大的摊位，有什么问题，你直管来找我。”
许同林交了定金，收下收据，“那成。你就按照上面写的地址给我送过来。”
“行。”
到了家，许同林就把这事跟李盼娣说了。
李盼娣抚了抚额，“这么多孩子挤在一间屋，估计晚上得过去催他们才行。”
许同林点头，“肯定的。”

第59章
夏夜繁星璀璨，像一粒粒细沙洒落天际，给深蓝的幕布上添了几分神秘。
刘春芳轻拍小玉总算将她哄睡了。末了自己也睡着了。
张德强在她身后，碰了碰她的胳膊，“哎，哎，别睡啊。”
刘春芳困得睁不开眼睛，“别烦我，困死了。”
张德强却不听，“我听前进说，他媳妇又怀孕了。咱俩也提抓紧了。”
刘春芳瞌睡虫飞了一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怀孕了又不代表一定是男孩。生男生女得看命，我怀不了，活该你们张家断子绝孙。”
张德强气得嘴都歪了，捏着她的下巴，沉着张脸，“刘春芳，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总挂在嘴边。你不嫌烦吗？”
刘春芳打掉他的手，“我不烦。不是我不能生男孩，是你妈自己作孽把你儿子弄死的。我就是不生，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找别的女人生去。”
张德强气得从床上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行！这话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气得一甩门走了。刘春芳下意识回头去看，果然见女儿神色松动了几下，忙上前拍打她的背，轻轻哄她入睡。
张德强坐在沙发，擦了根火柴，点了根烟。
听到动静的花婶从屋里出来，“怎么不睡啊？”
张德强心里烦，“您怎么不睡啊？”
花婶声音很冷，带着叹息，“强子，你都三十四还没儿子，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张德强赤红双眼直直望着他，“我怎么想的？如果当初不是你去推她，我会没有儿子吗？”
窗外夜光晃动，透进一点微光，照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
花婶抬眼去看儿子，他侧对着她坐在沙发里，半垂着头，一动不动，她瞧着一阵心悸，“强子，你怪妈的，对吗？”
张德强右手抚住半边脸，声音哽咽，“是！我原先以为我不怪你的。可是现在呢？我和春芳再也回不去了。七年了，她一天都忘不掉那个孩子，也不肯再接受我。她可以随口就说跟我离婚的话。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婶不是不后悔的，这也是她能忍耐刘春芳这些年的原因。她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儿子数落自己，一声也不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解释，“你爸临走的时候，抓住我的手，他让我一定督促你早点娶妻生子。他是为了这个家才早早就没的。看到刘春芳跟个男人那么亲密，我心里急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强子，你相信妈。”
张德强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表情幽深难辩，好半天才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人要往前看。春芳陷在过去，我们却不行。”
花婶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什么意思？”
张德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仿佛被突然堵住了似的，“妈，我是你儿子。”
花婶怔怔地望着他，一阵狂风从窗口吹进来，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大颗大颗的雨落了下来，一声惊雷炸了开来，大雨如瓢泼一般，顷刻间稀里哗啦砸了下来，天地间一片苍茫。
一阵冷意席卷裹到花婶裸露的皮肤，冷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日，大雨不曾停歇，花婶抱着孙女敲响了刘婶家的门。
“我要出去办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着小玉？”
刘婶点头，朝坐在一旁帮着择菜的大孙女道，“春春，你带小玉去你们那屋玩吧。”
小玉松开奶奶的手，乖巧进屋。
刘婶回头望着花婶，“雨下这么大，你干啥去啊？”
花婶笑笑，“我去做祷告。”
刘婶眼睛亮了亮，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你也带我去呗。你也知道我儿媳妇快生了，我也去帮她祷告。兴许这胎是个孙子呢。”
花婶面露心虚，她刚刚只是找了个借口，又不是真的去做祷告。
她忙拦住刘婶的胳膊，“下回吧。我这回有事请人帮忙，你在场不合适。”
说完，也不等刘婶反应，撑开雨伞，脚踩进泥坑，很快消失不见。
刘婶撇了撇嘴，嘴里咕哝一声，“什么事啊？还特地瞒着我。”
花婶跑出家属区就往南走，不能离得太近。她得到城南找。
她到旁边的公交站台，坐了公交车。
按照记忆，到了一处民房，敲响木门。
来人是个年轻小媳妇，看到花婶，“你找谁？”
花婶收了伞，笑眯眯地道，“我找陈媒婆。她在家吗？”
“哦，在的，快请进。”小媳妇将人请进屋。
到了堂屋，小媳妇主动让出位置让两人谈话。
陈媒婆放下针线，请她坐下，“你来找我说媒？”
花婶点头。
城中服装厂，刘春芳从早上开始心里就有点堵，昨晚天那么冷，醒来的时候，被子已经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着凉。
她抚了抚额，额头有点烫，脑子也是昏昏沉沉，连眼皮也睁不开。
刚过中午，大家也都打着哈欠，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刘春芳撑着桌子站起来，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刚进去没多久，一个年轻小姑娘走了进来，扯着刘春芳的胳膊小声道，“春芳姐，我听说咱们厂来了个香港老板。他们有意收购我们厂呢。”
她眉稍带了喜意，显然极想促成此事。服装厂已经四个月打白条了，她要断顿了。
刘春芳兴致也是颇高，“在哪呢？”
“就在厂办！”说着，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而后猛地一回头，伸手往外面指。
刘春芳秒懂，那意思香港老板就在外面走廊。
刘春芳理了理头发，强打起精神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会计室，没一会儿，科长就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慈眉善目，一点都没有商人该有的奸诈表情。
刘春芳负责的工作最多，科长就让她作介绍，“这是成辉集团的老板，你叫方老板吧。”
“是。我叫刘春芳，负责服装厂的财务工作。我们厂现在一共有八十名工人，车间工人一共有六十人，剩下的二十人负责会计，仓库，机器维修和后勤等工作。负责做服装的老师傅都是拥有十年以上制衣经验的老师傅。”
方老板微微皱眉，“我刚才看了一眼，你们厂的设备很旧，就拿缝纫机来说，都是三十年前的老款了。效率低下，要是真买，这些机器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你们要的价太高了，我不得不考虑。”
厂长笑着道，“可是我们厂的这些老师傅是龙水县最有名的裁缝。他们的制衣水平跟苏州大师傅也不差什么。最关键的是价格还便宜。”
方老板捏着下巴，沉吟良久，还是没有吐口。
厂长和科长对视一眼，皆有些失望。
为首的老板冲着身后几人道，“我们再去考察别的厂吧。一定要选出性价比最好的厂。”
“好的！”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从身上掏出记事簿，“厂长，我们可以去鞋厂看看，那边也有意转让。”
方老板带着几人率先离开会计室。
厂长和科长送他们出去。
等人走了，刚刚那个小姑娘走了进来，向刘春芳打听，“春芳姐，刚刚那个香港老板怎么说？”
刘春芳坐下来，抚了抚额头上的虚汗，“说是再考虑考虑。”
小姑娘瞧着她面色不对，关切地问，“春芳姐，你怎么了？”
刘春芳手捂着肚子，皱紧眉头，“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小姑娘有点慌，在桌子上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药，“那怎么办？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啊？”
刘春芳摆了摆手，强撑着笑脸，“没事，等下班再去吧。”
小姑娘担忧地望着她，可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科长走了进来，当即就吩咐刘春芳，“你把这两年业绩表拿给我。”
刘春芳点头，科长朝还站在旁边的小姑娘道，“你的事情做完了吗？上班时间不要到处乱逛。”
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往跑回自己位置。
拿到资料的科长大踏步离开了。
年长的会计道，“看来科长着急了。”
有人道，“刚刚那个香港老板不肯买吗？”
“谁知道呢。他们的心思咱们哪里摸得透。”
刘春芳手撑额头，一直待到下班时间，才拖着疲软的身份到旁边的医院。
她挂了号，医生先是给她查了血，又问了些情况后，给她把了脉，眉毛皱成一团，“你应该是怀孕了。但是你现在发烧39度，可能是昨晚着凉了。我看你最好不要用药。”
刘春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手抚了抚，干巴巴地道，“那还是别用药了。我再坚持坚持。”
医生嘱咐她，“可以用温水在腋下，耳后，脚心擦拭，采用物理降温也行。”
刘春芳点头说好。
她头重脚轻，轻飘飘的，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有。刚走出诊室，再也支撑不住，找了最近的座位坐下。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明显被堵塞住的鼻子，头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哎，姑娘，你没事吧？”就在她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旁边有个男声传进她耳里。
刘春芳艰难地睁开眼，眨了又眨，动了动身体，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她揉了揉眼，感受到身上有了点力气，侧头去看，这才发现刚刚叫她的男人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个香港老板。
“方老板，是你？”
方老板坐在长凳的另一端，神色有点郝然，“我刚刚还以为你昏过去了。所以才……”
刘春芳坐直身体，“没事。”她侧头打量着他，“您也病了？”
方老板点头，“昨晚着凉了。来这边拿下药，助理帮我去下面拿药。”
刘春芳身体不舒服，不怎么爱说话。但这个方老板似乎刚好相反，“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一生病就喜欢唠叨。姑娘，你没嫌我烦吧？”
刘春芳强挤出笑脸，“不会。”她顿了顿，“我叫刘春芳，已经结婚生子，不是姑娘了。”
方老板摸了下脑袋，“抱歉。其实是我记性不太好，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
“没事，我这名字太普通了，您不记得也很正常。”
助理很快回来，看到刘春芳也不觉得惊讶，扶着方老板站起来，“我们去点滴室那边挂水吧。”
方老板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往外走。
助理的声音响起，“别愣着了，跟上来啊。”
刘春芳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跟上，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扎好针后，助理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老板身上，转头朝刘春芳道，“我回招待所帮老板拿衣服。请你留在这边帮忙照顾下。”
刘春芳点头答应。
方老板靠在椅背上，睡得昏天黑地。
而刘春芳也很累，但为了帮对方看点滴，她硬撑着没有睡过去。
一个小时后，助理才回来。
刘春芳已经被烧得面颊滚烫，助理这才察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儿，“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要不我给你叫医生过来吧？”
刘春芳手撑椅背站起来，“没事，我刚刚已经看过医生了，我该回去了。”
助理点头。
方老板模模糊糊醒来，“怎么了？”
助理小声将刘春芳生病的事情说了出来。方老板没说什么，扭头就看到刘春芳晕晕乎乎走了出去。
刘春芳差不多零晨三点才到的家。
她体质好，一夜过后，人也恢复大半。但很糟糕的是，醒来后，已经十点半了。

第60章
刘春芳急急忙忙穿衣下床，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着急忙慌赶到了服装厂。
刘春芳到办公室时，科长正沉着脸望着她，“现在我们厂正是非常时期，迟到一次扣工资，迟到两次记大过。迟到三次直接辞退。”说完，他在出勤本上，写上一个大大的“迟”字。
刘春芳自知理亏，“我知道了。”
科长又吩咐她，“把这两年的采购单找出来给我。”
刘春芳饿得咕咕直叫，却不敢说什么。当即就到架子上找出来递给他。
刘春芳拿着本子，去仓库那边核查库存。
好不容易挨到吃中饭，她整个人都饿虚脱了。
她走到食堂，打了饭菜，刚吃完饭，就有人过来通知她，“那个香港老板想见你。就在厂长办公室，你快点过去吧。”
刘春芳连碗筷都顾不上洗，又匆匆赶到厂长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厂长，科长以及几位厂领导都在。
方老板带着他的几个下属正在跟他们谈什么。
看到她进来，厂长笑眯眯地道，“方老板，这是刘春芳。”
方老板向她道谢，“昨晚真是多谢你了。”
此言一出，众人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刘春芳微微皱眉，“您病已经好了？”
方老板点头，朝厂长赞不绝口，“刘春芳同志为人很不错。昨晚我发烧到医院打点滴，刚好她也在医院，助理回去帮我拿衣服，她一直帮我看着。让我想到我家里那三个不孝女。明明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却远不如刘同志细心。”
厂长恍然大悟，顺嘴夸道，“刘春芳同志确实是我们厂的能力干将，她工作踏实，在会计室兢兢业业工作六七年，不瞒你说，我还打算下个月就给她升职呢。”
方老板笑呵呵地道，“你很有眼光。原本我不打算买服装厂的，毕竟深圳那边服装非常低廉，在这边开厂纯粹就是浪费。但是我从刘同志身上就能窥视你们厂是个有潜力的厂子。价格，就按照咱们刚刚谈的价格。如果你们觉得可以，那咱就签下来。如果不行，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厂长面露为难，“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人做不了主，我得向上面申请。下午，我就给您答复，您看可以吗？”
方老板点头，“行！”
厂长起身，送他出来。
走到门口时，又冲还站在原地的刘春芳道，“愣着干什么，快跟着一块送送方老板啊？”
刘春芳如梦初醒，刚要转身，方老板摆手道，“不用啦。还是别打扰她工作了。”
厂长摸不准他的意思，却也从善如流，“行，听您的。”
木材厂，正在梧桐树下看人打扑克的张德强被人叫了出去。
“妈，你怎么来了？”天气热，张德强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花婶趴在墙角偷丛张望，确定没人听见，才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忘了，今天有件正事吗？”
张德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正事啊？”
“你不是重新找个媳妇吗？我已经跟陈媒婆约好了，下午两点，百货大楼门口。”
张德强想也没想就反对，“这怎么成？两点，我还要上班呢。”
花婶急得不行，“人家姑娘上的是早班，下午两点刚好有空。反正你们厂子现在也没工可开。你溜出去一会儿，谁能知道？”
张德强心里烦躁，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花婶心满意足离开。张德强立在原地，望着墙角伸出来的梧桐叶，久久未能回神。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他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可是他不想再面对春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不想再听她一遍遍回忆那个死去的儿子。那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无能。
就这样吧。他和春芳就到此为止吧。
刘春芳知道张德强身死是在下午五点。
下午两点，厂长得到上面领导批复，马不停蹄拿着文件去招待所找方老板签合同。
方老板付完钱后，立即召开全体会议。
让厂长继续担任厂长之职，并且让他把仓库积压的衣服全部低价卖出去。
过几天，他会从深圳那边派几个样版师过来，重新生产新款。
会议一直持续到四点半才结束。
方老板带着助理离开，刘春芳也从门卫那边得到了消息。
说实话，刘春芳有一瞬间的眩晕。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一个可有可无的丈夫比起几年前经历的那场丧子之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平静地向科长请了假。
科长知道她是方老板面前的大红人，也没有揪住不放。只让她把仓库库存本找给他，就让她离开了。
刘春芳到医院的时候，花婶正抱着张德强的遗体哭个不停。
许同林和刘前进一边一个抱着她，两人眼圈也都红了，这件事太突然了。
明明中午，他们还搭着肩膀回家吃饭，四个小时后，就阴阳相隔了。
许同林到现在还缓不过劲儿来。
刘春芳到的时候，花婶拍打儿子的脸，“强子，你快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给你摔盆摔瓦呢？强子啊！”
刘前进一阵辛酸，许同林不知该如何安慰，只笨拙地搂着她的肩膀，“花婶，人死不能复生，您……”
花婶眼泪哗啦啦地流了满脸，悔恨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她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好来缓解这满腔的愤恨。
等她扭头发现刘春芳，似乎找到出气口，她推开刘前进和许同林，往刘春芳这边扑了过来，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使劲晃了几晃，“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你个贱人，你个害人精，你不得好死。”
刘春芳没有还手，任由她拍打自己的肩膀，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病床上的人看。
许同林担心她会受不了，站在她面前逮住她视线。
刘春芳抬头看着许同林，“他上班好好的，为什么会死？”
许同林也搞不清楚状况，“四点的时候，医院有人到厂里来通知，说强哥出了事，我们就赶来了。说是他在百货大楼那条大马路上被一辆货车撞死了。”
刘春芳追问，“司机人呢？”
许同林摇头，“跑了。”
刘春芳点点头，绕过许同林，拖着步子浑浑噩噩走向前，径直往病床走，拉开盖在他头上的白布，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的死状很惨，左臂和左腿有被碾压过的痕迹，那张脸狰狞着，似乎临死前承受过极大痛苦。
那张惊诧万分的神情狠狠刺了她一下，她肩膀忍不住瑟缩几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反应却是刺激到了花婶，她双手张牙舞爪地伸过来，眼珠子瞪向刘春芳，“他是你男人，你怕什么？是不是你心里有鬼。所以才不敢面对他。”
刘前进忙上前阻拦，制止花婶的动作。
刘春芳捂着胸口，酸水直往上涌，她手抚着肚子，背靠在墙上，晕了过去。
许同林吓了一跳，忙大声喊护士过来。
“你怎么样？”护士将刘春芳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很快就诊断好了，“她怀孕了，月份不大，有一个多月。受不得刺激。”
医生的话，让花婶整个平静下来，她站在原地，双目瞪直，转了好几个圈，才崩溃地抱着头跪倒在地，“我的天呐！”
如果刘春芳怀了孕，那她儿子为什么还要去相看？
是谁的错？是她吗？不是啊，她明明是为了儿子好。
是儿子吗？不是啊。要不是刘春芳一直没有怀孕，她儿子怎么会死？
所以还是刘春芳的错。
自以为想通的花婶双眼锁在刘春芳身上，想扑过去，将她撕碎。可视线落到她肚子上时，又把满腔怨恨压了下去。
张德强的后事处理得很快，本来天气就炎热，也不能一直拖下去。
头七过后，花婶找领导要赔偿。
厂长都要被她气笑了，“上班时间居然溜到百货大楼门口，他这是旷工。任何一个厂子都不会给旷工发抚恤金。”
花婶跪在厂门口，哭诉丈夫在木材厂工作二十一年，不到四十就死了。儿子在木材厂也干了将近十年，厂里就算可怜他们，也该发点抚恤金，否则这不是寒了老员工的心吗？
围观群众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也导致了方老板带人来看的时候，连厂门都没进去，调头就走。
厂长眼尖，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那几人，想去追，却发现自己的腿被花婶抱住。
他气得差点把人揣开，“我有正事要办，明天我给你答复。”
“真的？你们给多少钱？”
眼见着人没影了，厂长吩咐旁边两人，“快点，快点，把人请进来。”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对方开着吉普车，已经走了。
想追也追不上了，厂长气急败坏地瞪其他人，“你们眼珠子长着干什么用的？那么多人，你们居然看不到？”
大家任由他骂。
花婶站起来，“厂长，多少钱？”
厂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钱？钱个屁啊。你刚刚没看到吗？买我们厂的老板走了。他不买厂子，我哪来的钱发给你们？”他四下指了指，“还有你们？没有钱，我拿什么发给你们？”
众人如丧考妣，这么难得的机会就这么没了，真是太可惜了。
众人齐齐看向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在这边胡搅蛮缠，摇钱树怎么可能会走呢？
一开始还被大家同情的花婶就这么惹了众怒。
甚至有人私底下传，张德强之所以会死，肯定是因为花婶太作恶，老天看不过眼，所以才把人收走了。

第61章
张德强入土后，刘春芳将孩子交给李盼娣帮着带几天，片刻不敢停歇，继续工作。
十天足以让厂领导把库存都处理完了。真的是贱价处理，连成本价都收不回来。
刘春芳仔细核查后，却发现账目有漏洞。
她记得之前记录的仓库薄除了衣服还有各种面料以及辅料。
可她却仓库核查并没有发现这些面料和辅料，出库单上也没有记录。那这些东西去哪里了？
刘春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去问科长。
“你记错了吧？咱们哪还有这些东西。”科长面不改色，睁着眼睛撒谎。
官大一级压死人，刘春芳也没有穷追不舍。
当天下午，方老板带人过来核查账目。
刘春芳按照厂长吩咐将这些天的出货单拿给他看。
方老板抬了抬手，他身后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接过刘春芳递过来出货单，翻了几页，似乎在比对着什么。看完后，他将本子合上，附手朝方老板说了几句。
方老板微微颔首，眼睛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面无表情地道，“上次开会的时候，我跟大家说过，这个厂子不再属于国家，它姓方。这厂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属于老板的，任何人不能私自占有。这次卖库存，你们的表现让我大失所望。”
厂长心跳如鼓，这是什么意思？
方老板抬了抬手，刚才那名会计站了起来，“这个月八号，我特地请了一位小贩，向厂里要了一百件衣服，你们给他的价格是两块钱一件，但是你们这出货单上记的价格却是一块五。这五毛的茬子，相信是有人昧下了。”
厂长扭头冲着其他人看去，“谁！是谁？”
他先是看向刘春芳，“是不是你？”
刘春芳是会计，她是第一怀疑人。倒也不奇怪。刘春芳摇了摇头，“不是我，我这几天请假呢。这个出货单不是我写的。”
厂长又看向科长，“这出货单是谁写的？”
科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抖着手擦了几下，才看向一旁的中年妇人道，“是她，我让她写的。”
中年妇人大惊失色，刚想说什么。可对上科长那暗含警告的眼神，愣是没有反驳。
厂长气得不轻，“说！贪的钱在哪？”
中年妇人握紧双手，头也不敢抬，怯生生地道，“在我家里。”
厂长拍着桌子，死死瞪着她，“去，立刻回家给我拿回来！”
中年妇人惊慌失措站起身，由于起得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急急忙忙扶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厂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刚被新老板任命为厂长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心里也开始慌起来，他朝方老板鞠了一躬，“这是我的失误，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方老板手往下压了下，“你先坐下。”
厂长松了一口气，但他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接下来，等中年妇人拿着钱回来，年轻男人清点过后，微微蹙眉，“我刚刚忘了说了，不仅价格有误，还有数目也不太对劲。之前我翻过你们的会计本，仓库里的衣服应该有一千八百件，可现在出货单上只有一千五百件。剩下的三百件哪去了？”
厂长直起腰，刚要回答。
方老板看着他，冷声问，“你知道吗？”
厂长老实摇头，“我正想问。”
方老板曲起手指敲了几下桌面，声音严厉，“仓库少这么多货，说明你这个领导无能。要么就是你用人出了问题。”
厂长涨红了脸，出了这种事，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刘春芳举手，方老板有些意外，“请说！”
刘春芳深吸一口气，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我请假前曾经清点过账目，仓库里除成衣还有面料和辅料。现在全都没了。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有人监守自盗。光凭史姐一人恐怕不能成事。”
方老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你记性不错。”
他双手交插，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你能跟我说说是谁贪|污这些东西吗？”
刘春芳视线落到科长身上。
科长炸了毛，腾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你说是我干的，我还说是你呢。因为我一直没给你涨工资，所以你才故意诋毁我？”
刘春芳摊了摊手，看向方老板，“无论科长是怎么把东西运出去的，一定逃不过仓管的法眼，方老板可以叫来他管是否有那一批货。”
方老板点头。坐在他身后的一个男人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仓管被他带了回来。
一开始，仓管还不肯承认。
刘春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个厂子是方老板的。如果你再不说实话，你的工作有可能保不住。你想丢掉工作吗？”
仓管被她唬住，终于指认，“都是科长领走的。不关我的事啊。”
方老板抬了抬手，仓管被人拖了出去。
科长面色如土，急切解释，“方老板，您听我解释，我只是……”对面之人神色清冷，他再多的解释都说不下去了。
也在这一瞬间，他才明白这个方老板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温和，对方是个比谁都要精明的商人。
方老板要名声，担心一下子辞退工人，会引来反弹，所以他表面对他们这些旧人委以重任，实际上却是用积压物剔除他们这些不安份的人。
想到这里，科长将视线落到厂长身上。
方老板敲了了敲桌面，面无表情地看向厂长，“我原先是给你机会的。但是很可惜你没有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将来我们可以有合作的机会。”
厂长知道方老板这是在给自己脸面，他张了张嘴，好半天也没能说出求情的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科长也被人带了下去。方老板势必要他把贪污的钱全部吐出来，才肯放他离开。临走时，科长恨恨地瞪着刘春芳，要不是她多事，他未必会被逮住。
刘春芳却半点不也怵他，坦然跟他对视。
会计室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方老板直接任命刘春芳当科长，“你很有潜力，希望我们以后能合作愉快。”
刘春芳握上他的手，不知为什么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尊重，不再是上司吩咐下属时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方老板朝在座众人道，“除了仓管和门卫，其他人放假七天。七天后，厂里将有新厂长过来接管。到时候大家全听他指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有发出惊喜的叫声。
方老板有些讶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侧头问刘春芳，“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啊？”
刘春芳面露苦笑，“厂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放假就意味着没工资可拿了。”
方老板诧异无比。之前他拿那么一笔钱买厂子，难不成他们没把工资发给大家吗？这些工人也太好说话了吧？
不过那两人都被他辞退了，估计钱也要不回来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笔钱其实已经被上面收回去了，毕竟是明码标价签的合同，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贪那笔钱。
方老板不是慈善家，自然不可能把钱再次补给大家，他笑了笑，“这七天，是带薪休假，你们安心休息吧。等设备来了，你们恐怕要加班呢。”
工人脸上这才绽放出笑容。就连刘春芳也不例外。
方老板侧了侧头，“我来龙水县也有半个月了，还没怎么逛过呢。你能不能作为向导，带我们四处看看？”
刘春芳有点惊讶，却也觉得这是拍上司马屁的好机会，自然是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好啊。您要看什么？”
方老板似乎早就想好了，抬头看了眼天空，惬意地眯了眯眼，“我想欣赏美景。说真的，龙水县的发展虽不如香港好，但是这里的风景却是美得很，很干净很纯净，蓝天白云，绿水青山，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我想好好游览一番。”
刘春芳是真不知道有啥可看的。不过她的想法不代表别人的想法，她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有座山符合您的要求，山上的风景特别好看。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在半山腰摘些瓜果来吃。现在正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很甜很甜的。”
方老板被她说动，“成啊。那我们明天就去。”
刘春芳是个爽快人，“行啊。明天早上我去招待所找您。”
方老板点了点头。
商定好之后，刘春芳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她先去了隔壁接女儿。李盼娣正在屋里做衣服，听到她敲门，下巴朝床上抬了抬，“瞧吧，你女儿玩得正热闹呢。”
正在跟亚琴翻花绳的小玉抬头叫了声妈，又低头继续玩了。
刘春芳把今天在厂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李盼娣停下手里的活，面对着她，“你不是怀孕了吗？还能去爬山？”
刘春芳抚了下肚子，神色僵了僵，她倾着半边身子靠向李盼娣小声道，“其实我这两天也在考虑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
李盼娣不太明白她这什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生下来给小玉作伴不是挺好吗？一个人太孤单了。”
刘春芳叹了口气，“如果我迟迟不生儿子，以张德强的性子，肯定会跟我离婚的。可我又不能让小玉成了单亲家庭。这样对她发展也不好。可我没想到，他突然就这么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既然她现在丧夫，那孩子就成了单亲，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以花婶的性子必定会偏心孙子。
李盼娣看向她的肚子，“你舍得吗？它毕竟是个生命。”
这正是刘春芳纠结的地方。她是个母亲，亲手流掉自己的孩子，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她不打算嫁人。亲生父亲尚且不愿照顾小玉，更遑论没有血缘的继父。如果她把孩子打了，没有兄弟姐妹的小玉实在是太孤单了。
想是这样想，可以她现在的工资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眉尖紧紧蹙在一起。对肚子里的孩子，既想留下又无能为力。
可能女人天生就会感情用事，做起决定也不如男人干脆，刘春芳尤其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想了半天也没能给个准确答案。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再考虑考虑吧。”
这种事情没人能替她做决定。李盼娣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握紧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刘春芳眼底浮现一丝暖意，“我知道的，要不是有你时常帮我照顾小玉，我恐怕连班都上不了。”
“我们是姐妹，说这话就见外了。”

第62章
许同林听说服装厂已经被香港老板收购了，便向刘春芳打听香港老板的住所。
“咱们厂已经发不出工资了，我想去香港老板。”
刘春芳蹙了蹙眉，“可你这样冒冒然找上门，要是人家不见你，那不就白费功夫了吗？我明天带他们去梨山，我看你不如先去梨山守着。”
许同林眼睛亮了，“你这主意更好。一点也不冒失。”
第二日一早，刘春芳吃完饭，就去招待所找方老板。
她去的时候，方老板还没起，她又到旁边的国营饭店买了早餐过来。
她买的份量很足，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吃完早饭，他们上了吉普车。汽车的速度比拖拉机快多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梨山脚下。
一行人停下来，看着层层叠叠的梨山，赞不绝口，“这山瞧着不高，可风景却独好。瞧见那半山腰居然盖了间木屋，真懂得享受。”
助理是个会来事的，笑眯眯地接口，“您要想过日子也容易，买下来即可。”
方老板摆摆手，“买下来倒是不必。咱们到处漂泊，居无定所，买了也是浪费。”
助理点头称是。
旁边的刘春芳暗暗咋舌，这么大的梨山，他们居然连价都不问，随口就要买。看来是真有钱。
“麻烦刘同志给我们带路吧。”方老板欣赏完毕后，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刘春芳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几根红绳递给助理，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下，才解释，“山上荆棘太多，扎下裤脚，不会伤到腿。”
方老板赞赏道，“到底是姑娘家就是细心。”
刘春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等他们扎好裤管，刘春芳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给身后的方老板解说，“梨山都被人承包了，山上的树大部分都是卖到木材厂的。”
方老板点点头，视线落到那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四季常青的柏树。
一行人边走边欣赏梨山的美景，到了半山腰，就有些受不了。
刘春芳倒是没有感觉。
方老板感慨，“年轻真是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挣钱浑身用不完的劲儿，现在不行了。才走这么一会儿就累成这样。”
刘春芳指着前面的小木屋，“那我们去那边歇息吧。这山上的人我认识，到时候给你们做几个家常菜。”
方老板点头说好。
大刘和许同林正坐在门前削竹子。许同林心神不宁，一直盯着下面，看到刘春芳带着一群人进来，立刻上前招呼，“春芳嫂子，你们渴了吧？吃西瓜还是香瓜？”
刘春芳帮他做和大刘做介绍，“那是木屋的主人，承包了这一小片山。这位是木材的工人，叫许同林，他经常在这边伐木。”
方老板和助理各自向两人问好。
助理纳闷起来，“你们木材厂不是快要倒闭了吗？怎么还伐木啊？”
许同林心中一凛，看来他们对厂子里的情况知之甚深啊，他笑了笑，“我们厂子现在做两手准备。一是吸引外资，二是转型。”
助理怔了怔，想接着问转什么型，却听方老板打断他，“行啦。人家厂子里的事情，你打听这么干什么？”
助理闭嘴不说了。
方老板寻问许同林，“我们可以自己摘瓜吗？”
“当然可以！”许同林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转身从木屋门口挂着的篮子里取出两把镰刀，嘱咐道，“别割到脚啊。”
方老板哈哈大笑，接了一把来，“不会！”
他们去挑西瓜，刘春芳三人闲聊起来。
大刘已经从刘春芳父母那听说张德强没了，“孩子，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太难了。我看还是改嫁吧。”
刘春芳苦笑，“小玉怎么办？”
大刘叹了口气，“让你婆婆带啊。她现在没了儿子，只能指望孙女，会对她好的。”
刘春芳怔了怔，会吗？她对婆婆始终不放心。哪怕她出来，都会托付木兰帮忙照看下。
刘春芳不想谈这个，看向许同林，“你准备好食材了吗？”
许同林点头，山上的日子很清苦，只有些油盐酱醋，连八角都没有。想做顿好的，哪能连材料都没有的。“三点多，我就起来，把家里的食材全拿来了。待会儿就靠您露一手了。”
刘春芳点头。
许同林到灶房烧火。大刘到后面的鸡圈逮公鸡。
方老板带着助理回来时，刚好看到刘春芳捂着嘴吐个不停。
“杀鸡而已，你咋还吐了呢？”大刘大惊失色。
吴助理倒是猜到一点，“应该是孕吐反应吧。我听说有的孕妇闻不得腥味儿。”
大刘神色复杂地看着刘春芳，“你这丫头真是苦啊。他们家人待你又不好，男人都死了，你何苦还替他生孩子。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二啊。”
方老板有点惊讶。她男人死了？还真是半点也看不来啊。
刘春芳摆了摆手，“我没事。”
大刘自觉是个外人，也不好劝得太过，倒不如告诉春芳爹娘，让他们帮着劝劝。打定主意后，大刘吴助理道，“屋里有点闷，你把桌子搬到树下吧。”
吴助理欣然去搬。
方老板邀请他们一起吃西瓜。
四人围坐在木桌。
方老板是个健谈的，跟大刘天南地北一通胡扯。吴助理和刘春芳听着惊讶万分，连西瓜都忘了吃。
话题扯着扯着不知道怎么聊到了树价上，“我听吴同志说，你这木材都是运到木材厂的，现在木材厂开不下去了，你这树还有销路吗？”
“怎么没有！”大刘三两口就干掉一片西瓜，吐掉嘴里的西瓜子，抹了下嘴，“那木材厂是靠家具厂接单子的。家具厂的家具老得很，那些小年青都喜欢好看的。但是那些小作坊的，去过大城市，家具样式都非常新颖。他们生意好得很。”
方老板若有所思。
吃完西瓜，刘春芳三人合作炒了几个家常菜。
吃惯了山珍野味的方老板乍然换了家常菜竟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小时候，我家里很穷，过年时，别人家做一桌好菜，我妈就会把家里的公鸡烧给我吃。这滋味我至今都忘不掉。你的手艺不错，和我妈妈做得很相似。”
刘春芳受宠若惊，“我就是胡乱做的，难登大雅之堂，您谬赞了。”
方老板笑而不语。
饭桌上，许同林始终找不到话题，不免有些心焦。
临走的时候，方老板让吴助理留下一百块钱。
大刘把钱塞了回去，“你们都是春芳的朋友，来家里吃顿饭还给钱。你们这不是臊死我吗？”
“可这些鸡和西瓜都是你辛辛苦苦种的。我们白吃白喝总归不太好。”
大刘摆了摆手，“没事，养鸡就是用来杀的，种西瓜就是吃的。”他顿了顿，察觉到他们似乎坚持要给钱，继续道，“如果你们真想报答我。不如去木材厂走一圈。要是你们觉得厂子能有赚头，就买吧。”
方老板笑了，他侧头看了许同林。越接触内地人，他越发觉这些人的可爱。他们好像并不懂得藏心眼。就像面前这三人，他们有什么说什么，哪怕不说，也能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这让习惯迂回的他很是新鲜。
他看向许同林，“你们厂子想怎么转型？”
许同林刚刚只是话赶话说的。他总不能真的承认现在厂子开不下去，要倒闭了吧？这些商人都是精到家了，如果真要倒闭，他们一定会拼命压价。价格低，他们之前的工资未必能发下来。
许同林挺直胸口，“我们会去深圳考察私人厂子，借鉴他们的经营模式。然后再拓展招商部，对个人提供服务。”
锯木房的成本不低，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得起的。如果他们也接个人项目，价格也不贵，相信那些私人家具厂也乐意来他们这边拿木板。
方老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这小伙子倒是跟他见过的人不太一样，很有想法。只是这种想法，不足以让他做出决定。他淡淡地道，“如果有机会的，我会去看的。”
他给的答案模拟两可，可许同林却像是听到了福音，笑容缓缓绽放，一口大白牙闪得发亮。
刘春芳在家里休息六天，一直没能等到方老板过来看厂子，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来的时候。
方老板通知她一起去木材厂。
刘春芳喜出望外，“真的去吗？”
吴助理点头，“之前老板就有这个意愿，但是没确定方向。前天去家具厂考察了，管理太松散，机器设备更是老旧，完全没有买下的必要。”
刘春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买家具厂，那还看什么木材厂？难不成方老板只想开个锯木房为别人做嫁衣？
她若有所思跟在两人身后。
等到了木材厂，厂里领导亲自过来迎接，十几口子，方老板一眼就看到人群后面的许同林。他个子比别人高一头，再加上那张俊朗帅气的脸，方老板点名道姓，“那就由许同林给我介绍吧？”
面对这么个大老板以及这么多双眼睛，许同林压力很大，他强压住心里的激动，清了清嗓子，走到他旁边做起了向导。
刘春芳在旁边指点他，“别介绍老旧机器，要介绍新机器以及人才。”
这两样才是出高价的主因。许同林秒懂，专门介绍厂里之前专门采购的新机器，“这是我们厂的新机器，包含截断，扒皮，切片，输送为一体的新机子。”
方老板摇了摇头，“这机子起码是十年前出产的，还是太旧了。”
许同林也不气馁又介绍成浩伟，“这是我们厂的师傅，如果厂里新进机器，他一准能学会。”
成浩伟朝方老板鞠了一躬，自我介绍，“我是省城技术学院出来的，学的就是机械工程。如果有新机子，我一定可以学会。”
方老板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还有吗？”
许同林绞尽脑汁只想了这么两个卖点。但是他再笨也察觉到方老板似乎没看上厂子，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道，“我们厂子有一百二十名工人，全都是吃苦耐劳的壮劳力。您要是买下厂子，绝对物超所值。”
方老板被他逗笑，“你这小伙子还挺逗。”
许同林涨红了脸，不明白他是夸还是损，只能挠头装傻。
方老板在厂里转了一圈，很快带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刘春芳忍住没再追问。既然她把人带来了，也算是为厂子尽力了。至于方老板买不买，就是人家的事了。
过了几天，方老板约了厂长到招待所谈价格。但双方就价格问题没谈拢，收购计划就此搁浅。
而城中那家服装厂却在新领导的带领下，忙碌起来。

第63章
服装厂新任厂长过来，当即就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相对于之前，严格许多。
大家虽有不满，可奈何要领人家的工资，就得听话。只能按照新规定来办。
打版师傅做完新款，车间就开始陆陆续续生产。
也不需要他们去兜售，方老板在省城就有专门的店面负责销售。
衣服出库后，司机直接送到店面卖。
一个半月后，厂里的出货量比去年多了一倍。
这天刚发完工资，刘春芳就来找李盼娣了，“你是不知道新厂长有多厉害。车间工人都是按件付工资的，比以前多了好几块钱呢。大伙都卯足了劲儿干活。”
李盼娣瞧着她兴高采烈，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涨工资？”
会计跟工人不一样，她是无法按件付工资的。
刘春芳捂着嘴，“当然涨了。现在也不用发国库券，我一个月有七十八。只要我努力工作。一定能养得了两个孩子。”
李盼娣怔了怔，“你决定要这个孩子了？”
刘春芳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她不想再嫁，多一个孩子，家里也能多一分温暖。
服装厂上了正轨，方老板做为老板还特地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会上座无虚席，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听他讲话。刘春芳也不例外。
一个将要倒闭的服装厂在他手里起死回生，这是怎样一种本事，刘春芳对方老板是万分敬佩的。
会议结束，方老板特地留她下来谈话。
刘春芳也不例外，毕竟她是负责财务的，方老板想要知道查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到了他的办公室，才发现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小吴帮我去点菜了。我趁这点时间，有件事想寻问下你的意见。”
说着，他示意刘春芳坐下。
刘春芳坐到他对面，等他下文。
方老板轻了轻嗓子，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的，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离开龙水县了，我想问你想不想留在我身边工作？”
刘春芳怔了怔，留在他身边工作？
“我的工作居无定所。经常到处跑。但是我可以给你开三倍的工资。甚至你留在我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比你留在厂里能学到更多东西。”
刘春芳拧着眉，从事业上来看，他说得很有道理。在大老板身边工作，能见识很多事情，眼界也会变宽。
可她还有小玉，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她怎么可能置孩子于不顾？
刘春芳想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摇头，“真的很抱歉。我恐怕不能跟在你身边工作。我还有孩子，他们需要我。”
方老板也不气馁，“在我离开之前，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他都这么说了，刘春芳也只好答应。大不了，在他临走的时候，她再说一遍。
第二天是周末，花婶一大早就出去了。
刘春芳在家照顾小玉，吃完饭，小玉到隔壁找亚琴玩。
刘春芳便开始收拾屋子，自打张德强走后，花婶整日魂不守舍，带小玉也不怎么尽心。不过好在，小玉是个乖孩子，并不乱跑。要是饿了，就去隔壁找李盼娣要吃的。
她刚把垃圾啊丢到外面，就见一个中年女人趴在院门口向院里张望。
刘春芳上前寻问，“请问你找谁？”
中年女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讪笑两声，“我找张德强，他在家吗？”
刘春芳总觉得这人鬼鬼祟祟，有点不太对劲儿，“你找他有事吗？”
中年女人拍了下自己大腿，“我能找他有什么事？他个王八羔子，让我给他牵线搭桥。将近三个月了，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彻底没影了。人家女方找我，我就来找他喽？”
刘春芳脸色骤然大变，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庞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在那里不停抽动。
中年女人唬了一跳，“你？”
刘春芳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压下心中的怒火，“你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中年女人本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刚要逃走。
刘春芳却死死攥住了她，“你把事情说清楚喽，到底怎么一回事。”
中年女人神色慌乱，拍打刘春芳的手，“哎，你怎么回事？我要找张德强，又没得罪你，你摆着一张冷脸是想吓谁？”
院里的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刘春芳扣住中年女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是张德强的媳妇！”
中年女人惊讶地张了张嘴，“什么？”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张德强你个杀千刀的。这建国都快三十年了，你居然还妄想娶两个老婆。这人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这不是成心想砸老娘招牌吗？”
家属院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表示惊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人死如灯灭，哪怕花婶往日做得再离谱，大家对张德强都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德强居然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情。
这边媳妇还没离呢，他居然就去相看了。最要命的是，他还是翘班去相看的。最后自己竟给卡车撞死了。
这是报应！
中年女人久久没能等到张德强出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
末了才有人好心告诉她，“他死了。七月十号死在百货大楼门口。”
七月十号？那岂不是相看那天？中年女人冷汗涔涔。她一腔愤恨都被这责意外消息惊住了。
她抖着嘴唇，“怎么会呢？那天我带女方走时，他还好好的呀。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你们莫不是在骗我吧？”
有人黑了脸，“谁会拿这事骗你。不信你去百货大楼问问，七月十号是不是有被卡车撞死。”
中年女人讪笑两声，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又担心这家人会赖到她身上，当下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扒开人群撒腿就往外跑。
谁成想，刚跑没两步，就正面遇上花婶。
众人纷纷扭头去看这场戏。
花婶看到陈媒婆的时候，就知道她苦心瞒下的事情终于还是暴露了。
这些天她不是不想去找陈媒婆算账，可她去找陈媒婆，别人就会知道是她给儿子牵线搭桥，间接害死儿子的。
她不愿承认，她儿子的死，她的功劳最大。
可这会子，瞒已经瞒不住了，花婶就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她拦住陈媒婆的去路，扯着对方的衣服，一通乱打，边打边叫，“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还我儿子。要不是你约他去百货大楼，我儿子怎么会死。你哪里是保媒，你分明是要我儿子的命啊。你个畜生！”
陈媒婆嘴皮子溜，倒是半点也不怵她，“我是畜生？你儿子以不是我撞的。他自己走路不好好看路。咱们县城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辆上车，就这样，他还能遇上了。那是他该死。你明明有儿媳妇，为什么还要给他张罗媳妇。你们母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才不是好东西。我陈媒婆才是上了你们的当。你……”
噼里啪啦一通骂，花婶根本没有回嘴余地。众人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而当事之一的刘春芳却是晴天霹雳。
她真是活成了一个笑话。她尽心尽力维护的家在枕边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为了生儿子，他可以抛妻弃女，不顾夫妻情份，像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她为何还要为他生孩子？
她半点不想理会他人，只木呆呆地往院外走。
小玉看到妈妈，扯着李盼娣的袖子，“李姨，我妈怎么了？”
李盼娣瞧着刘春芳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她招手许同林过来看着孩子，自己去追刘春芳。
“什么？你要流掉孩子？”李盼娣扯住她的袖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刘春芳沉静无比，“绝不更改。”她眼眶通红，心里被万千苦水淹没。她到底碰上的是怎样的男人？一点心肝也无。
这样的男人怎配让她生孩子。
她必须除掉肚子里这个孽种。
李盼娣知道她心里难受，搂着她的肩膀，轻轻点了下头，“好，我陪你去。其实你不要这个孩子也挺好的。如果这是个男孩，以花婶那性子，恐怕会像牛皮癣一样跟着你，”
刘春芳惊诧无比，这点是她没有想过的。
她只想给小玉留给弟妹，根本没有考虑那个老妖婆的想法。甚至她暂时也只是让那人帮着代为照顾。
等她有能力了，一定会搬走。不让那人接触到她的孩子。
现在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如果她真的生了儿子，以那老妖婆的性子，必定不会罢休。
所以她真的不能生下他。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开引产单子。只是在手术前，刘春芳却突然问道，“我能做个B超吗？”
医生以为她改主意了，本着以人为本，不造孽。她欣然同意了。
做B超时，刘春芳特地给了医生一个红包，对方秒懂，查的时候，特地说了一句“恭喜你，是个儿子。”
刘春芳冷笑两声，再也没有犹疑，做了引产手术。
完事后，她躺在病床上，李盼娣在旁边照顾她。
“你现在需要休息，别想那么多了，孩子已经没了，那你就更要爱惜自己。”
刘春芳扯了扯唇，“我知道的。”她握着手，“我在医院这事，千万别告诉她。”
李盼娣点头，“好，我会帮你照顾好小玉的。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她理了理刘春芳耳边的碎发，“春芳姐，你以后要多为自己考虑。别总是这么被动。心太软会被人欺负的。”
刘春芳点了点头，“是呢。我就是性子太软，他们家才看我好欺负。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64章
李盼娣回到家里，当即就跟花婶说，厂里临时让春芳姐出差。
花婶揉着被抓花的老脸，哼哼唧唧，“她都多大的身孕了还去外地。她就不能跟领导说说吗？”
李盼娣对这个倚老卖老的花婶早就烦透了，“那要不让春芳姐待在家里，你出去赚钱养孩子？”
花婶气得脸都青了，“你说什么？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让我去赚钱。”
李盼娣转身就走，“你不赚，她不赚，你们一家喝北风吗？”
花婶愤恨地握着拳头，嘴巴抿得紧紧的。等着吧，只要她孙子生下来，她一准给那女人好看。
刘春芳在医院待了一周后，在服装厂附近找一间民房住了进去。她身体太虚弱，每天都是李盼娣过去照顾。
一个月后，刘春芳回家收拾东西。
花婶惊讶地看着她的肚子，“孩子呢？你的肚子是怎么是扁的？”
刘春芳收拾了两大包行礼，牵着小玉的手往外走，“孩子我已经打掉了。”她直直望向花婶，“你以为我还会为你儿子生孩子吗？别痴心妄想了。”
“刘春芳！你这个毒妇！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你个天杀的！”花婶铁青着脸，整个人扑过来。
刘春芳将女儿推向门外关上房门，回头伸手挡住花婶的进攻。
门外，李盼娣搂着小玉，看着紧闭的房门，不停地安抚她，“没事的。”
周围人指指点点，纷纷叹息。
“花婶，这次是真的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得个孙子，却被刘春芳打掉了，真是作孽呀。”
“谁做孽！我看她是自找的。平时不对人家好，儿子走了，人家可不就得打掉孩子好改嫁吗？”
“谁说不是呢！就是可怜了强子。临死也没个儿子送终。”
……
半个小时候后，刘春芳面无表情打开房门，她背着行礼，上前牵过小玉的手，跟李盼娣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众人透过敞开的门，看到花婶头发凌乱，整个人像疯了似的。
“哎，真是可怜啊！”
“是啊，儿子死了，儿媳妇和孙女也走了。将来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了。”
……
翌日晌午，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
服装厂门口跪着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拍着大腿，疯狂地哭喊，“刘春芳，你这个丧良心的贱人。你害死我儿子，打掉我孙子，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此时正是晌饭时间，来来往往很多人。
有跟刘春芳关系好的，立刻跑回会计室通知她。
刘春芳沉着脸，走到门口，“你别在这边倚老卖老。你儿子还没跟我离婚，就去相亲，才会被车撞死。他是活该！你这个当妈的，明明知道他做事，还不阻止他，你怎么当母亲的？”
围观人惊讶万分。有人直言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居然想两个儿媳妇，这不是耍流|氓吗？”
刘春芳抚着肚子，“我怀第一胎的时候，在厂里好好上班，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推倒在地，害我失去第一个儿子。你有什么脸骂我。昨天，我是看你年纪大了，才没有跟你动手，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给我滚！”
一开始还同情花婶的人纷纷都变了脸色。
“这老太太真是太不讲理了。”
花婶满脸泪痕，“是！你恨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儿子对你是认真的呀。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打掉他儿子？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人，枉我儿子救过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吗？你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
刘春芳捂着肚子笑起来，“我是白眼狼？你儿子是好人？我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嫁给他，婚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孝顺你，家务全揽在身，对他百般体贴。可我得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得到，你一次次践踏我，而你儿子却置身事外，一次都不肯帮我。你们母子情深，我却像个外人。既然他那么孝顺，为什么还要娶我？既然你这么疼他，为什么他死了，你还不去陪他？啊？”
花婶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
骂够了，刘春芳转身进了厂，但花婶却不迟迟不肯离开。
门卫赶她走，她跪倒在地耍无赖，门卫拿她也没辙。
刘春芳紧皱眉头，心中倒是做了决断。
“你说什么？你想到别的厂子工作？”办公室里，方老板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刘春芳点了点头，“相信您进厂的时候，也看到厂门口跪着的人了。她是我婆婆。我前些日子把孩子打了。她整天来哭闹，这也不是办法。我想换个城市生活。不知道方老板能不能安排下。”
方老板想了想，“可以啊。”他看向助理，“咱们省城哪家厂子需要会计？”
吴助理有些迟疑，“老板，厂子倒是有，但是科长这个职位……”
方老板为点为难。刘春芳却道，“没事，当普通会计也是一样的。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迫切，方老板自然也乐意成人之美，“行，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把职位升上来。”
刘春芳满怀感激，“谢谢您。”
方老板又吩咐吴助理，“可以让新厂那边给她安排单身宿舍。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吴助理点头应了声‘好’。
刘春芳走之前特地约李盼娣出来见面。
李盼娣心里很不舍，“非要离开吗？你一个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孩子谁来照顾？”
刘春芳笑了笑，“小玉已经六岁了，我可以送她到学校。张德强他妈天天到服装厂门口闹事，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李盼娣一脸嫌恶，“她怎么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啊。要不是他们家做事太决。你怎么会把孩子打掉呢？他想重新找个媳妇，为什么不事先跟你离婚呢？一家都不是东西。”
刘春芳脸色变了变，她想离开这个地方，除了花婶作妖，还因为她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
李盼娣抓紧她的手，“春芳姐，我俩打小就认识，已经三十多年了。你这突然走了，我真的舍不得。”
刘春芳笑笑，“等我安定好了，我会写信给你的。我们说过了，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我到哪都不会忘了你的。”
李盼娣终于放了心，“那就好。”她又迟疑道，“你去省城，是不是得重新找工作啊？你钱够吗？不够，我借给你！”
说着，她开始掏口袋。
刘春芳阻止了她，“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方老板在省城也有厂子，我可以转过去。而且他还给我安排了一间单身宿舍。”
李盼娣放了心，突然又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刘春芳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怎么可能呢。他有媳妇的，我听吴助理说起过的。”
李盼娣哦了一声，“那是我想歪了。”她尴尬地抚了抚头发，“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太相信人无缘无故会对一个人好吧。”
刘春芳怔了怔。这么一说，方老板似乎真的对她好过头了。
他之前提出让她当他的助理，可她只是个会计，而且学历也不高，只是中专，他身边的吴助理可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根本比不上啊。
难不成他真的对自己别有所图？
刘春芳唬了一跳，可又觉得不可能。
他明明没有什么暧昧举动，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告别之后，刘春芳没两天就离开了龙水县，去了关同市。
李盼娣和许同林还特地到汽车站送她。
回来的路上，许同林感慨颇深，“春芳姐和强哥原本是我很羡慕的一对儿。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成了这样。”
李盼娣望着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春芳姐就是心太软。太珍惜感情。才会被他们母子一再欺负。虽然你那好兄弟已经死了，但我还是要说，他做人真的很失败。”
许同林无言以对。
到了分叉口，许同林要去木材厂，李盼娣要去家属区，李盼娣嘱咐他，“嗯，晚上你早点回来。花婶要是知道，估计有得闹呢。”
正主找不到，花婶肯定会来找她。
许同林迟疑了下，“吵架可以，但是她年纪大了，还是别吓她。”
李盼娣点头，“放心吧。要是真吓出毛病来，还得我们花钱给她治。我才没那么笨呢。”
许同林放了心，两人各自转身。
不出李盼娣所料，中午花婶到服装厂门闹事，门卫告诉她，刘春芳已经辞职离开了。
一开始花婶还不信，可她到刘春芳住的地方一看，确实已经搬走了。她这是想躲自己。
花婶两手握拳，气得往家跑。
李盼娣做好饭菜，盛给几个孩子吃。刚吃了没几口，花婶就找上门来，“李盼娣，刘春芳去哪了？你快告诉我？”
李盼娣头也不抬，“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
花婶气结，上前一把推开离她最近的小白，抓着桌面就想掀，李盼娣早有所料，和许同林一起将人架了出去。
“我就是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告到派出所，让公安来找我呀。”李盼娣昂着下巴。
这副鼻孔朝天的架势，把花婶气得嘴都歪了，可她到底拿李盼娣没办法。
眼珠子一转，就采取了同情之法，一拍大腿躺在地上，“盼娣啊，你就行行好吧。我儿子没了，我不能没有小玉啊。她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李盼娣弯下腰，跟她对视，“演得很好嘛。可惜我不是你儿子，不吃你这套。”说完，大步进了屋，顺带着把心有不忍的许同林拉走。

第65章
服装厂已经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大家人心惶惶。
许同林心里着急，特地去厂长办公室找厂长寻问，“我听春芳姐说方老板对木材厂很有兴趣的。为什么价格一直谈不下来呢？”
厂长摆摆手，“你是不知道这些商人有多狡诈。”他拍着桌子站起来，请许同林坐下，“你以为我不想早点让厂子恢复吗？是方老板所提的条件太过苛刻。”
许同林怔了怔，“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想从香港那边购买新机器。所以不需要这么多工人。只能留一半。”厂长叹了口气，“可这些工人从老一辈就在咱们厂工作，工作认真又负责，没犯过一点错，就这样让我辞掉一半人，让我怎么跟大家交待？”
许同林拧着眉，怎么会这样？难怪春芳姐说方老板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善良，他内里比谁都奸呢。
许同林转了转眼珠子，出了个主意，“我们可以公私合营啊。”
厂长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成不成。他们一早跟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刚张嘴，就被他们一口回绝了。”
许同林这下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木材厂眼见着没了指望，再这么下去，大家也只能另谋出路。
许同林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厂长，他们一直没走，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在跟我们打心理战，反正我整天待在厂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去招待所那边跟踪他们的行踪，探探他们的虚实。你看怎么样？”
厂长仔细琢磨了下，觉得这主意不错，“行是行，但是要小心，不能让他们发现。”
许同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的。”
离开办公室，许同林白天黑夜守在招待所门口。
方老板每天都会出去。主要是考察龙水县各家厂子的情况。
但，就他跟踪来看，他们一行人去的次数最多的是百货大楼。而且每次都进去，出来的时候，也显少会带东西。
大男人逛百货大楼自然不是为了逛，他们的目的，许同林摸不透。
只是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许同林特地进去打探过。
他们一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是鞋子和家具。
回去后，许同林就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厂长。
厂长大喜，桌子都被他拍得啪啪响，“哎呀，这只老狐狸，每次开会，他都把我们厂扁得一文不值，我还以为他根本不想买呢。他要是真不买，他为什么要看家具。我看他就是想杀价。不行！坚决不能同意他们上回提的条件。一定要撑住。”
许同林点头，“是这样！”
正说着，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厂长愣了一下，“你没吃饭？”
许同林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担心进去后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只敢守在外面。一步也不敢离开，只吃了根冰糖葫芦。”
厂长无奈地指着他笑，“行！这工作态度很好。不错！”
许同林到家的时候，李盼娣到灶房给他做吃的。
“这么冷的天，你守在风口地，可别把脸给冻伤了。”
许同林跟进来，搓着手，“没事的，我戴着帽子呢。”
李盼娣叹了口气，下了碗鸡蛋面。
许同林显然是饿极了，狼吞虎咽。
李盼娣捏着手指，迟疑起来，“咱妈最近胃口不太好，我劝她去医院检查，她嫌浪费钱，不肯听。要不你去劝劝她吧。”
许同林连话也顾不上吃，急道，“咱妈怎么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要去医院检查啊。”李盼娣按他肩膀让他坐下，“行啦，你先吃饭，吃饱了再去劝她。”
许同林讪笑两声，重新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我无意间看到咱妈总是揉胃。我一开始还以为她饿了，可昨天我又看到，她刚吃完饭，也会揉。”
许同林听了若有所思。
吃完饭，许同林去看苗翠花。
“妈，我听木兰说你不舒服，你哪儿疼啊？”
“没事，别听你媳妇瞎说。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有什么重活，等我回来，我帮您做。您别累着了。”许同林瞧着她面色焦黄，不太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我明天……哦，不行，明天我请不了假。”他迟疑道，“等周末，我带你去。”
“不用了。”
许同林用不容她拒绝的语气道，“就这么定了。”
苗翠花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里，李盼娣给他端来洗脚水。
许同林伸手拉她起来，“不用了，我自己来。”
李盼娣斜睨了他一眼，含笑道，“每天都是你给我洗，我也伺候你一回。”
许同林面露迟疑。
李盼娣皱着眉，“怎么了？”说完，不等他反应，将他脚上的棉鞋脱下，袜子除掉。便看到他整只脚涨得老高，大脚指和脚面还破了皮。李盼娣眼圈瞬间红了，“这……”
哪怕他再怎么全副武装，站在冰天雪地里，脚还是受了冻。
许同林拉她起来坐到自己腿上，无所谓地摆手，“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李盼娣推了他一下，“胡说！都肿成猪蹄了，还不疼？那可是肉啊。为了厂子，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许同林直言道，“媳妇，我不是为了厂子，我是为了自己。厂长可是说了，如果这次谁能让厂子卖掉，就升一级。我当小组长也有七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将军，我不想一直当个小组长，我想当科长，做领导。”
李盼娣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疼极了，“那你现在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要不，你去灶房给我拿点盐过来。放洗脚水里，止止痒。”
李盼娣皱了皱脸，“加盐的话，很疼吧？”
“这点小痛，我忍得了。去拿吧。”
李盼娣迟疑片刻，还是去拿了。
没多时，盐拿来了，李盼娣先是丢了一点点，效果似乎不大，又倒了许多。许同林铁青着脸，很舒服地长舒一口气，“三弟说，盐可以杀菌。还真行。太舒服了。”
李盼娣红了眼睛，心里不信，如果真的舒服，你皱着脸干什么？
到了深夜，许同林脚太痒，一直睡不着。拿出被子会冻着，放在被窝里又太痒，怎么做都不行。
周末，许同林带苗翠花去医院做检查，拍片子的医生周末休息。工作日才上班。
许同林有点失望，出来后叮嘱她，“妈，明天你别忘了过来检查。”
苗翠花敷衍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没病，刚刚那医生给我号过脉，也说我没毛病。就你瞎操心。”
许同林笑笑，“妈，号脉并不一定准。有许多病都检查不出来的。拍个片子而已，费不了多少钱的。”
“知，我知道了。”
到了周一，苗翠花做完检查回来，“医生说，报告得等一周才能出来。”
许同林终于放了心。
又过了几天，方老板一行人坐不住了，主动邀请厂长谈价格。
这次厂长让了点价格，但对坚决不肯精简工人。方老板只能让步，跟厂长签了合同。
厂长还是担任厂长，机器也会在中秋之后送到。
签好合同后，方老板一行人就离开了龙水县，回香港过中秋了。
厂长特地招开了员工大会，把这一重大好消息告诉大伙。会上还特地任命了成浩伟担任技术部科长。
许同林整个人都被这则消息惊呆。直到散会，他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可怜模样。
等到散会，许同林特地到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只他一人还有人事部科长。
许同林原本想晚些再过来，厂长却先一步开口了，“许同林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吗？”
许同林看了眼科长，思考了好几秒才问，“之前您不是说只要能让厂子卖出去，就会升一级吗？为什么不作数了？”
他是佩服成浩伟的工作能力，可那只是技术上佩服。相对于这次的贡献，许同林自认更胜成浩伟一筹。
厂长示意他坐下，“可咱们木材厂正是因为有成浩伟这样的人才，才能卖出去啊。你自己也看到了，这么多工人根本不是优势，而是我们厂的缺点。方老板只看中设备和人才。”
许同林不敢相信，“那你之前在会上说的，都是哄我玩的？”
“你对厂子的贡献是有的。但是最终能谈下来，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厂长拍了下他的肩膀。
科长插了句话，“我知道成浩伟进厂比你晚，升得比你快，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他是高材生，你只是初中生。你要服输。别总跟他比。你比不过的。人要有自知之明。”
许同林涨红着脸。他比不过？他凭什么比不过成浩伟？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声音也尖利起来，“我为了能让方老板买下厂子，零晨三点就起来，跑去梨山守他。最近更是天天守在招待所外面跟踪他。你的意思是我做再多努力也比不上成浩伟的那张学历？他是人才，我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垃圾？”
科长面露不悦，厂长伸手阻止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厂里对你的贡献是知道的。也记在心里，下次如果有升职机会，一定会记得你。”
科长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你是想升职想疯了吧？你是采伐组的小组长，还怎么往上升？升到技术科长，你会用那些机器吗？厂里花高价聘人才是想让他为厂里创造更多利益。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懂吗？”
这是羞辱。许同林从未想到，自己初中的身份会限制他的发展。科长的意思是说他前进的步伐就此打住。不可能再有上升空间了？那他还干个屁。他可不想一辈子都砍树。
许同林涨红着脸，“这样言而无信的厂子，我一天也不想待。我现在就辞职，我不干了。”
厂长满脸惊恐，“哎，许同林同志，你可不能意气用事。现在外面许多厂子都倒闭了。工作多难找啊。咱们厂好不容易起死回升了，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就把工作给丢了呀？”
许同林刚刚被科长一时激怒，才愤然说出辞职之语。等他话落，心里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辞职呢？他辞职了，家里几个孩子谁来养？
现在厂长递来梯子，他刚想张嘴顺着梯子下了，科长却是拍着巴掌站起来，“不错。许同志果然傲气。这么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看来你是嫌我们木材厂庙太小，容不下你了。所以才想离开。成！我也不拦着你发财，走，跟我去人事部办手续去。”
说着，手提着许同林的衣服，想将他往外拖。
许同林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
科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着？你不敢啦？也是啊，你现在就像地上一块被众人踩过的小石头，没了菱角，任何人都可以捏圆搓扁。食言不算什么，几年感情，你说散就能散。你哪比得上浩伟啊？不自量力！”
这话彻底激怒了许同林，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像这样的厂子不干也罢。我还就不相信了，我许同林会找不到工作。辞就辞！”
说完后，他推开挡在面前的科长出去了。
科长也要跟上去，厂长死活将他拖住，“哎，你干什么呀？方老板都不要求我们辞退工人了，你在这边瞎蹦跶个什么劲儿？”
科长笑着解释，“我也只是为了磨练他的脾气嘛。你瞧瞧，他的脾气多大呀，我只不过激他几句，他居然就发怒了。你想想这样的人能当领导吗？”
厂长虽觉得科长说得太过份，可对许同林的脾气也是真有点生气了。
当领导的，这么快就被三言两语激到，也确实不合格。
蔫头耷脑的许同林回到家里。李盼娣刚刚做好衣服，扭头就发现他坐在床上，没精打采的样子。
李盼娣坐到他旁边，“你怎么了？是不是厂里又出什么事了？”
许同林抬了抬眼，“我没有当上科长。”
李盼娣手臂挽住，轻声安慰，“没当上就没当上呗。本来嘛，科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上的。也许领导觉得你还欠些火候。再等等。”
许同林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侧了侧身体，看着她的眼睛道，“可是成浩伟却当上了科长。我不甘心，去找厂长理论。可科长却说我，文化没有成浩伟高，这辈子只会止步于小组长了。”他握紧李盼娣的手，“我现在已经三十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到山上伐木吧？”
李盼娣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眼里迅速蕴起一层怒火。明明之前说过的，谁的贡献大，谁就当科长。怎么事情办好了，却反悔了呢。
不等她答话，许同林拍了下自己脑门，“更蠢的是，我被他激怒，居然脑袋一热说要辞职。”
李盼娣怔住，结结巴巴地道，“没……没关系，说了就说了。大不了，我赚钱养家。”
许同林涨红着脸，“那怎么行！你每天要做饭整理家务，还要做衣服挣钱已经够辛苦的了。我怎么能不帮你分担着。”他站起来，似乎是做了决定，“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厂长认错，说我太激动了。”
让一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反悔，这是非常丢脸的事情。但是工作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能任性。
李盼娣也没法再劝。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哪怕再丢脸，也得回去道歉。
只是让许同林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早，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主动提出辞职的事情。
刚到厂门口，人事部的小张就过来问他，“许同志，你是来办辞职手续的吧？”
许同林蹙了蹙眉，“我不是！”
小张惊讶地道，“怎么可能不是呢。科长已经帮你开好了手续，我已经帮你算好工资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看样子，快要哭出来似的。
许同林踌躇片刻，始终没有吐口。
科长从旁边出来，“你的名字，我已经划掉了。厂里的人都知道你许同林向来说一不二。昨晚你向我提出辞职，我想你应该不会反悔，所以就帮你开了证明信。工资也让小张算好了。一分都没有少。”
许同林眼睛紧盯着他看。事到如今，就算再傻的人也明白了，一切都是科长故意为之。
他为什么要让他辞职？恐怕他已经找好了替补人员。
许同林不喜欢被人算计，“原本我是打算辞职的。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放到架子上烤。你想让我辞职，我偏不。”他顿了顿又补充，“我是厂里的工人，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你不能开除我。”
说完，他大步往里走。
科长沉着脸，看着他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科长走出木材厂，庄洁迎了上来，急切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科长阴沉着一张脸，“没有。他反悔了。”
庄洁诧异起来，“没想到他现在倒是比以前能屈能伸。”
只是几年而已，许同林居然变了性子，还真是难得。
好不容易算计到他，却没成想临到头功亏一篑，科长的失望可想而知，“还有什么法子？方老板说了过年前必须辞职一半工人。不然我的职位都保不了。”
辞掉一个人比辞掉一半要容易得多。他这是被方老板架在火上烤了。
庄洁捏着下巴，“慢慢来。先给厂里制定标准。迟到一次，立即辞退。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允许请假。”
科长蹙了蹙眉，“这样不好吧？咱们厂可从来没有这么严过。”
“那是以前。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科长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按庄洁说的来。

第66章
“迟到一次立即辞退！任何情况都不允许请假。”
此告示一出，集体哗然，这也太严了吧？
大家对此很不满，科长却是站在前面跟大家解释，说方老板当初怎么苛刻，打算辞退一半工人，才肯收购。
希望大家都能够坚持下去，不要辞退。
为了养家，示威的人越来越少，渐渐没了人影。
科长满意地摸了摸胡须。
冷风呜呜地吹，这么冷的天，许多人冻感冒了，也坚持上岗。
零晨五点的时候，许同林听到外面有动静，起身去开门，这才发现他妈正捂着肚子趴在门口。
许同林唬了一跳，当即就把她抱起来，“妈，你怎么了？”
苗翠花揉着胃部，“不知道怎么回事，疼得厉害。”
许同林刚想去叫三弟，这才想起，三弟今晚值夜班。
刚好，李盼娣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我去借板车！”说完，她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李盼娣和许同林合力把苗翠花送到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割掉。你们在手术单上签吧。我们马上给她做手术。”
许同林立刻去交钱。医生拿到单子后，开始给她安排做手术。
许同林在外面走廊上等，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许同林催她回去，“你先回去吧。我一人照顾就行了。”
李盼娣迟疑道，“不行啊，你们厂现在这么严，不能请假的。”
许同林看了眼急救室，“可是咱妈还在里面，我不能为了工作，就把咱妈扔医院啊。”
李盼娣想了想，“你弟弟不是还在上班吗？可以让他帮忙照看。早上，我送孩子上学，就过来照顾她。”
许同林想了想，“成！你去找他吧，他在二楼。”
李盼娣点头。下了楼梯到了二材楼。
护士听到她找许同森，惊讶地眨了眨眼，“许同森同志今天休息啊。”
李盼娣还想再追问，在看到对方那双八卦的眼睛时，立刻道，“看我这记性，我还以为他上晚班呢。我说你们排班真难记，一会上夜班，一会上早班。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护士微微一笑，“那也没办法。总得让别的医生白天也能有机会休息吗？”
李盼娣点了点头。
她上了四楼，许同林迎了上来。李盼娣担心那些护士听到，把他拉到角落里，“哎，你三弟这么晚了，他跑哪去了？”
许同林铁青着脸。这人该不会干什么糊涂事吧？
李盼娣对许同森了解不是很多，但一个大男人不回家，他能去哪里？他也没跟三弟妹吵架啊？
难不成，他？
李盼娣惊讶地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你三弟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这是？”
有儿有女有媳妇，居然在外面乱搞？虽然现在不是严打时期，但他也是耍流|氓啊？
许同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事你先别告诉三弟妹，我会找三弟谈的。”
李盼娣黑了脸，“你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
相差好几年，李盼娣多多少少也了解孙柔佳的性子，老实倒是真老实，但是心眼不大。总喜欢钻牛角尖。
跟她的性子截然相反。所以这也是明明住得这么近，两人关系一直不冷不淡的缘故。
如果她将老三出轨的事情告诉孙柔佳，估计这人不会念她的好，反而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甚至是炫耀。
她才不想淌这趟浑水呢。
李盼娣打定主意不管，但是回到家里，面对孙柔佳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不过好在婆婆病了，需要她照顾，她也没空管这两口子的事情。
许同森回到家的时候，李盼娣正灶房炖汤。
孙柔佳送完孩子回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挂在架子上，“你饿了吗？二嫂留了饭。”
许同森摆摆手，“不用了，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
孙柔佳点头，“对了，你看到二哥了吗？昨晚咱妈病了，他和二嫂送她去医院。”
许同森手一僵，眼睛紧盯着孙柔佳，“什么病？”
“急性阑尾炎，昨晚就动了手术。”孙柔佳惊讶道，“二哥没去找你吗？”
“没有。”他故作淡然地扯了下唇，“我在二楼，咱妈在四楼，没碰上很正常。”
说着，他拿起刚刚挂好的衣服，“我去看看咱妈。”
孙柔佳抱着末末目送他出门。
李盼娣端着汤进来，只看到许同森离去的背影。她将汤盛了一半，孙柔佳抱着末末过来。末末指着汤，“这汤真好闻，妈，我要喝汤。”
孙柔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乐了，“你个小馋猫！”末末咯咯直笑。
孙柔佳看向李盼娣，“二嫂，锅里还有汤吗？”
李盼娣从柜子里找出砂锅，点了点头，“有的。我给你盛。”
“谢谢二嫂。”孙柔佳抱着末末坐到沙发里等着喝汤。
亚舟和亚棋闻到香味从屋里跑出来，拍着巴掌蹦蹦跳跳个不停，“哟哟，有汤喝喽。”
李盼娣从灶房拿了三个碗，给三个小的每人盛一碗。
亚舟和亚棋捧着小碗端到侧面，碗太烫，两个小家伙放下碗，一个劲儿揉手。
孙柔佳端起碗，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末末嘴边。
这照顾得真周到，李盼娣暗暗咂舌，劝道，“三弟妹，末末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喝的。”
孙柔佳郑重地摇头，“不行！这汤刚出锅。她力气小，我担心她端不住。回头再把自己给烫着了。而且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闲着可以找别的事情做啊，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呗。”李盼娣望着想跳下膝盖的末末真诚劝道。
孙柔佳挽了下发丝，迟疑起来，“我就是负责打扫卫生，照顾孩子，也没别的事可做了呀。”
李盼娣掰着指头跟她说，“可以挣钱啊，你以前怎么说也是个护士……”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柔佳打断了，“你可别提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现在连给人扎针都不会了。再说了，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谁肯用我啊。”
李盼娣试探着道，“你可以做点别的。”
“像你一样给人做衣服？”孙柔佳撇了撇嘴，嫌弃得不行，“不用了。你累死累活做一件衣服也不过只有两块的工钱。咱家不需要，我男人工资比二哥多一倍。”
她语气里难掩自豪。李盼娣听了却是如鲠在喉。靠男人？这男人马上就要靠不住了。
李盼娣望着孙柔佳长满斑点的脸，她第一次见到孙柔佳就被她娇美的身姿吸引，可八年过去了，她的脸却苍老得成这样。
许是李盼娣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太久了些，孙柔佳下意识地捂住脸，“我男人给买了一瓶面霜，我嫌太贵了，舍不得擦。”
李盼娣从善如流，“是不是片仔癀？我男人也买给我一瓶，价格老贵了，我也舍不得用。但是吧，也是他一片心意，我要是不用，谁知道他会不会把零花钱买些没用的东西。所以我就用了，现在还有一半呢。”
“那你用得可真快。我才将将用了一点点。但是这东西可真好。用了之后，皮肤真的很滑溜。就是太贵了，”孙柔佳一脸肉疼。
李盼娣笑笑，“一分钱一分货嘛。”她指着自己的脸，“之前脸上有块斑，自打用了它，斑都消了。你也可以试试。”
“真的吗？”孙柔佳放下女儿，立刻回屋去拿，后面的小字上果然写着，“美白祛斑、祛痘修复”这样。
她用手指抹了一勺往自己脸上涂。李盼娣装好汤，朝她道，“我先去医院了，家里两个孩子，麻烦你给看着下。”
孙柔佳头也不抬，“成啊。”
三个小豆丁跟李盼娣打完招呼，眼睛紧盯着孙柔佳手里的盒子不放。
李盼娣到达医院的时候，只有许同森一人在。想来她男人应该去上班了。
做完手术，苗翠花精神挺好，只是她年纪大了，这个手术虽小，还是要在这边待一个礼拜。
苗翠花接过李盼娣递过来的汤，催促许同森，“你昨晚不是上班吗？快点回去休息吧。有你二嫂照顾我就成了。”
许同森脸上像被火烧似的，讷讷地道，“妈，不用了，我现在不困。让二嫂回家吧。她还得回家做饭呢。”
苗翠花瞧着他脸色确实不错，只好闭嘴不说了。
苗翠花吃完饭，李盼娣就拎着砂锅回来了。
不成想，刚好碰上许同林正往这边走，李盼娣惊讶万分，“你不是上班吗？”
许同林揉了揉脸，“我一直等咱妈做完手术才走。到了厂里，已经晚了。”
“那怎么办？你是不是被辞退了？”李盼娣急得嘴上都快长燎泡了，“厂里就一点都不能通融吗？哪怕扣工资也行啊。谁家还能一点事都不发生呢？”
许同林摇了摇头，“我说了，也求了，根本不管用。”他耷拉着脑袋，转移主题，“咱妈好点了吗？”
李盼娣知道他心烦，也顺着他话回答，“好多了。人也精神了点，你三弟正在医院照顾她呢。对了，你早上看到你三弟了吗？”
“只打了个照面，我赶着上班就走了。”许同林朝她道，“你先回家吧，我去医院看咱妈。”
“你现在去啥去啊，这上班时间，你怎么跟你妈解释？”李盼娣扯住他的胳膊。木材厂贴的告示，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婆婆肯定会怀疑的。
“没事，我就跟咱妈说我特地跟领导请了假。”许同林随中编了个理由。
李盼娣也不阻拦了，“成吧。你看着办。”
她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哪里的工作适合他。

第67章
许同林到达医院的时候，许同森手托腮坐在椅子里睡觉，苗翠花疲惫万分，睡得正酣许同林轻手轻脚进去，伸手拍了拍许同森的肩膀，示意他出来。
许同森被唬了一跳，脸呼地一沉，待看清楚是二哥，揉了揉眨眼，跟了出去，“二哥，你找我啥事？”
许同林扯他到楼梯口，“你昨晚去哪了？你不是值夜的吗？”
许同森不由怔住，二哥昨晚去找他了？那他同事是不是也知道了？
“你别想再骗我。你要不怕丢人，我去找你那些同事对峙。”许同林见他迟迟不回答，以为他在琢磨怎么骗自己。
许同森背靠墙，瞒了这么久，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被发现了，他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二哥，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是！我跟我们部门一个护士好上了。”
许同林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的胸膛里像一锅开水那么沸腾，太阳窝突突地跳，他抖着手指着许同森，“你疯了吗？你什么身份，你居然在外面胡搞。你媳妇怎么办？你一双儿女怎么办？你想跟强哥一样下场吗？”
许同森望着二哥，他的两颊因为愤怒而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幽幽地道，“二哥，我和琳琳是两情相悦，你……”
他话还没说完，许同林却是听不下去了，“你放屁！你以前也不喜欢你媳妇吗？咱妈让你娶别人，你以死相逼。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啊？”
许同林怎么都不相信，三弟居然会跟别人有私情。他昨天还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三弟，三弟也许是跟好兄弟一起喝酒，不愿意他们担心。可谁知，这些都是枉想。
许同森闭了闭眼，“二哥，你也许觉得我变了，我没有良心，但我不认同。我要不是为了末白和末末，我早就跟孙柔佳离婚了。你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我每天面对的一张长满斑点的脸，那腰干瘪瘪的，最要命的是我跟她完全说不到一块去。我想跟她一块看电影，她却跟我说末白今天又调皮不肯学习，末末又闹着要吃好吃的。你瞧，她无趣啊。”
许同林一言难尽，“是她无趣吗？是你不负责任好不好？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今年三十岁，除了给他们钱，你有为你两个孩子做过什么事情吗？”
许同森怔了怔，“我养他们还不够吗？男人负责养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而她呢？她有关心过我吗？”
许同林都不知道三弟怎么会这么自私的。明明他们是双胞胎，但是从小到大，他们的想法都是南辕北辙的。
“二哥，我真的很羡慕你。明明我媳妇长得比你媳妇要好看，也有文化。可是现在呢？你那个乡下来的媳妇依旧漂亮如故，而我媳妇却懒得收拾自己，越来越个农妇。”许同森是真的羡慕。
许同林气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你怎么说话呢？你媳妇变成这样，还是不为了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良心呢？被狗给吃了吗？”
许同森毫不示弱，反唇相讥，“良心？你以为她孙柔佳就是一心一意待我的吗？她嫁给我，没有关心过我。我把钱交给她管，她转眼就把钱给了她娘家。甚至连她的工作都给她大嫂了。像这样蠢钝如猪的人，我看一眼就嫌烦。”
许同林气得脑壳疼，他真的很想把这没良心的打一顿。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咱妈病成这样，没法管教你。我这个二哥就来管教你！你这人就是欠打。不打，你脑子不清醒。”许同林真的是气炸了，他真的是太会作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要抛妻弃子，这混账玩意！
打了一通后，许同林压着他的后背，手指着他，“你说！你跟不跟外面的女人断了？”
许同森铁青了着，就是不肯答应。
许同林黑了脸，“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我宁愿你去派出所做两年牢，我也不让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许同森跪在地上，手握着拳头，脸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必须得断了。”
许同森挤出一句话，“二哥，我总得安抚好琳琳吧，要是我不肯理她，她去派出所告发我怎么办？”
许同林迟疑了。别说，这还真难办。“那你想怎么办？”
许同森试探道，“我先安抚她。等她找到对象了，我就跟她分开。”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许同林不放心他，“行！你安抚他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夜不归宿。我会到医院查你的岗，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她鬼混，你就等着坐牢吧。”
许同森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同林气得不轻，回到病房，苗翠花刚好醒来，瞅见他这脸色，以为出了什么事。
许同林摇头，“没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
苗翠花点了点头。
“妈，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外面给你买。”
苗翠花没有胃口，“我没事，你回去上班吧，不用特地留下来陪我。”
“没事，我特地跟厂里请了假。”
“厂里不是不让请假吗？你怎么请到的？”
“厂里是不想人偷懒请假，我是来医院照顾你。请假可以的。”
虽然这么说，但苗翠花还是催他回去，“那也不行啊，现在厂里好不容易恢复，你不回去工作，怎么养家啊？”
许同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许同森推门进来，“二哥，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妈。”
这副尊荣吓了苗翠花一跳，“你脸怎么了？”
许同森揉了揉脸，“没事，就是刚刚走路不小心撞到的。”
说完，他朝许同林道，“二哥，你先回去吧。”
苗翠花也在边上催促，“对，赶紧回去吧。我没事。”
许同林不好赖着不走，只能离开病房。
等他一走，许同森就趴在苗翠花腿上，“妈，我这伤是二哥打的。”
苗翠花唬了一跳，摸着他的肩膀，“为什么啊？他为什么打你？”
许同森抬头，试探着开口，“妈，我想跟孙柔佳离婚。”
话落，苗翠花的脸色骤然大变，眼睛冒着怒火，两颊惨白，但过一会就通红起来，手指指向他，抖得不行，“你？”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指尖快要戳到他鼻子上，“你个混账，你说什么？”
从来没有看见母亲生这么大的气，她的脸像蜡一样的黄，嘴唇子都发白了，全身都在发抖，许同森吓了一跳，尽快握住那双颤巍巍的手，“妈，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苗翠花缓了好几下，才终于顺过气来，眼珠子却是死死瞪着他。
许同森吓得连头也不敢抬，“妈，你怎么了？”
一阵痉挛后，医生被他叫来，许同森双手捂着头被医生推出病房。
一阵安抚后，苗翠花终于缓过劲来。
许同森再次踏入病房，来时，医生叮嘱他，“不要刺激病人，她年纪不轻了。”
许同森忐忑不安走了进来，“妈，你怎么样了？”
苗翠花捂着胸口，声音哽在喉里，根本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像猫一样的声音，“不能离婚！绝不能离婚！”
许同森真的不懂母亲。明明她也很讨厌孙柔佳，为什么现在又不同意他离婚了呢？
他这么想了，也这样问出口了。
苗翠花吸了一口凉气，慢条斯理地解释，“你现在是个父亲。你有一双孩子，离了婚，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影响，你知不知道？”
许同森忙道，“妈，怎么会呢？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肯定会负责的。我会像以前一样，每个月都给他们生活费，学费也我来教，以前什么样，以后也什么样，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您写保证书。”
苗翠花气得不轻，可她气不顺，根本用不了大力气说话。每说一句话，肺里就像被针扎过似的，密密麻麻的疼，“怎么能一样？离婚后，你会有新的孩子，末末和末白怎么办？”
“不会的。妈，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去做结扎手术。”
苗翠花简直要被这个儿子给气死了。从小到大，他只知道忤逆自己，以前她以为未婚先孕是他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了，可谁成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居然连抛妻弃子的事情都干能出来了。
苗翠花眼睛死死瞪着他，好像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似的，“不行！你要是离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我说到做到。”
她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许同森不敢再惹她生气，只能憋气地道，“我知道了。”
苗翠花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变柔和了些，“小森啊，你媳妇是个好女人，你要知道珍惜。”
许同森扯了扯嘴唇。珍惜？他现在对她根本没有感觉。
回到家里，孙柔佳迎了上来，两人进了屋，孙柔佳问道，“咱妈怎么样？她好点了吗？”
许同森没好气地道，“真孝顺咱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医院离得这么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孙柔佳有些委屈，“我也想去啊，但是我还要照顾三个孩子呢？”
“孩子？二嫂帮着照顾就可以了。”
孙柔佳解释，“二嫂还要帮人做衣服，没时间照顾孩子。你知道的呀？”
许同森心里烦躁，“你为什么不跟二嫂学学，人家都知道挣钱，你为什么不知道？”
孙柔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火，呆呆地道，“我做衣服，谁来看孩子啊？”
许同森回过头来，“孩子孩子？你现在满脑子只有孩子吗？你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我？二嫂都知道给二哥打洗脚水，你怎么不行？你就不知道跟人家学学吗？”
孙柔佳刚要说，我也可以帮你打。
许同森朝她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我还不如娶那个泼妇呢。你看看你，浑身上下还能找出一个优点吗？”
这话无疑给了孙柔佳天大的打击。她不如李盼娣？他在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随了他妈的心意娶了李盼娣？
难不成他对李盼娣生了感情？
也对啊，明明都是生了两胎，李盼娣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而她呢？已经成了黄脸婆。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心里非常不舒服。
对李盼娣也生出了一丝怨念。李盼娣是不是过得太辛苦，所以就开始勾引小叔子呢？
吃饭时，孙柔佳特地看了眼李盼娣，见她似乎有意无意往许同森身上瞄，心里立时冒出一股邪火。
该不会这两人有奸情吧？
只是她看了眼许同林，又觉得不太可能。或许这两人只是表面有情，真实还是不敢的。
吃完饭，许同林帮李盼娣收拾碗筷，李盼娣碰了碰许同林的胳膊，“哎，你跟你三弟说了吗？”
“我三弟说，他会跟那女的慢慢断的。”
李盼娣撇了撇嘴，“我看你三弟没那么老实，吃饭时，你注意到了吗？你三弟妹想给你三弟夹菜，他明明看到了，却避开了。他该不会是讨厌孙柔佳了吧？觉得是孙柔佳挡了他的路。”
许同林怔了怔，“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
“哎，我可是每天都保护眼睛的。我怎么会看错呢。我看得真真的。”被怀疑，李盼娣据理力争。
许同林捏着下巴，“那行，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我会去医院打听的。绝对不让三弟做错事。”
李盼娣迟疑道，“哎，也不知道我们这样多管闲事会不会招人嫌。”
许同林却道，“他是我三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家给毁了吗？”
李盼娣压下心里那点不自在，轻轻点了下头。

第68章
为了不让母亲发现自己被辞退，许同林白天便在县城到处打听工作。
可惜最近下岗热潮，工作特别难找，甚至许多厂子都开始打白条和精简工人。
直到苗翠花出院，他也没能找到新工作。
无奈之下，许同林只能实话实说。
苗翠花安慰他，“没事，慢慢找，总能找到工作的。”
许同林知道他妈这是担心他压力太大，才出言安慰。
许同林主动接替他媳妇的大部分活计，好让他媳妇专心做衣服。
平时，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由他媳妇照顾的。也只有晚上，他会陪几个孩子玩闹。
这会子闲在家里，他开始陪几个孩子玩。
大的那三个去学校上学了，家里只剩下这三个小的。
亚舟坐不住，不肯待在家里，就想出去玩。
许同林也没有拘着儿子，他像亚舟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到处跑，男孩子嘛就是要皮一点才好，“不要出院子，就在家属院里玩。”
亚舟答应了，转身跑出了家门。
亚棋和末末玩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可以在输的人脸上画一笔。
两人有输有赢，没一会儿，两人都成了小花脸。
瞧着这两个孩子玩得挺好，许同林便去灶房做饭。
他择菜洗菜，炖好了汤，炒好了菜，煮好了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可是亚舟还没有回来，许同林担心他跑远了，便出去找他。
亚棋和末末也想帮忙，孙柔佳把末末叫住，“你这么小，别去添乱了。来妈妈这。”
末末有点失望，撅着嘴，拉着妈妈的手撒娇，“妈，让我跟亚棋一起出去吧。”
“不行，外面太冷了，要是滑倒了，可不得了。”孙柔佳语气坚决。
许同林不想浪费时间，上前拉住亚棋的手，“我们去吧。”
亚棋点了下头，末末羡慕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许同林在家属院找了一圈，才在成浩伟家门口发现了亚舟。
他正站在成浩伟家窗台下，踮着脚尖透过窗户往屋里看。
不等许同林开口叫人，亚棋松开爸爸的手，兴奋地跑过去，学着亚舟的样子，探头往里看。
许同林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屋里隐隐传来几声钢琴声。
他觉得奇怪，顺着窗户往里看去，只见客厅的侧右方摆着一架钢琴，庄洁正站在钢琴旁指点着坐在钢琴下的小姑娘。
这姑娘是庄洁的女儿，小名叫婉茹，只比亚棋大一个月。
亚棋捂着嘴，凑到亚舟耳边小小声道，“婉茹好可怜啊。怪不得每次我们找她出来玩，她都没时间呢。原来她每天要练这个东西啊。”
亚舟板着脸，给妹妹科普，“这是钢琴，我听刘奶奶说这东西可贵可贵了。”他伸出手指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到底有多贵，“那钱能堆满一间屋子。”
亚棋捂着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贵干啥用的？”
亚舟小声说，“按那个可以发出声音。”
说完，两人就听到一阵悦耳的钢琴声传来，两个小家伙也顾不上聊天，争着往里看。
原来是庄洁正坐在椅子上示范给婉茹看。
亚棋冒着星星眼，小嘴张成O型，“哇，庄阿姨按得可真好。”
“小傻子，这不叫按，这叫弹钢琴。”亚舟纠正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声惊醒了屋里两人，两个小家伙吓得缩回去，蹲到地上想要溜走。许同林一个大人，自然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待庄洁走出来，他挠了挠头，笑着解释，“两个小家伙好奇，多瞧了几眼。”
庄洁看向两个小家伙，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亚棋吓得一个劲儿摇头，“我不去。谢谢阿姨。”亚舟原本想进去见识一下，可听到妹妹这么说，也跟着点头，“我也不去。”
许同林摸着亚舟的小脑袋，向庄洁告别。
等三人转了弯，许同林问亚棋，“怎么不进去看看呢？我瞧着你挺有兴趣的呀？”
亚棋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哥哥都说了，那个东西很贵的，要是摸坏了，我们家赔不起的。”
许同林呆愣在原地，觉得窝心的同时还有点自责，要不是他没用，这么小的亚棋需要这么懂事吗？
他叫住两个孩子，“你们想弹钢琴吗？”
亚舟以为爸爸也想逼他学，头摇成拨浪鼓，“我不要学。”
亚棋歪着脑袋，“爸爸，我喜欢听，不喜欢弹。”
许同林被她打败了。
没几天，院里的大娘大婶开始传许同林吃软饭的闲话。
别人都是隐晦地说，花婶却是当着面，朝着正在洗衣服的许同林含沙射影地道，“哟，林子啊，你现在咋连女人干的活都揽在身上了呀？以后你们家是不是你媳妇负责挣钱，你负责干家务啊？”
许同林低着头，“咱家从来没有谁干家务的意思。平时我也会做家务啊。”他朝着其他看热闹的人道，“我觉得吧，男人要是多帮女人干家务，那家里多半都不会吵架。你看我媳妇，嫁给我八年了，我俩从来没有红过脸。”
花婶笑他没出息。刘婶担心她发疯，主动上前接话，“可不是嘛。还是林子懂事，我家前进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许同林咧嘴笑了，“那是您还年轻。还能干得动，要是您哪天想歇了，前进一准会帮您干。他是我兄弟，我还能不知道他是啥性子吗？”
刘婶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他要是真有你说得这么好就好喽。”
许同林笑笑，转身晾衣服去了。等他进了屋，李盼娣叫住他，“前几天我给大刘叔做了两双鞋子，山上路滑，估计之前他的鞋子早就湿了，你帮我去乡下送一趟吧。”
许同林知道他媳妇这是担心自己着急上火，所以才想支开他。他握着李盼娣的手，心里暖得不像话。他媳妇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他走后，李盼娣回屋做衣服。为了养家，她从袁师傅那边接了好几个活计，都等着交货呢。她不敢耽误时间，连厕所都顾不上去，就坐在缝纫机前踩啊踩。
等她感觉到累的时候，揉肩膀，一抬头，看到墙上的钟已经指到十二点了。
她整整做了四个小时。李盼娣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起身往外走，她先去解决生理问题，而后看到两个孩子正待在自己屋里玩闹。从门后挂的钉子上拿了件破衣做的围裙，系好了带子到灶房做饭。
她淘好了米放进锅里，正烧着火呢，就听到堂屋里有哭声传来，李盼娣以为三弟妹会去看看，可谁成想，哭声越来越大。她将灶膛前的柴火往里填，走了出来。
三个小孩子正坐在堂屋的沙发里哭个不停。
孙柔佳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这片仔簧多贵啊，居然被你们霍霍没了。”
李盼娣看到她手里的那盒片仔癀，瓶底都露出来了。
听到动静的孙柔佳回过头来，将她手里的盒子递给李盼娣，“二嫂，你瞧，这盒片仔癀居然被他们挖掉大半。瞧他俩把末末脸上抹的。滑得跟泥鳅似的。”
亚棋抹了把眼泪，一抽一抽地好不可怜，“三婶，我看末末脸上长了痘痘，那天我听你们说，这个能消痘痘，所以我就给她抹了。”
孙柔佳不信，一把夺过李盼娣手里的盒子，指着里面，怒瞪着她，“你抹痘痘，需要全抹完吗？我看你就是调皮捣蛋。”
她涨红着脸的样子别提多吓人了，亚棋吓得身子发抖，两只手绞在一起，怯怯地抬头，快要哭出来了，“抹了痘痘没有掉，我就一直抹，然后就没了。”
亚舟拦在亚棋面前，“三婶，是我出的主意h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我妹妹。”
孙柔佳没好气地道，“你什么时候能做你妹的主意了？”
亚舟瘪着嘴，握紧妹妹的小手，无声给她安慰。
孙柔佳低头看亚棋，“亚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皮？你就不能像末末一样乖乖的吗？你这么调皮捣蛋，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亚棋一脸懵懂。根本不明白嫁不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撇着小嘴，很是识时务地道歉，“三婶，我知道错了。”
孙柔佳还是生气，“你知道这一盒片仔癀多少钱吗？你道一句歉就行了吗？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盼娣心中不悦，啥叫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啊。
她刚想张嘴，亚棋却是吓傻了，一把扑过来，抱住李盼娣的腿，怕得要死，“妈妈，你别卖我。我以后会乖乖的。”
李盼娣弯腰抱她起来，轻抚她的背，“妈妈不会卖我们亚棋的。我们亚棋这么关心妹妹，是个好姐姐，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亚棋松开手，眼珠泡着泪不可思议地看着妈妈，声音有点发抖，“真的吗？我真的是个好姐姐？”
李盼娣郑重点头，坐到沙发上，朝儿子招招手，亚舟怯怯地看了眼孙柔佳，却又受妈妈的怀抱所吸引，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她一边一个抱着孩子，末末也凑过来，李盼娣笑着道，“末末脸上长痘痘，那是她昨晚吃辣椒才长出来的。过几天就消了。这盒的确能祛痘，但是这是大人用的，小孩不能用。你们三婶生气，是觉得你们乱用东西。但是你们爱护末末是对的。下次不能再乱用大人的东西了，知道吗？”
亚棋奶声奶气地道，“我知道了。”她跳下亲妈的大腿，小手抓在孙柔佳衣摆，仰着小脑袋，认真而又真诚地道，“三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拿你的东西给末末用了。”
亚舟也走过来，瓮声瓮气地道，“我也是，我也不敢了。”
孙柔佳沉着脸，看向李盼娣，“二嫂，你家这两个孩子真得该管管了，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偷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盼娣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怎么能是偷呢？这是给末末用的。如果是亚棋用，她肯定会拿我的那盒。我家孩子分得清谁是谁的。”
亚棋点头，“是啊，末末是三婶的孩子，她脸上长痘痘，肯定要拿你家的东西用啊。”
亚舟在旁边跟着附和。
末末认真点头，“对啊，对啊，他们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孙柔佳看向那盒片仔癀，“可我这么一盒药膏就这么毁了。”
李盼娣主动接口，“我买一盒给你吧。”
孙柔佳假意拒绝，“不用了，二嫂，我这盒都用了一点点了。你新买给我一盒，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本来就是孩子乱拿。理应我们赔。”她低着头看向两个孩子，“虽然你们拿东西是给末末用的。但是这东西不属于末末的，你们应该事先问你三婶。下次不许再拿大人的东西了，知道吗？”
“知道了。”
李盼娣让三个孩子去洗脸。
孙柔佳跟过去帮忙。等孩子们洗完脸，李盼娣拦住孙柔佳，“三弟妹，麻烦你以后不要跟亚棋说她嫁不出去这种话。”
孙柔佳愣了好几秒，“可她总要嫁人的。我也没说错啊，她这么皮，以后谁敢娶她。”
李盼娣掐着手指，“我这样的泼妇都嫁得出去，她皮一点，怎么就嫁不出去了？”
孙柔佳竟是无言以对，可是她还是不肯输，“你长得好看，可惜你家亚棋没有遗传到你。”
“三弟妹，你这话就错了。从来只有娶不上媳妇的，没听说过谁家闺女嫁不出去的。”她话峰一转，“再说了，我也没说亚棋将来一定要嫁人。我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又不是一定要嫁人。”
孙柔佳怀疑自己听错了。啥叫不一定要嫁人？这……

第69章
穿着厚重衣服的许同林骑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到了梨山，将带来的鞋子交给大刘。
大刘惊诧不已，“今天也不是周末啊？你怎么会过来呢？”
许同林也没想瞒他，把自己失业的事情跟他说了。
大刘越听越悬乎，“龙水县这边，我看你是找不到工作了。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深圳，那边发展特别好，我写信给他，看看他能不能帮你找份工作顺便给你办张暂住证。”
许同林舍不得离开龙水县。可也知道大刘说得对。一直待在龙水这个小县城守株待兔机会太渺茫了。
现在也只有到大城市看看有没有工作了。
大城市？他脑子里突然想到省城，这也是大城市啊。最妙的是他去省城，每到逢年过节还可以回趟家。
他在脑子里斟酌半天，才开口，“年前还有点时间，我想去省城看看，如果能在那边找到工作，我就留在省城。深圳毕竟离家太远了。”
大刘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行，你先去省城看看。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再帮你打电话过去问问。”
“谢谢你，大刘叔。”
找到方向的许同林跟大刘闲聊了一会儿，在这边吃晌饭，就告辞离开了。
他到家的时候，家属院闹哄哄的，冰天雪地，站了不少人。
许同林没想到他大哥居然也被辞退了。
许同木坐在小凳子上，扒拉着头发，脸上全是懊悔，“我们干的是体力活，每干一小时就歇息五分钟。谁成想，科长刚好在歇息的时间过来，撞个正着，他拿这事不依不饶，非要开除我们。他还拿我们的工作量跟成浩伟比。我们的机子是建国时买的老机子，成浩伟的那台机子是八一年才买的。一个是半人工的，一个是全机器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居然也能按照同一个标准。真是气死我了！”
许同林脸色沉了几分，“你们组都被辞了？”
“是啊，八个人都辞了。”许同木烦躁不已，一个劲儿地吸烟。
许同林扯他出来，“咱们去外面说吧，咱妈正在养病，吸这么多烟回头再把她给呛了。”
许同木满嘴牢骚，但还是乖乖跟出来了。
餐桌旁，周大妮拍着桌子骂脏话，句句都直指科长冷血无情。
李盼娣心里也不好受。孙柔佳帮着劝了几句。可惜盛怒之中的周大妮根本听不进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晚上，许同林把自己的打算跟李盼娣说了。
李盼娣眨了眨眼，重复一遍他的话，“你说你要去省城看看？要不要我写信给春芳姐，让她先帮你找找？”
许同林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吧。她还要工作呢。别打扰她了。而且写信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时间，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李盼娣也觉得时间有点紧，便也没有强求。
许同林迟疑了好久才道，“刚刚，我跟咱妈说了，咱妈也同意我去。她还跟我说三弟已经跟外面的那个女人断了。”
李盼娣大惊，“之前三弟不是说这事不能太急吗？这才几天啊，就断了？”
许同林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三弟就是天真。他原先还觉得那个女人跟他有情。前几天被咱妈逼着跟那女人摊牌。那个女人一口就答应了，要了三弟两百块钱赔偿金就跟他断了。”
李盼娣惊讶不已，啧啧叹息，“我看你三弟怕不是傻的。正常女人会为了两百块钱就把自己给交待出去吗？我看那个女的估计也不怎么检点。”
许同林揉了揉脑袋，“可不是嘛。我前几天去医院照顾咱妈，侧面跟那些护士打听，都说那姑娘为人不检点，跟好几个医生眉来眼去的。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呵呵……”
李盼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要是放在八三年，估计这人得吃枪子。可现在嘛，只要不是捉奸在床，还真告不了。
许同林交待她，“我走这几天，你多注意三弟，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跟那女的断了。”
李盼娣有点为难，“这马上过年了，我接了好几单生意，根本走不开啊。”
许同林握住她的手，“我没让你去城北医院打听，你可以向三弟妹打听嘛。看看他哪天上班，你先写下来，等我回来去医院查一下。”
这倒是不难，李盼娣答应了。
第二日，许同林和许同木背着各自的行李出了家属区。
李盼娣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
回到屋里，看到孙柔佳抱着末末吃蒸蛋。
李盼娣到灶房把锅里的两碗蒸蛋拿出来，喊亚舟和亚棋出来吃。
三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李盼娣装作无意间，“三弟，今天上的什么班啊？怎么没出来送送他大哥和二哥呢。”
孙柔佳拿着汤勺的手一顿，眯着眼打量李盼娣。
她心中警惕，故意道，“早上五点钟就走了，今天上的是白班。”
李盼娣没有回答，交待两个孩子吃慢一点，起身回房间做衣服去了。
身后的孙柔佳脸色却沉了下去。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二嫂以前从来不会过问她男人的事情。难不成他俩真的有什么？
心里有所怀疑，一整天孙柔佳都疑神疑鬼的。
等到了晚上，她回来后，特地观察李盼娣。却没发现李盼娣有什么异常。突然又觉得自己太傻了。当着大家的面呢，这两人也知道避讳的吧。
她且等晚上看看。
打定主意要捉|奸，她晚上也不睡了，睁着眼睛侧看着许同森。
倒是把许同森唬了一跳，“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瞪着我干什么？”
孙柔佳摇头，“我不困，你睡吧。”
许同森也没搭理她，背着他睡了。孙柔佳也不在意。依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白天照顾两个孩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过她可能心里惦记着这事，睡得很浅，旁边有轻微动静的时候，她整个人弹跳起来。
“你干什么？”孙柔佳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
夜里她突然冒出声把许同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心有余悸拍着胸口，扭头瞪她，“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想吓死我啊。”
孙柔佳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干啥去了？”
许同森被她吓得腿软自觉丢了面子，坐到床边没好气地道，“还能干什么吗？当然是撒尿了？”
孙柔佳不信，可她再不信也没用。她又没有抓到把柄。
接下来的几晚，哪怕她再困都硬撑着不睡。只是许同森再也没有半夜起来过。她这夜算是白熬了。
早上醒来，许同森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撇开眼，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你拿镜子照照你现在这鬼样子。跟女鬼也差不离了，瞧一眼就渗人。你要是真有问题，就到医院开两瓶药吃。”
孙柔佳心里酸涩，等她走到门口镜子处，看着镜中的自己，差点认不出来。
李盼娣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半旧不新的衣服，头发全部盘起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扎的头发，年轻又好看。
她的脸又白又嫩，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孙柔佳心里又妒又恨，透过镜子直直看着她。
强烈的关注让李盼娣本能觉得不对，无意间一抬头对上孙柔佳的眼神吓了一跳，“三弟妹，你这脸怎么弄的？是不是熬夜了？”
孙柔佳咬着嘴唇，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
没过一会儿，李盼娣听到屋里隐隐有哭声传出来，她愣了好几秒，暗自猜测，该不会三弟跟那女的事情被三弟妹知道了吧？
那要不要去安慰她？这个主意刚冒出来，李盼娣就自己打消了，安慰啥啊？孙柔佳这性子，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都知道三弟的事情，肯定会埋怨自己不告诉她，甚至还会在心里记恨自己，觉得自己在看她的笑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就当不知道好了。
话说许同林两兄弟坐汽车一路到了关同市，找辆三轮车向对方打听附近厂子。
三轮车给他们指路。
到了后，才发现附近的厂子少有招工的。
就算有招工的，要求也是不低。
“哎呀，这个至少得是中专毕业的，咱们俩也不够格啊。”许同木看着门口的招工启示，愁得脸都白了。
两人在关同市逛了两个小时，肚子都饿了，才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饭。
两人都是节俭的人，只点了最便宜的素面。
吃完面，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
可惜一无所获，眼见着天黑了，两人便到附近的旅馆投宿。
他们选最便宜的那种旅馆，里面只摆了最简单的家具。
“这一天连吃带住花了三块多钱，咱们得快点找到工作啊，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乱逛。”
许同林点头，“要不明天咱俩分开，你往东，我往西，晚上在这边汇合，你看怎么样？”
“成！”
到了第二日，两人找了半天，许同林是一无所获。
倒是让许同木意外碰到有工地在招小工。
一天包吃包住给一块钱。他在那边干了半日，说明天带兄弟过来。
那工头也同意了。
回来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二弟。
许同林捏着拳头，疲惫不已，“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才，但现在却只能干些力气活。”
许同木知道二弟有大理想，“可是二弟咱们身上带的钱不多了，天天是住小旅店，到外面买着吃。也不是个事啊。我看不如边干边找吧。”
哪怕许同林再怎么不情愿，可现实如此，他也只能接受。

第70章
许同林两兄弟在工地上干了半个月。
这天下大雨，工地放假，许同林和许同木撑着伞到处打听哪边有招工的。
也是凑巧，两人竟在一家厂门口碰到了刘春芳。
刘春芳中午回家吃饭，正撑着伞回厂，刚走到门卫室，把伞上的水珠抖掉，就看到站在门卫室门前的廊檐底下躲雨的两兄弟。
她惊讶万分，“林子，大木，你们来省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许同木惊讶万分，“春芳，你怎么在这儿啊？”
刘春芳笑笑，“我怎么不能在这啊？”
许同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刘春芳请他们进门卫室说话。
“你俩来这边找工作？”刘春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她之前已经从李盼娣的信中得知木材厂被方老板收购了，可她不知道这两人被辞退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没能力阻止。
刘春芳低头沉吟道，“恐怕你们白来了。省城这边的情况跟龙水那边差不多。甚至这边失业的工人更多。你们能找到小工来做，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许同木有点失落，许同林可能失望次数太多，他反而觉得习惯了，“成，我知道了。”
刘春芳想了想，“我会帮你们注意的，如果哪边有厂子要招工，我会发电报给你们。”
许同林向她道谢。“上班时间到了，那我们先走了。”
刘春芳站起来，“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了”许同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们吃过了。你先忙吧。”
两人告辞离开。
雨越下越大，两人只能回了工地那边。
回到住处，许同木直叹气，“要是强子还在，春芳也不用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了。”
许同林没有回答。人都已经死了，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两人一直到腊月二十六才回家。
走的时候，工头给他们结清了工钱。
许同木有点想不通，“那个工头说，如果明年还来的话，压一半工钱，可以把小工位子留给我们。你怎么不同意，全拿了呢。”
许同林将衣服打包好，背上身，“我明年打算去深圳，我不想再干这些体力活了。太累了。”
许同木失落不已，“你是初中毕业，兴许还能找到轻巧的活，可我小学毕业，也只能干些体力活了。”
许同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要干体力活，我们也可以去深圳干，那边的工钱比这边多多了。”
“真的啊？”许同木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真的。”
放了寒假，上学的几个孩子待在家里写作业。
亚棋瞧着十分羡慕，吵着闹着要大姐教她认字儿。
亚琴被她缠怕了，开始教她算数。最简单的加减法。
亚琴挺着小胸脯，“我出题了啊，我有五个苹果，长丽又给了我一个，现在有几个苹果啊？”
亚舟昂着小脑袋，“你都有五个苹果了，为啥还要长丽姐给你一个？大姐，你也太贪心了吧？”
亚琴黑了脸，“咱们这是在算数呢。是题目，是假的，懂不懂？”
亚舟觉得没趣，“真是没劲。我还以为你真有五个苹果呢？原来你在说假话。”
亚琴要被他打败了，黑了脸，“你可给我闭嘴吧。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亚舟捂着小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亚琴看向亚棋，“有几个苹果？”
亚棋摇头，“有几个？”
亚琴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你们看啊，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再加一个，就是六个。”
亚棋眼睛一亮，“对！是六个。再来再来！”她似乎觉得这题目很有趣，一个劲儿地催促大姐出题。
亚琴这次丢弃了题型，直接用了加减法，“三加二等于几？”
“五”
“七加二”
“九”
“九减六”
“三”
……
亚琴趴在桌子瞪着她，“你？你怎么学得这么快啊？”
长丽捂着嘴偷笑，“这有什么，我也是一学就会啊。”
正在写作业的末白也扭头道，“对啊，我也是一学就会。”
亚琴不高兴了，“才没有。我觉得亚棋就是比我们都聪明。不信，你们考考她。”
末白转过头拿起自己的数学书，加大难度，先是示范了一遍，“亚棋，看着啊。我有十五苹果，亚琴又给了我十一个，现在有多少个？”
亚棋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怎么数都发现手指头不够。
长丽在边上提醒她，“你可以连脚指头一起算。”
亚棋得了提醒，扯掉脚上的袜子，开始数，但还是不够用。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再抬头的时候，清脆地道，“是二十六个苹果。”
末白惊诧起来，这……
他还没开始教呢？她这就会了？
不服输的他，又开始出题，“七十五加十六？”
他话音刚落，长丽就皱起了眉，“末白哥，你出得数字也太大了吧？”她掰着指头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亚琴同样如此。
亚棋算了一会儿，没用脚，“九十一”
末白又出了几个，亚棋总是能对答如流。
末白十分佩服，“你是怎么学会的？”
“不是你们说的吗？123456789，后面一个数字比前一个数字大一。八加二是十，八加三就是十一。那十加十就是二十。你瞧每当后面那个数字大于十，只要把前一位数字加一就可以了。”
她年纪有点小，表述有点费解，除了末白听明白了，其他孩子都是一头雾水。
末白抓了抓头发，“亚棋，你姐说得没错，你是最聪明的。”
亚棋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就在这时李盼娣推门进来，瞧着几个孩子都在夸亚棋，当即愣住，“你们干啥呢？”
亚琴与有荣焉，忙上前把这一重大发现告诉了妈妈。
李盼娣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会是个神童，她当即就找了本语文书，让末白读一遍，让亚棋记。
亚棋读了一遍，但是当李盼娣让她复述一遍的时候，吓了一跳，“妈，我没记住。我只记住了开头几句。”
李盼娣有点失落，看来她女儿不是神童，只是对数学格外偏爱而已。
末白却仍是佩服，“就这样也很厉害了。你看我这个数学题算得我头都疼了。”
他指着上面列的几页数学题，李盼娣瞧着这么点的孩子就要学这么多，摸着他的头发，关切地问，“你累不累啊？”
末白摇头，“不累，比起浩然，我算是轻松的了。”
李盼娣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谁是浩然啊？”
亚棋举着小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婉茹的哥哥，跟末白哥是同桌。”
李盼娣明白了，原来是庄洁的儿子。
她好奇地问，“他很辛苦吗？”
末白郑重点头，“他五点就得起来练钢琴，下了学还要去少年宫跟老师学画画。还有他妹妹也在学舞蹈。”
李盼娣想不通，“他们学这些干啥啊。学校又不考？”
末白认真回他，“末白他妈说，学这些可以锻炼一个人的气质。”他拧着眉头，虚心向李盼娣求教，“二伯母，啥叫气质啊？”
李盼娣在嘴里咂摸了半天，都没明白什么叫气质。
在外面听了一会的孙柔佳推门进来，“就是气场，比如说你一看到掐着腰骂别人的妇女，你们都会说那是泼妇。”
几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
孙柔佳扯着末白，“走！到妈那屋做作业，这么多孩子闹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作业做完啊。”
末白有点不舍地看着弟弟妹妹，却也乖巧地跟在母亲身后出了房间。
当下晚上，许同林回到家里。
阔别大半个月，孩子们都想他了，吵着闹着要他抱。许同林一边一个，抱起来，亲个不停。
他胡子没有刮，亲的时候，扎得孩子脸上发痒，纷纷闹着要下来。
“一个个没良心的。”许同林笑骂道。
亚舟扒拉着他放在脚边的蛇皮袋，“爸爸，这里什么呀？是给我买的好吃的吗？”
许同林弹了他一下，“啥好吃的。这里面全是爸的衣服。”
亚舟撅着小嘴，失落不已。
许同林弹了他一个脑蹦子，解开蛇皮袋，从里拿出几个小玩意，每个孩子发了一个。
“呀，这是飞来飞去？”亚舟捏着杆子，手心搓了几下，飞碟往上飞了。他乐得找不着北。
几个孩子嫌屋里空间太小，跑到院子里玩了。
苗翠花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番，眼眶都红了，“瘦了。也黑了。”
许同林咧嘴笑，“男人黑点怕啥。”
“你在省城找到工作啦？”
许同林点头，“找到了，多亏大哥运气好，找到一个工地，我们在那边干了二十多天。挣了些。”
苗翠花心疼得不行，在工地干活？那得多辛苦啊。
许同林似乎听到她所想，“妈，我俩跟着大工干点杂活，不累人。”
苗翠花知道他这是宽慰自己的话，自己到灶房做饭了。
许同林这才有时间跟媳妇说话，李盼娣眨掉眼底的泪，“以后还是别干那么重的活了。”
许同林点头，“不干了，我打算过完年去深圳看看。”
“好。”李盼娣推着他进屋，“拿身干净的衣服去洗澡洗一洗吧。”
许同林跟进屋，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递了过去，“只挣了二十三块钱。去掉来回车费，还有买玩具的钱，只有十七了。”
李盼娣没有接钱，“你怎么吃饭的？”
“工地包吃包住的。”许同林笑着解释。
李盼娣看向他的手，上面裂了一道道口子，一把握住他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
许同林挠头傻笑，将手里的钱塞到她衣兜里，抽回手，“没事。太忙没顾得上洗手，就裂成这样了。我秣根油棍，要不了两天就会好了。”
李盼娣紧紧抱住他，“你真是傻。我都说了，我可以养家的。你没有必要这么拼。”
“那怎么成呢？当初我娶你的时候，就说让你跟我过好日子的。怎么能让你养我呢？”许同林搂紧她，“没事，真的没事，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哪怕他再怎么安慰，李盼娣却依旧只想哭。
等他拿衣服去澡堂洗澡的时候，李盼娣冒着风雪去了袁师傅家。
“你说你想多接单子？”袁师傅摇头，“不成啊。这还有两天就过年，哪还有人做新衣服啊。”
李盼娣失落不已，刚想告辞离开，袁师傅却叫住了她，“我知道有个活，如果你能吃得了苦，我可以帮你介绍。”
李盼娣眼睛一亮，“我不怕吃苦，什么苦我都能吃。”她顿了顿，“不过我不做违法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做违法的事情。”
李盼娣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71章
城中靠近服装厂的地方，隔着两条街，是一片普通的民房，红砖青瓦，不宽的青石板路被清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两人停下了脚步，袁师傅上前扣门，李盼娣歪着脑袋看着从墙头探头出头来的海棠枝，虽然隆冬岁月没有花朵，但这超出别家一米高的院墙却是让她记忆犹新。
不多时，门从里打开，但是来开门的人却不是她见过一面的那个中年妇女，这个年龄更大些，至少有五十了。
“袁师傅，你来啦？”中年妇女请他进来。
袁师傅点头，朝她抱歉一笑，“麻烦你了。”
中年妇女摆手，“不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盼娣敏感，她总觉得中年妇女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她身上。
李盼娣冲她笑笑，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点头请她进来。
三人进屋，堂屋里正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赫然是李盼娣见过的。
不过她似乎也不认得李盼娣了。李盼娣自然也不好主动攀关系。
袁师傅先是跟老太太寒暄一阵，就给她介绍来，“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李木兰。她家里缺钱，你看看能不能让她试试在你这儿干些日子？”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袁师傅，“何着你以为我这是开善堂的。”
袁师傅哈哈大笑，“不是。随你的意吧。你想用几天就用几天。”
老太太似是满意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这才将目光移向李盼娣，声音很冷，一丝温度也无的冷，“去做大饼。”
李盼娣怔住，大饼？
袁师傅插了句嘴，“泡过面引子吗？”
立在老太太身后的中年妇女点头，“泡过了。在锅里蒸着呢。”
李盼娣起身，“那我去做吧。”
老太太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中年妇女跟在李盼娣身后。
她也不帮忙，像只探照灯似地观察李盼娣做饼。李盼娣不太习惯有人盯着自己，但也知道现在的她没资格提要求，何况这灶房空间很大，别说只是一个人，就是再站两个都不影响。
过了四十分钟，李盼娣端着冒热气的大饼走了进来。
中年妇女先是向老太太汇报了一遍李盼娣做饭时的小动作，“她是洗完手才开始揉面的。揉面前将面板都清洗了一遍，还有锅和蒸笼也是。”
老太太抬了抬手。
中年妇女点了下头，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上戴着医生做手术才会用到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李盼娣做好的大饼去掉外面的皮，将里面的饼瓤切成一个个小块，而后摆放到一个圆形碟子里。旁边还摆着一个红色萝卜雕成的牡丹花。
摆好后，她将圆形碟子放到一个长方形紫檀木餐盘里，又摆了一蛊鸡汤，再摆了两碟小菜和叉子勺子。
李盼娣一开始还纳闷为什么不放筷子，却见老太太洗完手，在领口围了一块长巾，拿起那个叉子夹起了大饼，她吃饭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幅画，无一不透着贵气与优雅。
李盼娣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吃饭都那么赏心悦目。
“每次看你吃饭，我都觉得遭罪！”袁师傅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大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咀嚼的幅度很大，哪怕没菜也不影响他的好胃口。
对面的老太太却是慢条斯理的。
吃完后，她擦了嘴，斜睨了袁师傅一眼，“你那是牛嚼牡丹。”
袁师傅没跟她犟嘴，开门见山地问，“行不行？给句话吧。”
李盼娣两手绞在一起，紧张地盯着老太太看。
老太太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早过来吧，若是不合格，我随时会辞掉。我是按天付的工资，一天五块钱。包吃包住。”她斜睨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衣服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无论天冷天热，你的衣服必须得干干净净。每季我都会免费给你做三套衣服。”
她的话越来越多，但速度并不快，“你的头发必须盘起来，像你今天这样的就很不错。还有每天都要洗一次澡。无论是在家洗还是去澡堂洗都行。我的要求极高，随时都会添。你做好随时走人的准备。”
李盼娣尴尬得脸都红了。没想到她头一次找工作，对方的要求居然这么刁钻。这么冷的天谁会天天往澡堂跑啊？
可是一想到一天有五块钱，她心里又释然了。
照这么算，一个月有一百五十块钱了。比三弟工资还高了三十块呢。
李盼娣握紧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朝着老太太郑重点头，“是，我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老太太点了点头，“那你明早过来吧。”
中年妇女朝李盼娣点了下头，“你叫我李婶吧，我专门负责老太太的起居，你负责买菜打扫卫生以及各项跑腿工作。”
李盼娣怔了怔，搞了半天，她根本不用做饭，那为什么还让她做大饼呢？
心里疑惑，但她并没有问出来，冲着两人点头后就告辞离开了。
走出院门，袁师傅侧头看了眼紧张兮兮的李盼娣道，“她的要求很高的，每个月至少换四五个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李盼娣心凉了半截，一个月四五个？那岂不是平均一人只待了六七天？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些人都是因为什么被辞的呀？”
“很多原因。”袁师傅笑着道，“你注意到了吗？你也看到了她家的布置很有讲究。”
李盼娣尴尬得挠头，“我光顾着看人了，没注意家里摆了啥？”
袁师傅笑了笑，“那也没事。明天你负责打扫卫生，肯定能注意到的。”
李盼娣有些失望，看来从袁师傅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
李盼娣将袁师傅送到他家门口，到百货大楼买了些线回了家。
洗完澡的许同林正躺在床上休息。
李盼娣进来的时候，也没能把他吵醒。
李盼娣坐到床边，他睡得很沉，眼下的青影极重，该不会这些日子他都熬着夜吧？
担心吵到他，李盼娣起身往外走，手腕却被他拉住，“别走。陪我一会儿。”
李盼娣扭头，见他还闭着眼，轻拍了下他的手，“你睡吧。”
“不！”他攥得更紧了，脸更是贴到她手上，像无赖似的抱住她的腰。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这么会缠人，李盼娣坐到旁边，让他头枕在她腿上，她轻轻抚着他的发丝，“睡吧。”
许同林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平稳，很快睡着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她歪在墙边，睡得正熟，担心她着凉，便将头挪开。
哪知他这一动作，她醒了过来。
许同林翻身坐起，两人靠在一起，“你去哪了？”
李盼娣笑笑，“我去找袁师傅，他给我介绍了一个短活。”
许同林没有追问。李盼娣拍了下他的脸，“你在那边是不是熬夜了？”
许同林摇头，“没有。我跟大哥睡一间屋，他睡觉老是打呼噜还会说梦话，我睡不好。”他搂着她，“还是跟你睡舒服。我连梦都没做一个。”
李盼娣握紧他的手，摩擦他掌心，粗糙带着老茧，还有几个水泡，手指上还裂着几道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似乎是新刮擦的，呈殷红色。
她的心暮然酸涩起来，他这二十几天，该是多么辛苦啊。
许同林握紧她的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笑了笑，“没事，一点也不疼。”担心她会再往下问，忙转了话题，“这些日子，家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她迟疑了几分，“就是我总觉得三弟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许同林拧眉，“什么怪怪的？”
“不知道啊。”李盼娣烦躁不已，“我问她为什么老盯着我看，她不承认。等我抓到她盯着我看了，她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李盼娣仔细回忆一下，“就是要给孩子做榜样。我有你疼，就不要朝秦暮楚。”
许同林沉了脸，朝秦暮楚？这不是侮辱他媳妇的人格吗？“你就没骂她？”
李盼娣摊了摊手，“我是想骂她的。可我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当时没反应过来这是骂人的话。等我琢磨过来的时候，她抱着亚棋不撒手，我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骂她。”
许同林原先还生着气，听到这话顿觉好笑，“你骂人还会注意周围环境？”
李盼娣瘪嘴，“我也不想的。”她推了许同林一下，“你不知道小孩子的模仿有多厉害。前几天你三弟妹说怪话，我就怼她一句‘没用的玩意儿’，亚棋就学会了。”
许同林头疼不已，“看来我们是得注意了。”
“谁说不是呢。”李盼娣揉了揉眼，“我看趁着我跟她还没闹起来，咱们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咱们家的钱还得给孩子念书呢。”
“没事，念书用不了多少钱。我们买房子还能剩下一百，再赚就是了。”李盼娣摆了摆手。
“我打算过完年就去深圳打工。你一个人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吧？”
李盼娣似乎早就想好了，“让你妈跟我们一块住呗。反正长丽和亚琴关系那么好，也能有个照应。”
许同林不得不告诉她实话，“恐怕咱妈不会跟我们住的。”
李盼娣大惊，“为什么？你妈不是最疼你吗？”
许同林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我妈最不放心三弟。没有咱妈在上头压着，三弟一定会无法无天的。咱妈怎么可能让三弟的家散了呢？”
李盼娣左思右想后道，“那就再等一年吧。等亚舟和亚棋都上学了，我们再搬走。”
许同林搂着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72章
翌日，李盼娣按照约定到了雇主家。
经李婶简单介绍，李盼娣才知道老太太姓周。在旧社会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曾经流过洋。
也难过她家里的摆设都那么与众不同，既有中式的典雅又有西式的浪漫，李盼娣这个门外汉看直了眼。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早中晚各擦一次家具。现在开始吧！”
李盼娣在李婶的提醒下找到抹布。
“混抹布擦一次，再用干抹布擦干，不能让水渍留在上面，这样会减少家具的使用寿命。”
李盼娣一一记下。
她擦得很认真，不仅台面会擦干净就连桌子底下也擦得锃亮。
李婶瞧着暗暗记在心里。
中午，李盼娣没有回来选择留下吃饭。
李婶亲自做的饭，李盼娣这才知道为什么李婶不让她做饭，而是人家的厨艺甩她十条街。好吃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摆盘就像艺术品，瞧着都舍不得下筷的那种。
不过再舍不得，她还是狠下心动了筷子。为了不浪费，她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李婶瞧见她吃得盘是盘，碗是碗，咽了口唾沫，指着灶房，“锅里还有呢，你要还想吃自己盛。”
虽说是三人吃饭，但是他们吃饭用的是餐盘，上面装了同样的菜。
不过李婶会特地挑好的给周老太，比如大饼，周老太吃中间的，李盼娣吃外面的皮。
再有餐盘的质量也不一样，周老太的是紫檀木，李婶和她的松木。
吃完饭，周老太当即就吩咐李盼娣帮她办一件事，“城南鞋厂家属区第二排最左边的那户人家，你去帮我打听下那家女主人的为人。顺便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如果被她发现是我指使你的，那你就被解雇了。”
李盼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到她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面孔，到底不敢问，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辞了。
李盼娣按照周老太所说的找到鞋厂，也打听到那个女主人名叫柳英红，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
“你问她呀？我跟你说，你别看她一大把年纪，老不正经了，跟那屠宰场卖肉的有一腿。”
“咦，我怎么听说她跟科长他爸有一腿呢？”
“真的假的？她跟刘老头也有关系？”
……
李盼娣一一记在心里，看来柳英红为人不怎么检点。
接着李盼娣又敲响了她家。
过来开门的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瞧见她的时候，微微一笑，“请问你找谁？”
李盼娣捏紧手里的衣服，“我找你媳妇，她在我们店定了衣服，我师傅让我送过来。”
中年男人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脸上化了浓厚的妆，眉眼精致，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意味。李盼娣朝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微微有点惊讶，“请问你是王红吗？”
柳英红掐着手指，眉稍上挑，“我说大妹子你找到我家，居然还搞错了名字，你觉得像话吗？”
李盼娣面不红心不跳，又重复了一遍。
柳英红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她身后的中年男人却道，“算了，人家只是找错人了而已，你没必要疑神疑鬼的。”
柳英红瞪了李盼娣一眼，“还不快滚！”
李盼娣麻利地滚了。
直到她出了家属院好几米远，也没能琢磨出柳英红话里的意思，可惜愣是没弄明白。
她又想周老太的目的，为什么要打听柳英红的为人还要她特地见对方一面？
难不成周老太跟柳英红有什么关系？
怀着众多疑惑，李盼娣很快到了城中。一路上，她特地注意没人跟踪自己。
到了周家，李盼娣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周老太。
周老太听了，脸上竟露出一丝名为满意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很短暂，转瞬即逝，她拧着眉，“你见到她本人了吗？她过得怎么样？”
“过得还行。”李盼娣认认真真地回道，“化着妆，瞧着还挺年轻。”
哪知她话音刚落，周老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好像被她散发的冷意冻住。
李盼娣心里暗骂一声，糟糕，周老太跟这柳英红还真有仇。
可让她说谎骗周老太，她又做不到。所以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就在李盼娣忐忑不安地时候，只听周老太开口了，“我听你师傅说你为人挺彪悍，如果给你两百块钱，你能替我揍她一顿吗？”
李盼娣只想呵呵笑，柳英红再不好，可她又没惹自己，自己干嘛要去揍她。这要是旁人，她少不得要教育对方好好做人，但是面前这人是自己的雇主，她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没资格教育人家，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拱手认怂，“周婶子，我是个母亲，我不能为了钱，什么都干。要不然，我怎么给我的孩子做榜样呢？”
周老太没想到李盼娣居然拿孩子当借口，她两手交握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嘴里吐出两个字，“五百”
李盼娣眼睛都瞪圆喽。五百？让她去揍一个名声很坏的大婶？这？只要下手注意些，挺多痛个几天，不会伤人到人命的。瞧着挺值，但是李盼娣还是拒绝了，“不行！”
周老太收敛了表情，“嫌钱少？那你开个价吧？”
李盼娣后退两步，总觉得这老太是坐轮椅把脑子也给坐糊涂了，“她名声再不好，跟我也没关系。我不能揍她，也没立场揍她。哪怕为了钱也不行。”
周老太伸手，旁边的李婶奉上一杯茶。
周老太刮擦着茶盖，里面淡淡的茶香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
她喝的茶李婶给她科普过，叫普洱，价格老贵老贵了。
李盼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喝完一盏茶。
周老太将茶盏递给李婶后，幽幽地道，“这几年我请过不下一百个佣人，没有一个拒绝过我。你是头一个。”她朝李婶瞧了一眼，淡淡地道，“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李婶点了下头，从自己包里取出五块钱递给李盼娣，“行了。赶紧走吧。”
李盼娣接过钱，神色复杂地看了背对着她的周老太，深深吸了一口鼻子，“我猜到您跟柳英红应该有仇，但是我只是你请来的帮佣，我有自己的原则。对不住了。”她接过钱，又拿起抹布，把家具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告辞离开。
李婶追出来，“我送送你吧。”
出了院门，李婶拉住李盼娣的手，“你别怪她。她命真的很苦。”
李盼娣能够猜到周老太一定有恨之入骨的理由，但是她不是混混，不会无缘无故就打人。
“我知道的，也不怪她。可能我们没有缘分吧。”李盼娣冲她眨眨眼，开起了玩笑，“除了打扫卫生，我还会做衣服，如果你以后想做衣服，欢迎来找我。”
李婶被她逗笑了，她们一项都在袁师傅那做衣服，怎么可能会去找她呢。只是她故意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想听周老太这么做的理由，自己也不好强塞给她听，“行吧。你路上小心点。”
李盼娣点头，转身走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李婶进了屋，推周老太进书房。
周老太拿起纸笔开始写信，落笔前先问了一句，“她听了吗？”
“没听。但是听不听都是一个意思。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讲原则的丫头呢。”
周老太抬眼瞧她，“怎么你也看上那丫头了？”
李婶嘴角含笑，“她不就是您要找的那种人吗？怎么找到了您反而不高兴呢？”
周老太嘴硬道，“她这样耿直的性子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有大造化。”
李婶笑道，“有您教，一定能行。”
周老太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春节是一年当中最隆重、最盛大的节日。哪怕这一年变故横生，苗翠花还是带着几个儿媳操办起来。
年夜晚准备得那是相当丰盛，用她的话来说，“你们今年走背运，给你们去去霉运。”
许同木重重叹了口气。
许同林上前安慰他妈，“妈，刘叔已经帮我安排好了，过完十五，我就跟大哥一块去深圳打工。那边发展很好，只要肯吃苦，工作很好找的。”
苗翠花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就成！”
说完，招呼大家吃饭。
一顿丰盛的晌饭后，苗翠花开始给孩子们发红包，每人一毛钱。
李盼娣，周大妮和孙柔佳也都包了红包，只是李盼娣给的是一毛，周大妮给的是五分，孙柔佳给的是两毛。
倒不是孙柔佳大气，而是当家作主的是许同森，两个哥哥都失业，他就想多发些红包给孩子们，也算是让他们沾沾自己的喜气。
拿到红包后，孩子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没多久就商量好了用途，稀稀拉拉往外跑。
周大妮想叫住自家娃把红包拿回来。
孙柔佳看不上眼她这么小气，“大嫂，就几毛钱的零花钱而已，您让他们自己买呗。”
周大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男人工资高，臭显摆什么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是吧？”
孙柔佳觉得十分委屈，“大嫂，你这话说的。工资高不好啊。难不成都像你男人失业，你才高兴？”
周大妮气结，当即就想骂回去，苗翠花警告般地瞪了两人一眼，“大过年的，不兴吵架啊。谁要是吵架，别怪我不给她脸。”
周大妮硬生生把气噎了回去，却觉得这样太窝囊，冲孙柔佳道，“你神气什么，当心大过年有人去你家借钱。我看你怎么办？”

第73章
孙柔佳一直以为周大妮那张嘴臭，可没想到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孙父孙母拎着东西进门，她下意识看向周大妮。
周大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眼底是赤果果的嘲讽。
孙柔佳生怕她父母当着家人的面说些有的没的，上前接过他们提来的东西，“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孙父嗔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你这当女儿的不想父母，我们却很想你啊。这不趁着过年，就拎着东西来看看你吗？”
孙柔佳心里有点酸。她不是不想回去看父母，而是她不管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去看爹娘吧？
她满脸愧疚请他们坐下，“爹，娘，您快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孙母趁着坐下的空档，看了眼其他人的脸色。
没一个人有表情的，看来是不欢迎他们。
孙母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一趟恐怕要空手而回了，她拦住孙柔佳，“不用了，我和你爹不渴。”她四下看了看，“我刚刚在院子里看到许多孩子，哪个是我外孙和外孙女呀？”
孙柔佳摇头，“他们刚刚往院外去了。我给您找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孙母拦住了她，“不用不用。待会儿他们自己就回来了，我跟你唠唠嗑。”
孙柔佳点头，“行！”
许同森不想搭理他们，叫完人后朝孙柔佳道，“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孙柔佳怔愣了片刻，不明白大过年的男人为什么要出去。可她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问，只好点了下头。
孙父孙母对视一眼，把人叫住，“哎，同森，你别走呀。我们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作为女婿怎么也该陪我们说说话呀。你还是中专生呢，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
许同森脸上一阵古怪，就这种卖女儿的货色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没礼貌？
他双手抱臂，转过身来，面对两人好整以暇地道，“直说吧。你们上门有什么事？”
孙父脸上露出一丝不快，却又挤出一抹假笑朝着苗翠花道，“亲家，你瞧你家小森这话说的。我们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呢？”
苗翠花对孙父孙母向来没有好感，当即就站起来朝两人道，“我儿子不劳烦你们教导。咱们两家结亲时就说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们走吧。”
孙父憋着气，孙母不高兴了，尖着嗓子跟苗翠花掰扯起来，“哎哟，我说亲家，你这话就不对了。如果按照结亲时说的算，那为啥柔佳坐月子，你让她回娘家啊？那时候用到我们，现在就不认仗了是吧？”
苗翠花铁青着脸，用一种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他们，“你们还有脸提坐月子？小白在你家住一个月，我们送了那么多大米，回来后一斤没涨。这也就算了，她居然还把工作丢了。”说到这里，她脸色难看，双手捂住胸口。
许同森忙把人扶住，“妈，您先回屋歇着吧。这边我来搞定。”
苗翠花点了下头，许同林上前把母亲搀扶回屋。
许同森转身朝两人道，“咱们也别兜圈子了，有什么你就说吧。”
孙父脸上不快，可也知道他们根本不想认自家，刚想张嘴说话。
许同森伸手阻止了他们，“行了！你们也不用说了。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帮的。你们赶紧走吧。”
孙父孙母气结。
孙母苦口婆心劝道，“同森，我们好歹也是柔佳的爹娘，你不把我们当长辈就是不把柔佳放在心上。你！”
“行啦！”许同森有点不耐烦，看了眼孙柔佳，“如果你真觉得你父母更重要，那你就跟你父母回去吧。正好我也不想跟你过了。”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孙柔佳没想到丈夫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尤其看到大嫂那惊讶中带着看戏的脸色时，一阵热气涌上脸颊。
孙柔佳握紧拳头，“爹，娘，我送你们出去吧。”
孙父和孙母对视一眼，见其他人连客套一句都不肯，脸上一阵滚烫。
孙父甩着袖子出了屋，孙母握着孙柔佳的手拉她出门。
两人是走路过来的，回去自然也一样。孙柔佳亲自送孙母到巷口，孙母拉着孙柔佳的手，抹着泪开始说来意，“你大哥失业了，你大嫂吵着闹着要离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没有娘。我大嫂就说只要我们给他们在县城买房，她就不离。我们找亲戚朋友都借了，可还是差了五百。这才上门借钱。可谁成想。”
孙柔佳心有愧疚，低下了头，“娘，我不管钱的。”
孙母一秒钟变脸，叱责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当家。男人有钱就变坏。我看女婿居然把离婚挂在嘴边，他该不会是生出外心了吧？”
孙柔佳赶紧摇头，“怎么可能。他不会的。他对我好着呢。他可能还生以前的气吧。”
孙母撇了撇嘴，“得了吧？我看他是没把你放在心上。就算他不借钱，也没必要直接赶我们走吧。他这是连脸都不给你留啊。闺女，你娘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准是有外心了。你可得把他看紧点儿。”
孙柔佳脸上表情僵住，以前她确实怀疑过自家男人和二嫂有关系，可照她这些日子观察所看，两人接触的机会非常少。
难不成他在外头养人了？
孙母见她记在心里，拍拍她的手，“行啦。我们先走了。如果你手头有钱，记得回家看看我们。我和你爹年纪都大了，还能活几年呀。你呀，看一年少一年了。”
这话说得辛酸，孙柔佳眼中泪花，轻轻点了下头。
话说另一头，刘前进站在许家门口，“林子，到我们喝酒啊。”
许同林从屋里出来，“你媳妇生了？”
刘前进摇手，“还没呢。我这不是想知道省城有啥稀奇的事吗？”
许同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刘前进搂着他的肩膀往外推，“行啦，大过年的，别想那些晦气事。咱们哥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许同林想到过完年自己就要离开，也确实很难聚在一起，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往外走，路过隔壁的时候，两人下意识看向张家大门。
却不想花婶正倚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随意垂下来，她那双混沌的眼睛正空洞地望着他们，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孤寂与忧伤。
如果强子还活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的所做所为。
许同林率先收回视线，朝刘前进拍了下，“行啦，赶紧走吧。”
到了刘家，桌上摆了几样下酒菜，刘前进招呼许同林坐下，“兄弟，我说你辞职真是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厂里新进来的机器有多厉害。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活特别轻松。但是拿的钱却不少。”
许同林仰着脖子喝了一蛊酒，“哦？那你一个月有多少钱？”
刘前进手指比划了下数字，许同林大惊，“八十？那还真是挺不错的。”
“可不是嘛。”刘前进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你呢？去省城挣到大钱了吧？”
许同林自嘲摇头，“省城找工作也很难的。”他刚想讲，就听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刘前进看到来人，慌忙站起来冲着那人叫了声妈。
许同林怔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刘前进的岳母。
她扶着门框大喘气，“前进，快去医院，娇娇在山上难产，只好把她带回这边生了，你快点到医院。”
刘前进脸色都变了，站起来的时候还带倒了椅子。
许同林也跟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许同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属院。
正过年，大伙三三两两聚在门口唠嗑，看到他进来，向他打听，“哎，林子，前进媳妇是不是在医院生孩子了呀？”
许同林没有回答，埋头往屋里走。
周大妮正坐在沙发里跟他媳妇唠嗑，看到他进来，周大妮两眼放光，“二弟，刘前进家里真的生孩子了呀？”
说完也不等许同林回头，她自顾自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说他们胆子可真大呀。现在到处在计划生育。他们家都仨闺女了，居然还生。”
李盼娣扯了下她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行了大嫂，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别到处往外传了。”
周大妮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刚刚林娇娇的妈嚷嚷的时候，满大院都听到了。现在才想保密，我看晚了吧？”
李盼娣心里直叹气，这瞒了这么久，居然临了泄了密，她扭头问许同林，“人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许同林摇头，“都挺好的。”他看了眼周大妮，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盼娣跟他进屋。
关门后，许同林瘫倒在床上，“可惜是个女孩。前进都哭了。”
李盼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应该留在医院安慰他，生男生女都一样的。”
许同林揉了揉脸，“我早就说过了，可惜他听不进去。”
李盼娣无话可说了。这些人的执念，她是真的不懂。
“爸，妈，你们在哪呀？”门外传来亚舟的声音。
许同林和李盼娣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亚舟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他两手死死捂着上衣口袋，到了两人跟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各分了一颗给父母，“爸，妈，我请你们吃糖。”
李盼娣含笑看着手心里的糖，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笑得合不拢嘴，“呀，这么孝顺的孩子是我家的呀。”
亚舟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嘴角却高高翘起。
就在这时，亚棋从外面冲了进来，依葫芦画瓢分给两人一人一颗糖果。
李盼娣也赞了一句，“谢谢亚棋。”
其他孩子们也都走了进来，亚琴也拿了两颗糖给他们。
长丽也学着她的样子分给他们。
长荣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两人手里的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把糖给他们？大人们不吃糖的。”
亚棋朝他翻了个白眼，“大人也长嘴的，为什么他们不吃？”
长荣被她问住。
孙柔佳从外面进来，末白和末末学着亚舟的样子分给她一颗糖果。
孙柔佳把糖果分给他们，“不用啦。我不喜欢吃糖。”
长荣得意洋洋地道，“我说吧大人不喜欢吃糖的。”
亚舟摇头，“三婶不喜欢吃，可我爸妈很喜欢吃糖的。”他扭头问，“你爸妈喜欢吃吗？”
长荣摇头，“也不喜欢吃。”
亚舟不信，推搡他，“我不信！”
长荣挺着胸脯，拿一颗跑到周大妮面前，“妈，你吃糖。”
周大妮摸摸他的头，“不用了，你吃吧。”
长荣得意洋洋地道，“瞧吧，我说我妈不吃糖的。”
就在这时许同木进了屋，长荣又故技重施把糖送到许同木面前，“爸，你吃糖。”
许同木以为儿子是在向他表孝心，就着他的手吃下那颗糖。
长荣哇得一声哭出来了，“爸，你吃了我的糖。”
其他的孩子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亚舟奇怪，“不是他自己给大伯吃的吗？”
亚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他是装的。”
亚舟撇了撇嘴，嘟哝一声，“小气鬼。”
长荣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控诉亲爹，边踢边打，“都怪你，为什么要吃了我的糖？”
许同木伸手吐出那颗糖，“那爹还给你？”
长荣嫌弃地扭过头，嘟着嘴，“不要，都脏了。”
周大妮上前搂住儿子，没好气地道，“你一大把年纪，好意思跟自己孩子抢吃的吗？”
无辜中枪的许同林和李盼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他们凭什么不能吃孩子给的糖了？
最后，许同木又重新给长荣一毛钱，才勉勉强强换得他的原谅。
拿到钱的长荣将那一毛钱纸币摊开冲着亚舟炫耀，“瞧见没？我又有一毛钱了？”
亚舟仰着小脸，看向许同林。
许同林剥了一颗糖放在嘴里，糖味立刻席卷整个口腔，他嘴角含笑，拍了下儿子的小脑袋，“这糖真甜。我们亚舟这么小就懂得孝顺父母，是个好孩子。”
小孩子比对金钱的渴望远远低于成年人，他们大多时候可能更愿意听大人一句夸赞。
亚舟接连被父母夸，兴奋得小脸都红了。他手插衣兜掏出一颗糖，“我还有糖，我要分一颗给奶奶。”
许同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儿子！去吧。”
亚舟蹬蹬蹬地往奶奶房间里跑。亚棋也追了进去。亚琴和长丽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末末和末白也追随其后。

第74章
大年初二，刘前进从医院回来了。拎着重礼去科长家拜访。没多久就被对方送了出来。
他将礼物扔到家里，木着脸来找许同林喝酒。
许同林拿了酒坐在饭桌边跟他碰了一下，“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别恢心。”
刘前进头一仰干了杯中酒，不一会儿，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为了生小四，我连工作也丢了。你说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呢。”
许同林给他倒酒，“你也别这么说。工作丢了，咱再找。丫头片子一样能给你养老。咱俩还活着已经很幸福了。强哥可是再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了。”
刘前进的笑容淡了下来，站起来双手拍桌子，激动地道，“谁说不是呢。强哥死得太冤了，太冤了。”
许同林点头，“就是。你呀，把心放宽。回去好好安慰你媳妇。”
刘前进送到嘴边的手僵住，嘴边勾起一抹嘲讽地笑意，“安慰她？谁来安慰我呀。”
许同林刚想张嘴说几句，却见刘前进丢下手里的酒杯，单手撑着脑袋，“林子，我跟你一块去深圳吧。一大家还指着我养呢。”
许同林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说好。
他这边刚点头，许同木就从外面冲了进来，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八仙桌上，忙拉了张椅子坐下，“二弟，我跟你说件事。”
许同林挑了挑眉，“什么事？大哥你说。”
许同木看向桌上的那瓶白酒，许同林站起身要给他拿杯子倒酒，许同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到底还记着正事，艰难地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二弟，是这样的，跟我交好的几个兄弟也想跟我们一块去深圳打工，咱们能带他们一起去吗？”
许同林坐直身体，正色道，“有多少人？”
“十二个。”
许同林心里直打鼓，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他敲了敲饭桌，“大哥，深圳那么远，要是在那边找不到工作，恐怕连路费都要扔在路上了。他们想好了吗？”
许同木很肯定地点头，“都想好了。你也知道县城和省城都不太好找工作。报纸上都写着深圳那边发展好，大伙都想去试试。”
许同林捏着酒杯，没有给准确答复，“这样吧。我先去问下大刘叔。去深圳打工得先办暂住证，要是没有这东西，很快就会被遣送回来的。”
暂时住一定得要有单位接收公安才能办理。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刚去就有人给安排工作，所以这事还得让大刘叔的朋友帮忙。他一个人可做不了这个主。
许同木也知道这事难办，“那成，你去问问，尽量多说些好话。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突然被辞退，日子都不好过。”
许同林点点头。
翌日一早，许同林和李盼娣拎着年礼回了趟乡下。
回来时，带了些干货和两只公鸡。
苗翠花和孙柔佳收拾了一桌好饭好菜招呼孩子们吃，“这些都是亚琴姥爷送来的。大家快尝尝。”
话音刚落，周大妮就站起来夹了一个鸡腿送到长荣碗里，“快吃吧。”
长荣也不客气，拿起鸡腿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周大妮又给长兰加了一块鸡肉，“你也吃。”
正在一旁等着的长丽见亲妈没有给自己夹菜的意思，低下了头，抿了抿嘴，端碗扒饭。
周大妮碰了碰孙柔佳的胳膊，“哎，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花婶家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孙柔佳正在给末末夹菜，被她这一碰，鸡肉都掉桌上了，她只好将鸡肉放到自己碗里，又重新给末末夹，这才回答，“我哪知道她去哪了。兴许是走亲戚了吧？”
周大妮撅着嘴，“她还有亲戚吗？她不是逃难到这边才嫁给张叔的吗？”
苗翠花跟花婶一直不对付。按理说张家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她应该摒弃前嫌。但是花婶那个人自打儿子死后，整日阴沉沉的，目光更是渗人。瞪得苗翠花连句话都不敢跟她说。听两个儿媳在饭桌上提起她，苗翠花不高兴了，敲了敲桌子，“行啦。你一点不八八别人家的事，你就亏得慌是吧？”
被骂的周大妮猛吃鸡肉。
许同木侧头看向二弟，小声问，“大刘叔答应了吗？”
许同林点头，“答应了。大刘叔说一块去，到了那边也能相互照应。”
许同木放了心。
大人们在这边聊着家长里短，小孩子罕见得沉默起来。
李盼娣首先发现家里最能说的亚棋居然一个字都没往外蹦，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忙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没有发觉异常，顿觉纳罕，“你这是怎么了？”
亚棋仰着脑袋，“妈，我能不能直接上小学啊？”
家属院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六岁上一年育红班，七岁升小学。今年亚棋就六岁了，暑假过后刚好上育红班。
李盼娣从小就是个学渣，最讨厌的就是上学，听到女儿要提前一年上小学，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
还不等亚棋回答，周大妮一拍大腿乐了，“哎哟，二弟妹，这还不简单，肯定是亚棋想给你家省点钱呢。”
育红班上的课程和小学一年级是一样的。等于是上两年一年级。
李盼娣给亚棋夹了一筷子菜，又问了一遍。
亚棋捧着碗，用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妈妈，“婉茹说她今年就上小学了。我想跟她一块。”
许同木惊讶起来，“哦，是庄洁啊。我记昨她儿子也是六岁上小学，也不知道他家怎么回事，上学非要比别人家孩子早一年。”
许同林：“可能是想孩子早点成才吧。”
许同森不屑地撇了撇嘴，“可别是揠苗助长啊。”
许同林不好评价，摸摸亚棋的脑袋，面露担忧，“可我听说婉茹一直在家学习。你没有学过，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亚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我可以让末白哥教我。他讲一遍，我一听就会了。”
不等末白说话，孙柔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怎么行。你末白哥将来可是要考大学的。他没那么多时间教你。”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行啦。末白没时间，亚琴和长丽可以教啊。她俩刚好可以教亚棋。我觉得也挺好，早上学，还能省点钱呢。”
李盼娣总觉得有点儿戏，有点不太认同，“妈，上育红班花不了多少钱的。”
许同林担心两人吵起来，忙插了句嘴，“没事，如果亚棋跟不上，大不了就让她留一级，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晚上一年的。”
亚舟不甘示弱举起小手，“那我也跟妹妹一块儿。”
末末也忙道，“我也是，我也要一块儿。”
苗翠花乐得合不拢嘴，“行，行，你们仨一块儿。”
又过了几天，李盼娣在屋里做衣服。
门外被人敲醒，她起身开门，却不想来人意是刘春芳。
李盼娣担心她出了事，忙拉她进门，“你这是怎么了？”
孙柔佳也唬了一跳。刘春芳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落魄了。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衣服更像是在泥里滚过的狼狈。
“哎呀，你手怎么这么凉啊？”李盼娣想拉刘春芳进屋换衣服，却不想被她反握住，声音急切，“木兰，你知道张德强妈去哪了吗？”
李盼娣怔了怔，木然摇头，“不知道啊。”
刘春芳双后捂脸，痛苦的压抑声从掌心透了出来，“我的小玉被她抱走了。”
李盼娣脑子有一瞬间的死机。“什么？”她不敢相信，“她怎么会知道你们在省城呢？”
她话音刚落，心里一阵惊慌。
刘春芳带着小玉离开，除了他们夫妻，旁的人一概不知。那岂不是说这消息是他们泄漏的？
李盼娣握紧刘春芳的手，“春芳，我们没有把你们的住址告诉花婶，你相信我。”
自打女儿失踪，刘春芳在住的周围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学校里，同学家里，巷子里。甚至连派出所也去过，皆一无所获。
她这才想到女儿会不会是被小玉奶奶抱走了。
开始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可等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之后，她决定回来一趟。
面对的就是张家那个紧闭的房门。
刘春芳眼底猩红，浑身上下散发着煞气，“我知道不是你。可是小玉只会是她抱走的。要不然她怎么不在家呢？”
这话就连李盼娣都无法反驳。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太太自然不可能学小年轻去外打拼。她为什么突然离开家门呢？
只可能是她在躲什么人？
“她走了好几天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李盼娣只剩下懊悔。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许同林跑了回来，“春芳嫂子，你这是？”
李盼娣把小玉有可能被花婶抱起的消息说了出来。
李盼娣又问，“会不会是大哥泄漏出去的？”
许同林握紧拳头，牙关死死咬在一起，“我找他去。”
许同林刚好站在院子里，一扭头就发现二弟虎视眈眈朝自己走来，他心慌得厉害，声音都抖了，“二弟，你……你这是怎么了？”
许同林站在大哥一米左右的位置，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哥，你没有把春芳嫂子在省城的消息告诉别人？”
许同木吓了一跳，“当然没有了。你不是叮嘱过我吗？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看我什么时候嘴欠过？”
你还别说，许同木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他不想说的话轻易不会吐口。
许同林拧着眉，疑惑不已，“那是谁告诉花婶的？”
许同木摇头，“这谁知道。兴许是旁人呢。”
屋内，发出爆炸式的哭泣声。
一个小时候后，刘春芳砸开了花婶家的房门。在屋里搜罗了一番发现花婶似乎早有预谋，贵重东西早就拿走了，只留了些生活用品没有带走。
许同林叫了几个弟兄帮忙在县城到处张贴寻人启示重金寻找。可惜找了好几天，愣是连孩子的影都没找着。
花婶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另一边，刘春芳病倒了，李盼娣瞧着心疼，“春芳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小玉呢？”
刘春芳气得捶床，“我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她为什么老是跟我过不去呢。”说完，她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
李盼娣陪在她身边，任何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到了初十，刘春芳病情转好，却不得不回去上班，“如果有小玉的消息，一定要记得通知我。”
李盼娣送她到汽车站，“我会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日子一眨眼到了十五，一家人吃了顿元宵。
第二日，家属院十五个人一起离开家门，坐火车去了深圳。

第75章
日子过着去得极快，转眼月余，这一日天空突然转晴，阳光普照大地，暖风温柔。
刘春芳再次登门，整个人瘦成了骨架，脸色蜡黄，“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我打算当方老板的助理。”
李盼娣急了，“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刘春芳想了好几秒，苦笑道，“恐怕以后只能我联系你了。方老板在全国各地都有投资，唯一的落脚点也是在香港。”
李盼娣握紧对方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这次春芳姐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未必能见到她了，“你真的要走吗？你不想找小玉了吗？”
刘春芳眼睛酸涩，小玉丢失这段时间，一闭眼她就会想象那个老虔婆虐待小玉的画面，她整夜失眠，根本睡不着。刘春芳一只手捂住半张脸，外面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却丝毫没有给她带来光明，反而更显秃废，“就是为了小玉，我才要跟着方老板天南地北地走。中国这么大，也许某天，我就能碰到她了。”
李盼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春芳从包里拿出一沓钱，不等李盼娣推辞，她道，“万一我俩失联，你又刚好碰上小玉，麻烦你帮我照顾她。”
李盼娣接过来，从信封的厚度来看，这笔钱不少，她不由得担忧起来，“那你呢？你身上留钱了吗？”
“留了。”刘春芳站起身，“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打算在临走前回趟老家见见父母。”
李盼娣点头，“是应该见见他们。”
说起来，刘父刘母虽然重男轻女，但对刘春芳也有一两分情谊。临走前见他们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送走刘春芳，李盼娣转身想进屋做衣服，却不想被人从后面叫住。
“李婶？你怎么来了？”李盼娣惊讶起来。
李婶朝她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我家夫人想见你。”
李盼娣不知道他们这是卖什么关子。
明明之前已经把她解雇了，怎么还会找上门来呢？
她跟苗翠花交待一声，随李婶到了周家。
周老太在书房里练字，两人刻意放轻脚步。
等她收了笔，李婶才上前告之人来了。
周老太示意李婶推她到外面。
“先坐下吧。”周老太客气地请李盼娣坐到沙发。
她依旧坐在轮椅上，李婶站在她身后。
就在李盼娣忐忑不安，暗自猜想，她为何叫自己来的时候，周老太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李盼娣老实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也想不透。
“你不想帮我打人。我也不逼你。但是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周老太拿起茶几上那个精致的礼盒。
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李盼娣就注意到了。
这盒子瞧着古色古香的，兴许放着什么金贵的摆件，就像这屋子架子上的摆设一样。
周老太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东西。李盼娣微微有点惊讶，只因盒子里并没有放着古物而是一沓沓的国库券。
“这是？”李盼娣纳闷不已。
周老太交给她，“这些国库券是我以前收来的。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兑换如何？”
李盼娣惊呆了，“这么多钱，你也放心？”
她接着盒子，手都有发抖了。这么多钱，万一她给弄丢了，那可咋整？
“有什么不放心的。信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周老太面容还是很冷，但是说的话却很让人惊讶。
李盼娣不明白那句“信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什么意思，但是前后两句她还是明白的。
她抱紧盒子，站起来冲周老太点头，“您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周老太微微颔首，淡淡地道，“去吧。”
李盼娣出了院子，李婶瞧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夫人，您为何不让她写个收据呢？”
周老太一只手轻轻抚着另一只手上的青筋，“不是说好了吗？要试试她的人品。”
李婶心中一噎，暗自祈祷这李木兰是个不贪财的。否则她们夫人又要亏一大笔钱了。
李盼娣抱着盒子，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四周，生怕别人发现她手里有钱上来抢。
她一路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工业银行。
进门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将盒子放到柜台上，冲着里面的业务员道，“帮我换下钱。”
业务员接过盒子，惊讶地张大嘴，很快将盒子里钱数一遍，面值是一万块钱，再加上利息。
钱装回盒子比刚刚还要多。
她抱着盒子刚想离开，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柜台，朝着刚刚的业务员道，“请问有国库券吗？我要十万块。”
李盼娣被这话惊呆了，下意识回头看。
那业务员在短暂的惊讶后，忙不迭地点头，“有，有的。”
李盼娣不太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专门买国库券。
照道理来说，银行发的国库券是一比一，价格并不便宜啊？
不过即使她上前问，对方也不会告诉自己，李盼娣便压下满腹疑惑回了周家。
周老太示意李婶接过盒子，给了李盼娣一个赞赏的目光。
却陡然间发现对方在走神，周老太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李盼娣回过神来，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周老太神色复杂，反问她，“你觉得为什么他要买国库券呢？”
李盼娣老实摇头，就是因为想不通，她才会一直想啊。
李婶这时已经数好了钱，朝周老太点了下头。
这是一分不少的意思，周老太从盒子里抽出一张五十递给李盼娣，“这是你的酬劳。”
李盼娣唬了一跳，她就跑这么一趟，她居然给自己五十？这也太划算了吧？
周老太淡淡地道，“你也别觉得这个钱多。以后你要经常往银行跑，次数多了，难免被人惦记上。你要多加小心。”
李盼娣：“……”
她差点忘了，春芳姐和她男人都因为国库券出过事。
周老太盖上盒子，望向李盼娣，“我还有笔大生意，你愿不愿冒这个险？”
她的眼珠呈黄褐色，眼底的光却如钻石一边耀眼，李盼娣差点被她蛊惑住，下意识就想点头，却又在下一秒收回自己的理智，掐了下自己的手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多大生意？”
周老太两手交握在一起，一派闲适，“你帮我跑趟上海把三十万的国库券给兑了，我给你一千块钱的酬劳。”
三十万的国库券？一千块钱？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可是她想不通啊，“咱们这边不是有银行吗？为什么要跑上海兑换啊？”
周老太淡淡地道，“你刚刚不是一直在好奇为什么那个人要在银行买国库券吗？因为他在这边买，卖到上海可以大赚一笔。”
李盼娣终于弄明白了，脸上全是惊喜，“当真？”
周老太点头，“而且这是完全合法的。如果你手上有钱，可以到工业银行买些，再到上海兑换。”
李盼娣将信将疑，可瞧着周老太敢把三十万国库券交给自己，没理由会骗自己？
她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男人去了深圳，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
她一个人把利弊得失都考虑了一遍。
她拿着钱去买国库券，相当于是一比一的比例。如果去上海赚不到钱，大不了她白跑一趟，反正周老太说了，如果上海真的兑不到高价，大不了她原路拿回。
她还是会给她一千块钱好处费。
这样算下来，她其实并不亏。
李盼娣打定主意，将家里存的五万块钱全部取了出来。
这笔钱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为了赚这钱，他差点坐牢。
李盼娣这次到了中国银行换了国库券。拿到家后，她将国库券藏起来。
然后到婆婆房间说自己要去一趟上海，为免她担心，李盼娣并没有把此行的目的告诉她。
苗翠花很是忧心，“你一个人去上海能行吗？”
李盼娣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敢表露，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道，“没关系的。周老太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只能请我去帮她到上海找亲戚。她拿她工钱，就得为她办事。您放心，我随身装着刀呢，不会让别人伤害我的。”
苗翠花抽了抽嘴角，她怎么忘了，这个儿媳最是彪悍。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亏呢？
过了两日，龙水县有一班到上海的火车。
李盼娣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发了。她走有特地乔装过。
这年头小偷偷的是都是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如果自己穿得太得体，恐怕会被小偷惦记上。哪怕她再彪悍，也讨不了好。
倒不如反着来。她扮成乡下进城讨活干的农村妇女。
李盼娣将头发放下，松松垮垮，脸特地没洗，灰蒙蒙的，身上的穿的衣服是那种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
装着国库券的袋子是农家用过的尿素带。
任谁瞧她一眼，都能看出来，她这人是个乡下土包子。
上了火车，李盼娣乖巧坐到自己位子上，她身材瘦小，抱着袋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从龙水县到上海只要一天一夜。
她路上吃的是干粮，担心袋子被人偷走，她连口水都没喝。
出了火车站，天还是蒙蒙亮，李盼娣担心遇上坏人，一直等到天亮，才从火车站出来。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买早点的时候，她顺便跟人打听市中心怎么走。
对方给她指了路。
李盼娣吃完早餐，上了公交车，没一会儿便到了市中心。
下了车，李盼娣没让人引路，好奇地瞅着四周的一切。
没一会儿，她就找到了一家工商银行，李盼娣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才进去。

第76章
“一百块钱兑一百零二块五。”女业务员鄙夷地看着李盼娣那身土掉渣的衣服。
李盼娣低头问道，“这边的银行都是这个价吗？”
女业务员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愣了好几秒点头，“对！”
得到有用的信息后，李盼娣转身出了银行。
她现在还不能将国库券兑成钱，她这身装扮太惹眼了。
李盼娣到附近衣店买了身干净的衣服和包包，换上后，又重新梳洗一番才重新提着包包到银行兑钱。
业务员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帮她办理了兑钱手续。
李盼娣暗自算了下，如果周老太的国库券也是按照一比一收上来的，那三十万的国库券此行赚了七千五，扣掉一千块钱跑路费，还有六千五。
而她自己的呢？五万块钱的本钱赚了一千两百五。
天呐，只是跑一趟而已，她居然就赚了这么多钱。
李盼娣将钱装回包包，在大家异样的目光下，她火速离开银行。
到附近衣店把之前的衣服重新换了回来，头发也重新弄乱。
这么多钱，她片刻不敢耽搁，上了公交车后，立刻到火车站买票。
却不想最早一班得要明天晚上才有。
李盼娣只好在火车站附近一家旅馆将就一晚。
因为手里钱太多，她甚至不敢出去逛街，只能窝在旅馆里，连饭菜都是让小二帮着买的。
第二日傍晚，李盼娣出了招待所到了火车站。
她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回了龙水县。
李盼娣直接去了周家，将三十多万给了周老太。
“这钱拿着真烫手。我一夜不敢睡，生怕钱被人提走。”
周老太慢条斯理地扣紧衣扣，淡淡地道，“才这么点，瞧你这点出息。”
李盼娣呵呵笑，“这么多钱，就是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周老太从桌上捏起一沓钱，蛊惑般开口，“那你还想不想再去了？”
李盼娣嘴角全是笑意，一个劲儿地点头，“当然要去，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去不亏得慌吗？”
周老太笑了，“行了，你赶紧回家洗洗吧。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后天再去买券。大后天再坐火车去上海。”
回到家中，李盼娣先去儿童房看了眼孩子们，瞧着他们睡得很香，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美美睡了一觉。
就这样周而复始五次，李盼娣渐渐发现附近县城的国库券几乎买不到了。
她把这事告诉周老太，对方道，“早在去年就有大批人马过来收了。咱们还能喝点汤已经不错了。”
李盼娣觉得奇怪，“那您怎么一早不做这生意啊？”
周老太淡淡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一早就做这生意呢？”
李盼娣眨了眨眼。
“我那三十万的国库券都是从袁师傅手中买来的。之前我买了四十多万。每次通过我合格的对象，我都让他们帮我去银行兑换了国库券，可一转眼他们就跑得无影无跑踪。你还是头一个如约回来的。”
李盼娣心中只剩下荣幸，“那您现在还赚吗？”
“我之前买的时候，只有六五折。算起来还是赚的。”周老太眼底全是笑意，说起话来也是漫不经心的。
李盼娣终于高兴了，“那就好！”她顿了顿又问，“那我们还能买卖国库券吗？”
“收不到，不划算了。还是找其他事情做吧。”周老太是个很豁达的人。
李盼娣眼睛一亮，“那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周老太也没拿定主意，“让我再想想吧。”
李盼娣点头，跟她闲聊一会儿便走了。
到了家，李盼娣居然看到周大妮也在，只是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
周大妮抹着眼泪，“妈，这可怎么办啊？上面要把这房子收回去。”
李盼娣差点崩不住，“什么？上面要收回房子？”
“对！”周大妮气得不轻，“今天科长特地来家属院宣布了，但凡家里没有在木材厂工作的人家都得把房子让出来。”她气得直跺脚，“长荣他爸好歹在木材厂工作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可倒好，居然要撵我们滚。真是岂有此理！”
苗翠花心中烦闷，“行了！我看这事他们是早有预谋的。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家里的壮劳力都不在家才说。这是摆明了要欺负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啊。”
李盼娣握紧拳头，“妈，咱们必须得煽动大伙一块去，不能他们让我们走就得走。当初可是说好了，这房子是给我们住的。怎么能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的。就算他们真让我们走，也得给我们一笔安家费吧？”
周大妮罕见得点头附和，“对！对！二弟妹说得对！凭什么呀。我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他们说让我们滚就让我们滚呀。我们又不是球。”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本来木材厂就辞退了一半工人，这一半工人有不少人都在家属院待了几十年。
突然要赶这么多人走，大伙都不干了。
天天堵在木材厂门口闹事，厂里不给个说法，他们绝不搬走。
李盼娣不去周家干活的时候，也会参加这天，她打扫好卫生，周老太突然问，“你们住房问题解决了吗？”
李盼娣摇头，“还没解决呢。正在跟他们扯皮。”
周老太笑着给她打气，“再坚持坚持，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妥协的。”
事实也正如周老太所想，厂里终于支撑不住，吐口答应每家补贴五千块钱。
这笔钱看起来很多，但是龙水县的商品房单价每平三百块钱。五千块钱，连二十平都不到。
大伙坚绝不同意。
又过了几天，上面又想出了新的文案。
李盼娣说给周老太听，“城南有块空地可以给我们盖商品房，卖给我们只要每平方两百块钱。”
周老太像是听到有趣的笑话，拍了下桌子，“瞧我说吧。你们这些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她喝了口热茶，慢慢讲给李盼娣听，“两百块钱每平方，你们就算买一百平方，也不过是便宜1000块钱，还不如要赔偿呢。”
李盼娣笑了，“没事，家属院的那些大娘大婶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磨。如果他们心不诚，我们就不搬走。”
周老太想想也对，那些人再会算计，这些人不上当，也是没办法的。
李盼娣重重叹了口气，“八三年的时候，我想买房子，那时候房价才八百块钱，现在可倒好，翻了十倍。再这么拖下去，我担心更买不起房子了。”
周老太点了下头，“从长远上来看，房子是会增值的。但是龙水县这边发展太慢。如果你真想投资房子，我建议你去上海北京买房。”
李盼娣吓得一个劲儿摇头，“那边商品房很贵的，我买不起。”
受周老太影响，李盼娣现在也看报。自然也知道现在的上海房价最高已达2300每平方。
她手里的这六万多连三十平都买不到。
周老太收了笑意，“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请你去趟上海，帮我物色房子呢。”
李盼娣一口答应，“可以啊，我帮你跑一趟。”
周老太却不急，“再等等。你先把自家事情解决再说。”
许是家属院堵在门口影响厂里运作，厂领导终于吐口：前二十五平房子免费，多的部分以两百平卖给他们。
苗翠花召开家庭会议，“上面领导说了，给我们盖楼房，还有煤气管道，到时我们不用烧土灶了。你们好好想想要买多大房子。”
孙柔佳捏着手，试探着问，“妈，咱们家是不是两家都可以有二十五平方？”
苗翠花朝她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了，是按照家里的工人数来算的。你们两口子又不是木材厂的，哪来的房子？”
孙柔佳有点尴尬，苗翠花看向许同森，“你是怎么打算的？是想让你们单位分房还是跟我一块住？”
许同森惊讶不已，“妈，你愿意跟我们一块住？”
苗翠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半点不给面子，挖苦他，“我要是不跟着你，还不知道你们要闯多大祸呢。”
孩子们齐齐看向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三叔（爸爸）。
许同森觉得在孩子面前丢了面子，可又没法说自己母亲，只能忍了，他讷笑两声，“妈，我巴不得您跟我们一块住呢。”
苗翠花摆了摆手，搂着长丽，“你爸那二十五个平方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得负责养老还有长丽也要跟我在一起。”
许同森点头答应，“成啊。”
苗翠花自认为分得已经很公平了，周大妮却不满地撇嘴，“妈，养个孩子能要几个钱啊，二十五个平方怎么也有五千块钱了。您这心可是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苗翠花狠狠瞪了她一眼，“长丽一生下来，你就把她塞给我，你两个弟妹都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长丽抿了抿嘴，看了眼亲妈那张铁青的脸，低下了头。
苗翠花说完后，又看向李盼娣，“这事最吃亏的是你们两口子，妈知道你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是以后长丽的学费我自己出吧。”
李盼娣怔了怔，“您还有钱吗？”
苗翠花笑笑，“长丽现在能上学了，我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干。”
许同森听了心里不好受，“妈，长丽的学费我出了。你这么大年纪就别出去了。要是磕着碰着，多受罪啊。”
苗翠花满意地笑了，“行，这话可是你说的。算你还有点良心。”
许同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亲妈给套路了，他无奈摇了摇头，“妈，我是你亲儿子，你没必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苗翠花也知道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忙补充一句，“好。咱家最有出息的人是你。你两个哥哥现在都失业呢，去深圳打开也不知道有没有挣到钱。你就多担待些吧。”
孙柔佳心里不舒坦，“妈，要是长丽一直往下念，难不成都要我们家出学费吗？”
苗翠花眨了眨眼，“不是说上大学不要学费，只交个书本费吗？毕业后还包分配的。”
孙柔佳看向许同森，得到对方肯定答复。
孙柔佳嘟哝一句，“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情况，也许等她考上大学，学费又不给免了呢？”
虽然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国家政策多变，也不是不可能，苗翠花想了想，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你们只要出到高中就成，大学再说吧。”
孙柔佳终于满意了，察觉到婆婆似有不满，她给自己找场子，“妈，你也别怪我。我家末白学习多好啊。次次都考前三。他将来肯定能上大学的。咱家只有他爸一人挣钱，我们得可着自己来。”
苗翠花疼长丽不假，但她其实更疼孙子，末白又是她头一个孙子，自然更偏爱，经孙柔佳这么一解释，她心里那点不舒坦也散了，“成了。知道你家孩子成绩好，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挂在嘴边吧。”说到这里，她看向亚舟，“你可得跟你哥好好学学。争取也考前三名。”
亚舟撅着小嘴，看向长荣，“奶，你怎么不让长荣哥也考第一啊？”
苗翠花立时愣住。周大妮抱着儿子瞪了亚舟一眼，“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长荣身上。他跟你又不是一个年级的。有什么可比的？”
亚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骂。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可长荣哥是跟末白哥一个年级的呀。他俩为啥不能比？”
这？周大妮简直要被这熊孩子给气死了。
苗翠花嘴角含笑，“亚舟说得对。”她看向周大妮劝道，“你别什么都惯着长荣。你看现在找工作多难呀。如果长荣将来也能像老三一样出息，他也有能力孝顺你们了。”
周大妮脸上的羞愤渐渐转为深思。

第77章
翌日清晨，吃饭时，苗翠花问起各家打算。
周大妮哭穷，“我们手里没钱，只能选六十平的，两室一厅一卫刚刚好。”
苗翠花瞧了一眼长兰，“这孩子再大些，跟他哥住一间不合适吧？”
周大妮撇了撇嘴，“瞧您说的。她大些不就嫁人了吗？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苗翠花劝道，“还是买三室的吧。将来孩子回娘家，也有地方住。”
周大妮一脸肉疼，嘴里不满地咕哝着，“您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一张嘴就多了一室。怎么也得要七十平了。我们没那么多家底呀。”
苗翠花知道她在哭穷，淡淡地道，“我随你。如果你不怕将来长兰跟你离心，你就买两室吧。”
周大妮被她噎住，低头看了眼女儿，抚了抚她的头发，哄道，“长兰啊，你看妈多疼你啊，专门为了你多买一间。你一定要记得妈的好啊。”
长兰仰着小脸，乖巧地点了下头，“我知道的，妈。”
说完，她冲着长丽昂了昂下巴。长丽瞬间红了眼眶，将眼泪逼了回去。
苗翠花基本上不掺和儿子儿媳教孙子孙女，偶尔也只是提点几句。她的目光移向李盼娣，“老二家的，你呢？”
几个大人目光都聚到李盼娣身上，她挠了挠头，“我们家孩子多，我想着怎么也得要四室吧。”
周大妮猛拍大腿，“哎哟，我的娘咧，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说着，她怀疑地目光看向苗翠花，婆婆最疼老二两口子，该不是将自己私房钱都补贴给老二两口子了吧？
苗翠花没有接收到周大妮的眼神，她劝道，“老二家的，咱们有多少钱就办多大事。我知道你想一步到位，但是咱不能欠人钱啊？欠那么多钱，你晚上能睡得觉吗？”
李盼娣原本想告诉他们自家攒了不少钱。不过婆婆这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儿。如果她实话实说，其他人一定会怪她和男人当初为什么不把发财点子告诉他们。这不是给家里招恨吗？
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李盼娣顺着苗翠花的话头说了下去，“没事。我是借大刘叔的。您也知道他平时住在山上，也没什么花销。我和孩子他爸都还年轻，每年还一点，总归能还上的。”
周大妮幽幽地道，“看来你干爹包那梨山赚了不少啊。”
四室两厅的房子起码得要一百平了吧？去掉不要钱的三十平，那剩下的七十平也得要一万四千块钱。
以她估算老二两口子这么些年顶多也就攒个六七千。那岂不是要借一半？
李盼娣不想给大刘叔惹麻烦，当下就解释，“大刘叔很勤俭，吃的粮食和菜都是自己种的。他一个月连两块钱都花不掉。这些年才省了这么些钱，全借给我了。”
孙柔佳嫉妒得酸水都快将她淹没了，“你干爹对你还真好啊。连这么大笔钱都肯借你。”
李盼娣笑着收下对方的夸赞，“那当然了。他对我比我亲爹对我还要好。”
苗翠花见劝不住她，只好将目光移向老三。
许同森捏着筷子，云淡风轻地道，“我跟二嫂一个打算。咱家孩子多，妈您一人住一间，我和柔佳住一间，末白住一间，长丽和末末住一间。刚刚好。”
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行，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们就去厂里交钱。让他们早点盖好房子。”
家属院这边搞定了，李盼娣终于有时间帮周老太办事了。
周老太并不是让李盼娣自己去，她让李盼娣跟她一起去上海，“买房是大事，你从未买过房，要是被人骗了，钱可就追不回来了。”
李盼娣点头，回去后就跟苗翠花商量要去上海一个月。
儿媳妇经常往上海跑，苗翠花心再大，也不免嘀咕起来，“怎么要去那么久啊？”
“周老太想在上海买房。她腿脚不方便，我要帮忙跑腿儿。”李盼娣显得格外有耐心。
苗翠花点了点头，“成吧。孩子们尽管交给我。你自己也要当心一点儿。”
就冲着她这一句话，李盼娣对婆婆也是充满感激，当下就决定这次回来一定给婆婆买件上海货当礼物。
周老太是个行动派，第二日就买好了火车票，一行三人到了上海。
李盼娣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到旅馆住下。三人开了两间房，李盼娣独自住一屋。
趁着两人休息，李盼娣四处逛找楼盘，几天下来，她打听不少有用的消息。
“浦东，宝山，闸北都有房子在卖，最贵的是每平两千两百，最便宜的是每平一千五百。您想看什么价位的？”
周老太朝她露出赞赏的笑容，敲了敲轮椅扶手，“我手上一共有四十八万，我留八万生活，剩下的四十万全部用来买房。我瞧着报纸上写的，房子基本卖不动，我这是全款买房，不用贷款，你可以多跟他们磨合。”
李盼娣点头记下。
接下来的日子，她各大楼盘跑。
也确实如周老太所言，现在的房子并不好卖。
有份报纸甚至给大家算了一笔账，上海现在的房价每平方最高价达到两千三百，一名大学生从工作开始就日日节衣缩食，每月存储五十块钱，已是最高极限，也得要一百年才能买上两居室。
有调查结果显示，上海1月份房子成交量不足十分之一，也证明了房子确实很难卖。
销售员听说李盼娣是全款买房，接待非常热情，好像要把她烤干了。
“你们房子在哪啊？我能去看看吗？”
销售员惊讶了几秒才道，“房子还没盖呢，我们现在是预售。”
李盼娣不由得瞪大眼睛，啥？房子还没盖，他们就卖了？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这要是他们拿钱跑路了，他们这些人可咋整。
销售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您放心，我们是正规开发商，在国内注册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虽然销售员如此说了，李盼娣还是不放心，当即就把这条消息告诉了周老太。
谁成想周老太接受能力比她强多了，“这就期房，八|九年前就有了。企业没那么多现金，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李盼娣总觉得这事有风险，“如果买的人少，他们还会盖房子吗？会不会卷款逃跪了呢？”
周老太笑了下，“你能想到这点，确实不错。所以买房子得要找大的开发商。不能贪图便宜。”
李盼娣摸了摸脑袋，讪笑两声，“这水太深了，我得好好看看。”
周老太点头，“你要仔细打听。别轻易下决定。时间还有的是。”
开始还焦躁的李盼娣被她这么一说，也彻底冷静下来。
好几万的房子确实不能这么马虎，得要好好看才行。
李盼娣再去看房就开始有意无意套营业员的话。除外，她还会观察有多少人来看房子。
甚至楼盘与楼房之间也是有竞争关系的，李盼娣引导他们说对方楼盘的一些优缺点。毕竟同行最了解同行。
当然他们说的事情，有些可能是诋毁，但是大部分还是非常有用的。
她排除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着重在资金，房屋质量以及信誉方面考量。
她把得到的消息都告之周老太，经过筛选，周老太定了三家。
然后李婶和李盼娣一起推她到这三家看房。一阵厮杀，终于以每平方两千成交。
她一共买了四套房子，最小的四十几平，最大的六十平。
“买小一点的房子便于出租。”周老太考虑得很周到。
李盼娣瞧着心痒痒的，她买完家属院的房子还剩不到五万，买不起大的，倒是也能买套小的。
周老太似乎看出李盼娣的心思，淡淡地道，“想买就买。你这人平时做事挺麻利，一遇到大事就瞻前顾后的。你这样会吃亏的。”
李盼娣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李婶小声凑到李盼娣耳边，“我们家夫人以前可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我要不是没钱，肯定也跟着一块买了。”
就是这么一句，让李盼娣下了定决心，“成！我也买。”
她钱不多，只买了一套三十五平的。算是最小的房子。但即使是这么小的房子也得要七万块钱。
她钱不够，自然不能像周老太这样全款交房，她是分为三期交的。
现在先交百分之十，第二次付款时间是工程进行到一半时，付款额约为总房款的百分之六十，第三次付款时间是房屋交工时，将余下的款项付完。
第三次付款时间也得要一年半以后了。
“如果你实在没那么多钱，到时候我借给你。”周老太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李盼娣想着自己勤快些，多挣些钱，也许就能攒到了。
不过只靠勤快是不行的，周老太很快就想好了生意，“无论哪朝哪代，医食住行永不落后。你李婶厨艺不错，我想着不如用它挣点钱。”
李盼娣看了眼李婶，总觉得这主意不靠谱，“李婶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颠勺吧？”
这也太亏心了。
周老太没看到她的表情，“当然不是她。我让你去找两个有经验的厨子，让李婶交他们。”
李盼娣神色复杂看着她，“您就不担心厨子学了之后，跳槽走了？”
周老太敲了敲扶手，“所以才要找两个。再说了什么时候都有竞争，只要把人笼住，就不怕对方走。”
这些当然都是宽慰李盼娣的话。
周老太早年经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李盼娣没有多问，按照她的吩咐很快找到了几个厨子。水平一般，但胜在刀工精湛。

第78章
厨师找到了，李盼娣又按照周老太的吩咐找铺面。
“酒香也怕巷子深，找铺面一定要地段好的，能在外面吃饭的人要么是忙人要么是懒得做。这点非常重要。”
李盼娣想到了城关街，“那边以前是黑市，什么东西都有卖，现在也是。要不要去那边开一家？”
周老太没有给她准确答复，“那边有饭馆吗？”
李盼娣想了想，“有两家小饭店。专门做炒菜生意。”
“生意如何？”
李盼娣去买东西的时候瞄过两眼，“里面人不是很多。不过我去的时候不是饭点，人少也正常。”
周老太从书架上拿了个笔记本给她，“那你从今天开始去观察，每个时间段的客流量记下来。”
李盼娣接过笔记本，点头答应。
李盼娣在城关街那边守了十多天，两家店的客流量，客人的衣着打扮以及身份都一一记录下来。
周老太没有给她答复，又让她到城中街那边看看。
城中街属于市中心，这边的铺面都是属于政府的，这边有一家铺面正在招租。早些年是国营饭店，后来生意不好上面给关了。陆陆续续又有私人接手，可能手艺不好或是价位太高，一直没开起来。
李盼娣进去看了，这边铺面不是很大，只有五十来平，两张大圆桌估计就把店面全占了。
不过她还是在这边守了几天，观察人流量。
“我瞧着人|流量不错，但是之前开的几家饭馆都倒闭了，有点冒险。”
周老太敲了敲扶手，“那是因为他们搞错了定位。你也说了，去城中街一般都是小情侣。饿了要吃饭不假。但是价格太贵，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哪能常常吃大餐呢？前面那几人延续国营饭店的模式自然行不通，这样的饭店不亏都不正常。”
李盼娣没听懂。是这样吗？谈恋爱的时候，男主不都会充大款吗？
许是看懂了李盼娣心中所想，她淡淡地道，“一回两回还行，多来几次就不行了。”
现在谈对象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草率了，见一面，双方满意就商谈彩礼，定婚结婚。
现在讲究自由恋爱，那得要多接触。约会半年都是常有的事。
第一次约会，可能男方会乐意请女方吃大餐，但是时间久了，口袋捉襟见肘，自然奔着实惠来。
就在这时，李婶端着一碗汤面进来，香味扑鼻，“这是卤肉面？”
李盼娣还是头一回见李婶做卤肉呢？
李婶平时做菜特别讲究，少盐少油，清蒸炖煮比较多。想吃卤肉，多是到外面买的。
李婶笑笑，“好些年没做了。也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周老太饮食清淡，让李盼娣帮着试味，“你吃看看。”
李盼娣接过筷子，卤肉的香味迎面而来，又咸又香，她吃了一口，面条劲道，比她擀的还要好。
李婶做的这卤肉滋味醇厚，香味浓郁扑鼻，比外面买的要好吃十倍。
李盼娣激动地撂下筷子，扭头看向周老太，“有李婶这手艺，这店铺开在哪都不会亏的。”
被她这么直白一通夸，李婶老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这手艺已经生疏了。”
李盼娣笑眯了眼，“李婶，你就别谦虚啦。”她扭头看向周老太，“老夫人，您觉得呢？”
周老太嘴角含笑，微微颔首，“确实不错。”
可能从未被夫人夸过，李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涨红着脸，眼底含着泪花，“是夫人教得好。”
李盼娣惊讶地抬头，啥？老夫人这个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居然也会做菜吗？
她眼底的好奇快要溢满出来，李婶扑哧一声乐了，解释道，“我们夫人自小就聪明绝顶，琴棋书画自不必说，厨艺绣艺也是一绝。绣艺，估计说了你也听不懂。但是厨艺确是真真的。她不仅精通八大菜系甚至就连西式餐点也如数家珍。”
李婶说得句句实情，但周老太却是听得面红耳赤，总有种羞耻的感觉。她扭过头，轻咳一声，对上李盼娣那双充满敬佩的目光，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打断了李婶，“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
她话没说完，手就被人握住，一低头才发现握手的人是李盼娣，只听对方激动地说，“老夫人，您可真厉害。您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周老太抽了抽嘴角，故意板着脸，“行啦！你讨好我没也没用。还是做正经事要紧。”
李盼娣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您有什么吩咐尽量说。”
周老太总觉得她今天的态度格外地好。
不过周老太也没多想，开了匣子拿了一千块钱递给她，“你先去城中街那边把铺子定下来。”
李盼娣接过钱，迟疑道，“您不一块去么？”
周老太看了眼自己的腿，“不了。现在天气转冷，我这腿受不得寒。你帮我跑一趟吧。”
李盼娣点头，紧接着周老太又递来一张身份证。李盼娣瞄了一眼，顿时愣住，“这不是您的呀？您是不是拿错了？”
这上面是个中年男人，出生日期是1944年3月16日，姓名卫皓轩。
周老太两手交握在一起，看向窗外枯黄树枝，“这是我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李盼娣总觉得周老太说起儿子时，身上的气息多了几分悲伤。她突然想到周老太年前让她打的那个柳红英。瞧着那人跟老夫人的儿子岁数相差不大，该不会是有什么瓜葛吧？
李盼娣没怎么看过电视，但她从周大妮那边听过不少八卦，不等周老太说话，她自己倒是脑补了一出情感大戏。
只是周老太摆明了不高兴，她要是问出来，估计会被对方叱责，当下也不废话，往外头去了。
她一走，李婶便趁势问道，“夫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写信去看大少爷？”
周老太捏紧手上的佛珠，“不急。”她从盒子里拿出一百块钱，冲李婶招手。
李婶微微有点惊讶，“现在就动手？”
“嗯，我容不得她了。”周老太表情有一丝阴狠。
李婶默默叹了口气，拿着钱往外走了。
签好合约后的李盼娣按照周老太的吩咐去定了一些餐桌，又找了家装修公司帮忙装修门面。
办好这些，天色已经晚了，她赶着回去交差。
周老太心情不好在书房练字，李盼娣不敢打扰她，将合同交给李婶就回家了。
前天，他们一家搬到了城南的新家。从北到南，距离城中倒是差不多距离。
此时天将将黑，许多大人站在门口吆喝孩子回家，不多时又传来孩子的回复声。
这样温馨的场面，让李盼娣觉得温暖。
结果李盼娣路过鞋厂家属区就看到那边聚集了一群人，似乎是在八卦什么。
李盼娣赶着回家，原本不想听什么八卦的。
可她无意中听到“柳英红”这个名字，脚立刻打了转儿，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哎哟，丢死人了，一把年纪偷人居然被公安逮了个正着。以后我们走出去都不敢见人了。”
“这次判几年啊？”
“我听说三年。”
“哎哟，才三年啊，这事要是搁前几年，至少得二三十年吧？”
“那不是特殊时期吗？”
……
李盼娣听得晕呼呼的。柳英红居然被人抓了？那老夫人知道这事吗？
第二日，李盼娣到了周家，迫不及待就把这事说了。
却不想周老太的反应很是平淡，李盼娣郁闷不已，“您不是跟她有仇吗？她落魄了，您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
周老太搁下手里的笔，就着李婶端过来的温水开始洗手，淡淡地道，“既然你都说她跟我有仇了，为什么认为她出了事跟我无关呢？”
李盼娣张大嘴，好半天没有回神，“举报的人是你？”
周老太在那边洗漱，不方便回答，李婶窥视她的脸色，揣测一二，便代她回答，“亲自动手贻害无穷，花了点钱找人举报的。”
李盼娣点了下头，思索了好几秒才试探着问，“那柳英红跟您有什么仇啊？”
周老太将毛巾扔回盆里，瞧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这么八卦？”
李盼娣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想多了解您一点。”
大概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厉害的长辈，李盼娣总想着多了解一点关于她的事情。李盼娣不知道此时的她已经拿周老太当偶像了。
周老太也没有瞒着她，一句话做了总结，“我儿子跟她处过对象。还给她写过情书，却不想被她当作证据，举报我儿子对她耍流|氓。现在人还关在牢里。”
她说得风轻云淡，李盼娣却打心底感受到她的仇恨。
“她脚踩两条船，为了她丈夫能够升迁，装作未婚女青年故意勾引我儿子。我听说他们厂正在考核下一任厂长，她丈夫是候选人之一。现在爆出这事，机会也泡汤了。”
李盼娣略一思索摇头，“不会。很有可能，他会利用媳妇的背叛给自己拉票。”
周老太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不错！虽然你性子粗鄙，还有点莽撞，但灵气很大，很有潜力。”
李盼娣捂着胸口，您夸就夸吧？干啥还损我一句粗鄙。等等，话说粗鄙是啥意思？粗鲁的意思吗？
就在李盼娣神游天外的时候，周老太捏着一个信封，“这几年我请了不少人收集他的资料，终于让我找到他的犯罪证据。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销售科长。他也是入选一。正愁找不到对方的把柄呢。”
李盼娣忙接过来，“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帮您办得好。”
不等周老太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冲出去了。
李婶乐了，“这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特有劲头。”
周老太两双交握在一起，纳闷起来，“之前她还不乐意帮我揍人呢。这会倒是乐意帮忙了？”
李婶想了想，暗自猜测，“可能她觉得揍人不好吧？只是送封信又不费啥事，顺手帮帮忙，又不犯法。”
周老太想想也是，手支下巴，目光深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正。不懂得用阴谋手段。我刚刚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她还真就信了。”
信中的犯罪证据不是周老太收集的。确切地说，是她专门找人引诱他犯下的错。
错误不大，但绝对可以将对方赶尽杀绝。只是她不好把这种阴私告诉李盼娣。
李婶却觉得这样挺好，“心思正才好啊。大少爷还有好几年才能出来。你我的身体未必会撑到那时候。”
周老太重重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无论她怎么保养，也敌不过身体日渐衰老这个事实。她儿子出牢也要五十了，在她走之前，她得给他留下足够他下半辈子生活的钱。

第79章
城中街的面馆终于准备完毕，准备明日就开业。
李盼娣担心亏本，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周老太敲了敲桌面，吩咐她去擦家具。
李盼娣乖乖照做，她不是个一心二用的人，干活的时候，全部精力就在家具上面了。
等她擦完家具，浑身的浮躁气息一扫而空，周老太这才满意了，两手交握在一起，淡淡地道，“所有能准备的工作，你都已经做了。那就尽人事听天命，没必要太紧张。”
李盼娣挠了挠头，尴尬不已。
她以前只是个裁缝，把衣服做坏了，也就赔个衣料钱。
可开店就不一样了，里里外外，已经搭进去四千块钱。时间更是耗了三个多月。
这要是亏了，那还不得心疼死。
周老太从盒子里拿出昨晚写好的合同递给她。
李盼娣不明就理接过来，看了几秒，见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不由得多看了几遍，这面馆她一毛本钱都没出，怎么有她一成利？她猛得一抬头，不可置信，“您这是？”
周老太侧着脸看着外面的落叶，“拿着吧。这个店是你一手开起来的，分你一成利，也是希望你以后能更尽心。”
李盼娣受之有愧，她拿着工资还要分红，这怎么成？她张嘴刚想推辞，却听周老太转过头来，淡淡地道，“你也别推辞。我的腿，你是知道的。根本去不了店里，以后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你处理。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这点分红是你应得的。”紧接着她话峰一转，“当然这些都是场面话。真正的是我需要用钱来笼络你，不让你生出异心。”
李盼娣刚还感动来着。这突然话峰一转，把她的泪全逼了回去，只剩下哭笑不得。这老太太平时为人挺严肃，少有笑脸，但为人却很坦诚。倒不像那个方老板，瞧着面善，做的事却让人恨得牙痒痒。
周老太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平时你要跟那两个厨师打好关系，如果他们有意跳槽，你记得跟我说。对了，别忘了透露给他们，如果店里生意好，年底我会给他们奖励。”
李盼娣是个实诚人，周老太跟她讲话从来不绕弯，总担心她听不懂办错事。
第二日开业，周老太没有出面，李盼娣带着两名厨师剪的彩，放的彩花和鞭炮。
开业前三天，面食打对折。
一块钱的素面只要五毛，一块五的卤肉面只要七毛五。
被鞭炮声吸引的路人听到这么实惠，齐齐往店里涌。
店里摆了八张长方形木桌，可以容纳三十二人，没一会儿就全坐满了。
今天是第一天开业，李盼娣担心自己忙不过来，特地找个服务员。
一开始她是想让孙柔佳过来帮忙的，毕竟孙柔佳做事也挺麻烦，可谁成想，孙柔佳一口回绝了她，说要在家看孩子写作业，不能去店里。
李盼娣只好找林娇娇帮忙。
可把周大妮给气的。宁愿找一个外人也不找自己，没少在苗翠花面前说难听话。
可惜苗翠花根本不站在她这边，怼她哑口无言，“你做事马虎，又不爱干净，人家那是饭馆，你连盘子都洗不干净，要你有什么用？”
周大妮面红耳赤，没少跟人嘀咕，婆婆偏心，二弟妹不想着家里人，婆婆却什么事都听她的。李盼娣忙着开店，没空搭理她。
林娇娇上过高中，负责写单子，李盼娣负责端菜和结账。洗碗的活计由两位厨师轮着来。
客人争先恐后报菜，李盼娣和林娇娇忙得脚不沾地。
面是一早就擀好的，汤也是熬好的，水更烧开的。
面放在笊篱一扔，挂在面炉里，烧开后，加入汤汁和调料，就成了。
整个步骤不到五分钟，简单便捷，味道绝佳。
吃过的人心满意足离开，外面等候的人看准空位便往里挤。
这一天忙得大伙头昏脑涨。
到晚上盘点时，其他人都各自离开了，只有李盼娣留在店里数钱和计账。
她上学的时候，一碰到数学就脑壳疼。现在更是如此。算了好几遍，价格都不对。
她只好先去周家。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这边睡觉时间比较早，九点街上就没人了。
李盼娣到周家，周老太和李婶都还没睡。
李盼娣将账本和钱倒在桌上。
李盼娣累得腰酸背痛，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您帮我算算吧。我算了好几次，次次都不一样，头都大了。”
周老太微微蹙眉，“你不是说你念到小学三年级吗？我不要求你会乘法，但是好歹加减法得会吧？”
李盼娣心虚地捏着衣角，期期艾艾地说，“我碰到数字就头疼。”
周老太：“……”
何着自己还要教她算数吗？
周老太按捺住心中的烦躁，拨了几下算盘，很快就将数目算好了，看了一遍她记下的几组数目，指着其中一行道，“这个是对的。你其他几个是怎么得来的？”
李盼娣羞愧难当，小声嘀咕，“就那么来的呗。”
周老太将算盘往桌上一扔，拍了下桌子，整个一严师附体，“你要搞清楚，这不是算数题。这是钱。要是少一分，都得从你工资里扣。”
李盼娣头一回见她发火，整个都懵圈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下回一定会仔细的。”
周老太朝她挥了挥手。
李盼娣抓起桌上的本子撒腿就往外跑。
她回到家里，亚琴和亚舟还在屋里做作业，只有亚棋一人在看书，李盼娣坐过来一瞧，居然看得还是三年级的数学书。这……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突然想到之前她曾期望孩子当个会计，难不成亚棋有这个天赋？
“妈，你怎么了？”旁边坐了个人，遮了大片亮光，亚棋刚要发火，抬头却见是妈妈。
李盼娣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她是个妈妈，让她放下身段向孩子请教，感觉很丢脸。
可要是下回再算错，老夫人一定会扣她工资的。
她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是金钱的渴望战胜了自己的面子，朝亚棋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亚棋啊，妈听说你数学特别棒。是真的吗？”
亚棋故作谦虚地道，“一般般吧。”
她这傲娇的小模样让李盼娣放了心，这才把自己的请求跟她讲了，“妈以前条件不好，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那些算数都忘了，你能不能教教妈？”
出于自尊，她没好意思是说自己一遇到数字就头疼。
亚棋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也常常听奶奶讲旧时候过得有多苦，当下就同情万分，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地道，“妈，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教会你。”
李盼娣将手里的账本递给她，“那咱来吧。你教教我。”
亚棋点头，将账本上的数字一一誊抄下来。
这上面是有小数点的，亚棋才上小学一年级，自然没学过。她在三年级下册上找到小数点，看了一遍，很快就会了。
便开始教亲妈怎么加减。
李盼娣担心在女儿面前丢面子，学得非常认真。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数字都是钱的缘故，她算了好几次都对。
亚棋拍着亲妈的肩膀，“乖孩子，你已经学会了。”
李盼娣嗔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
她不放心，又让亚棋出了好几回，都算对了。
李盼娣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冲着亚棋亲了好几口，“谢谢亚棋，如果我小的时候，数学老师是你这样的，我一定能考上中专。”
亚棋纳闷了，“你不是说你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才辍学的吗？”
糟了！说漏嘴了！李盼娣讷笑两声，岔开话题，“你们作业有那么多吗？怎么现在还没写完啊？”
亚琴抬头，“我快要写好了。”
亚舟头快趴到桌子上了，手捂得严严实实的，飞快跟了一句，“我也快写好了。”
李盼娣总觉得这小子有古怪，明明跟亚棋是一个班的，怎么亚棋早就写完了，他怎么就这么慢呢？
她凑过来一瞧，乖乖，这孩子手里居然捏着三枝圆珠笔，一写就是三排，一模一样的字。
李盼娣瞪大眼睛，“你这孩子？”
被亲妈发现，亚舟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妈，老师布置得作业太多了。我要是不这样做，写一整夜也写不完啊。”
李盼娣短暂惊讶过后，扭头问亚棋道，“你怎么写得这么快？”
亚棋淡淡地道，“那还不简单，我早上去学校，早读时，边读边写的。”
语文课每节都会教生字，老师布置的作业也都是一个字写五百遍，生字在下面列着呢。她预习的时候顺道把字给写了。
既能加深记忆又能完成作业，一举两得。
李盼娣以前上学，老师布置得作业并不多。乍然听到这么多作业，十分心疼，“你们老师这也太狠了，布置这么多作业是想让你手写断吗？”
亚舟见亲妈没有生气，忙不迭地点头，“妈，要不你去跟我们老师说说？”
李盼娣想了好几秒，决定先问问旁人。
第二日，她跟林娇娇一起去店里，在路上就把这烦恼跟林娇娇说了。
林娇娇听说她的打算，直说她傻，“你去找老师反应作业多，老师估计能把你喷一顿。”她学着老师板着脸训道，“我是为了你家孩子能成才。你这家长可倒好，居然给孩子拖后腿。你怎么当妈的。”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
林娇娇拍拍她的手，“我家春春跟你家亚琴一个年级，也是每晚都写作业。成绩比我娘家大哥家的孩子好多了。所以说多写作业还是能提高学习成绩的。”
李盼娣默默叹气，打消了念头。
亚舟却很失望，“你们家长就是心狠。”
李盼娣跟他解释，可惜这孩子年纪小，根本听不懂这么深奥的。李盼娣便让他跟亚棋学，“别搞得那么晚。偷奸耍滑更是要不得。”
亚舟一脸控诉，李盼娣装作没看到，陪在他身边，“大不了，你写着，我在旁边陪着你。”
亚舟这才放弃用三支笔写，李盼娣担心他肚子饿，还专门提炉子过来，拿着个铝勺，在里面打了个鸡蛋放在火上烤。
香喷喷的鸡蛋勾起了亚舟肚子里的馋虫，他丢掉手里的笔，猛吸鼻子。
李盼娣用筷子把烤好的鸡蛋放到碗里，酒了点盐，递给他，“吃吧。”
亚舟笑盈盈地接过来，刚吃了没两口，两个姐姐也醒了，嚷嚷要吃。
李盼娣只好又给这两个各烤了一个。
亚琴年纪大些，跑去厨房又拿了一个过来，“妈，你也吃。”
李盼娣笑着接过来，“还是亚琴懂事。”说着看向两个小的，“你们跟姐姐学学。”
两个小的头也不抬，一迭声地应了。

第80章
三天打折日过去，面馆每天接待的客人骤然减少。不过还是有不少回头客来眷顾，客流量渐渐也稳定下来，每日的营业额差不多都在六七百块钱，节假日要多一半。
一个月下来，刨除四人的工资，水电媒气费，房租，还有四千块钱的利润。
周老太很满意，李盼娣算了好几遍，直到确定无误，才将账本给周老太过目。
周老太见她一笔一画记得都很清楚，心里满意，“不错，很有前途。”
被夸后的李盼娣心中雀跃，但仍旧谦虚道，“都是您教得好。我只是给您跑腿罢了。”
周老太拿了四百块给她，“这是你的。”
李盼娣大大方方收下，周老太瞧着她眉飞色舞的小模样，心里也高兴，想到自己儿子，她默默叹了口气，“你想不想跟着我学习？”
李盼娣将钱揣在上衣口袋里，惊讶抬头，“我能吗？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字还没认全呢。”
周老太板着脸，“那是你没用功。如果你想一辈子给人当跑腿的，不想成为让儿女敬佩的好母亲，那就当我没说。”
李盼娣怔了怔，她现在这个母亲当得不称职吗？她左思右想，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她之前跟李婶说起儿子作业多，但是她又不好找老师麻烦，打退堂鼓的事情了。
周老太两手交握在一起，言语锋利，直戳人心窝，“我听过你以前的事迹。怎么当了母亲，你反而畏首畏尾了呢？你这样的母亲如何能成为儿女的好榜样？”
这番话简直说到李盼娣心坎里去了。
她难道不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写那么多作业吗？可要是她得罪老师，那对方会不会在学校故意为难她儿子。
她目光中的沉痛让周老太突然想起儿子。她儿子一直聪明，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没想到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大半辈子都毁了。
虽然李木兰粗鄙，但性子耿直，又有一颗慈母心，等她走了，看在她的面子上，李木兰也能关照她儿子。
周老太活了七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糟糕的处境，她都熬过来了。
逆境也许会让人成长，但也会让人跟着一块沉沦。
被人算计那么惨，她不认为她儿子会放过那个女人。只是她担心儿子会为了报仇，毁了自己，那才是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儿子，周老太尽可能地释放善意。
也许给钱可以让李木兰记住她的恩情，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当李木兰一步步攀登高峰，更能记住她今天的教导。
李盼娣眼睛晶亮，似有万千火焰，“老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周老太捏着手指，好整以暇地问，“法子有很多，你想要什么结果？换掉老师还是单纯只是让她少布置些作业？”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换掉老师？那岂不是让人家丢脸吗？
李盼娣自问做不到，她当即就选择后者。
周老太手支下巴，“如果只是少布置作业，那很简单啊。你找人打听下那老师的家境，然后亲自登门跟她说一句话。”
李盼娣追问，“什么话？”
周老太淡话不语，“等你打听好了再说吧。”
李盼娣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去打探消息去了。
没两日，就把语文老师的信息全部搞清楚了，“年纪四十来岁，有两个儿女。为人很严苛。但我觉得她对儿女都很喜爱。”
周老太笑了笑，“既然你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儿女，那你送上门礼就要投其所好。”
李盼娣不是个笨人，再说这种人情往来，只要不是傻子都懂一些的。
她想知道那句话，到底是哪句话？
周老太也没有瞒着她，“你俩都是母亲，虽然教育方法不一样，但是疼孩子的心是一样的。你可以适当地以母亲的角度，将你的想法讲给她听。然后提出，能不能让她布置作业的时候，反着来。第二天上课时，让她在课堂上默写，错字写几百遍，加深印象。没必要每个字都写几百遍，这天一天比一天冷，手肿成馒头，你看着心疼……这些话，不用我教你，你也会说的吧？”
李盼娣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的。”她一脸敬佩，“您怎么什么都懂啊？”
周老太淡淡地道，“这只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李盼娣摇头，“才不是。”她自嘲一笑，“你可以随随便便就想出一个主意，而我却是瞻前顾后的。我也觉得自打我当了母亲，就好像被什么束缚了一样。”
对此周老太很能理解，“你是被责任束缚了，咱们国家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儿女的教育更是寡母式育儿。你做事瞻前顾后，不是因为你变了，而是你对孩子的疼爱让你顾虑重重。说起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这也是一种成长。”
李盼娣没想到自己一直彷徨不安，竟被对方一语道破，老夫人真的是个很博学的人。李盼娣对她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李盼娣深吸一口气，用那双充满然翼的目光看着她，“您真的愿意教我？”
周老太嘴角勾出一抹笑，“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教你吗？”
李盼娣摇头，平时周老太总是用粗鄙两个字来形容她。一开始不懂，她就去问林娇娇，得知真正意思后心里难过好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老夫说得对她就是个农村丫头，字认不全，场面话更是不会说。读过那么多书还留过学的老夫人看不上她，也很正常。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就是这样粗鄙的她，老夫人居然愿意教，李盼娣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但她毕竟不是年轻小姑娘，被馅饼砸晕后，就开始想理由。什么理由呢？李盼娣想不通。
周老太见她迟迟不加答，也没有逼她，“你也知道我儿子还在牢里。再过五年，他就出来了。我能不能熬到他出来，还两说。就算真的等到了，也陪不了他多久。他不再年轻，心性恐怕也有了很大改变。我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照顾他一二。”
李盼娣蹲到她身边，握紧她的手，不知怎地，李盼娣特别想哭。她也有儿女，也很疼爱他们，可要说替他们筹谋未来，好像也没有。可周老夫人呢？不仅给儿子留下房产铺面，还费尽心机给他留善缘，为他的下半生扫平一切障碍。这样伟大的母亲，李盼娣怎能不让她敬佩。
“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吩咐照顾他的。”
周老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也别觉得我势力。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我虽然对你存了利用之心，但也确实希望你能过得好。”
李盼娣是个识好歹的人，这世上无私奉献的英雄少，有私心的平常人才是大多数，要是纠结这个，那她才真是个小孩子了，“我知道的。”
要教李盼娣经商，首先要教她认字。李盼娣现在只能认得一些常用字。
好在周老太教了她用字典，不会的字，她自己翻。相比她对数学的头疼，她的记性倒是好上那么一点点。不到两个月，她就把所有字都学会了。
周老太上课讲究实用，常常举例引出书本上的内容。这种教学方法，效果显著，李盼娣学得很快。
上了一段时间课，周老太突然问，“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选城关街那家铺面了吗？”
李盼娣想了想，“因为那边已经有两家店面？”
“有一半的因素。”周老太话峰一转，“做生意要时刻注意资金的流通。钱要用在有把握的地方。城关街那边已经成熟，去那边开店倒也能开起来，但是生意一定不如这边好。”
李盼娣侧头问，“您不是说要开分店吗？会选那边吗？”
“这次倒是可以。”周老太顿了顿又问，“你想让谁管店？”
开分店，那现有的店面就得有人盯着。店长的人选也得提早定下来。
李盼娣想提拔林娇娇，周老太也没有反对，“这事你做主就好。”
李盼娣放宽了心，第二日就开始在外面贴告示招一名服务员。
服务员看似简单，但对人的音容笑貌却有极高要求，首先一定要干净，勤快，其次对待客人态度好，脸上要经常笑，再就是要跟其他人搞好关系。李盼娣从几十名应选人中挑了一位年轻小姑娘，十八岁，天真可爱。
李盼娣让林娇娇带她，等对方熟悉后，就把店长的工作交给林娇娇，自己忙着开分店的事情了。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两个月。
李盼娣熟能生巧，这次开店准备工作比上一次快了一倍。
只是周老太不在家，她一人无法决定开店日期。
大概过了五天，周老太才回来，李盼娣去车站接她。
却不想周老太回来后就病倒了，李婶连夜将她送去医院，寸步不离照顾她。
李盼娣非常自责，“早知道，我就跟着老夫人一块去了。她年纪这么大，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李婶没有说话，周老太却握着李盼娣的手宽慰她，“没事。突然降温，我带的衣服不够暖才着了凉。人老了，风一吹就倒了，歇几天也就没事了。”
她说话声音如游丝，脸上更是苍老得不像话，特别是那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这是哭过了吧？
李盼娣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偷偷向李婶打听。
一问才知她们是去牢里看卫皓轩了。
李婶抹着眼泪，“他过得不好，明明比我少了六岁，看着却比我老。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夫人心疼得差点晕过去。都是那个挨千刀的，要不是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夫人也不会受这种苦。”
李盼娣以前去劳改农场看过大刘叔，那时的他憔悴不堪，颧骨凸出，衣服更是又脏又薄，想来老夫人的儿子也差不多。老夫人气急攻心这才病倒了。
李盼娣沉默良久，让李婶回去炖汤，她留在医院照顾老夫人。
半夜呓语，她听到老夫人嘴里一直念叨着儿子的小名“轩轩”，眼角还滑下一行泪珠。
李盼娣瞧着难受，照顾得越发尽心，甚至时不时宽慰她，“您一定要保重，这样才能有跟儿子团聚的那一天。”
周老太看着手背上缠绕的针管，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握住李盼娣，“木兰，你明天帮我办一件事。”
李盼娣爽快答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您尽管说。”
周老太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幽暗，“柳英红的丈夫已经进了牢房，他们两口子的孩子还在外面好生待着。你去帮我打听他们现在的情况。”
李盼娣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考虑到她的身体，还是照办了。
第二日下午，李盼娣就把结果告诉周老太，“柳英红的两个孩子已经被厂里辞退了。他父母都是耍流|氓进的牢，厂里精简人数，把他们也给裁掉了。现在只能在家混吃等死。听说房子也要被收走了。”
周老太激动地拍了下床板，“你去找柳英红亲近的人，让对方去探监，把这消息告诉柳英红。”
李盼娣不太明白，告诉柳英红这些干什么？
周老太幽幽地道，“如果能翻案，我不介意当一次刽子手。”
李盼娣眨了眨眼，没明白，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面，不由得惊呼出声，“真的能翻案？”
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旧案了。而且还是动荡时期，还能翻案吗？
周老太默默叹气，“试试看吧。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尝试。”
二十五年前的旧案，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推翻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等到今天了。首先报案人柳英红头一个就不会改口。毕竟翻案，那柳英红就是诬告，至少要坐十年牢的。她怎么肯？
柳英红得知儿女的消息，确实痛哭过。但是当周老太派过去的人，说可以给她儿女安排工作，希望她给卫皓轩翻案。她还是退缩了。
周老太很是失望，却又自嘲起来，“也罢，是我想当然了。不是所有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李盼娣担心她着急上火，“您别急，也许有旁的法子”。
周老太让她先回去，自己有李婶照顾就成。
熬了几夜的李盼娣确实有些受不住，便也乖乖回去了。
等她一走，周老太变了脸色，“原本我想着她要是能乖乖听话，就放过她儿女。可惜她不识实物。那就不用太客气了。”
现在柳英红的儿女只是丢了工作，没有家而已。还不够惨，那她就让他们惨到无路可走，那样柳英红才会乖乖听话，主动坦诚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李婶手有些抖，“您想怎么整他们？赌博还是骗财？”
虽然柳英红和她男人是罪有应得，但是对两个无辜的青少年下手，李婶心里还是不怎么忍心的。
周老太眼神变暗，“骗财吧。找个机灵点的，别让人抓住把柄。”
李婶松了一口气，“我知道的。”
过了年，到了四月份，李盼娣听说一件事，卫皓轩的案子上面决定翻案了。
李盼娣满脸惊喜，“柳英红改口了？”
“那倒没有。”周老太自嘲一笑，“我原先以为男人都是不爱孩子的。可谁成想，柳英红没有心疼儿子，他男人倒是心疼上了。主动供出柳英红曾经栽赃陷害卫皓轩对她耍流|氓一事。”
“能成吗？毕竟不是报案人改口，翻案的几率不大吧？”李盼娣担心周老太希望太大，到最后失望越大。这么大的年纪最忌大喜大悲。
周老太情绪确实低落了几分，“没事。反正我也没报多大希望。”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祈祷真的能翻案。

第81章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瑟瑟北风卷过，院子里的海堂树在风中狂舞，不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半轮明月高挂天际，月色洒下来，银霜满地。
李盼娣将账本递过去，搓了搓手，“我先回去了，这么晚了，您也早点睡吧。”
周老太摇了摇头，“我睡不着。”她指着旁边的椅子，“你坐下吧，陪我说说话。”
李盼娣知道她最近为了翻案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宁，便也乖乖坐下，“案子怎么样了？”
“派出所那边已经受理了。但是郑英红不承认。可能概率不是很大。”
李盼娣捏着衣角，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难道她这人就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吗？”
周老太迟疑了好几秒，“她在乎的东西？”她嘴角勾出一抹讽笑，“她连亲生的孩子都不在乎，这世上除了她自己还有别的东西吗？”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眼神亮了几分，朝着李盼娣挥了挥手，“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说完，也不等李婶过来推，她自己就推着轮子往屋里去了。
这一秒钟翻脸，李盼娣也是服了。刚想上前帮忙，周老太头也不回催促道，“快点回家吧。新店那边业绩不稳，还得你看着呢。”
李盼娣见她动作熟练，只好走了。
李婶端着热水进屋，放到周老太脚边，刚想给她脱鞋除袜，却被周老太一把拽住胳膊。
李婶仰头看着她，“您怎么了？”
周老太手劲加大，“郑英红只在乎自己，不让她长长记性，她是不会改口的。你去帮帮她！”
李婶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她捏紧拳头，点头答应。
周老太松开手，李婶低头给她脱鞋，心里却担忧起来，以前夫人心眼很多，可还是讲原则的。要不然柳英红男人也不会这么久才上当。看来大少爷现在的情况让夫人着急了。手段也越来越狠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柳英红终于认清现实，改了口，承认自己诬陷卫皓轩，于加上有她男人的指控，案子终于重新宣判。
但是她似乎恨透了她男人，竟反过来指控她男人跟她一起合谋陷害卫皓轩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柳英红还找出证人，证明她男人确实参与过。当初两人合谋的时候，柳英红多长了个心眼，让她的另一个追求者也躲在旁边偷听。当了证人。事后，她撺掇男人还给那人升了职，这么些年两人暗中一直有往来。
于是柳英红和她男人合谋陷害卫皓轩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最终两人加判十五年。
卫皓轩无罪释放了。
周老太和李婶年纪大了不好出门，李盼娣亲自去接的人。
她雇了一辆拖拉机，带了些厚重棉衣以及吃食。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人等出来了。
卫皓轩两手空空，缩着脖子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仰着头，闭着眼，感受冷冽而又自由的空气。
不一会儿，他眉目就染上一层白霜，李盼娣担心他着凉，煞风景似的上前打断他的宁静，“我是李木兰，是周茹兰女士的学生，请问您是卫皓轩同志吗？”
卫皓轩缓缓低下了头，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媳妇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棉衣，脖子上围着姜黄色的围巾，头戴咖啡色的帽子，衬得小脸雪白莹润。
卫皓轩点头，“我是卫皓轩。”
他跟周老夫人有三四成相像，他面容清雅却被岁月刻上一条又一条的烙印，脊背微躬却不谄媚反而如松柏傲立人间。
李盼娣有点怀疑郑英红眼瞎，居然弃卫皓轩选那个阴险小人。
李盼娣微微一笑，“那跟我走吧。老夫人让我来接您的。”
卫皓轩跟在她身后，到了车上，李盼娣给他递了一件棉衣。
这棉衣尺寸非常大，又厚又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床棉被，显得有点滑稽。
李盼娣怕他嫌弃，忙解释，“这衣服大些好，裹在身上可以将膝盖盖住。现在风雪越来越大了，这个能挡风。”
卫皓轩点头，“你想得很周到。”
李盼娣又给他倒了杯姜茶，“现在天冷，喝姜茶可以暖暖身子。”
卫皓轩接过来，温热的杯臂给他这双冰凉的老手带来难得的温暖。他也不喝，贪恋这温暖，一直紧紧握着。
李盼娣催他，“快喝吧。之前煮的是开的，路上这么久，倒出来没两分钟就凉了。”
卫皓轩这才喝了一口。
说实话姜茶并不好喝，辛辣刺鼻，但可以温暖胃部。
卫皓轩忍着不适，喝了一杯。
李盼娣又给她递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解释道，“这是在镇上的包子铺买的。味道比家里的差些。但是好歹是热的，您先垫垫肚子。”
卫皓轩自嘲一笑，“这包子已经不错了。这么些年，我都快忘了细面的味道了。”
他咬了一口，里面浓稠的肉汁外溢了出来，他惊喜道，“没想到还是肉的。”
李盼娣只觉心酸。像他这样的人才品行居然在这种地方一待就是二十五年，可真是一种资源浪费。
“我妈还好吗？”吃饱喝足后，卫皓轩问起正事。
李盼娣点头，“都好。就是非常想你。”她瞧着他这头黑白相间的头发，试探着道，“要不我先带您去理发店剪头发，顺便再染个色？”
卫皓轩怔了怔，侧头看了眼已经过了肩的长发，“行啊。”又补充道，“不过我得先去澡堂洗个澡。”
他这么配合也是不想周老夫人太担心，李盼娣自然高兴，“行，包在我身上。”
卫皓轩笑着道，“麻烦你了，等到了家，我再付你钱和票。”
李盼娣摆了摆手，“没事。钱，老夫人已经给我了。至于票，现在已经不用票了。”
卫皓轩愣了好几秒，“不用票了？那就好！”
大雪盖住了道路两旁的房屋，但卫皓轩却瞧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评，“现在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吧？你瞧那么多都是瓦房呢？”
李盼娣点头，“对啊。现在全国都在搞经济建设。您有用武之地了。”
卫皓轩学得的也是管理。周老夫人既是母亲也是他的老师。听说他在学校成绩也是极优异的。
卫皓轩苦笑不已，“我也想工作，但是我的身体早就不如以前了。谁肯用我呢。”
李盼娣劝道，“可以开面馆啊。老夫人有两家面馆，生意都很火呢。”
卫皓轩笑了，“我妈跟我说了。但是她不是交由你来管的吗？你怎么肯让出来？”
李盼娣眨了眨眼，“没关系啊。我可以再开一家。不会闲着的。”
卫皓轩怔愣片刻，随后瞧了李盼娣好几眼，直到确定她说的是真的，才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怎么了？”李盼娣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气。
卫皓轩笑罢摆手，之后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到了县城，卫皓轩洗澡染发花了两个多小时，不过效果却出齐的好，瞧着年轻不少。这会子倒真有点同龄人的模样了。
雪花纷飞，海棠树枝迎着寒风摇曳。卫皓轩伸手扶住年迈的老母亲，跪在地上，抱住轮椅中的她，声音哽咽，“妈，儿回来了。”
这样感人的场面，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卫皓轩这一回来，周老太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李婶忙着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饭菜。
吃饭时，卫皓轩狼吞虎咽，周老太满含热泪，不停给他夹菜，“吃慢一点，别撑着了。”
最近天气冷，面馆天黑就收店了，李盼娣来的时候，三人还在屋里闲聊。
周老太已经给卫皓轩介绍过李盼娣了。
瞧见她进来，卫皓轩迎了上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账本，“辛苦你了。”
“不辛苦。”
两人落座后，周老太说起今后的打算，“我打算带他去澳洲定居。这边的铺子和房子恐怕还得由你来管理。房租，你先帮我收着。工钱，你自动从里面扣。”
李盼娣心里不舍，“在这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澳洲啊？”
周老太扯了扯嘴角，看了眼卫皓轩，“你可能不知道。柳英红两人入狱，其中有我的手笔。”
她把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李盼娣听着头皮发麻。这属于犯法的吧？可是如果老夫人不这么做，她可能临死前也看不到儿子。
周老太握着儿子的手，自嘲不已，“虽然我是为了他出来，但是到底犯了法。再待在这个地方，我将受到良心的谴责。也无颜面对周家列祖列宗。我愧对周家满门忠义的美名。”
她每说一句，卫皓轩心就跟着抽痛一次。他跪倒在地，“妈，要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知法犯法。都是我的错。您就别自责了。”
周老太扶他起来，抚摸他的脸，目光带着懊悔，“如果我当初早点下定决心，你也不会这么晚才出来了。”
卫皓轩摇头，握紧她的手，“妈，李婶都跟我说了。不是您的错，是那人太过狡猾，轻易不上当。要不是你潜移默化引导他让他学会包袱柳英红的出轨，他也不会在外养女人了。”
周老太摸着他的脸，“儿子，妈自己动手，就是不希望你走上歪路。那两人要坐十八年的牢，出来后，人也废了。你别再执着以前的事了，这世上有许多好人。你别因此一叶障目。”
卫皓轩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下子就连李盼娣这个不懂得看人脸色的门外汉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敷衍了。
周老太心里失落，但也知道让儿子心性变回以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好道，“到了澳洲，远离这些，也能给你养养身体。”
卫皓轩点头。
周老太看向李盼娣，“文凭和文化是两回事。想要成为人才，那你就要学很多知识。也能避免犯错误。面馆的生意，我就教给你了。你可要将面馆发扬光大啊。以后面馆的生意，你自己留五成，再给厨师分一成，剩下四成暂时帮我保管。如果攒多，就记得帮皓轩买房。也许他下次从澳洲回来，就能当个舒舒服服的包租公了。”
李盼娣一一答应。
从周家出来，李盼娣心情格外沉闷，周老夫人之于她既是良师，又是照亮她前进道路的那盏明灯。
以后没有老夫人的指点，她往后的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她舍不得离开老夫人，可也知道老夫人做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卫先生瞧着很正常，但他看人的眼神没有温度，换个新环境也许能让卫先生变回以前的自己。
到了家，三个孩子的房子还亮着灯，打开门一看，居然都没睡。一个个拿着书，挺直脊背，像个三好学生。
李盼娣装作没有看到抽屉里露出来的那盒象棋，无视他们的装腔作势，“作业不是不多了吗？怎么还不睡啊？”
亚棋故意瞧了一眼亚舟，“谁让他那么笨了。他默写五六次生字，每次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这明天老师要是默写，我看他怎么办。”
亚舟冲她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也许我明天就能全写对呢。”
亚棋努嘴不信，拉着亲妈的手问，“妈，咱爸今年会回来过年吗？”
亚琴和亚舟眼巴巴地看着李盼娣。
李盼娣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呢。也不知道你爸怎么回事。每次打电话说不到两分钟就挂。他要是真挣不到钱，就回来啊。”
亚舟不服气了，“谁说的。咱爸那么本事肯定能挣到钱的。”
亚棋哼了哼，“要是咱爸真能挣到钱，他为啥不寄回来啊。”
亚琴拽了下妹妹的袖子，“爸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觉得打钱，手续费太高了，所以就想攒着，等回来一次性给咱妈。”
亚棋抱臂翻了个白眼。这哄傻子的话，她都不信，咱妈能信吗？
哪知李盼娣还真就信了，“亚琴说得对。你爸走的时候，只带了两百块钱。剩下的钱全留给我了。别说只是养你们三个了，就是再养几个都绰绰有余。他肯定是舍不得那手续费。”
说完，也不等三个儿女反驳，催促他们睡觉，“下次别等我了，你们自己早点睡。”
三个孩子乖乖上床睡觉。
屋里摆着两张高低床，亚舟是男孩睡在上面，两个女孩睡在下面。
等李盼娣关了门，三个孩子热切讨论起来。
亚舟卷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亚棋，你说咱爸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不要我们了呀？”
亚棋翻了个白眼，“我爸才不会呢。”
不等亚舟追问，亚琴先开口了，“为什么呀？”
亚棋啧啧两声，“你没听大伯母说过吗？咱妈是只母老虎，把咱爸管得老老实实的，让他往西，他不敢往东。让他撵鸡，他不敢撵鸭。就他这样的，他敢生外心？他不怕被咱妈砍了呀？”
许同林生得高大，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男人味十足，亚琴自动脑补出一个男子汉被妈妈拿棍子指挥撵鸡的小模样，她扑哧一声笑了。
亚舟撅着小嘴，“你胡说！咱妈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坐直来，从上往下勾着脖子看向下铺，警告亚棋，“你以后不要听大伯母。她嘴里没一句实话。不是个好人。”
亚棋抱臂，“可姥爷也是这么说的呀。你难道不信姥爷的话？”
亚舟词穷。姥爷对他们特别好，经常给他们送好吃的。他是不会说谎，难不成他妈真是只母老虎？
他捂着嘴，露出惊恐状，“完了完了！”
亚琴和琴棋齐声道，“怎么完了？”
亚舟又探头下来，“再过几天就考试了，我要是考不好，咱妈会不会像大伯母那样打人啊？”
亚棋幸灾乐祸起来，“让你平时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贪玩。现在怕了吧？”
亚琴挠头，“不会吧？我也没考第一，咱妈也没打我啊。”
“大姐，你考了第五名，已经不错了。关键我可能会是倒数啊。”
亚琴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成绩这么差吗？”明明看书挺认真的呀，怎么会这么差？
亚舟气得一脑门子汗，一想到他妈也像大伯母那样拿着棍子满院追着长荣哥跑，他就觉得自己屁股疼。
亚棋见他真怕了，也不笑话他了，“不会的。你什么时候见咱妈打过你了？”
亚舟想了半天，你还别说，他妈好像没跟人动过手。他坐直身体，“哎，咱妈比大伯母讲理多了。”
亚棋笑了笑，“哪是大伯母要打长荣哥的呀。是大伯父大老远打电话让她打的。说是不考到前十名，必须打一百下。要不然回去就不给钱。”
亚舟幸灾乐祸起来，“就该这样管着他。长荣哥老是欺负年纪小的同学。人家问我他是不是我堂哥，我都不好意思承认。大伯母老是惯着他。居然真的狠下心揍人，我都觉得很意外。”
亚琴知道得多一点，“大伯母其实也挺可怜的。末白哥一直考前三，长荣哥每次都是倒数。三婶就笑话大伯母，说长荣哥将来也跟大伯一样没出息。”
亚棋跟着一块附和，“对，对，我也听过三婶笑话大伯母的。要不是奶奶拦住了，两人估计得打起来。”
亚舟这会子倒是有点同情上了，“大伯母就是嘴欠。每次吃了三婶多少亏，可她一点记性都没有。次次都要找三婶的麻烦。”
亚棋累了，伸脚在床板上踢了一下，“行啦。快点睡吧。”
没过几日，大雪停了，李盼娣送周老太一家人上了火车。他们先去上海，然后从那边搭飞机。
他们带的行礼并不多，大部分都留在现有的房子里了，这栋房子也暂时由李盼娣代为打理。
临走的时候，周老太拉着李盼娣的手，“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自己。许多女人在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之后，就会忽视自己的需求，这是不对的。”
李盼娣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您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周老太很是欣慰，眼泪咕咕而下，“阴谋手段虽不好，但有时候可以保护你。做生意也是如此，不要贪心，更不要冒险。稳妥最重要。”
李盼娣满脸泪痕，她自小失母，虽然也有姐姐照拂，但对方只是在生活上照顾，从来没有人教她这么多道理。
“您一定要发电报过来。我还等着给您交账呢。”
周老太微微一笑。抬了抬手，李婶推她进去。
火车开动，发出长长的轰鸣声，缓缓前进，很快就将李盼娣甩在后面。李盼娣追了几米，不停招手，直至再也看不到，才停下来。
这一别就是永远。老夫人不会再回来了。

第82章
时间一眨眼进入1992年。
酷暑六月，烈阳如火，整个龙水县都被炙烤着，高温使得人心生烦闷。龙水县的火车站却是挤得人山人海。
那些提着行礼的旅客，满头大汗，扛着红白蓝打包袋，后背浸湿穿梭其间。
不远处，火车缓缓驶入，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不许旅客。有一行人最惹人注意。
他们衣着俭朴，像是从难民营里出来的，个个灰头土脸，脸色蜡黄，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许同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躬着身子，侧头看向许同林，“二弟，咱们回去怎么说啊？”
许同林挺直脊背，调整背包的角度，“先回去吧。总要面对的。”
刘前进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一分钱都没带回来，我们以后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有人附和，“可不是嘛。”
虽然难以面对，可事情已经发生，再糟糕，也得面对。
出了火车站，这才发现有公交车通往城南。许同林翻翻口袋，扭头问，“你们还有钱吗？”
身后几人都摇头，“没有了。”
许同木从自己口袋掏出两块钱，“只有两张。坐不了这么多人。”
许同林往前走，“那咱们就步行回去吧。也不知道咱们的新家怎么样了？”
许同木脸上带笑，跟他一起并肩走，“是啊，听说新家是楼房，煤气通到上面的，还带厕所。”
许同木眼睛亮了亮，“那岂不是跟我们在深圳盖的房子一样的？”
许同林想了想，点头，“应该是。但是比深圳的房子便宜多了。才两百一个平方。”
许同木不满地哼了哼，“都是那姓孟的心太黑，价格要得太高，房子才卖不出去，倒是连累了我们。”
许同林懂得多一点，“好像是深圳那边拿地价格太高，这边地价低。成本不一样，卖价自然也不一样。”
许同木没有再纠结这个，“回来后，你还出去打工吗？”
许同林摇头，“不打算了。”他想了想，“我想试试做生意。”
许同木不太赞同，“你怎么想做生意了？这可是投机倒把。”
许同林扯了扯唇，“大哥，你看看深圳到处都是店面，哪有人抓啊。而且我不想再干体力活了。”
最后一句话，许同木很是赞同，迟疑几秒，试探着道，“要不我跟你一块吧。我干活时腰受了伤，恐怕干不了重活，去厂里估计也没人要的。”
许同林笑着答应，“成啊。”
“那你想好做会什么生意了吗？”许同木来了兴致，想问得更细一点。
许同林之前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卖米。从乡下收上来，租个铺面，卖给大家。”
许同木从来没做过生意，“能行吗？会不会亏本啊？”
“应该不会。”许同木心里也没底，“总要试试的。”
一行人经过广场的时候，发现这边更热闹。
拱门上写着“2元运气=桑塔纳”。
远远看去，广场台子上似乎站着几个人，下面整整齐齐摆了一溜的自行车以及几辆崭新的桑塔纳。
许同木羡慕得不行，“我要是能开着一辆桑塔纳回去，该多有面子啊。”
许同林泼他一盆冷水，“人家又不是傻子，这种概率肯定很低的。”
他们停下来看热闹的时候，有个牛人提着一捆钱往前面挤，“给我来一千张”
许同木差点惊掉下巴，“一千张就是两千块啊？他这是疯了吧？”
许同林有点好笑，“你现在觉得他疯了？”
许同木讪讪的。却没有离开，勾着头往里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卖彩票的人喜滋滋地数彩票给那人。
一千张彩票，他放在桌子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刮。没一会儿地上就洒了一堆。
刘前进暗暗嘀咕，“啧啧，这都是五百多张了，居然连辆自行车都没中。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许同林担心大哥也去抽奖，跟着一块附和，“可不是嘛。看来这福利彩票就是骗钱的。怎么可能会让你中桑塔纳呢。他得多亏啊。”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那人高举一张彩票，边跳边叫，疯狂呐喊，“我中了，我中了一辆桑塔纳。”
人头攒动，众人齐齐看去，卖彩票的接过那人手里的彩票，确定无误后，拿着喇叭冲下面喊，“恭喜这们刘先生中桑塔纳一辆！您可以随意开走一辆。”
那人刚想走，却又折回来，“我得把剩下的都给刮了。”
大伙在等候，剩下的票却没有再中的，哪怕只是一块毛巾也没有。
不过那人也不失望，毕竟他已经得了好几万的桑塔纳。
那人坐到桑塔纳的驾驶室，捣鼓了一会儿，跌跌撞撞往外开。他没有驾照，开得扭扭歪歪，差点撞到人，好在即时刹住车。
有那看不过眼的，过来指点他，短暂传授后，那人开着桑塔纳离开。
卖彩票的趁机宣传，“看到没？这是货真价实抽到桑塔纳的。只要你们也来抽，也有机会！”
许同木瞧着心痒，将肩膀上的背包丢给许同林，撸起袖子往里挤，“二弟，我也去抽一张。你等我。”
一眨眼功夫已经蹿到里面去了，许同林叫都叫不住。
不到十分钟，许同木垂头丧气而归。
大家也不忍心打击他，“行了。钱也没了，不用再抽了。”
许同木接过背包转身刚想走，喇叭声再次响起，“恭喜这位先生抽中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许同木气得直跺脚，“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大庭广众，一个大老爷们哭唧唧，许同林觉得丢人，示意身后几人架着往前走。
出了广场，大家松开，许同林搂着他肩膀，“行啦，买彩票那得靠运气。今天你运气不好，花再多钱也是白搭，咱回家吧。”
许同木最后看了眼广场，心有不甘离开了。
一行人没有来过城南，一路问人才找到了新住处。
六层高的楼房，外墙刷着雪白的石灰，为了好看，中间还跳了几根灰色，阳台上晾着被子。
许同林很快走到自家楼门，“我家是二号楼一单元三层东边户，你们呢？”
其他人纷纷往自家楼里走。
许同木跟在许同林身后，“选房子的时候，我让我媳妇选跟你家同一楼层的。你忘啦？”
许同林笑了，“当然没忘。”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三楼。
只是许同林走到自家，却发现门关着。许同木邀请他去自己家。
许同林摇头，“我先去老三家吧。兴许我媳妇在老三家呢。”
许同森选的是二单元，就在大哥家隔壁，这边一共有四个单元，并列在一起，前面有条走廊可以行走。
“妈，你在家吗？”房门开着，许同林敲了敲门。
正在厨房炒菜的苗翠花听到二儿子的声音，以为自己幻听了，侧耳一听，还真是二儿子。
她赶紧把煤气灶关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往外冲。
瞧着面黄黑瘦的儿子，苗翠花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黑啊？”
许同林放下背包，眼眶都红了，“妈！”
苗翠花搂着他坐下沙发上，摸到他手心都是茧子，心疼得不行，“你手怎么变得这么粗糙啊？你这是吃了不少苦啊？”
许同林抽回手，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转移话题，“我媳妇呢？她怎么不在家啊？”
苗翠花咧嘴笑，“你媳妇现在可能耐了，她现在管两家面馆。生意好着呢。你要是真没在深圳赚到钱，不如就留下来帮你媳妇吧。反正你力气大，用谁不是用啊。”
许同林握住她的手，不敢置信，“什么？她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能管面馆呢？”
苗翠花没想到李盼娣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儿子，心生不满。自己那么能耐，也不知道拉拨一下自己的丈夫，任由他在外面吃苦。这女人也是够狠心的。亏她还时常帮她带孩子。
许同林是啥人呢，只需一眼就看出亲娘心里的小啾啾了，他叹了口气，“每次我打电话回来，她都让我回来，说能安排我工作，但是我在那边干那么久，工钱还没要回来，我怎么能回来。”
苗翠花立刻追问，“怎么回事？工钱要回来了吗？”
许同林刚要回答，许同木从外面冲了进来。
两人也是一阵寒暄。许同木比许同林还要黑。毕竟他底子没有许同林好，再加上还不懂得保养。瞧着老了不少。
苗翠花拉着两人坐下，“为啥四年都不回来呢？你们这俩孩子是要担心死我啊。”
许同木心中愧疚，默默低下了头，许同林拉着苗翠花的手，跟她一五一十解释起来，“我们一行去了深圳，很快就在工地找到工作。可谁成想，房地产不景气，许多房子都卖不动。开发商房子砸在手里了，就想跑路。可他拖欠我们好几年工资呢，我们当然不能放过他，后来我们几人围追堵截，才终于把人拦住了。”
苗翠花听着心惊肉跳，“那后来呢？工钱要回来了吗？”
许同林摇头，“没有！”
苗翠花猛拍大腿，急道，“那赶紧报警啊。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许同林立刻道，“他去坐牢对我们又没有好处。经过协商后，他分给我们一套房子。那套房子值十五万，但是让给我们只要七万八。抵了我们十五个人的工资。”
苗翠花扯了扯嘴角，“那你们把房子卖了吗？”
许同林没有回答，许同木抬起头，“原本我们想着在那边守着，等人过来买再离开。可二弟死活不同意。”
苗翠花不解了，“为什么？”
许同林咳了一声，“那套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了。以后欠的钱，我还给大家。”
他之前已经算过了，家里有五万，就算孩子们上学，也至少能有四万，先还给大家，欠的债只有三万多。慢慢还吧。总比亏本卖的好。
其他人也都同意了，那边二手房买卖存在一定的风险，大家不止一次听人说，中价不靠谱，帮着买房人坑骗房主。既然许同林要买，大家自然也乐意。
苗翠花没再说什么，朝两人关切地问，“你俩饿了吧？我正在炒菜，马上就好，你们歇着吧。”
许同林站起来，“妈，我帮你吧。”
苗翠花按他肩膀，“你坐火车累了，坐下歇着吧。”
许同林坚持要帮她，“在火车上坐了好几天，我屁股都坐疼了。我来帮您。”
儿子还是那么体贴，苗翠花心里乐呵，也就没有推辞。
两人进厨房时，周大妮风风火火跑进屋，看到沙发上的丈夫，整个人扑了过来，边哭边打，“你个没有良心的，你跑哪去了？”
许同木任她捶打。等她手都打累了，周大妮两手一伸，表情阴沉，“钱呢？快点把钱拿来。”
许同木拉着她坐到身边，“你小声一点。”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周大妮气得拍了他一下，“十五万的房子，他居然只想七万八拿下。你们居然也同意了？你们是不是傻啊？”
许同木不高兴了，“七万八，又不是七百八，谁能拿得出来。再说了，二弟不要，卖给别人，等银行审批贷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呢。现在银行放贷有多难，你知道吗？”
周大妮没买过房，她怎么知道。她挺着胸脯，“我不知道。买房关银行什么事事啊？你别想糊弄我。”
许同木到底在大城市待过。乡下买房几乎没有几个会贷款，但是城里就不一样了。房价死贵，全款买房几乎没几个。大部分人都是贷款的。
放款时间也都不一样，他们身无分文，自然不能久待。所以也就同意了二弟提出来的建议。
“这是大伙一致同意的，你个娘们不许掺和。”许同木来了脾气。
周大妮气得直哼哼，“你倒是仗义啊。你这是不管我们娘仨的死活啊。”说着，她整个干嚎起来。
外面动静太大，苗翠花自然也听见了，让儿子帮忙看着锅，她走了出来，冲着周大妮怒道，“再敢撒泼，你就给我滚！”
周大妮撅着嘴，“妈，二弟还欠着我们钱呢，凭什么让我滚。”
苗翠花被她噎住，就在这时孙柔佳走了进来，看到许同木，她怔了怔，点头问好。
苗翠花接过她手里的菜，“行啦，这么多菜正好给我儿接风洗尘。”
孙柔佳面色僵硬，想说那肉是专门给孩子们补补的。可是面对这么多人，她到底不好意思张嘴。
就在这时，许同林端菜出来，孙柔佳跟他打完招呼，又道，“二弟去面馆看二嫂了吗？”
许同林摇头，“我妈说她管着两家面馆。我这不是不知道她在哪家面馆嘛就没去。”
孙柔佳尴尬得笑笑，“对！”她拧着眉，状似不经意地透露，“二哥，二嫂现在一心扑在面馆上，孩子直接丢给咱妈带，这对孩子们是不是不太好啊？”
许同林想了想，“孩子们闯祸了吗？”
孙柔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摇头，“没有！”
许同林拍着巴掌乐了，“那不就行了。既然不管，他们都没闯祸，那说明我们家孩子没长歪啊。”
孙柔佳简直都要被他的奇葩思想震惊了，她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道，“可我看你家亚舟成绩不行啊。男孩子要是学习不好，将来连工作都找不着。现在找工作多难啊。厂里到处都在打白条。”
这话看起来是关切他们，可周大妮才不信孙柔佳会这么好心呢。插了一句嘴，“你该不会是嫌弃亚舟几个在你家蹭吃蹭喝吧？”
孙柔佳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怎么……怎么可能？”
周大妮撇了下嘴，“虚伪！”
苗翠花从厨房出来，在两人面上扫了一圈，暗含警告，“木兰工作忙，我帮着带孩子怎么了？她又不是没有给家用。谁敢乱说话，看我不收拾她的。”
许同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他媳妇做事怎么可能这么不靠谱。
这顿饭吃得非常丰盛，许同林吃饱喝足后，到处溜达。
刚好碰到刘前进站在院子里那棵树下，手里拿着烟，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许同林碰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你啊。”
许同林站到他身边，“瞧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跟你媳妇吵架了？”
刘前进斜睨了他一眼，“我媳妇在面馆打工呢。没见着。”
许同林奇了，“那你怎么不高兴？”
刘前进弹掉烟头上的灰，“有什么高兴的。我听咱妈说我媳妇一个月挣一百八十块钱。我一个大男人居然输给了一个自己的媳妇。我丢不丢人呐。”
许同林惊讶万分。一百八十块钱在这十八线小县城，可以说是高工资了。林娇娇居然能挣那么多。
许同林好奇追问，“她在面馆里干啥的？”
“当店长。听说还是你媳妇亲自提拔的。”刘前进侧头，“你媳妇管着两家店面，估计拿的钱比我媳妇还要多。你倒是不用发愁没钱还我们了。”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许同林不想他笑话，口不对心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惧内。吃软话也没啥。”
刘前进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神色，许同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刘前进嗤笑一声，“你瞧你虚伪的。还吃软饭没啥？怎么着你现在已经放弃跟成浩伟比啦？”
“好端端的，你扯他干什么。”
刘前进哼了哼，“人家可比我们能耐多了。听说已经升到主任了。工资肯定比我媳妇还要多。”
许同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极度不舒坦。
刘前进拍了他一下，“我去我叔家坐坐。你自己慢慢待着吧。”
许同林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好些个家属院的人都过来跟他打招呼，追问他在深圳打工的事情。许同林先还应付几句，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慢慢出了家属院，往城中走。
面馆肯定要开在人多的地方，县城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城中心。
他很快找到面馆，却没有发现他媳妇。
林娇娇是城中街的店长，看到他来了，惊喜不已，“林子你回来了，那我男人是不是也回来了？”
许同林点头。
林娇娇归心似箭，招呼店员帮忙收银，便解了围裙往外跑。
在她快要跑到门口时，许同林把人叫住，“你知道我媳妇在哪吗？”
林娇娇想了想，“应该在城关街面馆。要不你去找她吧。”
许同林瞧着店内络绎不绝的客人，有种紧迫感，在城中逛了一圈开始找门面。
城中街的门面是最贵的，许同林听了直咂舌。
看了好几家，最终也没有定下来，转道往家去了。

第83章
许同林快进院子的时候，刘前进刚好回来，看到他时，神神秘秘接他到屋后讲话。
许同林被他这动静整懵了，“你这是怎么了？”
刘前进兴奋得脸都红了，“林子，我当你是好兄弟，才把这么来钱的路子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许同林瞧他说的这么郑重，面上也认真起来，“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说吧。”
刘前进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许同林整个人都懵了，“啥？去俄罗斯？我又不懂那边的话，怎么卖？”
“哎呀，不用懂。你只要会说些简单的数字就成。实在不会，你可以用手指比划吗？”刘前进一个劲儿地搓手。“我听我叔叔那边刚回来，他走一趟就赚了这个数。”
说着比划了下手指。
许同林直勾勾地盯着那手，试着猜测，“五百？”
刘前进切了一声，“是五万！从广东那边拿货，一倒手就赚了十倍不止。这么好的事情，你还等什么。”
许同林听着心痒难耐，可他到底有理智，“真有这种好事？如果真这么赚钱，那为啥大家不抢着去啊？”他可不认为刘前进的叔叔会把发财的法子白白告诉外人啊，刘前进打听得很清楚，“兄弟，高利润就意味着高风险。如果被车上的警察逮到，那货就会被没收。更有可能会被人抢劫。反正车上很乱的。”
许同林听着头皮发麻，“这么危险，你还敢干？你是不是疯了呀。”
刘前进自嘲道，“我不疯，我就发不了财。在深圳干了四年，一个月才一百三，就这还差点一分都拿不到。我连我媳妇都比不上，以后还怎么震夫纲。”
这么大的事情许同林做不了主，他没有回答，“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刘前进也知道他是个惧内的，“行，行！你要是不去，我就找旁人啦。”
许同林点头，“成！”
许同林回到家里，孩子们都放学回来了，可他媳妇却不见踪影。
四年没见，三个孩子蹿高了好多，瞧着爸爸的样子也有点陌生。
等许同林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后，三个孩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孩子们凑过来，齐声控诉，“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不想我们吗？”
许同林心里也不好受，拍拍他们的脑袋，“当然想你们。可是爸爸要挣钱啊。”
亚舟眨巴着眼，“那你挣到钱了吗？”
许同林如鲠在喉，他摸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几颗糖递了过去。
亚舟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很给面子的接过来。却不吃，放到裤兜里。
许同林提醒他，“天气这么热，糖不吃，会化掉的。”
亚舟这才剥了一块放在嘴里，亚琴和亚棋也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块。
瞧着他们像吐毒药似的，许同林到底不忍心，“不想吃就别吃。”
亚舟刚想吐，亚琴瞪了他一眼，“不许浪费！”
亚舟这才嘎巴嘎巴几口咬碎，将糖咽到吐子里去了，“爸，我们都是大孩子了，早就不喜欢吃糖了。”
许同林心有愧疚，“是爸爸的错。以后爸爸给你们买好吃的。”
亚舟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爸爸，你没挣到钱，就不买了吧？”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不想被儿子看扁，“不是，爸爸真的挣到钱了，爸爸挣到一套房子。”
三个孩子很捧场，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问，“那房子有咱家这么大吗？”
“没有，只有六十平。比咱家小多了。但是那房子比咱家贵了好几倍。”
“为什么会贵？”
……
许同林对孩子向来很有耐心，很快就跟孩子们拉近了距离。
李盼娣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今天她查账的时候，发现城关街的店长居然做假账，昧了不少钱。她大发雷霆，当场就把人给辞了。
只是明天她恐怕她去店里坐镇了。
打开房门，开了灯，听到旁边房间时不时有孩子们的叫声，暗自猜测孩子们又没有睡。
推开门一看，那个熟悉的身影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李盼娣双手捂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你怎么回来了？”
许同林站起来，朝身后三个孩子道，“我跟你妈有话要说，你们先睡吧。”
亚舟冲他挤眼，“爸，咱妈哭了，你可得把她哄好了。”
许同林给了他一个脑蹦子，“没大没小的。”
许同林搂着李盼娣进了主卧，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李盼娣现在还有种不踏实感，“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许同林羞得满脸通红，“我们钱都没了。长途电话太贵。”
李盼娣气得捶他，“没钱，你跟我说啊。死要什么面子。你吃了不少苦吧。”
他黑了不少，手上更是有一道道小口子。摸着还有点刺手。
许同林侧了侧耳朵，“我这是怕你担心。”
他三言两言把在深圳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盼娣没想到他会选择要房子，“你为什么要买那房子？”
许同林摸不准她的想法，担心她会阻挠，绞尽脑汁想说辞，“媳妇，你是没看到深圳那边发展有多好。要不是我身上没钱了，我一定会在那边找别的厂子继续打工。那边的厂子特别多，虽然没有当小工工资高，但也能拿一百多。你想想啊，那么多人都在那边打工，许多人都得找地方住，咱们买的房子租给别人，每个月也能收不少房租钱呢。如果我在这边发展不好，去那边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找人帮忙开暂住证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虽然他的想法跟周老夫人大不相同，但是他的想法比周老夫人更切实际，李盼娣对他刮目相看。
她久久没有回答，许同林如坐针毡，干巴巴地道，“其实大家一开始都想便宜卖掉那房子，但是便宜一半卖给别人，我舍不得。所以就想自己留着了。”
李盼娣拧眉，“如果将来房价上升，其他人会不会反悔呢？”
许同林张了张嘴，断然否认，“不可能。媳妇，你是不知道那房子有多难卖。还涨价？怎么可能呢。”
李盼娣之前就这个问题跟周老夫人探讨过，她预测未来房价会涨一大波。李盼娣便把理由一一说给他听，“房价一定会涨。首先福利房越来越少。许多干了十来年都未必能分到房子，他们只能去外面租。可租房的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房东随意涨价或是房东自己要用房。其次咱们国家的人口很多，大家都去大城市打工，许多人肯定会选择留在大城市。你也知道买房可以送户口，还可以将家里的孩子接过来上学。当你手里有钱，你愿不愿意在大城市安家呢。最后是东西会涨价当然房价也会跟着一块上涨，可你的钱存在银行涨不过这些东西的速度。房子就是可以让你的钱不贬值，甚至是升值。”
她说得有理有据，许同林差点就信了，只是还有几分是对未知的不确定，“媳妇，你怎么懂这么多？”
李盼娣把周老夫人教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你说的对，有文化真的很管用。她是个非常博学的人，每天看报纸和各种书籍就能将店开好。我还有得学呢。”
许同林对文化的认知更多是文凭，高文凭才能找到好工作，他是个初中生所以只能干些体力活。可他不想干体力活。他媳妇的成功给他打开一扇大门，或者他也可以成功。
李盼娣开柜子拿出一个存折给他看，“这些都是我今年才存的。”
许同林接过来，往上面扫了一眼，有点懵。居然有十万？这……
李盼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个是周老夫人送我的紫檀木盒子。”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三个红色本子。
李盼娣笑盈盈地将本子摊开来给他看，“这些都是我在上海置办的房产。还有一套还没拿到房子。”
原本打算下个月去上海买房，这下倒是不用跑了。
许同林瞠目结舌，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媳妇，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四年才挣一套，你一人就挣了三套。”
李盼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神色，见他没有说假话，笑得合不拢嘴，“我是命好，遇到良师。而你却是自己在外面闯。不一样的。”
许同林为妻子高兴，同时也产生出一种自卑感，搂着她的腰，“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会。我觉得你很有用。”李盼娣额头抵着他的，“你一定也会成功的。”
许同林咧嘴笑了。
李盼娣指着存折，“这些钱足够还你们那些弟兄的。只是咱们得想个好说辞。？”
许同林很快就想到一个理由，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盼娣眼前一亮，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理由不错。就这么办。”
许同林又问，“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工资加分红，有六千块。”李盼娣随口道。
许同林呆愣了好一会儿。六千啊？那岂不是比他一年挣得还要多。他心里的紧迫感更强了。
李盼娣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许同林这才收回心神，“明天一早我就去还钱，顺便劝他们早点攒钱买房。”
李盼娣差点笑出声了，“你这么劝，人家能信吗？”
“只能这样了。要不然将来真的涨价，他们肯定会说酸话的。”
他大大方方跟大家说，自己买房就是为了将来能涨一波。信他话的人自然不用说，不听他话的人也只会懊恼自己当初没有听信他的话。将来的麻烦自然也就少了。
李盼娣嗔了他一眼，“你鬼主意还挺多。”
许同林揉了揉脸。
李盼娣总觉得得他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地，“你怎么了？”她想了想，“是不是觉得赚得不如我多，觉得没面子？”
许同林从后面搂着她，头靠在她肩头，“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哪用分那么清。”
李盼娣头靠着他的脸，“那你怎么不高兴啊？”
许同林三言两语就把刘前进找他当范爷的事实说了一遍。
李盼娣当然不肯他冒险，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我不许你去。咱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你没必要那么冒险的。你可以跟我一样开店啊。只要努力，一样能挣到钱的。”
许同林沉默不语，说实话他很想去，但是他媳妇说得对，他没必要冒险。如果要赚钱，他可以像他媳妇一样看书。甚至还可以借鉴他媳妇的成功经验。应该也能开成店，完全没必要拿命去赌。
他握住李盼娣的手，“好，我听你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说我卖大米怎么样？”
李盼娣经常要买面自然对县城的粮店很熟悉，“如果你要开粮店，我觉得开在城关街比较好，那边已经有一家了，但是客流量很大，只要你服务跟得上，称也准，还是开得下去的。”
“那我明天就去那边看门面，马上就要收稻了，刚好可以赶一波。”
李盼娣点头说好。
这一夜两人温存很久，第二日，李盼娣睡到九点多才醒来，她男人早就没影了。瞧着应该是去还钱了。
许同林把钱挨家挨户送去，第一个去的就是离他家最近的大哥家。
许同木怎么都没想到二弟这么快就还钱了，在深圳时大家就说好了，先给一半，更一半分五年还。
周大妮心里不是滋味，“我说得吧。二弟妹现在挣大钱了。七万多块钱，她眼睛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我问她挣到钱没？她死活不说。生怕我问她借钱呢。”
“大嫂，我媳妇也是替别人打工。她的工资有限，这钱是她问她老板借的。咱们四年没拿一分钱回来，我媳妇担心大家缺钱用，也是一片好心。你要是不急着用，那我就拿回去，欠你们的总比欠她老板要好。你们毕竟是我大哥大嫂嘛。”
这话一出，吓得周大妮脸色苍白，双手在茶几上扒拉几下，钱全抱在她怀里，歪着身子警惕地看着许同林，“你钱都拿回来了，怎么能拿回去呢。欠她老板就欠着呗，虱子多了不怕痒，何苦让我们也跟着遭罪呢。”
许同木觉得他媳妇给他丢人了，冲她挤眼，周大妮装作看不到。
许同林目的达到，看向两人，“大哥大嫂，我觉得将来房价可能会涨，你们不妨也攒点钱买一套。”
许同木搓手，“真的吗？”
许同林点头，“要不然我也不能要那房子呀。”
周大妮不乐意了，“既然你觉得那房子会涨，你就给这么点钱合适吗？”
许同林轻飘飘地说，“如果大哥大嫂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们。我拿着钱到省城买一套也是一样的。”
周大妮被他噎住，“我拿来那么多钱买房。”她转了转眼珠，朝许同林讨好一笑，“二弟，你跟你媳妇说说呗，让我当店长，林娇娇会的，我也会。可你媳妇宁愿用个外人也不用我，她摆明了没拿我当大嫂啊。”
许同林捏着下巴，愁眉苦脸道，“你可别说了，我也想当店长呢，可她就是不同意，说宁愿给我钱让我自己开一家店，也不能公私不分，要不然她老板不高兴把她炒了。”
周大妮拍着巴掌幸灾乐祸起来，“哎呦原来二弟你说话不好使啊，我跟你说啊，你这回要是不发威以后你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哎，二弟，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许同木把人拉住，“你说这些干啥。二弟妹哪里惹你了？”
周大妮哼了哼，“谁让她不识好歹，不肯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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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名阿宵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出了大哥家，许同林又去了其他家，大伙对房子涨价的论断将信将疑。许同林也没有深劝。
出来后，他在门口买了些熟食才去刘前进家。
刘家只有刘前进一人在家，倒是很适合谈话。
听到许同林不去，刘前进扔了颗花生米进嘴，“是不是你媳妇不让你去？”
许同林将钱摆在他面前，“也不是。做倒爷确实很危险。”
刘前进沉默良久，自嘲一笑，“但是利润是真的大。我叔叔去年跑了六回，回来就什么都有了。”
许同林手指点了下钞票，“咱们辛苦四年才挣到这些钱，如果被俄罗斯海关查到，可就全没了。你能甘心？”
刘前进捏着钞票好久没说话，“我不会那么倒霉的。”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不确定。这种事情碰的是运气，谁能说得准。
许同林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杯，“我在这祝你好运吧。”
刘前进仰着脖子一饮而尽，侧头看他，“你媳妇那么厉害，难道你就没有一种紧迫感吗？”
许同林拧着眉不解，“什么紧迫感？”
刘前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像其他男人一样，他有大男子主义，在家里，他希望是顶梁柱，是孩子们的依靠，媳妇要对他言听计从，“我这次回来，我媳妇整个人都变了。”
许同林回想了下，昨天他见到林娇娇摆明了很在乎刘前进啊，“怎么变了？”
刘前进斟酌再三才道，“她以前说话细声细语的，但是昨天跟我说话，语气变了。而且我让她帮我倒杯水，她居然说，你自己倒吧。”
许同林赞同地点头，“那你就自己倒吧，你又不是没有手。”
“可是以前我不用说，她也会送到我手上的。”刘前进急切辩解。
许同林手支下巴，打着他，“她工作累了，你体谅一下她呗。夫妻之间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吗？”
刘前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夫妻之间就不要计较了？难不成让她骑在我头上？”
许同林摊了摊手，“夫妻是平等的。如果你居高临下跟她说话，她就会像对待领导那样，跟你藏心事。”
“所以你是半点也不介意你媳妇挣钱比你多？”刘前进歪着身子，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的心眼不对内，只对外。”许同林两手交握，“我媳妇有本事也挺好的，至少我店开不下去，孩子们也不会跟着受苦。”
刘前进头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林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是真搞不懂。为什么你连男人的自尊也不放在心上？你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在跟我装傻啊？”
许同林扯了扯唇，没有说什么。有句老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刘前进的思想早在很久之前就产生分歧了。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哪怕意见相悖，也不会像混混那样打起来。
许同林转了话题，“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我还有事走了。”
刘前进点了下头，就在对方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将许同林叫住。
许同林回头，“怎么了？”
刘前进手指点了下钞票，“你刚刚说得对。如果我被海关查到，这些钱就全没了。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许同林坐回来，作洗耳恭听状。
刘前进正色道，“我去当倒爷，你给我两千块钱作本，如果我失败，你的钱就没了。如果我成功了，你的那部分利润分我一半，成吗？”
许同林算了算，存折上有十万，花掉七万三，还剩下两万七，租个铺子足够了。倒是能匀出来。
许同林支着下巴看着他，“你是只倒一次，还是接连倒好几次？”
他这么问就是心动了，刘前进也是个爽快人，“先来一次。至于之后要不要带你。我会再考虑。”
许同林放了心，点头答应。
他这么爽快，刘前进倒是惊讶了，“你不问你媳妇吗？这钱毕竟是你媳妇赚的。”
许同林知道他这是在刺自己，“不用。我跟你说了我媳妇的钱就是我的钱。”
刘前进点了下头，“吃软饭这么坦然，我还是头一回见。”
许同林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下午回来给你。”
许同林出了家属区，正好看到一个旧同事抗着一个三角形支架往旁边走，“林三，你这是干什么？”
林三回头，指着旁边的空地道，“木材厂那边家属区要全部拆掉，领导要在这边盖房子，所以我过来量地。”
许同林觉得奇怪，“木材厂在城北区，全部搬到城南？那也太不方便了。”
林三解释，“不是。木材厂和家具厂合并了，在城中，不是很远。”
许同林点了下头，刚想转身就走。
林三却拉住他，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上面的老板有多黑吗？这边的房子并不是免费的。要花钱买的。”
“多少钱一平？”
“一百。”
“那也挺便宜了。”许同林随口道，见林三脸色不好看，他又补充一句，“家属区的房子是属于厂里，他们想什么时候赶我们走就什么时候赶我们走。但是这边是有房产证的，完完全全属于我们。”
话虽如此，林三还是心有不满，“可要花几大千呢。得存好些年呢。”
许同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城中走了。
他先去城关街找铺面，却不想刚好碰到他媳妇站在一家铺面前跟一个中年男人谈着什么。
李盼娣看到他过来，朝他笑了笑，“你一直没来，我刚刚已经帮你谈好了，房子可以签十年，半年一会，房租五百。每年上浮百分之十。”
许同林拉她旁边说话，“为什么要租这么长时间？”
李盼娣叹了口气，“没办法，房租涨得特别快。□□年，像这样的铺面一个月才要一百五，现在已经涨到五百了。大伙都知道做生意赚钱，未来还会继续涨。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时不时涨房租，最好签他们合同的时候就商量好价格。”
许同林真是闻所未闻，心中越发觉得这次开店兴许会很顺利，“好，我知道了。”
房主看了眼手表，走上前插话，“这门面，你们还要不要？要是不要，下午有人看中，可就没了？”
许同林没想到这么贵的铺面还这么抢手，也不知道这人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只好将目光看向媳妇，寻问她的意见。
李盼娣冲他点了下头。
许同林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我先给你定金。等我吃完饭，再跟你签合同，你看怎么样？”
房主接过钱，点头同意。
李盼娣还特地带他进一家名叫“龙水粮店”参考价格，里面卖的粮食种类不算多，但是龙水县种植的粮食这边都有。
问了几样价格后，两人到了面馆。
李盼娣让厨房做两碗牛肉面，而后坐到许同林对面，“怎么样？”
许同林点点头，“瞧着很不错。”
李盼娣直言不讳，点出关键，“开了两家店，最忌讳的就是比价格。你这新店开得必须得有新意。要不然那些老客凭什么来你店呢？”
许同林很认同，“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这几年，李盼娣一直有听从周老夫人的建议，看过不少书。所以这会子许同林问，她也能够说出一二，“我觉得可以从品质，价格和种类三样来比。这家粮店的价格很低。再往下降，估计就吃土了。我觉得你不如从其他两方面来比。”
“比品质？这恐怕不行，一样都是龙水县的粮食，没道理我收上来的粮食会比他的好。”许同林想了想，“种类的话？他那边什么都有了。”
李盼娣很快就想到主意，“别的省呢？我听说东北大米，淮安大米都比龙水大米好，你何不从这两个地方进些过来。装点门面，让大家都知道，你这边品种齐全。”
许同林愣了好几秒，“从外省进，还要运费，那米价肯定会很高的。这边能吃得起吗？”
李盼娣摊了摊手，“总有少部分人是吃得起贵的。那家走平民路线，你就走品质路线。一样都能开得起来。”
许同林握着她的手，“好，听你的。”
服务员上了两碗面，许同林接过来，吃了一口，赞不绝口，“这面的味道真是绝了。难怪生意那么好。”
李盼娣对他的夸赞很受用，却因为嘴里吃着面，没有说话。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李盼娣突然想起来，“你跟你大哥一起开店，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不能让大嫂跟着一块掺和。”
许同林手顿住，“早上我去还钱的时候，大嫂还说你不肯用她呢。这些年，她居然还没学乖，不知道你吃软不吃硬吗？”
有时候许同林都怀疑大嫂脑子有问题，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态度，还那么强硬。他们虽然有亲戚关系，到底不是一家子。她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说酸话，大家就会听她的呢？
李盼娣无奈摇头，“她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又很无语，整天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瞎闹腾，明明家里没人捧她场，她依旧整那么多戏。也不知道累。”
许同林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放心吧，我大哥负责去外面收粮食，我负责在看店。不需要再加一人。”
李盼娣点了下头，又补充一句，“虽然你俩是兄弟，但是还是要立个账本。你知道吗？我昨天到这店里查账，店长居然做假账，贪了八百多块钱。要不是我看出有问题，这么多钱就打水漂了。”
许同林记在心里。
吃完面，许同林到银行取钱，跟房主签了合同后，就转道往家走。
他拿了两千给刘前进，又去找大哥说正事。
许同木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跟着他一起到城关街看铺面。周大妮闲着无事，也跟了过来。
店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许同林给两个说起自己的打牌，“我们要打些木箱用来盛粮食。”
周大妮不乐意了，“二弟，盛米有袋子就好。用什么木箱啊？”
许同林微微蹙眉，看向许同木，“大哥，虽然这店是我俩一起开，但是你负责收粮，我负责店面。我买木箱有我自己的考量。”
周大妮脸都绿了，“就算是你负责店面，我们连问都不能问？”
许同林长舒一口气，解释，“我当然可以回答，因为旁边已经开了一家粮食店了，我们就得开个不一样的。我们的粮食要卖给有钱人。所以店面要装修，盛米的器具也得有档次。”
周大妮惊讶出声，“二弟，这边有粮店，你居然还在这边开？你脑子是不是生锈了？城中街没有粮店，你为什么不去那开呀？”
许同林差点被她的蠢样气到了，却又拼命压制自己快要迸发出来的火气，“那边房租要三千一个月，我开不起。大哥大嫂要是看不上这个地方，我倒是不介意你们去那边。”
许同木见她真的惹二弟生气，扯了下她的袖子，让她闭嘴。
周大妮却不高兴，“就算那边房租贵，但是那边人真的很多，这边比那边差远了。我不管，你必须得将店开在那边。”
许同林双手交握，“这边我已经交过房租了。”
周大妮不可思议地转身，“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就自己决定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许同林秃噜下脸，不高兴了，“你以为好门面就等着你上门挑吗？这个门面看得人很多。我要是不定来，明天说不定就不是我的了。”
周大妮不信，以为他在糊弄自己，扯着许同木往外走，“行，这店归你。我们自己去城中街找门面。”
许同木被媳妇带了几步，扒拉着门，甩掉媳妇的手，冲着还站在屋里的二弟歉意道歉，“二弟，你大嫂太冲动了，我说说她！”
许同林摇头，“大哥，趁着我们两兄弟还没有闹翻，我们分开开店吧。大嫂一直待在家也确实挺无聊的，不如跟你一块开店，也能有个事做。”
许同木为难，“可我之前跟你说好的。”
“没关系。我可以找别人。”许同林摇头。他是真的不生气，得亏现在还没开，要是真的在一起，止不定大嫂天天跑这边指手画脚呢。
他转过身，开始思考怎么布置铺面，李盼娣从外面进来，“我刚刚看到大哥大嫂从我门前气冲冲地走。你们吵架了？”
许同林的这家门面距离面馆三米远，中间只隔了一间门面。
许同林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盼娣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她是真不想跟大哥大嫂搅在一起，但她男人总顾虑着兄弟情谊，不肯闹僵。现在能这样和平分开再好不过。
“你不是有好几个弟兄从深圳回来吗？可以找个关系好的帮你到乡下收粮食。”
许同林笑笑，“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这次就别分成了，直接发工资吧。底薪＋提成”李盼娣给了个建议。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取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奸商的嘴脸了。也不愧是能拿六千块钱分红的人。”
李盼娣红了脸，“这是周老夫人信任我。白送我的分红，其实我的工资不高的。只比娇娇多一倍而已。”
说起这事，许同林正想问呢，“你觉得我应该给多少工资合适？”
“一百六。”
“可林娇娇才一百八？”
“她年底还有分红的。”
许同林难以置信，何着他们在深圳已经被那些老板坑了。
李盼娣瞧着他脸色都变了，给他解释，“这几年工资在不停上涨。只是没有物价涨得快而已。恐怕你们跟深圳老板签合同的时候，他们已经定死了，外面涨价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
许同林一言难尽，又被她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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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许同林是个行动派，找了家装修公司专门过来设计门面，请他们务必一个月内装修完毕。而他到负责办各种手续。
等一切妥当过后，乡下的稻子也开始收割了。
许同林特地买了辆三轮车专门运粮。各种粮食都准备齐全后，他找了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旧同事过来帮忙看店。
粮店的价格跟另一家一模一样，倒是也能分一些生意过来。
许同林准备去趟东北，临走前嘱咐店员，“一定要把粮食里面的石子土坷垃捡干净。同样的东西，品质更好，大家肯定更乐意选我们。”
店员是个实诚人，点头答应了。
许同林雇了辆大卡车，到东北买大米去了。
一个月后，他带着三千斤大米回来。
加上运费，这东北大米成本比龙水县大米贵了将近一倍。
许同林当天就添了这个这个品种的大米，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叮嘱店员一定要主推这款大米。
店员迟疑起来，“这么贵，能卖得掉吗？”
龙水大米一斤才卖六毛，这东北大米居然卖一块六。这么贵谁家吃得起啊。
许同林想了想，“你可以鼓动大家少买点煮粥。”
店员一想也是。天天吃干的肯定吃不起，早上吃一顿稀的，还是吃得起的。
门面后面的仓库摆不了这么多大米，许同林便把剩下的东北大米放到自家房间。
家里还有两间空屋子没人住，正好可以当仓库。
他一袋袋往上扛的时候，不少邻居看到了。
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他在城关街开了家粮店。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就跟他定。
乡里乡亲的，许同林自然不好意思多赚他们，每斤给他们便宜了五分钱。别看只有五分钱，十斤就是五毛，一百斤就是五块。这在平均工资只有一百多的九二年，已经相当划算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过来订，许同林当即就道，“晚上我就过来给你们送。”
有人瞅了眼他肩膀，“你不是扛着大米吗？直接送我家呗？”
许同林笑着解释，“这大米是从东北买的。价格很贵，不实在。”
有人好奇问了一句，“有多贵啊？”
许同林说了下价格，吓了大家一跳。这是大米啊，还是肉啊。居然这么贵。
许同林解释，“这大米色泽莹润，吃起来清淡略甜、绵软略黏、芳香爽口。一分价钱一分货嘛。你们可以买点给孩子尝尝。卖给你们，我可以便宜一毛。”
大米一听有这好事，当即就有人定了。只不过三五斤的居多，极少数要十斤二十斤的。
他这边卖得火热，可把周大妮郁闷死了。他们家开了粮店。她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在各楼吆喝，可除了跟她关系好的，订了些。其他人纷纷找借口不肯订。
可转眼就跟二弟订了。这是成心跟她抢生意啊。
周大妮脸上不高兴，却不好跟许同林一个大男人吵。想找李盼娣吵一架，可她根本找不到人，只能恨恨瞪了许同林一眼。
家属院这边送完了，许同林又去了趟淮安。龙水离淮安很近，只花了四天时间就回来了。
淮安大米质量也不错，虽然没有东北大米那么有名，吃起来口感差了一点，但是比龙水大米还是好一阶。
三种大米，价格由低到高，供人挑选。
“东北大米卖得怎么样？”
店员喜滋滋地道，“你走的这几天，一共卖了两百斤。大家吃着都觉得好。”
许同林暗自发愁，这满打满算才销了三百斤。这还剩下二千七百斤呢。这么贵的大米可不能砸在手上啊。
接下来的日子，许同林也不下乡收粮食了，骑着三轮车在城中各大巷子吆喝。
他倒是乖觉得很，不是用嘴喊而是专门买了个喇叭。
你还别说，这种老法子还挺不错，一天下来也能卖出个三四百斤。东北大米也能卖出五十斤。
他卖完之后，会特地拿本子记下客户的地址，购买数量以及客户人口。
而后，计算这次购买的大米需要几天吃完，快到时间了，他再次出现在巷子外吆喝。
这个法子渐渐引来不少老顾客。大家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好。
这年代的粮食都是在打谷场脱粒晾晒，不可避免会有石子土坷垃等物，可只有许同林送来的粮食里面干干净净。一来二去，大家都乐意要他的大米。
开店五个月后，粮店单日销售额就已经达到一千块钱，除去员工工资，店面租金和税以及粮食损耗，一个月能赚到三千五百块钱。
喜得许同林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李盼娣也为他高兴，亲自做了桌好饭好菜给他庆祝。
今天孩子们也放学回来，看到这么一桌丰盛的饭菜，高兴得差点将房顶掀下来。
等三个孩子洗完手落坐后，李盼娣给许同林夹了菜，“快点吃吧。希望粮店生意能越来越好，早点将东北大米卖出去。”
亚舟吃了口大米，满嘴清香，眼前一亮，“妈，这大米可真香。这不会就是东北大米吧？”
虽然两间屋子堆满了东北大米，但是他们总觉得用这米吃干饭太奢侈了，所以只在早上煮了粥。
加了水的大米再香也有限，可煮成干的就不一样了，香味浓郁得很。
李盼娣嗔了他一眼，“你是狗鼻子呀，这么厉害。”
亚舟乐了，“我今天一定要多吃两碗。”
亚棋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好菜不吃，你光顾着扒饭，说你傻，你还不乐意。”
说着，她伸手夹了一块鸡腿。
她这动作将她袖子拉起，露出手腕处画着那只手表。
李盼娣一把抓住她的手，笑了起来，“你拿圆珠笔画这玩意干啥？”
亚棋吓得抽回手，嘴里咕哝一声，“我乐意。多好看啊。”
好看吗？李盼娣不觉得。
亚舟嘴快，“妈，她这是羡慕。前天县城举办的小学生兴趣比赛，婉茹得了第二名。她妈妈奖励了她一只手表。听说要三百多块钱呢。可好看了。咱们班的那些女生可羡慕了。”
亚棋气得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许同林拧着眉，“她参加什么了？”
亚棋刚要回答，亚舟又嘴快回答，“我知道是钢琴比赛。他们兄妹俩都参加了。她哥得了第一。听说也是只手表，不过价格更贵。”
许同林点了点头，侧头看向亚棋，“你想学钢琴吗？爸妈可以送你去少年宫学。”
亚棋吓得一个劲儿摇头，“不去！”
许同林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块去。不一定非得学钢琴，绘画，书法，二胡都可以学。”
亚舟碰了碰亚棋的胳膊，怂恿她，“去吧去吧。只要你学会，兴许下一次再举办比赛，你也能得个手表呢？”
亚棋果然意动了。
许同林黑了脸，“不行！你又不是为我学的。”
亚棋低下头，“那我不学了。”
许同林有点生气，李盼娣示意他别说话，朝亚棋道，“去看看吧。我以前特别喜欢唱歌，那时候条件不允许，现在想唱嗓子也不行了。也许你们有谁能继承我的好嗓音呢。可别辜负这份天资啊。”
亚舟眼前一亮，指着自己的喉咙，“妈，你觉得我成吗？我觉得我声音还挺好听的。”
李盼娣拍了他一下，“让老师看看，妈又不懂这些。”
亚舟点头，“那成，明天咱们就去。”
亚棋撇了撇嘴，“去啥去。人家黄鹂鸟唱歌能用好听来形容，你说话只会让人觉得聒噪。你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呢。”
亚舟气得想打人。亚棋朝他哼了一声，扭头吃饭了。
亚舟刚想告状，李盼娣扯着他，“行啦。你妹心情不好。你就别惹她了。”
亚舟只好低头吃饭。
李盼娣却朝着亚棋道，“让你们报兴趣班是为了让你们将来能多个选择。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大学的。如果考不上大学，你们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干体力活。那会很辛苦。”
亚棋看了眼父亲那明显黑了两个度的脸色，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只是她现在知道要面子，拉不下脸道歉，只好道，“妈，我明天会去的。”
李盼娣高兴了，“行，那明天去看看，也许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亚琴试探着开口，“妈，我也去吗？”
李盼娣笑了，“当然啊。你们现在课程应该不紧吧？”
亚琴猛地摇头，“不紧。”她又问，“我能带长丽一起去吗？”
李盼娣点头，“可以啊。”她心情好，还补充了一句，“要是她也有喜欢的兴趣，也可以一块学。我来出钱。”
亚琴高兴得整个人飞起来，“谢谢妈！”
第二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许同林和李盼娣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少年宫。
少年宫的兴趣班很多，各种年龄段的孩子都有。
过来接待他们的老师，带他们参观，“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学的。孩子感兴趣，学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亚琴对书法很感兴趣，长丽没有特别喜欢的，只好跟她报一样的。
亚舟到了乐器班非要老师帮他看看自己有没有才华。
老师当场让他彪了下嗓子，他闭上眼，陶醉地啊啊啊啊一通。
睁开眼一看，众人齐齐捂耳朵，一言难尽看着他。
老师说话委婉，“男孩子在青少年期会变声，你现在练这个有点早了。”
亚舟没听出话外音，乐了，“那等我变完声再学。”
老师脸都绿了，
亚舟一眼相中摆放在墙角的架子鼓，“我学这个！”
老师迟疑起来，“你还小吧。手上没什么力气。”
亚舟脾气上来了，执拗地看着他，“我就学这个！”
许同林上前打圆场，“老师没事，这小子手上有力气呢。就让他学吧。”
老师一脸复杂看着他。这么点孩子，你就让他学这个。怎么当家长的？这不是揠苗助长吗？
其他孩子都选好了，唯有亚棋没选好。
老师便向她推荐小提琴，“这个不错，许多小姑娘都学这个。”
亚棋摇头不高兴。
出了音乐声，老师带队们看绘画室。
这边老师正在教水彩，亚棋歪着脑袋看着老师给孩子们出题，“这是一位姑娘，请你们给她搭配一身衣服。”
底下上课的学生年龄不尽相同，但看得出来，她们是那种学了两三年了。
要不然也不会考色彩搭配了。
底下的学生们都在练习。接待老师让亚棋也上去试试。
讲课老师便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画。
亚棋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很快涂鸦一笔，她不太会画衣服的形状，画得是最基本的衬衫款，下面是到了拖地长裙，整个拉开模特的身高比例，显得很窈窕，颜色更是大胆，上面亮黄色下面紫色。
年轻小姑娘都喜欢亮一点的颜色，用色也很大胆，但是这姑娘这么小居然能搭配出这么舒服的颜色，确实让老师很震惊。
讲课老师试探着问，“你想报绘画班吗？”
亚棋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行吧！”
虽然有点勉强，但最终还是报了。
回去的路上，李盼娣搂着亚棋，“虽然我想让你多一条路，但是如果你真不喜欢，可以不用勉强的。”
亚棋摇摇头，“我不勉强，我挺喜欢画画的。”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做一件事一定要认真，不能马虎。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花在刀刃上。”
亚棋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头表示同意。
出了少年宫，许同林回店继续卖粮食，由李盼娣送孩子们回家。
一行五人到了家属区，正巧碰到周大妮站在院子跟人吹嘘，“哎哟，一开始我真以为开店会赔死，可谁成想，居然好了。”
有人追问，“那你一个月挣多少啊？”
周大妮挺直胸脯，眼尾扫到李盼娣，轻声咳了咳，拿腔拿调地说，“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一个月拿到这位数。”她比划了下手指。
有人猜测，“五百？”
一个月挣五百已经不错了，比打工要钱。
可谁成想，周大妮翻了个白眼，大声道，“错！五千！”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捂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哎呀，粮店真那么赚钱吗？你再跟我们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的？”
李盼娣无奈摇头，这人莫不是疯子吧？挣钱的路子居然告诉别人。
周大妮却摇头，“哎哟，这挣钱的法子怎么能跟你们说呢。我们家也是赔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挣钱的。”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人还没蠢到家，还知道捂着点儿。
就在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周大妮却装作刚好发现了她，拍着大腿嚷嚷起来，“哎哟，二弟妹，二弟开店也有好几个月了，他一个挣多少啊？”
李盼娣翻了个白眼，扭头朝她讪笑两声，“我男人还要给人发工资，他进的东北大米到现在还剩下大半呢。本都没捞上来。还谈什么赚啊。”
周大妮乐疯了，捂着嘴奸笑两声，“哎哟，二弟妹，我说你也真是抠门。自己店开得那么好，怎么不教教二弟呢。”
李盼娣拢了拢头发，“他不让我插手。”说完，自己的手似乎被谁握住，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亚棋，“亚棋，怎么了？”
亚棋低下头，满脸愧疚，“妈，我错了。我不该埋怨爸爸的。”
爸爸开店亏本呢，她居然还这么不懂事。真是太不应该了！
李盼娣摸摸她的脑袋，“没事，爸爸会体谅你的。等你爸爸把大米都卖出去，他就有钱了。”她顿了顿又补充，“妈妈也挣钱。虽然咱家买不起太奢侈的，但是大多数东西还是买得起的。”
亚棋点了点头。
送完孩子，李盼娣扭头往外走，周大妮还在院子里讲。亚舟转了转眼珠子，往三婶家跑，没一会儿，苗翠花出来了，冲着楼底大吼一声，“周大妮，你给我滚上来！”
众星捧月的周大妮差点吓死，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待听到是婆婆，当即腿软，扶着别人站稳了身体，才讪讪上了楼。
四个孩子一边两个趴在门外，屋内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写作业，孙柔佳在一旁监督。堂屋里，苗翠花把周大妮骂得狗血淋头。
到了晚上，累了一天的许同木被亲妈逮过去教训一通，回屋又跟周大妮吵了一架。
“我们店好不容易才挣了钱，你居然跟人吹嘘，你是不是疯了啊？”
周大妮嘴硬，“我哪疯了。明明就是挣到钱了。上个月整整五千块钱呢。”
许同木没好气地道，“可是去除水电，税费，房租，也只有一千二而已。”
城中街的店面比城关街房租贵了三倍。人流量也很多。但是去那边逛街多是些谈恋爱的情侣，几乎很少有人会买粮食回去。
许同木看到二弟走街串巷兜售大米，他也有样学样，销量才上来了。要不然还会一直亏下去。
周大妮嘴里振振有词，“一千二也比打工强啊。你去深圳，人家一个月只给你一百六。我们两人一个月就挣一千二。很划算了呀。”
许同木脸色变了变，“那你也不应该到处跟人说啊。你傻啊，发财的点子跟别人讲。要是他们也学我们去城中街开店怎么办？”
周大妮这下子是真的慌了，“那怎么办？”
许同木瞪了她一眼，“你在跟人吹嘘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周大妮想了好几分钟，不确定地问，“不会吧？兴许他们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呢？”
许同木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你以为谁跟你是的花钱大手大脚的？”
周大妮忐忑不安好久，直到真的有人去城中街租铺面，也要开粮店，她这慌乱的心终于东了实处。
她找上门去跟人家算账。
可她会吵架，别人也会吵。倒是谁也没占上峰。
只是那店盘是盘了，粮价却升了一波，那家卖了两个月，亏了一千多块钱，不敢再亏下去，将铺子转租给别人不干了。
回来后，那人又跟周大妮吵了一通，说对方有意害她。又是一笔烂账。
周大妮却是幸灾乐祸，“谁让你不安好心。没有那金钢钻，就别那瓷器活。你们两口子不会做生意，活该你亏本。”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听说亏了本，当下不敢再尝试，纷纷打退堂鼓。
倒是有一部分人起了借钱的心思。
之前买房子，大部分人把家底都掏空了，有的家里孩子要娶媳妇了，钱不凑手，就想着找邻居借。
周大妮和许同木挣到那么多钱，就是他们的首选。
临近过年，累得昏天黑地的两人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没嘱上，就遇到一波来借钱的人，别提多郁闷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穿成农家老太》求收藏，么么哒如果让你穿越到古代，只有三十年的寿命，你是选择“当豆蔻年华待嫁小姑娘”还是“有三个孝顺儿子的老寡妇”？
林云舒选择了后者。
大儿子老实勤恳，孝顺体贴，二儿子精明能干，赚钱养家，三儿子志存高远，为她挣来诰命夫人。原本想在古代养老，却不想活成了人生赢家。

第86章
许同木将人请进来，那妇女拉着周大妮的手就开始哭穷，“大妮啊，我这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你啊。我家大顺今年十九了，谈了个对象。家里不仅要彩电、洗衣机、影碟机，还要三金，彩礼要一千块钱。大顺铁了心要娶她，我怎么打都不听。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周大妮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许同木黑了脸，阴沉沉地看向周大妮。
他这副吃人表情，周大妮哪敢答应借钱，当即就装傻，“大顺妈，你这话说的，我们家也没钱啊。”
大顺妈一副你哄傻子的表情，“我一开始也没想找你借的。但是我前儿个才听你说你们那粮店一个月能挣五千。你们那店开个有半年了吧？少数也挣了三四万了。我也不借多，你就借我五千吧。”
五千？饶是周大妮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说完求救命看向许同木。
许同木瞪了她一眼，才朝着大顺妈道，“你别听她胡扯。要是真那么赚钱守德两口子到城中街开店怎么亏了本呢。她不会算账，那五千块钱不是纯利，还包括两千块钱房租，水电一百五，各种税费和粮食损耗，一个月也就挣一两百块钱，也就只够我们糊口的。”
大顺妈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你们两口子该不会唬我的吧？”
“不信您去问我二弟或者问守德两口子，看看我有没有说谎？”许同木一脸真诚。
大顺妈这才信了八成，却把气撒到周大妮身上，“你说你这不是骗人吗？没那么多钱，你在院里吹什么。害得我白跑一通，费那么多口舌。”
周大妮冤死了，却又不好跟她说实话。只能好生好气送她出门。
等人一走，许同木来了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看你干的蠢事。”
周大妮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虚荣一下。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自打生完长荣，她自觉腰板直了，在家里一直都是强硬许同木一头的。可谁成想从深圳回来后的许同木脾气见涨。
当即就炸了，嘴里振振有词，替自己辩解，“你怎么能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要不是你妈天天在我耳边叨咕木兰长木兰短，说她有能耐，嫌我没本事，我会这么说吗？”
许同木见闯出这么大的事还敢怪到他妈头上，当即更气，“你别什么事都怪我妈头上。我看你就是嫉妒二弟妹。”
被揭穿心思的周大妮所幸破罐子破摔，“我是嫉妒，那又怎么样。什么好事都轮到她头上。她天天把孩子丢给咱妈，累得咱妈腰酸背痛，可扭头咱妈就跟别人炫耀，她有多孝顺，有多能耐。我关心咱妈，却被咱妈骂，说我假孝顺。你说说我能不气吗？我能不嫉妒吗？”
许同木知道他妈一直就不喜欢他媳妇，这样的话几乎每隔一段就会说一次，只是他怎么都想不通他媳妇的心思，“咱妈不喜欢你，你就别凑上去不就完了吗？咱们都分家了，往常也没见你对咱妈多孝顺，干嘛没事凑上去找骂？”
周大妮哼了哼，“我还没说完呢。咱妈可是话里话外都说她二儿子有多孝顺。要不是放不下三弟，她早就跟二弟一家过了。你说说她这话说的。你听了能忍？”
许同木动了动嘴唇，呐呐地道，“有什么不能忍的。她再偏心也是我妈。既没亏待我，也没打骂我。我已经知足了。”
周大妮恨铁不成纲，“你也是她儿子。凭什么她从来不帮你？她在院里跟人家唠嗑，还帮二弟家卖米，她有帮过咱们吗？一次都没有吧？”
许同木果然被她带偏了，心里觉得难受，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了。
周大妮坐到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声音放柔，“我跟你跟说，老二两口子才是精的。孩子全丢给咱妈带，两口子在外面挣钱，再买点东西讨好咱妈。孩子有人带了，他们还得了好名声。哪像咱俩呀，都是实诚人，不懂得变通。我明天全天都在店里看店，你负责在外面跑，孩子也丢给咱妈带，你看成不？”
许同木想了想，点头答应。
没过几日，大院里到处有人在传周大妮喜欢吹牛，明明没挣到钱。却在院里跟人吹，自家挣到钱了。
周大妮从长兰那边听说，要去找大顺妈理论，被许同木拦住，“找啥找啊。难不成你要跟她说，你有钱，但是就是不肯借？那你以后更有的烦呢。”
周大妮憋着气，“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这样算了还能咋地？”这几天生意越发好了，许同木态度也好了不少，“我跟你说啊，你坏就坏在你这张嘴。你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咱家日子就能过好了。”
周大妮想了一会儿利弊得失，终于还是忍下了。
只是在孩子们面前，她不想有坏印象，当即就跟两个孩子道，“咱家确实挣到钱了，但是不想借给别人，那些人才故意说酸话，你们千万别信。”
两个孩子自然更相信亲妈的话。
只是孩子有时候会受大人影响，不乐意跟说谎精在一块。
有不小孩子不愿意跟长荣和长兰玩，“你妈最会吹牛皮，咱们龙水县的牛皮都要被你妈吹上天了。你妈是说谎大王，你们肯定是。我们才不要跟你们玩。”
被孤立的两个孩子心里委屈。长荣在家被宠惯了，当即就反驳起来，“我妈才不是说谎大王。她挣到钱了，就是不肯借而已。”
小孩子将信将疑，回去跟父亲学了一通。
不两日，又传出周大妮两口子真的挣到钱了，只是人家有钱也不肯借而已。
周大妮气得半死，找人一打听，流言的源头居然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去的。
平时就宠儿子，哪怕他说出去，也只当童言无忌，不小心，自然不可能上手打。
没几日，借钱队伍卷土重来。
周大妮平时拿钱最是看重，自然不肯借。那些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人，见她不愿帮忙，自然也不肯跟她定大米了。她的人缘越处越差。最后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大妮难过了一阵，倒是把精力全放在粮店上头了。
很快到了过年时间。
苗翠花还健在，三个儿子一商量，决定在老三家一起过年。
李盼娣和许同林买了不少东西上门。周大妮和许同木自然也不例外。
孙柔佳瞧着这满桌猪肉，排骨，牛肉，羊架，笑得很甜。
周大妮翻了个白眼，“瞧你这副德行，我们来吃还能空着手上门吗？”
孙柔佳移开视线，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了。不过大嫂看来是真挣到钱了。一开始我听人说你挣到钱不肯借人是假的。可今天整这一出，看来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周大妮脸都绿了。孙柔佳这是故意挖苦她。
孙柔佳瞧着她变了脸色，心情更好，冲着李盼娣柔柔一笑，“要我说还是二嫂好本事。人家管着两家店呢，钱也不少赚，可也没像你那么张狂。”
李盼娣可不想掺和她俩的事，当下纠正她，“我跟大嫂不一样的。我是帮人家管店，拿的是死工资。大哥大嫂开的是自己的店，是老板，不能比。”
要是传出她比周大妮挣钱多，该不会也有不少人来找她借钱吧？那还是算了吧。她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孙柔佳拍拍她的手，“二嫂，你就别谦虚了。你这是知恩感恩。明明凭你的本事十家八家店也能开得起来。可你为了报恩，愣是没走。你比那些有钱也不借，还跟人家炫耀的小老板好上十倍。”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这么长时间没跟孙柔佳打交道，她倒是不知道孙柔佳说话水平越来越高了。瞧瞧，把周大妮气得脑袋都开始冒烟了。
孙柔佳兴致大好，拉着李盼娣进厨房忙活。
焕然一新的苗翠花从屋里出来，收获二儿子的赞美，瞅见大儿媳妇像个木头桩杵在门口，当即就道，“快点进厨房帮忙啊，你以为你是家里的客人，专门等吃现成的呀。”
周大妮如梦初醒，压下愤恨进了厨房。
她进去的时候，孙柔佳正在跟李盼娣请教保养，“二嫂，你是怎么保养的呀？瞧着还那么年轻，你瞧我都快成黄脸婆了。”
李盼娣说了几样化妆品牌子，“最主要要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时也要注意防晒。太阳大了，也可以打伞。”
周大妮就在这时插话，“大白天打伞，人家不把你是成疯子那才奇了怪？”
李盼娣有些好笑，“大嫂现在还在意别人的眼光吗？我以为你现在不会在乎脸面呢。”
名声臭成这样，李盼娣也是服了。
周大妮又生了一肚子气，嘴硬道，“只要能挣钱，我要什么脸啊。”
李盼娣无话可说。
周大妮却当她认输了，当下就道，“二弟从东北进的那些大米卖掉了吗？可别生虫发霉了呀？”
李盼娣笑了笑，“已经卖掉大半了。还有半年才收稻，一定能卖完的。”
周大妮猜想她是嘴硬，可又不好上门戳穿她，当下又追问，“那二弟现在收回本钱了吗？”
“挣了一点，这不全给咱妈买衣服了吗？”李盼娣抱臂看着她，“倒是大哥大嫂挣这么多钱，怎么一丁点表示都没有呢？亏得咱妈还给你们带孩子？你这是在寒老人家的防，你知道吗？”
这话题生生给转了，周大妮又不好不回答，当即就道，“原本孩子他爸要买的。但是我想着还不如带咱妈去百货大楼亲自挑。我喜欢的咱妈未必会喜欢。”
“大嫂做生意，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没买就没买。你哄谁呢。”李盼娣昂着下巴一脸不信的表情。
周大妮一狠心，咬牙道，“你等着，等吃完饭，我就带咱妈去挑。”
李盼娣拍着巴掌乐了，往外走，勾头朝外面喊，“妈，我刚刚问大嫂给你买啥好东西了。她说她还没买。说是带你去百货大楼挑。你待会儿记得多挑些，可别辜负大嫂的一片孝心啊。”
苗翠花愣了下，“那行啊。我刚好想要一件羽绒服。你们给我挑的颜色太亮了，我想要件深的。”
周大妮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羽绒服？那岂不是要一两百？她自己都舍不得呢。
她张嘴刚想解释，却刚好看到李盼娣回头，冲着她得意地笑。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别提多憋屈了。
吃饭时，苗翠花心情大好，给孩子们每个都包了个大红包。
孩子们个个乐得手舞足蹈的。
“二十块钱啊。够我吃好久的了。”
孩子们又追着大人要红包。
许同林拍开儿子的手，“这才刚过年，大年初二再给。”
亚舟拉着他的手，撒娇，“不嘛，就今天给。”
许同林被他闹得没法子，才把一早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每个孩子都有。
亚舟揭开红包，眼睛都瞪圆喽，“五十？！”
其他孩子也都一个个掏红包，见自己的也是五十，全都欢天喜地的。
轮到许同木了，周大妮觉得丢了面子，当即转身往外走，“红包，我放在家里了，我去拿，你们先管三叔要。”
孩子们也不是纠结的，纷纷朝许同森伸手。
许同森故意板着脸，“你们太多了，给我一个个排队领。”
孩子们自动成行，许同森一个个给红包，顺便还在每个头上摸了一下。
许同森给的也是五十，这一下子就是一百二，这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多压岁钱，孩子们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周大妮很快就回来了。
她挨个发过。她里面包的是六十块钱。孩子们更高兴。
领完红包，孩子们将红包揣到自己兜里，到自己那桌吃饭去了。两两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这钱怎么花。
周大妮冲着其他人道，“我也不是那小气人。挣到钱，我当然乐意跟大家一块分享。”
李盼娣失笑摇头，冲着孙柔佳眨了眨眼。
男人们要在一块喝酒，李盼娣不喜欢闻酒味，就到孩子们那边吃。
孙柔佳也跟了过去，坐到末白旁边，“你们作业都做完了吗？”
末白摇头，“还有一篇作文没写。”顿了顿他又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写，想考虑两天。”
孙柔佳一直辅导孩子功课，顺嘴问道，“什么题目。”
“叫《我的理想》”
孙柔佳微微蹙眉，“你的理想很简单啊。不是说了吗？以后要当医生，像你爸一样救死扶伤，多好。”
末白低头。其实他不喜欢当医生，他想当警察。
孙柔佳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当下就要劝，李盼娣觉得大过年这两人再吵起来，忙插了一句嘴，“这题目不错啊。”她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亚琴歪了歪脑袋，“我想当老师。”
孙柔佳点评，“当老师不错，工资虽然不多，但是胜大稳定，家庭也能兼顾，挺好。”
亚舟举着手，“我想当会计。要管很多很多的钱。”
亚棋拆台，“就你这大嘴巴，还想管钱。哪个老板心大，敢用你啊。”
亚舟撅嘴，不高兴了，“当会计多牛啊。我同桌他爸就在厂里当会计。每天至少摸万把块钱呢。”
亚棋撇了撇嘴，“摸得再多，也不是他的。有什么意思？”
亚舟不服气，“你别光说我，你想当啥？”
亚棋挺了挺小胸脯，“我当然要当老板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帮我管钱。”
亚舟想了想，老板是比会计要高一级，捏着下巴，认真问，“你将来也能让我摸万把块钱吗？”
亚棋翻了个白眼，“那必须得呀。少了，我自己就会管了，还要你干啥？”
你还别说，这话还挺有道理，他拍着桌子大乐，“好，我以后就给你当会计。”他自觉占了上峰，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过大姐，跑到亲妈身边，脸上全是亢奋，“妈，以后小妹说请我当会计。你不用担心我将来会扫大街了。”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果然，亚舟不负她所望，接着道，“那我以后能不上学了吗？”
李盼娣同样很认真地反问他，“可你小妹成绩那么好，也许她会跑去国外当老板，你又不会外语，跟不过去，你不还得扫大街吗？”
亚舟歪着脑袋，在亚棋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头，是哦！那咋办？
李盼娣摸摸他脑袋，认真道，“你要是好好学习，想给谁当会计就给谁当会计。机会也会更多。”
亚舟拍着巴掌叫好，而后蹬蹬蹬跑了回去。
吃完饭后，孩子们一个个往外跑。
许同林不太放心，叫住他们，“你们去哪？”
孩子们异口同声回答，“我们要去买东西。”
出了院门，刚好碰到婉茹。
她穿着红色大衣，头上戴着公主王冠，站在梧桐树下，像个小公主。
孩子们全都挤了过去，亚棋羡慕得看着她这身衣服，“你这身衣服可真漂亮。”
婉茹有点羞涩，“我妈从香港给我买回来的。”
“哇！这一定很贵吧？多少钱吵了？”
“三百多块。”
小伙伴惊呼连连，亚棋捏着自己兜里的红包，羡慕得看着这衣服。
其他小伙伴还在说，“我要是也有这身衣服就好了。”
“我穿上肯定也好看。”
亚棋抿了抿嘴，拉着亚舟到旁边说话，“你以后还想不想当我会计？”
亚舟点头，“想啊。”
亚棋朝他伸手，“我现在要做老板，但是钱不够，你的钱借我用用吧。”
亚舟当然不肯给，他早就想好用途了，“我不要。我还想买玩具呢。”
亚棋蛊惑他，“玩具哪天都能买。你借我几天。等我赚到钱，我就还你。”
亚舟瞪大眼睛，“你怎么赚钱？”
亚棋挠头，“我还没想好呢。但是我现在本钱不够，你借我一些，我去进货，带你一起赚。”
“好！”亚舟把钱全掏出来给她。
亚棋支着下巴，加起来有三百六十块钱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亚舟追在她屁股后面，“你要做什么呀？”
亚棋拉着他往家跑。
看到李盼娣正在跟三婶说话，忙拉她往外走。
李盼娣以为她有什么事要说，跟孙柔佳说了一声，跟着两孩子出去了。
亚棋抬头，“妈，我刚刚看到婉茹穿着红色大衣，特别漂亮，我也想要。”
李盼娣从走廊往下看了一眼，蹲下来，“多少钱啊？”
“三百多。”
李盼娣肉疼，三百多？就为了买件衣服？这成浩伟两口子真是把女儿当公主养啊。
李盼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不伤面子的拒绝理由。
却不想亚棋认真地问，“妈，我想做生意。你觉得我做什么生意能挣到钱啊？”
李盼娣愣了愣。才这么点的孩子居然要做生意？
她反醒下自己，平时她对孩子们尽量满足，可是当有个像公主一样的小孩，孩子们可能会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李盼娣正色道，“就那么喜欢那件衣服吗？”
亚棋点头，“很喜欢！我一定要买一件比她更漂亮的。”
“为什么？”
“我也想当公主。”亚棋绞着手指，认真地说。
李盼娣：“你就是爸爸妈妈心目中的公主啊。”
“可我想当大家的公主。”亚棋认真地说。
李盼娣词穷了，“公主很累的。天天要练习钢琴，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你确定你想当公主吗？”
亚棋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当下就缩短时间，“我就当一天的公主。”
女儿眼底那带着执拗的眼神深深刺到了李盼娣，她想了想，妥协了，“你想要妈妈买给你。”
亚棋歪了歪脑袋，“公主还有王冠还有手表。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还是自己赚吧。”
李盼娣认真想了想，其实这样也挺好，孩子们自己学会挣钱，才能更体谅他们。也能更懂事。
她点头，“那我给你好好想想。”
你还别说，很快就让她想到一个好法子。
“只是你这点钱还是不够，你再去借点钱。”
亚棋和亚舟兵分两路，从亚琴和长丽那边借到钱。
借钱的时候，亚棋苦口婆心劝亚琴，“大姐，当老师工资很低的。以后你的钱全给我，我当老板，以后给你分红。”
天知道，她是从哪里听到分红两个字的。
亚琴是个好大姐，当即就借给她了。
长丽那边也是相当顺利。甚至都不用亚舟多说什么，她二话不说就掏给他了。
“一共六百四十块钱的本钱，足够了。”
李盼娣先是回了趟乡下，回来后又从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买了一箱玻璃摆件。
玻璃吹出来的小熊，凤凰，狐狸等动物栩栩如生，特别好看。
孩子们一个个瞧得眼热。
“这个怎么卖？”亚棋问道。
李盼娣带四个小孩去公园，将箱子里的东西依次排开，成八行十列的长方形。最前面用粉笔划了条线。
亚舟举着小手，“妈，这是套圈，对吧？”
李盼娣点头，“对！”她从箱子里掏出竹条编成的圆圈，“这是你们姥爷编的。”
亚棋接过来，“那价格应该定多少合适？”
“五毛钱十个圈。”
接着，他又给其他小朋友每人摆了一个长方形圈子。大点的摆件放在后面，小的放在前面。
她自己站到一旁，看四个小朋友怎么做生意。
这个公园位于城中，平时老人孩子特别多。
现在过年，也没有城管管，有不少人在这边支着摊子卖东西。
渐渐有人往这边来了，有许多小朋友被地上精致的小摆件吸引。
大过年的，小朋友多多少少都有零花钱，听到五毛钱十个圈，当即就有不少孩子掏钱买了。
渐渐围了不少人。

第87章
临近天黑收了摊，孩子们却是累得腰酸背痛。
李盼娣帮着运回东西，到了家，孩子们将今天挣到的钱全摆放在桌子上。
“四百五十三，很不错啊。”
孩子们高兴得快疯了，如果接下来这九天都像今天这么好，那岂不是发了。
李盼娣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初七，城管就上班了，你们最多只能摆到初六。还有四天时间，你们好好加油。”
孩子们虽有些失望，但看到桌上这么多钱还是打起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势头不减。
只是每日销售额渐渐往下降，其实这也是必然的。
第一天去，大家瞧着新鲜，可天天去摆，玩过的人觉得不新鲜，也就不会再玩了。
可偏偏整个龙水县只有这一个公园，所以哪怕生意变差，也依旧在这边摆，没有挪动。
到了初六晚上，孩子们把所有人挣到的钱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亚舟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学着那些大人笨拙得数着钞票。
其他孩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过了半个小时，亚舟举着小手，给大家汇报，“一共一千三百五十块钱。”
李盼娣给他们送了下，“那你们一共挣了710块钱，你们自己分吧。”
亚舟指着还有小半箱的摆件，“妈，还有这些呢。”
李盼娣扫了一眼，淡淡地道，“那些只是货，是你们的本。”
亚棋拿着本子算了好一会儿，才把四人应得的钱算了下来。
亚舟和亚棋找到两个姐姐挣钱时，她们两个已经花掉了一部分，亚琴只有一百三十块钱本钱，长丽只有一百五。
本钱不一样，自然分的也不一样。
鉴于大家都是孩子，虽然口才水平各有不同，但是之前没有言明，只能一视同仁，吃大锅饭按入股的钱数分了。
“我和亚舟每人分三百七十九，大姐分两百七十四，长丽姐是三百一十六。”亚棋捧着本子望着李盼娣，眼晴亮晶晶的，“对吗？妈妈”
李盼娣看了一眼本子，暗自算了下，亚棋分得很公道，又问，“那剩下两块钱呢？”
亚棋歪了脑袋，“给妈妈！”
李盼娣接过她递到手心里的两块钱，暗暗抽了嘴角。好吧，她也不亏，还能分到两块钱。
分完钱后，孩子们很是高兴，李盼娣又问他们关于剩下摆件的处置。
顺便还给提了个相对公平的建议，“你们也可以按刚才的法子分了。”
亚琴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可是公园不给摆摊了呀。”
李盼娣笑着道，“你们是小孩子，可以到百货大楼那边兜售的。不过还是得注意城管。”
亚琴还要写作业，没有时间，看向亚棋，“我的那份给你。你拿去卖吧。”
亚棋眼睛一亮，当即就朝她道谢。
长丽也要写作业，瞅了一眼正朝她殷切望过的亚舟，“我的给你。”
亚舟乐得一蹦三尺高。
接下来的几天，李盼娣便带着两个孩子去城中街，她只将东西送过去，然后站在旁边看两人兜售，并不上前帮忙。
这些摆件有大有小，拿一箱是六百四十块钱，要是分摊到每个身上，差不多有三四毛钱。而这里差不多还有一百五十块钱货物。
但是李盼娣建议两个孩子，把价格定低一些，“你们已经收回本了，这些东西相当于是无本拿来的。只要有人要，你们就赶紧卖。留在手里，只能是废品。”
亚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摆件，义正言辞道，“这不是废品，是好东西。”
李盼娣啧啧两声，“换不到钱的东西就是废物。”
亚舟说不过母亲，抱着藤篮往广场去了。
两人守在百货大楼门口，小孩子脸皮薄，不敢张嘴吆喝。
半个小时，也只有零星几个顾客问价，亚棋按照个头大小给定了价。摆件分为大中小三种，大一点的要一块二，中等的要一块，小的要八毛。售价不算便宜。
这东西好看是好看，可并不实用。问价的人只有一小半买的。
两个孩子蔫头耷脑的，好半边亚棋才扯着嗓子吆喝。亚舟见妹妹都喊了，他也开始喊。
这么一喊效果出来了。有不少人聚过来看。
亚棋无师自通，想到买三送一的招数。
这次倒是有不少人过来买。
两个孩子收钱收到手软。李盼娣远远看见有城管过来，忙冲两人吹口哨，两个孩子不敢卖了，提着篮子就往巷子里钻。留下一堆客人四下张望。
城管跑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跑远了。
等城管转道去别的地方，李盼娣又通知他们回来继续卖。如此反复，两个孩子却是乐此不疲。
到了晚上，城管下班，两个孩子也不愿意离开，就守在电影院门口，等着里面的电影散场。
以前电影院是公开家的时候，到点就下班，晚上七天才会开一次。可现在私人经营，就不一样了，晚上散场起码得到一两点了。
李盼娣自然不会让孩子那么晚才回去，守到九点钟，就带他们回去了。
不过值得意外的是在电影院门口卖得比百货大楼还要好。
晚上没有城管，不需要跑。
再加上看电影的情侣更多，只要两个小孩上前问，“哥哥，给这位漂亮姐姐买个小礼物吧？很便宜的。”
为了讨女孩子喜欢，大多数男年青都乐意掏钱。
一天下来，两个小家伙口干舌燥，腿都跑酸了。
但是晚上数钱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捧着钞票眼里冒火，“太值了！”
这一天下来，得了两百六十八，两人平分每人得一百三十四。比之前套圈还要划算。但是比套圈累了不止一点点。
李盼娣和许同林瞧着心疼，等他们躺到床上，一边一个给按摩小腿，“如果不按一下，我估计明天你俩起不来了。”
亚舟和亚棋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下铺，将被子盖住嘴，偷偷笑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两个孩子却是哪哪都疼，动一下骨头都要炸开了，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亚琴瞧着心疼，“你们还是别去了吧？”
李盼娣也劝道，“是啊。你们昨天挣了一百三十四，应该够买你们要的东西了吧？”
哪知这话比什么强效药都管用，两个孩子立刻爬起来，似乎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
穿衣下床，叠被出屋，身后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吃完饭，两个孩子嚷嚷着让妈妈再送他们去百货大楼。
李盼娣拿他们没办法，只能送他们去了。
路上，亚棋抓着自行车的后座，轻声问，“妈妈，你天天都这样累吗？”
李盼娣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她，“当然啊。”
亚棋抿了嘴，“那你怎么从来不嚷疼呢？爸爸也是。”
李盼娣笑着解释，“妈妈都是大人了，而且我们要养你们啊。怎么能喊累呢？”
亚舟插了一句嘴，“妈妈，你每天那么累，我在学校却不好好学习，太不应该了。”
李盼娣心里暗乐，看来他们是真的懂事了，还知道换位思考了，心里觉得很是窝心，又道，“你别看妈妈再累再苦，可看到你们，妈妈就不觉得累了。”
亚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她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喜欢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部分妈妈都给买，但是少部分，无论她怎么说，妈妈就是不同意。
她以前特别羡慕婉茹，因为对方有个那么疼受自己的妈妈。活得就像城堡里的小公主。
现在知道挣钱这么难，她羞愧曾经的自己那么无理取闹，居然要买那么贵重的东西。
李盼娣朝她露出个笑脸，“妈妈带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对你们有责任，必须要养大你们。只是妈妈能力有限，有些东西超过妈妈能力范畴，没法满足你们的要求。妈妈只能委屈你们，要你们学会克制你们的欲|望。可是妈妈很高兴，你们居然学会自己挣钱，买想要的东西，真的很了不起。”
被妈妈夸赞的亚棋脸都红了，心里有个念头渐渐成行。
李盼娣继续道，“不过，妈妈还是告诉你们，有些东西，努力过后怎么都得不到，那就不如放手。”
她说得太深奥，两个孩子没听懂。
接下来几天，亚棋和亚舟卖东西越来越顺，口才也越来越好。
销售额更是一天比一天高。
只是让李盼娣纳闷的是，亚棋却不愿意买她喜欢的衣服，公主王冠和手表了。
对此李盼娣十分不解，“为什么？”
亚棋抿了抿嘴，低头解释，“挣钱真的是太辛苦了。”
李盼娣想了想，“虽然我觉得你买这么多东西不太好，但是我觉得你确实应该奖励自己一样东西。毕竟是这些东西激励你奋发图强。”
亚棋歪着脑袋，“这样好吗？”大约这些钱是自己挣的，来得特别不容易，哪怕只花一点点都很肉疼，更不用说买衣服，王冠和手表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了。
李盼娣笑着道，“你现在手里有六百多块钱，花两百块钱买块心心念念的手表，完全可以。我觉得挺合适。”
亚棋听得似懂非懂，但又似乎被妈妈点通了什么。
李盼娣亲自带两个孩子去百货大楼挑选礼物，亚棋选了一款小孩手表，粉色的表面，上面还镶嵌水钻，戴在手上一闪一闪，非常好看。
李盼娣握着她的手，看了又看，“这是你成长的第一步，以后看到这个手表，你会记得，我曾经为了拥有它，在公园摆摊，还在百货大楼和电影院门口摆摊。这是很值得记念的事情。”
亚棋摸摸手表，经妈妈这么一说，这手表确实意义重大。
亚舟也买了一款手表用作记念。李盼娣给他挑了一款适合男孩子。
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走在前面嘀咕。
亚舟小大人般开口，“亚棋，我以后恐怕不能给你当会计了。”
亚棋侧头看他，“为什么？”
亚舟举着手表，“因为我觉得当老板的感觉太棒了，我以后也要当老板。”
亚棋翘起嘴角，“那当然啦。当老板可以挣很多很多钱，当会计有再多的的钱也是别人的。”
亚舟点头表示认同。
说完，两个孩子飞奔往家跑。
到了家属院，孩子们全都围过来看他们的手表。
亚舟把袖子撸得高高的，让大家更方便看他的手表，嘴里炫耀着，“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是不是很酷？”
“很酷！亚舟，你真厉害，居然自己挣钱买手表。”
“亚舟，你快说说，你是怎么挣到钱买手表的？”
这些天，许家几个孩子孩子早出晚归，许多小伙伴都纳闷他们干啥去了。现在听说他们自己挣钱去了，个个好奇追问。
亚舟轻声咳了下嗓子，拿腔拿调地把自己摆摊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是个孩子，没人叮嘱他说这个赚钱法子不能告诉别人。有人问，他也就说了。
孩子们觉得十分新鲜，眼睛一眨不眨，听他讲。
亚舟口若悬河说了一大通，收获了一大批“好厉害！”“太牛了！”等赞美之语。
孩子们自然不会像大人那样找亚舟借钱。
而另一边，刚刚还聚在一起夸婉如衣服漂亮的女孩子们全都围过来，问亚棋手表的事情。
亚棋这几天正羞愧自己不懂事，没有炫耀，只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女孩子们全都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甚至有不少姑娘拉着亚棋的手，请她下次要赚钱的时候也带自己。亚棋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而是道，“等以后再说吧。”
婉如也走了过来，瞧了一眼她手上的手表，“你这手表真好看。”
亚棋冲她笑，“你的也很漂亮。”
婉如歪着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亚棋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88章
亚棋和亚舟凭借自己的本事挣钱买了手表，羡煞家属院一群小孩。
可是已经临近开学，自然不可能去挣什么钱了。
有那不懂事的孩子就回家吵着闹着也要买。其中就有长荣。
吃晚饭时，他不肯吃，非要手表。
周大妮心疼他不行，“怎么能不吃饭呢？你现在正长身体呢。不就手表嘛，妈给你买一个。明儿就买。”
长荣这才高兴了，“真的？”
“真的，不就两百块钱嘛，妈买得起！”周大妮摸着儿子的脑袋，自信满满地说道。
许同木却觉得这么惯孩子不好，扯了下媳妇的袖子。
周大妮回头白了他一眼，“老二家那个样子都买得起，我们有啥买不起的。”
许同木无话可说，转了话题，“我觉得咱们店的生意也不怎么好，不如把城中街的店面关了吧。”
“我每天都能接到生意，关了多可惜。”
许同木却是早就算过了，“每天都是靠我去外面兜售，你每天卖的那些，连房租钱都不够，还不如关了。”
当惯了老板娘的滋味，周大妮还是舍不得，“不如我们将门面也搬到城关街吧。”
许同木吓了一跳，“你可拉倒吧。那边已经有两家了。我们再去，三家竞争，还不知成什么样呢。”他想了想，“我今天在外面卖粮食的时候，顺道跟人打听了，不如就租城中街那边服装厂家属院的房子，一楼，人来人往，房租也便宜。”
周大妮来了兴致，“房租多少？”
许同木眼底全是笑意，“只要两百块钱。”
周大妮猛拍大腿，“好！还是这边真划算。在城中租铺面太贵了。”
第二日，两人就租了新铺面，下午就搬到服装厂那边了。
城中街这边转租给别人。这边人流量大，铺子很抢手。没多久，两人就转租出去了。
没几天，家属院的孩子们突然攀比起来。如果你手上没戴手表，说明你家里根本不疼你，你就是捡来的孩子。
只是这么贵的手表也确实不是所有家长都能负担得起的。不少人开始埋怨起庄洁来。要不是她一开始给儿女买这么贵重的玩意，他们家孩子哪会吵着闹着要这玩意。
刚搬过来不到两个月的庄洁一家，还没开始跟邻居们打好关系，首先就收了一波冷眼。
庄洁倒是好性，没有当面跟人家翻脸，回到家，却是明理暗里嘲讽这些人穷人志短，没见识等等。
又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你将来一定要嫁给有钱人，千万不能嫁给这种穷人。他们从思想上就是穷的。”
婉茹小声反驳，“像亚棋也很好啊。她就自己挣钱买手表，很厉害的。”
有时候她是真羡慕亚棋，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想笑就笑。不像她，得牢牢记得“笑不露齿”这条规矩。
庄洁翻了个白眼，“傻孩子。那是他们父母没本事，才会让自己孩子辛苦挣钱。”她扯了扯婉茹的衣服，“要是爸爸妈妈也跟他们一样没事，你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吗？”
婉茹睁着大眼睛，乖巧地看着妈妈。
庄洁对女儿越发满意，才这么小，就这么有气质，有她七分影子，不错，真的很不错。
成浩伟开着小汽车缓缓驶入家属区，刚好在门口碰到许同林，瞧见他扛着大米往三轮车走去。那袋子上还印着东北大米字样，当即就从窗口探出头来，“许同林同志，送一袋大米到这家吧。”
许同林扭头瞅了眼成浩伟，总觉得肩膀上的大米有千斤重。
只是上门的生意，不赚白不赚，许同林点下头，“好！”
成浩伟将车停到门边，夹着公文袋，西装笔挺往自家去了。
许同林好半天才收回视线。
他送大米上门，刚好庄洁过来开门。
瞧见他灰扑扑的样子，庄洁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转眼却笑着跟他打招呼，“是你啊。这大米是……”
不等许同林解释，换好衣服的成浩伟出来了，“是我订的。我一早就听人说起，东北大米好吃。就定了一袋。”
庄洁笑了，“那成！”她指着厨房，朝许同林道，“麻烦你帮我送到厨房吧。”
许同林一言不发，刚想进去。却不想下一秒被庄洁叫住，“不好意思啊，你换双拖鞋吧。”
许同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们家居然铺着木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庄洁满脸歉意，“这木板是从香港那边买的。价格非常贵，一平方要三十几呢。我们在家都是穿得拖鞋。”
许同林咧嘴一笑，“没事。”
说着，他换了拖鞋。
送完大米，许同林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
一连几天，李盼娣发现她男人似乎心事重重的。
“哎，你怎么了？”李盼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许同林坐直身体，正色道，“媳妇，我想开厂。”
李盼娣大惊，“你卖的是粮食，需要开厂吗？”
难不成是粮食加工厂？可是也不对啊。这些乡下都有磨房，直接在乡下磨好运进来。没必要专门开个厂子。
许同林把自己前几天去庄洁前说了一遍，“我总觉得这地板就是一大商机。”
李盼娣看了眼自家的水泥地平，瞧着也挺光洁的啊。
只一眼，许同林就猜到她心里的想法，拉着她的手，“媳妇，相信我。”
李盼娣歪了歪脑袋，“我总觉得你对庄洁特别在乎？你该不会还喜欢她吧？”
不是她多想。之前给孩子们报绘画班，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去了一趟庄洁家，回来又跟她说要开厂弄地板。
这怎能不让她多想。
许同林哭笑不得，“媳妇，你当我心那么大啊。被她坑得还不够狠呐。我怎么可能还喜欢她啊。”
李盼娣似笑非笑看着他，总觉得他说话不似平时爽利，反而透着一丝心虚。
被她看得头皮发毛，许同林这才红着脸，尴尬得挠头，“我是担心你嫌弃我没用。成浩伟已经当主任了，平时还开着小轿车。我听说他很快就要当厂长了。我不能被他比下去。我得让他知道，你跟着我比跟他好。”
李盼娣从来不知道他有这番心思，当下哭笑不得，“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是他要跟我分开，不是我要跟他分开。”
许同林握着她的手，“那是他听信了你拿刀威慑你姐夫的事情，才会误会的。等后来，误会解了，他恐怕也后悔了。”
男人对男人的心思还是明白的。成浩伟瞧他媳妇的眼神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盼娣不信，“你可别乱想了。不可能的。”
许同林逼问，“那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呢？”
李盼娣双手环住，挂在他脖子上，目光灼灼盯着他，“我心里只有你。”
许同林这才放了心，在她唇上吻了一计。
直至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李盼娣才笑道，“他跟他媳妇过得好好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许同林支着下巴，“庄洁不工作，成浩伟虽是主任，工资撑死了不到五百。他们家哪来的钱给孩子买那么贵重的东西呢？”
衣服三百多，手表，鞋子等物都是名牌。还有那装修，起码也得两三万。
李盼娣眨了眨，“你是说成浩伟贪污？”
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她只能想到这一个法子。
许同林哭笑不得，“他是管生产的，又不是管财政的，怎么贪污？不是他！”
李盼娣闹不明白了，“那他们家的钱哪来的？”
许同林淡淡地道，“我听以前的同事说，庄洁认了个香港老板当干爹。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看她。”
李盼娣一开始没闹明白。她也有干爹，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对上她男人那双明显夹杂着暗示的眼神，福至心灵想到什么。她捂着嘴，不可思议道，“不能吧？她看着挺正经的呀。”
许同林嘲讽地撇了撇嘴，“她那种人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盼娣还真是大开眼界，好一会儿才问，“那成浩伟知道吗？”
要是成浩伟知道自己被媳妇戴了绿帽子。估计还不得疯了。
许同林啧啧两声，他媳妇做生意挺精明，但对这些东西却还不如他一个大男人看得明白，“媳妇，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觉得作为枕边人，他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庄洁是什么德行，成浩伟过会后悔。
李盼嫌搓了搓胳膊，“我的天，还真是干大事的人呐。这种都能忍。”
以前听周老夫人讲勾践卧薪尝胆，还觉得有可能是夸张的。
但是听到这么一责惊天大新闻，她觉得自己见识还是太浅薄了。一个大男人能忍下这种奇耻大辱，那可真是大本事。
许同林瞧着好笑，“你以为成浩伟是什么好人呐。我听人说他招了个年轻小姑娘当自己的助手，还给对方买了房子。几乎每隔几天就去一次。”
李盼娣瞠目结舌。何着这两口子是各玩各的。这也太……
李盼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试探着问，“他们就不怕被人举报？”
许同林摊了摊手，解释起来，“现在观念跟以前不一样了。只要不是强|奸，就不是耍流|氓。顶多是道德有亏。”
李盼娣平时不关心这些，揉了揉脸，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我瞧着他们夫妻同进同出，跟模范夫妻似的，何着私底下居然……”原谅她真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许同林搂着她，“算了，连法律都管不着他们，咱们操那个心干啥。”
李盼娣一想也是。他们两口子自己乐意，也确实没什么好管的。

第89章
不提成浩伟夫妻，许同林话头又转了回来，“我要是开厂子，就没办法再兜售粮食。我想把正山调上来当店长，平时负责兜售。你觉得怎么样？”
正山就是粮食店的店员，平时在店里卖得也不错。
李盼娣微微蹙眉，“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如果你真让他去兜售大米，恐怕你这店用不了多久就得是他的了。”
许同林没明白。
李盼娣叹了口气，“你比如说，林娇娇虽然也是店长，但是她只负责收那家店的营业额。采买和厨艺，我都是交给其他人来办的。如果她有歪心思，必须把三个人都挖走，而且手里少说也得有五六万才开得起来。成本太高，她根本开不起来。可你粮食店就不一样了。每样都买个百来斤，本钱撑死了也用不到一万。等他把方法都学会了，重新开个店，你的店还开得起来吗？”
许同林恍然大悟，他下了床，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把店里的工作分给四个人做：收粮，销售员，送货员和推销员。正山再兼任店长。”
李盼娣刚刚只是点了他一下，没想到他脑袋瓜转得这么快，笑眯眯地道，“对。其中销售员和推销员可以采用提成方式，另外两个人提成的力度可以减轻一点。”
许同林暗自算了算，原先两个人就够了，现在换成四个人，员工成本增加了，店铺利润也跟着一块降低，但店面依旧是他的。
他要开厂子，还不定几个月才能挣到钱呢。有了这店面的进项，好歹也能让他舒坦一点。
想通之后，许同林抱起媳妇转了几个圈，乐得不行，“媳妇，你真是我的好媳妇，你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李盼娣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拍了他肩膀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许同林嘿嘿直笑，脑袋往她脖子里钻，在她嘴边耳语了一句，倒把李盼娣逗得面红耳赤，嗔了他一眼。
第二日，许同林升正山店店长，又在店门口张贴招聘启示。下午竟有三十几个青壮年来应聘。
许同林选了一个力气大的负责收粮，一个口才好的负责到处销售，另一个长相老实还有把子力气的负责送粮。
一切步入正轨后，许同林开始琢磨开厂。
他先是到城南鞋厂后面租了一个废旧小厂，又到省城打听怎么制作地板，原来省城就专门就有卖这种专门制作人造板的机器。
手动一体机，简单易操作。许同林在对方的指引下当场就压缩了一块人造板，瞧着很不错。
除了机器，还得另购胶粘剂和添加剂。胶粘剂多用脲醛树脂胶和酚醛树脂胶。这些不是小钱，但跟机器一比就是不值一提了，光一台就花了四万多块钱。
许同林心里肉疼，可也知道这东西非买不可，也就付了五千块钱的定金。
李盼娣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听了瞠目结舌，“你怎么没调查下市场就租厂地买机器了？”
许同林跟李盼娣不一样，他没有名师指点，书上说得些理论知识非常深奥，他领悟不够。
直到他机器都定了，这才知道自己这样太冒进了。
“媳妇，应该不会亏吧？”被自家媳妇这么一说，他也有点慌了。这可是四万多，那可是粮食店一年的利润。
李盼娣想了想，“你只是交了定金，机器还没送过来。我看你不如送点东西给路人让对方如实回答你提出来的问题。”
其实这种情况还真是不太好作调查。
首先他不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是多少。上回庄洁说的那是香港运过来的价格，要是国内来做，价格肯定不能太贵。
许同林倒去了趟省城，这边的确有卖地板的，但是都是国外品牌，国内也有几个地板品牌，价格相对要便宜很多。
许同林仔细算了算，如果这个价格卖出去，还是有很大利润空间的。
他自己定了个初始价，在省城街道找人调查，看看大家的反应。
许是宣传力度不够明显，许多人都不知道国内几大地板的牌子。
不过对于地板这个新事物，大家接受度倒是挺好。
按照许同林给的价格，八十平的房子差不多要花三千块钱。装出来的效果却很显档次。
不少人都说如果自家装修，会考虑用地板。
回了县城，机器也到了，许同林开始招聘人手开始办厂。
刚创业，他肯定不会招很多人手，挑了三个。
一个是大专生，机械专业的，跟厂家学了一个月，就会使用机器了。
另外两个专门到乡下收木头。
许同林也不去找别人，直接跟大刘定。大刘担心他钱不凑手，就让他先将树砍过去，等有了钱再给自己。许同林非常感动。
只不过许同林定的材料并不是那种成年树木，而是间伐材、小径材（直径通常在8厘米以下）、采伐剩余物和木材加工剩余物等，加工成片状、条状、针状、粒状的木片、刨花、木丝、锯屑等，称碎料。
当然还可以用非木质材料如植物茎秆、种子壳皮也可制成板材。
许同林没用这些，而是选择跟木头相关的。
一个月后，许同林就制作好了一批地板，他没敢租门面，而是到那些刚买了毛坯房的人家推销。
两千块钱在省城不算贵，但在龙水县还是一笔不小的钱，一天下来，竟连一个单都没有。
许同林推着自行车垂头丧气往家走。刚拐进大道，迎面就碰上刚从彩票店出来的许同木。
“大哥，你这是？”
许同木笑了笑，“我来这边买彩票的。”
许同林没想到大哥对这玩意这么痴迷，不由得劝道，“大哥，这东西概率太低了……”
“哦，没事，我每期也就买一张。兴许哪天我就中了呢。”许同木知道二弟要说什么，笑呵呵地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也算有分寸，许同林便没再说什么。
许同木瞅见他车篮前面有好几块地板，从中抽了一块拿起来瞧了几眼，“我听咱妈说你在鞋厂后面开了家小厂，原来就是生产这玩意啊？”
许同林点头。
许同木问了下价格，听得他直咂舌，“这么贵的东西，谁肯买啊？”
许同林笑着跟他解释这东西的好处，“家里要是装了这个，档次都上来了。而且踩在脚上非常舒适，冬暖夏凉。”
许同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自己家怎么不装啊？你自己都不肯用，你再鼓动别人，也没用啊。”
许同林怔愣了好一会儿，也是啊。
他自己家装了，然后拍几张彩色照片，去别人家推销的时候，也能有点力度。
想到这里，他拍了下许同木的肩膀，“大哥，多谢了。”
许同木见他高兴成这样，也跟着一块挠头。
许同林要把家里也装上地板，李盼娣倒也没意见，孩子们更是如此。
许同林带着两个员工花了一整天时间，装好了地板。
他们家原先就装修过，现在又加了地板，但是更好看了。
装修完，他带着孩子们把家里打扫干净，东西摆放整齐，又特地买了些花束摆上。
弄好之后，他特地到照相馆请摄影师上门，把主卧，儿童房，客厅，餐厅全拍了一遍。
有了案例，许同林再去上门兜售，别说还真挺用。三五天倒是能卖出一单。
只是县城的商品房终究还是太少了，一个月，就被他全跑完了。
许同林便跑去省城兜售。
他的地板是自己加工的，不是牌子，价格便宜不少。有不少人跟他订货。
接下来几个月，他都待在省城，有了单子，他就打电话回来，通知工人生产以及送货。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烈日当空，整个关同市就像被一个大蒸笼，许同林受不了，停止推销回了龙水，跟媳妇商量全家搬到省城。
“我这天天待在省城也不是办法，跟你和孩子们都生份了。而且省城那边师资力量比咱们这边好多了，去了那边，兴许咱家亚舟也能考上大学呢。”
自打上回几个孩子去卖东西，亚舟倒是有所长劲。由原先的中等，到现在的十几名。
可是这种成绩，想要考上大学，还是很有难度。
听了这话，李盼娣果然心动，“行吧。那咱们全家搬去省城。”
许同林还没来得及高兴，门外就闯进来一人，吓了两人一跳。
“亚棋，你怎么了？”瞧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两人忙问。
亚棋跺了跺脚，急得快哭出来了，“爸，妈，亚舟闯祸了。”
许同林和李盼娣听到楼下隐隐传来孩子们的哭叫声，忙冲下楼。
家属院的梧桐树下，站了一圈人。
两人挤进去的时候，末白和亚舟正站在边上，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指着鼻子骂。
女儿旁边站着一个男孩，一直低着头，瞧着不大，约莫十岁出头，但那身板比末白和亚舟结实多了。
对方是个女人，许同林不好出面，李盼娣挡在孩子面前，冲着对方道，“我是他们的家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离得近了，李盼娣才注意到，这女人居然画着浓妆，那嘴红艳艳的。脸上也不知道抹了什么特别白。
她穿的连衣裙，胸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这种时髦的打扮，她只在香港电影中看过。
“你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啊？”她扭头搂过儿子，“你瞅瞅你家孩子把我儿子打的。我儿子走在路上好好的，这孩子冲过来就打。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男孩被他妈妈抬起下巴，众人才发现这孩子脸上被抓了一道道血痕。
这要是再深一点，这孩子就要毁容了，李盼娣扭头看向两个孩子，“是你们打的吗？”
末白没有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亚舟倒是鼓起勇气，“妈，我看到他把末白哥按到地下打，就跑过去帮忙的。”
李盼娣满脸惊讶，啥？末白先跟人家打的？
她蹲下来拉住末白的手，这才发现他脸上青青紫紫，微微有点惊讶，“末白，告诉二婶，真的是你先动手的吗？”
她咋这么不信呐？家里这几个男孩子，长荣就是熊孩子一个，亚舟最是调皮捣蛋，这两个孩子都有可能跟人打架，唯独末白乖巧听话，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写作业。他怎么会跟人家打架呢？
末白抿了抿嘴，抬头看了李盼娣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这下李盼娣闹不明白了，站起来朝他男人使了个眼色。
许同林点了下头，转身上了楼，家里只有长丽在家，他妈去买菜了，末末头疼，孙柔佳带她到附近诊所挂水了。找不到孙柔佳，那就只能找三弟了。
许同林骑着自行车到医院把许同森叫了回来。
院子里，李盼娣原本想让两个孩子先给人家道歉。
亚舟知道自己弄错了，倒是二话不说道了歉。但末白却死活不肯开口。
李盼娣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嘴边抿得紧紧的。
许同森过来，有人喊了一声，“末白爸回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道路，当许同森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女人惊讶了下，神色也有点不自然。
许同森同样如此，他上前握住女人的手，“对不住，我家孩子不懂事，我让他给石头道歉。”
李盼娣心下一惊，忍不住看了许同森一眼。
他怎么会知道这小男孩叫石头？难不成他们认识？
许同森扯着末白的手，让他给石头道歉。
可是末白小脸一鼓一鼓的，死死抿着唇，就是不开口。许同森觉得丢了面子，一脚踹到他腿弯，“你把人家打成这样，还不快点道歉。”
末白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冲那女人撞去，“我才不会给他道歉。他抢了我爸爸。他妈妈是个贱女人。他就是野种！”
围观人群像是炸开了一样，被这消息惊呆了。
李盼娣却被末白惊住。这些话绝不可能是末白说的。院里的小孩没谁会说“贱人”，“野种”这种粗俗至极的话。
那就只能是……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工人下岗，但作为医生的许同森由于手术熟练，待遇遇越来越好了。早就升到了副主任，在家属院也是体面人。
何时被人用这种异样目光看过，当即脸上就火辣辣的，举起右手就要剩下儿子脸上招呼。
许同林吓了一跳，刚想阻止，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
一阵风似地吹过，围观的人群被那人从后面推开，撞到前面的人身上，离热闹最近的那人摔倒地上，扭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却被噼里啪啦的责骂声阻止。
孙柔佳气疯了，她疼得跟命似的儿子居然被打，而且还是为那个狐狸精。
凭什么！这对奸|夫淫|妇，在外面勾勾搭搭还不知足，还要带到家里来欺负她儿子。
丧失理智的孙柔佳跟许同森打了起来，只是她到底不是男人的对手，刚开始借着出其不意打了一巴掌，后头竟再也打不到了。
脸色蜡黄的末末一手按着另一手的手背，睁着那双乌黑大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女人叫黄英，就住在附近，她儿子跟末白上的同一所小学，只是不同班。
许同森跟这个女人好了两年了。常常去他们家。有一次不巧被儿子看到，回来后就告诉了孙柔佳。
孙柔佳跟丈夫大吵了一架，却不想许同森早就厌烦了她，以离婚作威胁。
孙柔佳有一双儿女，自然不肯离。哭过，闹过，挽留过，许同森都不吃她那套。心中郁闷的孙柔佳便时不时在儿女面前咒骂那女人是个狐狸精，贱人之类的话。
末白不仅听进耳里，更是入了心，暗恨这对母子抢走了他爸爸。
放家路上，末白看到石头，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只是他平时不运动，手上没什么力气，竟被对方压在地上起不来。
下了学的亚舟和亚棋看到大哥被欺负，亚舟二话不说就对方打了起来，亚棋便回来找爸妈。
事情已经很清晰了，打架这事先不说。倒是**被抖落出来让许同森丢了大面子。
回到家中，大发雷霆，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吵着闹着跟孙柔佳离婚，末了还指着她大骂，“我天天在医院挣钱，那么辛苦。你天天待在家里，却连孩子都教不好，你有什么用。不用说了，我们离婚！”
孙柔佳抱着末白一个劲儿地哭。末白恨恨地看着父亲，一言不发。末末站在边上，跟着母亲一块哭。
买完东西的苗翠花到家就听到小儿子要离婚，气得拿起扫把打人。

第90章
谁知这次许同森真的是铁了心，跪在苗翠花面前任她打。
苗翠花照着他的背狠狠抽了一顿，许同森身上的衣服都打烂了，也没能让他改变心意。
许同木和许同林两兄弟在一旁劝，也没什么用。
打累了的苗翠花丢掉扫把，“你离了婚，孩子怎么办？小森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你不能只顾着你自己舒坦，不考虑他们的感受啊。”
许同森垂着眼，“妈，离了婚我一样会给他们家用的。末白和末末的学费也由我来出。至于两个孩子，我觉得不会受什么影响，我平时工作忙，也没带过他们。他们应该早就习惯了。”
苗翠花觉得这儿子真是脑袋坏掉了，“你以前工作忙，至少这个家还是完整的。要是离了婚，你长年累月见不到孩子，将来等你老了，怎么办？”
许同森觉得好似听到了笑话，“妈，两个孩子都是我出钱养的，他们凭什么不孝顺我？”
苗翠花张了张嘴，辩解道，“何着给钱就完事了？平时不相处，哪来的感情？”
许同森自信满满，“要是他们不孝顺，大不了把他们全告到法庭。”
这……这真是疯了！
末白握紧拳头，恨恨地瞪着许同森。末末吓得都忘了哭。
许同木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三弟。三弟念这么多年的书是不是把脑子给念傻了。居然这么天真。
劝也劝了，他就不听，大伙也都没了法子，全都看向孙柔佳。
哭累了的孙柔佳抹了把泪，看向许同森，表情阴沉沉地，“行，离婚可以。只要你到医院做结扎。”
结扎？许同森愣了愣。
苗翠花不高兴，瞪了孙柔佳一眼，“你是学护士的，能不知道结扎对身体有损伤吗，你安的什么心？”
许同森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只要我结扎，你就肯离婚？”
孙柔佳心里酸痛，却硬着头皮说“是！”
许同森挥了挥手，“没问题！”反正他已经有儿有女了，再生，他还得花钱养。何苦来哉。结扎倒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许是许同森真的急于摆脱孙柔佳，第二日一早，他就到城中医院挂了号做手术。
他没在城北医院，主要是担心遇到熟人。
结扎后，孙柔佳又要了大笔抚养费，差不多是许同森工资的六成。许同森也同意了。房子也转到儿子名下，大部分存款也都给了她。
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要的孙柔佳怀着满腔不甘跟许同森离了婚。
离婚后，孙柔佳大病一场，整天以泪洗面。刻薄如周大妮瞧着她这副鬼样都不忍心损她了，还给她买了两斤果子，让末白和末末喂给妈妈吃，“吃甜食能心情好。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李盼娣劝她打起精神，她抱着李盼娣痛哭了一场，“二嫂，我的命好苦啊。在家里不受爹娘待见，以为嫁了个良人，终于有好日子过了，却不想，他竟是个花心的。我变得人老珠黄，就将我休了。”
李盼娣心里直叹气，看着两个孩子，“三弟妹，我劝你一句，咱们女人就得对自己好一点。你……”算了，她都成这样了，自己要是说她不对，她还不得更伤心。
李盼娣收了话头，转头劝道，“指望老三是不可能了。我看你还不如找个活干。”
孙柔佳哭个不停，“我去干活，家里孩子谁带。作业谁来监督。”
李盼娣无语了，婆婆不是给做饭吗？至于作业，他们这么大了，应该知道自觉了吧？
也不知孙柔佳是怎么想的，第二天她就病好了，起床下地给儿女做早饭了。
八月初，苗翠花带着长丽跟着二儿子一家搬到了省城。
他们的新家是李盼娣新买的房子，一百二十平。
孩子们渐渐大了，不能住在一起了，每人都有一个房间。不过长丽和苗翠花是住在一起的。
分开后，孩子们非常不习惯。亚舟吵着闹着要跟亚棋住一间屋。李盼娣就是同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就到了一九九六年。
这三年里，许同林的地板销售越来越好，还在电视台打了广告。现在省城只要装修过的房子的人家几乎都知道“同林地板”这个牌子。
而李盼娣在省城开了十二家面店，今年计划再开三家。
她每天忙得头昏脑涨的，春天刚到，她就大病一场。
许同林把孩子们都叫到小房间开会，“你妈妈太辛苦了。以后早饭和晚饭，你们自己解决。”
中饭是在学校吃的，所以许同林没说这个。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来做饭？
亚舟撅着嘴，“爸，我不会！”
许同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就学。你妈妈最近忙生意都累倒了。你们就不知道心疼她吗？”
几个孩子围着一圈，头靠头商量。
苗翠花扯了下儿子的袖子，“你这当爸的真是狠心，他们还要学习呢。哪能把时间浪费在上面啊。还是我做吧。”
许同林却不认同，“妈，他们都这么大了。给自己做饭怎么了？您别惯着他。再说了，您这么大年纪，天天在厨房待，我能放心吗？”他轻声咳了咳，“要不每天早上我来做吧。”
苗翠花瞪了他一眼，“你比你媳妇还要忙。你哪来的空。”
那边四个孩子终于商量好了，齐声道，“我们自己做。”
许同林原以为四个孩子是平均来的，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他们商量的结果却是两个小的负责做早饭。
许同林奇了怪，“怎么不轮着来啊？”平时瞧着亚琴和长丽也挺懂事的呀，怎么反而让两个小的做饭，她们吃现成的呢。
亚舟笑眯眯地道，“两个姐姐马上要中考了，等她们考完后，全由她们做给我们吃。”
许同林当然知道这事。但没想到两个小的这么贴心，都会为姐姐考虑了。
亚舟接着道，“我怕两个姐姐也会跟末白一样没考好。”
许是受了父母离婚影响，末白的成绩一落千丈，原先前三名，渐渐竟降到十名开外，去年只考了个普通高中。
孙柔佳哭了一夜，第二天到医院大闹一场，差点把许同森工作给搅没了。听说为这事，许同森好几个月没给她抚养费，孙柔佳找上门的时候，他还警告她，要是再去医院闹，他以后还会再停抚养费。
为了儿女，孙柔佳只好作罢。
他媳妇每半年回一次龙水县，孙柔佳跟她倒了一肚子苦水。两个孩子也不复往日的活泼，眼里全是阴郁。
亚棋和亚舟第一次做早饭，并不好吃，大米夹生，咸菜没泡，但家里所有人都很面子喝完了，许同林还鼓励道，“如果你们能将大米煮得更久一点，我给你满分。”
亚舟眼睛亮亮的，“那我明天煮久一点。”

第91章
这日，许同林回到家中，吃着孩子们特地留好的饭菜。
门外被人敲响，他扭头一看，居然是失踪了快四年的刘前进。
“哎，你终于回来啊。”许同林请他落了座。
刘前进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梳着大背头，脖间挂着大粗链子，瞧着有三四十克。
许同林将他上上下下一打量，不确定地问，“你这是发财了？”
刘前进笑笑，“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有多赚。去一趟就能翻十倍。”他拍拍自己的兜从国掏出像砖头似的大哥大，哈哈大笑，“我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
许同林不明白那是啥玩意。还是刘前进指着那数字给他看，“这个叫大哥大。多远都能听见。跟电话一样，只不过携带很方便。”
许同林摸着这大块头，心里怀疑这么重真的很方便吗？
刘前进又从各一兜里掏出七千块钱推到许同林面前，“这是给你的。原本想早点回来给你，但是生意太赚，我一刻都不得闲。”
许同林点了点头，“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刘前进没有回答，四下看了看，“你家其他人呢？都不在吗？”
许同林拍了下脑袋，“你瞧我这记性，我给你喊去哈。”说着，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亚舟和亚棋从屋里出来了。
许同林解释，“亚琴和长丽马上要中考，住校呢。”
亚舟和亚棋向刘前进打了声招呼。
刘前进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一人一张，给两个当见面礼。
这不年不节的，两个孩子吓了一跳，齐齐看向许同林。
许同林点了下头，两个孩子才收下。
许同林这才想起来，“你吃饭了吗？”
刘前进瞅了一眼桌子极倒胃口的饭菜，抽了抽嘴角，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百递给亚舟，“去给叔买点菜，我跟你妈喝一盅。”
许同林忙拉他袖子把他钱塞回去，“你来我们家还能让你花钱买菜。你这是瞧不起人啊。”他扭头朝亚舟道，“快去买些盐水鸭和凉菜过来。”
亚舟和亚棋一块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许同林还特地拿了瓶茅台，两人就着菜边吃边聊。
刘前进扔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这才说起今后的打算，“今年回来是办件事，马上就要回去呢。”
许同林作洗耳恭听状，“什么事啊？”
刘前进笑笑，“我有儿子了，今年一岁半。”
许同林差点被将嘴里的菜喷了出去，啥？他怎么不知道林娇娇又有孩子了？啊！不对啊！刘前进出去三年，林娇娇怀个屁孩子！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前进，“你？你该不会是？”
刘前进点头，用极其平淡地口吻道，“我跟林娇娇离婚了。在广东重新找了个姑娘。不仅漂亮还年轻。也才二十。”
语气里满满地自得，许同林觉得扎眼。
林娇娇可是给你生个女儿，你这说不要就不要。也忒不是东西了。
刘前进给他倒了杯酒，瞅他这副脸色，笑了笑，“你也别觉得我对不起林娇娇。她自己也乐意。”
许同林好奇地问，“你俩就没闹半点不愉快？”
“何着你想我们不愉快吗？”刘前进开玩笑道。
许同林忙摆手，“不是。你也知道我媳妇跟林娇娇关系有多好，要是林娇娇不高兴，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刘前进理解般地点头，“没闹愉快。虽然林娇娇没给我生儿子，但是毕竟跟过我一场，我也不是那小气的。我给了她二十万块钱。她要秋秋和冬冬，我也同意了。”
许同林心里的不舒服终于散了。从深圳回来那次，他就隐约觉得这两人似乎出问题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散了。
刘前进在这边吃了顿饭，聊了一会儿天就走了。
没多久，李盼娣回来了。许同林给她盛了饭菜，把刘前进来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李盼娣惊得半晌没说话，“就是苦了孩子了。”别说对孩子没有影响，要是真没影响，成绩那么好的末白为什么考得那么差。
她叹了口气，“明天我回趟龙水县，看看能不能让林娇娇过来帮我。”
刘前进新娶的媳妇肯定也带回来了，林娇娇得多尴尬啊。
许同林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李盼娣就出发到了龙水县。她直接去城中街找林娇娇。
林娇娇瞅见她回来，笑了笑，“不是六月份过盘点吗？怎么提早了？”
李盼娣冲她眨了眨，玩笑道，“我给你们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你们有没有认真工作？”
林娇娇将账本往她手上一递，大大方方地道，“欢迎领导随时检查。”
一样都是离婚，孙柔佳像被天塌似的，林娇娇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人与人真是不一样。
李盼娣瞧了一眼账本，又问道，“省城那边扩张店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不能过去帮我？”
林娇娇眼里写满惊喜，“我可以吗？”她随后又不免皱眉，“可是秋秋和冬冬怎么办？”
“一起带过去呗。”李盼娣怂恿道，“你家秋秋今年已经五年级了，下一学期上初中，得给她挑了个好初中。兴许将来也能考上大学呢。”
冬冬才上一年级，转过去更容易。
林娇娇果然心动了，“那我先跟你去省城看看。”
李盼娣又问，“你现在住哪啊？”
“在后面巷子租了一套房子，你还别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原本想在附近买套房子。要是晚几天，我就是再想去，也没钱买房了。”
李盼娣哈哈大笑，“那还真是巧了。”她顿了顿，又实话说，“其实是刘前进昨儿去我们家的。”
林娇娇点了下头，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
李盼娣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性，“你不就伤心吗？”
林娇娇一脸平静，“一开始的确是伤心的。不过后来想想，刘前进说得也对。我们早就不合适了。分开对彼此都好。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四个孩子。我要是两个小的。两个大的已经长大成人，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到底是慈母心肠，李盼娣拍拍她的肩膀，“你想得很对。不合适就分开，没必要因为孩子绑在一起。你们累，孩子们跟着你们也遭罪。”
林娇娇点头，“我让我妈过来帮我孩子，正好我跟你一块去省城看看。早点把房子落实下来。”
李盼娣直咂舌，“再快也得等你把这边交待好吧？房子的事，我回去就帮你看。你要多大面积，多少价格呢？”
林娇娇一早就听说省城房价贵，“当下就道，我想给两个孩子选好点学校，你就帮我挑学校旁边的。面积六十平就成，价格控制在二十万之内吧。”
李盼娣怔了怔，“你把钱全花光啊？”
“我自己还攒了六万。他没要。”林娇娇自嘲道，“看他那样子在外面应该发财了。但是谁知道他挣了多少。给我二十万，我也满足了。”
说得也对。都说离婚，财产要均分，但是刘前进做的是二道贩子，手里拿的都是现钱。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
两人商量过后，李盼娣顺道回了趟家属院，也看到刘前进亲娶的媳妇。的确很年轻，只是刘婶似乎不怎么喜欢她。
刘前进自然不好管母亲，只好让两个女儿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春春已经十五岁了，面上虽是应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算是合平分手，对孩子也是有影响的。
李盼娣转身往楼梯走，恰巧末白背着书包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原先还阴郁的眼睛亮了一瞬，“三婶！”
李盼娣摸摸他的头，将自己买的水果递给他，“刚想去你家看你，你就来了。最近怎么样？”
末白接过水果，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他踌躇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三婶，我能不能救您一件事啊？”
这孩子似乎很难为情，眼里居然泡了泪。
李盼娣瞧着这么乖巧的孩子居然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都快化了，“你说说看。”
末白咬了咬唇，“您能不能劝我妈带我们去省城啊？”
李盼娣很是震惊，只是震惊过后就是好奇，“为什么？”
末白苦笑不已，“我妈总是忘不掉爸爸，之前差点把爸爸工作弄丢，后来又去家里闹他们。回来后，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妹妹好几次夜里都被吓哭了。我想着如果我们搬去城里，看不到爸爸，她会不会就好了？”
李盼娣摸摸他的头，才十五岁的孩子啊，居然就这么懂事了。李盼娣拍拍他的肩膀，“好，三婶答应你。”
末白眼睛亮了亮，“谢谢三婶！”
李盼娣扯了扯唇。她不心疼孙柔佳，诚然许同森不是个好男人，但是孙柔佳就半点错都没有么？她总是依靠别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来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她敲了门，孙柔佳听到动静，满脸惊喜，“同森，你回来啦？”门开了，那张脸换成了李盼娣。
她的笑容也收敛了。
李盼娣深深瞧了她一眼，孙柔佳有点尴尬，请她进屋。
末白跟在后面，孙柔佳问道，“吃饭了吗？”
末白想到二婶要跟妈妈谈正事，便撒谎说自己吃过了。
“那就去屋里写作业吧。”孙柔佳撵他回屋。
而后给李盼娣倒了水，李盼娣跟她闲聊一阵才问，“末白成绩怎么样？”
说起这事，孙柔佳就一肚子气，“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小时候瞧着还聪明伶俐，大了反而变笨了。”
李盼娣差点被口水呛到，指着孙柔佳骂道，“你真是糊涂！他变笨？还不受你们两口子的影响，他成绩才会一落千丈的。你自己不反省，反而把错怪到孩子身上。你怎么当人母亲的。”
这些年，李盼娣其实很少发火，但是这回是真的被她气到了，“离婚后，你知道沉湎于过去，有没有关心过两个孩子。高中是多少重要，你居然还不知道给孩子补救，反而任由他在普通高中浪费时间。我看三弟跟你离婚是离对了。你竟然连孩子的学业都不放在心上。你瞅你还能做什么？”
孙柔佳被骂得面红耳赤，她本就是个没主见的，当下就想让李盼娣拿主意，“那我该怎么办？”
李盼娣气道，“当然是给他找个好高中了。”
孙柔佳吓了一跳，“你以为我不想吗？重点高中，他差得分数太多了。根本进不了。”
李盼娣想了想，“那送他到省城，我认识一所私立高中的校长，跟我关系不错，可以送他进去上。你呀你，怎么能这么耽误孩子呢。要是末白考不上大学，难不成你让他扫大街养你吗？”
孙柔佳抹了把眼泪，“谢谢你二婶。”
李盼娣直叹气，“去省城花销很大，你还是早点找个工作。要不然只凭老三那点工资，恐怕不够。”
许同森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在龙水县确实挺多，但是到省城，那只能是中等。
孙柔佳不敢说什么。这些日子，她没有方向，现在有人替她拿主意，哪怕是错的，她也会走下去。说到底，她就是跪久了，已经不会站了。
李盼娣瞧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可怜又是可恨，当真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盼娣又问，“你手上还剩下多少钱？你们去那边总不能一直租房子，还得买个小房子。”
孙柔佳眼巴巴地问，“多少钱啊？”
“三十平的，也得八万。”李盼娣随口说道。
孙柔佳吓得差点趴坐在地，啥八万？
李盼娣看了眼她现在的屋子，“如果钱不够，可以把这套房子卖了。”
孙柔佳环视四周，咬咬牙应了。

第92章
李盼娣回了趟乡下，从梨花村找了个做饭还算好吃的大姐回去。
家里几个孩子不善厨艺，接连好几天都吃半生不熟的饭菜，婆婆拉连了好几天肚子，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不敢在省城找保姆，住在她家后面有栋楼，听说找了个保姆，儿子都被对方抱跑了，找都找不回来。
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保姆，她可不放心。所以只能回来找个认识的人。
冯大姐家里孩子多，男人在外打工，她时不时到镇上做点小活。
李盼娣看她穿家里几个孩子衣服喝破，但还算干净，就请她去省城帮忙带孩子，一个月八百，把她喜得眉飞色舞。
她家里公公婆婆也支持她，冯大姐便跟着李盼娣走了。
李盼娣先去了趟梨山，想请大刘叔跟他一起去省城。
却不想老爷子执拗得很，“省城有什么好？去年跟你男人去过一回，一路上那土差不多把我给吃喽，还有人也多，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去。”
李盼娣忧心忡忡，“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山上，要是病了，没人照顾怎么办？”
大刘眼一瞪，脸一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身体硬朗着呢。”说完又摆手，“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李盼娣拿他没法子，一步三回头下了山。
冯大姐见她这样，便道，“不如我回去跟俺公婆说一声，让他们每隔一天就上山一次，帮着照看老爷子。”
李盼娣心里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李盼娣到了村口，脚累了，不想动，冯大姐便独自回去。
却不想，刚好碰到李守财背着个破筐站在道路中间直直地望着她。
好些年没见，李盼娣第一眼居然没认出来。李守财今年才五十出头，却比苗翠花老许多，脸上沟沟壑壑，又黑又瘦，驼着背，眼珠昏黄。
李守财却是一眼就认出她了。明明已经三十六的年纪，可瞧着也就三十出头，脸颊红润，一点皱纹都没有，身上穿得也好。
李守财放下破筐，搓了搓手，局促地望着她，“家去吗？”
李盼娣没有回答，李守财却可怜巴巴地说，“去吧。你嫁出去十六年了，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李盼娣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确实想看看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李盼娣跟在李守财身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刚进院门，就见王凤娟追着李金宝大喊，“那是给你娶媳妇的钱呀，你不能拿走啊。”
李金宝甩掉亲娘的袖子，“媳妇有啥好的。你等着，我待会儿就给你赢万八千回来！”
刚跑了没两步，就看到李守财两人。
李金宝将李盼娣上上下下打量一通，眼珠子转啊转，“你是？”
不等李盼娣回答，他高兴地咧嘴笑，“你是盼娣？你终于回来了！”他视线落在她空空荡荡的手上，皱眉，“你怎么这么抠，好不容易回趟家连件像样的礼物都不买。”
李盼娣没有搭理他，绕过他走到自己曾经往过的屋子。
身后，李守财一把将钱抢了过来。李金宝滚在地上撒泼耍赖，“老不死的，快给我！我要去翻本呢。”
李守财气得不轻，指着他痛心疾首地说，“你都二十七了，不想娶媳妇了？”
李金宝撇撇嘴，“媳妇有什么好？花大价钱娶回来，给老子戴绿帽，拿着我的钱还跟人跑了。”
李守财气道，“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王美美那样。你就不能娶个老实憨厚的。别光看那脸。还有你这一天天也不下地干活。你娶个媳妇来，给你生孩子，给你做饭，还能下地挣钱。别说花一万，就是花十万，也值啊。你傻不傻啊？”
李金宝才不吃这一套，“你给我相看的都是啥玩意，个个都是丑八怪。我娶回来，还不够给我丢人的呢。”
……
两父子吵起来的时候，李盼娣推门进去了，里面推了粮食，早已不复以前的情景。李盼娣心中失望，不理会正在较劲的父子，转身走了。
反应过来的李守财忙追了两步，“盼娣，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在家吃顿饭呗？”
他的示弱没有阻止李盼娣的脚步，淡淡地丢下一句，“不用了。”
身后传来李金宝不满的声音，“行啦。那就是个白眼狠，你还叫她干啥。”
到了村口，冯大姐满脸堆笑上前，“我刚刚就猜你肯定是回趟家了。”
李盼娣点了下头，“不许把我家里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她神色不复刚才的温和，有种上位者的气场，冯大姐心里一紧，忙不迭应了。
回了省城，李盼娣立刻去帮林娇娇和孙柔佳找房子。
孙柔佳的比较好找，学校已经定下来，只是在附近买一套小房子。
林娇娇的就比较麻烦了，按照林娇娇的要求，必须得是学区房。
好学区，房价将近四千。六十平，也得要二十四万。林娇娇要的是现房，自然不可能买期房，所以只能买二手房。还要交税。也不知道林娇娇能不能接受。
李盼娣在附近找了个小卖部，打电话给林娇娇，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李盼娣跟房主约定三天后再交易。
林娇娇来的很快，让李盼娣没想到的是，她还带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
“卫老师，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还好吗？”李盼娣是真的喜出望外，这几年，她只在年中才收到他们从国外寄过来的邮件，只说一切都好，一直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李盼娣真是想念他们。
卫皓轩表情晦涩，“我妈已经离开了。李婶得了重病，也跟她一起走了。”
李盼娣惊讶过后，不满难过起来，“她们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卫皓轩不想再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四下望了望，“我妈让我回来找你。我就来了。”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没有亲人，没有儿女，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妈说让他来找李盼娣，他就来了。
李盼娣抹了下眼泪，“我答应过老夫人要照顾您。您到我们家去吧。家里很宽敞。”
家里多了冯大姐，李盼娣便做主把隔壁那个两室一厅买下来了。正好还有个房间。
卫皓轩倒是没有反对，“行啊。”
李盼娣带着两个回到家里，还特地把许同林叫回来陪客。
她亲自从福满楼叫了一桌酒席到家，将卫皓轩介绍给大家。
苗翠花听说这人是儿媳妇的老板，自然十分热情。
孩子们非常喜欢这个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爷爷。
尤其是亚舟拉着卫皓轩喋喋不休问各种问题。
卫皓轩似乎对这小子也挺有兴趣，不厌其烦回答他各种问题。
最后，亚舟竟邀请卫皓轩跟他住一屋。
李盼娣担心他太闹腾吵到卫皓轩睡觉。毕竟年龄大的人，睡眠质量都很差，可谁成想卫皓轩一口答应了。
卫皓轩就这么在许家住了下来。他比苗翠花小了十岁，身体却并不比苗翠花健康多少。
苗翠花早晚拉他到小区遛弯，相处得格外融洽。
而另一边，李盼娣也带着林娇娇见了房主，买好了房子。
两个月后，亚琴和长丽考上全市排名第三的高中。
虽然不是拔尖，但已经算是正常发挥了。苗翠花喜得不行，一个劲儿夸她们有出息。
许同林瞧两人考得好，就问她们想要什么奖励。
可谁知，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说要趟北京旅游。
许同林犯了难，“外面那么多拐子，你们两个还那么小，就你们两个去玩，我可不放心。”
他和他媳妇忙得不得了，也没时间带她们逛。
倒是卫皓轩主动道，“我带她们去吧。左右就去玩十天。”
许同林还是有点不放心，两个孩子一边一个缠着他。
许同林闹不过两个孩子只能答应了，不过还是嘱咐，“每天晚上必须打电话回来。别让家里人担心，知道不？”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而另一边，卖完房子的孙柔佳带着一双儿女也过来了。
许同林从厂里找了辆卡车专门帮他们搬家。
三十平的小房子掏光孙柔佳所有积蓄，她没钱买新的家具，只能全部运过来。
林娇娇的两个闺女跟着一块过来了。倒是林娇娇的妈没有跟来，要回家照顾孙子。林娇娇也没有勉强，学着李盼娣，也从老家找个大姐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她现在的工资不低，倒是也养得起。
私立高中离孙柔佳住的地方有点远，学校也非常严格，暑假都要留在学校补课。
李盼娣让孙柔佳早上将孩子送到她家，由苗翠花看着。晚上下了班她再接回来。
孙柔佳现在太华街开的那家面馆工作。这家店由林娇娇管着。
刚开始过来，李盼娣先让林娇娇熟悉，等她完全接手，再接着管其他店面。
而李盼娣正着手准备开新店。
早在年初，她就发现一大商机，在大学附近开面馆，性价比更高。她谈了好几家门面，趁着暑假刚好可以装修。
装修公司的效率很快，不到两个月就全装完了。
李盼娣将店面通风，在太华街这边张贴招聘信息，前来应聘的人挺多。
经过层层筛选，终于让她选了十二个员工，等开学就正式上岗。
这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李盼娣便来看林娇娇的进展。
这时也没什么人上门吃饭，两人就在店里谈。李盼娣将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说林娇娇做事还是跟以前一样认真。
她放了心，便道，“剩下三家店面，我打算也由你来管理。你看着行吗？”
她现在把店长和收银分开了。一个店长起码管三四家。林娇娇刚调过来，自然不可能只管这一家，其他店都有人管了，自然不可能给她让位子。
林娇娇郑重点头，“谢谢老板赏识。”
李盼娣摆了摆手，“最近怎么样？”
这是谈私事了，林娇娇笑盈盈回答，“很好。”
一直冲当隐形人的孙柔佳凑过来，“二嫂，你是不知道有人在追娇娇姐呢。”语气里那是难掩羡慕。
她比林娇娇长得好看，可皮肤没有林娇娇好，也难怪那人看上林娇娇没有看上她了。
林娇娇脸都红了，嗔了孙柔佳一眼，“哎呀，你说这个干什么。”
李盼娣笑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也很正常啊。”
林娇娇收起不自在，正色道，“我不想再找，只想把两个孩子带大。”她看向孙柔佳，“下次他再来，别说关于我的事情。”
孙柔佳怔怔地望着她，“为啥啊？你不想给秋秋和冬冬找个爸爸吗？妈妈再好，也填补不了爸爸那一块。”
刚离婚那会儿，她病倒在床上，末末天天哭着嚷着要爸爸，嗓子都哭哑了，她心都快碎了。
林娇娇扯了扯唇，“我家两个孩子都习惯了。”
是真的习惯了，刘前进重男轻女，对家里几个孩子也不太重视。而后，他差不多七年不在家。家里几个孩子跟他都不怎么亲，属于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也仅只于此。
许同森不一样，他虽然在女色上渣，但是由于他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孩子们想要零花钱的时候，都会管他要，末末和末白跟他还是有点感情的。
李盼娣听出了话外音，微微蹙眉，“柔佳，你会给末末找后爸吗？”
孙柔佳脸一红，绞着手指，“我一个人太辛苦了。”
说到底她就不是个女汉子，家里有个男人，她才觉得踏实。
李盼娣倒是不反对孙柔佳再婚，只是她总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你给两个孩子找后爸，要是对方也有孩子。你想怎么当人后妈？”
她这个年纪再找一个，除非男方本身有问题，否则一定会有孩子。
人心都是偏的，自己的骨肉自己疼。要是双方孩子打起来怎么办？
孙柔佳红了眼眶，“二嫂，你是不是不想我再找一个？”她眼底满是控诉。
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就是说，老三都再婚了，凭什么我不能。李盼娣摇头，“我只是让你想清楚一些。”
孙柔佳放了心，“我问过两个孩子了，他们没有意见。”
李盼娣心里腹诽，孙柔佳打小就对两个孩子管得极严。大过年都要写作业，孩子们玩闹的时间更是几乎没有。
哪怕是为了她能有个依靠，两个孩子不会反对的。
李盼娣和林娇娇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担忧。
“如果真要再找个，尽量找那生不了孩子的。”
孙柔佳却觉得不太可能，“这种男人哪找啊。您这不是给我增加难度吗？”
李盼娣抚了抚额，心里只觉得糟心。

第93章
李盼娣刚到楼下就看到亚琴和长丽正从自行车后座抬着一个木箱往里走。
李盼娣赶紧上前帮忙，亚琴和长丽热得满头大汗。
到了家口，两人扶着门框歇息，李盼娣掏钥匙开门，“你俩刚从北京回来没几天，不在家歇息跑去卖什么冰棍啊？家里又不差你这点钱。”
亚琴咧嘴笑，“我跟长丽就是想挣点零花钱。我们去趟北京，买了一大包东西，攒得零花钱全没了。”
许同林只报销来回车费，住宿费以及各景点门票费，但是买东西的钱需要她们自己付。卫皓轩倒是想给她们付，可两个孩子死活不肯要。
李盼娣嗔了两人一眼，“让你们乱花钱，竟买些没用的东西。那啥丝巾，咱这也有卖的，价格比你们买的便宜一半。”
亚琴抚了抚额，双手推着李盼娣的肩膀，“妈，您都说几遍了呀，怎么变得跟三婶一样唠叨啊。”
听她提起孙柔佳，李盼娣立刻换成苦笑。
进了屋，李盼娣看了眼手表，问两人，“你奶呢？”
长丽倒了杯凉白开咕嘟咕嘟灌下去，“小区中间有个亭子，那边有许多老头老太聚在一起唠嗑。咱奶应该在那里。”
亚琴坐过来，“妈，你找奶有事啊？要不我给你叫去？”
李盼娣看了眼她的额头，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算了，外面那么热，你俩就待在家里别出去了。”
亚琴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冰柜那边走，从里面拿冰棍往木箱里塞，“不行啊，我跟长丽还要去卖呢。”
长丽也过去帮忙，两人拾上一箱，又吭哧吭哧往下搬。李盼娣也过去帮忙。
送到楼下，嘱咐两人小心点。两人一个扶着箱子，一个在前面掌握方向，头也不回应了一声。
已经到了楼下，李盼娣也没打算上去，而是往长丽刚刚说的亭子走去。
苗翠花和卫皓轩都在这边。
卫皓轩是跟人下象棋，旁边围了一群老头。
而苗翠花手里正拿着蒲扇跟人唠嗑。末末安静地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李盼娣上前叫人，苗翠花一扭头发现是她，登时就愣住了，“咦，你个大忙人，还有空回家啊？”
其他大娘大婶好奇地打量李盼娣，问苗翠花，“这谁啊？”
苗翠花颇为自得，“我二儿媳妇。”
有个穿红衣服的大娘冲苗翠花挤了挤眼，“哦～这就是你那管着十几家面馆的能耐儿媳妇啊？”
苗翠花老脸一红，站起来，拽着李盼娣的胳膊给她介绍人。
李盼娣一个个叫人。
红衣大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你婆婆成天跟我们夸你有多厉害，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吹牛，现在见到真人才是真的信了。”
要是照往常李盼娣应该谦虚几句，可现在谦虚不就是拆婆婆台嘛，当下就转了口，“没有没有。要不是有我婆婆支持，我哪有时间出去打拼啊。军功章也有她的一半。”
红衣大娘心里暗道，这媳妇可真会说话。
跟她们寒暄一阵，李盼娣请苗翠花到旁边说话。担心末末听到，李盼娣特地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就把孙柔佳的心思说了。
苗翠花听了好一通大骂。李盼娣在旁边静静听着，也没发表任何意见。等她骂累了，才道，“妈，她这个性子是改不了的。不如我们帮她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苗翠花脸都绿了，“她好歹是我儿媳妇，你让我给她找男人，这不是给我儿子戴绿帽吗？”
李盼娣幽幽地道，“三弟已经结婚了。不可能再回头了。哪来的绿帽。不早点给她找，万一她自己找了个不靠谱的，苦的是末白和末末。”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苗翠花心坎上去了。她可以不管孙柔佳，她不能不管末白和末末啊。那毕竟是她亲孙。
苗翠花憋着一股气，没好气地道，“那她有什么要求啊？”
李盼娣叹了口气，“妈，怎么能按照她的喜好来呢。当然得找个没孩子的男人了。”
说句不好听的，孙柔佳挑男人的眼光真不咋地，脑子也有问题，瞧她干出的一桩桩事，整个一缺心眼。
苗翠花想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对！要是真由着她找，指不定她又找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男人呢。”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心里暗想，您说的又是啥意思？
苗翠花摆了摆手，“行了，你有事去忙你的吧。这事交给我了。”
李盼娣点头。她平时忙得很，也确实没那么多时间管这种事。
没几天，苗翠花就从小区老姐妹那边打听到了一个人，“这家老两口只有一个儿子，性子非常老实，跟前妻结婚六年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说他天生不孕，存款全花光了，也没把病治好。他媳妇实在等不下去，就跟他离婚了，直到现在还一直单着呢。”
李盼娣点头，“多大？”
苗翠花打听得很清楚，“年纪比老三媳妇大三岁。长得有点磕碜，在冰棍厂当工人，一个月有六百块工资。他父母跟他住一起，两人都有退休金。倒是不用他养。”
李盼娣觉得不错，当天下午就将孙柔佳带过来相亲。
孙柔佳特地回家换了身大红衣裳，脸上还擦了粉。
见面时，瞅见男方那张脸以及矮小的身材，她脸色唰得就下来了，心里开始打退堂鼓，态度也没来时那么热情了。
她态度这么冷淡，媒人看出来了，男方自然也看出来了。场面一时有点尴尬。好在苗翠花即时打了圆场，才没有让媒人太难堪。
送走男方，苗翠花临走时还特地塞了一个红包给媒人，让她好好帮着撮合。
回屋后，苗翠花火冒三丈，“让你相亲，你摆什么脸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年轻大姑娘啊？你别以为你抹了粉，就真的成美人了。你洗了脸，上面的麻点比我买的烧饼还要多。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孙柔佳心里委屈，双手捂脸嚎啕大哭。隔壁末末听到动静，忙跑了进来。
孙柔佳搂着她一块哭。
可把苗翠花气得半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有哪不满意？”
孙柔佳抹了把眼泪，低低地说，“他长得也太丑了。”
是真的丑，跟末末爸差远了。而且还是厂里最低等的工人。嫁给他，她不仅不能跟着享福，恐怕还得丢脸。
苗翠花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是给自己找男人吗？你现在是给两个孩子找爸爸啊。他长得是不好看，可至少他会拿两个孩子当亲的疼啊。”
孙柔佳一个劲儿地哭。直把苗翠花哭得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好好考虑，你是个当妈的，不能只想着自己，要多为两个孩子考虑。”

第94章
几天后，李盼娣亲自到店里去问孙柔佳。
孙柔佳还是不肯，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李盼娣看了眼林娇娇，对方冲她眨了眨眼，“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经常来咱们店吃饭，好像是看上她了。”
李盼娣微微蹙眉，“哪里人？有孩子吗？”
林娇娇看了眼孙柔佳，她忍着羞涩，“是临水人，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临水也是属于临北省的，跟关同市接壤。虽比不上关同，但绝对比龙水有钱。
李盼娣有点惊讶。她还是头一回见过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的。刚想再问，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
林娇娇冲她作了嘴形：曹操。
李盼娣一扭头，就对上男人那双桃花眼。
说实话这男人长得的确不错，一米八高，穿着打扮像个坐办公室的精英人士。
可是这种男的怎么会看上孙柔佳呢？
李盼娣怎么都想不通。她不动声色在男人脸上看了一圈。对方双目灼灼看着孙柔佳，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男人在这边吃了一碗面，隔着桌子握住孙柔佳的手，桃花眼里全是爱意，“这是我给末末买的，你别忘了给她。”
李盼娣轻声咳了咳，刚想上前打听消息，他却看了眼手表，“上班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孙柔佳满面柔情送他出了门外。
李盼娣总觉得这人有问题，一抬头就对上孙柔佳指责的眼睛，“二嫂，你都有主的人了，有必要这么盯着人家看吗？”
李盼娣气得半死，“要不是担心你上当受骗，我会看他？他算哪根葱啊。”
孙柔佳不信，“你就别口是心非了。他长得比二哥年轻，比二哥好看，还是个坐办室的。比二哥能耐多了。”
许同林开地板厂，没有跟别人说是他的厂。只说是帮老板卖的。
他又是个低调的，从来不穿特别名贵的衣服。的确没有老板样儿。
李盼娣转了转眼珠子，“行啊。你不是说他好嘛。我问你，他在哪边上班，家里有几口人。为什么现在还不结婚？”
长得再好，也能看出来，他至少三十七八了。
孙柔佳不服气，一股脑全说了，“他就在建华公司上班，家里有三口人，至于还没结婚，是他之前当兵，才转业回来，耽误的。”
李盼娣嗤了一笑，当过兵？就他那白斩鸡的体形？哄谁呢？
见她嘲笑心上人，孙柔佳也来气了。
“他叫什么名字？还有他的身份份你看过了吗？我帮你查查。要是没错，我也不管你了。”
到底是老板，孙柔佳不敢得罪她，“他叫何贵山，身份证我没看过。二嫂，他真的很疼末末，每次来都给末末带礼物的。”
李盼娣白了她一眼，“你想法子把他身份证弄到。我给你查查。你的终身大事，我不关心，但我不能让我侄子侄女受伤害。”
孙柔佳憋闷不已。只好点头应了。
“别让他发觉。”李盼娣又补充一句。
孙柔佳点了下头。
说完正事，李盼娣起身往外走，面馆往左走三四十米有个公交站台，她每次都是从那边坐车回去的。却不想刚要走到公交站台，就见旁边巷子里冲出一个小姑娘差点撞到李盼娣身上。
李盼娣低头看了一眼，衣摆上蹭了一点鲜血。
她下意识看向那小姑娘，却见她惊慌失措握紧李盼娣的胳膊，指着屋里，求救般开口，“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她，她快死了。”
这张脸让李盼娣一阵恍惚。
像！真是太像了！至少有七成像！
她一把拽住小姑娘的手腕，声音发抖，“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吓了一跳，本能想抽回手，李盼娣不放，“你爸爸是不是叫张德强？”
她没问刘春芳，就是担心花婶不会告诉小玉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只不过李盼娣担心得有点多余。
小玉猛得一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面前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是，我爸是叫张德强。阿姨，您看着很面善，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您啊？”
李盼娣握住她的手喜极而泣，“真的是你？小玉？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木兰阿姨，你妈妈的好姐妹。小时候你经常到我家玩的。亚琴，亚舟和亚棋，有印象吗？”
这些熟悉的名字让小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大人们争吵的声音，有几个孩子一起打闹的声音，这些画面多数都是愉快的。大部分小孩，三岁以前是没有记的，三岁到六岁之间的事情，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小玉能想起来，也是因为这是她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好孩子，你现在住在哪？对了，你奶奶呢？”李盼娣没有等她回答，紧接着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提起奶奶，小玉也顾不上跟她叙旧了，眼泪汹涌而出，“奶奶病了，我怎么叫都不醒。”
李盼娣神色复杂，跟在小玉身后，这片区域已经在拆迁了，房子没人打理，略显萧条，墙角更是长满了野草，地上的青苔又湿又滑。这样混冷的地方，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住人。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小玉推门进去。
这一进去，才发现花婶早就咽气了，床边还咳了许多血。
李盼娣不得不告诉她实情，“小玉，你奶奶已经死了。”
从她的体温来看，应该走了没多久。
小玉吓得腿软，膝行几步，跪倒在她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奶奶，你别吓我呀？”
李盼娣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一览无余。
三十平米的房间，集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以及储物间为一体，各种味道杂合在一块，非常难闻。
李盼娣叹了口气，扶小玉起来，“你奶奶已经没了，先给她办理后事吧。你还有你妈妈呢。”
小玉好像听不到似的，哭个不停。
等她哭累了，李盼娣将小玉扶到面馆，到派出所叫人，确定死因无可疑，就在附近找了两个壮劳力将人送到殡仪馆火化。
一个星期眨眼过去，小玉一直精神恍惚。
李盼娣倒是很想帮她找到她妈妈。只是每次都是刘春芳主动打电话过来找她的，她根本联系不上对方。
距离刘春芳上一回打电话过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小玉神色木然，握着李盼娣的手，抬头看着她，“李阿姨，我妈妈结婚了吗？”
李盼娣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是的，刘春芳上次打电话过来，就是说结婚的事情。
不过她倒没有邀请自己过去，大概是二婚，不比头婚。
小玉低下了头，“她一定会结婚的。我知道的。”
李盼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你妈妈就算结婚，一样会爱你的。你是她最在乎的宝贝。相信我。”
小玉双手捂着脸，声音透过指缝低低传了出来，“我知道。奶奶说，如果我跟着我妈妈，她一辈子都不会高兴的，所以我就跟奶奶走了。”
李盼娣抚了抚额，总觉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件事。
小玉走的时候已经六岁了。这个年龄的孩子有几个不记得爸妈的名字？
就算花婶一开始把她骗走了，以孩子爱妈妈的特性，她会不想找妈妈吗？不太可能。
所以说小玉以为自己的存在妨碍了妈妈的幸福。所以她是心甘情愿跟着奶奶走的。
李盼娣既生气又心疼，搂着她入怀，“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妈妈有你已经很幸福了。她不定非要结婚啊？你才是她的命根子啊。”
小玉眼泪汹涌而出，“可奶奶说我是妈妈的拖油瓶。如果没有我，妈妈可以找个叔叔结婚。”
李盼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只好安慰小玉，“你妈妈暂时联系不上，等她下次打过来，我让她接你过去。你先住在咱们家吧。”
小玉点头。
小玉被花婶带走了，没有学籍，一年级是重新念的。下学期上初二。比亚舟亚棋小了一届。
“你比亚舟亚棋大一岁。他俩原先跟你同一届。现在倒是比你高一届了，你有什么不会的，记得问他们俩。”李盼娣让她跟亚舟亚棋玩。晚上跟亚棋住一屋。
小玉很是听话。
看得出来，花婶没有把她往坏了教。只是花婶依旧是花婶，时不时也会说些刘春芳害了她一家的话。
很快开了学，李盼娣将小玉的学籍转到亚舟他们同一个学校。三个孩子早上一块上学。
到了年底，刘春芳才打了电话过来，不等李盼娣说话，她说个滔滔不绝，“盼娣，不好意思啊，这么长时间没打电话给你。我结婚后，就怀了两个宝宝，医生说有流产征兆，不能下床，得在床上躺着。”
李盼娣舔了舔嘴唇，“那你怎么样？”
“挺好的呀。生了两个儿子。有了他们，我再也不求什么了。”听声音就能听得出来，刘春芳是真的高兴，得偿所愿后发自内心的欣喜。
有时候真是造化弄人，要是小玉能早两年找到，刘春芳二话不说就会过来接她，可已经有两个宝宝的她还会再来接小玉吗？
李盼娣环顾四周，没发现小玉的踪影，忙把自己偶遇小玉的事情说了一遍，“花婶没有教坏小玉，但是为了养小玉，花婶在外面租房子，早上卖早点，过得十分清苦。”
刘春芳沉默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恨铁不成纲的声音，“谁让她自作聪明的。她怎么能就这样相信别人的话呢？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了她了吗？我有她就行了。可她偏偏……”
李盼娣静静听着她发泄。过了好一会儿，等她心情平复了，李盼娣才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木兰，我已经嫁人了。还有两个孩子。他前面有三个儿女，外面一大堆私生子。我没法带她回来，你明白吗？”
刘春芳再婚对象就是那个方老板。看着很正派，人却非常风流。香港有个大老婆，内地包了很多个小老婆。
他原本也想让刘春芳做小，但是刘春芳从小接受的思想，绝不会给人做小，无论方老板怎么利诱，她就是不肯。
去年春天，方老板原配死了，他跟刘春芳提出娶她为妻。
刘春芳不爱他，但是嫁给他就能得到三千万彩礼和两栋香港豪宅，还不会受良心谴责，这种好事，她没道理不同意。
于是两人结婚了。想来刘春芳这么大年纪还铤而走险生孩子，一来是为了自己将来能有个依靠，二来也是想多分点家产吧。
“木兰，明天我给你转三十万过去，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告诉她，我打过电话给你。”电话里，刘春芳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盼娣知道她的意思。小玉要是真的去香港，她根本没有精力照顾小玉，说不定对方还会自卑。最要命的是，如果有人起歹心思，来对付小玉，她可能鞭长莫及。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李盼娣不想她担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年纪大了，生了两个孩子，身体肯定受了不少损伤，要好好补补。”
刘春芳笑了，“好，我知道了。这个就是我的固定电话。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
李盼娣跟她聊了一会儿，就撂了电话。
李盼娣没有告诉小玉，倒是给小玉买了不少东西，“你妈妈丢失你那会儿，给我留了不少钱。说如果我找到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小玉捏着手指，闷闷地‘嗯’了一声。
话说，孙柔佳这边。
许是为了让李盼娣放心，孙柔佳竟真的弄到那男人的身份证。将上面的信息都抄了下来。
名字没有问题，地址也确实是临水的，但李盼娣就是觉得这男人有古怪，专门找了几个人去临水打听这人的情况。
一个月后，几人回来，李盼娣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那人的身份证好像是假的。我打听到真正的何贵山出国留学了。”
“这人应该是何贵山的堂哥，名叫何贵银。听说他有特殊癖好。”
李盼娣追问，“特殊癖好？”
“喜欢年轻小姑娘，十二三岁的那种。”
李盼娣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她不由得想起孙柔佳说过的，那人似乎很疼末末，每次都给末末买礼物。
李盼娣差点要吐了。要不是末末一直待在她家，孙柔佳没空照顾她，指不定那人对末末做过什么龌龊事呢。
想到这里，李盼娣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请两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何贵银，“既然他有这种癖好，肯定会有所行动。你们跟踪他，最好是抓他现行。不能放这种人渣在社会上祸害那些小姑娘。”
两个接过李盼娣递过来的重金，脸上涌起喜色，“是！”
你还别说，何贵银一直没有机会找末末下手，他等不及开始对别的孩子下手了。
他租住的地方，邻居有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很是活泼可爱。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糖果。
周末的一天，他趁着小女孩父母不在，邀请小女孩去他家玩。
不等他实施暴行，门外的警察踹门而入。
脱得精光的小女孩躺在床上，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大人们却是门清。铁证如山，何贵银无从抵赖。
收押审问后，何贵银交待了自己的罪行，也判了二十年的牢。
倍受打击的孙柔佳，一病不起。
苗翠花半点也不心疼，坐在她床边，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你那眼睛是不是瞎啊？连这种货色都敢带回家。你想再婚，必须嫁给大河。不能再由着你来了。要不你就别结婚，省得委屈了两个孩子。”
孙柔佳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算是默认了。

第95章
孙柔佳再婚，没有大张旗鼓，挑了个好日子领完证后，两家人在饭店吃了顿午饭。
苗翠花和方母挺合得来，方家老两口对末白和末末这两个孙子也是非常喜爱。
尤其是末白，长得好，嘴又甜，还懂事乖巧，当真难得。
方大河长得不好，但为人真诚，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为了讨两个孩子欢心，他花了大价钱给末白买了个复读机，给末末买了个收音机。两个孩子笑着接受了。
孙柔佳板着脸，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但她似乎认了命，方大河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回答了。
方大河也不知是心大还是性子好，竟半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一个劲儿给末白夹菜。末末也夹了几筷子，但是她一直坐在孙柔佳怀里，窥视妈妈的脸色，见她不高兴，没敢表现得太高兴。
“末白在这边上学，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许同林突然问道。
方母笑着回答，“我们老两口退休在家，无事可做。打算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在小区里买个小的，白天柔佳去工作，我们老两口负责带孩子。至于大河，早上起早点，搭公交去冰棍厂上班。”
冰棍厂离孙柔佳住的地方有三十里远，坐公交车，得倒两班。
但大河似乎半点也不介意，笑呵呵地，“没关系，反正我还年轻。两个孩子学习要紧。”
他说话的时候半点不见勉强，真诚极了，许同林心里暗暗叹息，虽然这人长得不好，但比他三弟靠谱多了。
吃完饭后，许同林带着一家人回了自己家。
苗翠花年纪大了，坐这么远的车，累得腰酸背痛。
许同林扶她坐下，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妈，我瞧着这人还不错。以后你能放心了。”
苗翠花重重叹了口气，“她这一结婚，你小弟连退路都没了啊。”
许同林心里不认同亲妈这么自私的言论，只安慰她，“三弟，现在过得很不错的。”
许同森确实过得很不错。当别人为了养家到处奔波，只有他步步高升。十几年下来，他手术水平也越发精湛。平时他跟同事关系很好，上级领导有事，不用对方说，他立刻就能帮着办好。要不然上回孙柔佳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被辞退了。
正说着话，电话铃响了，正在抹桌子的冯大姐走过去接，扭头喊了一声，“木兰，找你的。”
一回来就直奔卫生间的李盼娣，满脸水汽出来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周大妮，“哦，大嫂啊，找我啥事？”
自打他们搬到省城，周大妮整个人都变了，不再阴阳怪气说酸话了。时不时还会打电话过来，告诉她一些八卦消息。
今天却有点意外，“盼娣，林娇娇还跟着你干是吧？”
李盼娣纠正她，“不是跟着我干，是老板调到她省城的。我只是招行老板的命令。”
周大妮‘哦’了一声，“那是我说错了。反正你能找到她是吧？”
“嗯，对，你找她有事啊？”李盼娣边擦脸边问。
周大妮猛拍大腿，“哎哟，她婆家出大事了。你让她赶紧回来吧！”
李盼娣将毛巾挂在脖子上，坐到旁边椅子上，手支下巴，“大嫂，你说清楚喽，出啥大事了。”
周大妮眉飞色舞说了个不停，“你还不知道吧！刘前进出事了。听说他在广东被警察抓了，判了八年。”
李盼娣的确很震惊，可又担心周大妮是道听途说，林娇娇请了假回去再闹了个大乌龙，当下沉声问道，“大嫂，你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不是小事！”
这话引起许同林和苗翠花的注意，许同林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忙走了过来。苗翠花也紧跟其后，眼巴巴地盯着李盼娣打电话。
电话那头周大妮见她不信，急了，“不是我说的。是刘前进叔叔亲自上门，告诉刘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刘婶下楼的时候，踩滑了，从楼梯滚了下去。当天晚上就咽气了。”
这……李盼娣抚了抚额，这都闹出人命了，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抿了抿唇，追问，“那春春和夏夏呢？还有金宝呢？”
金宝是刘前进的儿子，饶是刘婶对刘前进新娶的媳妇不满意，但对这个唯一的孙子却疼得跟命似的。
周大妮语气难掩幸灾乐祸，“哎哟，你可别提了。刘婶送进医院没多久，刘前进那小媳妇就卷钱跑了，连儿子都没要。他们家都乱成一锅粥了。该！我就说那姑娘年纪轻轻图刘前进什么呀。不就图他钱吗？刘婶这一撒手，那小媳妇可不就得翻箱倒柜找钱嘛。啧啧啧，我早说他迟早会糟报应的……”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心里是，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前进衣锦还乡后，周大妮舔着脸上门巴结，请他也带许同木一起混，可惜被刘前进拒绝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幸灾乐祸，是不是在报当时的仇。
李盼娣不想听她事后诸葛之语，轻声咳了一声打断她，“这什么时候发生的？”
被打断话头，周大妮心有不满，哼了哼，到嘴回答了，“刘前进出事好像是在两个月前，但是他们知道消息是上周末。”周大妮接着道，“我天天去看店，昨天才知道。要是我早点知道，肯定早打电话给你了。”
李盼娣‘嗯’了一声，“刘婶的丧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刘前进的叔叔给办的。”不知想到什么，周大妮又乐起来，“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呢。刘前进被转送到这边坐牢了。他叔叔去看他，让春春别念书了，好好照顾弟妹。你猜怎么着？”
春春不喜欢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人之常情，但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娃娃，春春应该不至于会怎么着他吧。
李盼娣没有回答，“怎么着了？”
周大妮在那边哈哈大笑，猛拍大腿几下，“春春这丫头真是绝了。她前脚刚答应她叔爷爷，后脚就将她弟弟送人了。她叔爷爷知道后，让她把孩子抱回来，她死活不肯。还说她凭什么要照顾弟弟？她又不是他|妈。”
李盼娣呆愣了好一会儿，春春还是真狠绝啊。这方面，她倒是跟刘前进有那么几分相似。
“不只如此呢，她还特地去探监，把这事跟她爸说了，还说恨他，要不是有这个弟弟，她怎么会连妈都没有。”周大妮越说越激动，末了又感慨，“这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狠。真的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反正咱们大院的那些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春春才十五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是满脑子都是天真烂漫吗？可父母离婚，好像提前结束了少女时期，进入成年阶段了。这孩子倒是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
电话那头，周大妮又捂嘴乐了，“我听说刘前进都快气疯了，骂得可难听了。”
李盼娣跟她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一扭头就对上她男人担忧的眼神。
想来他应该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只是还有几分不确定，李盼娣肯定地点了下头，“刘前进确实出事了。”
苗翠花大惊，“我怎么听到，大妮电话里头提到春春呢？咋回事啊？”
李盼娣把电话内容简单讲了一遍，苗翠花惊得好半天没回神。刘前进的妈居然没了，她还不到六十呢，还有春春这孩子也太大胆了吧？
许同林叹了口气，“春春才十五啊。我听说她成绩一直不错，考大学没有问题的。刘前进真是糊涂，居然让春春辍学照顾弟妹。”
也许就是因为刘前进太偏心，才会引起春春的反弹。
不等两人回答，许同林又问，“刘前进的叔叔没将孩子抱回去养吗？”
李盼娣摇头，“没有，说是春春不肯告诉他。”
“这孩子才这么小，就这么有心眼，可真不像刘前进和林娇娇的种。”苗翠花憋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她也算从小看着春春长大了，可真没看出来，这孩子这么狠。
许同林对此不发表什么意见，“我明天回龙水，却看望一下他吧。”
李盼娣点头，“你顺带送林娇娇一起去吧。两个孩子没了爸，得跟着妈妈过了。”
许同林也是这么想的。
“这林娇娇一人要养四个孩子，还不把她压垮喽。”苗翠花想到非常现实的问题。春春做事这么狠，恐怕刘前进也不会把存款给她们母女了。她不认为那个小媳妇能拿走刘前进全部的家当。刘前进不是那种色令智婚的人。说到底，春春还是太年幼，不懂得钱的重要性。要是她再有心机一点，把爸爸的钱拿到手，再将弟弟送走，她们母女也不会这么艰难了。
李盼娣没想到这一茬，“没事，春春已经高一了，再过两年就毕业了。上了大学，还可以勤工俭学。日子不会很难的。”
话虽如此，但生活水平肯定不如以前了。
第二天，许同林开车送李盼娣到林娇娇负责的面馆。
两人将刘前进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娇娇气得不轻，“干得好！也亏他想得出来。他进去了，春春和夏夏当然是跟我了。凭什么让春春辍学照顾他儿子？他想得倒美！”
林娇娇回家跟保姆交待了一声，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跟着许同林一起回了龙水。
许同林送她到家属区，叫住她，“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探监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真没想到林娇娇可以这么绝决。
林娇娇提着包裹下了车，“我不去。他现在这样纯粹是他自作自受。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许同林被她噎住，独自开车走了。
林娇娇提着行礼，到了家属区，春春正在厨房做饭。夏夏过来开门，看到妈妈回来，夏夏忙抱住她，“妈，你回来了！”
春春面无表情从厨房出来。
林娇娇上前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眼眶湿润，“好孩子，是妈妈来晚了。”
春春抿了抿唇，眼泪跟着一块下来了，“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干什么又回来？”
林娇娇搂着她，“好孩子，妈妈没办法，带不走你们四个，你奶奶也不会同意的。”
夏夏抱住她的腰，眼泪哗啦啦的流，“妈，奶奶走了，爸爸进了牢里，我们怎么办啊？”
林娇娇伸手抹了下她的脸，“傻孩子，当然是跟着我了。妈带你们一起去省城，我们一家五口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两个孩子放了心，一边一个靠在林娇娇肩膀，埋头痛哭。
就在三人痛哭流涕时，林娇娇闻到一鼓烧焦的味道，吓得她推开孩子，赶紧回厨房将火关了。
“以后炒菜一定要注意关火，煤气很危险的。”出了厨房，林娇娇不忘嘱咐春春。
春春点了点头，绞着手指，忐忑不安地说，“妈，我把弟弟送人了。”
“送就送了吧。反正他也不是你嫡亲的弟弟。”林娇娇拉着她坐下，“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那是不值得的。”
这些天一直备受指责的春春，心里承受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会听到妈妈没有责怪自己，春春一直悬着的那颗大石落下了，“妈，我给他找了个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那家条件不错。”
林娇娇轻抚她的头发，“好，好，我知道的。我们春春不是那种坏女孩。你这么做是对的。我不可能养着她，你也不可能。”
春春点了下头。
林娇娇给两个孩子做了顿简单的饭菜。
吃饱喝足后，她帮两个孩子一起收拾行礼。
邻居们知道她回来了，登门来打听。
“哎，娇娇，你家春春真的该管管了。那是她弟弟啊，她怎么能将弟弟送人呢？”
“就是！这么点的孩子心咋这么狠呢？”
“是啊，刘家就这一个男孙，你没给人家生一个，人家也没亏待你，你可不能这么不上道啊。”
……
指责声接二连三往两人身上堆，春春吓得躲在妈妈身后，林娇娇拍了拍她的手给她安慰，而后让她和夏夏回自己屋。
替她们关上房门，林娇娇收住脸上的笑意，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别说得这么好听！我跟刘前进早就离婚了。我女儿才十五岁，自己都需要人养呢，凭什么让她辍学。别说什么男孩这种话，春春是我的女儿，我的心肝宝贝。她从小到大，成绩就好，连老师都说她考大学很有希望。让她放弃大好前途为别人奉献一生。那是你们傻！别带坏我女儿！”
她涨红着脸，手指地下，“别以为你们高高在上，就能指责她。有本事，你们去派出所告，看看有没有犯法。现在，都给我滚！”
……
“哎，你怎么说话的。”
“好哇，我还说春春怎么这么狠呢，原来都是你这当妈教的啊。我就等着瞧，看看你女儿将来会不会孝顺你。”
林娇娇沉着脸，“她孝不孝顺不关你的事。”
说完，将所有人都推出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缓了缓气，想给两个孩子开门，却不想刚转身就有人敲门。
林娇娇不胜其烦，打开房门一看，居然是她父母。
林娇娇忙请他们进来。
林父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两个孩子呢？”
林娇娇请他们坐下，给孩子开了门。
春春和夏夏瞧见是姥姥和姥爷眼前一亮，忙跑了过去。
林母拍了拍春春的头，“中午盼娣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我们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怎么会发出这种事呢？你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太辛苦了。”
林娇娇打断她，“妈，只要我们母女能在一起，谈什么辛苦啊。而且我工资也高。养得起的。”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春春突然想到什么，蹬蹬蹬往奶奶房间跑，没一会儿就拿出一个枕头，众人不明所以。
却见她掏出枕心，拆了线，掏出棉花，从棉花堆里翻出一个存折。
林母喜得不行，“哎哟，这下好了。”
大伙凑过去看，全都凑到存折最后一行，一长串的零。
夏夏指着那串零，数啊数，“1，2，3，……5，这是四十万？”
林父搓着手，“赶紧把钱取出来，孩子吃住上学样样都要花钱。反正等刘前进出来，几个孩子也都毕业了。”
林娇娇也没拒绝，“行。下午，我就去银行取出来。”
林母摸摸春春的脑袋，“你这小人精，你怎么知道存折在枕头里面的？”
春春有点不好意思，“有一回我看到奶奶藏起来的。”
林母心有余悸拍拍胸口，“也幸好你奶藏得严实，要不然就被那狐狸精偷走了。”

第96章
夜色一点一点浓了起来，路灯依次点亮，整个关同市包裹在暖黄的光亮之中。
李盼娣洗漱后，发觉男人一直呆坐在床头，她倒了点晚霜边擦边走过来，“你今天去牢里看你那好兄弟，他怎么说？”
许同林轻轻叹了口气，“他一开始还大骂春春被林娇娇带坏了，后来又说自己做错了。颠三倒四的，看来在里面吃了不少苦。”
牢里什么样的没有。像刘前进这种算是好的，至少他没有攻击性，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李盼娣有些诧异，“他就没让你帮他把孩子抱回来？”
许同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刚开始说了，但是她知道我一向怕老婆。你不去问林娇娇，我开口也不好使啊。”
李盼娣满意了，“算你明白。你就算把孩子抱回来，真的给他叔叔养，你确定他叔叔能拿他当亲孙子疼吗？”
隔了两层了，李盼娣可不认为他叔叔会当亲生的对待。还不如送走呢。
许同林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再说他叔叔年纪也大了，要是真抱回孩子，肯定要他儿媳妇照顾，更没保障了。所以他也打消念头了。”
“那就好。希望他这次是真的认识到错了，要不然他这四个女儿没一个跟他亲了。”李盼娣默默叹气。
许同林沉默良久。探监的时候，许同林反问刘前进，为什么明明已经经过强哥的事情，他还不引以为戒呢？这世上的感情不是大风刮来的。
强哥就是因为太自信，以为显些丧命的刘春芳不跟他离婚，是对他还有情。殊不知对方只是屈从于现实。
而他呢？就因为春春是他的女儿，以为她一定会心甘情愿为弟弟牺牲自己。殊不知春春根本不拿那孩子当亲弟弟看。也没多少姐弟情份。
他们错就错在太自以为是，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而忽略了别人的意愿。
经他这么一点，刘前进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也不知道是不是什的悔悟了。
翌日一早，林娇娇带着两个孩子到了省城。夏夏还在念初二，直接转进附近的中学，没有什么难度。
倒是春春犯了难，刚上高一还不到一个月就要转校，省城的好高中都是考上去的，自然不可能收她，普通高中还不如她现在的上的。
林娇娇想起李盼娣曾经帮末白转进了私立高中，便来找李盼娣帮忙。
“我知道你也是用人情的，这里有两万块钱，你拿着打点一下吧。要是不够，我再给。”林娇娇丝毫不心疼钱。
李盼娣大惊，“你这钱？”
“是孩子奶奶存着的。应该是刘前进给的。”林娇娇抬头，“春春也是他的孩子，他没理由不花钱。”
“嗯。”李盼娣放了心。
没两天，李盼娣就将这事办好了，春春进了私立高中，这边管得严，两周休息一回，不允许走读。
办完事，李盼娣想到小玉，也不知道新学校习不习惯。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李盼娣直接回了家。
苗翠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扭头看去，有点失望，“木兰，林子最近特别忙，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李盼娣坐到她旁边，“他们厂的地板要往外市扩张。有许多代理商有这个意图。可能最近又要加班了。”
苗翠花有些心疼，“挣多少钱是挣啊。你让他多歇歇。别把身子累垮喽。”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代理商帮着拿货，不用他过去管，只忙这一段时间而已。”
苗翠花这才放了心，“那就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小玉和亚舟走了进来。
苗翠花纳道，“亚棋呢？她怎么没回来？”
亚舟将肩膀上的书包丢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老师让她帮忙改试卷。晚点回来。”
苗翠花跟了过去，“那你怎么不等她呢。天黑了，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亚舟有点委屈，“奶，不只亚棋一个人留在那里，还有好几个，都是这个小区的，她不孤单。”
苗翠花放了心，歪了歪脑袋，这才注意到亚舟右边脸好像有点肿，“你这脸怎么了？”
亚舟侧过身，眼神躲闪，往地上看，“没什么，不小心撞到的。”
苗翠花哪里肯信，朝李盼娣招手，“木兰，你快过来看看，亚舟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李盼娣唬了一跳，这小子都初三了，明年夏天就要中考了，居然还有时间跟人打架？
不等她走过来，小玉忙走了过来，挡在亚舟前面，低着头，“李阿姨，苗奶奶，亚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跟人打架的。”
苗翠花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李盼娣拉着小玉往客厅走，让她坐下，柔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小玉咬着下唇，眼眶都红了，轻轻点了下头，“是！”
李盼娣抚了抚她的头发，将她耳边的散发夹到脑后，“小玉，怎么不告诉我呢？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有什么事情，你该跟我说啊？”
小玉猛得抬头，眼底似乎有一丝柔光闪过，“李阿姨，我妈妈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啊？”
李盼娣心里一梗，狠下心道，“小玉，你走丢后，你妈妈满世界找你，找了整整七年，去年她跟一个香港人结婚了。香港离这边太远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别这么害怕好吗？阿姨跟你妈妈特别好，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
小玉抿了抿唇，眼泪落了下来，双手交握在一起，“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是谁欺负你的吗？”李盼娣话题重新捡了回去。
小玉咬着唇，“是班上的男同学。他们总欺负我，往我抽屉里放毛毛虫，蟑螂，还会扯我头发。”
亚舟走了过来，“妈，我已经帮小玉教训过那小子了。他以后不敢再犯的。”
小玉重重点头，“是。亚舟帮我教训过了。”
李盼娣朝他笑了笑，“那成，你以后要负责保护小玉。”她看向小玉，“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亚棋。”
亚舟撅着嘴，不高兴了，“妈，我比小玉高一年级，可以教她的。”
李盼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就你那中等偏上的成绩。跟你妹全年级第一能比吗？”
不能比，亚舟自觉受到不公平待遇，尴尬得挠挠头。
一旁，小玉抿嘴直乐。
虽说亚舟已经教育过欺负小玉的同学，但李盼娣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亚舟和小玉毕竟不是一个班的，没法时时刻刻保护她。
李盼娣亲自去了趟学校，把小玉被人欺负的事情跟老师说了，老师倒是二话不说，就将那男生调开，让他写了份检查，并且口头警告，要是再欺负同学，将会记重大处份。
后患解决了，小玉脸上多了些笑容。跟亚舟和亚棋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晚上，累了一天的许同林提着包回了家，轻手轻脚到卫生间洗漱。
回了屋，这才发现她媳妇正躺在床上看报纸呢。
许同林满脸歉意，掀被躺在旁边，“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李盼娣一脸认真，“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她显少说甜言蜜语，许同林很是珍惜，像吃了蜜一样的甜，搂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喜滋滋地道，“今天晚上，我跟三个代理商签了合同。他们很有实力，同林地板很快就要畅销全省了。”
李盼娣也为他高兴，“不错啊。你可真能耐。”
许同林谦虚地笑，“没有。我比你差远了。”
李盼娣摇了摇头，“谁说的。你这一个厂子就比我十五家面馆挣得还要多。当然是你厉害。”
“那是因为你这面馆只有五成股，而我的厂子只属于我一人。其实要说利润还是比不上你的。”许同林实话实说。
李盼娣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啦，早点睡吧。”
说完，就要滑进被子，闭眼睡觉。
许同林刚想关灯，突然想到一事，“你说我要不要再进设备啊？他们要是卖得好，我这边货供不上，那钱可就打水漂了。”
李盼娣扭头，“多少钱？”
许同林很快给了答复，“机器涨价了，原先才四五万的机子，现在翻了三倍，进口的更贵，要三十万一台。不过制作出来的地板更结实耐用。”
“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年挣的钱，我还没拿去买房呢。”最近事多，李盼娣根本走不开。存折上已经攒到三十万了。
许同林乐了，“那我买一台进口的，制作出来的东西分等级卖出。”
李盼娣翻过身，嘴里嘟哝一声，“随你。”
转眼又一年过去了。六月十七号是亚舟和亚棋中考的日子。
大清早，一家人全都起来了。
许同林和李盼娣这两个大忙人，罕见得没有在他们起来之前就离开。
小玉剥了个鸡蛋丢到亚舟碗里，“亚舟，祝你今天好运。”
亚舟刚要吃，苗翠花夹了一根油条给他，“再吃根油条。”说着又给他一个鸡蛋，“凑成一百分。”
亚棋翻了个白眼，“奶，你这是迷信。平时不努力，考前才弄这些，不觉得晚了吗？”她拿起亚舟旁边的鸡蛋剥了起来，“再说了，试卷是一百五十分。你给他弄一百分，这是只想让他及格啊。您对亚舟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苗翠花惊讶起来，“是吗？是一百五十分吗？咋弄这个分数啊？我上哪给你找五去呀？”
还真是执着，亚棋冲亲爸挤眼，何着她刚刚说前半段话，奶奶自动忽略了。
许同林按住亲妈的肩膀，让她坐下吃饭，“妈，别折腾了，他考得好不好，得看他自己表现，跟五不五没关系？”
苗翠花气得拍了他一下，厉声责备起来，“你心怎么这么大啊。你就这一个儿子，你不想让他考个大学，将来继承你家业啊。”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妈，你想太多了吧？啥家业啊？他这么年轻当然是自己去外面闯了。我的厂子我自己管。哪用得着他插手。”
苗翠花气个半死，刚要开骂，亚舟拉了她的袖子，“奶，我才不进地板厂呢。我喜欢汽车，我将来肯定要帮人卖汽车的。”
苗翠花手指点了下他额头，恨铁不成纲地道，“你瞅你那点出息。居然要去卖汽车。你就不能说你要造汽车吗？”
亚舟急得不行，“奶，我刚刚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将来要自己研发汽车，然后自己卖。才不去我爸的厂子呢。”
苗翠花这才满意了，“好，还是我孙子有出息。”
亚棋翻了个白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居然又夸上了。您啊，就是偏心。”
苗翠花嗔了她一眼，“我就偏心怎么了？你说说你成绩这么好，也不知道帮帮你哥。你怎么当人妹妹的？”
“跟我没关系。是他脑子太笨了。您没听说过吗？朽木不可雕也。”亚棋三两下扒完饭，回屋收拾东西了。
苗翠花追在她身后，“哎，你这孩子怎么说你哥的呢？他哪里笨了？我瞧着咱们老许家就属你哥最聪明。”
最近总看这祖孙俩斗嘴，李盼娣抚了抚额，跟许同林咬耳朵，“你妈哪只眼睛看到咱家就属亚舟最聪明啊？是他那从来没考过前十名的成绩单还是亚棋总‘帮’他花零花钱啊？”
许同林嘘了一声，示意她小声点。
苗翠花回过头来，见他们不着调的样子，瞪了两人一眼，“你说你们俩也不知道管管亚棋。我就没见过比她更狂的小孩。就她这性子，能在学校教到朋友吗？”
许同林嘿嘿直笑，“妈，你想得太多了。亚棋还是很关心亚舟的，要没有亚棋，亚舟恐怕连十几名都考不到。”
李盼娣也接口，“对啊，我好几个晚上都看到亚棋给亚舟讲题的。您别掺和他们俩的事了。”
苗翠花瞪了两人一眼，“这也不让我管，那也不让我管，你俩这是把我当废物呢。”
说完，往厨房走了。
李盼娣瞅着她的背影，“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咱妈好像脾气特别大，一不如意就发火？”
“好像是。”经媳妇提醒许同林才觉得他妈最近的确有点不对劲儿，“你说我要不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带去吧。”
吃完早饭，许同林和李盼娣送两个孩子去考场。
老师在门口等他们。
许同林拍拍亚舟的肩膀，“压力别太大，好好考就是。”
亚舟长舒一口气转身往考场里走。
李盼娣给亚棋理了理被风吹过的散发，“妈相信你一定能考好的，正常发挥，别紧张。”
亚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李盼娣看了下手表，“你去哪个卖场？”
同林地板在各大装修商场都有展厅，许同林几乎每天都要去寻店。
许同林道，“去离这最近的家装城吧。你呢？”
“我也去那边。”她上了车，“上个月，你不是说又有十几个代理商跟你签约了。他们卖得怎么样了？”
许同林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往旁边的大路上走，“挺好的，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月要再订几台机器呢。现在厂里生产太慢了。”
李盼娣手指点了下，“还要再订几台？需要多少钱？”
许同林回道，“估计至少得五台。需要七八十万。”
李盼娣犯了难，“可家里没那么多钱啊。前几天刚买了一套房。存折上只有三十万。你一定要买这么多台吗？”
许同林很肯定地点头，“厂那边跟我说，必须得要这么多台，就这还是日夜赶工才能完成呢。要是不按时交货，厂里要赔违约金的。”担心她跟着着急上火，忙补充道，“剩下的钱我可以去银行贷款。你别担心。”
李盼娣敲了敲膝盖，不太认同借钱，“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有多少花多少，别去银行贷款。太冒险了。”
许同林侧头看她，“前几天卫老师推荐我看一本书，上面写了从银行贷款可以抢占市场。国内的地板品牌不多，如果我不扩张，知名度就比不上其他牌子，到时候他们这些大牌子肯定会把我吃掉的。”
知名的地板品牌都是先占领大城市，然后依次往小城市扩张。他暂时没那个实力往大城市扩张，只能先把周边的小城市先覆盖了，然后再慢慢往外扩张。
话虽如此，可李盼娣自小就不喜欢借钱，而且银行的利息不低。要是有个万一，厂子极有可能会被抵押。那厂子就不是属于他们的了。
“放心吧，卫老师也支持我这么做。”许同林拍了拍她的手。
李盼娣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稍稍踏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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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李盼娣和许同林在商场待了一个小时，考试快结束时，又一起赶回了考场门口。
两个孩子从里面出来，亚棋轻轻松松，亚舟却是尬笑，许同林都看不下去了，“行了，不想笑就别笑，我们回家吃饭，中午好好睡一觉，再准备考下一场吧。”
回了家，苗翠花迎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亚舟，“怎么样？你考得怎么样？”
亚舟秃噜了脑袋，许同林上前打断，“妈，他们下午还得继续考呢。时间紧急，你快让他们吃饭吧。”
说着，推两个孩子到餐厅吃饭。
苗翠花特地留在家给两个孩子烧他们最爱吃的菜。
亚舟和亚棋一言不发，开始吃饭。
苗翠花到底不想打扰他们用餐，只能憋着。
吃完饭后，两个孩子回房休息。其他人才开始吃。
苗翠花瞅了一眼儿子，“你跟我实话说，是不是考得不好？”
许同林摊了摊手，安慰她，“亚舟没跟我说，我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苗翠花眼珠子动了动，拍着大腿激动不已，“一定是考得不怎么样。要是那些题，他都会做，他指不定有多乐呢。”
你还别说，亚舟确实是这个性子。但是许同林不想亲妈太关注这个，转移话题，“妈，你最近怎么总穿这身衣服啊？反正你下午也没事，要不我给你钱你去逛街，买身新衣服吧。”
苗翠花暗暗瞪了她一眼，“竟胡说。我还得给两个孩子做饭呢。怎么能去买衣服呢？”她站起身不满地指着正在吃饭的两人，“我说你这当父母的心可真大啊。亚舟考不上好高中就上不了大学，将来他还有什么前程。你们怎么就不急呢？”
许同林担心他妈真急出个好歹来，忙拉他坐下，“妈，没事。就算亚舟考不上好高中，我们也可以花点钱给他上私立高中。那边管得严，考上大学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苗翠花这才想起来，眼睛一亮，拍着大腿乐了，“哎呀，你说的就是末白上的那所高中对吧？”
许同林点头，给她摆事实讲道理，“对！末白和春春都在那边上。我去看过学校环境挺好的。”
苗翠花也很赞同，“是不错。我听老三媳妇说，末白现在成绩提升不少，上回还考了全年级三十几名呢。他们校有一千多人。”
许同林惊讶起来，“真的吗？我记得末白刚转过去的时候，头一次月考，好像考了全班倒数第三吧？”
苗翠花跟着一起点头，“谁说不是呢。进步神速啊。看来那学校确实不错。”
许同林和李盼娣终于松了哈气了。
一直在旁边默默吃烧饼，一句话都不说的卫皓轩难得插了一句嘴，“我记得你们以前说末白成绩很好吧？他成绩提高快，多半是因为他底子打得好。并不一定是老师的缘故。”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老爷子哎，您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她担忧地看了眼婆婆，见对方果然担忧起来，她赶紧道，“末白和春春都在那个学校，亚舟要是进去，也能向这两位请教。他的成绩肯定也能提升呢。”
卫皓轩刚想说，这两个孩子成绩可比不上亚棋，却见李盼娣用公筷给他夹了他最爱吃的鱼头豆腐，顺带还给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他默默闭嘴了。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抬头和自家男人交换了个眼神。
苗翠花继续吃饭，“你们说得也对。末白可比亚棋有耐心多了。他比亚棋会教课。”
许同林点头，“是！您说得是。到时候就让末白好好给亚舟补补课。”
苗翠花听风就是雨，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往里走，“那我去给他打电话。”
这几天全市中考，各大高中都被征用，末白正在家复习功课呢。
许同林简直要疯掉喽。这才哪跟哪呀，居然就要打电话了？
眼见着亲妈真的在按电话，许同林忙上前阻止，低声提醒道，“妈，您是不是咒亚舟呢。他还没考完呢，您就知道他一定考不上好高中，只能去私立高中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苗翠花才反应过来，猛拍额头，“哎，你说我这脑子。”
说完，她撂了电话往自己屋走了。
许同林扯了扯她的胳膊，提醒她，“妈，你还没吃饭呢？”
苗翠花如梦初醒，回了餐桌继续吃饭。
许同林担忧地看着他妈，这不仅脾气不好，似乎还特别见忘啊？
考完试后，许同林特地抽了一天时间，要带苗翠花去医院做检查。
苗翠花死活不肯去，浑浊的眼珠倔强地看着自家儿子，“我不去医院，做检查要抽那么多血。我得吃多少饭才能补回来啊？”
她攥着桌腿，一副打死也不肯屈服的样子。
许同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冲着旁边看热闹的儿子道，“帮我把你奶奶扶下来，我去开车。”
亚舟点了下头，走过来伸出手要扶苗翠花，“奶，只抽一点点血而已，又不疼。”
苗翠花不好对孙子发火，挣扎半天，还是将手放在孙子手上。
两人一扶一走，往楼下去了。
亚棋冲亲妈挤眼睛，撅着嘴，“妈，您看爸都搞不定奶，她却听亚舟的。”
李盼娣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奶这是年纪大了，耍小孩脾气呢。你别总是跟她犟。她毕竟是你长辈。”
亚棋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妈，我哪是跟她犟啊。我是帮她改正错误。她每次都说什么老许家男孙，把我和姐姐置于何地啊。她这是重男轻女。这是封建糟粕，该批判的。”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李盼娣抬了抬手打断她，“行啦。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世最难办的两件事情头一个就是把你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我和你爸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完全没必要纠正她。明白吗？”
许是她这番话安慰了亚棋那颗敏感的心。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考完试了，你有什么打算？”李盼娣转了话题。
去年亚琴和长丽考完试，先是去北京玩了十来天，回来后就在小区门口卖冰棍。
李盼娣又道，“跟你姐一样吗？”
亚棋点了下头，“对！我还打算再进点西瓜卖。”
李盼娣惊讶起来，“你知道西瓜在哪边进吗？”
“当然知道了。”亚棋咧嘴笑了，“前几天我在立交桥下那边看到一个商贩，他们就是从外地进西瓜过来这边卖的。卖给人家四毛钱，批发给我只要两毛三。”
看来这是早就打算好了，李盼娣放了心，顺便还鼓励道，“那你们好好努力。妈妈看好你。”
亚棋乐了，“我一定会挣到很多钱的。”
晚上，李盼娣和许同林一前一后到了家。
许同林说起今天去医院检查的事情，“有几个报告还没出来，已经出来的都没问题。医生说有可能是咱妈太紧张了。”
李盼娣抚了抚额，“去年长丽和亚琴中考，也不见她这么紧张啊。”
“那不一样。”
李盼娣斜了她一眼，“怎么不一样？因为她们不是孙子？”
就差说她重男轻女了，许同林赶紧纠正，“我不是这个意思。亚舟成绩一直不理想。咱妈紧张他，也很正常啊。亚琴和长丽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她没必要紧张啊。”
李盼娣这才好受了些。
过了几天，苗翠花的报告单都出来了，没有问题。
苗翠花哼了哼，“我本来就没问题嘛。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许同林没有拆穿她在等报告时，生怕自己得了大病的忐忑表现。
他视线落到亚舟和亚棋身上，“你俩怎么了？冰棍卖得不好吗？”
亚舟摇头，“不是！卖得挺好。但是西瓜卖得不行。”
小区门口左右两边都有卖西瓜的。亚舟和亚棋是小区出区右手边，地理位置相对差一点。但也不至于卖不掉吧？
“为什么？是价格比别人贵吗？”许同林拿了张单饼卷了菜问。
亚舟摇头，怎么都想不通，“跟别人家是一样的。但是四毛钱以下的零头他们都会自动给顾客抹掉。我们算过了，要是抹了零头，那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西瓜是有损耗的，如果顾客买到的是生西瓜或是里面是坏的。顾客都会找上门。那他们就会无条件给他们调换。
十斤的西瓜也不过才四块钱，四毛钱抹了零那就是一斤出入，确实有点亏。
亚舟和亚棋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给顾客抹零。难不成他们拿价比自己低吗？
“我问过了，他家的西瓜也是在那家拿的。”亚棋似乎看出父亲的想法，补充道。
许同林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到底没说什么，反而问道，“那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
两个孩子老实摇头。
许同林夹了菜，喝了粥，“那你们好好想想。西瓜不能摆放太久，很容易坏掉的。我可不希望家里一股子烂西瓜味儿。”
亚舟和亚棋对视一眼，鼓了鼓腮帮子。
苗翠花看着都不忍心了，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孩子们有难向你求助，你明明知道却还推三阻四的？哎，你怎么当爸的？”
许同林正色，“妈，你就别掺和了。谁做生意不是自己摸索的呀。都靠我来教，他们下回再遇到问题，该怎么办？难不成我还能教他们一辈子吗？他们得自己学会思考。”
亚舟和亚棋有点失望。
亚舟挺了挺胸脯，“奶，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你别逼爸了。”
正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孙子打断，苗翠花笑眯眯地道，“还是我孙子懂事。”她瞪了一眼许同林，“一点长辈样都没有。”
许同林觉得自己挺无辜。
两个孩子想了好久，终于让他们想到好法子。似乎还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亚舟说得眉飞色舞，“我们把西瓜一分为二，咱们小区有许多户都是小夫妻，吃不了整个大西瓜，所以我和亚棋就商量，看看能不能一半一半卖。你还别说，这法子挺有用。昨天一天就卖出三十几个西瓜。”
苗翠花喜得不行，不吝夸赞，“哎哟，还是我孙子聪明。”
许同林泼了一盆冷水，“要是人家也跟你学呢？”
亚舟脸僵住，看向亚棋。
对方有点慌乱，是啊，要是人家也跟着学呢？那他们还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苗翠花沉了脸，“你可真是乌鸦嘴。”
乌鸦嘴似乎真的说中了。
第二天，亚舟和亚棋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
苗翠花也一块跟着着急上火，瞧见没事人一样的儿子，催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他俩是不是你亲生的呀？”
许同林真是被她打败了，“妈，你乱说什么呢。”
苗翠花坐到他旁边，抱住他的胳膊开始耍赖，“我不管，你要是不教教他们，我今天就不让你离开。”
许同林哭笑不得。
最后被她闹得实在没办法了，许同林才给了一句提示，“既然拼不过价格，你可以跟他们拼服务，你不是说了吗？对方只有一个人。”
亚舟和亚棋眨了眨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苗翠花听了个一知半解，“哎，他俩为了卖西瓜，笑得跟朵花似的，就这服务还不够好啊？”
许同林趁她松手，丢下筷子起身往外走，“你们好好想。我吃饱了。”
生怕亲妈再使阴招，他说完不顾形象往外狂奔。
苗翠花想逮也逮不着了，气得跺了跺脚，扭头发现两个孩子还在那边苦思冥想，劝道，“西瓜卖不掉就卖不掉吧。大不了我们自己吃。反正也没多少个了。”
亚棋没有说话，倒是亚舟颇为不赞同，“奶，咱爸说了做事一定要有韧劲，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打退堂鼓。做生意又不是粉笔字，还能擦掉重来。你不迈去这个坎，下次做别的生意有可能还会碰到同样的问题。”
亚棋点头表示同意。
苗翠花瞪两人一眼，“我还不为你们好。真是不识好歹。”说完，转身往外走了，“行了，我去溜弯了，你们自己想法子吧。”
亚棋和亚舟也没耽搁。他们将冰棍和西瓜一点一点往自行车上搬。
来回好几趟才把摊子支好，两人坐在旁边思考爸爸的话。
“服务？我觉得我服务挺好的呀？”亚棋咧嘴笑，露出八颗白得发亮的牙齿。
亚舟撅着嘴，“我觉得咱爸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的服务肯定是别人没有的。”
亚棋手捧脸，“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们还能怎么服务呢？”
两人毫无头绪，眼睁睁看着旁边的老板西瓜一个接一个地卖。两人羡慕得不行，凳子都快坐不住了。
亚舟腾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西瓜喽，又香又甜的西瓜喽。两毛三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吼了几嗓子，丝毫没有效果，倒是有个顾客牵着个两岁大的小朋友过来买冰棍。
亚棋给顾客拿个塑料袋装了十个冰棍，对方接过来，指着那西瓜问，“你们能帮我送到家里吗？抱着个孩子提不动西瓜了。”
好不容易有个顾客上门，亚舟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你是哪栋的呀。我这边有自行车，可以给你送过去。”
“我住在六栋六楼六零六。”
亚舟神色僵住。啥玩意？六楼？
现在楼房没有电梯，最高就是六层。他提着七八斤重的西瓜爬六楼。这……
亚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般开口，“去吧。”
亚舟以壮士扼腕的勇气重重点了下头，热情招呼顾客，“您要哪一个？”
顾客指着一个颜色鲜亮的西瓜道，“就这个吧。”
亚棋抱过来称重，顾客付完钱。亚舟将西瓜放在篮子里，往小区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满头大汗骑着自行车出来，老远就听到妹妹那清亮的嗓音在喊，“买西瓜喽，又甜又脆的西瓜喽，免费送货上门，不用手提。省时又省力。”
亚舟单脚撑着自行车停在摊钱，还不等他下来。亚棋指着旁边好几个贴了纸条的西瓜，“这些都是你去送西瓜时，顾客买的。瞧，我们生意多好。你快点去送吧。”
亚舟胳膊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衬衫贴在后背上，十分不舒服，“咱爸说的服务会不会就是这个？”
亚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也是。”她下巴往旁边一抬，“瞧见没？咱们的生意超过他啦。你再跑几趟，待会儿我换你。”
亚舟下了车，亚棋把这些西瓜对应的地址事先抄一份，扔给他，“按照这个地址去送，省时省力。”
亚棋点了下头，把西瓜上往尿素袋里装。扎上袋口，往自行车后座上放，又用绳子绑紧，往小区里去了。
身后，亚棋继续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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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晚上，亚棋跟亚舟将赚来的钱摊在饭桌上，一遍遍地数，两个小脸红通通的。
苗翠花坐在旁边，打着哈欠，“你们都数了八百遍了。再数也不会多出一毛，你们累不累啊？”
亚棋闻着钱香，“奶，你这就不知道了。这主意可是我们想出来的。我一定要让爸妈对我们刮目相看。”
亚舟也跟着一块附和。
苗翠花手撑桌子站起来，“那你们在这等着吧。我累了，不陪你们了。”
亚棋和亚舟点头，“您快点睡吧。我们等就好。”
等苗翠花回了屋，亚舟给亚棋倒了杯水，“快喝点吧。你嗓子都快哑了。”
“没事。赚这么多，哑一回也值得。”亚棋数了着钱，乐不可支。
两人边喝水边等父母回来。期间上了无数回厕所。
好不容易才把父母等回来。一抬头，居然都十一点半了。
亚棋兴奋劲儿都消失一半了，只剩下担忧，“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不等许同林回答，李盼娣先一步跟两人解释，“妈妈店铺在盘点。你爸等我一起回来的。”
两个孩子也没怀疑，哦了一声。
紧接着，亚舟和亚棋从两边退开，亮出身后叠放整齐的一沓钱，“爸，妈，这些全是我们今天赚来的。”
许同林走过去，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孺子可教。”
被夸后的两人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
亚舟满脸兴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许同林又夸了几句。
末了，亚舟又问，“爸，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能舍得抹零呢？”
许同林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下，“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办呢？”
亚舟不明所以，啥意思？
“羊毛出在羊身上。明白吗？”许同林说得更直白了些。
亚舟和亚棋琢磨了好一会儿，亚棋率先反应过来，满脸惊讶，“爸，你是说他们的秤有问题？”
李盼娣比他们还要惊讶，“这些都是行业内幕。你们俩卖这么久的西瓜，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亚舟扭紧拳头，涨红着脸，“爸，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是欺骗呀。”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哪里是欺骗，他们不是主动把那零头抹掉了吗？顶多就是没让顾客占到便宜罢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亚舟挠挠头，看向亚棋。
亚棋却没被他爸带歪，“他们就是欺骗。”
“傻丫头，这么较真就没意思了。”许同林叹了口气，“做生意就得这样，别人没有的，你要有，别人有的，你努力创造也要让它有。这样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亚棋和亚舟好似受了天大打击。这跟他们所以前所认知的都不一样啊。
许同林静静看着他们，好整以暇地问，“你们准备怎么办？是揭穿他们还是跟他们同流合污？”
亚棋和亚舟对视一眼，闷声道，“我们不要跟他们同流合污，我们就要实打实的价格。”
李盼娣点着下巴，假意劝道，“如果你们不按行规来，恐怕只能像今天这样靠服务挣钱了。”
“没关系。就算挣钱，我们也要坦坦荡荡，不能欺骗别人。”亚舟挺着胸，大义凛然地说。
亚棋跟着一块点头，“对！爸，你就是说出花来，他们那种也是属于欺骗，我们不能为了挣钱，就丢掉诚信。”
许同林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他们，“不错。做生意要想长久，就得有诚信。欺骗只能一时，诚信才是根本。那些人是在舍本求末，你们千万不能丢掉最宝贵的东西。”
这些小商小贩确实给顾客造成自己占了便宜的错觉。许同林也不喜欢这种方式。但是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他改变不了他们，只能做好自己。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郑重地道，“爸，妈，我们肯定会的。”
又过了几天，两个孩子成绩终于出来了。
许同林颇为头疼，“这差得整整两百分。亚舟，我一直知道你成绩不好，但没想到你还能这么不好。你这只能上普通高中啊。”
亚舟低头，乖乖听爸爸训。
苗翠花搂着孙子，责备他，“行啦。都已经考完了，你再训他也没用啊。”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快点给他联系私立高中呀。可别连私立高中都进不了。”
许同林揉了揉脑袋，“妈，我在管教亚舟，您能别插手吗？高中能找私立高中，大学呢？我可没本事把他弄进大学。”
苗翠花被儿子撅了下，觉得丢了面子，挺了挺胸，“那是你没本事。你要是有本事，你倒是把我孙子弄到好大学去呀。”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冲着身边的冯大姐道，“麻烦大姐您带我妈去下面溜弯吧。”
冯大姐点头，走过来要搀扶苗翠花。
苗翠花担心他打孙子，不肯走，“哎，我不走，我跟你说，不许你打我孙子。”
许同林点头跟她保证，“你现在就走，我保证不打他。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不保证了。难不成你还能一直看着他？”
苗翠花挣扎了好几秒，还是乖乖跟冯大姐出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确认一遍，“你不许打他啊。”
许同林再次点头，“不打！”
李盼娣抚了抚额，将门关上。
许同林敲了敲成绩单，“你这成绩呈现两极分化啊。旱得旱，涝得涝啊。你这怎么考得呀。数学和物理都不错，化学也还将就，语文和英语却将将及格。”
亚舟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许同林也觉得没趣，反问他，“你不想考大学吗？”
亚舟摇头，“想考。但是课文太难背了，还有那英语语法把我都绕晕了。”
亚棋有点不忍心，“这个除了死记硬背，没有诀窍。我自己也不擅长记东西。”
这倒也是实话，亚棋数学满分，化学和物理各丢一分，英语考了一百四，语文却只有一百三十二。
不过她还是考了全市第一。明天要到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开学习经验大会，还要接受采访。接下来的半个月行程都排满了。
一母同胞，亚棋觉得自己春风得意，怎么也得帮帮哥哥，又劝了一句，“今年的数学卷特别难，亚舟能考到一百三，已经不错了。”
许同林让两个孩子坐下，他显少训孩子，但是亚舟现在这个成绩，进了私立高中也未必能提高。
他正色道，“亚舟，你跟爸爸说实话，你真的尽力吗？你真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了吗？没有浪费时间？”
亚舟点了点头。
许同林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出去玩吧。我会给你送到私立高中的。”
亚舟没什么意见，两个孩子一块出去了。
李盼娣瞧着他神色有点低落，坐到他身边安慰道，“亚舟聪明着呢，他将来会过好的。”
许同林侧头看他，“难不成你想他一辈子卖西瓜？或是去给人打鼓？”
李盼娣都忘了亚舟还有这个特长，但是自打上了初中，亚舟就已经不去少年宫了，当下摇头，“恐怕他打不成鼓了。”
许同林没心情跟她开玩笑，“我不想他像我一样，那么辛苦。如果当初我是个大学生，后面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李盼娣深以为然，“但是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你想要，就一定能办到的。亚舟现在的成绩考不上大学，那我们就要有心理准备。”
许同林有种无力感。但这种无力感，不仅仅只于此。
一个月后，装饰城勒令所有品牌都要做一次大促销。
许多牌子的价格都已经打到最低。
同林地产也报了最低价，却不想一直跟他竞争的“华美地板”居然打了三折。按照这个价格，他们是亏本的。
他们这次促销力度太大，生意源源不断上门。而“同林地板”却乏人问津。
装饰城里同一类型的东西是有竞争关系的，如果接连三次都是垫底，就会被商城撤消展柜。
展柜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装好的，就这么撤到，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同林地板”却不可能像“华美地板”一样降价那么多。
“那样是亏本的。我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许同林想得头都快秃了。
李盼娣做的是吃食，比的是口味和服务，价格也只偏中等。跟地板这种实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她想不通了，“为什么他们降价那么狠呐？”
许同林也想不通。
倒是卫皓轩懂得多一点，“你们没看报纸吗？这个月二号，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
李盼娣听不懂这些，“啥意思？”
卫皓轩将手里的报纸摊开，甩出脆响，严肃而又认真道，“简单来说，就是亚洲要爆发金融危机了。以后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李盼娣紧张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卫皓轩手撑额头，分析给他们听，“现在国家货币收紧，贷款迟迟批不下来，有许多房子的首付都已经提到75%了，大家买不起房。你这地板就卖不出去。以前市场有一百个人会装修房子，可现在只有十个。但是地板品牌那么多。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大公司就会采用饥饿营销击垮小公司。你的厂子撑不了多久的。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退出装饰城。等市场回暖再回来。”
许同林摊了摊手，“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买家最是健忘的。如果我现在关厂，以后还有谁会记得‘同林地产’这个名字。就算等市场好了，我再回来，那时我要花得广告费会是现在的好几倍。而且我现在的员工怎么办？我全部把他们辞退？”
卫皓轩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边有一抹笑意，“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许同林想了想，“我打算留市中心那家店面，其他店铺都关掉。”
卫皓轩点头，“行，给自己留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以你现在的财力能支撑个两三年。”
许同林总觉得卫皓轩特别兴奋。
他看出来了，李盼娣自然也看出来了，“您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卫皓轩摸了摸嘴唇，“是吗？我高兴得这么明显吗？”
李盼娣很肯定地点头，“很明显。”
卫皓轩摊了摊手，笑容更大了一些，“好吧，我的确很高兴。房价马上就要降价了，我当然要高兴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对视一眼，“为什么？”
卫皓轩难掩兴奋，没好气道，“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大家都买不起房。开发商的地是有期限的，他们不可能一直把资金压在那里。势必要开发楼盘。可今年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大多数人买不起房，那开发商就得降价。我的机会来啦。”
从95年开始，房价已经涨了一波。卫皓轩打算下半辈子都靠收租过日子，每个月得到的分红，除了自己花销，尽数投到房地产上去。
现在房价跌了，他自然高兴。
许同林默默叹气。
第二日，许同林就开始着手退出各大装修城。
之前为了装修这些展厅，他花了大几十万。现在全撤掉，这些钱都打了水漂。
这些还都是小钱，外地那些代理商，地板卖不掉，纷纷打电话过来退货。
许同林让对方将货运回来，将之前收到的货款原封不动退给他们。这些货直接运到厂里。全都由市中心那家店销售。
为了保住营业额，不被装饰城踢掉，他不得不忍痛以亏本价卖出。
而后他开始大幅度裁员，只留十来个员工。
他是个心善的老板，每人离开时，都发了一笔遣散费，没有人闹，大伙平静地收拾东西离开。
许同木听到这个消息，特地打电话过来，急切问道，“二弟，你有没有被裁掉？”
许同林叹了口气。他天天赔本，比裁掉还要倒霉。
电话那头，许同木听到他没回答，以为他被裁掉了，立刻道，“那你回来继续卖米吧。现在找工作特别难。你也不年轻了，别再去工地看那些体力活了。”
许同林摇头，“不用了，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做的。”
两年后。
许同林送完人回来，到面馆吃饭。
李盼娣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极了，“天天这么拼，小心得胃病。”
许同林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饼干放到桌子上，推给她，“不会的。我有这个。饿了，我就先吃几块垫垫肚子。”
李盼娣从中抽出一块，有种葱油味儿。
许同林狼吞虎咽很快将一碗面吃得一干二净，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打算将市中心那家店也关了。”
李盼娣怔住，盯着他看，“不是说要留着吗？为什么要关掉？”
许同林低着头，手指握在一起，“仓库里的货已经销得差不多了。天天亏本，我看着心疼，早点关掉，省得我心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李盼娣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吗？等重新再做，你要花得广告费会比现在高很多。”
许同林叹了口气，“市场一直不死不活。房价还在继续往下跌，恐怕看不到明天，咱们家的存款就要花没了。”
李盼娣握住他的手，“没关系，大不了卖房支持你。总不会让你的厂子倒下去。”
许同林摇头，“不成。这两年你挣得的钱全给我赔进去了，再把房子堵进去，要是等不到市场回暖，咱家才是真的毁了。及时收手吧。”
李盼娣见他铁了心了，也没再继续劝了。
门外，有个小姑娘手里拿着成绩单，原先红润的小脸唰白一片。她低头看着成绩单，双手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仰着头，看着头顶那颗悬高高挂在苍穹的烈阳，那样刺眼，却暖不了她心中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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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二慧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晚上，李盼娣和许同林回到家，苗翠花和孩子们都没有睡，齐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盼娣换鞋进来，坐到沙发边问，“怎么了这是？”
亚琴嘟着嘴，板着脸装作不高兴，“妈，我和长丽的高考成绩单今天下来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们啊。”
李盼娣拍了下脑袋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今天出成绩嘛，“瞧我这脑子，这两天忙得团团转，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真是该死！”想到这里，她笑了，“瞧你高兴成这样，一定是考上了？是不是？”
亚琴红了脸，羞涩地点下了头，“考上了，不过是二本。”
李盼娣拿了成绩单，“你们老师说这个成绩能报关同师范大学吗？”
亚琴摇头，有点失落，“报不上。我们老师说可以报工业大学试试。”
李盼娣拍了下她的肩膀，给她打气，“没关系。工业大学是综合性大学，里面有许多专业，你再挑个你喜欢的。”
亚琴想了想，“我想报中文专业，但是我们老师说这个专业将来不怎么好找工作。她让我再考虑考虑。”
就业问题的确需要好好考虑，李盼娣又问，“除了当老师，你就没有别的梦想？”
亚琴摇了摇头，李盼娣头疼了，“你要好好想想。这是关乎你未来职业发展的大事，妈妈没办法给你拿主意。”
亚琴重重点了下头。
李盼娣扭头看向长丽，“长丽，你考得怎么样？”
苗翠花喜滋滋地从自己身上掏出成绩单，“这是长丽的，考得不错。”
李盼娣接过来，却发现这纸条揉得都看不清字了，“长丽，这字怎么成这样了？你考得怎么样啊？”
长丽低着头，眼眶都红了。
李盼娣心里一个咯噔，该不会没考好吧？
苗翠花却拍着巴掌，乐道，“她考得好着呢。比亚琴多了三十分，够一本线了。她想报计算机专业。你觉得怎么样？”
李盼娣看向许同林。
许同林点头，“这专业不错啊，很吃香的。将来肯定能找个好工作。”他扭头看向亚琴，“要不你也报这个专业吧？将来好找工作。”
亚琴咬着唇，“可我不喜欢计算机。”
李盼娣拍了许同林一下，“行啦，你让她自己选。选专业一定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许同林闭嘴不谈了。
“那你们自己好好考虑。”
苗翠花拉着长丽，看着两口子，试探着问，“那长丽的学费，你们给出吧？”
许同林乐了，“妈，看你说的。我们就算没钱，砸锅卖铁也得让长丽念啊。她好不容易考上的，不去念，这不白浪费那么多时间了吗？”
这话一出，苗翠花大松一口气。
长丽却是泪流满面，而后擦过人群往屋里跑。
身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苗翠花重重叹了口气，“长丽这是感动的。你比她亲爸对她还要好。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许同林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孩子真是她见外了，我好歹也是她二叔啊。”
翌日，许同林要回龙水县一趟，长丽听说，也想跟着一块去。
许同林想了想，她大约想回去给亲生父母报喜，也就同意了，“行啊。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考上大学了，估计能高兴死。”
亚棋撇了撇嘴，“我看不见吧？长荣哥今年复读了，听说没考好。你觉得长丽姐回去报喜，大伯母不会以为她在炫耀吗？”
亚舟附和，“对啊。去年末白哥考上医科大学，大伯母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今年又没考上，我觉得没脸见人了吧？”
李盼娣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行啦。你们俩不要去学校补课吗？还有这么多闲功夫在家里闲扯。”
亚舟和亚棋对视一眼，忙低头扒饭。
许同林开车将长丽送到家属区，他也没跟着下车，直接去了厂里。
他这边来，为的就是亲自辞退剩下员工，只留下一个看门的老头。
“现在市场不好做，以后要是厂子能重见光明，我会再找你们的。”许同林分给大伙每人一个红封，朝他们歉意地说道。
大伙齐齐叹气。
这边办完正事，许同林交待看门老头几句，便开着车离开了。
到了家属区，还没下车，就看到三楼那边好像有人在争执。
他打开车门往楼上跑，看到周大妮正冲着长丽骂，“我不是老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考没考上大学关我什么事。还让我花钱给你上大学？你做你的白日梦吧。”
长丽趴在地上，扎头发的发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头发散落下来，非常狼狈。
许同林弯腰扶起她，“不是说好了吗？我会给你出学费的啊，你怎么又跑这来了。”
长丽泪眼朦胧，趴到二叔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周大妮撇撇嘴，“二弟，你可在那装好人了。既然你都答应给她出学费了，那她又跑这来闹什么？你打量我们都是傻子呐。”
许同林眯了眯眼睛，眼底浮现一抹冷光。周大妮心生惧意，却仗着人多，晾他也不敢跟她动手。
许同木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搓着手走出来，“二弟，你别怪你大嫂，最近咱们米店生意不好，再加上长荣又没考上。她心情不好。”
许同林拍拍长丽的肩膀，低声朝她道，“你去我车里等我，我待会儿就下去。”
长丽轻轻点了下头，抹着眼泪往楼下去了。
许同木眼神跟了几步，一抬头就对上二弟那双责备的眼神，他只觉得浑身发僵，不自觉退后两步，躲闪对方的眼神，“二弟，你？”
许同林眼睛盯着许同木看，眼神一片幽冷，“大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长丽这么优秀，而长荣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强的蠢货。明明是一起出生的，但因为教育方式不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许同木还没回答，周大妮首先不高兴了，“哎，二弟，你怎么说话呢。你是说你会教孩子呗？那你家亚舟就能考上大学吗？我怎么听说他学习也不咋地啊。”
许同林抚了抚额，心生挫败，“算了。你们但凡有心，这么些年也不会对长丽不闻不问，我还对你们报什么希望呢？我可真是傻。”
许同木心里不好受，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却又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也就闭嘴不说了。
周大妮抱臂，斜着眼，朝他哼了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也知道你傻啊。”给别人家养孩子，可不就是傻嘛。
许同林自觉跟她无话可说，转身走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散了。
许同木在身后喊，“二弟，留下吃顿饭吧！？”不等他说完，耳朵就被周大妮揪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去什么去，咱们粮店生意都要被他挤垮了，你还想请他吃饭，你是不是也不带脑子啊？”
许同木疼得厉害，却还不忘反驳她，“二弟都不在这边，他的粮店怎么可能挤垮我们嘛。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是城中街那边开了个超市，里面的东西打折，所以咱们的粮食才不好卖的。跟二弟没关系。”
周大妮松了手，“什么超市？”
许同木揉了揉耳朵，“跟杂货店一样，不过里面的东西价格都是贴好了价格。去的人特别多。”
周大妮气得半死，“怎么这么多人跟咱们作对呢。”
许同木附和着点头，“咱们店生意越来越差了，要不要关掉？粮食堆在那边会生虫的。”
周大妮不同意，“它总不能一直打折吧？等它不打折了，咱们就有生意了，你急什么。”
许同木抿了抿嘴，“那我明天还去乡下收粮食吗？”
“当然要收了，没有新粮你拿什么卖给人家。”周大妮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许同木迟疑道，“可咱们店里还剩下许多陈米呢？你打算怎么卖出去？”
周大妮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自以为很不错的点子，招手对许同木耳语一番。
许同木吓得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这不是骗人吗？怎么不能这么办。”
周大妮生气了，索性两手一摊，把问题丢给他了，“那你说怎么办？你要是能想个法子把这些陈米卖出去，我保证不弄虚做假。”
许同木哪有好法子，他急得团团转，环顾四周，低声说道，“要是被人家发现怎么办？”
周大妮捏着下巴，“咱们店里有肯定不能卖假的，你走街串巷吆喝可以掺点假。反正人家也不认识你，你怕什么。”
许同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不是骗人嘛！可对上媳妇那暗含警告的眼神，只能把心里的不满憋回去。
话说另一边，许同林带着长丽到旁边饭馆吃饭。他特地点了好几样大菜，夹了几筷子给她，安慰她，“长丽，考上大学是好事，你别哭啊。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
长丽抹了把泪，心里难受，听到二叔轻声安慰自己，她更加难过了，明明她很优秀了呀，所有人都说她很乖巧很懂事，为什么她的亲生父母还是不喜欢她。
她泪眼模糊，手背一遍又一遍擦掉，“二叔，我真的是亲生的吗？”
长丽跟长荣不怎么像，跟长兰也只有嘴巴像而已。
但是许同林很肯定地告诉她，“是亲生的。千真万确。
长丽想不通，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呢？明明他们很喜欢长兰的。”给长兰买衣服，给长兰扎头发，给长兰买好吃的。
同样都是闺女，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她怎么都想不通。
许同林沉默了，他其实也猜不透大哥大嫂的心思，但是事情总有起因，“你生下来的时候，比你哥胖了一斤多，你妈就认为是你抢走了你哥的营养。”
长丽脸上挂着斑驳的泪珠，眼里只有啼笑皆非的怔然，居然只是因为她比哥哥胖就不想要她。这也太可笑了。
她脸上写满悲伤，许同林特别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他曾经不只一次听他媳妇说起她小时候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对成长却是举足轻重的。长丽甚至比他媳妇还不如。
许同林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安慰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没法强求的。你能做的就是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放宽心态，好好上大学，努力提升自己，将来过好日子。”
长丽低下头默默吃饭，突然抬头问，“二叔，你的厂是不是倒闭了？”
许同林唬了一跳，为了不让他妈跟着一块担心，他没告诉他妈关于厂子里的事情。长丽怎么会知道，他哪里露馅了吗？
长丽有点心虚，虽说她不是故意偷听，但是总归不太好。
许同林反思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说漏嘴了，索性也不想了，问起最关键的问题，“你奶知道吗？”
长丽摇头，“我没告诉他。”
说完，她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二叔的厂子真的要倒闭了，她拧着眉，心里很煎熬。二叔二婶手里已经没钱了，要是供她和亚琴上学，只能卖房了。可卖了房，奶奶，二叔二婶，亚琴，亚州，亚棋，卫爷爷和冯婶住哪里呢？
她正在挣扎中，许同林打断她的思路，恳切地看着她，“长丽，千万别让你奶知道行吗？你奶年纪大了，不能受刺激。不对，你谁都不要说，好吗？”
长丽点了下头答应了。
当天下午，许同林带着长丽回了关同市。他将长丽送到学校高中门口就转道去市中心了。
长丽到达学校的时候，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忙活，看到她敲门进来有一阵愕然，“长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报哪所大学？要不要老师给你参考一下。”
长丽抿了抿嘴，抬头看着办主任，“何老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大学学费要多少啊？”
何老师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去年的学费是一学期三千，今年可能会加一点。如果再加上住宿费和书本费等杂费估计要五千。”
一学期是五千，一年就是一万。长丽脑子里一片混乱，明明高中才四百多，怎么到大学就提高这么多？
何老师微微蹙眉，她之前去许家家访过，条件还可以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怎么还会交不起学费吗？
就在她准备问出口时，长丽冲她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何老师一头雾水。
第二日一早，李盼娣和许同林吃完早饭，准备去工作。
却不想，苗翠花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抖起来，“不得了了，长丽不见了。她说要去打工挣钱。”
这声音像天边一道炸雷把大伙惊住了。
许同林大步流星走过来，夺过母亲手里的纸，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怎么会去打工呢？我不是说了会给她交学费的吗？”
苗翠花急得团团转，“你就别想这些没用的了，赶紧想想她会去哪打工吧？这孩子总不可能一个人去打工吧？”
李盼娣接过那张纸，“这上面写的是电子厂，亚琴，你有没有听说谁会去电子厂上班？”
苗翠花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知情人士，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亚琴正站在门口，一把抓住她，“亚琴，你知道对不对？”
大家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亚琴下意识摇头，“我不知道啊，她昨晚让我帮她填志愿，说她要去挣学费。我以为她是去卖冰棍所以才没时间去学校的。我本来说跟她一起卖，她说她不是一个人。”
许同林松了一口气，不是一个人那就好，“长丽认识的人不多，不是同学就是老师。我去学校问问。”

第100章
一辆三轮车慢悠悠驶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地上铺着青石板，由于年代久远，地面显得凹凸不平。
三轮车上的人躲避着这些碍眼的凸起，从后面看，他好像是在扭长龙。
不过他还是平稳地到了一处人家，刚落地，门从里打开。
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许同木眼前，年轻男人很强壮，腱子肉一鼓一鼓的。
许同木愣了一下，“我来送大米。请问你父亲在家吗？”
年轻男人眯着眼冲他打量了下，轻轻点了下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声音高亢，仿佛要把房顶掀下来似的。
许同木有点发怵，对上年轻男人那双冷硬的眼神时下意识抖了一下，神色微微有点慌乱，却又飞快低下头，将三轮车里的一袋大米搬起来，冲着刚刚走出来的中年男人道，“大米，我送来了。放在哪儿？”
中年男人指了指院子。
许同木弯着腿，躲着那个年轻男人，艰难地搬过去。
等他放到中央，中年男人却没有给钱，反而将袋子口的绳子解开。
许同木不明所以，心却有点慌，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中年男人招了招儿子，对方从门后取了三四个尿素袋子铺开，而后合力将大米往袋子上倒。
许同木根本来不及阻止，当看到中间那一段陈米时，他脸色煞白，下意识闭眼。
可惜他这是鸵鸟行为，年轻男人抓着一把面粉，三两步迈过来，揪住许同木的衣领，一拳砸了过来，“你居然在大米里掺假？上回我们家的大米吃到一半就有一段是发黄的陈米。我爸担心你不认账，所以就再定一次。”
许同木捂着脸，不住求饶，“我不是故意的。上回的大米，我赔你钱。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年轻男人不听许同木解释，一拳又一拳砸了下来，“还说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会专门往中间放吗？”
许同木抱头躲闪，却不想对方真的太有劲了，根本躲不开他的钳制，他只好不停求饶，“我真的不敢了，我赔你钱，连上回的我一起赔给你。”
一阵拳打脚踢后，许同木浑身上下都挂了彩。
年轻男人才觉得解气，像丢抹布似的将他往墙上一丢。
中年男人走过来，弯下腰，“上回我定了一百二十斤，这次也是。你赔双倍钱给我。要不然我儿子饶不了你。”
许同木蜷缩身子，瑟瑟发抖，弯腰开始掏钱。
“这里的钱都给你们，别打了。我不干（敢）了。”许同木门牙被打掉一颗，说话有点漏风。
中年男人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赶紧滚吧。”
许同木麻利得跑了，刚跑了没几步，又看了眼院子里的大米，这些还没给钱呢？
年轻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扬了扬拳头，威胁道，“是不是还想尝尝我的拳头啊？”
许同木吓得连声都没吭一声，转身就跑。
他骑着三轮车飞快往门面那边跑。
周大妮正在招待客人，正在给对方称米的时候，许同木东倒西歪撞了进来。
他满脸青紫，吓了周大妮一大跳，“你怎么了？”
许同木埋头往里屋跑。周大妮也顾不上客人，赶紧进去。
“你被谁打的？”
许同木哭得满脸都是泪，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听到她的话，满腔怒意全冲着她发了，“都怪你，要不是，我怎么会被人打。”
“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在大米里掺陈米，我怎么会被顾客打？他把我牙都打掉了。”
周大米吓了一跳，手放嘴上，冲他嘘了几次，可惜盛怒之中的许同木根本顾不得这些，声音老大。
外面的顾客听得明明白白，手里的米立刻往袋里一丢，转身就往外走。
正探头往外看的周大妮瞧见了，追了几步，“哎，柳姐，不是说家里孩子吵着要吃干饭吗？您去哪啊？”
对方头也不回，可把周大妮气得够呛，回到屋里就踢了许同木一脚，“你是不是傻啊。你怎么当着顾客的面嚷嚷这些？”
“不是你问我的吗？你问我，我当然要说了。”许同木捂着腮帮子痛得不轻，嘴里也没句好话。
周大妮更生气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家店。那些陈米可都是钱啊。你就不心疼吗？”
“就因为你出的烂主意，我现在都成这样，你心疼过我吗？”许同木也来气了，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扒开自己的嘴，让她看得更亮些，“看看我的门牙，都被打掉一颗了。你有没有心呐？钱就那么重要吗？”
他满嘴鲜血，周大妮抖着身子，感觉渗得慌，声音也低了下来，“你赶紧去医院镶一个吧。”
许同木朝她伸手，“快点给我钱。”
周大妮炸了，“你刚不是才卖了两袋大米吗？钱呢？”
“你以为打一顿就完了，他们把我今天挣的钱全抢走了。”许同木没好气地道。
周大妮心疼得不行。那可是一百多啊，居然就这么没了。
可看着自家男人真的发火了，她只好憋着气开始掏兜，抽|出其中两个大票子，还不忘叮嘱他，“镶个差不多的就行，别挑太贵的。长荣这次又没考上，还得再考呢。”
许同木没有应声，反而夺过她手里所有的钱，也不数，直接往自己兜里揣，一句话都没有，埋头就往外去了。
周大妮气得半死。
老大两口子闹成这样，省城这边也没有清净。
许同林跑了趟学校，从班主任那边打听到，长丽昨天问过她关于学费的事情。之后就走了。
家里人聚在一块想办法。
许同林从包里掏出一份学生联系表，“这上面是他们班所有学生的联系方式。只有几个家里有电话。咱们得一家家找了。”
苗翠花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字，头都大了，“不能让老师帮忙通知吗？全给叫到学校来。”
许同林摇了摇头，“妈，他们是高中生，地址遍布全市。老师哪里能通知啊？老师说，三天后就是学生统一填报志愿的日子，都会去学校的。”
李盼娣接过这份联系表，看了一遍，侧头问亚琴，“你们班家里条件不好的同学，你帮我挑出来。”
亚琴接过笔，在上面划了几个圈。
李盼娣蹙了蹙眉，这些人都住在郊区啊，她又扭头继续问，“有跟长丽关系好的吗？”
亚琴摇头，“长丽一直跟我是同桌，她几乎天天都是学习，只跟宿舍和我们前后左右的同学有来往，这些人的家里条件都还可以。他们还已计划去外面旅游呢。应该不会去打工。”
李盼娣手支下巴，“那咱们只能从这几人当中选了。”
许同林点了下头，朝苗翠花道，“妈，我和盼娣明天去找人，你带着孩子们在家等消息吧。”
亚琴举手，自告奋勇道，“爸，妈，我也去帮忙吧。”
许同林点了下头，“行，明天你跟着你妈。我们兵分两路。”
李盼娣没有意见。早点找到孩子，才能早点将她带回来。
散会后，苗翠花撑着沙发起身，驼着背往自己屋里走，许同林扶着她，“妈，你别担心，我会将孩子找回来的。”
苗翠花重重叹了口气，“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回去问她爸妈要钱呢？你不是都已经说过了，会帮她交学费的吗？之前去北京旅游，她也没有拒绝啊？”
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长丽这孩子突然不辞而别。她不是都跟她说了吗？她二叔家有钱，不用担心学费。
许同林微微眯了眯眼睛，经这么一提醒，他才觉得不对劲。
长丽以前也没怎么过问他厂子里的事情，为什么昨天会问他厂子是不是快倒闭的事情呢？
他问他父母要学费，是不是担心他厂子倒闭，无法替她交学费呢？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呢。
第二日一早，许同林，李盼娣和亚琴按照地址找人。
李盼娣和亚琴见到了两个学生，他们正在家帮忙收稻子，没有出去打工。
倒是许同林从一个同学那边得知，他们班有个叫张琳的姑娘在班上说起过，她暑假要去电子厂打工。
许同林马不停蹄到到张琳家找人。
张父在家，许同林上门找人，张父没有隐瞒，将电子厂的地址告诉了许同林。
不过不是关同市的电子厂，而是张家港，他去长途汽车站问，只有早上才有一班车通往张家港。
他只好先回了家，他到家的时候，李盼娣和亚琴也回来了。
家里人齐齐看着他。
苗翠花听说地址问到了，双手合十，真说“阿弥陀佛！”
亚舟抽了抽嘴角，“奶，您不是信耶稣吗？怎么又改信佛了？”
人有消息了，苗翠花心情也好了些，“多信一样，又没什么关系。”
亚舟又问，“你就不怕他们打架？”
苗翠花一本正经地道，“一个是西方的，一个是东方的，隔着十分八千里呢，打不起来。”
许同林插了句嘴，“妈，明天我一人去张家港就行。找到人，我会打电话回来的。您明天就别出去了，安心守着电话吧。”
苗翠花重重点头，“我哪也不去，就留在家里。”
第二日，不止苗翠花留在家里，除了亚舟和亚棋要去学校补课，其他人都守在家里。
卫皓轩看了眼李盼娣，“你不去面馆看看？”
李盼娣摇了摇头，“没事。各个店都有店长看着呢，我得到消息再去也不迟。”
卫皓轩点了下头。
李盼娣扭头看着他，“您不去楼下下棋吗？”
卫皓轩拿着扇子扇了几下，摇头，“不去了。天天下，脑子都胀了。”
苗翠花撇了撇嘴，“你就死鸭子嘴硬吧，明明就是担心长丽。还说什么脑子胀。”
卫皓轩被她拆穿，老脸都红了，他刚要说话，却见电话响了。
苗翠花刚想接，却不想电话没声了，没好气地道，“哎，林子办事咋也这么不靠谱呢，只响一声就挂了，谁有这速度啊？”
卫皓轩看了眼墙上挂的石钟，“你别急啊，他这个点还没到地方呢。兴许是别人打错了。”
苗翠花不信，“肯定是林子。他知道我急，所以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去找人了。”
卫皓轩没有反驳，手里扇子不停。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不等响第二声，苗翠花立刻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她。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苗翠花大惊失色，快要坐不住了，“啊？你说什么？你俩打起来了？”
众人心都跟着一块揪住，卫皓轩坐不住了，扇子一收，弯着腰站到苗翠花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随时想要抢过来的架势。
苗翠花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被打活该，谁让你见钱眼开的。”
见钱眼开？长丽该不会是犯啥错误了吧？
李修好娣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抿了抿唇，紧盯着婆婆不放。亚琴首先坐不住了，“奶，奶，长丽跟人打架？”
苗翠花手捂话筒，比她还要惊讶，“你说什么？长丽跟人打架了？她跟谁打架了？”
三人齐齐看着她手里的电话。
李盼娣最先反应过来，“妈，电话那头是谁啊？”
苗翠花这才想起来她还在接电话呢，她低头冲着电话那头道，“行啦。你俩自己解决，我还在等你二弟电话呢。长丽跑去张家港打工了。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啥，你们又不关系长丽。”说完，阴着脸将电话挂了。
卫皓轩已经坐回原来的位子上了。
苗翠花颇为头疼，“是老大两口子，你大嫂让你大哥在新米里掺旧米，你大哥被人家打了一顿，门牙都打掉了。去医院镶牙花了三百多。你大嫂跟他吵架，你大哥把她打了一顿。她打过来诉苦。真是头疼。”
李盼娣跟卫皓轩面面相觑，都没说什么。
倒是亚琴心直口快，“怎么能掺假呢？咱爸跟我们说了，做人要诚实，一是一，二是二。该怎样就怎样。”
苗翠花点头，“所以说他俩就是活该！这大米是能掺假的事情吗？人家又不是只买一次就不买了。我看这俩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好好的生意都快被他们搅黄了。大妮还打电话来诉苦，说是老大在店里瞎嚷嚷，大家才不到店里来买粮食的。她倒是有脸说呢。这主意不是她出的嘛。现在又全怪到我儿子头上了。”
李盼娣不想管他们俩的事情，站起来往厨房里走。
冯大姐正在忙活，“要吃饭吗？”
李盼娣点头，“先摆放吧。”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妈，卫叔，亚琴，快过来吃饭吧。电话估计还得再等会才能来。不能饿肚子。”
卫皓轩和亚琴走了过来。
苗翠花还有些迟疑，李盼娣过来扶着她，“吃饭要紧，再等电话也不能连饭都不吃啊？”
苗翠花看了眼电话，还是没有动静，只好站起身。
心里有事，大家吃饭也不如往常热闹，苗翠花只吃几口就撂筷子了。
卫皓轩倒是跟往常一样。亚琴跟李盼娣吃完饭，坐到沙发上说话。
亚琴：“妈，等长丽回来，我跟她一块到门口卖冰棍。”
李盼娣摇头，“恐怕不行。城管已经不让在小区门口摆摊了。”她想了想，“不如你俩到面馆帮两个月吧，我给你们开工资。”
亚琴眨了眨眼，“面馆不是有服务员吗？”
李盼娣想也不想就道，“不是让你们当服务员。我想让你俩帮我看账本。”
虽然没看过账本，但亚琴知道妈妈不会让她做她做不到的事情，也就点头答应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电话铃再次响起。
苗翠花和卫皓轩均守在电话旁。
苗翠花以迅雷不及掩儿的方式抢到电话，“长丽找到了？那什么时候回来？”
“哦，那明天再回来吧。你带她去吃点好吃的。可别委屈了孩子。”
“好，那挂了吧！”
家里几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亚琴跟奶奶挤一个沙发，“奶，长丽怎么样？”
“她好着呢。刚到厂里，只干了半天活。一开始还不想回家，被你爸给劝回来了。”苗翠花摸摸她的头发，笑得很慈祥，脸上的皱纹也跟着一块高兴起来。
“没事就好！我去外面溜达了。”卫皓轩站起身，摇着扇子往外走。
苗翠花在后面嘀咕，“准是去跟人下棋了。”
亚琴偷笑。
李盼娣回屋拿包，边走边说，“那我也去忙活了。晚上再回来。”
亚琴追了几步，“妈，我跟你一块去吧。”
李盼娣手撑墙，开始换鞋，“今天先不用了。等长丽回来了，你俩一块去。到时候也能有个伴。”
亚琴点头目送妈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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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长丽被许同林带回了家。
苗翠花心疼她，倒是没有多加责备。只让她以后去哪一定要报备家里。
长丽低着头，捏着书包袋，“奶，我想打电话给你们的。可是电子厂附近没有电话。我想周末休息，再打给你们的。”
苗翠花气得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孩子。”
孩子回来，苗翠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也有精神去小区里跟人唠嗑了。
等她和卫皓轩离开，李盼娣和许同林召开家庭会议。
许同林和李盼娣坐在沙发上，五个孩子搬着凳子坐在对面，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长丽，为什么要不告诉我们你要去打工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家都会担心的。”
长丽红着脸，低着头，小声说，“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对视一眼，“什么话？”
长丽有些尴尬，“我在面馆门外听到你们说，地板厂倒闭了，家里要卖房。”长丽搅着书包那根细长的带子，手指划啊划，“我问过班主任了，上学一年要四千，太贵了。我想自己挣钱上学，不想拖累你们。”
李盼娣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发丝，“你说错了。你叔叔的厂子现在只是暂时停止生产，但我们这些年攒得积蓄很多。”她抬了抬头，许同林心领神会，起身往卧室去了，没一会儿就捧着一个檀香木盒子出来。
他打开盒子，从中拿出十几本房产证。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父母庞大的财产惊住了。
李盼娣拿起一本给她看，“你瞧，就算卖掉一本，我们还有这么多。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条件很差呢？”
长丽呆呆地接过她手里的房产证，翻开一看，是二婶的名字。
这是真的，真的有很多本？
其他孩子也都呆住了，亚舟整个人拍在茶几上，傻兮兮地捧着这些房产证，“我的乖乖，怎么这么多啊？”
许同林拿起一本拍了下他，“下来，跟你有啥关系。这些都是我和你妈挣来的。跟你没关系。”
亚舟挠挠头，“我看看还不行吗？小气鬼！”
许同林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长丽红了眼眶，破涕为笑，“二叔二婶，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亚棋闹不明白，“妈，你们没事买那么多房子干吗？”
李盼娣捡起桌上的房产证一一放回盒子里，跟她解释，“你卫爷爷说，将来房子一定会升值的。所以我们把存款都用来买房了。不过我们现在光收租子，也能养得起你们，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家里的财政状况。”
长丽握紧李盼娣的手，“二婶，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盼娣重新锁好盒子，坐回沙发上，听到这话差点笑了，“报答我？感觉像是在投资。其实我没想要你们报答我。”
长丽眨着眼睛，心里一片茫然。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她小的时候，看到别人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晃想自己的父母能够疼自己。
有一回，她看到妈妈给长荣买了一件新衣服。她偷偷跟了过去，看到她妈妈说，“长荣穿上真好看。等你长大后，会给妈妈买漂亮衣服吗？”
长荣挺着胸脯，小大人般地点头，“会买的。我以后会给爸爸妈妈买好多好多东西。”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如果妈妈也给我买漂亮衣服，我长大后一定也给爸爸妈妈买。可惜她的愿望没有实现。
后来她住进三叔家。三叔和三婶是两个极端，三叔对孩子放任自由，从来不曾管教。
而三婶刚好相反，特别严格。
每天早上，三婶都会在五点叫他们起床，一定要吃完饭才能上学，下课后不能在学校逗留，要在六点前准备时到家，一定要在九点准时熄灯。不能出去玩，因为外面有坏人。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因为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不要让男的干活，因为干活是女的事情。要不然将来她和末末会嫁不出去。
到了二婶家，一切都变了。二叔二婶似乎从来不管他们。不会特地提醒他们起床。更不会说你要吃完饭才会上学，只要你不是单独出去玩，他们也不会限制你去外面玩。
他们可以在家里玩闹，吃剩的瓜子壳随意丢在地上，床单当衣服披在身上，纸屑抛到空中表演天女散发等等。只要过后他们收拾好，恢复原样，二叔二婶就不会生气。
他们常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看似不关注他们，却又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
在二叔二婶身边，她感觉到自由，头一回可以很自由地想自己的未来。
所以当她知道家里有困难，才想要自己去挣钱。不想拖累他们。
她睁着那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二婶，“二叔二婶，你们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明明不是你们的女儿啊？”
李盼娣摊了摊手，“傻孩子，感情不能单纯用血缘来形容。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妈妈当得称不称职，但是我对你和亚琴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我虽然不是你妈妈，却是拿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她拍了拍盒子，笑盈盈地看着长丽，“我和你二叔已经攒够了钱，足够我们养老了。你完全没必要报答我。相反，我觉得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好好上学，将来找份好工作，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这样就算是报答我了。”
许同林点头附和，“对，我们俩都没什么文化，吃过很多苦，走过很多弯路。所以我们知道知识的可贵，你们一定要上进。好好学习，将来你们会比我们还要有出息的。”
李盼娣拍了拍盒子，“这些是我们的挣来的，属于我们。我希望未来，你们也能挣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家业。”
亚舟搓了搓手，面露怯意，“爸，妈，我成绩不好，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许同林曲起手指，敲了他一下，“你先努力再说吧。你看看你长荣哥，考了两次了，一次比一次好，他都没放弃，你有什么理由放弃？”
亚舟歪了歪嘴，“爸，妈，我应该不需要复读那么多次吧？”
亚棋冲他齐眼睛，笑话他，“那可不一定哦。”
亚舟气得瞪了她一眼。
天晴气爽，没有压力，长丽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往学校去。
“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报中文系。”亚琴侧着脑袋，说出最后的打算。
长丽想了想，“既然你都已经想通了。我也不劝你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当老师，还可以考研。”
亚琴眼睛一亮，“可以考虑试试。”
两人到班级填完志愿，交给老师后，跟同学聊起今后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亚琴让长丽陪她一起去厕所。
两人刚出教室，没走几步，突然被身后一个男声叫住。
这是班上的同学，两人都认识，但让两人奇怪的是此时，他的手里递过来一封叠成心形的信，目标奔着亚琴来的。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脸唰得红了。
“你这是？”她还没说完，男生将信塞到她手里，转身跑走了。
长丽双后捂嘴，偷偷笑个不停。
亚琴气恼得刮了她一眼，“有啥好笑的。”
长丽收起笑脸，夸张地道，“哎呀，真是羡慕。我居然没有收到情书，真是浪费这么好的青春了。”
亚琴飞快地将信塞回书包，伸出魔爪要咯吱她，“我让你乱说。还说好姐妹呢，居然笑话我。”
长丽边往前跑边躲她，“我才没有。我是真羡慕。”
回了家，亚琴坐在书桌前发呆，长丽在旁边催她，“快点啊。我还见过情书长啥样呢。”
亚琴脸颊滚烫，嗔了她一眼，“什么情书啊！就是信而已。”
长丽切切了两声，“行啦，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让我见识见识吧。”
亚琴咬着嘴唇，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摊开，一目十行看了下去。里面通篇都是“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好朋友吗？”
字围成一个心型。
可把长丽郁闷得够呛，将信纸前后翻开，“啥啊？居然这么敷衍你。好歹说句甜言蜜语吧？你长得漂亮又可爱之类的。居然只有一句表白。真没劲！”
亚琴将信纸叠回去，“行啦，你已经看过了。不许往外说。”
长丽刚要点头答应，却不想门已经从外推开，亚舟正捧着书进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来问你们问题，哪知道你们讲话那么大声，所以我站在门口就听见了。”
亚琴气得打了下长丽。后者心虚不已，也没躲开，任她打。
“你也不许说出去。”亚琴警告亚舟。
亚舟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眼里冒着八卦之光，“大姐，这人是谁啊？长得酷不酷？”说着，秃噜下自己的头发，冲亚琴抛了个媚眼，“有我酷吗？”
亚琴头疼不已，“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亚舟收起笑脸，“我是不懂，所以我才要问你啊。你要跟他谈对象吗？”
亚琴看着长丽，“不是不让谈吗？”
“你已经毕业了啊。老师管不了了。”长丽捏着下巴，“我听说，大学的老师不管你谈不谈恋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亚舟乐了，“还有这好事？看来大学老师也不咋样吗？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管。”
长丽朝他翻了个白眼，“行啦，你个小屁孩，别掺和大人的事了。”
亚舟不服气了，“大姐，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别一口一个小屁孩。我明年也高考了。到时候，我也能谈恋爱了。”
长丽来了兴趣，“哟，你该不会是喜欢哪个小姑娘了吧？”
亚舟不知想到什么，心里一阵痒痒，晕红爬上脸颊绵延至耳根，他气恼得瞪了她一眼，“才没有呢。”
对他的口是心非，长丽嘲讽一句，“死鸭子嘴硬。”
亚舟担心她们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忙将话题拉回来，“大姐，你还没跟我说呢？你要不要跟他谈啊？”
亚琴看着他，“咱爸咱妈会反对吗？”
亚舟不确定了，“应该不会吧？”
长丽摇头，“咱们班那些同学家长听说同学在学校谈恋爱都气疯了。二叔二婶……”她想了想，还是没法断言，“要不你去问问？”
亚琴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长丽拍了她一下，“你傻啊。又不让你把收到情书的事情跟她说。你侧面问下呗？”
亚琴还是不敢。她总觉得她爸她妈都是猴子托生的，精得不得了，肯定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了。
长丽戳戳她的胳膊，“去问问嘛。总比以后他们知道，再来个棒打鸳鸯的好。”
亚琴想了想，“也成。我试试看。”
她报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开了门，长丽和亚舟一上一下趴在门边偷听。
李盼娣坐在沙发上，将账本摊放在茶几上，一点一点对照。
亚琴手搓着手，缓缓走近，她心里紧张，迟迟不敢落座。
李盼娣头也不抬，“有什么事先坐下再说。你挡我光了。”
亚琴立刻坐下，她手垫在腿下，手心直冒汗，一扭头就发现自己房门正夹着两个脑袋，她脸更热了。
亚琴轻声咳了咳，“妈，我问你件事呗？”
李盼娣点头，“你问吧。”
“妈，你跟我爸谈对象是什么时候啊？”斟酌半天，亚琴换了个还算委婉的问题。
李盼娣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板，侧头看着她，“我跟你爸只见过三次就处对象了。不过每个时代不一样。你们这一代讲究自由恋爱，妈妈也不反对，但是你们一定要了解清楚对方的人品再结婚。至于谈恋爱嘛，你现在已经十八了，可以谈了。妈也不会阻止。”
一直都知道父母很开明，但没想到还能这么开明，亚琴唬了一跳，不确定地问，“我现在可以谈恋爱？”
“可以啊。”李盼娣点头，又补充一句，“不过亚琴，你要懂得保护自己。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要谈那种没有意义的恋爱。那样会浪费你的时间。妈妈以前就跟你说过，时间是很保贵的，一定要拿来做最有意义的事情。”
亚琴重重点头，“妈，我从来没有问记。”她不确定地问，“什么是有意义的恋爱？”
“就是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她难得多说几句，“比如说，你要上学，他要打工。你们的未来不同步。他不能理解你学习的重要，你不能理解他工作的辛苦。互相不理解，只会滋生很多矛盾。要不了多久就分了。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比起喜欢，你还要了解他的人品，他的性格，他的能力，他的学识。不要求很高，但是要跟你很合拍。”
亚琴听了若有所思。
李盼娣抚了抚她的头发，“这个得等你真正谈了，你才会了解。真正能修成正果的夫妻是很难得的。你看你大伯父大伯母吵吵闹闹一辈子。你三叔三婶步调不一致，以离婚收场。如果他们能在结婚前，多了解彼此，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道理都懂，但亚琴总觉得自己还是有哪没听明白。
却又知道自己哪里不明白。亚琴只好站起来，“妈，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她刚起身还没走，亲妈的声音又落了下来，“未婚怀孕，妈妈接受不了，”
亚琴臊得脸红脖子粗的，刚想张嘴解释。李盼娣摊了摊手，“你不了解男孩子，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想的都是那档子事。”
亚琴一脸呆怔，羞涩尴尬全都换成了愕然。
李盼娣低下头继续盘点账目。
亚琴回了屋，长丽和亚舟忙凑过来。
“二婶怎么说？”
“咱妈，怎么说的？你们说话声音太小，我都听不见。”
亚琴没有回答，捏着信纸，侧头问长丽，“张超考上本科了吗？”
长丽想了好一会儿，她跟张超不熟，但要说成绩嘛，她倒是知道一点，“好像没有吧？”
亚琴将信纸扔回抽屉里，坐到椅子上，淡淡地道，“那就算了。”
长丽呆了呆，“啊？”
亚琴笑了，“我妈说，谈恋爱很花时间，谈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长丽拍着巴掌终于跟上她的思路了，“哦，你是说他没考上大学，跟你目标不一致，所以没有结果？”
亚琴点头，“对！”
也不知这话刺激到亚舟哪根神经了，气得直跺脚，“学习成绩差，连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他抱起书本打开房门跑了出去。身后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发哪门子疯。
作者有话要说：上上章，我忘了学费是一年一交了，有小天使提醒的，非常感谢。已经改成了一年四千，么么哒

第102章
亚琴和长丽帮李盼娣看账目，两个小姑娘鹤初次接触这些，不到两个小时，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像刻在眼前似的。
“啪嗒”一声，亚琴扔掉手里的计算器，整个脑袋趴在桌子上，“哎呀，终于把数字核对好了。”
对面的长丽要比她慢一点，“我这边也算好了，没有问题。”
李盼娣推门进来，“看得怎么样？”
两个小姑娘齐齐举手，“没有问题。”
李盼娣站在侧面，两人的桌子是拼在一起的，这样面对面可以讨论。
她手撑在两张桌子上，侧头看着两人，“说说，你们是怎么看的？”她点着下巴示意长丽先说。
长丽不好意思地举起计算器，“我们用计算器一行一行加起来的。得出来的数字跟上面一样。”
亚琴也跟着道，“对，我也是这样算的。”
李盼娣努努嘴，拍了下巴掌，从外面进来一个二十八|九的姑娘，她抱着几个文件夹，冲李盼娣很恭敬地点了下头，“李总，您叫我。”
亚琴认识这位姑娘，她是妈妈从人才市场亲招来的助理，听说还是关同财经大学毕业的，跟长丽报的关同大学都属于211大学，分数也是相差无几的。
李盼娣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总会计，潘巧芝，未来两个月，她就是你们的上级，你们要听她安排。不能偷奸耍滑，更不能狐假虎威，知道吗？”
亚琴和长丽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用这么严厉的声音说话，吓得赶紧点头说是。
李盼娣侧头看着潘巧芝，“这两个刚毕业，在家闲着无事，我让她们过来帮你的忙。你尽管使唤，别跟她们客气，我也是给她们发了工资的。你给她俩分配工作，要对得起我发的钱。”
潘巧芝心里一跳，李总用人还真是一点也不避亲啊。
她目送李盼娣离开，捏着下巴暗想该怎么安排这两个小姑娘。
老板家的孩子来工作，到底不可能真的当下属一样使唤，要是回去告状，说她苛待她们，那她岂不是得罪了老板。
可一点都不教，老板那边又不好交待。还真是头疼。
一扭头就对上两个乖巧天真的小脸。
长丽胆子大一点，“潘姐，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们。晚上回去，我们还得汇报给她听的。”
潘巧芝心一跳，冒出一个念头，她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笑容可掬冲着两人点头，“这上面有原材料的名称，你们把它抄下来，每天到批发市场记录下来。”
亚琴惊愕，“每天？”
潘巧芝轻轻点了下头，“对。青菜，萝卜，土豆，包菜，芹菜等等都是当天买的。价格每天都不一样。如果有人贪|污，单价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长丽和亚琴对视一眼。经这么一说，这任务倒是很重要。
两人当即站起来，“行，我们现在就去。”
潘巧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先不去了，外面太阳太大，从明早开始，你们先去批发市场问价格，记完了再回来。”
两人点头，可这才中午，她们总不能一直干坐着等下班吧。
潘巧芝没有这个打算，她开了抽屉拿了一把钥匙给她们，又给她们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各种干货食材，“你们去仓库把库存盘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少货？”
亚琴接过来，和长丽一起往外走。
两人一下午都待在仓库数食材。虽是酷暑难耐，但仓库为免食材坏掉，保持通风，倒也不热。只是一袋袋称重，再计下来，倒是累得两人够呛。
“这可比卖冰棍累多了。”刚把一袋蒜头放在架子上，两人跌坐在凳子上，亚琴嘴里咕哝着。
长丽笑了笑，“我们拿的是一千块钱的工资，卖冰棍撑死了只有四百。拿的钱不一样，干得活自然也不一样。”
亚琴表示赞同，她盘着腿，突然好奇起来，“你说潘姐一个月拿多少钱工资啊？”
长丽摇头，“我哪知道啊。不过应该很高吧。她可是二婶从人才市场高价请回来的。听说工作五六年了。做这行的，工作经历非常重要。”
亚琴手撑脸，猜测起来，“我觉得至少有两千块钱。”
长丽站起来，“谁知道呢。你要是真好奇，回去问二婶不就行了。继续盘吧，六点就下班了，我可不想加班。”
亚琴手往前伸示意长丽拉她起来。
长丽拽她起来，两人通力合作，在六点前终于将账目盘算好了。
第二日，两人按照潘巧芝的吩咐去批发市场记录价格。
她们不买东西，也不好意思上前问价，就跟在别人后面听大伙谈论价格，而后再把价格记录在本子上。
批发市场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只好分开，一人负责一边。
到了十点多，两人才把所有价格都记录下来。而后赶回了市中心。
李盼娣在太华街这家店后面，买了一层写字楼，一半出租给别人，另一半用来自己公司办公。
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其它的分别是会议室，开水间，会议室和资料室。
将今天的报表交给潘巧云，两人就去面馆吃饭了。
林娇娇今天不在，孙柔佳给两人每人端了碗牛肉卤面，里面还特地放个卤蛋，“这是我请你们的。快点吃吧。”
亚琴哪能要她付钱，“三婶，不用了，我们现在拿工资呢。不是小孩子了。”
孙柔佳笑了，“哎，我说你妈也真是的。大热的天不让你们在家歇着，居然赶你们出来挣钱。”
亚琴嘴里吃着面，没来得及解释。长丽却道，“没有。是我们自己要求的。二婶没有逼我们。”
孙柔佳摆了摆手，“行啦。你二婶是啥人，我还能不知道？亚舟亚棋刚中考完，她就让他们在小区门口卖西瓜。两个半大孩子，推着一麻袋西瓜，自行车推得歪歪扭扭的，我看着都心疼，你二婶却跟没事人似的。还说这是锻炼。我看啊，她整个钻钱眼里去了。”
长丽将嘴里的面吃完，淡定反问，“三婶，钱不重要吗？”
似乎察觉到两人不高兴，孙柔佳掐了下她的小脸，“行啦，你俩是她教出来的。我说什么，你俩也不会听的。算了，你们赶紧吃吧。中午还能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手撑额头趴在桌子上睡了。
长丽和亚琴对视一眼，低头继续吃面条。
吃完后，两人也没打扰她睡觉，转身就走。
刚出店门走二十几米远，迎面就碰上满脸泪痕的末末。
她抹着眼泪，诧异不已，“长丽姐，亚琴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长丽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末末刚要开口，亚琴手挡着额头，“先去办公室吧。”
太阳太毒了，晒得人皮肤火辣辣的。
三人没有耽搁，脚不停歇，到了写字楼。
三人到会议室说话，这里没什么人。
末末将兜里的信纸掏出来，“这是我的信，我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撕开来看了。”
亚琴和长丽对视一眼，“这是别人写给你的情书？”
末末红了脸，“不是，是我写给别人的。”
亚琴尴尬不已，喝了口凉白开。
长丽手撑额头，劝道，“末末啊，你下学期就高三了。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难道你不想像你大哥一样，上大学吗？”
末末抿着唇，“可是我很喜欢宇然哥。他还帮我实习功课呢。我跟在一起，成绩也没有下降，还更好了呢？”
长丽呆了好一会儿，“宇然？你是说婉如的哥哥成宇然？”
“对啊。他跟我哥一样，上了医科大学。”末末没有瞒着两人，如实回答。
长丽不知道怎么劝了，她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劝人。如果真像末末说的，没有耽误她学习，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吧？
亚琴心思要细一点，“我听说医科大学很忙的。他怎么会有时间帮你实习功课呢？他暑假不回家吗？”
末末红了脸，“他在我们小区租了一间房子，留下来帮我实习功课的。”
长丽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也太？
亚琴想到妈妈之前跟她说的，脸颊滚汤，瞬间涨成猪肝色，她一把握住末末的手，“末末啊，你跟姐说实话，你跟成宇然，你俩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末末眨了眨眼睛，点头，“在一起了啊。”
亚琴差点崩溃，但触及末末那双无辜清澈的大眼，她又觉得对方可能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忍着羞涩，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碰你？”
末末呆了一瞬。
亚琴闭上眼，小声道，“就是摸你私密的地方。”她边说边用手示意。
这下子不仅末末脸红了，就连长丽脸上都快冒烟了。
长丽吓了一大跳，推了亚琴一下，“你瞎说啥呢。怎么能？”
亚琴推开她的手，“你懂什么。咱妈说了，男孩子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这个年纪想得都是那档子事。”
那档子事？就是那事儿？长丽心里的刚刚冒起的粉红泡泡碎了一地。
末末脸颊飞红，她绞着手指，“没有，没有。他就亲过我而已。”说完，她脸上的温度都跟着一块升高了，下意识用手捂住。
亚琴松了一口气，握着末末的手腕，叮嘱她，“一定不要让他碰你这些地方。女孩子一定要自爱。”
末末不太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长丽总觉得这事有点悬，正常人放暑假不应该回家吗？成宇然为什么不回去？再说了，末末只是放假几天而已，马上就要去学校补习了，他有必要特地留下来吗？总觉得这小子是图谋不轨。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亚琴想了想，“我看你暂时别找你妈了。好好学习要紧，也考上大学。这样你妈就会不管你了。左右也就一年，你连这一年都等不了吗？”
末末搅着手指，快要哭了，“宇然哥那么好，要是他喜欢别人怎么办？”
长丽冷冷地道，“那你就别喜欢他。这么不坚定，还有必要在一起吗？”
末末眼泪哗哗流了下来，亚琴从小就是家里比较能哭的，但是跟末末比起来，好像就是小乌见大乌，“你可以写信给他，让他等你。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一定会等你的。”
末末睁着大眼睛，泪眼朦胧看着他，“真的吗？他真的喜欢我？”
亚琴抽了抽嘴角，“他喜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末末低下头，羞涩地咬着唇，“是我先写情书跟他告白的。他才跟我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亚琴哦了一声。
长丽却突然很肯定地点头，“他一定是真的喜欢你。我以前听末白哥说起过，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你想啊，他对学习都那么认真，对感情肯定也很认真。不喜欢你，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放心吧。”
这话其实没有半点逻辑，可偏偏末末真的信了，重重点头，“那我就跟他说，让他等我一年。我一定也要考医科大学。”
长丽惊讶起来，“你不是说你喜欢当老师吗？怎么又考医科大学了？”
末末摇头，“我不喜欢当老师啊。是我妈说当老师好，所以我才想当老师的。”
亚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听话，三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自己呢？亚琴又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想当什么？”
末末很认真很认地说，“以前是老师，现在是医生。”
亚琴被她打败了，刚想再问，长丽把她拉住，低声道，“她没有自己的理想。”
亚琴怜悯地看了眼末末。
末末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冲着两人道谢，“我先走了。”
等她离开，亚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三婶做得也太过了，怎么能把末末的情书给撕了呢。”
长丽倒是很淡定，“比起咱们班的那些家长，三婶已经算温和了。”
这点长丽倒是猜错了。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不用上班，在家休息。
电话铃响起，苗翠花去接，气得差点心脏病都要犯了。
两人唬了一跳，一人一个给她顺气。
好不容易气才顺了，长丽给她扇风，“奶，怎么了？谁的电话啊？”
亚琴拿了片西瓜给奶奶，苗翠花手推开，不想吃，“你三婶的。说是庄洁打电话给她，把末末骂了一通，还骂她不会管教女儿。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老的不正经，小的也跟着一块学。”说完，她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可惜两个丫头耳朵尖，都听到了。
长丽坐直身体，“为什么庄阿姨要这么骂三婶？”
苗翠花摆了摆手。自打孩子们大了，苗翠花就严厉禁止周大妮再提起以前的事。所以小辈们都不知道孙柔佳和许同木婚前的犯过的错事。
她自觉失言，怎么可能还会再继续犯错，“行啦，你们忙你们的吧，少掺和这些事。”
亚琴不敢问这些了，“那末末呢？三婶有没有骂她？”
苗翠花摇头，“没有打。但是电话你三婶气哭了，连班都没去上。”
长丽站起来，“要不我跟亚琴去看看吧？可别出啥事了。”
苗翠花也想去，亚琴和长丽将她按了回去，“我们去就了，天这么热，您出去中暑可就糟了。”
苗翠花只好罢了。
两个孩子在那边待了一下午，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苗翠花迎了上来，忙不迭地追问，“怎么样？你三婶骂末末了吗？”
亚琴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长丽扶着奶奶坐到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去的时候，末末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婶在门外拍门，边哭边骂。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后来，末末给我们开门。她自己也快哭成一个泪人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孙柔佳逼着末末发誓不许她再跟成宇然来往。末末照做了，可她整个人的精神气都随着亲妈的逼迫抽干了。
亚琴和长丽劝了也不管用。孙柔佳担心末末出事，哄着她睡，又到厨房给她做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可惜末末没什么胃口，不肯吃。
苗翠花心疼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河呢？他就没有劝着点？”
长丽摇头，“方叔说话，三婶根本就不听。”
方大河对孙柔佳言听计从。可是孙柔佳却始终嫌弃他，并不听他的。
苗翠花气急败坏道，“她倒是硬气，脾气都冲着大河一人去了。”
恰在此时，李盼娣和许同林回来了。
察觉到家里气氛有点不对劲儿。长丽和亚琴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许同林捏紧拳头，沉着脸，差点被庄洁的无耻气笑了，“她有什么资格说三弟妹。她自己又有多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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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末末的情况远比亚琴和长丽说得要严重。
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谁叫她都不说话。
许同林和李盼娣上门来看望，孙柔佳抓着李盼娣的手一个劲儿地哭，“二嫂，你帮帮我，末末再不吃饭，她会饿死的。”
李盼娣抽了根卫生纸给她，“别哭了。孩子已经够伤心的了，你就要坚强一点。”
孙柔佳擦干了泪却依旧抽泣着，“我也不想哭，可是庄洁说的话太难听了。我骂我可以，她怎么可以骂我的末末。末末还这么小，懂什么呀。”
喋喋不休，吵得人脑壳疼。李盼娣抬手打断了她，“你今天是不是该上班了？”
孙柔佳啊了一声，“我请了假。”
李盼娣提了个建议，“这样吧，亚琴和长丽正好放假了，让她俩给末末补习功课吧。让她住在我家。”
孙柔佳有点不情愿。
末白在旁边劝，“妈，还是让末末跟二伯母去吧。末末天天闷在房间里，回头再捂出痱子。”
房间里没有装空调，只有电风扇，关同市夏天最热能到四十多度，电风扇根本不管用。
末末还将门关上，不通风，那更不得了了。
孙柔佳正在迟疑着，许同林这边敲了好一会儿，末末也不给他开门，也开始急了，“媳妇，你试试看。末末不给我开。”
李盼娣点了下头，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孙柔佳蹙着眉，满脸担忧，去被末白扯住袖子，许同林也作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出去。
李盼娣走到末末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末末，我是二伯母，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人答应。李盼娣再接再厉，“末末，你两个姐姐让我带你去咱家住段日子，你想去吗？”
她趴在门上似乎听到里面有点动静，她又敲了几下，“不愿意吗？”
等候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末末穿着睡衣，散乱着头发，眼睛肿胀，嘴唇已经起皮，赤着脚站在地平上。
李盼娣推她进去，关上门，“找件衣服换上吧。暂时别去学校了。”
末末乖乖听话，简单收拾几件衣服，李盼娣想要帮她提着，她固执地摇头。
李盼娣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门，其他人都站在门口，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发生争执的声音，就这么出来了。
孙柔佳看到闺女肯出来了，刚要上前握住她的手，却不想末末退后几步躲在李盼娣身后。
李盼娣看着明显有点受伤的孙柔佳，轻声解释，“我将末末带回我们家住些日子吧。”
孙柔佳心里万分不舍，“去多少天？”
“等她好了，就送她回来。”李盼娣拽住她的胳膊，靠近她耳边低声道，“给孩子喘口气。你不能把庄洁骂你的话，再施加到孩子身上。”
孙柔佳眼泪汹涌而出，看着女儿这么躲闪自己，她心里自然是万分痛苦的。
末白跟着一块劝，“妈，让妹妹去二伯母家住些日子吧。姑娘家总是有许多话说的。”
孙柔佳手捂着半张脸，万般无耐，只能挥了挥，任由李盼娣将她女儿带走。
等人走了，孙柔佳还是不能回神，“你妹妹是不是恨我了？”
末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宽慰她，“没事的。我们是一家人，妹妹不会记恨你的。”
另一边，末末上了车，安静地坐在后面。
许同林开的是夏利，没有空调，停在小区楼下，照了这么一会儿，垫子都冒火。
坐在上面，李盼娣隔着衣料都觉得烫。可末末却丝毫没有反应，一直望着外面匆匆退后的行道树。
许同林看了后视镜，跟李盼娣的视线撞在一块，心照不宣地担忧起来。
到了家，李盼娣让许同林去工作。
苗翠花没有出去，看到末末拎着行礼进来，整个人消瘦得不像话，责备起来，“你妈也真是的。不就谈个对象吗？至于这么逼你吗？想当年我这个岁数，已经跟你爷爷定下来了。”
末末手被奶奶握着，抿着唇，一声也不吭，神色焦灼不安。
李盼娣让冯大姐给末末准备一些好消化的粥。
李盼娣给末末找了新毛巾和洗漱用品，将她从奶奶手中抢过来，“妈，让末末要去洗澡吧，她几天没洗澡了。”
苗翠花果然担忧起来，连连催促，“那快去洗。这么热的天，你也受得了。”
末末默默进了洗手间，李盼娣担心苗翠花跟孙柔佳一样给孩子压力，“妈，末末心情不好，我想跟她单独聊聊，你去小区乘凉吧，别待在家里了。”
苗翠花拿着蒲扇站起来，“哎，你也嫌我唠叨了。”
李盼娣无奈地笑了笑，“妈，没有。我怎么会嫌您唠叨呢。”
苗翠花摆了摆蒲扇离开了。
李盼娣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末末洗完澡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李盼娣给她倒了杯开水，水温很烫，她放在茶几上放凉，“末末，我让你长丽姐待在家里给你复习功课吧。她成绩不错，应该能帮到你。”
末末坐在右侧沙发上，手上动作顿住，“二伯母，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学。”
“那你想做什么？”李盼娣双腿交叠，好整以暇看着她。
末末动了动嘴唇，单手抚脸，“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二伯母，我不想上学，上学真的很累很累。我脑子里什么东西都学不进去。”
李盼娣是个过来人。当初她被成浩伟退婚的时候，也是经历过一番痛苦的挣扎的。
但是她自小受过的苦比较多，这种心灵上的苦反而不怎么明显，一个晚上，她就挺过来了。
末末不一样，她自小条件就不差，孙柔佳又是如珠如宝疼她到大，她没有经历过生活的艰难，也不懂得赚钱的辛苦。
被人羞辱，初恋被亲人生生掐断，她觉得天都塌了，很明显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李盼娣不是个急性子，高考是许多人的一条出路，但是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心态不好，逼着学也学不进去，她淡淡地道，“那你先跟着你亚琴姐和长丽姐一起干活吧。不上学，你总要先学会养自己。”
末末惊讶抬头，“我妈不同意的。”
李盼娣摆了摆手，“你先别管你妈，先顾好你自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来做。”
末末咬着唇，对上她鼓励般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第二天，末末就被安排跟亚琴和长丽一起上班。
孙柔佳得知后，又是一通闹，“末末还要学习呢？你不是让亚琴和长丽给她补习吗？怎么跑去打工了？”
李盼娣也来了气，“学习，学习，你就只知道学习吗？你没看到她很伤心吗？庄洁打电话骂你，你就不能骂回去吗？为什么要把她的话重复一遍给你女儿听？你总说你疼她，我怎么觉得你是她仇人呢？”
孙柔佳双手捂脸，“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庄洁说得也没错啊。她小小年纪不知道学习，居然早恋。成宇然还在我们小区租了间房子，末末天天去找他。我是怕末末也会走我的老路。我受过的苦不想她再受了。”
李盼娣心中的震惊不比孙柔佳。这成宇然该不会是下一个许同森吧？
李盼娣不了解成宇然没法判断成宇然是不是故意的。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当初婆婆想要分开你和三弟，断绝母子关系都没成功，可见陷入爱情的人是听不进话的。你应该循序渐进，不能直接命令。”
这话勾起孙柔佳尘封已久的记忆。是啊，那时许同森宁肯断绝母子关系也要跟她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可谁成想，她竟会以离婚收场呢。
李盼娣似乎没有顾虑到她的面子，咄咄逼人起来，“你的婚姻没有任何可供她借鉴之处。你听我的，让她在外面吃吃苦头。她就会发现，爱情不能当饭吃。你也不许接济她。让她好好体验生活。”
孙柔佳皱紧眉头，“她一直打工，学习怎么办？明年可就要参加高考了？”
李盼娣淡淡回她，“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明年不行，就后年。反正她还年轻。”
孙柔佳咬着唇，心里再不愿，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李盼娣的授意，三个孩子并没有得到特殊对待。
早上，她们要去登记数据，下午她们就待在办公室盘点数据。
面店一共有十八家门面，地段不同，生意也不同。
这边只有两台电脑，一台是潘姐在用，另一台有专门人员负责录入。其余人都得手动核算。
数据虽简单，但是一条条核对下来，下了班，面前只有数字，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了。
到仓库核对数量的时候，就是三人最累的时候，一袋袋干货香料，搬得她们手都麻了。
末末比两人年纪小，在家也没干过什么重活。体力远远不如这两人。回家后，也是最累的。
晚上，三人躺在亚琴房里唠嗑。
他们拿了张席子，就这么铺在地板上，亚琴劝末末，“还是要上大学。你看同样都是干活。潘姐一个月拿两千六的工资，年底还要资金。可三婶呢？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这点钱养你们太辛苦。”
末末侧着身子，对着亚琴的侧脸，“是二伯母让你劝我的吗？”
“我妈没让我劝。但是她平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不信你问长丽？”
长丽盘腿坐起来，“对。二伯母说上了学的人脑子转得比较快。自打她有了潘姐这个助理，她做事轻快不少。哪怕几天不去公司，潘姐也能应付。”
亚琴笑了，“那是，她拿着高工资，不能白拿啊。”
长丽摊了反手，开始给她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大家工作时，时间是一样的，潘姐不用出任何苦力，每天就是待在她的办公室，看看表格，打打电脑，她的工作多轻松。而我们呢？五点多起来，吃完早饭就跑批发市场。问得嗓子都快哑了，天天得面对多少人的白眼。我跟你说，我的偶像就是潘姐。”
末末嘟着嘴，“她那么厉害，还不是给二伯母打工吗？”
亚琴也坐起来，“你可别小瞧我妈，她能耐着呢。每天晚上都会看管理方面的书，看报纸。比我们都认真。而且她还没人催。”
末末不死心，还想再试试。
她的倔强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皮肤都晒黑了三个度，才终于撑不住了。
“我要回去上学。”
“那成宇然怎么办？”长丽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末末有一瞬间的呆怔，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摇头，“我已经答应我妈不跟他在一起了。我们算了吧。”
亚琴和长丽对视一眼，两人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长丽和亚琴没有去工作，留在家里给末末复习功课。
末末成绩跟亚琴差不多，但是有一点比较好，她想报动漫专业。
“你想报动漫？三婶知道吗？”
末末摇头，“我觉得我唯一还算喜欢的就是美术。现在转学艺术也来不及了。我觉得动漫也不错。”
长丽突然想起来，“哦，我记得小时候你看过亚棋画的画也想去学，三婶死活不同意，所以就没去成。”
末末苦笑，“是啊，但是这一次，我想试试。”
亚琴啧啧两声，“你怎么变来变去的？”
一会是老师，一会是医生，现在又想做动漫。
长丽还有点迟疑，“动漫不是艺术生也能报吗？”
两人开始翻之前那本厚厚的招生大学介绍，“有的大学需要艺考，有的不需要。但是你确定你想报这个专业吗？你没有一点艺术底子，高考完，我觉得你还是去补一下比较好。”
末末点头，“我现在只想报个喜欢的专业。否则我都不知道我学习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想未来能找份好工作吗？”
长丽眨了眨眼，难道不是为了工作吗？
离开学还有三天，末末回了家。孙柔佳得知她要报考动漫专业，生了好大的气，“当老师不好吗？非要去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将来要是找不到工作，这学不是白念了吗？”
李盼娣拉了她一下，“行啦，国家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不会找不到工作的。老师好是好，孩子不喜欢，你硬逼她也没用。”
孙柔佳有气发不出，硬憋回去。
等李盼娣一走，她跟方大河抱怨，“肯定是她撺掇的。整天不着家，什么事都不管。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还要我们父母干什么？”
方大河小声道，“可亚琴和长丽都考上大学了啊。”
孙柔佳气得半死，“那是两个孩子争气。你等着看吧。明年亚舟要是能考上，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方大河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我不踢球。”
孙柔佳一阵无语。
送完末末回了家，李盼娣回了家。一进屋就看到三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你们这是？”
周大妮起身，“二弟妹？我们来看看你。”
许同木跟着问好。倒是长荣不怎么乐意，有种不耐烦的感觉。
李盼娣笑着请他们落座，让冯大姐准备一桌好吃的。
周大妮拉着李盼娣的手，开始倒八卦，“哎哟，二弟妹，你是不知道啊，原来庄洁一直在外有个相好的。比成浩伟有钱。”
李盼娣差点叫出声来，“什么？”
“她在龙水饭店跟人吃饭，特别亲密，被宇然同学认出来，又告诉宇然，两人闹开了。”
她拍着巴掌，幸灾乐祸起来，“成浩伟觉得丢脸，要跟她离婚。庄洁把他的事也抖出来了，原来他在外面也养了人。哎哟，这夫妻俩可真够奇葩的。咱们那儿都传遍了。”
“那两个孩子呢？”
“要我说最可怜的就是两个孩子，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的，这不快开学，成宇然就回学校了。”

第104章
李盼娣原先对庄洁的事不感兴趣，但是她把所有错都怪到末末头上，还责备孙柔佳不检点，人品实着不咋地。
所以她私自让人把这事给抖出来了。
从周大妮口中听到事情已经办成，李盼娣心踏实了，又问，“马上要上学了，你们怎么来了？长荣不是说要再复读吗？”
长荣腾地站起来，冲着周大妮气急败坏地道，“复读什么？我都考了两次了，要是连亚舟都考上了，我在许家还有脸见人吗？我怎么说也是许家的孙子，全家人都考上大学了，就我一个没考上。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亚舟偏科厉害，中考只考上了普通高中，后来上了私立高中，管理严格，成绩倒是有了提升。只是想考上好的大学还是个未知数。
两个妯娌时不时都会拿他儿子的成绩来说事，李盼娣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想给儿子压力，所以对外也没有辩驳。
周大妮见儿子炸毛了，忙上前安抚他，“这有什么？你才考三次而已，成绩一次比一次好，兴许下次你就考上了呢。”
周大妮的天然乐观却没让长荣放松，他掰着指头跟她算，“妈，七百五十分的卷子，我考了三百分。你确定我真能考上？”
周大妮拉他坐下，“我觉得能啊。你第一次才考了一百多分，第二次考了三八百分，多了两百多分呢，这次你要是能再多考两百分，本科都有指望啊。”
长荣暴躁的心被她安抚，只是他扒拉下头发，跟她讨价还价，“最后一次，再考不上，我就是离家出走，也不会再考了。”
周大妮举手做保证，声音柔软如水，“妈跟你保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考得上，你就上，考不上就算。”
长荣扭头不说了。
周大妮转身看着婆婆和李盼娣惊讶的神情，掩饰道，“这孩子觉得压力太大了。”
苗翠花幽幽地道，“他不想考就算了，你这硬逼着算是怎么回事。”
周大妮不高兴了，“妈，我是他妈，我还能害他吗？我和大木都没什么文化，吃够了多少苦。原以为做点粮食生意能养家糊口，却不想城中那边开了家大超市，把附近的店铺全都挤死了。做生意是不指望了，我就想让长荣能找份好工作，您可别拖后腿啊，他到底也是您的长孙，您盼着他点好成不成啊。”
苗翠花气得手都抖了，“你怎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不盼他好了？”
周大妮也不怕她，朝许同木使了个眼色。许同木忙坐到母亲身边给她顺背，温声安慰她，“妈，大妮不会说话，她是想让长荣有出息。”
周大妮这边顺势拉住李盼娣的手，腆着脸冲她笑，“二弟妹，我这次来是求你件事的。”
李盼娣抽回手，屁股往旁边移了两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天怪热的。”
周大妮也不为意，“是这样的。你看你把末白送到省城来，他居然考上医科大学了。你能不能也把长荣安到末白之前上的那所高中？龙水是个小地方，老师教书不行。要不然我们家长荣聪明伶俐也不会连考两次都没考上了。”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何着考不上还怪老师了。
她想了想，“那边管得严，你确定长荣能吃得了那个苦？”
长荣急了，“怎么个严法？”
“两周才能回来一次。而且每天早上，5点起床，到晚上0点才睡觉。”
长荣张大嘴吓得一个劲儿摇头，“那一天才睡五个小时啊。这是人待的地方吗？”他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妈，我不干了。”
周大妮防着他呢，在他刚走没几步，就扯住他的衣摆往后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长荣，妈是为了你好。”
长荣不听，跟周大妮好一阵讨价还价。
得到周大妮亲口承诺，高考就给他两千块钱零花，他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同样都是侄子，李盼娣不好拒绝，只反问她，“上私立高中学费贵着呢，而且他只能是借读，高考的话还得回原来学校”。
周大妮大手一摆，“这些都不是问题。”
苗翠花神色变了变，闷声道，“行，我现在就去帮你们处理。”
说完，她回屋拿包出去了。
苗翠花道，“你们俩口子先回去吧。这边没地方给你们住。”
周大妮急得团团转，“这么多房间，我家长荣没地方吗？”
苗翠花白了她一眼，“只有一间。你们两口子要是留下来那就没有了。”
周大妮拍着胸口，放了心，“那就好。我也没想留在这儿。省城消费这么大，我们可住不起。”
当天下午，她就和许同木坐汽车回去了。
苗翠花想跟长荣好好唠嗑，却不想长荣很不耐烦，“奶，我下去逛逛，有什么事您晚上再跟我说吧。”
说完不等苗翠花答应，转身出了门。
可把苗翠花郁闷的，“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尊老呢，都是被他妈惯的。”
另一边，长荣下了楼，站在小区里随意走着。
这边小区绿化不错，比家里好多了。他坐在小道边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个溜溜球来回转。
就在他玩得正热闹的时候，旁边有人拍巴掌，“哇，你玩得不错啊。”
长荣扭头发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背着手背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长得很可爱，粉嘟嘟的圆脸，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脸颊有深深的酒窝，她扎着个马尾辫，身上浅蓝色的短袖连衣裙，脚上穿着白色凉鞋，整个显得青春又可爱。
长荣总觉得这小姑娘有点眼熟，他站起来，单脚踩在长椅上，侧对着她，手抚着那梳得流里流气的头发，勾起一抹坏笑，“美女，你好啊。”
小玉眨了眨眼，小跑过来，指着他手里的溜溜球道，“我小时候也有这个。不过我的那个没你这个好看。”
长荣认真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玉弯了弯脑袋，“我叫小玉，大名张肖玉。”
长荣哦了一声，总觉得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想想也是，这名字跟花啊草啊一样土，倒也没有多想。
他抛了抛手里的溜溜球，蛊惑道，“想玩吗？只要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就给你玩。”
小玉重重点头，指着前面那栋楼中间一户道，“我住在那里。”
长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哼笑一声，“小姑娘这么年轻就学会骗人啦？”
小玉撅着嘴不高兴了，“我骗你什么了？”
她这模样可爱又乖巧，长荣瞧着一阵心痒，手抓住自己的口袋掩饰自己的紧张，“那是我二叔家。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堂妹呢？”
小玉眼睛亮，“啊？你是亚舟的堂哥啊？”
长荣听她提起亚舟的名字，明显一怔，脚放下来定定看着她，“你真的是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蹿出来一个小伙子挡在小玉面前，铁青着脸警惕地看着他，“长荣哥，你怎么来了？”
长荣愣了一下，下意识将身子往后倾，看清来人，啼笑皆非，“亚舟，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有必要防我像防贼吗？”
亚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不是。我刚刚以为你要打小玉呢。”
长荣舌头抵了下后槽牙，手指着亚舟，“我长荣从来不打女人。”
亚舟也知道自己误会了，立刻转移话题，“长荣哥，你怎么来省城了？大伯父和大伯母来了吗？”
“来了又走了。”长荣也没揪住不放。
亚舟不明所以，“他们怎么没把你带走啊？你不要上学吗？”
长荣没好气地道，“就是因为要上学，所以才不走啊。”
亚舟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下，迟疑道，“你该不会也要被我妈送到私立高中吧？”
长荣冲他挑衅地昂了昂下巴，“是啊，怎么你有意见？”
亚舟浑身紧崩，猛摇头，“我没意见，但是我跟你说我们学校一点也不好。作业贼多，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各种讲义做得你眼花缭乱。你确定你要留下来？”
长荣抱着臂，跟他实话实说，“我也不想留下来，但是我妈非要我再复读一次。我有什么办法？”
亚舟眨了眨眼，“你都是大人了，还这么听大伯母的话啊？”
“不听，她不给我钱。”长荣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亚舟被他噎住，没想到这么些年，他居然连零花钱都没有。
长荣绕过亚舟，将手里的溜溜球抛给小玉，她手忙脚乱接住。长荣酷酷地道，“这个送给你了。”
说着，还冲她飞了个吻。
亚舟握着拳头，脸都青了，胸口好像有一股无名火蹿到他脸上，涨得他脸红脖子粗的。
小玉碰了他一下，“你怎么了？你堂哥都走了，你还这么看着他背影干什么？”
亚舟收回视线，“小玉，你以后别理他。”
小玉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他人挺好的呀？”
亚舟急了，“他不好。”他小声提醒她，“我听长兰说，他不学好，整天跟小混混在一起，还学人家交女朋友。”
小玉脸都红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呀。我跟他又没什么。”
亚舟追在她身后，“我是提醒你啊。你现在还小，还是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谈恋爱很影响学习的。”
小玉侧头打量他，提醒他，“我好像比你还大一岁吧？你居然说我小？”
亚舟噎住，“可是，你比我低一个年级啊。我心理年龄比你大。社会经验也比你多。”
小玉胡乱地点头，“行啦，你最厉害。”
亚舟追在她身后，“你到底答不答应不要跟他来往。他刚刚看你的眼神不单纯。”
小玉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只好点头，“行，我知道了。”
许是想什么来什么，亚舟很快发觉，长荣似乎对小玉来了兴致。
吃饭时，长荣表现得很殷勤，一直给小玉夹菜。亚舟气得眼珠子都快下来了。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三人有些不正常。
吃完饭，亚舟到母亲房里，期期艾艾地道，“妈，你能不能不要让长荣哥住我们家啊？”
李盼娣摇头，“他马上就要跟你一块去学校了。在家待不了几天的。”
亚舟不乐意了，“为什么要待在我们家啊？我们家都快成旅馆了。”
李盼娣微微蹙眉，“亚舟，不许你这么说。长荣也是你哥。”
亚舟撅着嘴倔强地看着她。
李盼娣拉他坐下，“亚舟，再过几天，你就高三了。学习很重要。老师说了，只要你努把力，说不定能考上本一。你要好好把握时间，别管长荣了，他又不是跟你一个班的。你没必将你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没必要的事情上，好吗？”
亚舟急了，“妈，这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他喜欢小玉。”他咬了咬，很肯定地道，“我也喜欢小玉。”说完，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却执拗地看着她。
李盼娣在心里叹气，还是来了。她一直坚信感情这种东西，堵不如疏。如果她执意阻挠只会让事情起反效果。
李盼娣揉了揉眉心，在脑海里斟酌了再三再抬头反问他，“那小玉呢？你有为她考虑过吗？”
亚舟抿了抿唇，“妈，我会对小玉好的。”
“拿什么对她好？你考不上大学，扫大街的时候，让她跟在你身后帮你倒垃圾？”李盼娣温声劝道，“儿子。你为什么不能等等呢？只要等小玉高考完。你俩在一起，我绝对没有意见。”
亚舟一开始也不急的，可现在“长荣哥也喜欢小玉。”
他看得出来长荣哥是真的喜欢小玉。而且长荣哥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比他要有经验，知道怎么哄女孩子欢心。
李盼娣摊了摊手反问他，“那如果小玉喜欢长荣，你要怎么办呢？棒打鸳鸯吗？”
亚舟脸都扭曲了，“妈，我是真的喜欢小玉。我想跟她在一起。而且我保证跟她在一起，也不会耽误学习。”
李盼娣啼笑皆非，“傻孩子。怎么可能不耽误学习？谈恋爱是最花时间的事了。它会让你没法集中精神无法专心上课，晚上失眠，还会彷徨不安。”
亚舟低下了头。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他知道他妈妈不会骗他的。
李盼娣拍拍他的背，“两个人在一起，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不能只考虑情感。你也做过生意，也知道赚钱很辛苦。你难道不想给小玉一个好生活吗？”
亚舟握着拳头，纠结万分。
李盼娣又换了个话题，“你不用担心长荣。你去学校的时候他也去学校。小玉跟你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她不可能跟长荣有什么的。”
小玉上的高中是亚琴和长丽的第三高中，她是自己考上的。
亚舟听到这话，勉强把心里的焦躁和担忧压了下去。
“好了，早点收拾东西，明天去上课吧。别想太多。”李盼娣拍拍他肩膀。
亚舟点了下头。
他刚走，亚棋敲门进来了，“妈，我们班主任明天让你去学校一趟，说找你有事。”
李盼娣点了下头。
亚棋说完这事，刚要转身，李盼娣眼尖注意到她似乎带了耳坠，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啊？”
亚棋捏着耳垂，大大咧咧地道，“跟大姐一起逛街的时候，打的呀。妈，你看我这耳坠好看吗？”
李盼娣一言难尽，“你戴这么重的耳坠不坠耳朵吗？”
亚棋伸手拨了拨，笑着摇头，“当然不坠了。妈，你看我这耳坠是不是挺好看的？”
你还别说，真挺好看的。亚棋肤色偏蜜色，戴这种颜色很亮的耳坠，显得整个人格外有精神气。
“你们老师给戴吗？”李盼娣又问。
“当然不能在学校戴了。出来再戴。”亚棋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觉得早恋是家长最头疼的事情。这里重点写。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混世九命猫？5瓶；无二慧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李盼娣不是第一次到第一高中了。
头一回来是为了送亚棋上学，当时有不少学生听到亚棋的名字都发出惊叫声。亚棋作为中考状元，被报纸，学校，电视报导过。
为此，亚棋还拍了个小广告，收到了大几千块钱的代言费。
作为状元的妈妈，她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关注。甚至有不少家长问她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可她完全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是孩子自己努力。
相对上次的春风得意，这次就显得糟糕多了。
李盼娣坐在椅子上，接过班主任递过来的测验成绩，“李同志，这是她这次的测验成绩。”
李盼娣看了眼成绩单，分数远比上学期期末考试低多了，当然每次考试试卷难易程度不一样，这分数低不代表她成绩低，可偏偏在总分排名的时候，她居然只得了全年级第九。
自打上了高中，大小测验，她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啊，一直稳坐第一。
“程老师，这？亚棋成绩怎么降得这么厉害呢？”
程老师双手交握在一起，表情严肃，“这就是叫您来的目的，我最近两天观察亚棋，我发现她有点变化，也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过。”
他这么一提醒，李盼娣脑子里突然浮现那个炫彩夸张的耳环，她该不会也早恋了吧？
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程老师就知道她猜到原因了，“是这样的，亚棋成绩一直很稳定。上一次测验还好好的，这次突然跳水，我觉得我们应该引起重视。早恋对孩子的成绩影响是非常大的。我希望家长能好好配合我们老师。”
李盼娣迟疑起来，“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我想先找她谈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如果这条不成，可能还会采用隔离手段，让两个孩子隔离开，但是据我观察，亚棋好像是单相思。”
李盼娣单手抚脸，“程老师，您对亚棋的关心，我非常理解。是这样的，亚棋是我的女儿，比起成绩，我更在意她的心理健康。如果你真的挑明了跟她讲，我觉得她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我不建议这么做。”
程老师诧异地看着她，“可是任由下去，亚棋的成绩恐怕会掉到十名开外，甚至会更低，到时候她连一本大学都上不了。您确定不会后悔？”
李盼娣自然会后悔，可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亚棋的性格，强制手段对亚棋这种骄傲又没什么阅历的高中女生来说，无疑是对她人格的羞辱。到那时亚棋会做出什么傻事，她都没法预料。
李盼娣很肯定地点头，“我会找她好好谈谈。如果不能让她回头，也请您不要做任何调整。”
程老师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家长，“你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不就是为了让她考上大学的吗？为了她的自尊，你就将最初的目的抛诸脑后？您是怎么想的呀？以亚棋的成绩，只要一直稳定下去，她甚至都不用参加高考，保送就能进清华北大，您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的前程？”
李盼娣再次点头，“请您务必答应。我是亚棋的妈妈，我了解我的孩子。”
程老师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可偏偏她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脸色变了几变，沉声道，“李同志，恕我直言，你把女儿当成温室里的花朵是不成的，她总要出来经历外面的风风雨雨，你不可能陪她一辈子。”
李盼娣深以为然，“我知道。不过刚刚你也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就算任由她这么下去，她也能考上大学。不至于连学都上不了。可你挑破这层窗户纸，她极有可能逃学离家。我不想发生这种事。”
程老师不由得睁大眼睛，什么？
李盼娣娓娓道来，“亚棋脑子灵活，从小成绩就好，学什么都快，她这一生中没有经历过任何坎坷。她没有任何抗打击能力。你主动挑破，她万一程受不住，后果没办法想象。所以请你理解一个当母亲的心情。就让她顺其自然下去吧。”
程老师满心焦灼，就这么奇迹般被她安抚了。他满脸羞愧，“李同志，我收回刚刚我说的话，您是位好母亲。”
李盼娣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同他握手，“那我回去跟她好好谈谈。谢谢您对亚棋的关爱。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作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学生成绩就是老师升职加薪的砝码。亚棋更是全省高考状元的候选人之一，程老师能够以孩子健康为重，不得不说，他是个让人敬佩的好老师。
程老师谦虚几句送她出办公室。
李盼娣到了家，拿起电话机给许同林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家。
晚上，亚棋到了家，一进屋就冲着屋里嚷嚷，“冯大婶，我妈回来了吗？”
冯大姐从灶房擦着手出来了，“在卧室里。让你一回去就找她呢。”
亚棋蹦蹦跳跳进了屋，看到母亲正在抹脸，她趴在梳妆台上瞧了瞧，“妈，您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朋友从香港给我寄过来的化妆品，保温抗皱效果特别好。”
亚棋来了兴致，“妈，你这有没有美白的？”
李盼娣边拍脸边道，“你才多大年纪啊？居然就知道爱美了。”
亚棋撅着嘴，声音有点低落，“谁让我没有两个姐姐长得好看呢。当然要好好保养了。”
李盼娣还是头一回发现永远自信满满的女儿其实也有她自卑的一面。
论长相，亚棋的确是许家几个孩子当中长得最不好看的。倒不是说她丑，事实上她五官不错，只是她脸部线条偏硬，皮肤偏黑，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个男孩子。
李盼娣抚了抚她的脸，“没有，妈觉得你在人群当中是最亮眼的。你身上的气质独特。如果你两个姐姐是春和日丽的风景画，你就是抽象画。特别让人琢磨不透。”
亚棋低沉的眉眼慢慢染上星星。她羞涩地低下头，“妈，我没你说得这么好。”
李盼娣一本正色道，“不！这不是我说的，我有个朋友是香港人，她曾经要了我们全家的照片，她说你的长相特别抢眼，当模特都行。妈妈也觉得你很好，特别棒！你聪明又懂事，还会画画，你是妈妈的骄傲。”
亚棋脸渐渐红了，脊背却不自觉挺直了。
李盼娣看在眼里，继续道，“妈年轻时长得特别好看，但是你知道吗？根本没有人向我提亲？”
亚棋对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笑盈盈地问，“为什么？他们眼都瞎吗？”
李盼娣摇头，“当然不是眼瞎了。大部分男人想跟女人处对象通常都会被她的脸吸引。但是结婚，他们会考虑多一些，比如说家庭，性格，人品，文化程度，以及经济能力等等。只谈恋爱不结婚，那是浪费时间。有许多人都想跟我处对象，但是只有你爸才是奔着结婚跟我处对象的。所以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亚棋拧着眉，似懂非懂。
李盼娣见她开始思考，再接再厉，“你要学会管理你的时间。该玩的时候就要玩，该学习的时候就要学习。在某一个阶段，就要完成那一阶段的事情。就像你想暑假挣点零花钱，可以，但是只能是暑假。等上学了，你就不能再挣钱。那样就是本末倒置，明白吗？”
亚棋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屋。
亚棋坐到沙发上思考母亲刚刚说的话。旁边电话醒起，她歪着身子探手接起来。
“哦，铃铃啊？你有事？”
电话那头，“今晚好不容易放假一晚，男生他们想去公园玩玩，你去吗？海坤也去哦。”
亚棋扯着电话线，想了好一会儿，“不，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电话那头震惊起来，“为什么不去啊。你没听清楚吗？海坤也去。”
亚棋咬着唇迟疑了几秒还是拒绝了，“我还是不去了。我还要功课要复习呢。”
电话那头似乎生了气，将电话撂了。
亚棋斟酌几秒还是没有打回去，仰起脖子将枕头往自己脸上盖。
晚上，一进家门，许同林就到卧室问媳妇，“你跟亚棋谈得怎么样？顺利吗？”
想到刚刚和女儿的谈话，李盼娣突发感慨，“孩子长大了烦恼也多了。”
许同林认真地打量着她，“怎么这么说。你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不用担心自己老了。”
李盼娣推了他一下，“贫嘴！”她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咱家亚棋这么优秀居然也开始自卑起来。”
许同林收了笑脸，“真的假的？她亲口跟你说的吗？”
“那倒没有。”李盼娣掐着手指，“我自己看出来的。平时也不见她对自己的容貌那么在意，但是刚刚谈话，她却说自己长得不如几个姐姐好看。”
许同林不认同，“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长得很好看啊。她个子多高啊。”
李盼娣啼笑皆非，“她一米七九的身高。你真觉得女孩子长得这么高是好事？”
许同林有点心虚，“那总不能是坏事吧？至少长得高可以看得更远啊。”
李盼娣差点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下，“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什么俏皮话。我觉得她自卑的原因是因为她喜欢的男生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很挫败。我担心长此以往对她的心理发展会有影响。”
说到底亚棋的优点在许多男生心里都是缺点，面对她的时候总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许同林烦躁不已，秃噜下自己的头发，“那种不喜欢对象比自己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
李盼娣深以为然，“我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她说不出口了，“行了，早点睡吧。”
虽然没有说完，但夫妻十几年，许同林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手支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盼娣见他迟迟不关灯，推了他一下，“怎么还不睡？”
许同林抱着臂，手捏着下巴，被她这一推，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忙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李盼娣不由得瞪圆眼睛，“你这法子能行吗？可别弄巧成拙了呀？”
许同林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么做，“行，一定行。亚棋不是自卑吗？我花钱找人追她，凭管她喜不喜欢那人，心里肯定高兴。”
李盼娣想想也是，“那成吧。”这事了了，她突然想起来，“下午让你回来，你连一个小时都没待够，就匆匆走了，事情办好了吗？”
提起这事，许同林一派轻松，“当然办好了，厂里的设备和汽车全都卖了，还掉银行贷款，还有一百五十万。”
李盼娣看着他，“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办？”
许同林早就想好了，“媳妇，是这样的啊。卫老师不是说房子会升值吗？我觉得我们不如拿来买地。等房价升了，我们再盖。你觉得怎么样？”
李盼娣坐直身体，“你这点钱不够吧？”
房地产现在是寒冬，银行贷款批不下来，顾客买不起房，房子卖不出去，但土价的价格却没有跌。
许同林指着旁边，“可以找老爷子一起投资。他不是说房子会升值吗？等房子盖好，我让他挑十间八间的。给他最低价，他没道理不同意。”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何着你早想好了。那你自己跟他说吧。”
许同林嘿嘿直笑，“我明天就跟他说。”
李盼娣脑袋往下滑，“咱家存款还有四十万，你可以一起投进去。买大一点的地。”
许同林搂着她，“媳妇，你真好。我娶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李盼娣心里很美，面上却是故意拍了他一下，“行啦，说这些甜言蜜语有啥用。”
许同林在她耳边吹气，“我知道了，说话不管用，你要行动是不？我肯定满足你。”
说完，被子一拉，里面传来李盼娣咯咯的笑声。
第二日，许同林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卫皓轩进行投资。
卫皓轩经过深思熟虑后，“我不要你的房子，我要你们公司的股份。按照出资比例来。”
许同林笑了，“您对我这么有信心哪？”
卫皓轩摆了摆手，正色道，“我不是对你有信心，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这边还有两百三十万。加上你那边也只有四百多万。”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据我所知，三月份市中心那块地拍卖价已经达到一千了。这些钱只能买四千平以下的土地。你去土地机构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这么小的土地要出售的？”
许同林也没有废话，立刻去打听，回来后，消息却不怎么好，“我看过了，最低也得是九千多平。”
“那这钱还少了一半，你能想出法子来筹钱吗？”卫皓轩侧头看着他。
要说许同林这些年做生意，认识的朋友不少。但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的，却是少之又少。
由于金融危机，他许多朋友都受了冲击，破产的破产，倒闭的倒闭。像许同林这样还能有一百多万留在手里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倒是李盼娣帮他想了个好主意，“上回春芳打电话来跟我说。她要在家带孩子，手里有不少闲散资金，想着投资，问问我有没有好主意。你要不要拉她？”
许同林扭头问，“她有多少钱？”
李盼娣想了想，“她生完孩子，方老板就给了她一千万现金还有两栋别墅。”
“那你问问看吧。”
李盼娣当即就给刘春芳打了电话，刘春芳倒是很爽快，一口就答应了。
“她说让你把文件准备好，然后到香港找她，她亲自将钱交给你。”
许同林搓了搓手，喜上眉稍。
作者有话要说：2000年之时，重点城市的地价均价只有923元/平方米，2002年7月起地价开始缓慢的上升状态。但在“8.31”大限的1年后，低地价一去不复返。
2005年12月，全国重点城市地价就从9月时的1212元/平方米突然蹿到了1582元/平方米，上涨了约30%。

第106章
成立房产公司，许同林没有花多长时间，只是他想在去香港之前把亚棋的事情安排好。
经过深思熟虑，许同林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此人名叫严泽阳，家境贫寒，父亲高位截肢，母亲一人养家，着实辛苦。
他成立地板公司的时候，上面领导曾让他资助一些有困难的贫因生，严泽阳就是其中之一。
照理说他只负责拨钱，跟严泽阳也没什么交集，偏偏这孩子是个感恩的，得知是许同林资助了他，在中考结束后，原本想到公司做点小活，却不想同林地板面临倒闭，老板更是改行做了运输。
严泽阳知道后，就到工地帮许同林拉生意。一开始别人看他年纪小，根本不放心。但他嘴甜，肯放下面子，倒是帮许同林拉了不少单生意。
后来他上了高一，学习忙起来，许同林倒是很少见到他。
这次之所以想到他，是因为许同林去土地机构打听事情，刚好碰到他门口发传单。
“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跑这边发传单了？”许同林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可下了车走近看，确实是他没错。
严泽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是周末，我挣点外快。”
许同林看了眼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瞬间想到他家境不太好。
许同林叹了口气，示意他上车。
严泽阳将手上的传单收好跟在他身后。
许同林挺欣赏这个男孩，他工厂倒闭后，跟他称兄道弟的兄弟怕他借钱，纷纷躲着他，只有这孩子用自己的微薄力量帮助过他。
“如果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借给你，等你高考结束再还我。”许同林从兜里掏钱递给他。
严泽阳摇头，“不用了。我今天挣了三十，可以用一个星期的。”
许同林见他不肯要也不勉强。
严泽阳还要发传单不能久待，见他迟迟不说话试探着道，“许叔，那我先走了。”
他手刚放到门把上，许同林叫住了他，“等等。我给你五百块钱，你帮我办件事，行不行？”
严泽阳回头，“不用给我钱。我能帮的一定帮。”
许同林摇头，“你要是不收钱，我没法交给你。”
严泽阳斟酌了好几秒，终于败下阵来，“您说吧。”
许同林把五百块钱塞给他，简单把他女儿的情况说了一遍，“我把你转到第一高中。你趁机跟我女儿打好关系。记得多夸夸她，必要时可以跟她表白甚至是写情书。”
严泽阳脸都红了，总觉得这事太不靠谱了，哪有这样当父母的，在女儿将要高考时，撺掇女儿早恋？
许同林也察觉到他的疑惑，摊了摊手，无奈道，“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心大，而是我女儿喜欢上了他们班的一位男同学。对方对她根本没意思。我女儿就有点自卑。我想让你夸夸她，增加她的自信心。你能做到吗？”
严泽阳呆怔了片刻就迅速反应过来，心里五味杂陈，轻轻点了下头，“我能！”
严泽阳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开明的父亲，只觉得自己的偶像果然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严泽阳举手保证，“许叔，我肯定会帮你完成的。”
许同林终于满意了，“那你先回去准备，我去第一高中帮你办下手续。办好后，我去你家通知你。”
严泽阳点头答应，开门下了车。
许同林直接开车去了第一高中，跟程老师磨了好久，对方才终于同意严泽阳作为借读生到班级学习。
许同林到严家，严母还没下班，严父坐在椅子雕刻东西。
严泽阳做好了饭菜，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严泽阳有些郝然，逼仄的出租屋东西摆得到处都是，多了一个人显得更加窄小。
严泽阳请进屋，给他端茶倒水，许同林面色倒是没变，跟严父问了声好，又见欣赏了下他的木雕手艺，夸了几句，察觉到两人有些拘谨，不好久待，便借口要跟严泽阳说话，请他出来单独说话。
严泽阳跟在他身后，到楼下说话。
许同林已经把手续办好了，“这是你的走读证和学生证。学校那边只同意借读两个月，你就得回到你自己的学校。我想了想，也不是真的要你们谈恋爱，两个月虽然有点仓促，但调整下方案也不是不可行。”
严泽阳接过证件，作洗耳恭听状，“您说！”
许同林两手交握在一起，“我女儿从小到大学习一直很好。她最大的自信就来源于学习。我觉得你可以从这方面打击她，击起她的好胜心。”
严泽阳是满脸疑惑，中午还说要夸奖，这会怎么又要打击了。
许同林面色尴尬，“当然了，我也不是让你一直打击她。你说一句话要半夸半损。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他左思右想，觉得原先那个法子，其实有个漏洞，严泽阳一直夸亚棋，亚棋会不会误会严泽阳喜欢她呢？那她会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上严泽阳了呢？可严泽阳又不是真的喜欢她，那等她知道事情真相，岂不是会觉得她爸特地找了个骗子来欺骗她感情。她的自信心肯定会受不了，兴许还会更自卑。
现在这个就不一样了，严泽阳半损半夸，根本不会有人误会他喜欢亚棋。既能让她知道时间紧迫，又能增加她的自信心，一举两得啊。
就算以后她知道事情真相，也只会觉得他这个当爸爸的用心良苦。并不会认为他找骗子欺骗她感情。
哎呀，妈呀，他简直是天才。他在这边沾沾自喜，严泽阳却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没有头绪。到底只是十八岁的少年，生活已经压垮他还不曾宽阔的脊梁，哪里还有心想那些风花雪月。
许同林轻声咳了咳，压低嗓子，给他示范，“许亚棋，我原以为你是个十全十美的人，现在我才发现，你除了这张脸好看，啥啥都不行。”
严泽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挠了挠头提醒许同林，“许叔，你女儿可是中考状元。她的成绩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怎么可能啥啥都不行呢。这一听就是假话啊。
许同林摆了摆手，表情一言难尽，“你可别提了。要不是她成绩下降那么厉害，我怎么会特地找你帮忙呢。”
严泽阳恍然大悟，合着不仅要提升她的自信心还要帮她提高学习成绩。
许同林从口袋又掏出一沓钱，“我也知道五百块钱有点少。我再给你加两千。你别去打工了，利用这点时间帮我女儿吧。”
严泽阳推辞不要，许同林却坚持给他，“你别以为这事简单，其实这个度得要把握好。如果你说话太重，还得负责哄好她。”他又补充一句，“而且我也怕耽误你的学习。”
严泽阳倒是不在意，“她成绩这么好，我可以跟她一块学习。我们互帮互助，不会耽误的。”
许同林这才放了心，“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严泽阳就背着大书包去了第一高中报道。
严泽阳个子很高，程老师让他搬了一张书椅坐在最后一排后面。
亚棋在女孩当中个子算高的，坐在倒数第二排，不过现在只能算是倒数第三排了。
严泽阳刚进教室，一眼就锁定许叔说的那个成绩很好却很自卑的姑娘。她在众人当中是最惹眼的存在。她个子高桃，皮肤呈蜜色，短头发，双眼皮大眼睛，嘴唇很薄，颜色很艳。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会自卑，她明明长得很好看，气质也很独特，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魅力。
目标发现，严泽阳赶紧收回视线，他将自己带来的书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而后拿出一本习题翻到其中一页走到亚棋桌边，“你好，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亚棋也抬头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你问吧。”
亚棋同桌起哄道，“喂，新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亚棋成绩最好啊？”
严泽阳微微一笑，“我在电视上看过她。”
亚棋同桌冲他挤挤眼，“你是不是看上我们亚棋啦，要不然也不会过去两年了还记得她。”
每次中考过后，中考状元就会换人，代言人也不例外。亚棋现在已经高三了，他却还能一眼认出来，除非他对亚棋有什么特殊情谊，否则绝不可能记住。
严泽阳倒也没否认，“因为她，我只能屈居第二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众人齐齐看过来。第二名？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名是亚棋，根本没人会注意第二名是谁。但大家都以为第二名一定也会选第一高中，原来他不是从其他班调过来的，而是从别的学校。
亚棋同桌抬了抬下巴，“你是哪个学校的？”
严泽阳随口道，“第二高中的。”
亚棋惊讶过后，疑惑不已，“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会问我问题？”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水平是不是在我之上。”严泽阳眼尾挑起，嘴巴勾了一个弧度，眼神隐隐带着点挑衅。
这话成功挑起亚棋的好胜心，她接过他手里的习题册。
其他人怒了，何着他是来单挑的，有人怂恿道，“亚棋，快让他见见你的真本事。让他知道第二永远是第二。”
“就是，第二高中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高考状元了。也好意思来挑衅我们亚棋。”
严泽阳早就准备好了一道很难的题目，这倒题也成功把亚棋难到了。
她算了好几遍，换了好几种方法，得出来的结果却不一致，不由得有点急了。
严泽阳状似好心地安抚她，“慢慢算。这题的确很难。”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却连题目都弄不明白。
第一高中的尖子生要输给第二高中的尖子生，大家坐不住了，偷偷跟其他人咬耳朵，“亚棋遇到高手了，居然回答不上来。”
眼见着上课铃就要响起了，亚棋当即就道，“等我自习课再解答，行吗？”
严泽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行。这题目的确很难，我也是想了一个小时才把题目解开。你慢慢想。”
亚棋有了紧迫感，她有预感，再给她一个小时也未必能解开这道题，可她不是轻意就认输的人，当即就道，“我知道了。”
最终亚棋花了一节晚自习才把题目解开。
严泽阳用一种极其失望地眼神看着她，“每次发成绩，我们老师都会跟我说，你别以为你现在很厉害了，你跟许亚棋比差远了。人家明明能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而你呢？只考第一就沾沾自喜。但是现在看看，我们老师可能只是想激励我，不想让我骄傲自满而已。”
这话说得倒是有水平啊。既贬低了许亚棋中考状元的名不符实又表扬她这张脸很好看。
围观的人都怒了，许亚棋却是惊诧万分。
许亚棋对学习的自信来源于她的天赋和过往无往不胜的战绩，不会因为严泽阳一句损低就怀疑自己的水平。
她重点全集中到那一句“明明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上头去了。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地追问，“你真的觉得我的脸好看？”
众人齐齐懵住，显然没想到状元不仅没有替第一高中雪耻，反而心平气和跟他讨论颜值的重要性。
严泽阳也惊住了，他现在是真的相信许叔说的话了。亚棋确实是个自信又自卑的人。
严泽阳心里百转千回，却也只思考了一秒，很快就做出了反应，不屑地昂起头故作生气道，“长得好看很了不起嘛。我现在成绩碾压你。”
说完，他扭头往自己位子上去了。
其他人：“……”哎呀，妈呀，这个小帅哥还挺傲娇！
亚棋双手捂脸，心跳得飞快，他真得觉得我很好看。他没骗我。
她这副宛如花痴的模样让其他人不满了，尤其是亚棋同桌，扯掉她的手，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晃了几下，“哎，许亚棋，你干啥呢。他刚刚在嘲讽你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亚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他说得是实话啊。那道题，我确实花的时间比他多啊。”
其他人一脸无语。
亚棋收起笑脸，站起来走到严泽阳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严泽阳，一道题而已，证明不了什么。要比咱们就比下一次的测验成绩。”
严泽阳目的达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桀骜无比，“行啊。那就以下次测验为准。谁的成绩好，谁就帮对方做一件事。”
亚棋伸手一只手，“成！”
严泽阳伸手在她掌心拍了一下，两人这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第一次跟人比赛，亚棋可以说是全力以赴。
她推掉所有课外玩闹时间，一心学习。
而严泽阳呢，非常珍惜这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哪怕不是跟亚棋比赛，他也会非常努力。一分不一秒都不浪费。
班里其他人也被这两人感染，下课铃响了，都好像听不到，只顾着学习。
班主任看到这个劲头非常满意。
测验是在十天之后进行的。
还没考试之前，亚棋同桌就从同学的同学那打听到严泽阳的事情，“他家境不好。之所以去第二高中念书，是因为那边离家最近。他每天可以回家。”
旁边一人拍了下她，“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他的成绩怎么样？”
亚棋同桌不紧不慢说道，“非常好。从来没有考过第二。而且他的英语特别好，最差也只是在作文扣一两分，几乎都是拿满分的。”
“那他其它科呢？”
亚棋同桌声音有点低，“他选的也是理科，数学，物理和生物都很厉害。他的语文也不错，听说中考时，高考作文还是用的文言文写的。可能改卷的老师觉得他在哗众取宠，没给高分。只考了一百一十几分。所以才屈居第二。”
几人面面相觑，合着他是不走运才没当上中考状元的。亚棋面色终于变了变，却又强自镇定，“没事。我又不是吓大的。”
虽然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都开始怀疑起来，难不成她真的会输给严泽阳？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她开始紧张起来，手心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
测验成绩出来的特别快。第二日下午，就全统计出来了。
大家翘首以盼等着老师发成绩。
试卷是由各科老师分别宣布的。
每公布一门，大家都会竖着耳朵听这两人的成绩。
一开始许亚棋物理比严泽阳高一分，等生物一发下来，严泽阳反超一分。等数学发下来，又被许亚棋追平，化学发下来，两人持平。
等英语发下来，严泽阳又超过了她整整三分，等语文一发下来，连悬念都没有，超过了整整十二分。
许亚棋捏着自己的试卷，沉默良久。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这个方法现实中可能没有。这个是我的艺术加工。至于为啥这么写，你们懂得。

第107章
许亚棋是真的输了。她看过严泽阳的试卷，成绩名副其实。尤其他的作文写得真的很棒。
中考时，那篇作文没能得高分可能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许亚棋头一回输，但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走到严泽阳面前，大大方方地道，“我输了。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严泽阳抬起头，手上转着笔，“明天放假，你一整天都听我安排，可以吗？”
许亚棋微蹙眉头，“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严泽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学生，能做什么犯法的事情。”
许亚棋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周末一般都是在家的。
其他孩子都回了家，许亚棋却是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许同林已经从严泽阳那边听说进展，很快安抚住了自家媳妇，倒是亚舟觉得事情有可疑，“亚棋一大早哪去了？”
许同林给他夹菜，面不改色撒谎，“他们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占位子。得早点去。我让她叫你，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亚舟挠挠头，是吗？亚棋叫他了吗？他尴尬得挠头，睡得太死，还真有可能没听到。
长荣坐在旁边殷切地给小玉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亚舟也顾不上亚棋了，眼睛死死瞪着长荣。
许同林在两人身上打了转，朝长荣道，“长荣，你成绩差，我帮你报了复读班，待会我送你去学。”
长荣头都大了，“二叔，我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给我报班，您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许同林还没说话，苗翠花首先不高兴了，撂了筷子，“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妈望子成龙，让你二叔好好照顾你，谁乐意费那事给你报班啊。你知道那班多贵吗？”
长荣铁青着脸，跟着一块甩筷子，“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听到这话的卫皓轩差点呛住，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仔细擦了嘴，才幽幽道，“我这天天拿分红的人，都嫌钱少，你居然拿钱不当一回事，你这小年青还真有意思。”
长荣来后的第一顿饭，许同林就给他介绍过这个人，也知道他是二婶的老板。但他却是没有半点顾忌，昂着下巴一脸倨傲，“你谁啊，大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嘛。”
他话音刚落，许同林已经怒了，猛得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说话呢？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荣吓了一跳，看着平时总是爱笑的二叔骤然发火，腿都抖了，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怂，小小声道，“他是谁的长辈，我没听说我有长辈姓卫的。”
许同林额头青筋直跳，这要是他的孩子，他上手揍都有可能。
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你二婶的老师兼老板，比你父母的年纪都要大，你不应该尊敬他吗？赶紧给我道歉！”
长荣差点被他严厉的一面吓哭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一遍，这毕竟不是自己家，寄人篱下，总得要听话，只好乖乖认错，“卫爷爷，我错了。”
卫皓轩没有揪住他不放，但是也没兴趣教育这样一个不尊长辈的熊孩子，当下摆了摆手。
吃完饭，许同林带着长荣出去了。
话说亚棋天还没亮就起床了，连早饭都没吃，就到严泽阳指定的地方。
严泽阳给她带了饭，“快吃吧，这是鸡蛋饼，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自己做的。”
亚棋惊讶不已，“你还会做饭呐？可真难得。”
“这有什么难的。”两人站在大马路上，周围一片灰蒙蒙，吃完早饭，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你叫我来这地方干什么？”亚棋咧着嘴问。
严泽阳带着往旁边一个三轮车走去，上面放着扫把之类的洒扫工作。
严泽阳从中找出环卫工人穿的马甲套在身上。
亚棋呆呆地看着他，左右环顾，压低声音提醒他，“哎，这东西是人家的，你就这么拿不好吧？”
严泽阳笑了，“不是，这是我妈的。她在家照顾我爸。我今天帮帮她。”
亚棋惊讶抬头，见他递给自己一个口罩，“这是我的？”
严泽阳点头，“对，你今天的工作是跟我一起打扫卫生。这条街和转角那条街都是我妈负责的区域。落叶，垃圾都不能有。”
亚棋戴上口罩，接过他递过来的扫把，虽然他爸妈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她就得去扫大街。
她一直以为是说说的。可谁成想，她还真有扫大街的一天。
“愿赌服输，你今天的工作就是跟我一块扫大街。”严泽阳却很兴奋，抗起那个大扫把沿着道路开始扫。
落叶，垃圾已经是最基本的了，他还得负责把泥土扫到一块，务必让这条大马路干净清爽，年轻十岁。
亚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哪怕再不情愿，她还是按照严泽阳的指示，到另一边开始扫。
亚棋从小其实没干过多少家务，她挺多也就是洗洗自己的衣服。
最忙的一次，也不过是母亲生病，她和亚舟两人早起做饭，打扫下卫生。
后来冯大婶来了他们家，她几乎没做过什么活。
现在骤然拿这么大的扫把扫地，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住了。一抬头，却发现严泽阳已经超出她一大截。
这还有一天呢，有必要这么拼嘛。
事实上还真有这么拼。
到了十点钟，太阳高高升起，温度有三十四五，秋老虎真不是说说的。
亚棋怕晒，躲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下休息。
今天是个好天，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就是没有一点凉风。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根本没法活动。
严泽阳给她买了个冰棍，“我请你吃的。”
没有坐的地方，两人就蹲在树下开始吃冰棍。
亚棋吃了一口冰棍，满心的焦躁都随着这口凉意消失不见了，她侧头问他，“为什么不帮你妈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呢？”
严泽阳看着街上的行人，回头看着她，“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时间较为自由，离我家很近，我妈可以趁着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回家做饭给我爸吃。”
亚棋隐约听同学说过他的家境好像不太好，一时间竟也顿住了。
“而且我爸妈是从农村来的，他们之前开了个小作坊，被人坑了。家里的房子也卖了还债。我母亲没什么文化，也没有好手艺，只能干些体力活。扫大街不体面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工作了。”他的声音不高，表情也算温和，但是语气却是满满的无奈与心疼。
亚棋垂着眼，心情相当复杂。她家境不错，也曾为了当个小公主，去赚钱给自己买手表。
但她还头一回知道有些人的生活是如此艰难。
冰棍被太阳照化了，严泽阳一口将剩下的冰棍吃完，起身扔掉不远处的垃圾车里，走过来继续跟她说，“我爸妈不只一次跟我说，如果我不能考上大学，将来也会像他们一样干些体力活。就算侥幸做生意赚了一笔钱，还极有可能被别人坑。”
亚棋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似乎跟他找到了共通话，“是不是所有爸妈都会这么说？”
严泽阳哈哈大笑。
亚棋完冰棍，诚实道，“我感觉现在的你跟学校里的你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里，他的性格是桀骜不驯，张扬肆意的。哪像现在这样，像个年轻版的教导主任。
严泽阳心虚低下头，转了话题，“我的理想是考清华，你呢？”
亚棋笑了，“我也是。”
“也许我们会成为校友。”严泽阳看了眼天色，“我请你去吃面吧。”
亚棋歪了歪脑袋，善解人意地道，“你不是说你家离这很近吗？去你家吃吧。外面东西不太干净。”
严泽阳就算没开窍，也知道带女同学去家，有点不好意思。当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们去那家面馆吃吧。我听人说，那家面馆很干净的。”
亚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露尴尬，那个面馆是卫叔叔的，她妈妈经营的，她能说不干净吗？
两人各吃了一碗面，亚棋原本要付钱，严泽阳却不依，“你干活，我管饭，天经地意。不许推辞了。”
亚棋抢不过他，只能默默吃了。
两人吃完饭，在面馆待到三点钟，继续开工，一直扫了晚上七点，天色已经黑了，才开始收工。
“我送你回去吧。”严泽阳不太放心她一个姑娘走在路上。
亚棋歪了歪脑袋，“你这样辛苦吗？”
“如果只看现在，可能会觉得辛苦。但是等我大学毕业，一次都会好起来的。这些都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挺过去，就能迎来光明。”严泽阳浅浅地笑着。
亚棋点了点头，倒退着看他，突然问，“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她的脸不似平常女孩那般柔美，反而是那种有棱有角的俊美，但她柔软带笑的眼神和薄薄绯色的嘴唇带了几分性感与雌雄难辨的神秘。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偏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似乎对她很重要，重要到，他昨天已经说了两次，她仍旧不死心再追问一遍，严泽阳只觉得脸上**辣的，手心里透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心头像有千百个蚂蚁在爬，又像是被羽毛佛过，痒得厉害。
他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很肯定地回了一句，“好看！”怕她不信，他又追了一句，“很好看，独一无二的那种。”
他说得这样认真，半点没有勉强，倒让亚棋不好意思起来，她转过身，转声咳了咳，“你也好看！”
严泽阳是真的好看，浓密的眉毛，清澈的双眼，挺立的鼻子，完美的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以及颀长的长高。
只是他太瘦了，要是能胖一点，说不定会更好看。
虽然觉得她是礼尚往来的称赞，严泽阳还是很受用，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一次的经历倒是让亚棋收了心，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骄傲了。让她膨胀起来，要不是严泽阳的挑衅，她还是那个井底之蛙，望着片大点的天空夜郎自大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一直互相比赛，赢负更半。
只是两个月后，严泽阳的借读期结束了。
亚棋知道后，很是不舍，“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
严泽阳努努嘴，失落道，“我只是想来这边看看能不能考上状元，现在看来机会只有一半，我得回去继续努力了。”
亚棋笑了，“我肯定不会让着你的。我们会考再见。”
严泽阳轻轻摇头，“我更希望能在清华校园里看到你。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吃烤串或是冰棍。”
亚棋朝他伸出一只手，“那我们击掌为誓言。”
严泽阳拍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道，“希望你的会考成绩能比你的长相更出色。”
亚棋整个脸都红透了，双目却亮的惊人，静静看着他离开。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2000年。似乎就连老天都知道步子要放缓一点，节奏慢了下来。
李盼娣和许同林接到亚棋的口信，说班主任让他们明天一起去学校一趟。
这还是头一遭，需要两个家长去呢。
两人在屋里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到底是何事。
第二日，两人到办公室，程老师让课代表将亚棋喊过来。
等三人都坐下来，程老师开门见山道，“李同志，许同志，是这样的，这次叫你们来呢，是学校给了保送名额，亚棋被选上了，但是她不想保送北大或清华，她想参加高考。我想问下你们两位的意见。”
李盼娣满脸喜色，还有这好事？
许同林想得要多一点，这种事跟天上掉馅饼也差不多了，他女儿拒绝多半是因为这馅饼也不是什么好馅饼。侧头看向亚棋，“为什么要放过这好的机会呢？”
亚棋瘪了瘪嘴，“爸，妈，保送的专业都不是我喜欢的。我想学工商管理。”
许同林和李盼娣对视一眼，热情消了大半，何着还是有附加条件的。
程老师点头，“对，不过能挑的专业还是很多的，还有些是很热门的，你们可以看看。”
李盼娣和许同林凑到一起，看了几眼，上面冷门专业要多一点，热门专业比较少。
李盼娣有点失望，许同林将文件还给老师，“这机会留给其他学生吧，亚棋想考那就让她考吧。”
程老师再一次觉得这两位家长真的很纵容孩子，她不死心地追问，“这可是保送清华或北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们确定要放弃？”
李盼娣看了眼亚棋，“可孩子不喜欢这些专业。我们也不能硬逼着不是。”
许同林深以为然，“对啊。选个她喜欢的专业，学起来也能事半功倍。再说了，我相信我们家亚棋一定能考上自己心仪的专业的。”
程老师被两人打败了，“成吧。”
亚棋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倒是程老师有点过不去，主动说了几句，“亚棋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只要照常发挥，还是没问题的。”
李盼娣和许同林心里有了一点安慰。
亚棋站起来，“老师，我会努力的，争取不辜负您的期望。”
程老师点头，让她和父母说说话。
三人出了老师办公室，李盼娣有点心慌，“亚棋，你确定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亚棋捏了下她的手，无奈抚了抚额，“妈，你刚刚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现在怎么又反悔了呢。”
“我这不是觉得机会难得嘛。”如果是她自己，李盼娣可能二话不说肯定会选保送。啥喜欢不喜欢的，先上了船再说。可她到底不是亚棋，没有那份自信。
亚棋朝两人挥了挥手，“行啦，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呢。”
许同林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亚棋，爸爸支持你。你肯定行的。”顿了顿以补充一句，“考不上也没关系，其他大学一样好。”
亚棋指了下他身后那个如关公一样黑的老妈，幸灾乐祸的笑了。
等她一走，李盼娣拍了他一下，“都是你惯的。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都能浪费。”
许同林摊了摊手，满脸无奈，“那你想怎么办？跟老师说，咱们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李盼娣只觉得闹心，气得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许同林追上去，“我明白你的感受。一样都是清华北大，就因为专业不同，她居然放弃了。你觉得可惜。”
“当然可惜了。要是万一她没考上呢？这高考多少人挤这条船啊，有几个能拍着胸脯说，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啊。那可是万里挑一啊。现在摆在她面前就有一个机会，不用挤船，直达目的地，她居然就拱手让人了。我……哎！”李盼娣越想越难受了。
许同林知道她现在焦躁，好声好气地安抚她，“行啦。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亚棋知道，她得多伤心啊。兴许还会认为你这个当妈的不相信她。”
李盼娣撅着嘴，“为了当个好妈，我容易嘛。我现在不信我自己，我都信她。”
许同林哈哈大笑，“那你就继续保持，兴许咱家亚棋又能给你中个状元回来呢。到时候，咱家亚棋就是连中小三元了。”
李盼娣歪着脑袋，“啥小三元？”
许同林笑着解释，“就是小升初，中考，高考都是第一名啊。咱家亚棋就差这最后一关了。”
李盼娣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青天白日的，你就敢想好事。你可真行。”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汽车旁。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穿成农家老太》更名为《穿越后，我有三个孝顺儿子》，喜欢的亲们，记得收藏哦，么么哒文案：
如果让你穿越到古代，只有三十年的寿命，你是选择“当豆蔻年华待嫁小姑娘”还是“有三个孝顺儿子的老寡妇”？
林云舒选择了后者。
大儿子老实勤恳，孝顺体贴，二儿子精明能干，赚钱养家，三儿子志存高远，为她挣来诰命夫人。原本想在古代养老，却不想活成了人生赢家。

第108章
上了车，李盼娣嗔了他一眼，“你上回不是说，那个严泽阳成绩跟亚棋不相上下吗？兴许人家能考第一呢？”
提起严泽阳，许同林这才想起来，“哎，你说我家亚棋都保送了，他应该也有机会吧。走，咱们去他家看看去。”
李盼娣无语了，“你管人家干什么呀。他又不是你家亲戚。”
许同林启动车子，“你懂啥啊。这小子不错，我挺喜欢。”
李盼娣似笑非笑，“既然喜欢，不如就让亚棋和他处对象得了。”
这话也不知刺激到许同林哪根神经了，登时怒了，“瞎说啥呢。亚棋怎么能跟他在一块呢？”
李盼娣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小伙子不错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也不行！”许同林刚想解释，门从外被人敲了几下，两人齐齐看去，一个小伙正站在窗户边。
两人下了车，许同林给李盼娣做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严泽阳。”
严泽阳各叫了人。
许同林好奇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不上学吗？”
严泽阳挠挠头，“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想保送我到清华，我来问问亚棋是怎么打算的？”
许同林抬了抬下巴，“不用问她了，她打算高考。她想报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得要高考，你是怎么打算的？”
严泽阳有点失落，“我选了法律。刚好有这个专业。”
李盼娣瞧着他眼睛发亮，扭头就对许同林道，“你瞧人家多明智，咱家亚棋太撅了。非要考。”
“他喜欢法律，咱家亚棋又不喜欢。”许同林无奈抚了抚额，总觉得他媳妇最近变得特别焦虑。
严泽阳点头，“对！我一开始就想学法律。”
李盼娣一脸羡慕，这娃可真是好命啊。
说着话，许同林让严泽阳上车，“我刚好顺路，送你回家吧。”
严泽阳挠头，“我现在不上学了，我想到市中心找份兼职做做。”
李盼娣对这孩子越发喜欢了，这么聪明又勤快的小伙子要是她女婿多好啊。
趁着他不注意，李盼娣冲他使了个眼色。
老夫老妻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眼眼神许同林就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不愿，被她瞪了一眼后，只好道，“上来吧，正好我也去市中心。”
李盼娣也笑着邀请，“对，我也要去市中心。你想找兼职，兴许我能帮上门呢。”
听到是顺路，严泽阳也就没再推辞。
李盼娣对这小伙子印象不错，“你都会什么呀？当服务员成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许同林就打断了，“行啦，他一个小伙子当什么服务员啊。当然是跟我干了。正好，我最近接了个单大生意。你过来帮我。”
李盼娣诧异起来，“你现在只有一辆轿车和卡车，还能接到大生意？”
许同林红了脸，“我从香港回来不是跟你说了吗？春芳嫂子在内地投了一家影视公司。取景地点就在咱们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她就让我帮忙安排一下。”
李盼娣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电影已经要开拍了吗？还挺快的。”
“快啥啊，都准备大半年了。再不拍，黄花菜都快凉了。”许同林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严泽阳，“你帮我到火热站接人，行不行？”
严泽阳点头，“当然可以。”
“他们剧组人挺多，上百口子，我还得开卡车接人。”他侧头看了眼李盼娣，“你还得把你们公司的小王借我两天，让他帮忙接送。”
“成啊，反正他现在也没事做。”李盼娣满口答应。
过了几日，剧组来了，严泽阳举着牌子在火车站接人，而后带他们到外面。
火车站外面汽车很多，这边也没什么停车位，必须得在车里坐着，要不然连出去的位置都没了。
许同林给一行人送到之前就联系好的宾馆，跟场务交接，他就要离开。
却不想那个摄影的年轻男人拉着严泽阳问了好些问题。
许同林看着那年轻男人扎着小辫子，眼睛冒绿光一直盯着严泽阳，总觉得他动机不纯，上前把他的手扯开，“哎，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他才是个孩子。”
摄影师一见他误会了，涨红了脸，解释。
可他是个香港人，说的是粤语，叽里咕噜半天，许同林只零星听懂一两个字。
旁边的副导演笑得肚子都快疼了，眼见着摄影师急出火来，忙上前当翻译，“是这样的，他是想给这小伙子拍一组照片。他的气质很独特。”
许同林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让他当模特啊，你早说嘛。”
副导演惊讶起来，“你也知道模特？”
许同林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那有啥不懂的。大前年赵本山的小品《红高粱模特队》，你没看过啊？”
副导演点头附和，“对，就是这个。不过他是专门负责摄影的，所以不走秀，只当照片里的模特。”
严泽阳家里没有电视，自然也没看过什么小品，更不知道模特是什么。只是约莫能听明白了，是照相，所以应该也没什么。
许同林歪了歪脑袋，“那照片正规不？”他用手指比划了下。
副导演啧啧称奇，没想到他这么大年纪居然还懂这个，当下一个劲儿摇头，“绝对正规。穿裤子的。”
严泽阳涨红着脸。
许同林放了心，“有钱拿不？”他到底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家境不好。保送到清华，没钱念书，这不趁着暑假打短工吗？”
副导演了然，想了想，“他缺钱可以到剧组当个杂工。正好我们在这边也只拍一个多月，就得到桂林继续下一场，摄影师给他取的景也是那边。您看行吗？”
许同林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他还是迟疑起来。
副导演是个人精，眼睛转了转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一拍巴掌道，“当杂工一个月能有一千，当模特只要七天，来回花费全部报销，还另外给两千。”
许同林扭头看向严泽阳，“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吧。”
严泽阳点头，“可以。”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摄影师笑眯了眼，一直盯着严泽阳的脸打量，好像他脸上有朵花似的。
许同林抖了抖身子，拍拍严泽阳的肩膀，“行了，你好好跟他们干吧。他们是正规公司，不会乱来的。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签合同的时候要多看几遍，别被拍那种露骨的照片。”
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过他，严泽阳心里暖暖的，点头说好。
眨眼到了六月，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高考前夕。高三全部放假三天，回家歇歇脑子。
亚棋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倒是亚舟十分焦躁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
许同林看不下去了，扯着他坐下，“行啦，高考而已，谁都要经历一遍的。”
亚舟死死抿着唇，“爸，我要是也考不上大学，你会不会也要我复读啊？”
许同林心里一塞，他还真没考虑过。到底不想给儿子这么大的压力，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随便你。你想复读就复读，不想复读，你就去工作。不是有句老话叫‘条条道路通罗马’，也没必要在这一条路上吊死。”
亚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快下来。
许同林打趣道，“你心理素质不行啊，你看你长荣哥都考了三次了，一点都不紧张。”
亚舟撇了撇嘴，他干啥要跟长荣哥比。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考完试的孩子们全聚在一起对答案，就连大哥家的长兰和三弟家的末末都跑来了。
但凡答案跟亚棋不一样的，几个孩子齐齐低呼，“我又错了”。
每当这时，周大妮就会瞪长兰，“人家怎么会，你怎么就错呢？”
孙柔佳却是摸着末末的头，“没事，亚棋的答案也不一定全是对的，或许是你做对了呢。”
众人不好打击她。
考完试，亚棋便想找严泽阳，想知道他估了多少分。
却不想从他妈妈那得知他正在剧组打工。
剧组已经封锁，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没奈何，她只能乖乖在家等成绩。
七月初，高考成绩下来了。
750分的卷子，许亚棋考了695，整个临北省的高考理科状元。
亚舟考了542，离本一线只差4分，他本人有点失望，李盼娣和许同林却是很满足了，“没事，你这成绩能挑好一点二本了。”
至于长荣依旧名落孙山，这次成绩相比上次进步了一百来分，465分，但是这分数连大专都上不了。
倒是长兰，考了523分，可以上本二。周大妮失望，“你这分数要是给你哥该有多好。”
长兰抿着嘴，“妈，我也想啊，可是我是女的。哥是男的。”
末末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480分，没能考上本科，只能上大专。孙柔佳很是失望。想让末末复读，她却不愿意，坚持要去上大专。
作为高考状元父母，许同林大手一挥，请亲戚朋友到大酒楼吃饭。
将亚棋和亚舟的老师全请过来，专门感谢他们。
程老师也替亚棋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上了大学要好好学习。毕业找份好工作。你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亚棋挨个给老师敬酒，散席的时候，许同林还特地给老师每人发了个红包。
他们推辞不要，许同林这才知道学校有规定不能收学生家长红包，违反规定会被开除的。
许同林只好收回来。
办完酒席，亚棋接了几个广告，钱包又鼓了起来。
等所有事都忙完了，亚棋想跟严泽阳到剧组看看，一直等到剧组拍摄完，严泽阳才从剧组回来，听到他妈说亚棋曾来找过自己。
第二天就主动过来找她了。
家里人都在，齐唰唰看过来，严泽阳如坐针毡，差点崩不住。
亚棋给家里人介绍，“这是我的同学，叫严泽阳，他保送到清华了。”
严泽阳跟大家齐齐问好。
两人出去说话，亚舟想跟过去看，许同林把人叫住，“行啦。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随意探听别人的**。你妹的也不行。”
亚舟唬了一跳，只好退回来。
他转了转眼珠子，“爸，你有没有觉得亚棋跟那人关系有点不一般啊？”
许同林斜睨了他一眼，“行啦，你妹都是大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会做主的。”
李盼娣插了一句嘴，“暑假两个月的假呢。你准备干什么？”
亚舟看了眼正在默默吃饭的小玉，“我给小玉辅导功课。”
小玉惊讶抬头，“亚舟，你不要打工吗？”
“帮你辅导功课更重要。”亚舟摇头。
小玉不太喜欢麻烦人，“这不太好吧？我只在家待几天，就去学校补课了。”
亚舟一想也是，“那行，我自己找份兼职做吧。”
正说着话，亚棋从外面进来了，“妈，我跟你们说，我要去桂林。”
许同林还没说话，亚舟插嘴问她，“你要去桂林旅游吗？”
“不是。我想去看看怎么拍照的。”亚棋一脸兴奋，眼巴巴地看着父母，“行吗？”
许同林侧头看她，“跟严泽阳一起去？”
“对！”
“行！不过你每天晚上都得打电话回来，省得我跟你妈担心。”
亚棋满口答应。亚舟也想去，可他钱包不如亚棋鼓，想去也去不了。
没过几天，亚棋打电话回来了，听声音就知道她很兴奋，“妈，我也拍照了。那个摄影师说我很适合当模特。他推荐我去参加培训，然后参加模特大赛。”
李盼娣也没指望她能拿冠军，左右只是培训，就当是认识新朋友了，当下就道，“你想去就去。不过不能耽误上学。”
亚棋那边乐嗨了，“一定，培训只要七天。不会耽误上学的。”
谁知，十天后，她再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海选成功了。
许同林这才开始重视起来，“哎，你说她要是得了冠军，该不会连学都不愿意上了吧？”
李盼娣也正担心这个呢，“不成，这次我就是使用强制手段，都得让她回来读书。”
两人商量一个小时，终于决定去看她比赛，一方面是给女儿打气，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她不要被这些鲜花的名誉迷花了眼。
亚棋对两人的到来，非常期待。
别人都亲朋好友鼓励，她却只有自己，不免有些孤单。
到了目的地，亚棋特地请了假出来迎他们。
“严泽阳怎么不来参加啊？”
“他说太费时间了。”严泽阳要挣学费，没有那么多时间参加培训和比赛。
“那个摄影师说如果反响好，会再跟他合作的。”亚棋说起这事喋喋不休，说起比赛更是兴奋得不行，“爸，妈，你是不知道那些姑娘有多高啊。她们穿的还都是十厘米以上的高根鞋，我从来没穿过，前几天练习，我脚都肿了。”
李盼娣低头一看，可不是嘛，她脚上正踩着一根细根凉鞋呢，那个鞋根就像锥子似的。她只觉得渗人，“你穿着这么细的凉鞋，走路能舒服吗？可别摔倒了。”
李盼娣从来都觉得鞋子一定要舒服，她最多也就穿坡跟凉鞋，哪像亚棋脚上的那么夸张啊。
亚棋一派坦然，翘了翘脚上的鞋子，“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我们老师说要多穿才会习惯，上了台才不会摔倒。”
许同林看着很心疼，“比完赛就把这鞋子给扔了。这穿的哪是鞋啊，分明是枷锁。”
亚棋捂着嘴笑。
两人在这边陪着亚棋比赛。那些化妆师真的是高手，可以把每个模特身上的优点放大，缺点放小。
亚棋人高腿长，身材也是黄金比例。在一众黄白皮肤当中，她的蜜色皮肤反而收获了不少关注。
在决赛时，亚棋如愿以偿得了冠军。
李盼娣替她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担忧起来。
拿完奖杯，有模特公司要签她，李盼娣刚想开口替她拒绝，许同林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亚棋把自己的身份跟对方说了，“我现在还是学生，恐怕不能当模特。”
模特公司也不气恼，积极游说，甚至拿高薪诱惑，均没能让她改变心意。
等人一走，亚棋戏谑地看着如释重负的母亲，“妈，这下子你能放心了吧？”
“妈不是不相信你，妈是担心你放弃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学历不只是学历，还是知识和眼界。妈特为你自豪，你没有因小失大。”
亚棋举着奖杯，“这个给你收着吧。等我毕业之前，我不会再参加这些比赛了。”
李盼娣放了心。
第二天，三人坐火车回了关同市。亚舟的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亚舟也被首都审计大学录取，两人一起去，路上也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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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亚作为顶级白富美，一心只想吃喝玩乐，立志要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没想到二十二岁那年被穿了，四年后醒来，家族企业破产，个人账户仅剩三位数，最可气的是她居然有了丈夫一米八八的身高，俊朗帅气的五官，富可敌国的财力，体贴又耐心韩非亚可耻地心动了。她百般勾引，对方都不配合，一气之下，她提出离婚。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签过协议，只要婚姻满十年，你就能分到一亿的赡养费，还剩下六年，你确定现在就要离婚？”
“！！！还有这好事？”
提示：
1.男主背影强大，超乎你想象，女主略渣2.全文又苏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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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九命猫？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时间过得飞快，2001年到了。
这一年是小玉高考的日子。其他孩子都各自上学，只有长荣留在省城打工。
他没有手艺，只能到冰棍厂里当一名普通工人，吃住都在厂里，偶尔发工资了，也会给小玉买些好吃的。
只是小玉对他似乎并没有特别的，一直拿他当哥哥。许同林和李盼娣便也没放在心上。
到了六月二号，李盼娣接到香港打开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方老板，说刘春芳出事了。李盼娣吓得魂都快没了，想带小玉过去，却又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只能跟许同林商量，两人先过去，要是有个万一，再让小玉赶过去。
两人到达香港直奔医院，外头有许多保镖在外面看着。
许同林自报家门，有个保镖进去请示，出来后请他们进去。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方老板正坐在床头的沙发上，身上站着个年轻助理。而刘春芳头上裹着纱布躺在床上，脸上盖着氧气罩，眼睛紧闭。
“方老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春芳姐怎么会出事呢？”李盼娣扭头问方老板。
十几年没见，方老板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布满褶皱，甚至还有老年斑。其实他这么苍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原本就比刘春芳大了二十岁。
方老板拄着拐杖站起来，“发生了交通意外，医生说她脑子受了重创，很有可能醒不来。”
李盼娣觉得耳朵嗡嗡嗡地响成一片，醒不来？那岂不是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吗？
她才四十一啊，怎么就醒不来呢？她还有三个孩子啊？
李盼娣俯卧在床边，紧紧握住刘春芳的手，肩膀耸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呢喃，像是她从心肝肺间挤出来的血染满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绝望与悲哀，“春芳姐，你不能睡啊，你快醒醒啊，小玉和两个孩子还需要你呢。”
怎么会这这样呢？上天为什么要对春芳姐这么残忍？她明明还那样年轻。
“媳妇，你别这样，春芳嫂子会好起来的。医生也没说她就一定醒不来啊。”许同林上前搂住李盼娣，担心她怒极功心。
李盼娣趴在许同林怀里，紧紧揪住他的衣襟，闭上了眼睛，鼻子发酸，死死咬住嘴唇，痛苦地哀嚎着。
她的难过是真实的，许同林也是如此，却又打起精神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哭了好久，久到外面又进来一群衣着打扮光鲜的人，才稍稍止住哭泣。
有个三十出头画着精致的妆，手上染着红指甲的年轻女人指着他们说了一句粤语。
许同要和李盼娣都没听懂。
方老板咳了咳，“他们是你小妈的好友。不得无礼。”
那年轻女人手剔着指甲，面露不屑，“哦，又是大陆那些穷亲戚啊？”
李盼娣收了泪，抬头看着这一群人，“你们又是谁？”
不等这些人回答，方老板开口解释，“他们是我的儿女。”
李盼娣随意扫了一眼，约莫有五六个？这么多？
不知怎地，方老板面对李盼娣那隐含鄙夷的目光总有低人一等的错觉。他下意识回答起来，“不是，有的是儿媳和女婿。”
许同林微蹙眉头，打量着这群人，“你们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他说的是普通话，除了方老板，其他人都听得模模糊糊。
但看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就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方老板很是羞赧，他现在已经老了，儿女们都盼着他早死，好分一遗产。哪里还有亲情可言。
就是刘春芳躺在这里，都极有可能是这些人的功劳。
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方老板捂着胸口差点摔倒了。
许同林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忙和助理一起将人人扶住。方老板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了一颗塞到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拿着拐杖跟他们说了一句什么，离开了。
许同林听着应该是警告之类的话。
方老板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助理给他倒水。
许同林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却来气自己，估计他不会比方老板好多少。
“聪聪和明明呢？他们安全吗？”李盼娣坐他平复好，开始问起两个孩子。
方老板点头，“他们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照顾，不用担心。”
李盼娣放了心，正想说什么，却不想许同林眼睛尖，发现刘春芳的手指好像动了下，“哎，春芳嫂子是不是醒了？”
李盼娣也顾不上多问，忙回过头去看。
这才发现她真的醒了，眼睛开了一条缝，虽然很小很小，但眼皮确实是在抖动着，她双手捂嘴，“春芳嫂子。”
方老板催促助理喊护士。
等助理一走，他才想起床头有按铃，忙挪过去按了几下。
这边是VIP病房，医生很快就到了，拿了氧气罩，看了眼眼皮，确定地回复，“恭喜方先生，病人确实醒了。”
这话说的是粤语，但李盼娣却是听懂了。
刘春芳冲着她弯了弯唇角，李盼娣忙弯腰上前，“春芳姐，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刘春芳蠕动下嘴唇，李盼娣想了想，她应该是问他们为什么会来，于是开口解释，“是方老板打电话让我们过来的。”
刘春芳冲方老板点了下头，眼底露出一丝感激。
方老板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些。
刘春芳这次伤得太重了，全身都做了一遍检查，医生下了诊断结果，“起码得卧床休息半年以上。脊椎神经会了受影响，强行起来，很有可能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虽说病情很严重，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一个星期后，刘春芳能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她之前喉咙被玻璃割伤，尽量少说话。
她看着方老板，“查到了吗？”
方老板秒懂，“查到了，是老二指使的。但是司机吵死不肯承认是受了指认。只承认醉酒架势。”
刘春芳单手抚脸，神色变了几变。
看得出来，方老板似乎很在乎刘春芳，握住她的手安抚她，“你放心，将来我肯定不会给老二留很多钱的。”
刘春芳抽回手，眼神幽冷。
许同林皱着眉，这不是赤果果的教唆杀人吗？这香港还有没有王法？
李盼娣在方老板脸上扫了一圈，“你一天不将你的公司分了，他们就一天不会安稳。”
照现在法律来看，如果方老板走了，刘春芳可以分一半以上财产。
也怪不得这些人急了，连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方老板也知道这个，可公司是他的命，只要他还在一日，就不可能把公司拱手让人。
“你先去办你的事吧，我想单独跟他们说说话。”
方老板带着助理走了。
李盼娣坐到她床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烧给你吃。”
生了病的人嘴巴都很淡，胃口也不好，刘春芳也不例外，“不用了。”
她歪头看了眼外面的蓝天，声音却宛如冰天雪地的冰雹，“以前是我妇人之仁，不跟他们计较，可现在看来，我的一味退缩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了。”
李盼娣有种不好的预感，“春芳姐，你想干什么？”
“哪怕我的孩子，我也不能放过他们。”刘春芳表情幽冷。
李盼娣无端焦躁起来，这是要跟他们杠上了？
刘春芳见她面露惧色，笑了笑，“没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有胜的一方。”
李盼娣不想她冒险，“钱就那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要重要？”
“真傻，当我决定要生孩子，而且让他跟我一块抚养孩子，那些人就开始防着我了。一味退缩根本不管用。”刘春芳淡淡地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彩礼钱，生个孩子，跟他和和美美过完下半辈子。
或许是她的恬静与满足让他动了心，越发重视她的两个儿子。也让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察觉到威胁。
所以才趁着他去国外谈项目，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她。
只是他们没想到，她命这么好，活了下来。
这一次，她不能再忍了。谁知道这样的车祸还会不会再发生。她不能拿自己的命赌，也不能让她的儿女跟着一块担惊受怕。
两人在香港待了一个月才回了内地。
主要是刘春芳病情太严重，她又不放心家里的保姆，所以李盼娣就留着下来照顾她。
至于许同林，不太放心他媳妇一个人在这边。生怕她也遭了别人的暗算。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小玉居然也被车撞了。
李盼娣一开始以为是香港那边知道小玉的存在，可许同林去派出所打听，不是香港那边。
这事纯属是意外，一个新手倒车时，没有看后视镜，压倒了小玉的腿。
小玉在医院躺了几天，拆了夹板，打着石膏去参加高考，考完后，又回去医院躺着了。
在此期间一直都是由周大妮负责照顾她的。
李盼娣惊讶，“大嫂，怎么来省城了？”
苗翠花解释，“她不放心长荣，进城来看他。刚好碰到小玉出事。我腿脚不好，小冯要照顾我，我就留她在这边住些日子帮忙照顾小玉。”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
李盼娣去医院看小玉，周大妮看到她来了，眼里冒着八卦火，“哎，你跟我说实话，你去香港是不是去看刘春芳的？”
李盼娣心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她身后的小玉，想也不想就拒绝，“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周大妮气得拍了她一下，“行啦，你就别跟我装了。我都从婆婆那知道了。”
从苗翠花那？李盼娣心里一紧，她不是告诉过婆婆千万不能说出去吗？婆婆怎么还说露嘴了呢？李盼娣心一跳，不动声色地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刘春芳嫁给方老板的事情啊。”周大妮搓了搓手，乐得不行，“我跟你说，我一开始还不信呢。后来我让我男人去家具厂那边跟人套近乎，才确定了，刘春芳真的改嫁给了方老板。”
“瞎什么呢。别在孩子面前乱说。”李盼娣绕过她，叱责道。
周大妮撇了撇嘴，“刘春芳嫁给方老板是好事啊。你干啥不承认呢。以你跟刘春芳的关系，我会不跟你联系。你为啥不跟小玉说呢？她可是刘春芳的亲生女儿。”
李盼娣拍了她一下，“没有的事，你让我说什么。再说了，方老板那是大老板，几年都来不了这边一回，你觉得家具厂那么小的厂能知道？”
“可那人说他中方老板的助理的姐夫的弟弟是同学。应该不会说假话的。”
小玉眼巴巴地看着李盼娣，“李阿姨，你上次说我妈跟一个香港老板结婚了，就是他吗？”
李盼娣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好实话实说道，“我这次确实看到你妈了，可她的处境并不好。你还是别跟她联系了吧？”
小玉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周大妮不高兴了，“嫁给有钱人，处境还不好？你哄谁呢。她该不会是不想认小玉吧？”
李盼娣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谁说的。小玉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是她打钱过来的。”
周大妮不信，“那她为什么不接小玉去香港？”
李盼娣白了她一眼，“干你什么事，要你操心。”
周大妮也来气了，“我帮你照顾人，你不说我点好，反而给我甩脸子，有你这种人吗？”
“我难道没给你照顾你儿子吗？他天天我家白吃白喝，我说什么了吗？”李盼娣心里暗恼她把刘春芳的事情告诉小玉，脸上也没了笑模样。
周大妮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得了。打量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呢。不就是怕小玉跟她亲妈相认，你从中捞的好处就大白天下了吗？”
哈？李盼娣简直要笑死了，“我让捞什么好处了？你那张嘴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她摆了摆手，“行啦，小玉由我照顾，你赶紧回去吧。要是再说一句，我让长荣滚蛋。”
周大妮气呼呼地走了。
李盼娣坐在床边安慰小玉，“你妈真的很爱你。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能联系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成人的世界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小玉无声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她的茫然与无助让人动容。
“真的，你信我。”李盼娣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叹息。
小玉趴在她肩膀哭，“李阿姨，我没考上大学。我真的很没用。”
李盼娣安抚她，“没关系，考不上大学一样也能有出息。”她顿了顿，又问，“你想复读吗？”
小玉却不想再复读，“我已经十九了。”
李盼娣劝她，“十九不大的，你成绩一直很稳定，要不是出了车祸，影响你的发挥，肯定能考上的。再说了，你离大专线也就几分。不如你再复读一年试试。”
小玉无动于衷，还是不肯。
没办法，李盼娣只能打电话给刘春信，她倒是对读书没有什么执念，“我不是给你五十万吗？你把那钱给她让自己开家店吧。”
李盼娣见这两个都不想读书，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只好把五十万给了小玉，“打工太辛苦了，这钱是你妈给的，你拿着开店吧。”
小玉接过存折没有打开，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小玉出院当天，亚舟终于考完试回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小玉，发觉她还打着石膏，少不得上寻问一番。
小玉低着头，神色很是淡默，“我没事，医生让我回来休息两个星期，等好了，就帮我拆掉。”
她顿了顿，看着亚舟的眼睛，“我没考上大学。”
亚舟已经从奶奶那边听说了。也没有当回事，“没关系，你可以复……”
不等他说完，小玉斩钉截铁地道，“我不想复读。”
亚舟眨了眨眼，想了想，“那就不复读。”他环顾四周，握紧小玉的手，“我们现在都已经成年了。小玉，我一直很喜欢你。”
小玉抽回手，“亚舟，我没有考上大学。我们俩不是一路人。你明白吗？”
亚舟脸唰得变白了，“考不上大学和我们在一起没有关系。”
小玉搅着手指，直视着他，“而且喜欢上了长荣哥。我跟他在一起了。”
亚舟觉得头上仿佛着了一个霹雳，四肢顿时麻木起来，他呆呆地重复一句，“什么？”他愤怒极了，“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不过是玩玩你而已。”
“我不觉得。我躺在医院的时候，只有他和周阿姨过来看我。”小玉执拗，“我很确定我喜欢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说乖乖女最容易喜欢上渣男。
小玉就是很乖很乖的那种。

第110章
亚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玉是真心喜欢长荣？
他抿着唇，神色怔然，“那我呢？”
“我一直帮你当弟弟来看。”小玉望着亚舟，“当我孤独无助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帮我。可是你不是我想要找的人。”
亚舟心如刀割，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长荣哥只是个普通工人，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他能给你什么？”
小玉声音很细，“是！他只是个普通工人。可是他能给的恰恰是我想要的。他工资少，可他能陪我的时间却多。然后我们生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在家照顾他们，陪着他们玩，教他们识字。而不是像李阿姨，许叔叔这样，天天不着家，孩子丢给保姆养。你是大学生，你将来也会跟许叔叔一样忙。你根本没时间陪我。”
亚舟听到她语里话外都是不认同他父母的教养方式，也听不见后面的，替父母辩解，“小玉，我父母一直都这样，小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他们不负责任，没时间陪我们。可大了，见过形形色色的家庭，我才知道像我父母这样明事理的长辈真的很不多。我爸妈还是很关心我们的。”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小玉眨巴着眼，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她脖颈，没入胸口，“我从小跟着奶奶颠沛流离，虽然辛苦，可那段日子却是我开心的时候。到了这里，房子很大，人很多，每个人都很忙碌，可我无时无刻不觉得孤独。”
亚舟不了解老一辈的事情，可他父母提起小玉奶奶总是眉头紧皱，似乎不喜的样子。
小玉低下了头，自嘲不已，“而且你已经是大学生。而我连大专都没考上。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亚舟压下心里的酸涩，担忧起她的未来，“可你成绩一直不错，如果复读一年，一定能考上的。”
“谁能保证呢？明年的我就不会再遇到意外了吗？”小玉摇头，“不是的。你不能保证，我也不能保证。而且我根本不喜欢读书。”
她是真的不喜欢读书。小时候，她奶奶常常跟她说，姑娘家心不要大，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幸福一辈子。她一直记在心里。
住到这里，总是听他们唠叨，学习有多重要，为了不被赶出去，她只能按照他们的心愿好好学习。
亚舟简直要惊呆了，“读书读的不是书，而是你的未来啊？上了大学，你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你看。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小玉摊了摊手，“外面那么多人都没考上大学，他们活得都不快乐吗？不幸福吗？没有吧？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却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家。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更不想当什么老板。”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存折，“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她现在也只能给我钱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她给不了我一个家，我只能给自己找个家了。”
亚舟心里难过，他很想大哭一场，可男生的自尊让他无法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流泪。他眨啊眨，将眼底的眼泪眨掉，他伸手在自己大腿右侧狠狠掐了一下，让自己镇定下来，“小玉，你不接受我没关系，但你要好好想想长荣哥是不是能给你想要的家。”
他长舒一口气，“老话不说了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走错路。”
小玉摇头，“我没有走错路。我只是走的路跟你不一样罢了。”
她心里流着泪，喉头发酸，“你还记得吗？亚琴姐高考那年，她拒绝过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男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目标不一致的两个人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现在就是同样的情况。亚舟，你忘了我吧。”
亚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是在说谎，硬撑着转身离开了。
亚舟失魂落魄地出来，李盼娣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她放下书包，跟在亚舟身后进了他房间，“你怎么了？”
亚舟吓了一跳，赶紧用手背擦干了泪，一扭头就若无其事地道，“妈，小玉跟长荣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李盼娣眨了眨眼，不可能啊。她怎么不知道？
见亲妈不信，亚舟又重复了一遍，“是真的，她刚刚亲口跟我说的。”
李盼娣微微蹙眉，转身找小玉去了。
她敲了好一会儿门，小玉才过来开，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斑驳的痕迹，“你怎么了？哭了？”
小玉眨了眨眼，指着已经收拾好的箱子，“我刚刚在收拾行李。有点舍不得。”
李盼娣睁大眼睛，“收拾行礼干什么？你要搬走？”
小玉点了点头，“我想自己买个房。”她低下了头，“李阿姨，我不会做生意，我想找个班上。”
李盼娣心有不忍，“小玉，在厂里做活很辛苦的。”
小玉笑笑，“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
李盼娣是个心思敞亮的人，她找到小玉的时候，小玉已经十四了，心思敏感细腻，好的话的都不说出来，李盼娣也不好逼问。
现在看来，还是她心太粗了。
她拉着小玉的手，“小玉，我刚刚听亚舟说，你跟长荣在一起了，是吗？”
小玉低下了头，咬住嘴唇，答非所问，“李阿姨，你不是说了吗？找对象最好要门当户对。亚舟是大学生，而我将来只是个厂妹。我们俩在一起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可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亚舟。每次亚舟从学校回来，你就格外高兴。”李盼娣抚了抚她的头发，“我也喜欢你。哪怕是为了亚舟，你再尝试一次呢？”
小玉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真的不想复读。而且这一次我已经拼命全力了。”
李盼娣从来不知道她的性子这么执拗，“那你和长荣不会是真的吧？”
小玉摇头，“我只是想让亚舟能早点接受事实。”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免替他们遗憾。
她心事重重回了主卧，许同林朝她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李盼娣把小玉和亚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又问他，“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亚舟？”
许同林断然拒绝，“别告诉他。那小子要是听到小玉跟长荣是假的，二话不说就会辍学。你想这样？”
李盼娣迟疑起来，“不能吧？”
“怎么不能。”许同林放缓了语气，“要说家里的几个丫头，你懂她们的心思，那亚舟就属我懂。这孩子做事不够稳重。说得好听是知道变通，说得不好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再说了……”他面色越发沉重，“他跟小玉那丫头也不适合。”
李盼娣奇了，“小玉多好啊，跟春芳姐年轻时多像啊。”
“像啥啊。”许同林掰着指头跟她算，“春芳嫂子好歹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可小玉呢？一次失败就放弃，一点韧性都没有。而且她太小家子气了，咱们家亚舟将来是要当老板。她这性子根本当不好贤内助。就算两人勉强在一起，迟早也得离。我可不希望我孙子孙女生在单亲家庭。”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这想得也太远了吧？连孙子孙女都出来了，她没好气地道，“你刚刚还说亚舟不够稳重，现在又说亚舟是当老板的料。哪家的老板像个毛头小子？”
“亚舟这不是还年轻嘛。等他工作了，到社会上打磨打磨，再有你我的提醒，将来他妥妥是个老板。”许同林叹了口气，“别跟亚舟说了，他们算了吧。”
李盼娣还是舍不得，“可小玉当儿媳妇多好啊。一点坏心都没有。”
许同林搂着她，不停安抚，“行啦。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咱家亚舟一定能找个好的。你现在觉得她好，无非是因为她是春芳嫂子的女儿，你才会刻意忽略她身上的缺点。等她真的成了你儿媳妇，你就会发现她处处都是缺点了。”
李盼娣气得拍他一下，“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挑剔人嘛。”
“那可难说喽。”许同林揶揄道。
李盼娣拧了他一下，疼得他嘶嘶喊。
第二日一大早，亚舟提着行礼说要回北京，许同林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亲自送他到火车站。
又从自己兜里掏了一张卡给他，“趁着暑假干点事。这钱算是借你的。”
亚舟接过来，闷声道谢，想了想又道，“爸，你好好照顾小玉，别让她……”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了，退后两步，冲他摆手告别，“爸，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冰棍厂门口有个小卖部，卖着各种零食，橱窗的一侧摆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电话。
长荣穿着半截破洞牛仔裤，嘴里叼根烟，上身套着个T恤，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两根手指夹起烟，剩下一只手抓起电话，熟练地开始拨数字。
电话那头还没人接，小卖部的老板蹙眉警告道，“别把烟烫到我电话上。几千块钱装的呢。烫坏了，你没钱赔。”
长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把烟丢到地上掐灭。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了，长荣不耐烦地道，“去哪了？这个点还不在家？”
周大妮讨好地冲他笑，“就在门口跟邻居唠了几句。你有事啊？”
长荣调整了下站姿，“屁话！找你当然有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玉说要搬出去住了。妈，她到现在还不肯接受我。她搬走了，我上哪找她去？”
周大妮却是拍着巴掌乐了，“长荣，你傻了呀。就是搬走，你才好跟她套近乎啊。她住在你二叔家，你连拍门都不能。”
长荣眼睛一亮，可随即又迟疑了，“可她不会告诉我，她搬到哪去的。”他嘟哝起来，“这小娘们可撅了。送多少东西都不肯收，至今也没给我一个好脸。”
“那点东西，她哪看在哪里。她亲妈有钱着呢。”周大妮兴奋得不行，“儿子，只要你娶到小玉，你就发了。她妈可是嫁给了方老板，那可是香港大富豪，只要她妈随手露一点，你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你再耐心一点啊。”
“我还不够耐心啊。我就差给她当孙子喽。”长荣声音陡然拔高，“她说要自己买房。”
“买房？真的假的？她哪来的钱？”不等长荣说话，她自己就说了，“哎呀，看来她跟她妈联系上了。我就说嘛，刘春芳那么疼小玉，怎么可能会不管她呢。”
天气太热，没有一点凉风，小卖部外面的棚子一点也不能阻止他满身的热汗，长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越发觉得自己嗓子要冒烟了，说话也更不客气起来，“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她要搬走了。你快点给我想想办法。”
儿子已经炸毛了，周大妮压下心中的激动，安抚了几句，想了想又很快给了主意，“那样吧。我去你二叔家住几天，我好歹照顾她几天，我陪她去找房，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这主意不错，长荣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只是在周大妮撂下电话的同时，他赶紧说了一句，“妈，我身上没钱了，你来的时候别忘了多带些钱。”
周大妮一听脸都黑了，“你不是在厂里打工的吗？手上怎么会没钱呢？”
长荣扯了下电话线，“你说为什么没钱！追小玉不用花钱吗？”
他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冲着小卖部的老板吼了一声，“老板，再给我拿一打啤酒。”
老板立刻换上笑脸，“得咧！”没一会儿，就提着一打冰镇啤酒到橱窗口，“早上就冰上的，中午喝一打，凉快又解暑。”
长荣从兜里掏出钱，老板欢欢喜喜地收了。
长荣提着啤酒大步往厂里去了。
身后，老板嫌弃得撇了撇嘴，“傻货一个。”一个月才几百块钱的工资，还冲大方请人。
而另一头，撂下电话的周大妮却是垮了脸。
家里之前开粮食店挣的几万块钱，给两个孩子上学，长兰交了大学学费，一家子只花不进，已经花了一半了。
再这么下去，家里还不得吃土去？
她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长兰，快点出来！”
长兰手里拿着扫把走了出来，“妈，你叫我？”
周大妮将女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暑假，你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人家亚舟亚棋每年暑假都会做兼职。我带你去省城，让你二婶给你找个班上吧。”
长兰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她不确定地问，“妈，挣了钱，我能买个裙子吗？”
“买什么裙子？你大学学费还没个着落呢。你不想上大学了？”周大妮没好气地道。
长兰有点委屈，“妈，庄阿姨又给婉茹买了一件新裙子。可漂亮了。我也想要。”
提起成婉茹，周大妮就生了一肚子气。就庄洁那种不知廉耻的贱人居然能生出那么漂亮的女儿，真是老天不长眼。
她看了眼女儿的五官，长兰很会长，继承了父母俩的优点，皮肤白得透亮，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人的时候，好像会说话，只是这身皱巴巴的衣服减了分。
周大妮留这个女儿在身边就是为了她将来能好好回报自己，“行。给你买一件。你将来一定要比成婉茹嫁得更好。才不辜负你妈我对你的辛苦栽培。”
长兰也没觉得不对，笑盈盈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大妮就带着长兰去了省城，临走的时候，还带了三千块钱在身上。
李盼娣听说长兰要做兼职赚钱，倒也没有推辞，正好她在城东新开了两家面馆，刚好可以让她到附近发传单。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女主和男主也是普通人。
前面写的都是上一辈的教育这是因，后面就是小辈们的婚姻和就业问题，这是果。
有亲说早点结束，其实没办法。因为前面写那么因，刚要收获就结束，那就是烂尾了。
小一辈因为所受的教育不同，原生家庭不同，所以他们面临事情，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这是我一直想要写的现实故事。
ps：小玉的选择不是最糟糕的，还有比她更糟糕的。
接受不了的亲们，千万别勉强。看文开心最重要。最后说一句：这本是我的真爱！我会努力更下去。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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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名阿宵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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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天下来，长兰白嫩嫩的皮肤晒得通红通红，周大妮脸都绿了。
等李盼娣回来，周大妮找李盼娣算账，“盼娣，你看长兰的脸都晒伤了。”
李盼娣看了一眼，果然是伤了，微蹙眉头，“那就别让她去了。现在兼职哪是那么好找的。何苦让孩子受累。”
听听这是什么话。周大妮怒了，“你不是管着那么多店吗？你随便给安排一下不就行了？”
李盼娣向来对她的蛮不讲理不让步，“那就只剩下做服务员了，你能舍得？”
照理说，长兰也是大学生，也能帮忙整整账目什么的，但李盼娣对周大妮不放心，担心她在外面乱说。只肯让长兰做些琐碎活。
可偏偏周大妮想留着女儿给长荣换个好前程，平时在家做做家务，轻易不让她进厨房做饭洗碗。担心她手指变粗，皮肤变糙，听到听到这话，头摇成拨浪鼓，“不成。我家长兰好歹是大学生。你给她安排坐办公室的。”
李盼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大嫂，我这又不是搞计算机的，我们是卖面条的。能有几个坐公室？您要是不满意我给她安排的工作，可以自己给她找。我累了一天了，不想跟你闲扯。”
周大妮没想到李盼娣居然半点也不给自己面子，沉了脸，刚要发火，被长兰一把抓住，小声凑到她耳边，“妈，二婶说得也是实情。你就别为难她了。”
她妈也真是，明知道二婶不买账，还次次都发火。闹僵了，二婶要是赶她们走怎么办？
周大妮勉强压下火气，到小玉房里去了。
小玉正在找房子。她已经打算好了，现在房价三千五一平，她可以买个两室的，将来结了婚搬到夫家，这房子也好租出去。
小玉把这想法跟周大妮说了。
周大妮转了转眼珠子，“你手里有多少钱？”
小玉对周大妮前段时间的照顾很是感激，这么私密的事情，虽然对方问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是告诉了，“有五十万。”
周大妮眼睛都瞪大了，转了转珠子，笑眯了眼，“你傻了呀。当然是买大一点的房子。买一百平，你手里还剩下十五万，剩下的钱慢慢用。反正你这年纪也该工作了。”
小玉有些迟疑，“可这么大的房子不怎么好租啊？”
周大妮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是嫁了人，总不好还住在这里，两室的房子是比两室好租。
但是周大妮是啥人呢？
很快就替她找到了好的说辞，“你傻了呀。房子大一点，把它隔开，一间一间出租，你收到的租子还能更多。”
顿了顿又道，“你将来找的男人未必能在这边买到房子啊。省城房子多贵啊。你们一家搬到这里，你们小两口，孩子，老人都有地方住了，一步到位，多好！”
听到这番话，小玉确实心动了，咬了咬唇，想到自己这些钱也没有别的用途，倒是答应了。
周大妮趁机道，“左右我也没旁的事，就陪你一块看房吧。”
小玉忙推辞，“不用了。李阿姨会陪我一块去的。天这么热，您还是别去了。”
“行了，你李阿姨是个大忙人，左右我没事，我陪你去。行了，就这么定了。”说完，也不等小玉反应，打开房门出去了。
第二日中午，苗翠花坐在沙发上吃西瓜，跟冯大姐聊起几个孩子暑假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咋这么野呢。一个个全不肯回来。都是被他们妈惯得。”
冯大姐笑眯眯地道，“我听说他们是在外面做兼职呢。孩子们想自食其力，这是好事。我要是您，高兴还来不及呢，您怎么还怪上了。”
苗翠花吃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有出息。可就是不回来看我。我能高兴才怪了。”
冯大姐起身给她拿碗盛瓜子，正巧听到有门铃响，转道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就见周大妮扶着长荣进了门，长荣一只手正捂着胳膊，血丝自指缝渗出。
冯大姐都呆了，“这是怎么了？”
周大妮忙催她，“哎，你愣着干嘛，快点去拿碘酒啊。”
苗翠花听到动静，丢下吃了还剩一半的西瓜片走了过来，瞧着这血滴和旁边茫然失措的小玉，声音发抖，“这是怎么了？不是去看房吗？怎么胳膊还受伤了？”
小玉满头大汗，脸上还有几道血痕，倒不像受了伤，而是不小心抹上去的，听到问话，声音发抖，“我们去看房，那两个中介骗我们有合适房源，却不想带我们去偏僻的地方，让我们掏钱。”
苗翠花听得心惊肉跳，却还是有点疑惑道，“怎么看房子还会被人打劫呢。这长荣怎么弄的？他今天不是上班吗？”
冯大姐从药箱拿了碘酒和沙布，周大妮顾不上回答，帮着儿子包扎，她动作轻柔，可当碘酒倒在伤口处，纵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长荣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唇，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显见是极疼的。
包好后，周大妮才有时间回答婆婆的问题，“他今天休息，我让他跟我一块去的。幸好他也去了，要不然我和小玉还不定被那俩中介敲得有多狠呢。”
小玉也是一阵后怕，“是啊，多亏长荣哥，要不是有他在，我和周阿姨恐怕……”她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情，尤其是那两人猥琐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她脸上，她更是一阵后怕。
见她吓坏了，苗翠花也不好再说，只是仍旧担忧地看着周大妮，“这伤不用去医院吗？你那手艺恐怕不行吧？”
周大妮神色变了变，“我们三人身上的钱都被他们抢了。走路回来的，好在离得不是很远。要不然长荣这胳膊上的血都流干了，也未必能回家。”
说了这话，小玉心有愧疚，带着哭腔道，“周阿姨，长荣哥，你们被抢去的钱，我会加倍还给你们的。今天要不是有你们，我恐怕都不能回来。”
周大妮刚要说几句客套话，却见长荣惨白着脸，“小玉，你没哭，为了你，我心肝情愿。别说什么钱不钱的，没你重要。”
小玉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之前真是错怪他了。
苗翠花在三人身上打量一番，这才把刚刚的异样吞回肚子里。
她就说嘛，周大妮也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性子啊，怎么可能好心帮小玉？原来是想让小玉当她儿媳妇啊。
就在这时，卫皓轩摇着扇子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血腥气，面露惊讶，“谁伤了？”
苗翠花和冯大姐三言两言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卫皓轩面色沉了沉，手中扇子一收敲在掌心，“可恶！这种黑中介绝不能姑息。小玉，你快跟我去报警。不能放过他们。”
小玉‘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听说是伤人事件，民警很重视，立刻就给立了案，小玉说了一遍事情经过，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公安就让他们回来等消息。
调查很顺利，嫌疑人也锁定了，只是两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了好几个月也没能找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转眼到了2004年。
这一年夏天，亚舟，亚棋，长兰以及林娇娇家的夏夏相继大学毕业。
跟他们同届的末末上的是大专，早一年毕业了。只是找工作不是很顺利。
许末白带着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回来，商谈结婚事宜。
孙柔佳和许同森做东，在省城四星级酒楼定了个包厢，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李盼娣有点看不过眼，“柔佳，你怎么不把大河叫过来？他怎么说也是孩子的继父啊。”
孙柔佳侧头看了眼许同森，几年未见，许同森竟丝毫未变，浑身上下的儒雅气质更甚从前，甚至还多了许多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可反观方大河，更瘦更黑更粗鄙。两厢对比，她哪肯让方大河过来丢自己的脸。
当下就笑着道，“他还要照顾老两口。他们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得要人时时照顾。”
李盼娣似笑非笑，就算再照顾，吃饭这点时间总能抽出来吧。只是她也不好在末白定婚宴上拆穿对方，只装作不知。
孙柔佳岔开话题，反问道，“二嫂，亚棋和亚舟工作找到了吧？”
李盼娣喝着茶，笑着回了，“找到了，就在北京找的。”
孙柔佳还没说话，周大妮抢先开了口，拍着巴掌乐了，“干啥留在北京啊。关同市也挺好的，好歹也是省会，机会多着呢。”她得意地扬扬眉，“像我家长兰毕业后就进了咱们市最大的公司--兴时，工资一个月有两千呢。”
旁边坐着的长兰臊得满脸通红，咬着唇低下了头。
巧不巧的，林娇娇旁边坐着的春春看到这一幕。
哦对了，春春是在警校毕业的，那眼睛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周大妮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她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林娇娇从桌底拍了她一下，示意她收敛些。
春春收起笑脸，转头跟旁边的夏夏说话。
却不想正说得热闹的周大妮耳尖听到她的那声哼，“哟，春春啊，我还没问你呢。跟我家末白一块毕业的，我家末白一个月都能拿到三千了，你呢？”
春春笑了笑，“周阿姨，我当警察是为民除害，怎么能整天把钱挂在嘴边呢。我又不像某些人那么庸俗不堪！”
旁边的夏夏捂着嘴偷乐。
周大妮瞪了她一眼，“牙尖嘴利。”扭头又看向夏夏，冲着林娇娇道，“你这两闺女，一个当警察，一个当老师，拿的都是铁饭碗。可惜啊，现在铁饭碗不吃香了。”
林娇娇笑眯眯，“没事。她们喜欢就好。”
其实刚开始，她也劝大女儿不要当警察，女孩子做这行多辛苦啊。可她偏偏不听。硬是非要报警校。可是心里再怎么不满，她也不能当着外人责备自己女儿。
孙柔佳担心大嫂把好好的定亲宴搅了，忙上两个孩子给长辈敬酒。
这姑娘长得很端庄，一看就是农村出来，极本份老实的那种。
末白举着酒杯，笑盈盈开口，“大伯母，这是我对象，张来娣，二十四岁，跟我一样，在第一医院当医生。”
张来娣？周大妮没有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反而扭头冲李盼娣道，“哟，这名字跟你还有点像呢。一个盼娣，一个来娣，土得掉渣。”
李盼娣给了她一个白眼，“是啊，盼娣来娣土，大妮一点都不土，洋气十足呢。”
她这一句反讽，在座的都听出来了。周大妮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接过姑娘递过来的酒杯，跟两人喝了一盅。
跟她阴阳怪气相比，许同木就要老实多了，像个长辈样叮嘱两人，“定婚后，就好好过日子。”
两人点头应是。许同木递给亲娘一个红包。
这是老家的规矩，小辈带新人回来，长辈要给见面礼。
李盼娣笑眯眯地看着这姑娘，“好好过日子，你俩都是有福气的。”
许同林冲着两人眨眼睛，“以后我们要是生病了，去医院找你们，可要记得帮帮忙。”
末白笑得很腼腆，“一定帮忙。欢迎常来。”
张来娣推了他一下，啥叫常来？会不会说话啊？
末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涨得通红，连连跟许同林道歉。许同林大方地摆了摆手。
倒是对面的孙柔佳瞧见这一幕，看了眼张来娣，面露不悦，觉得她当这么多人拆自家男人面子，有点太过失礼。
敬完林娇娇，最后一个敬许同森。
虽说是亲生父亲，但末白对许同森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或许以前有，但随着这几年的不闻不问，早就消失殆尽了。
许同森接过酒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老怀安慰，多说了几句。
末白本就对他没感情，自然不愿意听他的长篇大论，表情已有不耐，神情发散，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孙柔佳在边上皱着眉看着这两人，心里责怪，张来娣明明看出末白走神，竟也不知道提醒他。
最后轮到孙柔佳，末白就要真诚多了，“妈，这么多年是你抚养我长大，我欠您一句谢谢。您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担心我们。”
儿子这样感恩，孙柔佳眼泪像决堤的河流，汹涌而下。只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都值了，她接过儿子手里的酒，“妈不辛苦，妈都是应该的。”她侧头看着张来娣，“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好好相夫教子，别让他渴了饿了。”
张来娣脸色骤然一变，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末白似乎察觉到她有点不高兴，忙打圆场，“妈，我都是大人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别担心。”
孙柔佳满腔母爱都化作了这一盅酒水，只觉得心如刀割。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离她远去了。
接下来就是吃饭喝酒唠嗑。
周大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跟李盼娣聊八卦，“哎，你听说了吗？庄洁的女儿成婉茹结婚了。你猜她嫁给了谁？”
李盼娣笑着问，“谁啊？”
她拍着大腿乐不可支，“说出来，你都不信！”她探头凑到李盼娣耳边，大声道，“嫁给她姘头的大儿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盼娣捂着受到惊吓的耳朵，没好气道，“这有啥可笑的。两人又没有血缘关系。”
周大妮冲着她挤眼睛，“没有血缘也可笑啊。母女俩侍奉父子俩。如果那大儿子知道他的丈母娘是破坏他爸妈婚姻的小三，你说他还会娶成婉茹吗？”
李盼娣总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你啥意思啊？你该不会是想告诉人家吧？”
周大妮也没否认，一口承认了，发狠道，“你别以为我办不到。长兰工作的公司就是他开的，而且是总公司。”
这意思就是长兰还是有机会见到那男人的。李盼娣瞠目结舌。乖乖，要是长兰真的告诉对方，那庄洁还不得把她给吃了？
许同木插了一句嘴，“你上赶子破坏人家婚姻对你有啥好处啊。你就不担心庄洁报复你？”
周大妮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家长兰比成婉茹差啥？论长相，论学历，哪一点输成婉茹了？凭啥她能找个有钱人，我家长兰就不行了。我跟你说，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他要是跟成婉茹掰了，我家长兰就有机会了呀。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抓住喽。”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居然能想这么远，也真是难为她了。李盼娣总觉得周大妮的脑子都没用到正地方。
李盼娣侧头看了眼长兰，发现她不知想到什么，正满脸犯花痴。得了，这姑娘迟早会被她妈带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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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亚作为顶级白富美，一心只想吃喝玩乐，立志要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没想到二十二岁那年被穿了，四年后醒来，家族企业破产，个人账户仅剩三位数，最可气的是她居然有了丈夫一米八八的身高，俊朗帅气的五官，富可敌国的财力，体贴又耐心韩非亚可耻地心动了。她百般勾引，对方都不配合，一气之下，她提出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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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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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九命猫？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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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聚完餐后，许同林开车送林娇娇母女三人。
林娇娇正好有事问他，“前两年，我听木兰说，你囤了地，打算什么时候开盘啊？我最近想给两个孩子买房，发现房价已经上涨了。”
许同林笑着道，“可巧了，前几天我就找银行谈合作，这个月办好各项证件，等资金一批下来，就开始盖房。”
林娇娇不懂这个，“那什么时候能正式卖房？”
“得等年底，你要的话，我给你留几间。到时候给你内部价。”许同林也很爽快。
林娇娇笑着摆摆手，“那怎么好意思，我找你买房主要图个心安。便宜不便宜的，倒是其次。”
李盼娣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前几年房价一直跌。许多楼盘都烂尾了。”
“就是啊。”
李盼娣探头看着春春和夏夏，冲她们笑，“瞧瞧你们妈，多好啊，居然给你们买房，再好也没有了。”
两个闺女一边一个搂着林娇娇的胳膊，脑袋朝她肩膀上蹭，像两只撒娇的猫眯。
春春嘴巴毒的时候能呛死你，甜的时候能齁死你，当下就道，“我妈是世上最好的妈。我要一辈子陪着我妈。”
林娇娇手指点着她眉心，“行啦。别给我灌**汤。你要是真听我话，就该找个正当工作，当警察多累啊，稍不注意就殉职了。”她重重叹了口气，“前段时间看到有警察抓犯人，差点被对方打死了。躺在抢救室里，他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的。只要一想到，将来我孩子躺在里面，我还不如替你去死呢。”
春春表情黯淡下来。
李盼娣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些警察都是拿命在工作。确实值得我们敬畏。”
春春举着手作保证，“妈，我肯定会小心的。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林娇娇白了她一眼，扭头跟头李盼娣道，“我给她买个房，让她找个男人结婚，生个孩子，也能有点牵挂。”
春春瞪大眼睛，尖叫起来，“妈，原来你这么阴险。那我不要房子了，也不结婚了。”
林娇娇眼睛一瞪，“你敢！”
这两母女谁也不肯让谁。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行啦。你干啥吓孩子。”
“你妈是觉得你每次带同事回来，家里都不太方便，所以才给你买房的。不是嫌弃你。你可别多想。”
夏夏插了一句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娇娇原还板着脸，见三人都给自己梯子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许同林不止是开发楼盘，他还把之前的地板生意重新捡了起来。
他原先的厂房没有卖，把这几年攒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买了一台机子，开始对外招工。
他原本就做过这生意，重来一次倒也驾轻就熟，只是“同林地板”大多数人已经不记得了。
他少不得又花了一大笔广告费，在电视，报纸，广播上打广告，甚至还私下跟装修公司合作。
八月初，他筹措开发楼盘的现金已经到了位，银行那边也将剩余的贷款批了下来。
他找了建工公司合作开发楼盘。
不是他不想自己开发，而是他对这方面不太懂。他宁愿少赚点，花钱请专业公司来搞，也不愿弄出烂尾楼。
这一忙碌很快到了年底。
进了腊月，许同林才彻底闲下来，也能早下班陪媳妇了。
“我跟你说，亚琴今天打电话回来了，说她要带男朋友回来。”李盼娣一见到她就说了件爆炸性消息。
许同林赶紧找了个凳子坐了，“对方啥人呐？之前咋没听她说起过呢？”
李盼娣没好气地道，“咱们家这几个孩子，主意一个比一个大。谈对象直到快要结婚了，才跟我们说。亚舟亚棋也就罢了，他们俩是在北京，谈不谈对象，我们也看不到，可亚琴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啊，一瞒就瞒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真是太伤人心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不用我们催着结婚啊。”许同林倒是乐观派，笑眯眯地道。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那如果我们没看上呢。你要不要反对？”
许同林呸了两声，“哎，乌鸦嘴。你这是咒我们闺女呢。亚琴那么乖，肯定能给我们带个好对象。”
李盼娣哼了哼，“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乖孩子才会找上烂男人。也不知道平时是不是压得太狠了，所以就想找个跟自己不一样的。”
许同林在旁边安慰她，“不会的。我觉得咱家亚琴不会是那种没有眼光的。再说了，还有长丽在边上看着呢。她肯定会帮着掌眼呢。”
李盼娣心里忐忑不安。
等见到男方一家人，她心里就更不安了。
男方一家都是省城人，住在城东。家里有三个儿子。亚琴要嫁的是中间这个。
但听他们的口音好像并不是关同市的，应该是临江那边来的。
李盼娣试探着问，“你们老家是临江的吗？”
赵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咋知道的？我们八几年就搬到这边了，十多年了。我还以为口音早变了。没想到你们一听就听出来了。”
李盼娣笑笑，请他们坐下。
许同林笑着问，“我以前也去过临江，你们是临江哪儿的呀？”
“长江县。”赵父有些拘谨。
李盼娣不动声色打量赵海平，小伙子长得不错，高高大大，身板也很结实。
“你俩怎么认识的？”李盼娣将菜往旁边挪了挪，开始问题模式。
赵海平有点拘谨，脊背挺真，“我们俩是校友。”
李盼娣又问，“在哪工作啊？”
赵海平回答得很认真，“在市中心工作，做市场营销。”
赵母插了一句嘴，“哎，他们那工作我也搞不懂，反正一个月能拿三千多，赚钱着呢。将来你家亚琴嫁进来，不会让她吃苦的。”
李盼娣笑眯眯地道，“那是挺有才的。”
赵母笑眯了眼，“可不是嘛。我们家就海平最有出息。老大和老三都没考上大学。跟着我们卖货。辛苦着呢。就他一个做办公室。”
许同林捏着下巴，“不对吧？市场营销不是坐办公室的。”
见众人目光都看过来，许同林笑了笑，“我之前卖地板的时候，公司也专门找人进行市场营销。他们负责市场调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的，只有写方案才会在办公室。”
赵海平睁大眼睛，没想到他居然遇到个懂行了的。
赵母一听怒了，扒拉下自家儿子的胳膊，“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海平腆着脸跟她解释，“妈，我这不是怕您担心我，才说谎的吗？您别生气。”
赵母气得拍了他一下，“你干啥怕俺！”
得了，连俺字都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急了。
赵父轻声咳了咳，打断两人，凑近妻子耳边小声警告，“行啦，你也不看看这是啥场合。”
赵母这才反应过来，朝李盼娣和许同林笑了两下，“哎，要不是你们说，这孩子还一直瞒着我俩呢。”
许同林淡淡地道，“孩子有孝心是好事。您有个好儿子。”
赵母一想也是。儿子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也确实没什么不好的。
吃完饭后，赵母说起结婚。
李盼娣和许同林有点兴致缺缺，敷衍道，“我们这才见第一面呢，哪里就能谈到结婚了？再让两个孩子处处吧？”
赵母瞪圆眼睛，“都处了三四年了，还处？赶紧让两个结婚得了？”
李盼娣有些不悦，“孩子看得能准嘛。她是我生的。我同意她结，她才能结。我不同意，这婚事就不成。”
李盼娣一直以来都是散养，不是因为她没有时间，而是她想给孩子最大的自由，给他们尊重。
赵母这样说，无疑是看不起她女儿，觉得她女儿不自重。这可以说是李盼娣的逆鳞了。
她发了火，亚琴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母亲。
赵母见她这么说，立刻怂了，“亲家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孩子年纪大了。也该结婚成家了。”
“我家亚琴才二十三，哪里大了？”李盼娣没给她面子，面无表情反问她。
赵母瞠目结舌，总觉得自己在李盼娣面前抬不起头来，她转了转眼珠子，从身上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出来递给亚琴，“好孩子，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你拿着吧。”
李盼娣和许同林交换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
赵母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有点不妥，忙解释，“上次这孩子来我们家，我们刚好进了货，把钱都用掉了，这次刚好来了，就给带上了。”
李盼娣不置可否。
赵母也知道自己这解释有点牵强，“亲家母，我刚刚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们这边的彩礼要多少。我们做小本生意，得提前把现金准备出来。可别耽误了两个孩子结婚。”
李盼娣看了眼亚琴，见她手捏着红包，面露彷徨，到底还是没有松口，“再说吧。”
没有得到准确答复，赵父赵母有些失望。
时间也不走了，三人也不好待下去，便告辞离开。
三人是骑着自家的货车来的。开出小区，赵父特地停下来，责备道，“你刚刚怎么那么说话？好好的一门亲差点被你搅了。”
赵母也正后悔呢。她咋知道亚琴家条件这么不错。
她捅了捅儿子，“你跟亚琴处这么久，她就没跟你说过家里的事情？”
“她只说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赵海平挠挠头。
“兴许家里跟咱家差不多呢。不就比咱家多请了一个保姆嘛。房子装修得漂亮，卫生搞得好而已。”赵母随口道，“而且他们家只有一个儿子，压力小，所以才能过得这么舒坦。”
赵父挠挠头，“可我觉得他们好像挺有钱的。你没见那亲家母发起火来，把我都吓了一跳。”
“那小混混脾气比她还大呢。他们也有钱呗？”赵母怼了一句。
赵父无话可说，赵母又看了眼赵海平，“你都跟她处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搞定啊？我刚刚被她妈那么说，她连句软话都不敢讲。”
这要么是父母太严格，要么是亚琴对她儿子不上心。
赵海平脸都红了，“妈，亚琴是个好姑娘。她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赵母白了他一眼，“真没用。”
赵父打圆场，“行了，女孩子自重自爱，说明这家孩子家教好。难不成你想儿子找个别人用过的二手货吗？”
现在自由恋爱盛行，对女子的贞洁也没有以前那么严苛。但男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媳妇冰清玉洁。
赵海平有些失望亚琴不肯将自己交给自己，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是个自重自爱的好女孩，心里也越发珍惜她。
赵母自然不愿意，她忐忑不安起来，“我听着你那丈母娘对你好像不满意呢？你还是多往这边跑几趟吧？好好讨好她。”
赵海平也正有此意，只是不满有诧异起来，“妈，上回我带亚琴去咱家，你怎么没给她红包啊？”
赵母扭扭捏捏地道，“我上回没看得上她。但是现在见到她父母，觉得这姑娘不错。”
赵海平搞不清母亲的脑回路。
啥叫没看上她？见到父母又看了？
赵父在旁边解释，“你妈的意思是说。结婚是两家子的事情。上回你带她回去，我们还以为那姑娘是穷苦人家出身。担心你俩分开。见面礼再要不回来。现在见到他父母，家境不错，你俩也算是门当户对。结了婚，他们家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你们俩也能好好过日子。”
赵海平哭笑不得，“妈，你们想多了。亚琴说自己已经工作了，所以没有再伸手问父母要钱。她刚工作，工资不高，买不起特别贵的东西。”
赵母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难怪呢。那她这孩子确实不错。是个懂事的。”
而另一边，亚琴拘谨地沙发边，看着父母，“爸，妈，你们是不是没看上他啊？”
李盼娣示意她坐下，“妈只是寒心。你跟他谈了三四年，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爸妈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亚琴脸色涨得通红。“妈，我之前只是想谈谈恋爱，还没打算结婚，所以就没跟你们说。我不是故意的。”
许同林抬了抬手，“你谈个恋爱，如果只是几个月倒也罢了，关键是谈了好几年。你不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吗？”
亚琴低着头，乖乖认错。
“傻孩子！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别把它想得太简单了。”李盼娣侧头看了许同林，“你去趟临江省长江县，打听下那边彩礼是怎么个情况。咱们虽不是卖女儿，但绝不能让对方看不起。”
许同林也正有此意，“我明天就去。”
李盼娣扭头看向她，“正好，你也跟你对对象打听，他大哥和三弟结婚是怎么个情况？”
亚琴点头说好，“爸，妈，你们问这个，是同意我们结婚了？”
“先不急。彩礼还没谈，结婚说得太早了。”照李盼娣的想法，彩礼不彩礼的无所谓，只要她女儿能够幸福。但如果对方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你就必须得重视它。这关乎到女儿将来嫁进婆家的脸面。
要是她一分彩礼不要，陪很多彩礼嫁过去，不仅不会让对方看中亚琴，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亚琴一定有哪不好，所以他们才会倒贴，心里更加看不起亚琴。
大部分人都是有缺点的，他们会认定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这是人性。
李盼娣做生意，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不会去改变别人，只会适应别人。让对方满意，让对方心甘情愿掏钱。
两家结亲更是如此。

第113章
亚琴掐着手指，微微低头，听到这话，不确定地问，“爸，妈，你们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李盼娣抚了抚额，没有结她准确答复，“只见一面能看出什么啊。我们再跟人打听打听吧。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婆婆和公公为人怎么样？妯娌好不好相处等等，都要看。”她叹了口气，“你看你大伯母一直不着调，虽然她也不干什么坏事，可成天在你面前晃荡，也影响你心情不是？”
亚琴点了点头。
许同林又问，“你去他单位看过吗？”
亚琴不明就里，“看过，他工作两年了。单位领导很看中他的。”说到这里，她多解释了几句，“他父母和两个兄弟专门做水果生意，有三个门面，一个月能挣两万多。他骗他爸妈是坐办公室就是担心父母让他辞职回家干老本行。”
许同林恍然大悟。照这么一算，他们每人一个月能挣五千块钱，是比赵海平的两千块钱多多了。
亚琴笑了笑，“然后他跟他爸妈说他是做办公室的。他父母就觉得他很有出息。”
做水果生意其实是相当辛苦的。每次要开卡车到外地运水果，白昼颠倒再加上出的是体力活，挣得全是辛苦钱。
赵母听说二儿子坐办公室写写文件就能拿两千。再加上这小子毕业才两年就能拿这么多，将来领导还会再给他涨工资。这么一算还真是比两个哥哥有出息。
李盼娣放了心，“只要他确实正干就行。是不是坐办公室的，我们也不在乎。”
亚琴咬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他非常能吃苦。而且他很会省钱。每次他发工资都不舍得浪费。”说到这里，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存折，“这些是他这两年发的工资。”
许同林和李盼娣对视一眼，“你这还没结婚呢。他咋就把卡给你了？”
亚琴笑得有些甜蜜，“他工作后，存折就一直放在我这边。每个月只要五十块钱零花钱。”
许同林接过存折瞧了一眼，有一万多块钱，看来的确很会存钱。他捏着下巴啧啧称奇，“这小子也不怕钱打水漂。”
李盼娣看了眼她的衣服，“你手里拿这么多钱，怎么不给自己买件好的？”
亚琴歪了歪脑袋，“我们还没结婚。我不想花他的钱。”
李盼娣看傻子似的看她，“傻丫头。就是没结婚，你才要试试他是不是真心的。他对自己都舍不得花钱，对你呢？会不会也是如此？”
亚琴不好意思地道，“他之前给我存折的时候就让我自己买点衣服。可我觉得结婚前，花他钱不是很好。”
李盼娣叹了口气，总觉得这闺女傻了吧唧的。“如果你俩分了，到时候你再把钱还给他。结婚前，你一定要试这个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如果他连钱都不肯为你花，你觉得他是真心爱你吗？”
亚琴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道，“妈，你以前不是说不要让我随便花人家钱吗？怎么现在又换个说辞？”
李盼娣摊了摊手，“我之前说不要随便花人家钱。那是对普通朋友的。但是你俩这都快要结婚了，你不试试看他是不是小气鬼吗？”
亚琴听了若有所思。
等她出了房间，许同林微蹙眉头，“我看咱家亚琴是真的喜欢那小子。只是他母亲瞧着有点势力。之前亚琴去他们家，为什么不给红包？现在两家见面了才给。兴许之前看不上咱家亚琴呢。”
李盼娣单手撑着下巴，“我跟你的看法刚好相反。他们做的是小本生意。有点小算计很正常。他们家三个儿子，二儿子又是最有出息的。如果挑了个条件差的，他们肯定不高兴。挑个门当户对的或是更好的，也是人之常情。结婚又不是扶贫。谁乐意找差的。而且吃饭的时候，那小子一直给亚琴夹菜，我看他妈好像也没什么反应。看来这人性格大大咧咧，不是那种小心眼的。”
许同林倒是没有她观察得这么细致。但是经她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如此。
李盼娣又道，“咱家亚琴性子软，如果太厉害或是小心眼的婆婆都会受欺负，反而像她这种平时要在外面做生意，性子还大大咧咧的，更好一些。”说到这里，她笑眯眯地看着许同林，“像你这样能平衡婆媳关系的男人真的是万里挑一。咱家亚琴没有我这么幸运。咱们得给她好好看看。”
听她这么夸自己，许同林嘴巴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却又故作谦虚地掩饰住笑意，“没有，其实我没那么好。我就是省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人。”
李盼娣哼了哼，“还是再看看，我明天就带亚琴去商场把他的存折刷爆。”
许同林没想到她这么狠，“这样不太好吧？”
“这小子要是舍不得，那咱们就有理由让他们分了。咱家亚琴这么好，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吗？”李盼娣没觉得自己这做法有什么不对。她女儿这么好，配谁都绰绰有余。干啥要挑个条件比他们家还差的。
许同林知道她是铁了心的，也不再劝，只是叮嘱道，“那你可得带些钱，要是那小子真的发火，你赶紧把钱还给他。”
“那当然了。我是那种占人家便宜的人嘛。”李盼娣觉得他小看自己，面露不悦。
看她炸毛了，许同林忙冲她讨好一笑，“我媳妇绝对不是。”
李盼娣扑哧一声乐了。
第二天，李盼娣说到做到。赵海平拎着水果登门拜访，就被李盼娣拉着一块去逛街。
亚琴瞧着他妈当着赵海平的面把存折里的钱全取出来，一家家服装店往下逛。
全是给亚琴挑的新衣服。赵海平倒是没有异样，兴致勃勃给她挑衣服，“你应该多穿一些鲜亮的衣服。这衣服好看，买吧。”
亚琴看了眼正在挑衣服的妈妈，“可花的都是你的钱。”
赵海平最喜欢亚琴一点，就是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为人很真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妈在考验他，他自己不可能让对方看不起，“没事。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亚琴羞红了脸，心里有些甜蜜。
五千块钱刷完了，李盼娣也逛累了。赵海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见她们停下，眨了眨眼，“婶子，咱们还逛吗？”
李盼娣咬了咬牙，指着楼下那黄金柜台，“当然要逛！”
她带着亚琴到楼下买了四件套，把剩下的钱全给花完了。
赵海平神色都没变一下。
李盼娣找了个凳子坐下，意有所指地道，“你还挺难忍。”
赵海平装傻，“我对亚琴是真心的。希望您能同意把她嫁给我。”
李盼娣拿了帕子给亚琴擦汗，“我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你说娶就娶，我总得要有个心理准备吧？”
赵海平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过关了，他点头，“都听您的。”
许同林去了临江省，一周后回来了，“那边彩礼很重。外地人嫁过去，一分彩礼没要，很多人都看不起，甚至就连丈夫都会看不起。”
李盼娣一阵恶寒，“那咱们不能不要。”她扭头看着他，“那应该多少合适？”
许同林倒是打听得很清楚，“多的有十万的，少得也得要一两万。”
这数字跨越很大啊，李盼娣也拿不准主意，“那咱们要多少合适？我听说他们家大儿子是三万彩礼，小儿子是四万。”
许同林想了想，“太多不合适，别回头亚琴以为咱们在卖她。少了的话，对方不重视咱家亚琴。不如就五万吧。等他们结婚，三五年的，就还给他们。”
李盼娣侧头看着他，眼里冒星星，那是崇拜的目光，直看得许同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握紧拳头在嘴上咳了咳，“看啥呢？”
“看你呀。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李盼娣不吝夸赞。每当她称赞他，她就会发现他对家事越来越卖力。
她从来不认为“男主外，女主内”这套理论。同样都是家，分得那么清，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喜欢跟他一起商量事情。那种共同经营家的心是紧紧扣在一起的。
许同林羞红了脸，很想凑过去亲她，却又想到还有事情要商量，只能把心里的蠢蠢欲动按下，“对了，除了彩礼，还要有房子。”
李盼娣收了笑脸，点头附和，“我也察觉到了。那母亲性子有点像大嫂。咱家亚琴要是跟她住一块，少不得要受委屈。让他们给小两口买套房子，别住在一块。”
许同林点头，“只是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么多钱？”
李盼娣笑眯眯地道，“你还别说。他们虽然是做小本生意，但是来钱还挺快。他们前些年给两个儿子都各大自买了房。夫妻俩是跟着大儿子住的。小儿子一家单独住，是同一个小区的。对了，他们现在的门面，也是自己买的。给二儿子买房，完全能拿得出来。”
许同林这下放了心，“那就好。”
第二天，两人将事情跟亚琴简单说了一遍。
李盼娣担心女儿多想，“你放心，彩礼钱将来还是要给你的。不过你先别告诉赵海平。看得出来，他是孝顺的。哪怕结婚，他很常一段时间，也只想着他那个大家。但是等你有了孩子，他才会慢慢想到你这个小家。”
亚琴虽然有点怀疑这话是真是假，但还是应了下来。
“结婚后，你要记得，婆婆永远都是你的婆婆，千万别拿她当亲妈。”李盼娣指了指外面，“我跟你奶奶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么久，在你奶奶心里，我还是个外人。如果你想让赵海平跟你一起分担家务，你就得要多夸夸他。让他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付出。”
亚琴朝笑眯眯地道，“妈，赵海平在家经常干家务的。”
“那就好。”李盼娣又补充一句，“他妈在的时候，你尽量少支使他。省得她看着不痛快。”
亚琴哦了一声。
跟女儿讲清要害后，许同林和李盼娣约赵父赵母商谈结婚事宜。
婚期什么的都好说，两家人都是关同市的，也没什么不方便。
彩礼，五万块钱，男方一家也能接受。
只是关于房子，李盼娣提出了一点要求，“这房子也得写我女儿的名字。别的不为，我只是希望将来他们小两口吵架，不会有人让我女儿滚出去。”
赵母讷讷地，“亲家母，这怎么可能呢。”她急得一脑门子汗，“别的不说，我肯定不会为难亚琴的。”
“我就是求个心安，左右这也是他们小两口的新房。属于两个人的，我这要求也不算过份吧？”李盼娣笑眯眯地道。
赵父赵母对视一眼，齐齐败下阵来，“那行吧。就按你们说得办。”
许同林的楼房正在开发，笑眯眯地道，“我现在在卖房，明年六月底就能交房。给你们内部价，你们可以选大一点的。”
赵父赵母震惊不已，“市中心那边有个正在开发的楼盘就是你家的？”
许同林摇头，“不是我家的。是好几个人合开的。我们家只占了最小的一部分。”
的确是股份最少的。刘春芳出的是大头，其次是卫皓轩，最后才是他们。不过他是负责人，赚了钱，先分他百分之十的管理费，然后三家再按股份分配。
可是最小一部分也让人震惊啊。这不是几百块钱的菜摊子，这是楼盘，动辄都是几千万的。
赵母激动得手都快抖了，“您这么大的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许同林摆了摆手，“没有。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做生意的。”
话虽如此，赵父赵母仍旧很敬佩他。
许同林侧头看了一眼他们，见他们只有激动，倒也没有生怨，倒是满意了几分。
看来他们还知道好歹，没有让他送一套房子给他们。
婚期定下来，赵父赵母就带着亚琴买首饰。
乡下结婚这些都是都要买的。
亚琴看了眼赵海平，拉着他到旁边小声道，“我们不是买过黄金了吗？要不别买了吧？”
赵海平心里倒挺想，不是他不舍得给亚琴买首饰，而是这黄金项链不当吃不当喝的，买那么多干啥。但他着实怕丈母娘，担心对方不肯将亚琴嫁给自己，下意识就摇头拒绝了，“还是买吧。婶子一直担心你嫁给我会受苦。要是知道你连首饰都没几样，她该不放心了。”
亚琴抿了抿唇，“那好吧。”
买完首饰，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
时间一眨眼到了来年六月底。
亚琴和赵海平拿到新房，就开始找装修公司装修。
因为是新房，小两口非常上心，只包了半包，剩下的主材都是自己选的。
什么都挑的最好的，预算花超了。赵海平和亚琴为此节衣缩食了好几个月。
房子装修完，小两口正式办婚礼。
两家在附近四星级酒店办的婚礼，请的司仪过来主持。
亚舟和亚棋都带着对象从北京回来了。
小玉也看到了亚舟的对象，神色黯淡，下意识捏紧手上的杯子，低下了头。
她转身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成想竟无意间撞到身后之人。
小玉赶紧将人扶住，这才发现是末末，对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末末，你怎么了？”
小玉和末末只有点头之交。此时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下意识问起来。
末末深深看了眼小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泪更是不自觉落了下来，她视线落到小玉身后，神色慌张说了一句，“小玉，对不起！”
说完，也不等小玉反应，转身就走。
小玉站在原地，呆愣半天。为什么末末要向她道歉？

第114章
“小玉？你怎么样？”就在小玉呆怔的时候，亚舟带着女朋友走过来，神色自如地跟她打招呼。
小玉压下心底的疑惑，扯了个假笑，“挺好的呀。”她看了眼他旁边的姑娘，“这是你对象吧？挺漂亮的。”
亚舟点头，给她介绍，“这是黄雅茹，我女朋友，这是张肖玉，我妈妈闺蜜的女儿。”
黄雅茹向小玉伸手，“你好！”
小玉哪见过这么正式的握手，忙伸手握住，尴尬得道，“你好。”
打完招呼，黄雅茹拉了下亚舟的袖子，跃跃欲试道，“我想去洗手间，你陪我吧。”
亚舟点头说好，冲着小玉歉意笑了下，带着黄雅茹往洗手间方向走了。
身后，小玉长舒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亚舟的背影。
婚礼是晚上18点正式举行。
其他人都陆续到场了，只有许同木迟迟未来。
许同林便问周大妮，“大嫂，大哥怎么还没来啊？”
周大妮气得哼了哼，“可别提了，刚到这边，看到旁边有个彩票站，二话不说就去买彩票，拦都拦不住。”
许同林看了眼手表，“买彩票也不用这么急吧。这马上就要开始了呀。”
“谁知道。他那点零花钱全用来买彩票了。宁愿饿着肚子也要买彩票。这些年，要是他能将零花钱全攒起来，都能买辆小汽车了。他可倒好，买这么多次彩票中的奖加起来连个汽车模型都买不了。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迷的。”
许同林也不好说什么。李盼娣担心大嫂把好好的婚宴搞成诉苦大会，侧头看了眼坐周大妮旁边的孙柔佳，“我听说来娣怀孕了。恭喜了啊。”
孙柔佳回以微笑。周大妮哼了哼，“怀孕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对了，我前儿听我家长兰说她工作的那个公司倒闭了，怎么样？她找到工作了吗？”
孙柔佳脸色变了变，不尴不尬地回了一句，“正在找呢。”
见她气得眼眶都红了，周大妮有些得意，一扭头又对着李盼娣好一通嘲笑，“盼娣啊，你家几个孩子都是咋回事啊。怎么找对象就跟扶贫似的，专挑那穷苦人家啊？”
诚然亚琴挑的这个对象不是穷苦人家，可家里确实自家有钱。亚琴算是下嫁了。
亚舟的对象长得倒是挺漂亮，家里是种田的，没什么钱。
亚棋的对象是严泽阳，学费都是靠兼职做模特赚的。现在在读研究生，只有一有时间就当模特赚钱。现在已经小有名气，发展得很不错。只是可能家里穷惯了，哪怕有钱了，也不肯买贵重东西装扮自己。
刚刚周大妮拉着两人的手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两人也没多想，实话实说了。可谁成想，一扭头她就开始损李盼娣了。
李盼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可从来没有指望靠儿女发财。只要他们高兴，我就满足了。”
周大妮还要再说，正在跟严泽阳聊天的亚棋却似乎听到大伯母的声音，推了下严泽阳，对方秒懂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盼娣，“阿姨，这是买给您的礼物。亚棋说您很喜欢。”
亚棋揽着亲妈的胳膊，冲她挤眉弄眼笑盈盈地道，“对，妈，你快打开看看。”
李盼娣原本不想收的，毕竟只是处个对象，实在没必要收礼物。
可周大妮在旁边眼睁睁瞧着，她只好顺着女儿的意打开。
入眼就是一片金灿灿。亚棋笑眯眯地拿起来，“这可是我跟他一块去商场挑的，足足三十克呢。妈，今天是您嫁女儿的日子，可不能太素淡了。”
边说边给她戴在脖子上。
李盼娣捏着项链，意味深长地撇了周大妮一眼，那目光中全是炫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瞧吧。我未来女婿多有孝心。你的呢？
似乎嫌周大妮受的打击不够深。亚棋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存折，“妈，这是我送您的礼物。您拿着随便花。”
李盼娣还没来得及接过来，周大妮迫不及待夺了过去，打开一看，眼睛都晃晕了。十万？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十万。
周大妮炸毛了，“你才毕业一年多，哪来这么多的钱？”
就算亚棋不吃不喝，也攒不了这么多钱啊。
亚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指着那封面乐道，“大伯母，瞧见没？这是我。”
亚棋做模特的事情，许同林和李盼娣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主要是担心他们会说闲话。毕竟当模特的，要穿泳衣的。许多人都接受不了。
但是这杂志穿的衣服虽有点露骨倒还能接受。
周大妮瞪圆眼睛，“你怎么当模特了？你不是学的工商管理吗？”
“我是啊。我兼职做这个。”她夺过存折，晃了晃，“这些就是我拍杂志和走秀挣的。”
周大妮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丢下一句，“我家长兰也不差，她挣得的钱全给我。”
等她一走，李盼娣就朝严泽阳道，“等婚宴一张结束，我就把项链摘给你。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严泽阳笑着摇头，“这就是给您买的。要不是许叔曾经帮助过我，我恐怕连学都上不了。这点礼物一点都比不上许叔对我的帮助。”
正说着，许同林过来了，瞧见自家媳妇戴着的项链，“这是？”
李盼娣笑眯了眼，“这是泽阳买的。是不是很漂亮？”说着，她嗔了他一眼，“嫁给你二十多年了，你居然一样首饰都没给我。太小气了。”
许同林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摊了摊手，“我挣的钱都给你了呀。私房钱都给你买零嘴了。还怎么买项链？”
李盼娣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行啦。跟你开开玩笑而已。”
一扭头，就发现严泽阳和亚棋已经溜了。
许同林笑道，“这两是有眼色的，还知道不能打扰我们。”
李盼娣嗔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也不分场合。”她侧头看了眼亚舟带来的姑娘，“你觉得亚舟这对象怎么样？”
许同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姑娘长得很漂亮，跟亚舟差不多年纪，只是他总觉得这姑娘的气质跟小玉有点相似。都是那种柔柔的，乖巧的。
许同林收回视线，瞧着妻子神色冷淡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怎么了？亚舟有了对象，你该高兴才对？”
李盼娣呶了呶嘴，示意他看坐在散落里的小玉，“小玉刚刚看到亚舟有点失态。这孩子心里一直有亚舟的。”
许同林却不太认同，“要是真有亚舟，她为什么要接受长荣？你已经劝过她，是她不肯听你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李盼娣侧头看着他，“我答应春芳姐要好好照顾她的。可是她现在的选择不明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入歧途，却丝毫没有办法。”
她越说越激动，显得格外无助。
许同林拍拍她的肩膀，岔开话题，“这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是咱们女儿大喜的日子，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李盼娣也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手抚了抚颈上的项链。
许同林眯了眯眼。
18点婚礼正式进行。周围的灯都暗了下来，司仪在台上讲了个段子，大伙笑个不停。
热场后正式进入**，司仪请新娘出场，灯光打到红毯劲头，那边有扇门，正紧紧关着。
音乐响起，一身新娘装的亚琴挽着许同林的胳膊刚要上红毯，门开了，有个男人猫着腰进了来，迅速把门关上，一抬头，就见强光直照自己，他辩不清方向，本能往旁边走。
底下人一阵哄笑，司仪尴尬得笑了笑，“这位先生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婚礼。请您入座，好吗？下面，音乐响起，请新娘入场。”
许同木涨红着脸，没走两步对上李盼娣谴责的目光，尴尬得挠头，“二弟妹，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忙找个位置坐了。周大娣瞧见李盼娣脸色僵硬，捂嘴偷笑，身后的小玉微微蹙眉，长荣似乎察觉到小玉不高兴了，忙推了亲妈一下。
周大妮这才收敛了些。
婚礼结束，宴席开始，周大妮望着这桌好菜，惊呼连连。不等大家说开饭，她站起来给小玉夹了一根羊骨。
其他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小玉有点尴尬，忙冲着周大妮道，“周阿姨，我一个人可以。”
周大妮脸皮厚，早就习惯大家异样的眼神，也浑不在意，反而冲着小玉笑，“没事，你年轻轻，脸皮薄。我来给你夹。”说着，冲长荣使了个眼色。
正在吹骨头的长荣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了。自顾自吃个不停，眼色自然没接收到。
周大妮暗恼儿子不中用。追了两年，好不容易小玉才同意跟他处处，他不抓紧讨好，他可倒好，居然只顾着自己吃了。
周大妮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下儿子的脚，长荣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排骨也掉到碗里。
他火气腾得上来了，正要发火，却不想周大妮站起来给他夹了只虾，“妈不小心碰到你的，快点吃吧。”说着，示意他给小玉夹菜。
长荣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亲妈的意，给小玉碗里夹了一只虾。
小玉刚要吃虾，无意间瞥到亚舟正在给女朋友剥下，两人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很有默契地笑了。
小玉低着头，碗里的虾再也吃不下去。
坐在小玉旁边的末末见她迟迟没有吃，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
小玉刚想问她之前为什么向自己道歉，末末却飞快地低下了头，继续吃饭了。小玉也不好打扰她吃饭。
等她吃完饭，想找末末问清楚的时候，末末已经回家了。
周大妮拉着小玉到僻静处说话，“小玉啊，你和长荣都谈一年多了，你俩打算啥时候结婚啊？你看长荣比亚琴还大了一岁呢，结婚却比她晚，也不太好。”
小玉咬着下嘴唇，看了眼她身后，“长荣呢？”
“他刚刚说去上厕所了。”周大妮指着身后。
小玉点了点头，“我跟他说吧。”
周大妮以为她这是同意了，拍着巴掌笑眯了眼。
小玉本就心情烦躁，也就没有开口解释。李盼娣站在门口送客人，看到周大妮过来，笑眯眯地问，“大嫂，宾馆住得还习惯吧？”
周大妮敷衍一句，“凑和吧。”许是李盼娣脸睥笑容太刺眼，她得意地道，“下次就等着我家长荣摆酒席了。”
李盼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小玉，点了下头，“那就恭喜你了。”
周大妮两眼眯起来，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搞破坏，我跟你没完。”
李盼娣笑了笑，“大嫂，小玉要真的喜欢长荣，我也拆不散啊。”
周大妮气闷不已。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她一定会拆了？
周大妮拉着李盼娣的胳膊不让她走，“不行，你不许上前。”
李盼娣也不挣扎，“腿长在我脚上，你管得了吗？”
周大妮死死抱着她胳膊，威胁她，“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李盼娣任她抱，站在门边继续送客人。
周大妮趁她不注意看了眼厕所方向，自家儿子一出来就看到小玉，两人正说着话呢。
周大妮喜上眉稍，得意地看了眼李盼娣，他们正在商量结婚呢，我看你还怎么破坏。
事实上，周大妮真的想多了，小玉紧张地捏着包，缓缓抬头，说了一句，“长荣哥，我们分手吧！”
长荣胸腔涌起一鼓怒意，面色狰狞了一下，察觉到她害怕的眼神，忙捏紧自己的拳头，使劲压下，好不容易等他不那么生气了，一开口就漏了底，“小玉，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分手？”
“我想清楚了，我跟你不合适。”
长荣急了，“你是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吗？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他握住小玉的手，“小玉，我是真的喜欢你。”
小玉吓得想要抽回手，“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不想耽误你。”
长荣抓着她的手不放，“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分开？”他转了转眼珠子，脸上浮现怒色，“是不是因为亚舟？你还喜欢亚舟？”
小玉摇头，“不是。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你们待我太客气了。我想要的家不是这样子的。”
她想要的是小时候，那种相依为命的家，而不是处处都很刻意的家。
周大妮和长荣待她是好，可总让她有种违和感。
看到亚舟给他女朋友剥虾，两人默契的笑容，才让她恍然大悟，一直以来，她都拒绝跟长荣结婚的理由。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长荣每次对她好，都显得那么刻意和敷衍。
这跟她想要的对象大相径庭，她不想耽误长荣，所以她要跟长荣分开。
长荣却是陷入死胡同，“我不信。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看亚舟。他都有女朋友了，你还想着他干嘛？我才是你对象。”
他声音这么大，她担心亚舟和他女朋友听到，回头再误会了，小玉急得额头冒汗，“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用劲全身力气将手抽回，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这几年，你给我买了不少东西，这些钱还给我。如果不够，我下次再给你。”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扭头就走。
周大妮见两人似乎谈崩了，忙松开手，拦住小玉去路，“小玉啊？你和长荣怎么回事？谈崩了吗？”她撸起袖子，怒道，“这臭小子是不是又犟起来了。你等着，我去教训他。让他都听你的。”
小玉扯住她，“周阿姨，不用了。我要跟长荣分手。”
周大妮整个人懵住，好像有人给她泼了一盆凉水，冻得她整个人透心凉。
“小玉……不是……你俩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说到这里，她视线落到李盼娣身上。
李盼娣一头雾水。之前劝了那么多次也不管用。她这没劝，反倒想通了？真是奇了怪了。
小玉不想多说，冲着周大妮和李盼娣各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周大妮追出去，“哎，小玉，你等等。”
李盼娣把人扯住，“哎，大嫂别急啊，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这下子轮到周大妮急了，要掰她的胳膊，却不想李盼娣学她刚刚那招，死命地扣住就是不让她走。
周大妮急得团团转，扭头发现自家男人过来了，眼睛一亮，刚要张嘴，就见他先冲周大妮道，“我去兑奖了，晚一点回宾馆，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可能是担心她不允许，不等她反应，一阵风似的跑了。
身后，李盼娣憋得肚子都痛了，左右无人，她哈哈大笑，“哎呦，大嫂，你真是会□□。大哥多怕你啊。”
周大妮抽不回胳膊，气得半死，想了想，她眼皮耷拉下来，嘴角下垂，快要哭了，“盼娣啊，你说我的命咋这么苦啊。丈夫挣不到钱，儿子不争气。我年纪大了，去打工，人家又不要。原想着指望儿子结婚，以后给我抱孙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谁成想，她临时又反悔。我的命真苦哟。”
李盼娣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啧啧，这演技真是太拙劣了。
周大妮假模假样抹眼泪，没听到李盼娣有所反应，张开指缝看去，见李盼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是拿她当猴子呢？周大妮气得差点撅过去，“我要告诉婆婆，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李盼娣好似没听到，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装了？”
周大妮脸都绿了。

第115章
第二天一早，亚舟就带着女朋友离开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送他们到火车站。
回来的路上，李盼娣闷闷不乐，“孩子都大了，连两天都待不了就走了。养这么多孩子干啥啊，竟戳我心肝疼。”
许同林吃惊之极，没想到她才四十多岁就这么伤感了。不想看她这么伤心，安慰道，“咱们也忙，亚舟跟同学创业，正是关键时刻，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你要体谅他。”
李盼娣侧头看他，“你走的时候给他钱了吗？我听说他那公司一直在花钱，他现在还谈着恋爱，花钱地方多着呢。可不能女方请吃饭啊，那也太丢人了。”
许同林点头，“我给他，他不要，说自己之前存了钱，还没用完。”
李盼娣放了心，只是不免又迟疑起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已经浪费一年时间了，再耽误下去，对口的工作都未必能找得到呢。”
“他还年轻，让他自己做决定吧。等真的没戏，他自己就知道找工作了。咱家亚舟是个贴心孩子。”许同林对亚舟挺有信心，这孩子看起来比以前沉稳多了。
两人到了家，刚进门就见孙柔佳抹着眼泪坐在沙发上跟亚棋哭诉。
李盼娣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这是怎么了？”
孙柔佳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亚棋叹了口气，“三婶昨晚跟末末吵了一架。末末一夜没回家。”
李盼娣唬了一跳，“那赶紧找啊。她是不是去同学家了？”
孙柔佳只顾着哭，也不回答，苗翠花气得捶了她一下。
孙柔佳这才抽泣着答了一句，“没有，我都找遍了，同学家，方家。所以我就来这找找了。”
李盼娣担心出事，看向许同林，“关同市这么大，我们只有几个人找到猴年马月啊。你去派出所报警吧。”
许同林也不耽搁，立刻去了。
他们要找的人此时正从一张床上醒来，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穿衣下床，走到厨房门口见里面的人正拿着一个汤的盖子，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味道，许是滋味很好，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盖上盖子，一扭就发现末末正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自己看。
小玉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醒啦？快洗洗脸，饭菜已经做好了。”
末末不好意思红了脸。
洗漱完毕后，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末末抚了抚脸，“不好意思啊，昨晚那么晚还来打扰你。”
小玉摇了摇头，事实上，她也有点奇怪，末末为什么会来自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小玉歪了歪脑袋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末末慌忙接过，连连抱歉，“我贸然上门打扰，还让你给我做饭，真的太对不住了。”
她想了想，“要不我待会给你打扫卫生吧。”她挠挠头，尴尬解释，“我现在身无分文，恐怕只能白吃白喝了。”
她表情很是窘迫，小玉浅浅地笑了，声音柔柔地，“没关系。再说了，我也不是专门为你做的。毕竟我自己也要吃饭。”
末末吃了一口菜，眼睛亮了一瞬，“小玉，你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
小玉露出甜蜜的笑来，“做好吃的饭菜会让你感觉到幸福。”
末末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又赞道，“谁娶了你，真是八辈子的福气。”
小玉眉眼弯弯，笑得极为羞涩。
末末眨了眨眼，“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不用。”小玉自嘲一笑，“我现在的工作很舒服。”
末末知道小玉在二伯父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工作。其实以小玉的学历，只能当前台或销售员，但小玉却进了会计室这种实权部门。不得不说，大股东是亲妈就是有优势。
末末不止一次羡慕过小玉的好命，但现在看她好像并不开心，试探着问，“你不开心吗？”
小玉喝了一口汤，淡淡地道，“她给我一切，可就是不肯见我，连电话也不肯给我打一个。”
“也许她是有什么苦衷呢。越长大，你就会明白，有许多事情身不由己。”末末认真地道，“你妈跑遍全国找了你整整六年。她一定是非常爱你的。”
“你说得也对。”小玉抬头看着她，“你还没跟我说你为啥离家出走呢？”
末末吃着菜，嚼了嚼，让肚子里不那么饿了才开口解释，“昨天亚琴姐结婚，我妈被大伯母怼了一下，回来后就冲我发火。说白养我了，还我是废物，我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
小玉心生同情，可也知道这种家事，她不好插嘴，歪了歪脑袋，“现在工作不好找吗？”她指着外面，“可我记得我们单位门口就贴着招聘启示。”
末末啼笑皆非，“我做动漫的。那个是卖房子的。专业不对口。”
小玉不好意思地将散落到嘴边的发丝夹到耳后，“那是我弄错了。”
“你也没弄错。我恐怕接下来只能找些销售员的工作了。动漫太难找了。”末末无奈苦笑。
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那你多吃一点。”
末末被她这么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认真吃了起来，“谢谢。”
小玉夹了菜，突然想起来，“昨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啊？”
末末夹菜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吃，“我待会再告诉你。”
小玉也不急，点头说好。
吃完饭，末末洗漱收拾碗筷。而后又开始拿着东西大扫除。小玉拦着不让，可末末非要做，“你要是不让我做点事，我都不好意思在你这边借住。”
没奈何，小玉只好随她做了。
末末在客厅扫地，见小玉抱着本食谱看，“你为什么一直看这些书啊？你想当厨师吗？”
“对！我听说香港那边很喜欢喝汤。”似乎是说露了嘴，她尴尬得欠了欠身子，认真看书去了。
末末却是心生忐忑，眉心不知不觉拧了一个小包。
就在末末将这三室两厅打扫得干干净净，门铃响起，末末吓了一跳，担心她妈找过来了，忙示意小玉，“如果是我妈在，你千万别给她开门。我不想再听她唠叨。”
小玉歪了歪脑袋，“你妈找不到你，她该着急了吧？”
末末摆手，“没事，我都跟她说了，要去好朋友家。明天就回。”事实上，她说自己来小玉这边了。不过估计她妈不敢来这边，谁让她妈心里有鬼呢。
小玉这才放了心。末末打开次卧躲进去，小玉这才去开门。不曾想，来的不是孙柔佳，而是长荣。
“长荣哥，你有事蚂？”小玉拿着本书，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长荣。
长荣单手插兜，下巴抬了抬，“不让我进屋吗？”
小玉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请他进来了。
长荣看了眼屋内，“就你一人在家？”
小玉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愣愣地点了下头。
长荣走到沙发上坐下，烦躁得秃噜下自己的头发，“小玉，我们好好的，为什么你要跟我分手？”
小玉捏着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俩不合适。”
“我们都处了一年对象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长荣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分。
小玉瞠目结舌，缓了好一会儿才解释，“一年而已，也不是很长啊。”
她对他是真的尽力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工作后，对她有意的男同志在短暂接触后，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她。
她想给自己找个家，也试着接受对她一直锲而不舍的长荣，可一想到跟他在一起，生孩子，总有很违和的感觉。再加上李阿姨又一直跟她说，长荣不适合她。她就更加排斥了。昨晚，她才下定决心要跟他分开。
她没想到，长荣会继续纠缠。
也不知是她的态度还是话惹到了他，长荣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欺身过来，将小玉环在沙发和他之间。气息笼罩下来，她这才慌了，抖着嗓子，“长荣哥，你这是干什么？”
他嘴唇贴了上来，气息带着决绝。小玉挣扎着伸手推他，却发现手腕早在刚刚就被她握住，她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小玉自小受的教育就是绝不能在婚前让男人占便宜。当衬衫扣子被解开，她整个人都慌了，冲着屋里大喊，“末末，快来救我，快救我！”
长荣动作骤然停下，侧头就看到末末从次卧冲了出来，她手里还举着一把椅子。
当她看到沙上长荣哥正压着小玉姐，姿势暧昧，她整个人蒙了。
小玉趁此时机，一把推开长荣，跑到末末身后，“你别过来，你赶紧走。”
长荣原本的打算落了空，不由得恼火起来。
末末还是头一回看到长荣哥发这么大火，她眼睛紧盯着他不放，怯怯地道，“长荣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是犯法的。小玉妈很厉害的，她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长荣脑子终于回归原位，觉得他妈出的这个主意简直糟糕透了。要是小玉执意不肯嫁给自己，那他岂不是会去做牢？
他懊恼又诚恳地向小玉道歉，“小玉，我刚刚太激动了。你再考虑考虑，别跟我分手，好吗？我这么喜欢你。没有你，我生不如死。”
小玉神情戒备，没有回答他的话，但她眼底的惧意与恐慌却足以说明她不再信他。
长荣耷拉着脑袋出了屋。
末末放下手里的长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门关上。
小玉抱着末末，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哭着道，“末末，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就……”
末末也是一阵后怕，平时瞧长荣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他刚刚居然想对小玉用强。要是她不在，小玉岂不是会被她……
末末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想得太入迷，转过身才发现小玉正抱着腿蹲在地上，痛哭流涕，那声音压仰又委屈。
末末蹲下|身不停地安慰她，“小玉，你别哭啊。他以后不敢再来了。”
等她不哭了，小玉便拉着末末让她陪自己去三婶家，“我不能住在这里了，他要是再回来，我怎么办？”
发生这种事，末末也顾不上跟亲妈闹别扭了，两人骑着自行车到了许同林家。
此时，许同林正在屋里跟大伙说，“派出所说，离家出走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让我们自己找找。”
李盼娣站起来，“那我们自己先找找吧。”
孙柔佳却拉了下她的手，央求她，“二嫂，我从来也没求过你。昨晚，我跟末末拌了几句嘴，为的就是找工作。你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啊。”
李盼娣觉得她脑子真是坏掉了。孩子丢了，她不找，反而问工作的事情。
苗翠花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是知道末末在哪，是吧？”
孙柔佳没想到婆婆会拆穿自己，尴尬地点了下头。
李盼娣怒了，“你知道你不早说。你还特地折腾你二哥？”
孙柔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末末是因为没有工作才离家出走的。我想着如果你们能给她安排工作，说不定她就不走了。”
李盼娣沉了脸，“你这是吃定我们了？”
这什么人呐？何着她欠她的呀？
许同林拉了下媳妇的胳膊，“三弟妹，不是我们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和我媳妇是做什么的。末末学的动漫，根本不相干啊。”
提起这事，孙柔佳就一肚子气，“可别提这个了。也不知道她当初咋想的，非要学这个。这个专业工作可难找了。她投了那么多简历，几乎天天去面试，就是没人录取她。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她大好年纪总不能一直待在家吧？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话虽如此，可李盼娣还是对孙柔佳这行为看不上眼。
许同林点头，“等找到末末，我亲自跟她说吧。总得要她自己乐意。”
孙柔佳这才松了口气。刚要说末末在小玉那，就见两人手拉着手进来了，旁边还跟着卫皓轩。
“这两孩子站在门口，也不进来，我就请她们进来了。”
孙柔佳拉着末末的手，三言两言就把工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末很喜欢动漫，不想换工作。刚想张嘴拒绝，就见一直坐在旁边看杂志的亚棋开口了，“我可以给末末介绍工作。待遇也不错，就是得去北京。”
孙柔佳不悦，“离那么远，还是……”
不等她说完，末末抢先一步开口了，“我去，我要去！”
孙柔佳拽着女儿的胳膊，狠狠扯了她一下，刚想让她闭嘴，就听亚棋开了口，“一个月有三千。包吃包住。”
“啥工作啊？工资这么高？”孙柔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亚棋弯了弯唇角，“我们公司正在筹拍一部动漫作品，末末正好适合。”
动漫专业很小众，关同市工作机会很少，反而北京上海这些大地方工作机会比较多一些。
孙柔佳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心里有点不舍女儿离那么远，但更不想被大嫂看不起，最终还是吐出一句，“那行吧。”
末末笑眯了眼。
事情已经办好，孙柔佳也不再赖着不走了，拽着末末就要走。末末却担忧地看了眼小玉，小玉示意她放心。
亚棋要去跟男朋友约会，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门。苗翠花和卫皓轩要去小区溜弯，冯大姐要去买菜。许同林要赶去公司处理事情。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家，瞬间走了个干净。
似乎察觉到小玉神色不对，李盼娣没有急着走，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小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玉坐到沙发边，把长荣差点强|暴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盼娣听了心头火起，腾得从沙上站起来，“他简直无法无天。小玉，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公道。”
小玉扯着她坐下，声音带着点哭腔，“李阿姨，算了，这事太丢人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李盼娣见她这么害怕，搂她入怀，抚了抚她的脊背，“小玉，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出去乱说的。”
小玉这才放了心，“李阿姨，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李盼娣担心她多想，自然不肯指责她的不是，“没什么错不错的。只不过挑对象不要太盲目。各方面都要考虑。”
李盼娣让她回屋午休，给刘春芳打了个电话。刘春芳那边有一瞬间的沉默，好半天才回了一句，“这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撂下电话，李盼娣暗暗猜想，春芳姐估计是怕她夹在中间难做人，所以才不让她插手吧。

第116章
小玉重新在许家住下。李盼娣担心她害怕，让她跟长丽住一屋。
苗翠花一说起长丽就发愁，明明比亚琴还大一岁，可就是不肯谈对象，整天只知道工作。
她学得是计算机，出来后就当了程序员，时常加班。
李盼娣心疼她，让冯大姐时不时就给她加餐。
这天晚上，小玉迟迟未睡，一闭眼就想到长荣箍住自己，手往自己身上摸的画面，吓得她整个坐起来。
长丽推门进来，将身上的包解了挂在墙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小玉抱着腿，看长丽脸抹脸，“长丽姐，你为什么一直不找对象啊？”
长丽抹好晚霜，坐到她旁边，“为什么要找对象呢？我现在不挺好的吗？”
“可是一个人很孤独的。”小玉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想个一个温暖的家，不仅仅是因为她想结婚，而是她害怕孤独，她害怕被人抛弃。
为什么她要和亚舟分开。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亚舟的差距。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亚舟，不想将来有一天被亚舟抛弃。所以还两人还未开始时，她就亲手掐断，这样对他们都好。事实上，哪怕她嫉妒亚舟的新女朋友，可也从未后悔过。
长丽抱着玩具熊在怀里，侧头躺下，“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工作六天，休息一天，跟朋友逛街，节假日的时候，还可以去旅游。可结了婚，我不仅每天要起来做饭，白天还要工作，晚上还得回来操心孩子。如果夫妻不和，吵个架，还会担心会影响孩子。太累了。一点都不值得。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要结婚。”
小玉张了张嘴，照她这么说，好像是这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你老了呢？你就不怕没人陪吗？”
“为什么非要人陪？再说你就算找个男人结婚，就一定能陪你到老吗？再说了，男人平来就比女人寿短。再加上挑对象的时候，还得挑大两岁。加起来就是七年。大概率，男人死在你前头。你伺候他老死，而你老了却没人陪。你不觉得你给自己找个累赘？”
小玉被她打败了，但细细想来，竟丝毫反驳不了，只闷闷地道，“可大家都是要结婚生子的。为什么你这么特立独行？”
长丽幽幽道，“所有人都做的未必是对的。我只知道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小玉往后靠，望着外面那轮明月，突然想起曾经她坐在窗边，静静等着妈妈回来。白天她被同班的小孩嘲笑，说她是妈妈的拖油瓶，等她妈妈再婚，就不会有人疼她了。
她趴在窗边哭了好久，妈妈回来，温柔的安抚她，静静听她断断续续地追问‘她会不会再婚？’，妈妈那时很肯定地说‘不会’。
后来，她遇到奶奶，原本不想跟奶奶走，可奶奶说妈妈是骗她的，她一定会结婚的，要不你自己看看有你们班的同学有谁是没有爸爸妈妈的？
她伤心欲绝，跟奶奶走了。后来她想找妈妈，奶奶却说她是坏孩子，只想着自己，没有考虑过她妈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根本不好改嫁。
那时候她想，等自己长大了，不再是拖油瓶了，她一定要去找妈妈。
但她没想到，妈妈整整找了自己六处，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
现在听到长丽这么一说，她才恍然明白，那时候妈妈说不再婚是真的。
眼泪一粒一粒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她伸手想要擦干，却发现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无法控制。
她压仰的痛苦声惊醒了长丽，翻坐起来，“小玉，你怎么了？”
“我想我妈妈了。”小玉靠在床头，泪眼朦胧。
长丽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搂着她，“你以后会见到你妈妈的。”
“长丽姐，我现在才发现我错得离谱。”小玉揪着自己的衣领，只觉得胸腔有股气想要从肺叶挤出来，闷得难受，“我以为没有我，我妈妈会找个好人嫁了，可我没有想过，我妈妈真的只想要我。”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感受到妈妈是真的爱她，哪怕一辈子不结婚，也要守着她。她曾经有过世上最好的妈妈，可一切都被她的自以为是毁了。
小玉抱着长丽哭了一晚上，第二日，长丽上班差点迟到。
亚棋便自告奋勇开着亲爸的车送他们去上班。
快下车了，长丽才想起来问，“你开这车，你有驾照吗？”
亚棋摇头，“没有。”
长丽差点炸毛了，“你没驾照，你开什么车啊。”
亚棋被她逗笑了，“不逗你了，我已经拿到驾照了。快点上班吧。”
长丽给了她一个脑蹦子。这死丫头，明知道她快迟到了，还逗自己。
瞅着她火急火燎的架势，亚棋不厚道地笑了。
亚棋开车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爸爸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她将钥匙放到桌子上，许同林这才慢条斯理站起来，“刚刚你三婶打电话来说她一会来找你。你先别出去。”
亚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纳闷起来，“她有什么话直接跟你说呗。干嘛还特地跑来一趟，她今天不工作吗？”
许同林摇头，“她说在电话里不方便说。可能有正事吧。”
亚棋不明所以，正好今天她也不想出去，便打电话过去找末末过来家里玩，顺便聊聊工作。
末末来得很快，两人就工作问题聊了一个多小时，等聊得差不多了，小玉也睡醒了。
“你睡到这么久，眼睛怎么还这么肿啊？”末末指着她红肿的眼睛傻傻地问。
亚棋昨晚起来上厕所，倒是听到她们屋有动静，断断续续听到了些，担心末末再挑起小玉的伤心事，忙岔开话题，“小玉，你饿了吧？冰箱里给你留了些饭菜，你自己去热吧。”
小玉点头说好。
等小玉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孙柔佳姗姗来迟。
看到小玉，孙柔佳有点不自在，在对方叫了声阿姨后，点了下头，冲着亚棋道，“亚棋，我想跟你说点事。”
亚棋还没说话，上完厕所从卫生间出来的末末，面露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孙柔佳扭头发现末末居然也在这，有点不可思议，突然又问，“你怎么到这来了？你姥姥姥爷还在我们家呢。你不陪他们瞎跑什么？”
末末小脸鼓鼓的，“有什么好陪的？烦都烦死了。”
孙柔佳黑了脸，“瞎说什么呢。他们是你的长辈。”
“有这种长辈还不如没有呢。一年到头都不来往，每次来我们家都没好事。”末末已经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力。更何况，她昨天还偷听到姥姥姥爷这次是来借钱的。
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当她不知道呢，以前借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孙柔佳没想到自家女儿这么不懂事，很想像在家里那样发火，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再加上她也确实有事找亚棋，便只瞪了末末一眼。
转头冲着亚棋道，“亚棋，我这次来是找你有事的。”
亚棋请她坐下，“三婶有话直说。”
孙柔佳轻了轻嗓子，“是这样的，昨天你说末末到北京，包吃包住，是不是真的？”
亚棋愣了一下，看了眼慢慢走过来的末末，点了下头，“是真的。”
孙柔佳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是这样的。亚棋，三婶能不能跟你预支一年的工资。”
亚棋显然没想到三婶会提出这个要求。不由得呆愣当场，身后的末末却是炸毛了，“妈，你找亚棋预支什么工资啊？她又不是老板。她顶多就是介绍人而已。”
亚棋也觉得三婶太不靠谱了。凭啥啊。她跟末末关系好是不假，也乐意帮点小忙，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要当冤大头啊。
先不说她不是老板，就算她真是老板，也断然没有一天活不干就预支工资的。
孙柔佳将末末拽着自己的手扯开，腆着脸冲亚棋笑，“亚棋，是这样的。三婶也知道难为你。但是三婶实在是没法子了。为了给你末白哥结婚，一分钱都没有了。要不然三婶也不会提出这么个无理要求啊。”
何着你还知道这要求无理啊。亚棋心里腹诽，“如果你真的需要钱，我可以跟我爸妈说，他们应该能借给你的。”
孙柔佳断然拒绝，“不行！”似乎是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她讷讷一笑，开口解释，“借钱是要还的。我和你叔都没什么本事，赚点钱也只够自己花的。只能指望末末了。”
亚棋微微蹙眉，她听她妈说起过，方叔的父母好像生了重病，花费不低。连房子都卖了治病。现在看来他们家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只是她再怎么同情，也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她将视线落到末末身上，却见末末不知何时跌倒在地，脸色涨得通红，浑身上下散发一鼓寒气，“妈，为了帮舅舅一家，你居然半点不管我的死活。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一直乖巧懂事的女儿当着其他人的面居然这么质问自己，孙柔佳沉了脸，“小孩家家的，你懂什么。那是你嫡亲的舅舅。你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啊？没有你姥姥姥爷哪来我；没有的我，哪来的你？”
末末却是憋得太狠了，“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做人要有良心。亚棋帮我，是因为我是她堂妹。她没欠我。她又不是我老板，你没有资格提这么要求。”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凄惨的笑意，“你上回还答应我不再糊涂。现在才过几天啊，你居然又干出这种事。”她指着小玉，眼睛死死瞪着孙柔佳，“妈，我问你，你看到小玉的时候，你心就慌吗？不觉得愧疚吗？”
就在这时，苗翠花和卫皓轩推门进来，五个人齐唰唰得看着孙柔佳。
小玉都弄懵了，末末这话啥意思？
被众人瞩目的孙柔佳额头冒汗，躲避女儿谴责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反问，“你……你这丫头瞎说啥呢，我……小玉跟我有啥关系？”
末末满脸恢败，手捶下来，就在其他人以为她要收手的时候，她却厉声叱责，“是你！是你偷偷跟小玉奶奶报信，说小玉在省城的。要不是前几天，我无意间撞见你跟姥姥姥爷通话，我都不知道我妈居然会是这种人。”
亚棋惊讶地张了张嘴，苗翠花刚刚在小区剥好的毛豆米直接摔到地上，她双眼冒火死死瞪着孙柔佳，“你说什么？是你说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再给苗翠花十个脑子也没想到报信人是孙柔佳。
为什么呢？孙柔佳跟刘春芳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们母女分离？
顶着大伙火辣辣的目光，孙柔佳想要解释，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她挣扎半天，李盼娣在亚棋的通知下，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孙柔佳单手捂脸，“为什么？因为我缺钱。她可以给我钱。”
李盼娣听了，直皱眉，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孙柔佳面前，“你说什么？为了钱，你明知道花婶不会放过春芳姐，你还是做了。孙柔佳，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蛇蝎。”她气得咬牙切齿，手指门外，“你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再碰见你！”
孙柔佳大睁着眼睛，想要开口替自己辩解，面对李盼娣那深恶痛绝的眼神时，她本能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羞愧欲死，捂着脸离开了。
末末上前握住小玉的手，“小玉，我对不起你。我前几天才知道的。我不知道我妈会干出这种事。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拦着她的。”
小玉强挤出一抹笑意，“末末，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怪你。也不怪你……你妈。”
就算真是孙阿姨告诉她奶奶的，可她也是心甘情愿跟奶奶走的。只是心里始终不是很舒服。
相对于小玉的这点不舒服，到美国出差半个月才接到电话的刘春芳却是气炸了。
她之前怀疑过所有人，就是没有怀疑过孙柔佳。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信任孙柔佳，而是孙柔佳是最不可能知道她在省城的人。
李盼娣已经从末末那问出来了，“大哥晚上说梦话，被大嫂听到了。白天大嫂就质问大哥，你是不是在省城。大哥没否认，但是叮嘱大嫂不往外说。可没想到被孙柔佳听见了。她娘家大哥那时闹离婚，需要钱买房。她就拿这个消息要挟花婶，换了不少钱。”
电话那头一阵噼里啪啦，李盼娣担心她出事，“春芳姐，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好半响起有人说话，“木兰，我没事。”她声音带着点自嘲，“木兰，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像包子？”
李盼娣怔愣片刻，“什么？”
“谁都想捏一下。”电话那头，刘春芳咬牙切齿地声音传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木兰，我这边快要结束了。麻烦你再帮我照顾小玉一阵子，我很快就会去接她。”
李盼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春芳姐好像变了。
李盼娣回了屋，许同林推门进来。
“你妈怎么样？”跟刘春芳一样，苗翠花也被气得不轻。半个月都没好。
许同林摇头，“不怎么好。长荣被厂里辞了。他没学历，没手艺，又吃不了苦。找这么多都没能找到工作，只能伸手往家里要钱。大哥大嫂攒的那点家底被他花得一干二净。前不久，我大哥到这边来打工了，就在咱家后面那片工地上。咱妈出去遛弯，无意间碰到的。”
李盼娣张了张嘴，“你哥都五十了，还去工地啊？”工地的活多累啊。
“那也没法子，我倒是介绍他在学校开大门，可大嫂嫌工资低，不让他去。”许同林揉了揉眉心，就因为大哥大嫂没把孩子养好，这么大年纪还要干重活养儿子。
李盼娣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亚棋敲门进来了，“爸，妈，我明天要回北京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都舍不得女儿，“就不能再留几天吗？”
亚棋摇头，“爸，妈，我这次请了一个月的假。已经是老板特批了。再不回去，可就是不知好歹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叹了口气，只能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云云。
许是察觉到爸妈心情不好，亚棋说起今天逛街时遇到一件趣事，“超市门前搞抽奖，五十万的现金奖励。你们猜怎么着？”
彩票刚出来的时候，奖品都是货真价实的，但是现在水份越来越多。说是五十万，谁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奖呢？兴许是商家找的托。
李盼娣没兴趣猜，但也不忍心让女儿唱独角戏，便顺着她的意问，“怎么着了？”
亚棋拍着巴掌乐起来，“有个人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来领奖了。真的是五十万。奖完奖，说了句获奖感言，就溜了。”
许同林摸着下巴，还是觉得这事太不可议，“那超市还不挤疯喽？”
亚棋重重点头，“可不是嘛，挤得跟腊肠似的。我觉得那人是真的中奖了，你们觉得呢？要是个托，还不得站在台子上大喊特喊啊？”
许同林也觉得这猜测有几分道理。想到同样都是抽奖爱好者，自家大哥就没这份运气，他不由得唏嘘起来，“咱哥买了这么多年彩票，连十块钱的都没中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中一回。”
亚棋和李盼娣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做啥子梦呢。这种大奖是人人都能中的吗？

第117章
中秋过后，许同林所盖的房子全部卖完了。
本来房子就是买涨不买跌，自打去年房价涨了一波后，行情渐渐好起来了。
原本许同林想将手里的房子分批次，慢慢卖。这样也能卖在高点。
却不想刘春芳不同意，非要他在中秋前卖完，然后将公司账面上的现金全用来囤地。这样能保证利益最大化。
卫皓轩对此也同意，没要分红，让他再拍土地。
两位大股东都说了，许同林自然不敢有意见。立刻着手去办。
相对前几年的乏人问津，今年的地价也跟着涨了一波，比之前他买的足足贵了三分之一。
竞争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能比上次多拍五倍的地，谁成想，只拍了三倍。
不过等他拍完没几天，地价又涨了三百多一平，倒是白白省了一大笔钱。刘春芳和卫皓轩对他的办事能力都很赞赏。
土地拍下来，就等着刘春芳那边拨盖楼钱了，需要开发项目的25%，银行才会给他们贷款。
刘春芳却说不急，大股东都这么说了，许同林这个小股自然没什么意见。
办完正事后，许同林特地跑到商场一趟。
于是，李盼娣回家后，面对床上四十来个黄金首饰盒，头皮都发麻了，“你买这么多首饰干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许同林笑笑，“我的管理费啊。”
他们三人的分红没有分，直接买了地。但是管理费是他个人，不算在内，自然不需要发下去。
许同林将存折递给她，李盼娣接过来，看了一眼，惊喜地捂住嘴，“这也太赚了吧？比我一年挣得都要多。”
她这还属于有分红的，可他这只是管理费。
许同林拿起一个首饰盒，取出里面的戒指戴到她手上套好，“咱们结婚的时候，也不知道有这玩意。现在挣钱了，我就想补偿你。”
李盼娣将存折收好，回头嗔了他一眼，“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不当吃不当喝的。”
“可我上次分明见你很喜欢。”许同林又给她戴上项链，“那小子送的太细了，我送给你的很粗。”
李盼娣捏着这根粗粗的大金链子，坐到梳妆台上镜子前照了照，“哎呀，太粗了，难看死了。整个一暴发户。”
许同林搂着她看向镜子，“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李盼娣真不觉得好看，她朝着床上扫了一眼，终于找个坠着胖老鼠的项链。看起来有点可爱，链子配得也很小巧。
“这个好看。”她柔情似水地看着他，“你还知道我属老鼠呐。太用心了。这份礼物我喜欢。”
许同林见她不愿意戴那根粗的，虽然有点遗憾，可瞧着她脸上却是很高兴，也跟着一块高兴起来，“你什么事情，我记不住啊。我还记得你那个呢……”
李盼娣涨红了脸，掐了他一下，“你瞎说啥呢。”
许同林暧昧地瞧了她一眼，故意道，“我是说我记得你的生日，你想到哪去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的太可气了，李盼娣扯着他的耳朵，面露凶狠，“你说什么？”
许同林是个识时务的，当即就乖乖认错，“嘶，嘶，媳妇，好媳妇，我错了。”
李盼娣这才丢开了手。
将这些盒子全都收起来了。等收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你怎么不给自己买啊？”
“我大老爷们戴这东西干啥，回头不小心再给弄丢了。”许同林见她一个个摆在柜子里，嘴角一直翘起，分明很高兴。
李盼娣收拾好，坐过来，“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买。你买个小狗的。”
许同林看了眼她脖子处，老鼠明明应该是机灵的，也不知道这设计师咋想的，居然弄得这么胖，戴在她媳妇脖子上，倒是显得可爱，戴在他脖子上就失了男人的霸气。
许同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我不喜欢戴项链。”
瞧着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李盼娣也没有再逼他，只是觉得他这副紧张样儿挺有趣。忍不住又跟他闹了一回。
许同林连连讨饶。
李盼娣这才放过他，突然又坐直身体，“哎，你知道吗？你的好兄弟出来了。”
许同林脑子这才想了想，之前说判八年，“他不应该去年出来吗？”
“听说在里面惹了事，又加了一年。”李盼娣长吁一口气，“你是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要是见到了，估计你都认不出来。”
刘前进是去坐牢的，许同林有心理准备，只是到底是多年好兄弟，心里不免担忧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盼娣轻轻叹了口气，“出来后，就去林家跪了一夜，说是悔改了，以后要跟林娇娇好好过日子，林家也不知道咋想的，还真的给他住址了。刘前进就找过来了。不过林娇娇待他很客气，我私下问过她，没有复合的打算。家里几个孩子也都没有意见。”
许同林单腿支起来，手肘抵在膝盖处，手摸着下巴，“他就没问那个孩子？”
李盼娣摇头，“没问。估计他也知道问了春春也不肯告诉他吧。”
春春这孩子主意大着呢。有时林娇娇都说不过她。
第二日，许同林就在公司门口见到刘前进了。
人真的变了很多。他最后一次见刘前进还是八年前，那时的他穿着一身潮服，脸色红润，胖了好几圈，已经有啤酒肚了。
可现在的他瘦得厉害，眼窝深陷，眼睛显得格外大，剃着光头，精神也不如之前那样好了。
正如李盼娣所说，许同林第一面根本没认出来，还是刘前进开口叫住他，他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许同林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满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他指了指对方的头发，“你头发剪得这么短，我真的没认出来。”
刘前进理解地笑笑，握完手后，手又重新揣回兜里，隔着衣服就指着大门，“不请我进去吗？”
许同林立刻道，“请进。”
两人进了售楼处，因为房子已经卖完，这边还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咨询什么时候还有房源。
许同林便带他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上楼梯时，刘前进左右看了看，惊讶连连。
到了办公室，看到许同林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黑色大气办公桌以及老板椅，还有一组沙发做为会客区，他坐到沙发上，软软触感让他格外新奇，“林子，你现在是真的发了。兄弟，我最有钱的时候，也没你这么大的能耐。”
许同林给他倒了杯水，“我就是帮着管理。这公司不是我的。”
刘前进知道他一惯谦虚，似是信了。
许同林喝了口茶，等他看够了，才开口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刘前进端起桌上的茶，茶香四溢，他眯了眯眼睛，“这是碧螺春吧？”
“对。”许同林诧异起来，“你还懂这个？”
他还以为刘前进只倒买倒卖呢，没想到他还懂得分辨茶叶。
刘前进笑笑，“有钱的时候喝过。”
许同林听他一口一个有钱的时候，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是还是要提醒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有许多机会。你可以试试做点小生意。”
刘前进怔愣了好几秒，才哑然失笑，“不了，林子。”他抱着膝盖，面露苦笑，“我坐牢这几年，想通了许多事情。”
许同林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刘前进眼眶湿润，声音都有点哽咽起来，“除了你，没人看过我。我做人真的很失败。我原来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和四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可一切都被我的贪心毁了。你说人为什么要有执念呢？人为什么会拼命想要挣自己的脸面呢？那些很重要吗？重要到我把一个家给丢了。妻子不要我，女儿也不认我。我真的很失败。”
他是那样伤心，也切切实实在悔悟，许同林一言不发看着他发泄。
他抹了眼泪，“我去找过娇娇和孩子了。她们防我像防贼，连家门都不肯让我进。”
许同林提醒他，“娇娇一个人戴着四个孩子不容易，她可能是怕邻居误会。你俩毕竟已经离婚了。”
刘前进在牢里无数次不后悔这件事。他为什么要把珍珠舍弃，而选择把瓦砾当宝呢？就因为那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刘前进双手捧着茶杯，热气涌到他眼睛里，他好似没有知觉，只顾着继续说，“四个女儿看我就像看陌生人。夏夏给了我两千块钱，说等我老了，一定会给我生活费，希望我不要打扰她们一家五口。”
许同林试探着道，“我觉得你现在不宜出现在她们面前。”
刘前进急了，他之所以厚着脸皮来找林子，为的就是希望林子能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帮他说说情。
可是林子却跟他说以后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这怎么行。
不等他说话，许同林伸手打断他，“前进，你们现在毫无关系了。如果你们现在还是夫妻，就是再不情愿，她们也会请你进家门，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可现在你已经不是啊？说句不好听的，她们家户口本上也没有你的名字。你现在这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麻烦。”
刘前进沉默良久，才苦涩地道，“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现在这样，的确没资格让她们接受我。”
见他听得进去，许同林松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找份工作吧。”刘前进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工作问题，“我打算去工地试试。”
他没有学历，还坐过牢，适合他的岗位真的很小。
短时间，他想先养活自己。其他的，再慢慢来。
许同林这边的岗位没有适合刘前进干的，帮不了他，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李盼娣这天到了市中心这家店查看。
林娇娇也在这边，两人正闲聊着，春春穿着一身警服从外面跑进来了，气喘吁吁地，“李阿姨，出事了。”
李盼娣咯噔一声，丢下手里的笔，眼巴巴地望着她，“出什么事了？”
春春扶着桌子喘了一会儿气，等心态平复下来，才开口解释，“长荣出事了。”
李盼娣和林娇娇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春春刚刚在警局看到长荣被几个师兄师姐盘问，只是简单了解一遍事情经过，也没细问，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当下就重复一遍打听来的消息，“他砍伤了人。对方进医院抢救室了。”
李盼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进抢救室？要是救不回来，长荣岂不是成了杀人犯？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抓到一丝奇怪的点。
林娇娇见她只顾着发呆，忙推了她一把，“哎，你想啥呢？”
李盼娣忙回过神来，“我跟春春去派出所，麻烦你通知林子。”
林娇娇点头答应。
派出所的一间小会议室，许同木正坐在里面接受盘问，他脸上身上全是血。
李盼娣在隔壁房间，透过中间隔着的单面玻璃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只是她有点懵了，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长荣跟那人动刀子的时候，大哥也在吗？
李盼娣转身抓住春春的手腕，“长荣呢？”
“他现在是疑犯，已经被看押了。”
李盼娣等了好久，久到她男人已经赶来了，审讯才结束。
许同林抓住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大哥，急切问道，“大哥，这怎么一回事？”
许同木低着头，只顾着呢喃，“都怪我啊。要不是我。长荣就不会那么冲动……”
许同林听得云里雾里，“大哥，你说清楚了呀。”
许同木捂着脸号啕大哭，“都怪我啊。前段时间，我中了五十万……”

第118章
许同木磕磕绊绊好容易才将事情说清楚，“我年轻时喜欢过一个寡妇，她叫杨小芸，有个儿子。那时你大嫂好几年没怀孕，我就想跟你大哥离婚，娶小芸。
你大嫂无意间撞到我俩在一块，她名声坏了，嫁了个年纪大的瘸子。那瘸子脾气不好，经常打她儿子。她一直忍了，后来瘸子喝醉酒摔进池塘淹死了，她带着儿子到省城讨生活。
这些年为了养儿子，她在工地做饭，刚好是我所在那个工地。他们娘俩一直过得很清苦，但儿子却很孝顺。前不久，他儿子经人介绍找到个对象，对方不要彩礼，就希望在省城有个家。
她儿子已经二十八了，腿还被他继父打瘸了一只。找个好对象非常不容易。她把压箱底的钱都拿了出来，可还是差了两万，其他人都不肯借给她。她只能找到我。我左思右想后，还是借了。没想到，这事被长荣知道了。”
他捂着脸，接下来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我中了奖，一直不敢告诉长荣，就怕他糟蹋钱。”
他抹着眼泪，脸上全是悔恨，“我跟长荣解释了，可他就是不听。刚好杨小芸手里拿着房产证的本子，他就非说那房子都是我买的。其实不是。那是杨小芸自己的钱。她只管我借了两万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许同木说不下去了，春春代为叙述，声音冷漠，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态度在里面，“长荣逼伤者交出房产证，伤者不同意，两人发生激烈的争执。在这过程中，长荣不小心拿了刀上的水果刀捅了伤者。伤者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许同林听了沉默良久，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大哥年轻时还有过花花肠子。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小芸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如果杨小芸救过来，长荣只是冲动伤人。要是她死了，那可就是杀人，刑罚完全不一样。
李盼娣望着许同木，表情是一言难尽的，亏她还以为这个家，大哥最老实，何着全是唬人的。
大嫂结婚四年才生的长荣和长丽。照这么算下来，这件事起码是发生在二十五年前。那时候流|氓罪还没取消。大哥还没离婚就跟寡妇有瓜葛，纯粹就是作死。
刚刚大哥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替杨小芸辩解，显见是对她还有余情。
李盼娣默默叹气。
许同木靠着墙痛哭，许同林却是将他拽起来往外走，“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大伙也都赶到了医院。
抢救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拄着根拐杖，女的穿着红色衣裳在旁边安慰他。
听到身后有动静，两人齐齐转过身。
男的看到许同木，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举起拐杖就打了过来，“都是你！每次都是你！你害得我妈还不够惨吗？啊！”他面容扭曲，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许同木吓得往其他人身后躲，头也不敢抬，更不论辩解一两句了。
男人的腿就没了支撑，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女人赶紧扶住他，不停给他顺气，温声安抚他，“好了，别跟他一般见识。警察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男人神色缓了缓，紧紧握住女人的手，不停地自责，“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咱妈怎么会受伤。”
女人摸着他的肩膀，“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人不讲理。明明咱妈只借了两万块钱。他偏偏不信。”
李盼娣视线落到女人身上，对方好像没有看到她，回过头来冲着春春道，“警察同志，你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春春一板一眼地回答，“等病人醒过来，我们会给她录口供。至于疑犯已经收押，他跑不了，你大可以放心。”
女人似乎满意了，冲着旁边的男人道，“大山，警察同志已经把他抓起来了。就等着咱妈醒了。”
男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在时针指向三点的时候，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摘掉口罩冲着大家微微一笑，“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那对男女进了病房，春春带着几名民警进去录口供。他们这些外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杨小芸的口供和许同木几乎一致，唯一有出入的地方，便是她说长荣是蓄意伤人。那水果刀是他带过来的。
法律规定，如果是轻伤以下会以治安管理处罚法来处罚的，行政拘留十五日以下，还的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损失。如果是伤害达到轻伤以上会以刑事案件来定罪处罚，会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致人重伤或者是致人死亡的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不过长荣持刀并不是为了杀人，毕竟他只是偶然听到杨小芸跟许同木借了钱，之前并不知道，手里拿水果刀只是个偶然。春春给大家分析，法官应该会采信。毕竟长荣跟杨小芸没有仇，他的意图应该只是想要拿回钱。
既然不是杀人，也不是抢劫或是强|奸，所以那把刀到底是不是他带来的，并不重要。反而杨小芸的伤情报告才是至关重要的。
经医生诊断，杨小芸伤了三根肋骨，差点抢救不过来，这严重属于重伤。
那长荣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当民警把判决告诉他们，许同木差点撅过去，跌坐在地软成一瘫烂泥，被匆匆赶来的周大妮一把扯住，两人在警察局就上演了一出武斗大戏。
民警好容易才将两人扯开，周大妮瘫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自己命苦。吵吵嚷嚷的，连民警都拿她没办法。
最终还是长丽扶着苗翠花赶来，才将她制止住，“行啦，别嚎了。你养出这么个混账儿子。还有脸哭。”
听到这话，周大妮气炸了，扭曲着脸，反唇相讥，“要不是你养出这个畜生，我儿子怎么会进去。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跟人搞在一起。公安就应该把他抓起来枪|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有花花肠子。”
苗翠花差点气个倒仰，被许同林扶住，手哆哆嗦嗦指着她的面门，“你个泼妇。你还有脸怪别人。要不是你结婚四年不下蛋。大木会跟别的女人搅在一块吗？”
周大妮坚决不认，她明明已经生了孩子了，凭什么说她是不下蛋，“他要是真有种。他为什么不先跟我离婚，再跟那贱人在一块。明明结着婚，还跟贱人勾勾搭搭在一块。我看他们就是一对贱人。可怜我的长荣，为了给妈出口气，竟把自己命都搭上了。”
她一口一个贱人，倒是把杨小芸的儿子惹怒了。踮着脚，举起拐杖就打。
他未来媳妇担心他摔倒，主动接过拐杖替他打。
原先还在赖在地上撒泼耍赖的周大妮被打了好几下，爬起来跟她对打。
她年纪已经大了，力气远不如对方，再加上对方手里还有拐杖，被对方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最终大伙齐齐上前才把人制住。
三年到十年，这个范围是有很大空间的。一是取决于伤者受伤情况，二就是家属的态度。
春春把周大妮拉到一边，提醒她，“如果你想让长荣少判些，就不得不跟对方商量好。要不然极有可能会判很重。”
周大妮这才反应过来。
她捂着被对方打得鼻青眼肿的脸，跟对方套进乎，可惜对方根本不理睬。
最终还是许同林看不下去，上前跟两人交涉。
结果出来了，对方要五十万赔偿，可以出面跟法官求情轻判。
一听要把五十万，许同木和周大妮都炸毛了。这钱还没捂热呢，就要交出去，他们怎么肯？
许同林看出他们不愿意，可还是不得不跟他们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是要三年，还是要十年，你们自己选。”
两人集体沉默了。
许同木挣扎了好半天，才开口，“长荣出来了，他一年都未必能挣到一万。我觉得还不如将钱留下来，等他出来给他取个媳妇。”
李盼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什么话。坐牢失去的可是自由，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
她不由得看向周大妮，却见对方似乎默认了许同木的话。
许同林都要被两人气笑了，“你俩就不担心长荣出来怨你们？”
周大妮不服气了，“他是我生的。而且我们留着钱是给他娶媳妇，又不是花掉。他怎么会怨我们？”
许同林跟她说不通，转头看向自家大哥，劝道，“大哥，想必你也见过刘前进了，应该也听他提起过牢房是什么样的。那里是人待的地方吗？你真的忍心让他在里面待十年？”
许同木眼眶都红了，他黝黑的脸庞上刻着一道道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手上的皱纹一道道的，举起来给许同林看，“二弟，我已经五十了。长荣这么年轻，一事无成，如果多坐几年牢，能让压制他的脾气，也没什么不好。”
许同林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
李盼娣掐着手指，表情淡默。牢房是惩罚罪犯的地方，可不是育人的地方。
刘前进能顿悟，那是因为他本质上没有戾气。分配的牢房里待的也都是些小偷小摸这种不具备伤害型的罪犯。
可长荣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打架斗殴，差点杀人。跟他待在一起的犯人也多是如此。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戾气只会越来越重。
还改邪归正？这是作啥美梦呢。
许同林也很快反应过来，“不行！”他将事情阐明清楚，没有劝动许同木和周大妮。倒是把苗翠花说动了，巴掌拍到桌子上，“五十万就五十万。孩子教不好自有社会来教他。你们往后别再溺爱，说不定他还有救。”
许同木自然不敢跟亲妈呛声。周大妮却是急红了眼，“这怎么行！要是他出来，还不好好工作怎么办？到时候你来养他吗？”
苗翠花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威胁一句，“你要是反对，我就让大木跟你离婚。”
周大妮登时气红了眼。她都五十了，这把年纪还离婚多丢人。生生把满腔的不满压了下去。
五十万到底还是交了。长荣被判了四年。
之所以不是三年，不是杨小芸纠着不放，而是法官思虑伤者确实伤得不轻。四年已经最低了。
春春解释一遍，周大妮气个半死，登时就把法官骂得狗血淋头。
长荣转移到牢房之前，周大妮和许同木去看过他，让他一定要好好待在里面，争取早点出来。长荣却像只愤怒的小兽把两人大骂一通，他这么歇斯底里，狱警担心他伤到人，匆匆结束探视，将人带走了。
接下来也不允许亲人再来探视了。
案件告一段落，杨小芸带着儿子儿媳到别的地方生活了。
周大妮没从龙水搬到了关同，用她的话来说，担心许同木再犯错误。
她在工地接替杨小芸的活，给大家做饭，只是手艺不如杨小芸好，倒是惹来许多不满。她性子泼辣，谁不满意，她就怼过去。
到发工钱的时候，她的工资生生比别人少了三分之一。
周大妮找工头算账，工头连脸都没给她留，反骂一句，“不想干就滚。”
从这以后，她才真的怕了，在工地也不敢回嘴。回家后，就把不满全都对着许同木发了。
两人吵架次数越来越多，可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分开，只能凑合着过。
相对于这两人的热闹，李盼娣却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自从知道许同木是在超市门口抽到的奖，李盼娣就一直觉得这件事跟春芳姐有关。
她也是做生意的，最是知道商人那一套。一块钱的本恨不得收回十块钱的利。
超市做活动，不拿商品做奖励，却用现金，怎么看都有问题。
再加上对方非要用那五十万来试探大哥大嫂的选择，她就看出来，这是春芳姐的手笔。
春芳姐这是在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意在告诉长荣，他的父母一口一句为了他好，其实再自私不过。甚至他还比不上那区区五十万。
等长荣出来，他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春芳姐这是在替小玉出气。说起来，长荣差点侮|辱小玉，要不是担心小玉名声受损，春芳姐一定会把长荣送进牢里。现在她也做到了。
只花了五十万就让他们一家付出了代价，利用一家的弱点就把一个家毁了，片叶不沾身。也不知道春芳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李盼娣挣扎了好几天，终于打了电话。
刘春芳似乎正在等她打过来，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轻松又淡然，“听说长荣已经进去了？小玉没哭吧？”
得了！这句话足以说明一切。
李盼娣也不准备再问，回道，“没哭。只是她太想你了。前些日子，我听长丽说，她想你都想哭了。”
电话那头传来哽咽声，“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让她再等等。”
李盼娣‘嗯了一声，在她将要挂掉电话的同时，又叮嘱一句，“你一定要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能把一个善良温柔的母亲变成现在这样步步杀机的女子，春芳姐一定是受过极大的痛苦。
远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些。
电话更一边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李盼娣刚说了声‘好’，电话那头一个男声传来一声‘总经理’，电话就挂了。

第119章
2006年，四月一号，末白媳妇生了对龙凤胎，把苗翠花喜得跟什么似的。
拉着许同林的手就不住口，“之前你和你大哥都生了龙凤胎，就你三弟没有，可在下一辈身上圆了。”
许同林看出她精神不错，便笑道，“原来三弟还有这份心思，怪不得他说要在王府酒店大办一场，热闹一番呢。”
苗翠花默默叹气，拍着许同林的手，“他这是急了。”
许同林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搬了个小板凳，弯下腰给她脱鞋，除袜，洗脚。手上动作不停，耳朵高高。
苗翠花也没卖关子，“你三弟跟继子的关系不好。他就想着跟末白和末末联络感情。”
许同林默不作声，好半天才道，“可是三弟这些年对末白和末末不闻不问，现在想要联系感情，会不会晚了？”
苗翠花深以为然，可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三将来没人送终啊。
她拍了下许同林肩膀，等他抬起头跟她对视，她语重心长地道，“末白对你还算敬重，你看看能不能在他面前说说好话。也让你媳妇跟末末说说。毕竟是血脉至亲，难不成他们还真不打算管亲生父亲了？”
许同林暗暗叫苦。早在之前，他就提醒过三弟，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继子身上，要多关心自己的亲生儿女，可老三偏偏不听，还说什么生恩不如养恩大。
可他也不想想，他再婚时，那继子都多大了，早就知事了，哪还养得熟啊。
许同林不敢打包票，更不想为难两个孩子，模凌两可地道，“妈，我劝是可以，但他们未必会听我的。”
苗翠花点点头，“你尽力吧。”
许同林了解媳妇，她肯定不乐意帮这个忙，所以他也就没跟她说。
谁成想，第二天晚上，许同林就从他媳妇口中得知，末白同意在王府酒店办满月酒了。
许同林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是老三出的钱吗？”
“应该是吧。”李盼娣翻着书，头也不抬地道，“末白两口子要养两个孩子，捉襟见肘的，怎么可能会花那个钱。”
许同林想想也是。
就在他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熟练得拿起来，发现是亚舟发来的信息，乐了起来，“咱儿子五一要带女朋友一起回来呢。”
李盼娣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许同林刚好看到她这动作，搂着她安抚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知道你喜欢小玉，但是咱儿子现在的女朋友是黄雅茹，你要接受这个现实，可不能让人家察觉出来。”
李盼娣放下书，嗔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嘛。”她迟疑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姑娘我一见就不喜欢。”
许同林奇怪地嘶了一声，“人家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呀。跟小玉一样，都是柔柔的。”
李盼娣眼睛一亮，手指着他，“哎，你还别说，我就是觉得这点不喜欢。我总觉得她是刻意装出来的柔，她看人的眼神我觉得有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上次匆匆见了一面，回来后也没怎么接触。许同林还真没注意看，他摸着下巴，迟疑起来，“那我们这回再仔细看看。”
李盼娣点头，“那你多看看。我怕我先入为主。”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也别老觉得我是因为小玉。小玉自己都跟没事人一样，我怎么可能会揪住不放，你也太小看我了。”
许同林举手作投降状，“好，我认错。是我小人之心夺你君子之腹了。”
李盼娣这才满意了，她这才想起来，“亚棋呢？她五一回不回来啊？”
许同林翻了下手机，摇头，“她说五一要去巴黎走秀，没时间回来。”
李盼娣啧啧道，“你说她又工作又兼职做模特，得多累啊。我看还不如一心一意上她的班呢。”
许同林定好闹钟，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回头躺下道，“这你就不了解我们家亚棋了。她志向远着呢。她现在只是熟悉运作，将来肯定要自己出来创业的。”
提起这事，李盼娣终于想起来了，“咱儿子那什么网站都开发两年了，他还没弄成吗？这怎么比种菜还难啊？”
许同林笑了，“我上回跟他通话，他说项目得了一笔融资。应该再过半年就能上线了。”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虽然咱们不差钱，但他总不能一直啃老吧？大嫂每次问起亚舟，明里暗里都在说咱家亚舟一样没什么出息。”
自打亚舟将零花钱全花光后，作为父母的他们便无条件援助他。
许同林去过北京，知道儿子真的在干正事，也没有什么不满，便安慰媳妇，“你不用理会大嫂，她这是自己不好过，就开始找别人不痛快呢。咱家亚舟是在创业，前期肯定很艰难，咱们有条件，一个月也就是六千块钱，帮他度过这个难关。等他创业成功，就不用咱们支援了。”
李盼娣瞪了他一眼，“一个月六千还不少啊？你看这小辈的工资谁能拿到六千啊。也不知道他咋这么能花呢。一个月就花掉别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许同林知道她这是犯了小心眼了，“你这话说的。他这不是谈恋爱了吗？总得给女朋友买东西，请人家吃饭，看电影吧？”
李盼娣这才没话了，“希望这姑娘只是婚前考验一下，可别结了婚，还这么大手大脚的。要不然咱家亚舟可就辛苦了。”
许同林是真的累了，揉了揉眉心，搂着她，“睡吧。”
一夜无梦。
五一国庆节，天气不冷不热。
许同林带着一家人到了王府酒店。
末白正站在大堂迎接客人，许同森站在旁边，想跟他说话，却始终不得其法。
许同林扯着三弟的袖子，凑近他，低声提醒，“行啦，末白同意你在这边办满月酒，已经进步了。你就别得寸进尺了，培养感情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许同森沉着脸，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那间包厢，“你是没看到他把谁请来了。”
许同林怔了怔，眉毛挑了挑，“谁啊？”
“他那继父，好继父。他也不嫌丢人。”许同森对方大河是万分看不起的。一个下岗工人现在只能靠给人修鞋挣钱，还在小区门口，给儿子丢了多少人呐。
可偏偏末白顶着母亲的冷眼，非要请人过来。
许同林记得上回孙柔佳不肯让方大河参加婚礼，末白跟他妈大吵了一架，好几天没理孙柔佳。
想来这次孙柔佳也不敢再拦了。
这孩子倒也算是有情有义的，许同林瞪了许同森一眼，“这不是你说的吗？生恩不如养恩大。末白一直都是由方大河养的。末白孝顺他有什么错？”
许同森气得脸都白了，不过他自持是知识份子，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跟二哥吵，拉着他往旁边说道，“二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还是不是我二哥啊？”
许同林梗着脖子，“我之前劝过你多少回。你听我的了吗？每次都喜欢跟人唱反调。你是不是天生就长了一副反骨啊？”
许同森被他这么一训，连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呐呐地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我的钱都被我媳妇管得死死的。我连张车票都买不起，怎么跟儿子联络感情？”
许同林瞠目结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何着他这个主任医师连点零花钱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
“我看你就是活该，你是嫌以前当家作主太舒服，所以才想往自己身上套枷锁是吧？”
许同森默不作声。
“不对啊，你怎么突然就反悔了呢？”许同林可不认为他这三弟会后悔，对方可是向来不走回头路的人。
许同森沉默良久才道，“他爸回来了。人家比我有钱，他要讨他亲爸喜欢，就不肯认我了。”
许同林脸上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两口子没一个实诚人，也难怪会养出这种白眼狼。可惜，末白不是那种人。你想以身份压方大河，可能要落空了。”
许同林所料的不错。
正式宴席开始，末白就先做出发言，感谢继父这么多年的无悔付出。方大河激动得脸都红透了，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被老师夸赞的小学生。
许同森虽嘴上说“丢人”，但内心却是无比嫉妒的。
他亲生儿子居然在感谢别的男人，这怎么不让他嫉妒。
孙柔佳见众人目光看在方大河身上，颇觉得丢人。扯着他坐下，方大河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或许是他早就习惯孙柔佳嫌弃他吧。
吃完饭，大家都送上红包和祝福。
因为是两个孩子，所以大家准备的是两份红包。
李盼娣送完红包后，转头发现黄雅茹居然只送了一个红包，摸了摸男宝宝，女宝宝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盼娣微微蹙眉，将这事告诉了她男人。
许同林想了想，“可能是她身上没有那么多红包，所以才把钱装在一起了吧？”
李盼娣嗔了他一眼，“瞎说啥呢。那红包明明是我从超市买来的，里面有五个呢。我们只用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呢。”
许同林也觉得这事情大发了，趁黄雅茹不在的时候，他将儿子叫出来，“你们今天准备了几个红包啊？”
“两个啊。”亚舟迟疑道，“我每个红包里放了六百，怎么，我放少了？”
六百块不算少了。以他们这种关系不算少了。
许同林想了想，又把他媳妇提出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对象是不是重男轻女啊？”
亚舟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她家确实是重男轻女家庭。她上大学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的。不过这几年，她每年都得奖学金，去年年底就还完了。”
这样热爱学习的孩子，许同林自然喜欢，可他还是追问一句，“你觉得她重男轻女吗？你跟她相处好几年了，应该能看出来吧？”
亚舟涨红着脸，“爸，我们还没打算生孩子呢，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许同林拍了下他的肩膀，“儿子。你别以为这事不重要。我告诉你非常重要。她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她能选择的。我也不是那种论出身的人。但是如果她自己都是受害者，当她有了孩子后，反而成了加害者。那就不行。你看你妈妈从小就生在重男轻女家庭，她就对你们三个一视同仁。而你大伯母呢？明明也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可她却成了加害者。对长丽不闻不问，对长兰又极尽利用。我不希望将来我的孙女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你好好打听。这非常重要。”
他爸还是头一回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嘴他说话，亚舟不由得也认真起来。奈何这两年，他一直尽快着创业，跟女朋友约会都是挤出来的。关于孩子的话题，至今没有讨论过。
亚舟想了想，“等我问问她吧。”
许同林点头，“行。你自己好好想想。”
亚舟在家只能待两天，下午就得走。
第二日，李盼娣让冯大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饭。吃完饭后，李盼娣送了一套黄金项链给黄雅茹当见面礼，“你们自己在北京定婚了，这套项链就送给你们当定亲礼物吧。”
黄雅茹接过盒子打开，见里面是黄金四件套，每件都很厚重，她笑弯了眼，“谢谢阿姨。”
李盼娣摆了摆手，“如果不喜欢这个款式，你可以自己去金店更换。”
黄雅茹摇头，“不用了，这个款式，我很喜欢。以后我会传给下一代的。”
听到这话，许同林特地看了眼亚舟，对方满脸歉意。
他昨晚接了一通北京打过来的电话，睡觉就晚了。还没来得及问她呢。
吃完饭，收拾一通，许同林就送他们去车站买票了。
五一是高峰时期，一票难求。到了那边，队都快排到门口了。
下午三点钟，两人上了火车。
没过几天，亚舟打来电话，“爸，她说她将来一定会一视同仁的。”
答案虽是好的，可许同林却不怎么相信，把黄雅茹只给了一份红包的事情跟亚舟说了一遍，“你妈亲自问的末白，他说里面只有六百块钱。”
亚舟咬着嘴唇，“爸，她说她会改的。她善解人意，处处体贴，从来不跟我闹脾气，谁没有缺点呢。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想给她一次机会。”
许同林沉默一会儿，终于妥协，“那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和你妈只是希望你找个好对象结婚。”
亚舟松了一口气，“爸，妈，我会的。”
十一的时候，亚舟带着黄雅茹一家过来商谈结婚。
李盼娣虽是兴致缺缺，但还是按照习俗准备起来了。
黄雅茹是带着父和哥嫂一起过来的。
许同林去车站接人，轿车坐不下这么多人，便又招了辆出租车。
多了两个人，虽然冯大姐要添几个菜，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外，其它也还好。让李盼娣诧异的是，黄雅茹说过会传给下一代的黄金首饰居然戴在黄雅茹嫂子身上。
李盼娣原以为是借戴，撑场面，也没放在心上，但当对方母亲提出要五十万彩礼，甚至咬死一口价，连还价空间都没有。这下子，李盼娣终于爆发了。
她一巴掌拍到茶几上，震得上面的东西纷纷移了位，“对不住，你们家闺女，我们家娶不起。我们这边的彩礼十万就是顶天了。你们要五十万完全就是卖闺女。我不会出的。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她看着亚舟，“你想娶她，可以。但是必须凭你自己的本事。这个钱，我一分都不会出。”说完，她气势汹汹回了屋。

第120章
许同林见媳妇生气，便也跟着进了卧室。
黄父黄母涨红着脸，齐齐看向黄雅茹，不满地道，“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家。娶媳妇居然一分彩礼都不肯出，咋地，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黄雅茹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不错的许家长辈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不由得觉得委屈，眼睛泡满累，可怜兮兮地望着亚舟，声音缠绵，“亚舟……”
亚舟脸色也不好，他倒不是生父母的气，而是觉得未来岳父一家狮子大开口，拿自己家当冤大头呢，他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先送你们去宾馆吧。”
黄雅茹怔了怔，黄父黄母对视一眼，齐齐哼了声，甩着袖子离开了。
黄雅茹的哥哥和嫂子临走前还不忘左顾右盼，心中暗自赞叹这家明明这么有钱，却这么抠。
路上，黄雅茹的哥哥和嫂子抱怨不停，亚舟沉着一张脸，一直不说话。
下了车，亚舟给他们开了房间，四人似乎从来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迫不及待往自己那间房跑。黄雅茹站在服务台前，看着亚舟拧着眉，小心翼翼地问，“亚舟，你爸妈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要跟我分开？”
亚舟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沉痛与凄楚，清冷的目光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好似泼了他一盆冷水。
黄雅茹心如擂鼓，手心冒出一层细密薄汗，她强自镇定下来，往他靠了靠，紧张地捏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亚舟，这是最后一次。他们毕竟生养了我。”
亚舟饶有深意地打量着黄雅茹，作为女朋友，她是最合格的，乖巧懂事，从来不会过份粘人。偶尔他因为工作忙碌，没有时间陪她，给她买一份礼物，也能哄好。他感激她的体贴，但是没想到，自打见了父母，他一而再，再而三发现她身上的不足。
到底父母比他年长，阅历多，眼光老辣，懂得看人。
亚舟淡淡地道，“你可能不了解我妈，一旦她决定的事情，从无更改。如果我们结婚，他们真的不会出一分钱的。如果你相信我能给你幸福，可以等我半年，等网站正式上线，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们再结婚。你回去好好问你父母吧。”
黄雅茹猛得一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叫一分钱不出？这怎么可能？
他们可就这一个儿子，结婚一分钱彩礼不出，这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她呆愣了好半天，察觉到他不是在说谎，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后，心都凉了，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黄雅茹心事重重往回走，黄父黄母在房间里坐不住，开门出来，看到女儿一个人，将她扯进屋，“怎么就你一个人？亚舟呢？”
黄雅茹把刚才亚舟说的话重复一遍。
黄母暴跳如雷，“什么？一分彩礼都不出？这是人说的话嘛。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到大，光粮食都得十几万了，更不用说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了。他们家当你是嫁不出去的老闺女啊。敢这么嚣张。不行，坚决不行，小茹，你不能嫁！现在就不尊重你，等结了婚，也甭想他们会善待你。我看你和亚舟拉倒吧。”
黄雅茹咬着嘴唇，揪着袖口，大学里她处过好几个对象了，几乎每个她都去过，亚舟的家境算是最好的了。而且亚舟长得好，又正干，没有花花肠子。
她眼泪沽沽而下，瞪着母亲，“要不是你突然张口就要五十万，他们怎么那么说。你以为像这么好条件的对象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黄母气得半死，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我还不是为了你？一分钱彩礼不要倒贴，别人怎么想你？你就那么贱吗？”
黄雅茹被她推得差点栽倒在地。
黄父拉住黄母，叱道，“行啦。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好好教就是了。”黄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小茹啊，不是爸妈要卖你。你看咱们那儿哪家不是几十万彩礼？你还是大学生呢？难不成连人家小学生都比不过？那我们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黄雅茹捂着脸，想到那个比她小了一岁的邻家妹妹，她嫁人的时候，要了四十万彩礼，还有一辆小轿车。
结婚当天，附近几个村子男女老少都来观看，许多人羡慕她嫁给了这么有钱的人家。她父母也倍有面子。
要是她真的一分彩礼都没有，那可真是将脸丢到姥姥家了。
似乎察觉到她神色软化，黄父朝黄母使了个眼色。
黄母拉着黄雅茹好一番教育，“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啊。五十万对咱们家来说那是很难，但对他们家来说，那是小意思。你没瞧见吗？他家装修得比那电视上的还要好看。还有，他家居然用得起保姆，他们是差那五十万的人吗？他们这是看不上你啊。你要真的一分钱都不要，就嫁过去。那以后有的是罪受。”
黄雅茹嫂子插了一句嘴，“她之前不是还送你一套黄金项链吗？我看他们手里有钱着呢。你回头再买点水果上门，说几句好话，讨好讨好她。”
“对啊。他们就一个儿子，唯一的儿子结婚，怎么可能真的一分钱彩礼都不肯出。我估计刚刚就是吓唬我们一下。这是做生意的套路。我懂。”黄雅茹的哥哥坐在沙发，拿起桌上的苹果吧唧一口，随口就道。
黄雅茹神色变了几许，“不是这样的。他父母最反感重男轻女。拿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的……”
话未说完，黄母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可别听这些胡扯八道的话。怎么可能会一视同仁呢？女儿嫁进别人家，姓得的别人家的姓，几个月也不见得回一趟娘家，有事更加指望不上。这些话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吧。”
黄父跟着一块附和，“你妈说的对。他们指不定是跟咱们玩心眼呢。咱们只要咬死了不松口，他们拿我们没辙，最终也会同意的。”
黄雅茹嫂子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忘了把你男人的心拢住了。这世上的父母哪能犟得过儿子啊。”
其他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黄雅茹将信将疑，不过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而另一边，亚舟特地买了蛋糕回了家。
许同林和李盼娣在屋里经过短暂讨论，两人已经达成统一，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樱桃一边电视。
正看到搞笑一幕，两人齐齐笑出声，连手里的樱桃都顾不上吃。
门口有动作，李盼娣一瞥眼就看到儿子拿了蛋糕回来，她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几分。
许同林倒是神色如常，接过蛋糕，冲着媳妇笑，“木兰，这是咱儿子特地给你买的。这小子平时粗心，这会子倒是知道细心。给你买的是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李盼娣随意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不年不节的，我也不过生日，吃什么蛋糕呀。”
亚舟尴尬得坐在一旁。
许同林充当和事老，“行啦，你生日，他也不在家啊。现在就算是补过了。”说着将茶几上的果盘移开，将蛋糕放下，打开盒子切给她吃。
李盼娣倒是没有矫情，接过一块吃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这是我儿子买的。哪怕我不给他出彩礼钱，我也有资格吃。”
亚舟笑出了声。
许同林抽了抽嘴角，“行啦，你生了他，又养了他，咱家你的功劳最大。你呀，好好跟孩子说，撂着脸子干啥。咱家亚舟又不是那种糊涂孩子。他肯定不会娶那黄雅茹的。不信，你问他？”
亚舟抽了抽嘴角。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不是弄坏院里谁家种的蔬菜，就是惹院里小孩哭。
回到家，母亲总是这样声音冷淡，爱答不理，而父亲就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温暖，“哎呀，我家小男子汉又闯了什么祸了？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弄的？”之类的。
那时候他顶着母亲身上散发的冷意，心里忐忑要不要将自己做的错事说出来。
可当父亲温柔劝说后，他每次都稀里糊涂将自己干的坏事交待出来。被母亲罚站，父亲在旁边陪他解闷，他觉得父亲真是这世上最慈祥的父亲。
等长大后再看，他俩分明就是在跟自己唱双簧呢。一个唱白脸，一个□□脸。可怜自己小小年纪，哪玩得过两个大人。
自打他上了高中，他就再也没看过父母唱双簧了，现在乍然看到一回，脸皮崩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李盼娣脸都绿了，冷光射过来。
许同林假意嗔道，“行了，多大年纪了，还嬉皮笑脸的。你妈正生气呢。”
亚舟笑了一会儿，揉着肚子坐起来，“妈，你跟雅茹说过了，如果她想嫁给我，我不会让父母出一分彩礼的。”
李盼娣这才满意了，“行啊。你想娶就娶，我们也不能强逼你跟跟她分开。但是让我俩出钱，那不行，我不喜欢她，才不花那个冤枉钱呢。”
许同林拍拍亚舟的肩膀，“行啦。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十一假期结束，黄家父母也没等到许家心软，他们这才知道许家是来真的了。
黄家父母让女儿跟亚舟分手。
黄雅茹却有自己的考量，“亚舟公司开发的网络马上就要上线了，只要上线盈利，他就是原始股东，到时候他就有钱了，别说五十万，就是百万都没问题。你们再等等吧。”
黄父眉毛快要竖起来了，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还要多久？”
这是有了希望，黄雅茹迫不及待就道，“半年后就上线。”
只是半年，黄家人还等得起，“那成吧。那咱们就等他半年。”
黄家人坐火车先回了老家。
黄雅茹知道亚舟父母不喜欢自己，一直待在酒店。
回北京的这天，她在候车室等亚舟。
许同林送亚舟到火车站，临走前，许同林拿了张房产证给儿子，“你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爸我也不敢不听。这房子是上回我去北京买的。里面有租客，今年年底就会搬走。到时候你住进去吧。就作为你俩的婚房。”
亚舟捏着房产证，打开一看，地址居然离公司那么近。
许同林拍拍儿子的肩膀，依旧是乐呵呵地，“你现在住的房子太简陋了，里面连空调都没有。早上还得倒好几班车，这房子离你公司近，你早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亚舟手指都快捏白了，他不是轻易掉眼泪的人，这会子也被父母一番苦心感动了，他抿了抿唇，“爸，谢谢你。”顿了顿又道，“让妈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气了。大不了，我跟她分开。”
许同林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得了。有你这句话。你妈就心满意足了。但是挑对象，首先得要你自己喜欢。不能因为我们不喜欢，你就分手。我和你妈也未必是对的。我俩也看走眼过许多人。不过儿子，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想娶个好媳妇，那你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后再结婚。你还年轻，没必要这么着急。”
亚舟缓缓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这一别，再次见面就是年底了。
整个关同市一片银白，雪花如柳絮，如棉花，如鹅毛从天空飘飘洒洒落下来。
好在亚舟和亚棋早在下雪之前就到了家。
亚舟整天关在房间里，似乎有事要做。大家也知道他公司已经快要上线，倒也习以为常，没有强拉他出来。
亚棋，长丽和小玉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没几天，就过年了，大年三十要吃年夜饭，苗翠花特地将大儿子一家三口请了来，许同森孤家寡人无处可去也受邀前来。
周大妮和许同木在工地上吃不好睡不好，到这边见到好桌好菜，眼睛都瞪圆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自诩是文化人的许同森瞧着直皱眉，“大哥大嫂，你们这是从难民营里出来的吗？怎么这副吃相？”
两人嘴里都是菜，根本说不了话。连笔带划，支支吾吾的，许同森也没心思猜，扭头就跟许同林搭话了。
这边声音太吵，许同森就让冯大姐端几盘菜到隔壁，他拉着许同林非要跟他大醉一场。
许同林知道三弟心里不好受，也有心开解他，跟着一块去了。
那边吃饱喝足后的周大妮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刚才吃得太快，她嗓子胀得有点难受，又喝了几口汤。
放下碗的同时看到对面的亚舟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连菜都不知道吃，她拿着筷子敲了敲对面的盘子惊醒他，“亚舟，你咋啦？魂丢了？”
亚舟如梦方醒，慢条斯理拿起面前的筷子开始往嘴里塞东西，那动作机械到不行。
亚棋在他旁边，视线落到他脸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亚舟脸色疲惫，眼底一片青黑，反应略有些迟钝，轻轻摇了下头。
亚棋见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刚想再问，他却怎么都不肯回答了。只好住了嘴。
周大妮扯了下李盼娣的袖子，小声问道，“哎，上回你不是说你家亚舟要结婚吗？怎么没下文了？”
李盼娣担忧地看了眼亚舟，随即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年底面馆要盘点，要给员发福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时间问这个。
周大妮刚要说话，许同木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二弟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霸道了。谁家娶儿媳妇连点彩礼都不出啊？你当人家的闺女不要钱养啊？”
李盼娣视线落到苗翠花身上，对方表情神躲，瞧着有几分心虚的样子。
苗翠花自持是婆婆，再加上又觉得自己没错，反而挺直脊背，声音拔高，“怎么着？大木也没说错啊？那闺女挺不错的。长得好，个子高，跟亚舟还是一个学校的。你还有啥可挑的？贵就贵一点呗，你又不是没钱。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不喜欢，就破坏孩子的婚事啊。”
李盼娣扯了扯唇，“我自己挣的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还让我花大价钱娶个我不喜欢的人当儿媳，这是作梦呢。”
正在跟三弟喝酒的许同林隐隐听到隔壁有争吵声传来，他举着酒杯中，眨了眨有点迷醉的眼睛，不确定地问许同森，“三弟，隔壁是不是吵起来了？”
许同森同样都是醉眼朦胧，趴在桌子上，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她们打不起来的。”
“打……打起来了？不行！我……我得去看看。”许同林大着舌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根本站不稳，差点跌倒在地，幸好他眼急手快撑住桌子，却不想这一动脑子立时变得混沌，眼睛都睁不开，没几秒就睡着了。
而另一边，苗翠花和李盼娣已经吵起来了。许同木，周大妮和长兰站在苗翠花这边。亚棋，小玉和卫皓轩站在李盼娣这边，长丽身份不讨喜站谁都不合适，只好站在中间拉架，充当和事老。也是巧了双方战斗水平相差无几，三比三平。
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让步，就在双方呈现白热化状态时，一直闷声吃饭的亚舟拍桌而起，赤红双眼，“我跟黄雅茹已经分手了。跟我妈没关系。你们不许再说我妈了。”
众人齐齐侧头看他。亚舟跌坐在椅子上，扒拉着头发，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妈没关系。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第121章
众人齐齐围过来，眼巴巴盯着亚舟。
你一句我一句追问。
“你俩为什么分手？”这是苗翠花的。
“她劈腿了？”这是周大妮的，眼里闪着八卦之火。
李盼娣根本来不及张嘴，她见儿子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朝亚棋使了个眼色，一边一个扶着亚舟起来，朝苗翠花道，“妈，亚舟累了，我送他回屋。”
苗翠花一肚子疑惑就这么生生哽在喉咙，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好容易处个对象，没几个月就分了。
小玉眉头紧蹙在一块，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她。
亚舟进了屋，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躺倒在床上，他手肘盖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妈，亚棋，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亚棋看了眼李盼娣，对方示意她先出去。
亚棋也没有多作停留，开门出去了，担心奶奶闯进来，她守在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李盼娣坐在亚舟旁边，拍了下他的腿，“你已经静了好多天了。再这么熬下去，人就废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妈说说，妈不会笑你的。”
亚舟依旧保持原来的动作，空气好像静默下来。
床头靠边的墙有扇窗户，没关好，北风吹着片片雪花钻进了屋，给这间不太宽敞的房间带着几分冷意。
李盼娣搓了搓双手，朝掌心哈了口热气，起身将窗户关上，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
这时亚舟终于有了动作，翻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处，两只手抵着额头，揉了几下，才艰难地道，“妈，我们公司的网站没法上线了。”
李盼娣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她呆愣了好一会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才想起来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法上线了？”
亚舟扒拉下自己的头发，“网站是由我们十几个伙伴一起开发的。我也是组员之一。但是上个月，有家大公司看中这个项目，他们想买走，我们没同意。他们就把我们的主程序员和三个组员都被挖走了。进步慢了不少。这也就算了，雪上加霜的是风投那边也不肯再投钱了。反而一再怂恿我们将项目卖掉。”
李盼娣对计算机这块完全就是抓瞎，对网站更是一窍不通。她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不卖掉，等他们开发出来，你们的网站就是一文不值了？”
亚舟点头，“对！网络科技比的就是快和砸钱。快，我们领先了一步，但是没有资金，哪怕我们网站建成，也没有资金打广告了。网站跟线下的实物不一样，没有推广那就是个死。”
李盼娣脑子理清了，“也就是说你现在最缺的是钱。”
“对！”亚舟烦躁得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又透着几分急迫，“他们都是熟手，开发的速度会比之前快许多。估计明年八月就能完成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完成？”李盼娣追问道。
亚舟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全是愤愤不平，“原本明年四月就能完成，但是人走了四个，紧赶慢赶也得六月。可我们手里没钱，网站也没有前景，大家都想着把网站卖了。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难道就为了那区区三十万吗？”
李盼娣瞪大眼睛，亚舟一个人能分到三十万，那十几个人，岂不是几百万？这项目看起来很值钱啊。
亚舟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所幸将所有的话一股脑往外吐，“区区一千万就把三年的成果给瓦解了。妈，我是真想不到，他们目光会这么短浅。”
他的脸色着实难看，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李盼娣傻了眼，“不是几百万吗？怎么是一千万啊？”
“风投是占了大头，我们十几个加起来只占了30%的股。”亚舟叹了口气。
李盼娣瞠目结舌，难怪风投那边一插手，这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呢。
李盼娣坐到他身边，侧头看着他，“那你们需要多少钱才能将网站运作起来？”
“前期怎么也得三百万吧。上线后，有了盈利再加广告，风投看到前景，会乐意再投钱的。”亚舟想了想，报了个含糊不轻的数字。
李盼娣想了想，迟疑起来，“你们这网站真能赚钱？是做什么的？”
“是网络商城，专门卖母婴用品的。”亚舟叹了口气，“我都已经跟那些品牌谈好合作了。对方答应只要我们网站上线，就会入驻。可谁成想临门一脚就这么……”
李盼娣虽然不怎么上网，但也知道淘宝，阿里巴巴，京东这些专卖东西的商城。
看起来他这商城好像不怎么新鲜啊。
李盼娣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亚舟给她解释，“淘宝是商家对消费者的，阿里巴巴是商家对商家的，京东是专卖家电的。我做的是专卖母婴用品的。这个国内暂时还没有。”
李盼娣若有所思，他们家倒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可是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
她想了想，到底不忍心儿子难过，“如果你想做，那妈支持你。”
亚舟一脸惊讶，到底是诱惑太大，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迟疑道，“妈，我要的是三百万。”
李盼娣笑了，大手一挥，“不就三百万吗？妈拿得出来！”
亚舟显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啥玩意？
不就三百万？他知道自己家境不错，可他真不觉得家里能拿出那么多钱来。
李盼娣抚了抚他的脊背，“你爸上回卖房赚了两百多万，他说要留着开发房子，一直存着。剩下的一百万，咱家卖两套房子就出来了。”
现在房价已经涨到五千一平，她卖两套一百平的房子，一百万就有了。
亚舟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是万一网站没有挣钱，您这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虽然他很有信心这网站能挣到钱，可是万一他料错了呢？那他岂不是把他父母的钱生生给糟蹋了。
李盼娣倒是比他想得还要通透，“这世上，有两样事情是需要冒着极大风险，而且大概率收不回来的。一是借给别人钱，二是做生意。做生意不能挺而走险，如果你冒着风险非要去做，那你就要想好能不能接受失败后的局面。这三百万就算真的打水漂了，也没关系。爸妈手里还有二十几套，足够我俩养老了。”
亚舟这才稍稍放了心，握住她的手，“妈，谢谢你。”
李盼娣摆了摆手，突然又想到这事是她自作主张，便又怂恿儿子，“这事你还得跟你爸说说。他这么疼你，八成会同意的。”
亚舟对他爸也很有信心，倒不是他爸疼到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而是他爸向来不反对他妈的建议。他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这事算是成功一大半了，亚舟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李盼娣刚要开门出去，突然想到黄雅茹的事情，“对了，你和黄雅茹为什么分手啊？”
亚舟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跟那个组长好了。”
李盼娣瞠目结舌，想了想，“虽然我现在说有点事后诸葛的意思，但我还是要说，她其实不怎么适合你。你以后会遇到好姑娘的。”
亚舟点了下头，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哭过，痛过，怀疑过，最终还是要接受现实。
第二日，宿醉一夜的许同林醒来后，便听媳妇说起这事。
他倒是没有反对，只道，“你决定就好。”
亚舟得了这句准话，立刻就要给同伴们打电话。
李盼娣不太懂网络投资，她就想再问问春芳姐，对方可是什么行业都有涉及。也许对方能给她点好意见呢。
许同林也没反对。
李盼娣打电话过去，刘春芳几乎是秒接。
两人互相道了句新年好。
李盼娣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刘春芳想了想，“我觉得你不如把这个项目买下来。让它彻彻底底属于你们。”
李盼娣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啥玩意？买下来？
那得要一千万呢。她哪来那么多钱啊？
啊，不对！这些还只是成本，要是再加上宣传和后期支援，没有个一千八百万都不够。
李盼娣把这情况说了。
刘春芳却道，“你只投前期宣传的钱，估计连百分之十的股都买不到。你的话语权依旧不够大。如果其他股东再有动作，那你们这三百万可就打水漂了。”
李盼娣这些年做生意不是白练的，一瞬间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股东被那家大公司买通了，极有可能会让这个网站开不下去。
亚舟也说了，快是第一，砸钱是第二。
他们就算速度快对方一步，砸钱方面也比不过对方。
风投那边要是还不再给钱支援，他们网站极有可能撑不下去。
就像她开面店，最短也得要一年才能回本。网站应该也是同样道理。
李盼娣迟疑了。一开始给三百万，就算亏了，也没事，左右她们还有二十几套房子。
可要是把股份全买下来，那岂不是要把家里的房子全卖了？
“如果你没那么多钱，我建议你只买风投那边的。一切都是大股东说了算嘛。”
李盼娣眼睛一亮。是啊。她没必要全买。
她暗自算了算，除了她们家现在住的两套房子，剩下的房子加起来能卖到一千万。
风夺那边的股份全买过来，差不多要七百万。剩下的三百万做后续支援。应该也是可行。
如果还不够，她可以再卖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项目又有钱了。
只是这也太冒险了吧？做生意一项很谨慎的李盼娣捂着胸口，只觉得心慌。
刘春芳似乎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她犹豫不决，当下就道，“就算真的亏了。起码你们两个还有房地产和面馆的股份啊。这是金鸡，可以源源不断下蛋的。网络投资本身就是种冒险。机会稍纵即逝。说句题外话，我所有项目当中，网络这块的收益是最可观的。其他项目远远不及。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胆吃了。”
李盼娣似乎听说她话里的意动，笑盈盈地道，“你也觉得这个项目有前景？”
“以我投资这么多项目的眼光来看非常有前景。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都会抢着投资了。”电话那头，刘春芳一脸认真，最后还说了句俏皮话。
李盼娣心中一动，“那我跟我男人好好商量商量。”
“嗯，我也就是给你们建议，具体投不投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刘春芳对此很是理解。
李盼娣道谢后，两人各自撂了电话。
挂掉电话，李盼娣迫不及待找到许同林将刘春芳的话重复了一遍。
许同林年轻时为了证明木兰嫁给他比嫁给成浩伟强。他连倒卖国库券都敢。那可是冒着坐牢的风险。
这会子，最大的损失可能就是失去房子，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买了，“不管怎么说，咱也应该相信亚舟和春芳嫂子。”
亚舟不用说了，那是亲生孩子。绝对不会坑爸妈的。
春芳嫂子那可是大老板，管着大集团的总经理。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她的眼光绝对没有问题。
他们做这个决定只花了一天一夜，可却把亚舟震得差点晕过去，“啥？买下来？”他抚了抚额，总觉得是他病了，产生幻听了。
许同林拿掉他的手，“你没听错。我是觉得这项目的确不错。”
亚舟急得不行，“再不错，也不能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啊？这万一要是赔本，你们可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李盼娣知道他这是太紧张了，觉得肩上压力太大了，忙安慰他，“没事。亏了就亏了。我和你爸还能挣呢。你爸房地产还有股份，他们公司有好几块地皮，就光那些地皮就值一千多万呢。咱俩不是穷光蛋，你不用有压力。”
这么一说，亚舟心里倒好受了些。
就在这时，亚棋进来了，将手里的卡丢掉亚舟手里，“妈，昨天你和亚舟的话，我也听到了。你们不用卖掉所有房子。我这里有四百万，可以先给你们用。”
亚舟羞愧欲死，“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挣的。”
“你就当我投资好了。我挺看好你的。”亚棋将卡又扔了回去，又补充一句道，“亏了也没事。反正我还年轻，还能再挣。”
亚舟手忙脚乱接过来，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那成吧。到时候给你算股份。”
李盼娣上前将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搂在怀里，“我真高兴，你们能互帮互助。”
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122章
过完年，亚舟就带着六百万只身去了北京。
他之前已经打电话联系好其他伙伴，早点回去开工，争取在四月上线。
至于其他钱，还得要父母卖完房才能打过来。
卫皓轩听说他们要卖房，把两口子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这不是瞎胡闹吗？房价现在节节攀升，此时卖掉，多亏啊。”
零四年之前，房价一直要死不活的，两口子买了不少。现在房价一天比一天喜人。他们倒要卖掉大半，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两口子被训，像个小孩站在他面前，一动也不动，脸色却是涨得通红。
等他神色平衡了些，许同林才开始解释，“亚舟那网站需要钱。我们也是没法子。”
卫皓轩跟刘春芳不一样。刘春芳什么产业都涉及，哪样赚钱，她的钱就到哪。
卫皓轩年纪大，思想根不上潮流，网站说得挺悬乎，可那玩意虚头巴脑的，摸也摸不着，看也看不到的。
他其实不太看好，哪有房子踏实啊。
他将两人叱责一通，从教育孩子要量力而行，不能太过娇惯甚至是溺爱；到做生意要踏踏实实，不要想着一夜发财，说得口若悬河，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快七十的老人了。
许同林和李盼娣一声不吭，任他训。
见两人依旧没有吐口，卫皓轩终于回过味来，“当真要投？再无更改了？”
李盼娣很肯定地点头，“是！”
卫皓轩被她气笑了，指着她半天，“你啊你！我妈说你挺踏实的呀，怎么临老了，反而变得浮躁了？”
似是察觉到他态度的软话，李盼娣笑嘻嘻地搬了张凳子坐到他旁边，仰着脖子看着他，“卫叔，房子的确能升值。但是亚舟这个网站属于新兴产业。前景可观，连春芳姐都说很有投资价值。我们俩不是宠溺孩子把钱当纸扔在水里玩的人。我们是真的是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的考虑后才做的决定。”
她一连说了三个很认真，倒叫卫皓轩瞧了她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才吐口，“那行吧。既然你们想冒险，我也不阻止你们。”他抖着手从自己抽屁里取出一张卡，上下翻了下，递给李盼娣，“这张卡里有年前你转进去的分红以及房子收上来的房租，我还没动。原想等房子开工再用。但是大老板明摆着要囤地，不肯开工。放着也浪费，给你们先用吧。”
李盼娣心中感动，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您可以买房啊？”
“自家就是卖房的，还去旁家买，这不是脑子抽了么？”卫皓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上回盖的商品房，他留了两套门面和八间两居室。价格是属于股东才有的最低内购价。比外面便宜了将近五百一平。
李盼娣讷笑两声，接过来，“这里多少钱啊？”
“两百多万吧。”卫皓轩随口道。
李盼娣张了张嘴，“这么多钱都借给我们，不太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卫皓轩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布满皱纹，显得苍老又暗淡，一根根青筋凸起，像蜿蜒而上的一条条小蛇。哪怕他再怎么保养自己，再怎么心态平和，二十五年的牢狱生活，还是给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好在，他有个疼他如命的母亲，还有个孝顺周到的养女。他这辈子值了，他收敛了心神，抬眼又是那个喜欢教育人的老头，“要是不拿我当外人，你们尽管用。大不了，等你们赚到钱，再给我点利息。”
“行。”知道他是好心，李盼娣也不再推辞。
七百万凑齐了，许同林要去一趟北京，将手续办完，剩下的就等着网站开发完成，再上线了。
到了北京，亚舟带着许同林跟对方谈判，一点波折都没有，很顺利就买到了股份。
许同林还有点不可思议，亚舟就道，“他们不太看好我们这个项目，有人接手，他们迫不及待甩锅呢。”
许同林恍然大悟，他也没说什么。掏出手机先给媳妇打了电话汇报进展，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问起正事，“你们开发得怎么样了？四月十号能正式测试吗？”
“能的。我们计划在四月一号开始内测，十号全网公测。到时候，资金得到位。”亚舟搓着手，激动得不行。
“这剩下的一百多万，你们先用着。不够了，我们再给你打。”许同林拍了下他的肩膀，“现在房价攀升，晚卖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
亚舟顿时亚力山大，他咬着嘴唇，沉思良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坚定似是下定了决心，“爸，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许同林哈哈大笑，“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他搂着他往前，“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项目进行如何了？”
另一边，李盼娣得知股份已经买到了，喜不自胜。
就在这时，冯大姐敲门进来，朝李盼娣道，“木兰，老家那边来信了，说大刘叔病重了。”
李盼娣一个咯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送去医院呢？”
“我家那口子说大刘叔死活不肯去。还拦着不让通知你。但是我那口子说病得太严重了，起不来了，不送去不行，让你回去劝劝。”
李盼娣重重点头，“我这就回去。”
她跟助理交待一声就打了车到汽车站，买票，坐车，到了龙水又坐电动三轮车。
这一通折腾，到了梨山已经是傍晚了。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山上人来人往全是泥泞，她脚下的小牛皮鞋坑纹比较多，没有滑倒，但鞋底已经粘了厚厚一层污泥，抬脚重如万斤。
她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将鞋底的泥用树枝挖掉。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花了近大半个小时才到山腰。
山腰很安静，圈养的家禽也都入了梦乡。那间竹屋却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她走到门口，隐隐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醒来应该是冯大姐的男人在照顾大刘叔。
她敲了门，对方过来开，果然没错。
冯大姐男人是李盼娣专门请来照顾大刘叔的。
他一直不肯跟李盼娣去省城，她又不放心他这么大年纪还待在山上，便专门请人照顾，一个月的工钱和冯大姐不相上下。
对方拿着高工资，对大刘叔非常上心。几乎每天都汇报一遍大刘叔的情况。
李盼娣几乎每两个月来一次，一次待两天，她熟门熟路到床前，见大刘叔垂在床头咳个不停，她立时上前帮他拍背，就着灯光，看到他吐出来的痰浓稠，她微微蹙眉，朝旁边男人吩咐起来，“你下山去找辆电动车三轮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男人立时应了。
听到她声音的大刘叔仰躺在床上，看清来人是李盼娣，抓住她的手，“不用了。我不去医院。”
李盼娣面沉如铁，断然摇头，“不行！你病得太严重了。不能不去。”
大刘叔拗不过她，只能委委屈屈地控诉她，“你对我不好了。一点也不温柔。”
李盼娣头皮发麻，晓得他这是认错人了，把她当成他媳妇了。
便顺着他的意安抚他，“你不是说要一辈子照顾我吗？你病成这样子，还要我照顾。怎么能当我的依靠呢？乖啊，去医院吃药。”
“医院太贵了。队里不给报销怎么办？这钱还得留给你生活呢。”
李盼娣默默叹气，“没事。队里给报销。”
说完，空气陷入沉静，李盼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他回复，低头一看，他两眼紧闭，一动不动，唬了一跳，她手指颤颤巍巍伸到他鼻子下，察觉到鼻端有气流，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冯大哥回来了，对方将大刘叔背上肩膀。李盼娣提着包袱跟上。
到了山下，三轮车的后车厢里放着几床松软的棉被，李盼娣十分满意，冲着对方道谢。
冯大哥挠着头，嘿嘿直笑。
两人连夜送大刘叔到了县城医院。
查血，尿检，甚至是肺部和胸腔都要拍片子。
折腾了一晚上，三人都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大刘叔率先醒过来，冲着过来查房的护士招招手。
这护士二十出头，看起来格外年轻，见他神神秘秘地，不自觉靠近，“你有事？”
她话刚说完，大刘叔就冲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小声点，别吵醒了李盼娣。
护士点头答应。
大刘叔才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医院还有黄豆吗？”
护士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她视线落到他穿着的衣服上，看得出来，这是个农民。家里应该不缺黄豆才对，干啥跑我们医院问有没有黄豆啊？
她摇了摇头，“没有。”
谁知听到这话，大刘叔竟红着双眼，咧着嘴哭起来，“你骗人。分明就是有，你们看我是乡下来的，不肯送我。”
护士两眼发直，紧张得一个劲儿咽唾沫，这人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医院啥时候送黄豆了？她怎么不知道？
就在她头皮发麻，想要夺门而逃时，就见刚才还趴在床边睡觉的大婶醒了。她立刻道，“大婶，你爹好像发狂了。找我们要黄豆。”
李盼娣还没来得及揉眼，听到黄豆，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立时反应过来，冲着护士眨眨眼。
护士也是个机灵人，一转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朝着大刘叔道，“对，有黄豆。等你们出院，就拿给你。”
大刘叔这才不哭了，“那你快点。”
护士心有余悸退出病房，旁边的病人也醒了，骂骂咧咧说了一句，“神精病！”
李盼娣示意冯大哥去外面买早餐。她扶着大刘叔坐好，“别乱动了。”
大刘叔咧着嘴偷笑，压低声音向她报喜，“媳妇，我刚刚要到黄豆了。她还敢骗我。也不看我是啥人。”
李盼娣帮他掖好被子夸了一句，“你真厉害！”
大刘叔沾到枕头就睡了。
旁边躺着的中年男人翻来覆去来回折腾怎么都睡不着，竟起身将旁边的帘子往旁边收拢。
李盼娣闻声看去，呆了呆，“成浩伟？”
没错！旁边躺的就是成浩伟。她怎么都没想到年轻时英姿勃发的帅小伙，还不到五十就谢了顶。
“你这是？”成浩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李盼娣，看了眼床上躺着的竟是大刘叔，不由得感慨万千。
盼娣对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义父都能贴心照顾。
而他呢？媳妇，儿子，女儿，情人在他失业后竟没一个肯过来照顾他，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曾。
“医生说他得了老年痴呆症，现在只记得年轻时的事情。”盼娣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刚刚把你吵醒。”
成浩伟摇头，“没事。是我睡眠太浅了。”
外面天蒙蒙亮，成浩伟有心想跟李盼娣聊几句，便走到她身后的窗户边，装作看风景，随口问道，“这些年没见，你怎么样了？”
他是真不知道李盼娣的情况。他和李盼娣唯一的交集就是周大妮。不过周大妮虽然爱八卦，但她传八卦常常会扭曲事实。比如她不喜欢李盼娣，自然不肯说她多么有本事，反而说她就是个给人打工的，一个月也就挣几百。这些年愣是没人找李盼娣帮忙安排工作，不得不说，有一部分也归功于周大妮的功劳。
李盼娣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随口答了一句，“还行吧。”
她刚刚被吵醒，脸还没洗，牙还没刷，没有跟旧人聊天的兴致，说了句抱歉就进了洗水间。
就在这时，冯大哥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进来了。
成浩伟自然也认识他，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冯大哥一惊，“啊，是你啊。”
成浩伟是他那一辈，为数不多进了县城的人。前几年，他还听说对方当了厂长。
成浩伟打完招呼，又好奇起来，“你怎么跟盼娣一起照顾大刘叔呢？”
这两家人八杆子打不着啊。
冯大哥拿着煎饼吃了一口，觉得胃里舒服了，才回答，“盼娣请我照顾他的。”
成浩伟恍然大悟，又不免好奇起来，“盼娣现在发展得不错吧？”
提起这事，冯大哥就一肚子话，“那当然了。她在省城开了好多家面馆。那是实实在在的大老板。我媳妇在省城给她当保姆呢。”他比划了下手指，“一个月这个数。”
成浩伟一惊。当保姆一个月就能得这么多，那确实不错。
冯大哥说起这事，那是滔滔不绝，“她男人开了家公司，专门盖房子往外卖，挣老多钱了。她儿子女儿都有出息。对了，她那个小女儿还是咱们省的状元呢。上的清华。特别有本事。咱们村谁不羡慕。”
成浩伟越听心越堵，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冯大哥却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一边吃一边说，“关键是她还孝顺。对大刘叔多好啊。拿亲爹一样孝顺。之前一直想接他去省城，他就是不肯。非要守着梨山过活。没奈何，盼娣就请了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成浩伟没有反应，这才抬头，瞧见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对了，你啥病啊？”
成浩伟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身道，“我先去下面买早饭了。”
冯大哥先是答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追在他后面问，“哎，你媳妇怎么不来照顾你啊？”
成浩伟身子僵了僵，装作没听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护士进来，冯大哥顺嘴问了一句，“隔壁床得了什么病啊？”
“肾衰竭”
冯大哥再不识字，也知道肾是什么。当下眼睛都瞪圆了。
成浩伟这才不到五十，咋得这么个病啊。

第123章
“说什么呢？”李盼娣洗漱完毕，一打开门就对上冯大哥惊愕的眼神。
冯大哥三言两语就把成浩伟得病的事说了一遍，李盼娣满脸惊愕。
就在这时，护士提醒两人，“八点医生要过来查房的，你们赶紧吃早饭吧。”
李盼娣立刻叫大刘叔起来，冯大哥咽下嘴里的煎饼拉着护士，问成浩伟的病到底如何。
护士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是一个村的，担心他得病不跟家里人说，关心一下。”
护士想着他们也不是坏人，咬了咬嘴唇思考一会儿也就说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前几天查出有肾衰竭，要做透析的。但是那边病房满了，就转到这边来了。”
做透析？冯大哥心里一紧，“严重吗？”
护士很肯定地点头，“挺严重的。他发现得比较晚，现在只能先做透析让病情不再恶化，然后找合适的□□做移植手术。”
冯大哥瞪大眼睛，“肾还能移啊？”
护士叹了口气，“当然可以了。我们国家这项技术已经成熟了。但是他好像没有家人过来做匹配。”
看得出来，病人家境不错，长得还可以，气质也儒雅，也不像没有结婚的人，但是怎么连个帮他的人都没有呢。
护士还要到别的病房，说完后就离开了。
李盼娣已经叫醒了大刘叔，哄着对方刷牙洗漱。
冯大哥这才想起自己是护工，拿着人家钱的，他却只顾着八卦，不由得脸上讪讪的，想把煎饼放到床头柜，他过来伺候。
李盼娣却摆手，“不用了，你先吃饭吧，等你吃完再换我。”
冯大哥也不敢再八卦了，将手里的煎饼大口吃完，洗完手，过来接替李盼娣的工作。
大刘叔把李盼娣当成媳妇，把冯大哥当成了他弟弟，乖乖吃饭。
李盼娣坐在床头柜，见他吃得不多，不由得蹙眉。
冯大哥解释道，“年纪大了胃口也跟着下降。”
李盼娣叹了口气，就听冯大哥同情道，“没想到，成浩伟会得这么个病。难怪他的家人都不肯来看他呢。”
李盼娣刚才在照顾老爷子，只模模糊糊听了一耳朵，侧头看了他一眼，等他下文。
冯大哥便把他需要移植肾脏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盼娣淡淡点头，没有做出评价。左右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吃完饭，李盼娣拿了报告就去找医生看，医生叹了口气，指着一张肺叶片子给她看，“这里面长了个肿瘤，根据肿瘤的形状来看，极有可能是恶性的。不过具体是不是恶性，还得看它的生长速度。”
李盼娣差点站不稳，身体抖了抖，“什么？恶性肿瘤？”
那就是没得治了？大刘叔怎么会得这个病？去年春天还体检过，明明没有问题的啊。
“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能不动刀子就别动了。”医生给出建议。
李盼娣失魂落魄出了诊室。
第二日，医生确诊，真是的恶性的。
医生建议出院，早点回家吃点好的，陪老人家最后一程。
李盼娣和冯大哥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病房的时候，大刘叔似乎想到了什么，扯着一个护士道，“我的黄豆呢？”
几人全都怔住，大刘叔又重复了一遍。
护士一脸懵逼，李盼娣朝冯大哥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跑下楼。
再回来的时候，护士台这边聚满了人。冯大哥立刻举起用塑料袋装的两斤黄豆挤进去，冲着大刘叔笑，“在这呢。医院送给我们了。我刚刚给忘了。”
大刘叔接过来，他手颠了几下，眼睛都瞪圆了，“哎，你怎么要人家这么多啊？说好了每人二两，咱们不能搞特殊嘛。”
说完，他抓了几把放到兜里，剩下的往护士怀里一塞，“俺们农村人也是讲道理的。”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扑哧一声笑了，大刘叔被大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盼娣担心他病情加重，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搀扶着他往外走，“好了，赶紧回去吧。要不然一会儿该下雪了。”
大刘叔如梦方醒，连连点头，“对，对，不能下雪。要不然冻着你了。”
到了医院外，他将兜里的黄豆全都掏给李盼娣，冲着她笑，“媳妇，这二两黄豆又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李盼娣：“……”
大刘叔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李盼娣通知了他的亲朋好友，又通知了许同林和孩子们。
除了亚舟和亚棋实在抽不出空，其他孩子都来了。
探视过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送亚琴和赵海平下山，瞧着亚琴微微凸起的肚子，责怪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你怀孕了？这山上这么滑，可得小心一点。”
亚琴笑着摆手，“没事。我就是想姥爷了。小时候，他经常带东西给我们吃。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人总要经历这一遭的。你怀着孕要想开一点。”许同林默默叹息。他何曾不是得到过大刘步的照拂。看着他已经苍老的容颜，自然也跟着一起揪心。
亚琴点了点头，赵海平扶着她上了小轿车。
到了四月初，大刘叔离世了。许同林和李盼娣将他安葬在了他媳妇旁边。这是梨山脚下，周围一片花海。
大刘叔留下的遗物，李盼娣留了几样做纪念，剩下的东西全都归小刘叔处置。
办完丧事，两人回了省城。
卫皓轩告诉两人一个好消息，“三月十八，央行加息0.27个百分点，房价也跟着涨了一波。我手下涨得最多的一个小区，涨了六百每平。瞧瞧，我就说吧，房价还会再往上涨的。”
李盼娣揉了揉脸，实在笑不起来，只僵硬地扯了扯唇。
许同林干巴巴地道，“您老真是料事如神。”
卫皓轩脸上的笑容立即降下来，“生老病死这是世上最难也是必须要接受的事情。活着的人得要继续活下去。将他们好好记在心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你俩要习惯。”
许同林怔了怔，想到他妈再过三年就八十了。他的心没由来得觉得一痛，如果他妈妈走了，他……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想法丢出去，不行，他不能这么想，他妈身体还硬朗着呢。
房价虽是涨了一波，但为了支持亚舟，他们还是选择卖房。
由于房价涨得太快，似乎还会再往上涨的架势，房子只挂了两周就脱手了。一百三十万。要求对方付全款。
卖房的时候，他们跟银行有了接触，这才知道他们这种情况完全可以不用卖房，把房子抵押，可以得到房价的七成。
虽然银行评估房子会比市场价低一点，但是不用找买家，倒是省了些时间。
许同林便把剩下的房子全抵押了，到手六百五十万。
网站一上线，他们先是做广告，发注册红包券，就花了一大笔钱。
好在赔本赚吆喝是有效果的，网站的访问量节节攀升，订单也如雪花一般越来越多。
专门做母婴类的购物网站，他们是独一份。吸引了不少宝妈宝爸。两个月后，他们的网站赚到的钱能跟广告费和红包券维持平衡。不再需要他们再往里继续投钱了。
许同林捏着剩下的三百万跟媳妇商量，“这些钱先留着吧。手里有钱心不慌。”
李盼娣也没反对。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李盼娣起身去接，聊了一会儿。
她叹了口气，将电话挂掉。
“谁的电话？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许同林坐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李盼娣掐着手指，眉毛紧蹙，“是春芳姐。她想让你把小玉转到市法院旁边开的那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许同林不由得瞪大眼睛，却那干什么？
他表情太过惊讶，李盼娣摊了摊手，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李盼娣拉她坐下，“你妈说房地产暂时没什么事情，让你到律师事务所学习。”
小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为什么？”
“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有能力接管那家律师事务所了，她就来接你回香港。”
小玉抖着嘴唇，“什么？她的意思是我接管不了，她就不来接我了？”
许同林也觉得春芳嫂子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怎么能这么做呢。
小玉这孩子有多想她，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给孩子设这个难题呢。
小玉只是高中毕业啊，法律条文连看都没看过。她怎么管理一间事务所，这不是搞笑吗？
“她不想接我就直说，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小玉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十分屈辱。
李盼娣任她发泄，过后才道，“她说她不想让你走她的老路。她想让你成长起来。她不想在你身上看到曾经的她，只想看到蜕变后的她。”
小玉激动的心渐渐回归。曾经的她？蜕变后的她？
李盼娣在脑子里斟酌了一番言辞，开口解释，“你妈这辈子过得很辛苦，年轻的时候，你爸没能护住她，受了你奶奶不少委屈。她为了能给你有个完整的家，牺牲自己的婚姻与快乐，跟他们虚与委蛇。但是后来你跟你奶奶走了，她又找了你六年。在此期间，她曾拒绝过许多男人的求婚。这是她的以前。”
李盼娣叹了口气，“她现在执掌香港一家在集团，担任总经理，底下有几十万员工。产业遍布全国。她不再是个母亲还是个企业家。”
说到这里，李盼娣特地停下来瞧了一眼小玉，见她面颊似乎隐隐有几分羞愧，继续道，“如果她现在跟你相认，恐怕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母爱，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她想要的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儿。不是那个时时刻刻苛求她安抚的小公主。”
春芳姐的心真的比以前硬多了。要是年轻时的她断断不会让女儿独自成长的。一定会陪着她经历人生中的各种坎坷。可现在呢？
她离得远远的，催动这个娇弱的女儿前行，去完成一项在这个姑娘明显完不成的任务。
小玉咬着嘴唇，眼泪落了下来，她用手背狠狠擦掉。
细腻白皙的面颊由于她的粗粝在脸上刮了一道红痕，给这那张娇美的小脸添了几分凄美。
她眼神由柔弱渐渐转为坚强，嘴唇死死抿着，好半天才艰难开口，“好！我去！”
李盼娣松了一口气，“那你明儿先去那边吧。别担心，一步步来。”
小玉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虽是下定决心，但做起来是真的很难。那些法律条文，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读起来，就相当拗口。
她只能先报班学习。又打听各个大学有没有这方面的公开课。
一时间全家最清闲的上班族居然变为全家最忙的人。
公开课上的都是最浅显的知识，一段时间后，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求。为此她只能花高价专门找了个大学教授给自己讲课。
作为刘春芳的女儿，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十万的零花钱，再加上她自己的工资以及房租钱，她早就是个小富婆了。
完全能支付起这么昂贵的开销。
上班的时候，她就帮着律师们整整材料，看看过往案例。
因为她是靠关系进来的，也没人敢指派她做事。在事务所里，她倒像个客人。
不用打卡，不用接待委托人，更不用工作。她的时间全由她自己来安排。
一般来说律师行接各种案件。但是这家事务所，似乎专门针对离婚案件。
十来个律师，个个都擅长打离婚关司。每个人都能把婚姻法背得滚瓜烂熟。张嘴闭嘴就是“根据婚姻法多少条归定……”
小玉也亲自去法庭旁听过，看着结婚不到两年就对簿公堂的小夫妻，她的心渐渐起了变化。
婚姻难道不是一对情侣秉承着相亲相爱的信念才会结合的吗？为什么只是短短两年，他们就能为了多得一点家产闹到法庭？
难不成他们不够相爱吗？
当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的时候。
前辈们都笑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爱情？真正的爱情是非常难寻的。更多的是两个人凑和过日子罢了。姑娘，以后找对象，先别考虑爱不爱，你先要看他的人品，再看他的家庭，其次再看你讨不讨厌他，要是这三样，你都满意，那这婚就能结。”
小玉听着似懂非懂，却又觉得他们说得话是真的。
“就我打这么多的官司来看，女的离婚大概率是因为家暴，男的离婚大概率是出|轨。女的咱就不说了，男的出|轨大概率是因为女的太贤惠。在家里没地位，没有经济能力。像这种男的离婚，另一方反而会死乞白赖扒着不放。要不然怎么会闹到法庭上呢。”
……
只是短短工作了两个月，小玉的世界观就遭受了一大波冲击。
如果一个家这么容易破碎，那她执着的那个家还有必要去找寻吗？
小玉的世界观遭受怎样的摧残，其他人并不知晓。
倒是亚舟成立的“好孩子”网站在问世四个月后，迎来一波大挑战。
竞争对手的网站“好宝贝”也正式上线了。为了一炮而红，他们发放了大面额的红包券。甚至在各大网站联盟上发布大额赏金。只要有一个会员注册就能得到十块钱。
为此几大搜索引擎及各大网都争相做宣传。
好孩子的销售额急剧下滑，不得不重新打起了广告。
但这些治标不治本，他们必须想出新的对策，让网站具有新的竞争力，才能让顾客回头。
亚舟召集所有骨干开会讨论，准备把这几个月做好的团购项目上线。
说到底，好宝贝的红包券只能是一次，用掉就没了。想让新客变熟客，还得靠低利润，拼销量的团购方案。

第124章
团购项目是在九月十号上线的，做的促销也贴合教师节的主题。
贺卡，书包，书桌，小黑板之类的做了团购。
价格比别的网站便宜不少，顾客又重新拉了回来。
只是团购利润很低，他们又打在各大视频网站，广告联盟，电视，报纸上打广告。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笔的广告费。
许同林把剩下的三百万交给他们，也勉强只能维持一个月。
如果竞争对手依旧采用原先的饥饿营销，那他们真有可能会被对方挤掉。
亚舟愁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许同林接到儿子的电话，也跟着一起着急上火。
他是真不知道网站居然这么烧钱。
他们线下的实体店也就是开业和节日搞搞促销。顾客看到门面装饰，自然也就知道他们家有活动。
可网站完全不同，先是把人拉进来，然后才能卖东西。
拉进来这个过程，就得要花大笔广告费。
没几日，许同林就瘦了好几圈，其他人都看出了端倪。
苗翠花心疼儿子，让他多吃些。大不了就不要那网站了。
卫皓轩把上个月刚收到的分红给他，一句话都没说。
小玉手里也攒了不少钱，初初算下来，也有小一百万。
她全拿给了许同林，“许叔，你先用吧。我也没什么爱好，每个月连两千都用不到。”
许同林哪肯要一个孩子的钱，推了回去，“这是你妈给你的零花钱，我哪能要。”
小玉知道他这是羞于面对她妈，毕竟他是长辈，问一个小辈借钱，总归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她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那不如就当我投资你们的网站，你们每年也给我一点分红好了。”
这个建议，许同林倒是同意了。
亚琴听说弟弟的网站需要钱，跟丈夫商量，也送了十万过来。
她们小两口刚结婚，手上没什么钱。这十万已经是他们这几年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许同林瞧着她的肚子，“这钱还是留着你生孩子吧。”
“不用。我们留了一万块钱在手里呢。”亚琴摸着肚子，一脸幸福。
许同林只能收下。
许同森听说了，也送了十万过来。
许同林拿着大家集资来的钱到了北京，已经是十一月了。
再过一天，他们就没有能力再支付广告了。
看到他爸回来，亚舟的眼睛又亮了亮，当看到他爸递过来的两百万，大伙像打了鸡血似的。
这两百万还能支撑二十天。
如果竞争对手还不停止继续烧钱，那他们网站只能找风投投资，或是被对方收购。
许同林为了确保万一，想到刘春芳，亲自拨了电话打过去，却不想刘春芳去了英国商谈项目，不在香港。
许同林失望地挂了电话，一转身亚舟就状似癫狂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就喊，“爸！他们停了，广告联盟上的注册广告撤销了。我们坚持下去了。”
注册广告是极烧钱的广告。十块钱一个账号，一万个注册账号就是十万块钱。
好孩子的注册账号差不多有一百多万。那就相当于好宝贝在广告联盟上就花了一千万。这还不包括其他宣传平台上花的。
但是好孩子广告费只花了他们的一半。不得不说，快一步就是占优势。
抢占新客结束后，好孩子将一半的广告撤了回来。
每月渐渐有了盈余。到了年底，除去所有开销，许同林分到了八十万的分红。
后期的宣传资金都是由他投的，股权重组后，他占了85%的股份。
剩下的十三个人占15%。
当然许同林这85%，还包括小玉的。
她也分到了五千块钱。虽然少，但好歹看到钱了。
这年的过年跟去年还是那些人，全都聚在一块玩闹。
苗翠花精神不震，早早就撑着胳膊睡了。许同林担心她摔倒，走过来抱起她回屋。
他这一动作，倒把她惊醒了，望了望四周，发现是在自己屋里，有点懵还有点迷糊，“林子啊。”
许同林答应一声，去外面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洗脚。
热水温热，苗翠花抖然间醒来，看到是二儿子，她撑着床坐直了，“让你媳妇过来给我洗吧，你都累了一天了。”
许同林愣了愣，咧嘴笑，“妈，你是心疼我还是嫌弃我啊？我手都湿了，干啥费那事呢。”
苗翠花撇了撇嘴，“你媳妇从来没给我洗过脚。”
许同林手上动作不停，无奈叹道，“妈，她是你儿媳妇，不是你闺女。你既没有生过她，也没有养过她。”
苗翠花心里很不滋味，声音干涩，“谁家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孝道。”
“妈，孝道只是道德标准，不是法律，不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许同林说得那是一本正经地。
苗翠花脸色难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作势要拧。
他却不闪不避，眼里带笑静静地看着母亲。
苗翠花登时就没了脾气，低头认真地扒拉下他的耳朵，“哎呀，难不成我生你的时候把你耳朵挤坏了。才让你成了‘耙耳朵’？”
许同林啼笑皆非，转了话题，“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苗翠花却不上当，扒着嘴，委委屈屈地告状，“你媳妇不尊重我。”
她现在的脾气有点像小孩，时不时就要跟许同林告李盼娣的状。
只是每次都被他插科打诨混过去了，许同林颇为耐心，哪怕自己的计策没有成功，他也不生气，静静听着，“我让你媳妇给亚舟娶房媳妇。她死活不听。”
嗨！他还当是什么事儿呢。许同林无奈抚了抚额，“妈，亚舟娶媳妇，那得亚舟同意。我们不能帮他做这个主。”
“有什么不能作主的。上回那个，要五十万彩礼，你媳妇愣是一分钱不肯出，人家不高兴跑了……”
许同林耳朵一震轰鸣。老天爷，这都讲了十回了。次次都是同样的话，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等她唠唠叨叨说完，许同林举起双手，“妈，我肚子饿了，您先睡吧。我不打扰您睡觉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端着洗脚水出去了。
苗翠花气得直拍大腿，“怎么又来这一招。让你给你儿子娶个媳妇就这么难嘛。一说这个溜！”
许同林端着盆到了外面，堂屋已经吵起来了。
主角是周大妮和长兰。
许同林将水倒掉，碰了碰站在圈外的媳妇，“这怎么一回事？”
李盼娣手遮着嘴巴小声道，“长兰跟她上级处对象，两人打算明年结婚。”
许同林眨了眨眼，“这是好事啊？大嫂为啥不同意？”
“男方用的是贷款。不是全款买房。”李盼娣同情地看了一眼长兰，低声解释。
许同林看向坐在边上却老实在在喝酒吃菜的大哥，抽了抽嘴角。发生这么大的事，大哥居然半点不受影响，这份淡定，他服！
许同林上前把剑拔弩张的两人拉开，冲着周大妮道，“大嫂，这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啊。难不成你想一整年都跟人吵架啊？”
周大妮手指点头长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能不能长点记性。我都跟你说了。你那对象是乡下人，没什么钱。你跟着他只有吃苦的份。你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要挑个有钱人了。干啥非要跟个穷鬼啊。”
长兰抹着眼泪拉着亲妈的袖子哀求着，“妈，求你了，他对我真的很好的。您就同意吧。”
周大妮推开女儿的手，叉着腰骂道，“我呸！他连买房都要贷款，还能有钱给我吗？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大，那么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长兰抿着嘴，竟是无言以对。
周大妮指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长丽，“你瞧瞧她是亲大姐，从小到大，我没抱过她一次，而你呢？跟你哥一样待遇，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长兰看向长丽，从小到大，她在长丽面前就特别有优越感。同样都是爸妈的女儿，她什么都有，长丽却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头一回羡慕长丽，长丽要是结婚根本不用考虑爸妈的感受。而她却不行。
“我从到大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变得那么蠢，相信男人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啊？你看看你三婶。以前还是个护士呢。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三叔是怎么对她的？该扔还得扔。你给我放聪明一点。嫁个有钱人，哪怕最后他真的抛弃你了，至少你还有些钱傍身，也不算白跟他一场。”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许同森，相较于去年，许同森没有喝酒，而是跟大家一起吃菜。却不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这倒霉催的，居然还成大嫂教育孩子的反而教材了？
许同森面色不快，可又不好跟大嫂这个泼妇吵，只好扯了下大哥的胳膊，示意他管管媳妇。
许同木被他这一扯，差点跌坐在地，好在他另一只手抓住桌腿稳住了身子，他喝酒上头，此时脸上已经呈现猪肝色，一拍桌子，冲着许同森怒目而视，“老三，你干什么？你大嫂又没说错。明明就是你做事不地道，还不兴别人说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疼，把别人家孩子当宝，一大把年纪还被人家揣了，咱们许家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许同森气得火冒三丈，“大哥，我没想到你居然在我伤口上撒盐。”
“我就撒盐怎么了？你什么时候真的敬重过我这个大哥了？丈着你有文化，有工作，整天对我爱答不理的。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咱妈，都要惯着你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吼的。
许同森跟他对视，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许同林忙上前把人拉开，“行啦。都是亲兄弟，人家是为了利益才吵起来，你俩是为了啥？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整天就知道叽叽歪歪的。”
许同森哼了一声，转了过身。
许同木跌坐在椅子上，继续喝酒。
而另一边，长兰也被亲妈气得回屋。周大妮在后面追了一句，“你要是敢跟他结婚，我就去你们公司闹。我看看他丢不丢人。”
长兰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周大妮得意地冲她挑挑下巴。
就是这模样，让长丽异常反感。
她扯着长兰回了屋，“你不能听她的。”
长兰拂开她的手，“我不听的，又能听谁的？”
长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自己啊。”她拉着长兰坐下，“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奋斗呢？”
长兰像是听到了特别有趣的笑话，乐出了声，“长丽，你瞎说啥呢。我是女的，我为什么要自己奋斗啊。我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大学生。我完全可以找个好男人嫁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无论你选择跟谁结婚，最终只能靠你自己。”小的时候，长丽羡慕过长兰，再长大了些，她对长兰就产生了同病相邻的感觉。现在，她完全就是同情对方了。到底不忍心亲妹妹成为生母的捞钱工具，她顶着生母的责备，试着纠正长兰的婚姻观。
可惜两人自小就没什么感情，长兰根本不认同长丽的话，表情更是不屑一顾，“得了吧。你是长得丑，长不到好男人，才这么说。”她抚着脸，“我长得漂亮，哪需要自己奋斗啊。”
长丽低下了头，心生疲惫，何着她是鸡同鸭讲，对方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你能漂亮几年？等你人老珠黄了，你怎么办？”
长兰脸色唰得一下变白了，她强撑着身子抬了抬下巴，“我会在变老之家，找到依靠，不会浪费我的青春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转过来，“大姐，既然你给我忠告，我也来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这么犟。这样会吓跑男人的。”
长丽差点气了个倒仰。
长兰最终还是敌不过母亲的歪缠，跟对象分手了。她闷闷乐好几天，周大妮带着她去商场逛了几天后，她就想通了。
周大妮趁热打铁，开始找人帮女儿介绍对象。
年龄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身高不是问题，只要有钱就行。
你还别说，长兰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有钱人。待她也特别大方，各种名牌衣服包包随便买。
周大妮也不去工地打工了，整天就陪着女儿去商场shopping。
大热天的，她穿了一件皮草，烫着狮子头，脚上还踩着玫红色的高根鞋，腿上套着黑色的丝袜，那张老脸就像刚从面缸里拿出来似的，刷白刷白，偏偏口红还涂得特别红，特地跑到李盼娣面前炫耀。
李盼娣好半天没认出来，以为是哪个商场做活动的小丑，直到对方伸手跟她打招呼，李盼娣才从那尖酸的声音中听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一家人正在吃饭，许同林差点把嘴里的粥给喷出去，其他人也是一脸石化。
长丽搓了搓胳膊，指了指自己脑子，“咱妈脑子不会坏掉了吧？”
苗翠花手撑桌子站起来，轮起自己的拐杖就往周大妮身上招呼，边打边骂，“一大把年纪，你折腾个什么劲儿。你不嫌丢人呐。”
周大妮不乐意了，指着李盼娣道，“她能化，我怎么就不能化了？”
苗翠花回过头来，看了眼李盼娣。
说起来李盼娣也化妆，不过浓妆她接受不了，只化淡妆，苗翠花眼神不好，还真没留意。
这会靠近看了，还真看出脸上抹了粉，苗翠花拐杖敲击地砖，“一个个的都不学好。”
许同林担心亲妈气倒了，忙站起来扶她往沙发那边走，“妈，女人天生爱美嘛。我也希望您一辈子都能漂亮亮亮的，哪怕年纪再大，也得是最漂亮的老太太。”
苗翠花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嗔道，“竟胡说！”

第125章
李盼娣经过短暂惊讶后，客气问道，“大嫂，吃饭吗？”
周大妮摇头，“我吃饱了。”
正说着，小玉和长丽吃饱了，两人一起上班去了。
李盼娣擦了擦了嘴角，冯大姐过来收拾碗筷。
李盼娣带着周大妮到沙发上坐，“大嫂，这是有事？”
周大妮伸出五根手指冲着对方显摆道，“瞧？好不好看？”
李盼娣眉毛都快打结了？指着她指甲上那亮闪闪的东西，“这啥玩意啊？”
“这是我跟长兰逛街时特地做的。这上面是水钻，花了小一百块钱呢。”周大妮得意洋洋地问，“好看吧？”
李盼娣从那粉嫩嫩的指甲，移向她那一根根黑黢黢的手指，只觉得视觉遭受一大波冲击，咽了口唾沫答非所问，“长兰不上班吗？”
“哦，不！她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来找你玩了。”周大妮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她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她女儿有本事啊，钓了个金龟婿。
见她没事，李盼娣哪有时间跟她唠嗑，当下就道，“大嫂，你找别人吧。我还得去面馆查账呢。”
说完，她起身拿包往外走了。
周大妮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跺了跺脚。
冯大姐瞧着她这副样子，善意提醒道，“天这么热，你就把外面那件衣服脱掉吧？”
周大妮头昂得高高的，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
身后，冯大姐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嘴里嘟哝着，“别是真的脑子不好使了吧？”
脑子有问题的周大妮瞧着紧了紧身上的皮草，抬手遮了遮头上的太阳，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在这边也不认识几个人，想炫耀也找不到对象。
她咬着嘴唇，突然想到她可以找孙柔佳啊。
下了楼，她招了辆出租车直奔孙柔佳上班的面馆。
今儿也是巧了，林娇娇刚好也在。
周大妮出现的时候，刚好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大家全用看稀有动物的目光齐齐打量她。甚至还有不少人冲她指指点点。
已经好些年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的周大妮终于找回了原来的感觉，她捡了位置坐下，冲着孙柔佳招手，“给我一碗牛肉面。”
孙柔佳视线落到她那声荧光绿皮草上，三十八|九的高温，她居然穿皮草，她都替她热了，刚要点头答应。
却见周大妮手指一伸，“不！我要两碗！”得意地冲着她笑，“吃一碗，扔一碗。”
孙柔佳怔了怔，“你这不是浪费吗？”
周大妮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纱，拍到桌子上，“我乐意！”
顾客是上帝，孙柔佳还是有职业素养的，收了钱，到橱窗口跟里面的厨师要了两碗面。
等待上面的时候，其他客人吃饱后，也渐渐离去，只是临走时，都不免多瞧了周大妮几眼。
当周大妮对面的人也离开后，她冲孙柔佳招了招手，“哎，三弟妹，你快过来。”
孙柔佳不明所以，站到旁边，“大嫂，有什么需要吗？”
周大妮下巴点了点，示意她坐下。
孙柔佳看了看外面，也没客人进门，便坐下，“怎么了？”
周大妮示意她看自己刚做的指甲，“好看吧？花了我一百块钱呢。”
孙柔佳眼睛眯了眯，一百块钱？
她视线落到大嫂那身皮草上，目露怀疑，“你哪来这么钱啊？大哥知道吗？”
周大妮终于找到可以显摆的人了，得意地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了。他现在在家玩呢。舒舒服服跟个虫子似的。”
孙柔佳想了想，“他不用工作吗？”
“不用。”
“你们又中奖了？”孙柔佳想了想，不用工作，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除了天上掉馅饼也没别的可能了。
周大妮拍着巴掌，“差不多。”她伸手招了招孙柔佳示意对方靠近。
等对方竖着耳朵靠近时，她挤眉弄眼地道，“我家长兰钓到金龟婿了。”
孙柔佳不信，“什么金龟婿，该不会又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吧？”
前阵子，周大妮要张长兰找对象。媒婆也确实按照她的条件找到了几个，可无一例外，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头子。
附近谁不当笑话来听。
周大妮脸色一变，“谁说的。是个年轻小伙。我还看过他的背影呢。”
孙柔佳不信，“怎么可能。”她抬了抬下巴，“如果是真的，你把他叫过来给我们看看。”
周大妮抿了唇，“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可是大老板，忙得要死，你说见就见啊。”
“我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你不是他准丈母娘嘛。他总得给你几分面子吧？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玩玩你家长兰，根本没打算跟她结婚？”孙柔佳最看不惯周大妮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非要让她出丑。
周大妮气得半死，“怎么可能。他要是不想娶我家长兰，为啥要送我家长兰那么多东西，还给她卡，让她随便刷？”
孙柔佳不服气，“谁知道你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叫过来，我就信你。”
周大妮瞪了孙柔佳一眼，拿起手机，“叫就叫！等人过来，我馋死你。你以为我家长兰像你家末末那样没人要啊。”
孙柔佳心里暗恨，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她甚至都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那边周大妮已经打好了电话，冲孙柔佳得意地一扬眉，“瞧着吧。一会人就来了。”
孙柔佳点了点头，起身收拾其他桌的碗筷去了。
“面好了！”林娇娇见这两人似乎有些不对，自告奋勇端了面过来。
“这皮草不错，挺贵的吧？”林娇娇笑眯眯地道。
周大妮也不吃面，眼睛亮了起来，“是挺贵的。我这件要三千块钱呢。”
林娇娇故作惊讶地捂嘴，“真的吗？你这是打哪发财啊？”
周大妮这会子倒是卖起了关子，“一会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林娇娇点头，示意她吃面，又故作不经意地道，“我们店最贵的面是全家福。以您现在的身份牛肉面太寒酸了……”
不等她说话，周大妮立刻叫道，“那就再给我来一碗全家福。”
林娇娇笑盈盈地起身，冲着后厨叫了一声，“一碗全家福。”
厨房里孙柔佳听到大嫂又叫了一碗面，嘴里嘟哝着，“她是猪嘛。要这么多面。”
林娇娇站在门口，面色冷淡，“行了。那是客人，你有情绪回家撒。”
孙柔佳有些委屈，可又不想被扣工资，装作认错的样子，低下了头。
林娇娇也没揪着她不放，继续看账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周大妮实在吃不下去了，长兰才打电话说，已经快到了。
周大妮将面碗一推，示意孙柔佳将面收了。
孙柔佳面无表情地收了那三碗只动一小半的面。
等她擦好桌子，长兰也来了。
长兰大家都认得，她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却是头一回见到。
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小圆脸，五官普通，个子仅比长兰高那么一点点，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从容气质却是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身份。这的确是个有钱人。
孙柔佳和林娇娇均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这两人。
实在想不到长兰命这么好，居然真能找到个金龟婿。
倒是周大妮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好像被雷劈了似的，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一眨不眨看着对方。
孙柔佳反应过来后，碰了碰周大妮的胳膊，“哎，大嫂，你怎么了？”
周大妮如梦方醒，目光移向长兰，却见对方微微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耳边又传来孙柔佳的声音，“大嫂，你怎么了？”
周大妮挤出一丝笑脸，“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她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年轻男人。
孙柔佳高兴得很。虽说她嫉妒大嫂，但是有个有钱亲戚总比有个穷亲戚要来得好。
长兰给两人作介绍，“这是周绍康，这是我妈和三婶。”
周大妮没什么反应，孙柔佳却是满脸堆笑，热情招呼对方，“快坐下吧，你们要什么面啊？”
长兰微微一笑，骄矜道，“三婶，他不习惯在这种小面馆吃面。我妈刚刚打电话叫我们过来，说有急事。”她看向周大妮，“妈，你有什么急事，你说吧？”
周大妮也不知道来的人居然会是成婉如的男人啊。长兰这死丫头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跟个有媳妇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了？如果单纯只为了钱，她事先也该告诉自己啊。这不是让自己丢城吗？
周大妮方寸大乱，眼神乱瞄，不自觉看向孙柔佳。
孙柔佳巴不得让自己说呢，当下就两眼放光，问道，“你妈想问你们，啥时候结婚？”
长兰脸上有些许不自在。
倒是那男人笑眯眯地握住长兰的手，十分深情地道，“这就要看长兰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了。”
孙柔佳眼冒金星，乖乖，这么有钱还这么有礼貌，大嫂这次是真的走运了。
两人只在这边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但带来的震撼却是猛烈的。
等人一走，孙柔佳立刻打电话给末末，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末末啊，你快点找个对象吧？长兰已经钓到一个金龟婿，你的长相可是许家最漂亮的。你不能输给她呀。”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孙柔佳气得差点将手机摔了，“这死丫头！”
而被孙柔佳羡慕嫉妒恨的周大妮却是忐忑不安，连零钱都没要，就火急火燎离开了。
倒是身后的林娇娇微微皱眉，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太反常了。
出了面馆，周大妮立刻拨通长兰的电话，“我在面馆右边的巷子里，你赶紧过来。”
周大妮倚着墙，只觉得老脸都被女儿丢光了。
她等的功夫，已经热得汗流浃背，她也顾不得显摆了，立刻将身上的皮草脱掉。又舍不得扔掉，只好抱在怀里。
就在她第十一次擦掉额头上的汗，长兰才姗姗来迟。
她脸上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反而一脸嫌恶地皱着眉，“妈，你脸怎么了？”
周大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早是化着妆的。刚刚流了这么多的汗可不是花掉了吗？她手背，手指和脸全是化妆品的残留痕迹。
周大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这些，扯住长兰的手就质问起来，“你跟周绍康是怎么一回事？他跟成婉如离婚了吗？”
长兰摇头，“你不是想找个有钱人吗？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给你找了吗？”
周大妮气得捶她，“死丫头！你疯了吗？他有媳妇的，他怎么可能会娶你。要是被庄洁知道了，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吗？”
长兰撇了撇嘴，“妈，周绍康都知道庄洁跟他爸的事情了。她能拿我怎么样？”
周大妮放了心，可紧接着又道，“那也不行啊。他毕竟是有媳妇的。你当小三的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咱家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你是要脸还是要钱？如果你要脸，那我回去就跟他分手。咱们家现在住的房子也还给他！”长兰脸色骤然一冷，语气也毫不客气起来，转身就要走。
周大妮忙把人扯住，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哪肯再回去住工地。
她跺了跺脚，“那你也不能一直当小三啊。你得想法子早点转正啊。要是你怀了孩子，连户口都没法上。”
长兰脸色缓了缓，“妈，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
周大妮面露喜意，“既然你决定好了，妈也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记得，男人是靠不住的，如果他不能给你名分，记得多捞些钱在手里。”
长兰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长兰那对象有问题？”电话里，李盼娣惊讶出声。
林娇娇很肯定地道，“我不会看错的。他应该是已婚，哎呀，你说长兰是不是上了他的当啊？”
李盼娣想了想，“这事你先别跟旁人说。我先找人调查，等有了结果再说。”
“好！”
撂了电话，李盼娣揉了揉眼睛，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急切地敲门。
待听到对方允许，潘巧芝推门而入，“老板，王西街那家面馆有顾客吃了面，进了医院，店铺被上面查封了。”
李盼娣满脸惊愕，“人怎么样？”
“还不知道。”潘巧芝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情，往日的淡定从容立时变得有点焦躁。
要是顾客真的出了问题，老板恐怕会被拘留的呀。
李盼娣立刻道，“咱们账户还有多少钱，你立刻去银行取出来，我先赶去医院。你快点过来。”
“好！”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家属正揪着面店的店长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挥拳头。
李盼娣已经好些年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了。以前都是她占理，可如果真的是面馆的问题，那理就在别人那边，她不免有种气短心虚的感觉，她迈着步子上前，“我是他领导，你们快点放开他，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家属立刻松开手，齐齐围了过来。
店长浑身无力，瘫倒在地，嘴里冒着鲜血。
李盼娣担心他被打出内伤，想上前查看，却不想被团团围住，根本近不得身。
有个家属揪住李盼娣的衣领，“就是你！你们这家害人店。害得我儿子进了抢救室，你赔我儿子。”
李盼娣冲着那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你放心，如果真是我们饭店的责任，该承担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们一定会承担的。”
对方赤红着双眼，手指点着她，“当然是你们饭店的问题，怎么你想推卸责任吗？”
说着话的时候，他那只如蒲扇似的大掌也挥了过来，却不想半道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文《算命师在七零》by醉该玩死注：男主是算命师，即相师与命师，相师观人貌测人运，命师牵扯命术，各种解术，不属于玄幻。
算命师文泽才一觉醒来便成了七零年代的一枚男知青；该枚男知青好吃软饭不说，还喜欢打老婆打孩子，可以说是没有更渣只有最渣！
长叹一声后，文泽才靠着自己的品性将家人的好感度拉了上去，然后用自己算命的本事带着家人脱贫致富。
“你们队那个文知青还打老婆孩子吗？”
“什么文知青？那是文大师！”
“啊？！”
注：
1.男主视角。
2.男主算命大师，从村里算到城里。
3.架空年代文私设多，考据党慎入，希望大家开心看文，摸摸大。
接档文：镇妖师在七零
段无洛一睁眼便还魂到了一千年以后，他本是商朝第一镇妖师，却因君王忌惮遭诡计而亡。
陌生的年代，陌生的人文知识都是小问题，他一身本事还能饿死不成，有鬼妖的地方就是他生存的地方。
不过他还魂的这个身体：
没有主见，没有脑子，父母说什么做什么，兄妹指什么打什么，从不为自己考虑，也从不顾自己的身体，在家里干得最多，吃得最少，住的地方还是柴房……
对此，段无洛只说了两个字，呵呵。

第126章
“你一个大男人打女人，真是好大的本事。”许同林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他的眼眸阴沉如铁，冰冷的目光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无端让胆寒。
家属无端抖了下身子，“她害我儿子进了医院。我打得一巴掌怎么了？”
“事情究竟怎么样还没搞清楚。你就动手，如果查出来不是面馆的问题，那我是不是能打回来？”许同林声音不平不稳，淡淡反问。
家属脸上的青筋浮现，“好，等卫生局那边查清楚真是你们的问题，我再来找你们算账。”
他恨恨地瞪了许同林一眼。
就在这里，已经洗完胃的顾客送了出来，他脸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盼娣刚想上前，只见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那个高个子男人朝着众人扫了一眼，“请问谁是李木兰？”
李盼娣走过来，“我是！”
高个子男人亮出自己的证件，待对方看完后，开门见山道，“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的，请你们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李盼娣心里一个咯噔，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面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查出你们面馆的八角有问题，听说你还有其他店面，需要统一配合调查。”
许同林挡在她前面，“她不是负责采购的，这些东西有问题应该跟她没有关系吧？”
“这位男同志。她是老板，就算她没有参与犯案，也要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我们请她回去协助调查，也是为了洗脱她身上的罪名。负责采购的人员说，他不知道。那单子是你签的。他只是负责运费而已。”
李盼娣没想到会被下属出卖，她额头直冒汗，“之前采购辞职了，这个采购是前几个月刚换的。我是让他还跟以前的供货商合作，但是具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得靠你们来调查。”
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李盼娣已经分不清了，不过采购趋利避害也是本能，她现在只想搞清楚事实的真相，才能对症下药。
“这些话请到了局里再说。”对方似乎不信，表情更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李盼娣拍拍许同林的胳膊，“我去去吧。不会有事的。我又没害他们，跟我没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许同林还是有些担忧，他不好回去问卫皓轩，毕竟对方年纪太大了，要是受了刺激，那就不好了。
许同林想了想还是跟她一起到局里录口供。
因为没有涉及人命，录完口供后，两人就去了总部。
潘巧云正在配合公职人员调查。见他们过来，她立刻让手下帮忙招呼。
她走到李盼娣面前，“老板，你刚离开，我还没来得及去银行，这些人就来了。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就通知了许老板。”
许同林点头，李盼娣笑着夸道，“你做的很好。”
潘巧云没有被夸后的喜悦，而是上前询问，“老板，所有门面都被关了，怎么办？”
李盼娣叹了口气，“你先跟大家说先放假吧。让他们随时等候传唤。等他们查完，我们再重新开业吧。”
潘巧云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总部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公职人员离开，他们才敢走。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李盼娣深觉疲惫。
许同林打着方向盘，眼尾扫了她一眼，安慰道，“做生意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问题。你看房地产也不轻松，要筹措资金，要竞拍土地，要担忧房屋质量等等。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李盼娣揉了揉脸，“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李盼娣去医院看望病人，对方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医生说再观察两天，要是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病人看到她过来，脸色虽不好看，但看到她主动承担医药费，也没有再阴阳怪气说话。
李盼娣心里好受了一点。
出了医院，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这么些年，她好像习惯忙碌，乍然停下来，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除了两个老人，家里的孩子都听说了这件事。
长丽和小玉担忧地看着她。李盼娣冲着她们笑，“没事。我问心无愧。不会有问题的。你们赶紧上班去吧。不用特地请假回来陪我。”
两人面面相觑，不确定地问，“真的不用我们陪？”
“不用。你们叔会陪我的。”李盼娣指了指站在走廊那边打电话的许同林。
两人想了想，还是听话离开了。
临走时，李盼娣叮嘱两人，“先别告诉其他人。亚琴要照顾宝宝，亚舟和亚棋都是大忙人，要是听说面馆出事，一定会跑回来。实在没有必要。”
两人点头答应了。
打完电话的许同林一回头就瞧见她坐立难安的模样，想了想，“不如我陪你在关同市到处走走吧？我们虽然在这边住了快二十年，可一次都没逛过。”
李盼娣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两人说干就干，拿着包，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关同市古街。
“年轻时，我们忙着养活一家，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也确实该好好享受一回了。”许同林指着古街上的一些旧物，上前饶有兴致地选起来，“你瞧这杯子真漂亮，买回去摆在桌上，显得很雅致。”
“竟胡说！这东西跟我们家装修风格一点也不搭。”李盼娣拍了下他的胳膊。
“我觉得这可以当古董收藏嘛。”许同林尤不死心。
李盼娣捂着嘴偷笑，店老板凑过来，“这位同志说得对。收藏就是碰运气，运气好还真有可能捡漏。”接着他又举了个例子。以前有个不懂行的小伙子过来买东西，看到一个碗挺漂亮，花了两千块钱买的，却不想拿回拍卖行验，居然是真的古董。现在那个碗起码得要二十万。翻了一百倍。这是何等的运气。
李盼娣摇了摇头，“我向来不信这个。咱们还是走吧。”
许同林将东西放下，牵着她的手继续逛。
“你还别说，逛这种古玩街，我有种回到古代的感觉。不买东西，我也觉得很高兴。”
“你还挺好哄。”许同林笑眯了眼，突然看到前面有个赌石店，他眼睛一亮，“我们去玩玩吧。这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绝对不会是假的。”
李盼娣点头，“行，我们一人挑一个。看看谁厉害。”
两人在店里挑了好一会儿，石头大小不一，全部按重量称。
半赌的价格要比全赌贵十倍。
李盼娣挑了个小的全赌，许同林倒是挑了个大的。
“一个是一万三，一个是四万六。要切开吗？”
“要！”许同林付了钱，店员接了钱，开始帮忙切割。
最终，两块石头只有大的那块割出一点点绿，按照店员的说法，这个顶多只能做个挂件。
许同林请店里的大师傅帮忙雕刻，约定一周后来拿，就告辞离开了。
李盼娣兴致不减，说了句安慰自己的话，“虽然亏了，但是还挺不错。”
尤其是开石的时候，特别希望能出绿，那种紧张的心情，她已经好些年没有经历过了。
许同林点头说好。
两人回来家后，脚又酸又疼。
第二日歇在家里，第三天，李盼娣想去看望大女儿以及她生的宝宝。
去年夏天，亚琴生了一个六斤六两重的男宝宝，取名宝宝。
李盼娣忙着做生意，也没时间照顾她，就让冯大姐去他们家帮忙做饭。坐完月子，又回来了。
至于他们家的那段时间就由长丽和小玉负责做的早餐。
这会有时间，李盼娣想去看看女儿和外孙。
许同林自然也要跟着一块去。
到了家，亚琴现在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看到父母登门，她面露惊喜，“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许同林将手里拎的水果放到桌子上，拍着巴掌要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来看看宝宝呀。”
一段时间没见，孩子又沉了。
许同林刚接过来，孩子就哭了起来，亚琴无奈只好重新抱回孩子，“孩子太粘人了，只想我抱。”
就在这时，赵母从次卧出来。
双方父母少不得寒暄一阵。
李盼娣惊讶起来，“你们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瞧她穿的是睡衣，李盼娣看了眼亚琴。
赵母笑呵呵地道，“我们那边房子在装修。我就在这边借住几个月。”
李盼娣恍然大悟。
没多久，赵海平从回来了，拎着刚买好的菜进门。
看到岳父岳母也来了，立时叫人。
赵海平到厨房去做饭，赵母微微皱眉，跟了进去。
李盼娣和许同林对视一眼。
李盼娣碰了碰亚琴的胳膊，“你们家平时谁做的饭？”
“以前都是我做的。但是我现在不是带孩子吗？所以就我男人做的。”亚琴抱着孩子，随口道。
李盼娣叹了口气，“你没察觉到吗？你婆婆已经对你有点不满意了。”
亚琴脸色变了变，低下了头，嘟哝着，“我昨晚还跟她吵了一架。”
“为什么啊？”李盼娣小声问。
“我和海平原先过得好好的，自打她住进来，我们几乎每隔几天都要吵一回。我让海平做这个，她在边上说。我每天带孩子累死累活。海平是我男人，帮我不是应该的吗？就她一天到晚在那边叽叽歪歪的。”亚琴似乎是憋得太狠了。一说起来，就一肚子委屈。
李盼娣搂着女儿，看了眼许同林，对方做了个OK的姿势。
说完，他站起身，挽起袖子，到阳台拿拖把开始扫地。
在厨房嘀嘀咕咕的母子俩听到动静，忙回过来头。
赵母忙阻止他，“亲家，你这是干什么？”
许同林笑眯眯地道，“没啥。我在家干惯了家务，她们母女俩唠嗑。我在边上闲着就难受。就帮忙扫扫地。”
赵母臊得老脸通红，“哪能让亲家干呢。你可是客人。”
许同林摆了摆手，“啥客人啊。我家女儿是嫁进你们家，又不是卖进你们家。将来我家女儿也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赵母十分尴尬。
许同林只扫了一会儿，就夸道，“这地扫得很干净嘛。海平，没想到咱俩还挺投缘，家务都做得那么好。我媳妇在家，常常夸我。”
赵海平干巴巴地不知道该不该应。
许同林装作看不到，将拖把放到阳台，跟着赵海平一起进厨房。
厨房进不了三个人，许同林就朝赵母道，“亲家到客厅坐着吧。我俩爷俩一会儿就好。你们女人带孩子特别不容易，别累着了。”
赵母：“……”
许同林似是没看到她脸上的不自在，到了厨房就开始分配工作。
他负责做菜，赵海平负责洗菜切菜。
“我媳妇每次吃我做的菜，都说很幸福。男人嘛，就得疼自己的媳妇。要不然你娶她回来干啥？”许同林意有所指地道。
赵海平面色讪讪的，又替自己辩解，“爸，我妈就是老一辈思想。”
许同林似是理解般地点了点头，“我懂。我大哥，我三弟，还有我两个好兄弟都是这种思想，后来他们离得离，死得死，没一个有好结果。而我呢？从来没有婆媳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海平听到前几句，头皮都麻了。离得离，死得死？没一个好结果？
听到最后一句，又不免好奇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为什么？”
“因为我懂得协调啊。”许同林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道理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把她们俩都看成个体就行。你千万别有一种错误思想。我娶媳妇是回来伺候父母的。那完了，但凡有这个思想的男人，那这个家指定不幸福。”
赵海平静静听着。
“你想想啊。你媳妇跟你父母之间啥关系都没有啊。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养育之恩。她之所以会忍让你的父母，只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你。你每让你媳妇忍让你父母一次，你就是在消耗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现在啊，不比以前了。女性越来越独立。也越来越有本事。她们也不如以前好哄了。再加上，咱家还有钱，我和你丈母娘从来都拿她当公主宠。她也会在心里在作比啊。你疼她有没有我们疼她更多。等她受了委屈，她可能就想回家了。到那时，你这家也就完完了。”许同林两手一拍，一锤定音。
赵海平心一抖，忙道，“不会的。我跟亚琴好着呢。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好办。你妈让你媳妇做啥事，你抢着去干。你媳妇让你做的事，你也抢着去干。事情都让你干了，她们怎么可能还吵得起来？”许同林笑了笑。
赵海平心中一动，却又不自觉皱眉，“可我妈说炒菜是女人做的事。亚琴又说她要带孩子没时间做饭。”
菜炒好装盘，许同林侧过头来，看着他，“你妈妈是老思想，你媳妇是新思想。两人还是背道而驰的。你同意这个就会惹另一个不高兴。但是和稀泥只会让事情变成更糟。两边都讨不了好。你就听我的，就一条，勤快一点。但凡有婆媳问题，就是因为中间那个男人太懒。当初我同意我家亚琴嫁给你，就是因为听亚琴说你常常在家做饭。我想着你应该是个勤快的。你想不就做点家务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比听她们唠叨好吗？”
赵海平越听眼里越亮，当下重重点头，“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许同林刷锅继续炒下一菜，声音缓和下来，“你是你父母生的，亚琴也是我和我媳妇生的。我们都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你也希望跟亚琴能够相亲相爱过完这一生吧？”
赵海平点头，“是！”
吃饭时，李盼娣热情邀请赵母，“尝尝我男人手艺。要不是我都二十多年没下过厨，还真想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我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尤其会做拍黄瓜。我做得可好吃了。但是现在，我都忘了怎么做了。”
赵母差点呛到，可见亚琴和许同林都神色自如，这才真信了，该不会亲家母在家真不做饭吧？
她尝了尝那盘炒好的丝瓜炒蛋，清香爽滑，口感清淡，确实不是海平的厨艺，难不成亲家公在家经常做饭，才练了这么好的厨艺？
赵母一言难尽地看着许同林，总觉得他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居然这么疼媳妇，该不会是个“扒耳朵”吧？
许同林爽朗一笑，“亲家，炒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母百思不得其解，“你在家做饭，你母亲就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为什么要有意见？我妈也很喜欢吃我做的菜啊。”许同林笑了，“儿子孝顺，儿子儿媳感情好，这不是老人的心愿吗？她都得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盼娣抽了抽嘴角，自然没把婆婆总是在她后面靠黑状的事情说出来。
赵母总觉得亲家公的话意有所指。
李盼娣给赵母夹菜，“我家亚琴说多亏亲家母在这边照顾。真是辛苦了。”她冲着亚琴笑笑，“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海平做就是了。你俩是夫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怎么能让长辈做饭呢。我在家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你。”
亚琴刚要回答，赵母忙道，“没有。我就是……”她说不下去了，面对眼巴巴的视线，她只好道，“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找点事做罢了。跟亲家公一样。”
李盼娣似是信了，“那你多吃一点。以后，你要是累了，我就让我家保姆过来帮你们做。该歇还得歇，我们都不年轻了。”
赵母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叹气。这两人真是太能说了，她居然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第127章
第二天，李盼娣就让冯大姐到赵家帮忙。家里的饭就由李盼娣和许同林一块负责。
两口子一起早起去菜场买菜，回来后一起做，倒是找到了年轻时所没有的默契。
长丽和小玉瞧着他们丝毫没有受影响，终于放下心。
倒是苗翠花十分不解，问李盼娣，“你不管面馆了？”
李盼娣摇了摇头，“有人专门管。我听林子说，您最近身体不怎么好，一大早就去菜场买了大骨，您多补补。”
苗翠花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不是说假话，心里满意，却依旧板着脸嗯了一声，“这才对。你是媳妇，伺候老人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站在面前的人已经没影了。
她老脸一红，望着面前的碗，端过来小口抿了一口，骨头汤呈奶白色，骨肉分离，一看就是熬了好久的。看在她没撒谎的份上，她就原谅她的无理吧？
她满意得跑了两大碗，成功让自己喝撑了。
拿着拐杖到下面溜弯，跟那些老姐妹们吹嘘自己儿媳一大早就给自己熬汤。
听众很给面子，纷纷竖起拇指夸她有福气。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过去了。
上面已经查出，是兜售八角的人不小心将几颗莽草放了进去，跟面馆无关。
面馆赔偿了一笔损失费，跟食客达成了合解。
这事悄然解决，没有惊动任何媒体。不得不说，也是一大幸事。
面馆在十月初重新开业。为此，李盼娣搞了一次国庆大促销，五折起。才让大家重新走进店里。
这次食物问题，让李盼娣上了心，每天给各个店分配食材的时候，都要先人检查一遍。
面馆重新营业，待在办公室的李盼娣也有了笑脸。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李盼娣顺手接了，电话那边是刘春芳。
她打电话过来是问小玉的情况，李盼娣据实以告，“小玉现在很刻苦。她认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当师父，跟对方学习怎么打官司。”
刘春芳啼笑皆非，“我让她当管理者。她居然跑去当律师。这法子真够笨的。”
李盼娣却不认同，“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她不了解这行，不知道官司是怎么打的。她怎么管理？”
刘春芳见她这么维护小玉，也没跟她犟，“行。有你看着，我放心。”
李盼娣当不起她这通夸。
刘春芳顺嘴问一句，“你们投资的网站搞得怎么样？”
“都是亚舟在搞，我们不懂这块。所幸全权放手让他搞了。”
刘春芳点头说好。
李盼娣想到自家男人的房地产一直没有开业，不由得好奇起来，“你们房地产怎么不开盘了？”
“房价还会再往上涨，现在开盘，挣得并不多，不划算。”刘春芳又笑着道，“我倒是看好你的面馆。不如我入股吧。将面馆开向全国。”
李盼娣以为她在说笑，“每个地方的口味都不一样。你就不怕赔吗？”
“口味可以调的。”刘春芳收敛了笑容，“我是跟你说认真的。你也知道当初我嫁给他的时候，就答应过他，不能在香港开展事业，我手里现金比较多。所以就想在内地投些生意。找来找去，发现吃的才是最保险的。你又有这方面的成功案例。我直接拿来用，不是刚好。”
李盼娣见她是认真的，想了想，“我要跟卫皓轩商量一下。他手里有四成股，我一个人没法做主的。”
刘春芳在电话那头答应了，“成。你问好后，打电话给我。我找人过去跟你们签合同。”
李盼娣啼笑皆非，“你就这么自信他能同意啊？”
“为什么不同意呢？我这可是送钱给你们花啊。”电话那头的刘春芳相当自信。
这种说话的语气，李盼娣只在亚棋嘴里听过。
每次只要听声音，李盼娣就能发现春芳姐的变化。
事情正如卫皓轩所料，他一口答应。
“行啊。她出资，我们出技术和品牌授权。没理由不同意啊。”卫皓轩叹了口气，“以前我也想过往其他城市扩张，但是我俩手里没人也没那么多精力。她手里有人又有钱，正好可以帮我们实现这个愿望。一举两得。”
李盼娣点头答应。
第二天，到了总部，她就给刘春芳打了电话。技术和品牌使用权，国内早有案例，分到的股份并不多，只有一成。
但刘春芳给了一成五的分成，已经相当厚道了。
刘春芳还给出一条建议，“如果你放心我的话，也可以出资入股。”
李盼娣摇头拒绝了，“我没钱了。我现在还欠着好几个人的钱呢。每个月挣的钱全要还人。”
刘春芳也没强求。
半个月后，她派来的人来到总部这边跟李盼娣签合同。
时间一眨眼，又到了年底，亚舟回来后，就跟父母商量，准备再找风投。
许同林不懂，“为什么还找他们？之前就是他们非要将网站卖了，你们就不怕网站到时候又被他们卖了？”
亚舟据实以告，“上一次是我们不懂。原来签合同的时候，可以跟风投约定，不让他们参与公司决策。这样拿的钱虽然少，但对网站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李盼娣不太懂，“为什么一定要找风投呢？现在网站不是已经挣钱了吗？”
亚舟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说给她听，“红孩子和红宝贝是竞争对手。红宝贝财力雄厚。有自己的物流，可以上许多附加功能，这些都可以带来流量。而我们呢？光秃秃就一项功能。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拉越大。到最后，极有可能被对方吃掉。如果我们有钱，那就跟对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李盼娣默默叹气，“如果你想好了，那就做吧。”
“对。你自己做决定就好。”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辛苦。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得到同意后，亚舟松了一口气。
今年的分红比去年多了两百万。真正的分红不止这些，大部分钱都留下来开发项目了。
许同林把欠卫皓轩和小玉，亚琴以及长丽的都给还了。现在只差老三了。
年后没多久，长荣提前大半年从牢里出来了，是周大妮亲自去交的保释金。
出来后的长荣整个人暴躁许多，时不时就在家里摔东西，动不动就给父母脸色看。
原本已经休战的老大两口子因为长荣的再次出现，重新上演家庭全五行。
周大妮时不时就来找苗翠花抱怨。
苗翠花每每都会骂她，“慈母多败儿。你那是活该！”
周大妮不服气，“长荣以前很乖的。他是没办法。别人听说他坐过牢，根本不用他。找不到工作，他脾气越发坏。妈，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孙子毁了呀。”
苗翠花心疼孙子，可她也知道自己年纪已经大了，哪来的能力帮他。
周大妮似乎是知道她所想，转了转眼珠子道，“妈，可以让他到二弟那边帮忙。他以前不是在地板厂干过吗？那家地板厂现在生意那么红火。他应该认识里面的人。安排个职位应该不是问题吧？”
苗翠花斜睨了她一眼，怪不得二儿子不肯告诉她，那地板厂就是他的产业呢。她要是知道，还不得让长荣直接当领导啊。
苗翠花想了想，假意劝道，“地板厂都是辛苦活。长荣吃不了那个苦吧？”
周大妮已经受够了儿子的暴脾气，狠了狠心，一咬牙，“没事。只要有份工作就成。我们年纪已经大了，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他得靠自己。”
说到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原本养儿子就是为了他将来能孝顺自己。
可事与愿违，他们年纪活了五十多了，没享过他一天福不说，还次次受他奚落。动不动就打骂。
他年轻，而他们却已经老了。只能任他发疯。
苗翠花终于满意了，“那行。我会跟老二说的。”
晚上，许同林从家居城那边回来，苗翠花还没睡，翻着《圣经》似乎是特地等他回来。
许同林累了一天，也不想跟亲妈虚与委蛇，当下就道，“妈，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累了一天了。”
苗翠花老脸一红，把长荣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同林不确定地问，“大嫂真的同意长荣去吃苦？”
苗翠花点头，“那当然了！你是没瞧见她今天那个样儿。要是我不答应，我估计她当场就能哭出来。”
许同林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那行！我明天就把他安排到厂里干活。”
“那就对了！”苗翠花拍拍他的手，“到底是亲侄子。你忍心看他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吗？”
许同林点头应是。
地板厂是在龙水县，长荣得知自己要去龙水，本能就想拒绝，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捡什么扔什么。
把周大妮心疼得够呛。
许同林来了之后，揪着他的衣领就拖到车上，“给我坐好！没人惯着你！”
要说长荣最怕的人是谁，头一个就是这个二叔。
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可冷起脸的时候，特别吓人。
长荣不敢跟他犟，老老实实坐在车上。
“你不是小孩子，你爸妈能不能靠住，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许同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你也不是个笨人。难道就忍心一直被你那些堂弟堂姐比下去？”
说起来，长荣应该是许家最没出息的孩子了，混得也是最差的。
长荣默默低头，“我能有什么法子。我没有文化，也没有手艺，就算去地板厂，也只能做最苦的活。”
许同林听不惯这话，立即叱责起来，“最苦的活又怎么样？谁不是从苦干起的？我以前跟你爸去深圳打工，干了四年，工钱都差点要不回来呢。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长荣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同林见他又一声不吭了，也不好为难他，“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工作。花你自己挣来的钱，心里也能舒坦一些。还不用看人眼色。不是挺好？”
长荣抿了抿唇。
到了目的地，许同林让人给他办手续。
又找厂长叮嘱几句，让其他人不要欺负他，更不要忍让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厂长点头答应。
办好这事，许同林特地去了城北医院找老三。
许同森听说二哥来了，跟同事换了班，特地找了个酒店请他吃饭。
许同森问起亚舟网站的事情。
许同林叹了口气，“这网站真不是一般人能搞的。太烧钱了。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许同森也不了解这块，“没事。大不了就卖了嘛。也是能换一些钱的。”
许同林叹了口气，“那是亚舟好几年的心血，卖了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对他来说，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哎，谁说不是呢。”许同森倒是很能理解。
许同林想了想，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咱妈今年七十九了。咱们是不是该给她举办八十大寿啊？”
“不是七十九吗？还差一年呢。”许同森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就操心这件事。
“关同那边兴过七十九。我们在那边住了十几年入乡随俗嘛。”许同林也是无意间听人说起的。
他妈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爱动弹，许同林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她的老迈。只想让她开开心心度过剩下的日子。
许同森自然没什么意见，“行啊。咱们在省城大酒楼好好办一场。你要是手里没钱，我来办。”
许同林忙道，“那怎么行？我就算再没钱，这点钱也得出啊。那可是我妈。”
许同森也没勉强，“行！到了日子，我一定请好假过去。”
这事商定好了，许同林也就告辞了。

第128章
关同市一处老小区，道路幽静，蜿蜒交错，道路两旁是各种花树，此时正是春季，百花盛开，暖风拂动，花瓣纷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沁人心脾…
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自对面缓缓驶来，停在一栋楼下。
她锁好自行车，拿起前面菜篮里的菜，蹬蹬蹬上楼。
进了屋，她将包挂好，就见方大河正坐在饭桌那儿，冲着两个小家伙加油呐喊，“不错！非常棒！淘淘要加油哦，要比追上倩倩哦。”
两个小家伙脖子上挂着围兜，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勺子，正艰难得舀饭，满满一勺子米粥，刚出碗口，就因为手抖，掉了大半，再往前移几下，又掉了几颗在衣服上，将将送到自己嘴边，又因为不得其法抹了腮帮上，最终那勺子里只有几颗落到他嘴里。
孙柔佳心疼得不行，上前抱着淘淘放到自己腿上，瞪了方大河一眼，“他们才三岁，你怎么就能让他们自己吃饭呢？”
方大河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早下班，尴尬解释，“来娣说孩子已经三岁了，该让他们自己吃饭了。九月份就要送他们上学了。中午还要在学校吃饭，老师可不会喂他们。”
孙柔佳夺过淘淘手里的勺子，忽略孙子咧开的小嘴，舀了一大口送到他嘴边。
原本还想要哭的淘淘下意识张嘴，吃了一大口。
这迫不及待的动作显然是饿极了，孙柔佳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孩子这么小，要是饿着了，对身体多不好。”
“可是……”
他还没说完，孙柔佳抬手打断，“行啦！你就别可是了。反正她也不在家，怎么喂还不是我俩说了算。”
方大河总觉得这样阳奉阴违不好，可他天生嘴笨，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张来娣刚进屋就瞧见婆婆又在喂淘淘饭，连鞋子也顾不上换，大步走过来，“妈，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现在要锻炼两个孩子自己吃饭了。您怎么还喂他啊。”
孙柔佳冷着脸，“你还有脸说？孩子才多大啊，你就让他们自己吃饭。你就这么懒吗？”
张来娣忍了又忍，拼命压仰自己的怒火，好声好气跟她解释，“这跟懒不懒有什么关系？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上幼儿园了。你想他们在学校饿肚子吗？”
孙柔佳：“那不是有老师吗？我不就信他们饿哭了，老师能不喂他们吃饭？”
张来娣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等老师喂？那么多孩子呢，老师喂得过来吗？”
“我不管，末白和他妹从小就是我喂到大的。五岁之后，才会自己吃饭。他们长得也不挺好的吗？”孙柔佳使出杀手锏，“想要我们带孩子，那就得按我们的方法来。要不然，你就自己带。”
因为要工作，张来娣坐完月子后，只能将孩子交给公婆带，为此她常常要忍让孙柔佳的挑剔和不满。
但事关自己的孩子，张来娣憋了好几年的气终于爆发了，她将淘淘从孙柔佳怀里抱下来，咬了咬牙，“行，我自己带。我不用你们带。”
说完，她将倩倩也从椅子上抱下来，一手牵一个出了门。
方大河追在后面劝，“来娣啊，你别生气。你还要工作，哪有时间带孩子啊。还是让我们……”
话没说完，大门已经被狠狠关上。方大河失落不已。
孙柔佳在后面哼了一声，“我看她能坚持几天！”
方大河直直看了她一眼，想发火，又忍住了。
晚上，末白下班过来将两个孩子的日用品都带走了。
他倒是一句话都没说，方大河却是一脸歉意，“都怪我。”
末白看了眼哽着脖子的母亲，冲继父笑了笑，“爸，不怪你。来娣想自己照顾两个孩子。这几年，麻烦您了。”
方大河搓着手，“哪里麻烦了。那是我孙子孙女。我乐意。”
末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连着一个星期，张来娣都没有将孩子带回来，孙柔佳急了眼，催方大河去小两口住的房子里瞧瞧。
却不想，方大河回来后，“来娣已经把工作辞了，说等孩子上了小学，再重新回去上班。不用我们带了。”
孙柔佳白了脸，“她……末白一个人又要还房贷又要养家，她这是想累死我儿子啊。”
方大河这下听到她还死不悔改，老实人也来了气，“她想的吗？要不是你一直挑剔她。她会把孩子带走吗？就你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
自打跟方大河结婚，孙柔佳一直占着上峰，甚至隐隐有些看不起他。这么多年，她也习惯在方大河面前有优势，却不想今天居然会被他骂。
当下气红了眼，手指着他大骂，“方大河，你什么意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明明答应过我，什么都听我的。你现在居然帮着外人指责我？”
“那怎么能是外人呢。那是我们的儿媳妇啊。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在你眼里还是外人。你怎么想的？”方大河也来了气。
方大河和孙柔佳结婚的时候，末白和末末都已经知事了。被孙柔佳教得很乖巧懂事。方大河也是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才让两个孩子认可他这个继父。自打儿媳妇将两个宝宝教给他带，方大河找到了人生中的乐趣，宝宝实在是太可爱了。哪怕是简单的笑一下，吹个泡泡，发个小奶音，甚至是蹬蹬小腿，也能让他稀罕得不行。
他发自肺腑地疼爱这两个孩子，这一带就是三年。虽然累，但他甘之如饴。可现在一个星期没见两个孩子，他想得心肝都疼了。
偏偏孙柔佳还在那边说风凉话。
要是她再犟下去，来娣会不会不让他见两个孩子了？
孙柔佳根本不知道方大河心中所想，她现在满脑子都充满了戾气。拿起自己的包就冲着方大河抡过去，“好你个方大河。你居然凶我。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说！你是不是跟那贱人有一腿？”
方大河先还用手挡着，不曾反击，可听到后一句，他脸已经涨成猪肝色，胸腔全是怒意，反手就是一推，厉声嘶吼，“你瞎说什么！你怎么这么说我？”
他太生气了，她怎么能这么污蔑他！来娣是他的儿媳妇啊，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她怎么能这么想他！他涨红了脸，怒目四顾，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像是一匹被激怒的野兽，力道惊人。
孙柔佳跌倒在地，揉着酸痛的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他推倒在地，她手指着他，“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
好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方大河满腔愤恨都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
“你别靠近我！我要跟你离婚！我一定要跟你离婚！你以后不许再接近末白和末末。”孙柔佳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包，不顾方大河的阻拦，逃离了这个家。
……
许同林从龙水刚回到家，就听亲妈正在跟人打电话。她年纪大了，耳朵不怎么好使，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嗓子老大一遍遍地道，“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许同林赶紧过来。
苗翠花将电话递给他，“是末白妈，也不知道她说了啥，一直在哭。”
许同林想起孙柔佳坑刘春芳的事情，很想把电话挂回去，可对面的母亲却一直在催，“快问啊。应该是出大事了。该不会是末白有啥事吧？”
许同林也顾不上多想，拿起电话问起来，“什么？你要跟大河离婚？你有没有良心啊。方大河帮你把孩子养大。你说踹就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电话那头的孙柔佳痛哭流涕，“二哥，他打我。他从来没打过我。”
许同林拧着眉，“行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过来吧。”
电话撂了，苗翠花追问，“大河为什么打她啊？”
“她没说。我让她过来，您亲自问。”许同林拍拍他妈的胳膊，“得要把大河一块叫过来，两人一起对峙。”
苗翠花点头，“行！”
许同林打电话给方大河，对方答应过来。
而另一边，孙柔佳到医院去找末白。
刚坐完手术的末白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到母亲找自己，他揉了揉眉心走出来，“妈，你怎么来了？”
孙柔佳揉着酸痛的腰，呲牙咧嘴地道，“我被你继父推了一把，可能是闪着腰了，来医院看看。”
末白唬了一跳，“什么？他为什么要推你啊？”
“还能为了什么。”孙柔佳低着头，闪烁其词，“我不就说了几句你媳妇不肯让我们上门看孩子吗？他就在那边急赤白脸的。”
末白微微皱眉，心里暗自猜想来娣该不会还生他妈妈的气吧？他心里暗恼来娣不懂事，可面上还是替她说好话，“妈，来娣一人照顾两个孩子很辛苦的。您体谅她一下。”
哪知这话反而加深了孙柔佳对她的不满，“她才知道带孩子辛苦啊。我们给你们带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可倒好。一点也不感激，反而冲着我吼。”
来来往往都是病人，末白不好离开太久，自然不肯听母亲歪缠，当下就扶着母亲往外科那边走，“妈，要不让医生看看吧？”
孙柔佳不乐意了，“你不就是医生吗？何苦花那个冤枉钱？”
“妈，我是心脏科。不是外科的。”末白提醒她，“我看得不专业。还是找专业医生给你看吧。”
孙柔佳点头，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握住末白的手，“末白，如果我跟你继父离婚，你支持吗？”
末白拧着眉，断然拒绝，“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爸不是那种人啊？”
孙柔佳面露嫌弃，嘴里哼道，“他就是个粗人，喜欢动手打老婆有什么稀奇的。哪像你亲生父亲啊，是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从来不会跟我动手。”
末白脸色一变，“能不能别提他？他混得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孙柔佳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上次他来找我，想一家团聚。”
此言一出，末白怒气横生，眼睛好像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似的，“他做梦！十几年不闻不问，被人抛弃了，才想到我们了？他早干什么去了？”他眉心紧蹙，略带警告道，“妈，爸虽然是个粗人，但心地善良。再说他对我们有养育之恩，我不管你对他有多看不上。我肯定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孙柔佳气得直跺脚，“就你？你一人的工资既要还房贷又要养家糊口。还怎么给他养老？”
“妈，等孩子大了，来娣就可以恢复工作了。现在的困难都只是一时，慢慢会好起来的。”末白似乎是铁了心，根本不听劝。
孙柔佳气得直掉眼泪，“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我是为你好啊。不想你这么辛苦。”
“妈，我不觉得辛苦。”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外科，末白陪孙柔佳检查一遍，没有问题。
出了医院，孙柔佳去了趟许同林家。
可谁成想，方大河也在，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苗翠花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孙柔佳也不肯反嘴，乖乖认骂。只是心里更加瞧不起方大河了。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啊？”苗翠花怎么都没想到孙柔佳居然也跟大儿媳妇一样喜欢造谣。
孙柔佳委屈巴巴地道，“他要是跟她没一腿，为什么处处偏袒她？”
“那还不是因为你糊涂？”苗翠花冷着脸，“我跟你说，这话你给我咽到吐子里去。要是末白两口子知道，你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尊敬你。”
孙柔佳低着头，心里委屈。
时间一眨眼，到了五月初三。
苗翠花的八十大寿在关同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这次来的人除了许家儿孙辈，还有已经结了婚的家属，以及卫皓轩和冯大姐两个外人。
两桌丰盛的席面，旁边有个两层高的生日蛋糕，上面正燃烧着蜡烛。
苗翠花作为老寿星，先是讲了一句祝福语，众人齐齐鼓掌。
三个儿子每人送了一份礼物，许同木送的是一个大红封，厚厚一沓，据说里面有八千八百八十八。
苗翠花笑眯眯地接住了。
许同林送的按摩椅，“刚从国外订的货，咱们国内的效果不怎么好。”
许同森送的是一座金马，是苗翠花的生肖，这金马比他的手掌还要大一点，拿起来直坠手，“这是实心的。”
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你倒是舍得花钱。”
许同森心有愧疚，“妈，我以前真的错了。现在，我才知道你当初全是为了我好。那时我不懂事，处处惹您伤心，希望您别怪我。”
苗翠花叹了口气，瞧了一眼丝毫没有反应的末白和末末，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道，“母子哪有隔夜仇啊。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许同森眼眶湿滑，心里感动母亲的良苦用心。
开席前，苗翠花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怀表亮给大家看，“这是你们姥爷临终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想给它找个传人。可东西只有一个，我也不知道给谁才好。不如就让小辈们帮我选吧？”
周大妮兴致缺缺，一块怀表而已，又不值什么钱，当下就道，“妈，你想给谁就给谁，不用问我们的意见。”
卫皓轩接过怀表，看了一眼，“哟，这还是个古董呐。”
一听这话，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可惜上面磨损太严重，不值什么钱。”卫皓轩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一落，一颗颗亮光全都暗了下来。
苗翠花摩挲着怀表，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有些东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众人没有说话，兴致却大减。
苗翠花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孙字辈，将问题抛出口，“在你们心中，谁是好父母？”许是看出有人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又解释道，“如果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选择父母，你们想要谁当你们的父母？”她指着许家三兄弟以及儿媳，“在他们当中选一对。”
纵使东西不值钱，但这问题却相当有意思。
许同木，周大妮和孙柔佳三人自认对儿子女儿掏心掏肺，没理由他们不会选自己。
许同森看着一双儿女，心里全是悔恨。虽然知道机会渺茫，却又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四个人全都翘首以盼，纷纷看着自家孩子。唯有许同林和李盼娣不太在意，总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孩子生下来，就是父母在做主。孩子哪来的权力选择。
可谁知，孩子们异口同声说得都是他俩。

第129章
许同木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己儿子结婚，连一分钱都不肯出。这叫好？”
他话音刚落，周大妮就迫不及待附合，“就是！他们没有一点长辈样，一大把年纪，还跟自己孩子抢吃的，怎么好了？”
许同森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说别的，二哥二嫂现在还欠着他的钱呢，“他们穿的还没有我体面，好什么？”
最最崩溃的就属孙柔佳了，她对两个孩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烫了。可谁成，两个孩子居然更想要二哥二嫂这样的父母，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她当即就炸了，“他们整天不着家，连自己孩子都不管。好在哪？”
所有孩子都没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苗翠花却笑得一脸满足，老二两口子是老许家最有本事，最孝顺的好孩子。不仅是她一个人认同，孩子们也都跟她同一个想法。她将手里的怀表放到二儿子手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加油。”
许同林接过来，珍惜得摸了又摸，“谢谢妈！”
其他人一脸复杂。
许同森率先收回心神。毕竟一开始他就知道两个孩子不可能选他的。他也没有多么失望。
另外三人却是失魂落魄的。
这段寿宴因为苗翠花搞这么一出，办得有点虎头蛇尾。
但苗翠花高兴得很，丝毫不介意几人的冷脸，拉着小辈们聊天说话。问起他们现在的工作状况。
相比她的健康，苗翠花的脑子算是好使的。虽记忆有些错乱，但至少每个人都能对应上，倒是一大幸事。
回去的路上，大受打击的孙柔佳拉着末白和末末非要讨个说法。
末白累了一天了，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却又不得不停下来解释，“妈，你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逼我不能做的事。二叔二婶就从来不会。二婶很不喜欢亚舟的那个对象，可她也没有逼亚舟跟她分手。反而送了她一套黄金项链。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二婶学学尊重一下我自己的意愿，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可信任吗？眼光就那么差吗？”
孙柔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我是为了你好！”
末白摊了摊手，颇为无奈，“你看又是这一句。”他叹了口气，跟媳妇一起离开了。
孙柔佳被儿子漠然的态度伤到了，她转尔趴到末末肩膀上，“你看看你哥，自打娶了媳妇，就事事不肯听我的了。”
末末小声道，“妈，这跟大嫂没关系。”
虽然她跟大嫂相处时间不多，可大嫂是个特别能忍的人。她妈故意找茬甚至挑剔，大嫂为了大哥都忍了。可她妈总是喜欢跟大嫂对着干。甚至往大嫂头上扣帽子。明明就不是大嫂的错。
孙柔佳猛得推开末末，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她，“你怎么也站在她那头？”
末末急了，“我没有！”
“你没有，你怎么帮她说话？”孙柔佳想起刚刚的事又羞又恼，“还有你怎么回事？我是你亲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说就好。为什么连脸面都不给我留？”
末末幽幽地看着她，“我跟你说，你就会改吗？我小时候想玩一会儿都不行。大过年的都要写作业。你被庄阿姨骂，回头就对着我骂得更恶毒。一旦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全会冲着我来。我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仇人？”
末末眼泪泡在眼眶里打着转，眼泪落下来，她狠狠用手背擦掉，转身就走。
孙柔佳扣坠冰窖，要不是婆婆弄这一出，她都不知道她的儿女对她这么不满过。可是她明明为了他们好，就算不能体谅她的苦心，为什么还要在戳她心窝呢？她生他们就是来讨债的吗？
话说末白和张来娣到了家，张来娣去洗水间洗漱，末白到小房间看孩子。
方大河已经将两个孩子哄睡着了，他独自倚在床头，眯着眼睛打盹，眼底一片青黑。
明明已经很轻，可当他走近，方大河还是惊醒了，瞧见他来了，小声问，“寿宴结束了？”
末白点头。
方大河要起来回家，末白忙道，“爸，要不你留下带孩子吧。别来回折腾了。”
方大河面露喜意，可陡然间又想到柔佳说的那混账话，担心她又发疯乱说。
不由得有些迟疑。
末白知道他是在担心母亲，“你跟我妈说是我让您过来的。我每个月的工资根本不够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孩子转眼就要上学了。来娣闲在家里也无事可做。”
方大河忙不迭地道，“那就我来带，但是我住在这里太打扰你们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末白为难地摇了摇头，“来娣不同意，她不放心我妈。”
孙柔佳不是一般的惯孩子。小时候条件不允许，末白和末末才没有长蛀牙。
但现在条件好了，糖果也不再是奢侈品，两个孩子爱吃，她就给，张来娣刚接回来，立即发现两个孩子已经有了虫子牙。气得就要找上门算账，他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下了。
方大河到底还是同意了。
只不过今晚他还得回家收拾东西。
临走的时候，又想起一事，“对了，爸，今年咱家的体检要做了。你和妈别忘了去。”
方大河咧嘴笑，“你们当医生的就是好啊。不光自己体检不要钱，连家属都能免费。好，我和你妈明儿就去。”
末白送他离开。
方大河到了家，孙柔佳正追在末末身后问，“你这次回来几天？”
“三天。怎么了？”末末刚洗完澡，正在沙发上吹头发。
孙柔佳乐得直拍大腿，“你都二十六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给你安排相亲啊。”
末末头摇头拨浪鼓，“不去。我现在事业干得好好的，没时间。”
“你工作也不能耽误找对象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能打酱油了。你就听我的。就是前面那栋，她家有个儿子，也是个大学生。长得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孙柔佳极力劝说。看样子是做足了功课。
末末还没张嘴，方大河道，“我明天要去末白那边，帮他们带孩子了。”
孙柔佳注意力被他吸引，“什么？我说什么来着，你和张来娣……”
不等她说完，方大河已经冷了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末白，看看他会怎么看你？”
孙柔佳气得半死，“你是不是贱骨头啊。人家都不要你带了，你还上赶子往上凑。”
饶是方大河对她的坏脾气有了十几年的感悟，也没想到她能睁着眼珠说瞎话，“明明来娣是对你不满意。你怎么说成是我？”
“我俩是夫妻，是一体的。她对你不满意就是对我不满意。”孙柔佳嘴皮子比方大河溜多了。早就有话堵他。
方大河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说到底他当初会娶孙柔佳，其实更想要两个孩子。也是为了孩子，他才会一直忍让孙柔佳。他从来都是把孩子的认可作为他的第一目标，自然也不会被她左右，“之前还说要跟我离婚，现在又说什么夫妻一体。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会一个样儿，比那川剧还会弯脸呢？”
孙柔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末末在旁边憋笑，孙柔佳气恼得瞪了她一眼，“你明天就跟我去相亲。”
“不行。明天我要去找亚棋。她要成立工作室了。”末末坚持不同意。
“她好好的工作不干，弄什么工作室啊？”孙柔佳急了，“你该不会要跟她干吧？”
末末点头，“那当然了。亚棋现在需要人手，我肯定要帮她的。”
孙柔佳手指点着末末的额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你傻了呀。亚舟搞我得那什么网站，现在还没回本。还要你二叔二婶挣钱替他还债。你不趁着年轻多攒点钱，怎么又作死去呀？她能给你开多少钱工资啊？能有你现在多吗？”
末末简直跟她说不通。她跟亚棋的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她拔掉吹风机插头，头发半干就回了屋。
孙柔佳见她不答应，转了转眼珠子，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找亚棋，自己整天想七想八就算了，还撺掇着末末不学好，那怎么行？
第二日，孙柔佳去找亚棋，却不想李盼娣刚好在家。
看到她来，李盼娣冷了脸，“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碍我的眼吗？你怎么还有脸来呢？”
孙柔佳面上讪讪的，“二嫂，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你还记在心里，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啊。”她作了个很无辜的表情，“而且我也不没害过你。刘春芳跟你关系再好，终究也不是亲姐妹，你至于把我往外撵吗？”
“像你这种好坏不分，没良心的人，我管你有脸没脸呢。赶紧离开！”李盼娣眉毛都快打结了，“我看你就是瘟神附体，每一次来我们家都没什么好事。”
孙柔佳心里暗恼。看向正在吃早饭的亚棋，笑眯眯地道，“亚棋，你妈不让我进去，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亚棋指了指自己，呆呆地重复一遍，“找我的？”
“对！”孙柔佳在心里腹诽，明明这么呆的一个女孩，当初到底是怎么考上高考状元的？
亚棋喝了口粥，好歹把饥饿感压下了一小半，快步出了房门，也不走远，笑着问，“三婶，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孙柔佳三言两言就把末末的打算说了一遍，又用恳切地语气道，“三婶求你，末末不比你，她学历低，要是在你那工作室耽误时间，出来后，她都未必能找到工作。你就当可怜她吧。”
亚棋还当是什么事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很爽快就应了，“行啊。我开的工作室也没有适合末末的职位，她不用特地辞职过来帮我。”
只是她心里不免腹诽起来，明明三叔三婶这样凉薄的父母，到底是怎么生出末末这么好的姑娘的？难不成负负得正吗？
孙柔佳喜不自胜，握住亚棋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那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骗我。”
亚棋哭笑不得，弯了弯唇角，“是我说的！”
达成所愿的孙柔佳刚想转身离开，却不想末末刚好从楼梯口上来，两人直接撞了个正着，“妈，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跟亚棋说什么了？”
孙柔佳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很快稳住心神，随口扯了句谎，“我问问亚棋工作室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说没有，那我就走了。”
末末将信将疑。她妈会这么好心？她看向亚棋，对方显然也被三婶这两面三刀的作派惊住了，表情一言难尽，耸了耸肩，示意她自己判断。
孙柔佳也不在意末末信不信，转身下了楼。
末末觉得亲妈当着面撒谎太过丢脸，涨得满脸通红，“亚棋，我妈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你别管她，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亚棋也有替三婶圆谎的意思，顺着她的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但是真不需要。你也知道我成立的是工作室。只要艺人和经济人，再成立人事部门和会议部门就行了。你学的动漫，帮不了我。还是别辞职了。”
末末急红了脸，“是不是我妈求你了？你不能听她的呀。”
“真不是。”亚棋搂着她进了自家房门，“你怕三婶，我可不怕她。你好好的工作干啥辞了呀。没有必要。”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末末这才不甘心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末末在这边待了两个小时，被二婶热情留饭后，才回了家。
却不想，孙柔佳没有去上班，特地请了假要带她去相亲。
末末原本不想去，可架不住孙柔佳一哭二闹，还是跟着去了。
只是回来后，末末罕见得发了火，“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吗？连那种渣男，你也配给我？”
“怎么渣了？人家有车有房，不就是以前跟别的女人处过对象吗？快到三十的男人，有几个没谈过恋爱啊？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孙柔佳苦口婆心劝道。
末末只觉得遭受了一万点的打击，“他那是处对象吗？你没听到他说什么话吗？让我辞职在家，还不生儿子不罢休。这种烂到渣的男人送给我，我也不要。”
孙柔佳气道，“你嫁到谁家都是要生儿子的。”
“咱们小区许多家都只有一个女孩，你没看到吗？”
许是被亲妈吓怕了，当天下午，末末连晚饭都没吃，收拾东西就马不停蹄去了北京。
孙柔佳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骂骂咧咧地说她不识好歹。

第130章
话说周大妮和许同木两口子回去后也大吵了一架。
两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两孩子会这么没有良心。
“长兰，我和你爸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这么年轻就能拥有这么好的房子都是因为我。你居然一点也不感激，反而想要你二叔那种人当父母？”
这简直就是打她的脸。刚到家，周大妮首先就朝长兰发难了。
长兰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底幽光涔涔，周大妮瞧着直发毛，她战战兢兢地道，“我说得不对吗？你看看长丽，再看看你。”
长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房子？汉朝的陈阿娇好歹是金屋藏娇，而我呢，一栋破房子就让我再也见不光。你们这样的人也配叫好父母，那这世上的父母都可以得到最佳父母奖了。”
周大妮被她气得差点晕过去。长兰也不理，侧过头，对上许同木那张遍布皱纹的脸，施施然回了屋。
许同木也不在意女儿的嘲讽，他看向长荣，“你？”
长荣回头，冷冷地问，“有事？”
许同木来了气，恨铁不成纲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懂得点事？”
长荣一手插在裤兜，凉凉地道，“我现在自己养活自己，不让你们养了。怎么你们还不知足？”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许同木头皮发凉，这不是他四年前说的话吗？
许同木猛得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是谁跟你说的？”
长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自然好心人了。我原以为你们是真的爱我。呵呵……”他自嘲一笑，“要不是坐牢，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可悲。”
周大妮想了想，“是不是你二婶说的？”她咬咬牙，跺了跺脚，“她怎么这么恶毒？”
长荣没理会他们，“算了。跟你们也说不通。明天一早，我就回龙水。也不碍你们的眼。”
周大妮抓着他的袖子，“你身上有钱吗？”
长荣拂开她，“行了。别装了。现在我要是收你的钱，将来指不定要还多少呢。你们生我下来，就是为了收债的。当我不知道呢。”
他转身砰得将门关上，周大妮气得够呛，心里又有些委屈，“我是为了他好啊。要不是坐了几年牢，他能改邪归正吗？”
第二日，周大妮和许同木还没起来。
长荣收拾好包袱，走到长兰房间，对方正在化妆。
长荣倚在门柜，声音硬邦邦地说，“如果你不想跟那男人，不如就离开吧。中国那么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地的。”
长兰的手一顿，侧头看向他，“这还真不像会是你说的话。”
长荣捏着手腕，没好气地道，“随你。”
见他生了气，长兰笑了笑，“看你。脾气还是这么冲。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起身拿起化妆台上的包，将里面的几千块钱现金全塞到他手里，“拿去花吧。”
长荣捏了捏自己裤兜的几张票子，挣扎一番还是推开了，“不用了。你自己存着吧。”他视线在她双抹得妖艳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总归是见不得光的。还是多为自己打算才好。”
长兰叹了口气，“我知道的。”
长荣胡乱点点头，两手空空走了。
另一边，亚棋要成立工作室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
家里人也都给予支持。
卫皓轩似乎对亚棋特别看好，将他攒的现金都塞给她了。
刚还完债，手里攒了还不到三十万还没捂热的许同林和李盼娣将钱塞给她，“只有这么多，你拿着用吧。”
小玉红着脸，将卡递过去，“我手里有些现金没处放，我能不能也参与一小股？”
亚棋笑嘻嘻地接过来，“你们这么看好我，我高兴还不来及呢。做我们这行的特别烧钱。钱那是多多益善。”
许同林一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你不会也要几千万吧？”
一开始他以为亚舟那个网站投个两千万也就很贵很贵了。可谁成想，两千万根本就是小水花。上个月，亚舟融资成功，风投直接给了他三千万美元。换成人民币那就是两亿多元。
这简直要人命了。
亚棋挠了挠脸，“想快点进这行，最好的法子就是用资本换资源。一部电影少数也得几千万。”
许同林张了张嘴，他很想把他这三十万拿回来。这么点钱在几千万的电影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亚棋将卡塞回自己兜里，“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不许拿回去。”
李盼娣拍拍她的肩膀，“行啦。你爸逗你呢。既然已经找准方向，那你就去做。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们说。虽然金钱上不能支持，但是精神上还是没问题的。”
亚棋拍拍自己的包，“收到了。”
亚棋是第三天离开的。许同林特地开车送到她火车站。
路上遇到孙柔佳和方大河。
亚棋叫了人，招呼他们进来。
两人也不客气，进来后，孙柔佳看到她还抱着个包，“这么快就回去啦？”
“对，工作室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搭配已经选好了几句练习生，正等着我回去看呢。”
孙柔佳张了张嘴，“你动作还真快啊。”
“那当然了。”她回头看着他们，“三婶，方叔，你们去哪啊？”
孙柔佳：“我们要去医院体检，前面拐弯处就到了。”
许同林停好车，两人下去，方大河冲着他们挥手道别。
亚棋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感慨道，“三婶其实挺有福气的。”
“但是你三婶可不是个会惜福的人。”许同林打着方向盘，“你要学会惜福。跟泽阳好好相处。如果不想结婚，就别拖着人家。男孩子的青春也是青春。”
亚棋羞红了脸，“爸，不是你想得那样。我还年轻，还不想把自己早早就困住。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只是担心我俩的感情也会变得很寡淡。”
许同林失笑摇头，“是不是爱情只有结了婚才能证明。有许多爱情都是葬送在婚姻里。你俩已经谈了五年恋爱，是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别怕。我和你妈认识半年就结了婚，婚后也是一步步磨合过来的。你瞧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想到父母一直恩爱如初，亚棋心里也不再彷徨，“明年吧。今年我和他都要忙事业，没时间准备结婚。”
“行。”
时间一眨眼，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末白和张来娣吃完早饭出门，快到医院门口时，末白叮嘱张来娣，“今天体验报告应该会出来，你别忘了拿回家。”
张来娣点头，“你的呢？也一起拿回去吗？”
“对。我今天有好几台手术，走不开。你顺道一起拿回去吧。”
中午，张来娣到体检科拿报告。
跟她同一个宿舍的好友见她来了，立刻帮她找资料，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好友去厕所，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张来娣笑着答应。
她坐到电脑椅上，将家里四口人的报告拿出来细看。
看到第二份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如数九寒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这怎么可能？白血病？还是晚期的？
张来娣手有些抖，脑子瞬间死机，眼前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好像四周是冰雪世界一般。
就在这时，窗口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她是过来拿报告的，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
张来娣问了名字后，在旁边架子上找了一遍，每本报告上都编了号很好找。张来娣将报告递给对方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家孩子怎么了？”
妇女满脸凄苦，手上全是茧子，“孩子得了重病。家里人不给治。我只好出来做保洁挣钱救她。公司要体验报告，否则不让进。”
张来娣递过去，“会慢慢好起来的。”
妇女默默叹息，抱着孩子走了。
张来娣收回目光，视线渐渐落到前面的电脑屏幕上。
张来娣上的是白班，下午六点就下了班。
末白过来一起接她回家。
家里条件不好，医院离家只有四站路，两人是走路回去的。在路上还可以聊聊天，增进夫妻感情。
只是今天张来娣似乎没有什么兴致，一直在走神。
刚刚经过红绿灯的时候，还差闯红灯，好在末白反应快把她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末白微微蹙眉。
张来娣看了他好一会儿，将自己包里的报告拿给他，眼泪无声落下。
末白心脏没来由地一突，该不会是谁有问题吧？
他抖着手，打开其中一个袋子，看到里面没什么问题，又打开第二个。
张来娣抽出自己的那个让他看。
末白眼睛猛得一缩，什么？他脑子嗡嗡作响，担心自己看错了，不死心将那报告结果看了又看，真的是白血病。
他又翻出验血单子，上面白细胞计数、血红蛋白和血小板计数都显示异常。
这是真的了？
他茫然不知所措，一回头就见他媳妇正趴在路灯杆子上痛哭，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观看。
末白心里酸痛，搂着她，“媳妇，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张来娣抱着他的腰，“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得这个病。”
她整张脸埋在他怀里，细碎的哭声像风筝越扯越远。
末白知道她不好受，只能慢慢安抚她，“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虽是如此，张来娣还是哭了好久才停住。
到了家，她整张脸都红了。
方大河瞧见了，以目寻问末白，对方叹了口气，“爸，来娣得了白血病，需要找匹配的骨髓进行移植。”
方大河的面色一刹时变成了灰色。他就是再无知也知道白血病是什么。这东西可是大病。
他抖着声音，急切问道，“能治好吗？”
张来娣连孩子都顾不上，捂着脸往屋里奔，没一会儿就传来她压仰的哭声。
方大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脸庞涨成猪肝色，小心翼翼地问末白，“真的治不好吗？”
“找到匹配的骨髓就能治好。”末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自家的屋子，“爸，明天你去中介把房子挂了吧。”
方大河下意识点头，等反应过来后又道，“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啊？”
“先租房子住吧。”末白搂着两个孩子，问他们乖不乖。
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很乖！”
方大河默默叹气。
第二日，末白陪着张来娣去医院复查。确诊是白血病，末白当场就验了骨髓。可惜不匹配。
医生建议道，“许医生，你们不如找直系亲属来试试。说不定机率能大一些。”
末白眼睛一亮，忍不住看向张来娣。对方抿了抿唇，面露为难，“就算他们真的匹配，恐怕他们会狮子大张嘴。”
张来娣娘家家境不好。从她名字就能看出来，父母是重男轻女的。
她有个小了十岁的弟弟，当初计划生育查得非常严格，母亲怀孕后就一直躲在娘家，后来被人告发，计生办的人上门逮人。母亲已经怀孕八个多月，被逼着医院去医院堕胎。却不想婴儿流下后，竟还活着。父母喜极而泣，却不想弟弟是个体弱多病的。
原本还算宽裕的家庭因为要给弟弟治病吃药，变得越来越穷。而她三个姐姐也都被父母又高额彩礼卖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给了同村的养父母，可惜在她刚考上大学没多久，养你母就双双离世。
她跟亲生父母的感情很是淡薄，跟三个姐姐也没什么情份。
末白自然知道她的情况，“先试试吧。如果匹配，我会想法子的。”
张来娣握紧他的手，“麻烦你了。”
说定这事后，张来娣就跟着末白一块回了娘家。
她父母听说此事，果然提了要求，如果真的匹配，要他们付一百万。
末白惨白着一张脸，一百万？他们现在的房子卖掉也才不到五十万。
末白讲了一通好话，可惜效果不佳，对方一口咬定就是一百万。
末白只好先让他们验血，钱的事之后再说。
除了张来娣的弟弟没有参与验血，她父母和三个姐姐都过来验了。值得高兴的是他父亲的骨髓和她匹配。剩下的就是钱的问题了。
末白想不到好法子，只能将主意打到父母现在住的房子。
那房子虽老，但好歹没有贷款。如果卖掉，起码能有八十万。这也就是09年，房价已经涨到一万二三。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孙柔佳无意间看到方大河带房产中介看房子。一通逼问下，才知道张来娣得了白血病，他们小两口要卖房子。
孙柔佳将房产中介赶走，关上门跟方大河大吵了一架。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正是老两口吵得最凶的时候。
末白上前将两人拉末，握住亲妈的手，“妈，骨髓已经匹配了。医院那边，我让相熟的医生帮忙安排，现在就差钱没到位了。来娣是我妻子，我不能不救她啊。”
孙柔佳拍着桌子，怒道，“你们卖了房子住哪？”
“暂时先租房子。”
孙柔佳气得快要爆炸了，指着张来娣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我们末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
末白冷着脸站起来，下了逐客令，“妈，这是我和来娣两人买的房子，我们自己会做决定的。”
孙柔佳气得够呛，“你怎么那么笨。蠢死你算了。”
末白没有理会。扯着她出门，亲自将她送回了家。
回来后，末白无奈道，“我妈那边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卖房子的。我明天去找二伯吧。”
张来娣搅着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末白担心她多想再把身子给拖垮了，当下就道，“你别担心，二伯家条件好，应该能借到钱的。”
张来娣咬着嘴唇，低低应了。
第二天，末白找上门，还不等他开口，许同林就道，“你妈昨晚打过电话了。”
孙柔佳让他们不要借钱给末白，可是他其实手里已经没钱了，“亚棋临走的时候，我们把存款都给她了。她已经用掉了。这里有十万块钱，是这个月刚收上来的房租，你们先拿着用吧。”
末白落了泪，连二伯一家都没钱。那来娣该怎么办？
许同林想了想，“不如找你爸吧。我上上个月还了他四十万。”
找亲爸借钱，末白万分不情愿。可他不敢拿他媳妇的命来赌。挣扎了一天，还是决定去找他了。
却不想许同森从二哥那听说，立刻去银行取钱，第二天就赶到了关同市将所有存款都转到一张卡上，当面交给了末白。
这一次，末白没有把人赶走，低声跟他道了谢。
许同森眼眶都红了。方大河领着孩子玩，心里不由得自卑起来。如果他有本事，末白也不至于求到他亲爸头上吧？只是这些年，他挣的钱全都给了孙柔佳，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也都用到孩子身上，还真是一点存款都没有。
许同森见儿子不想跟自己说话，试探着跟两个打招呼。
只是三岁的孩子已经认了生，吓得真往方大河身后躲。
许同森也知道过尤不及，识趣地离开了。
末白握着面前的银行卡，心里想着这七十万还差远呢。
做手术还得要三十万，这房子必须得卖。
末白看向方大河，“爸，今天中介会带人过来看房子吗？”
方大河为难地挠挠头，“你妈知道会阻止吧？”
旁边有人捣乱，这房子多半就卖不出去。
末白掏出手机给长兰打电话，没人接，他又打给大伯，也还是没人接，大伯母那边更是如此，他站起身，“我去大伯家一趟。”

第131章
末白到了大伯所住小区，还没到，老远就看到楼下有一群在打架。
偶尔还能听到大伯母那高亢的叫声。
末白拔腿就往前奔，却不想竟是庄洁阿姨带着成婉如揪着大伯父一家打。
长兰一身名牌被对方撕得破破烂烂，头发更是乱七八糟。
末白拦在长兰面前，阻止庄洁的攻击。
“许末白，你给我让开。”好几年没见，庄洁老了许多，眼角有着细碎皱纹，额头也有几道抬头纹。原先的娴静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
“庄阿姨，我妹妹到底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欺负她？”
庄洁指着他，“你还说！你们老许家就是不要脸。你妹妹小小年纪就勾引我儿子。你堂妹更不要脸，居然抢婉如男人。公然当小三，在公司里跟他出双入对，这是把我家宛如当死人呐？”
末白惊奇得如五雷击顶，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向长兰，她借着抹泪的动作，躲避他的寻问。
末白不自觉将手臂放下。
庄洁哼了哼，得意地冲长兰一家道，“我告诉你，识相的就把房子给还回来。要不然我把我天天上门闹，看你们还有没有脸住在这里。”
说完，她扯着成婉如的胳膊大踏步离开了。
末白回过头来，周大妮气得直跺脚，“瞧她那副得意样。自己又比我们家长兰高贵多少啊。”
周围的人全冲着他们指指点点。
四人都臊得慌。周大妮和许同木扶着长兰进了屋，没想到屋里更脏更乱，凳子歪七扭八，地上扔着各种东西，碗碟碎片更是随处可见。
末白挣扎好一会儿才道，“长兰，你还是跟他断了吧？做第三者总归不太好。”
周大妮脸上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服气道，“做小三又不犯法。有本事，她们去告我们呀。”
末白对大伯母的厚脸皮又有了更学一层的认识。他瞠目结舌好一会儿，“可是这毕竟是不道德的。如果她们去告长兰，这房子也会被收回去的。”
周大妮瞪大眼睛，这才慌了神，“真的吗？这房子是长兰名下的，也会被收回去？”
末白点头。
周大妮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不行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套房子。我如花似玉的闺女跟他一场，就得了一套房子，还要被收回去，那岂不是白白被他糟|蹋了。”
长兰捂着嘴的手顿住，耳朵轰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末白看向大伯，他正蹲在门口，双手埋头。许是觉得丢人，直到末白离开，他也不曾抬头。
末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往医院去了。
他也不好一直请假，全家人还指着他的工资生活呢。
他检查完一个病人，韩冬医生拿着一张请柬放他桌子上，“我这个月八号结婚，我亲自给你送的请柬，你可一定要来啊。”
末白咬了咬唇，轻轻点了下头。
似乎是察觉到他脸色不动，韩冬坐到他对面，“你拥有你会也想跳槽吧？”
末白一怔，想也不想就摇头，“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韩冬挠了挠头，“最近有好几个医生想跳槽。我这不是担心你也跳槽吗？虽然这家医院是私立的，但是工资高啊。你要是进公立医院，工资起码得少三分之一。你可别干那种糊涂事。”
“没有。”末白想了想，“哎，咱们医院的院长是你舅舅，那你应该知道咱们医院有没有什么福利吧？”
韩冬挠头，“什么福利？”
“我现在很缺钱，医院能不能预支几年工资这种福利。”末白急切问道。
韩冬啼笑皆非，“怎么可能呢。这是私立医院。谁放心提前预支工资啊。只扣半个月就已经很人性化了。这也就是香港老板才会给这么好的待遇，要是换了台湾老板，指不定要扣一个月的呢。”
末白失望不已。
韩冬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缺钱啊？”又顺嘴多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请那么多天假啊？你该不会跟人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末白看着韩冬，这是他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是关同本地人，家里拆迁，分了好几房子，手里倒是很宽裕。跟他借钱，应该没有问题吧？
末白挣扎半天，还是开口了，“韩冬，我媳妇得了白血病，需要一笔手续费。家里房子正在房产中介挂着，还没卖出去，完成交易也得一两个月，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房子卖出去，我就还你。”
韩冬猛然一惊，好半响没回神，“什么？张来娣得了白血病？”他刚想问，突然又觉得不对，“不可能啊。上回我帮我对象录入咱们医生档案，没发现谁得了这种病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末白比他还要震惊呢，“怎么可能呢。我媳妇明明……”他抖然间怔住，是啊，他和他媳妇要比他父母早几天出来结果的。
他们是内部医生，会有专门医生负责录入体检结果。如果他媳妇真的得了白血病，医院恐怕第一时间就把他媳妇辞退了。
可至今，他媳妇也没将工作辞掉。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冬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末白猛地抓住，“你对象的账户，你是不是知道？”
韩冬愣愣地点了下头。
末白立刻打开网站，让韩冬登录账号。
这账号是管理员账号，可以看到操作记录。
如果他媳妇没有得白血病，那家里那份报告是谁的？
末白找到记录，发现上个月六号，曾有人更改过他媳妇和他妈的报告。
韩冬拍了下他的背，“你干啥呢？看这些干什么？”
末白僵硬地扯了下笑脸，“没事。我刚刚说错了，不是我媳妇。是我……”他说不下去了，他真的不敢相信他媳妇会做出这种事。
他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有事回去一趟，你帮我请下假。”
韩冬不明所以，摇了摇脑袋，搞什么嘛。白血病这种事能胡乱开玩笑吗？
末白一路狂奔到了家，跑得太快，路上差点撞到人。
等他一路狂奔到了家，他妈正站在门外骂骂咧咧，只是她似乎体力不济，骂一会儿就抚着额头。
末白眼眶盈满热泪，上前扶住她，“妈，你别骂了。”
孙柔佳握住他的手，“末白啊，你不能把房子卖了呀。现在房价多贵啊。一万二三呢。等你卖了，过不了多久又涨了呀。到时候你们一家就只能租房子过活了呀。”
末白扶着她的肩膀，搂着她下楼，“妈，你跟我去医院一趟。”
孙柔佳被他带了几步，听到这话又停下来，“为什么要去医院？我没病啊。”
“妈，你刚刚不是还差点晕倒吗？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不费事的，就抽下血。要是有贫血什么的，咱们一定要吃点好的补补。”末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儿子这么关心自己，孙柔佳心里高兴，也没有怀疑，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身后有动静传来，末白回头看了一眼，是张来娣，她怀里抱着倩倩，目光幽深，让人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到了医院，孙柔佳做了血常规、骨髓涂片、血涂片等。
报告结果显示，她的的确确得了白血病。
末白捏着这几张报告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木呆呆地走到等候区，孙柔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迎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抱怨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中午饭没吃，现在饿得要死。”
说完，她突然发现末白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孙柔佳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自觉退后一步，“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末白眼泪落下，声音发颤，“妈，之前的报告来娣弄错了。不是她得了白血病，是你。”
一句话没说完，孙柔佳眼睛瞪圆，跌坐在地，耳边一阵轰鸣，好像有万千小人在她耳边聒噪，她想赶走，可大脑好像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双腿发软，两只眼睛木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儿子。
末白吃惊地看着软绵绵倒在地上的母亲，白着嘴唇道：“妈，你怎么样？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孙柔佳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人都怕死，哪怕她偶尔会因为儿女不的听话，以死相逼，但那些只是威胁，并不代表她真的想死。她像是抓住浮木，一直箍住儿子的手腕，“末白，你一定要救妈啊。妈不想死啊。”
末白点头说好，“妈，你等我一下，我去验血。看看我的骨髓能不能匹配。”
听到这话，孙柔佳忙松开手，催促道，“那你快去快去！”
末白担忧地看着她，“妈，你没事吧？”
孙柔佳茫然失措，“我没事。你快去！快去！”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
末白不敢不听，到医生诊室开单子抽血。
虽是亲生儿子，但最终结果却是不匹配。
他拿着报告单，孙柔佳迫不及待奔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能匹配吗？”
末白摇头，孙柔佳脸色抖然一变。
末白忙道，“妈，我们把末末，外公，外婆，舅舅都叫过来，兴许有人能行呢？”
刚还有点失落的孙柔佳脸上重新挂满笑容，“好，那你快点打电话给他们。”
末白也不耽误时间，立刻给末末打了电话。
末末听说母亲生病，担心她是借着相亲的名义骗自己，还是末白再三发誓，她才信了，立刻就去跟领导请了假，下午的火车，明天就到家。
末白又打电话给外公。
得知孙柔佳生了病，以为他是借钱的，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将电话挂了。
末白不死心，又打了过去，直接通话中，显然他已经被他们拉入了黑名单。
末白都要被他气笑了，举着手机冲他妈道，“妈，你看到没？这是你亲爸。你生了病，他们不仅不关心你，生怕你赖上他们，将我电话都拉黑名单了。”
孙柔佳心里也难过，可还是强辩道，“兴许不是你外公。也许是你大舅母。”
这种谎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末白嘲讽地哼了一声，可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下就道，“我明天就去一趟龙水。咱们先回家吧。”
孙柔佳紧紧握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千万别跟他们吵。我们现在有求于人。”
末白知道轻重，“我知道的。你放心。”
末白将孙柔佳送回家，担心他妈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又回了自己家，将他媳妇拿错检测报告跟方大河说了。
张来娣也坐在边上，一声不吭。
方大河果然大惊，将怀里的淘淘往沙发上放，忙站起身，“那你妈妈岂不是吓坏了。不行，我得回去照顾她。”
末白心中感动。他姥姥姥爷生大病那会儿，他妈妈从未伺候过他们。都是继父一人伺候的。可继父一点也不记仇，还愿意回去照顾他妈。继父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方大河回屋收拾几件衣服，拎着小包走了。
张来娣给两个孩子让两个孩子独自吃饭，又给他们洗完澡，哄他们睡觉。
一直弄到十点，才得了空闲。
她伸着懒腰，刚要回屋拿换洗衣服洗澡。却不想被末白叫住。
他坐在客厅，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入黑暗。
张来娣啪嗒一声将灯打开，坐到离他一米多远的位置处坐下，她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
末白机械地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想一直瞒下去，等我妈自己支撑不住倒下去吗？”
张来娣视线落到墙上那张全家福上，“我没你想得那么无耻。如果你和末末的骨髓都不匹配。我之前面临的问题也是你妈将要面临的问题。这栋房子是我们的家，你为了救我可以卖掉。当然也会为了你妈卖掉。我想知道她值不值我救她。”
她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双腿交叠，一派闲适，“但是显然你妈并没有通过自己的考验。”
末白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样，“你怎么能这么做？她是我妈。”
“可她不是我妈。”张来娣无所谓地笑笑，“我亲生父母都能把我抛弃，我还怕舍弃一个婆婆？”
“来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不认识的小孩都愿意帮助。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末白从未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会跟他离心至此。才会做出这种试探之举。
张来娣疲惫得揉了揉眉心，“人是会变的。当我忍受你妈挑剔的三年里，你做了什么？你一次都没有帮我。”
末白急了，“我怎么没有。我经常在我妈面前说你的好话。”
“可拉倒吧。你不说还好。说了反而让你妈更嫉恨我。”
末白眼眶发红，“来娣，一定要这么绝吗？她毕竟是我妈啊。她生了我，养了我。”
张来娣眼中带泪，摊了摊手，“是啊，你说一万遍也只是她养了你。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她没养过我。自打我嫁进你们家，她对我一直不好。至于你这个丈夫，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末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对我不满？”
“当然。就像刚刚，我一个人帮两个孩子洗澡，哄他们睡觉，而你却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你眼里，好像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张来娣摊手反问，“你如果爱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吗？”
末白慌了，“可我妈从小到大就是这么照顾我和末末的，她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行。”
张来娣也不生气，结婚三年，她已经把他整个人摸得透透的。他在想什么，她就是用指头也能猜到。她一脸嫌恶，“看吧。你总说你恨你爸。可你难道不是下一个你爸吗？你爸没有的品质，你同样也没有。你唯一胜过他的就是不花心。可这种事情，得要时间才能证明。”
末白如遭雷击，心里生出一股闷气。他勤恳工作。他从不在外头沾花惹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称职的丈夫，合格的父亲。可原来他媳妇眼里，他跟他父亲没有什么不同吗？
张来娣换了点轻松的语气，“我得白血病，你选择救我，我曾经也有过感动，可转念一想，你真的是爱我才救我吗？恐怕不是吧？你只是不想你的两个孩子没有亲生母亲而已。”
末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的。我不爱你，我当初怎么会跟你结婚。”
张来娣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以前是相信你爱我的。但是我现在不信了。这三年的婚姻让我不再天真，你选择救我是责任也好亦或是不想孩子有后妈也罢，总归你妈没有选择救我。那我也不可能救她。这房子，我已经打电话给房产中介撤掉了。如果你想卖掉它来救你妈，那咱们只能离婚。你拿一半去救你妈。”
离婚？她这是在逼他。末白握住她的手，“来娣，你不能这么做。我妈很可怜的。”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来娣冷着脸，“如果得病的人是你，我也会像你一样，二话不说就将房子卖了。不是因为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
末白时变得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他原以为温馨的家其实早在他一次次选择让她忍让时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张来娣起身，丢下一句，“房产证，我已经收起来了。如果你要在外面借钱给你母亲治病，我不会帮你承担债务的，只能离婚。”

第132章
第二日一早，末白就去了龙水。
孙柔佳在家哭了一整晚，方大河连连跟她保证会救她，她才放心睡去。
到了清晨，她整个人疲惫不堪，方大河做了早饭，让她吃了一碗，她又回屋睡了。
方大河洗好碗筷，关上门，转道去了小区门外的房产中介，将他们现在的房子挂了上去。
房产中介见他又要卖房，担心带客人去，又会碰到上回那事。劝他回去跟他媳妇商量好了再来，要不然他们也不敢推。
方大河连连跟他保证，房产中介这才信了，录入了信息，又约定上门拍照，方大河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接，而是转道去了其他中介，依葫芦画瓢，又挂了一家。
另一头，孙柔佳被一阵敲门声拍醒。
来人是住在她楼上的方大婶，“哎哟，你这大中午的，不去上班，咋在家睡觉呢？”
孙柔佳打着哈欠，拍拍脸让自己有精神一点，“没什么。昨晚失眠，早上才有了点睡意。您有事？”
方大婶从她旁边进来，“嗨！可不是嘛。你上回不是说让我给你家末末找对象吗？前儿个，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条件非常好。”
孙柔佳立刻请她坐下，给她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谁啊？”
方大婶冲着她挤眉弄眼，手指比划个不停，“就是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林家。后来，家里发了财，搬到上海的那个。哎哟，他家二小子就你家末末还是高中同学呢。”
孙柔佳眼睛一亮，“我记得啊。是不是那个浓眉大眼的。总喜欢跟在我家末末屁股后面回来的那个？”
“可不是嘛。”方大婶激动地拍着巴掌，“他那时候啊就对你家姑娘有想法了。只是男孩子嘛，发育得比较晚，不成熟。这不，就耽误了嘛！”
孙柔佳心中暗自思量，如果是林家，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她不由得又怔住，“我记得他跟咱家末末一般大吧？他怎么二十六了还没说媳妇啊？”
“这还不是惦记你家末末嘛。”方大婶肩膀碰了碰孙柔佳，“他没考上大学，就一直跟父亲学做生意。前两年房价攀升，他狠狠赚了一笔。”她比划了个数字，“要是你家末末真同意嫁给他，他给你这个数的彩礼。”
孙柔佳眼睛亮了一瞬，却又故作不在意地道，“我又不是图彩礼。我就是希望末末嫁得好而已。”
“好着呢。”方大婶是个人精，自然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这年头嫁女儿真正一点都不昧彩礼的能有多少，“咱们楼上楼下住了这么多年，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要是同意，我就跟林家说说，让他们从上海赶回来让你闺女相看相看？”
孙柔佳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刚想张嘴同意，就见门从外被人打开。一路风尘仆仆的末末提着箱子进了屋。
方大婶一瞧见她，立时拍着巴掌乐了，颠颠得跑过来，拉着末末的手就笑，“哎哟，小孙啊，你可真上道，前儿个，你才跟我说要给末末找对象，这么快就把人叫回来了。”
末末眼睛微起，直直看向母亲。
孙柔佳担心女儿误会立刻冲着方大婶道，“你刚刚说的事，我同意了，你赶快去办吧。末末刚回来，肚子该饿了。”
方大婶眼前好像浮现那厚厚的谢媒礼，当下也顾不上说这些废话，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着，“行，行，那我走了。”
孙柔佳把门关上，末末回过头看着她，“为了让我相亲，你居然装病骗我？”
孙柔佳板着脸，气道，“谁骗你了！你以为我想生这病吗？你哥大清早就回了龙水接你大舅一家。等人到了，就要一块去验骨髓，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说着，她双眼发红，跌坐在椅子上，“要是不成，我恐怕连一年都活不了了。”
末末心中一酸，越发自责，丢下箱子，走过来蹲到她身边，握住她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妈，不会的。你别担心。”
孙柔佳摩擦下她的脸，眼神哀叹，“末末，妈舍不得你。还没看到你嫁人。”
又是嫁人？末末差点想夺路而逃，只是想到母亲的病，她下意识咬住自己的嘴唇，闷闷地道，“妈，我不急。”
孙柔佳刚要劝，又有人敲门。
末末起身去开，是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拿着相机，礼貌地道，“刚刚你们家老爷子上门说要卖房，我们来拍照的，方便吗？”
末末看向母亲，孙柔佳擦了擦眼泪，“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们拍吧。”
小伙子在两个房间，厨房，卫生间，客厅，阳台，餐厅都各拍了一张。
拍完后，就告辞离开了。
末末呆了呆，“妈，你得什么病啊？”
孙柔佳浑身瘫软坐在椅子上，“白血病，还是晚期。你大哥说手术费就得要三四十万。”
这么一大笔钱，她只能卖房。
末末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妈，这里有十五万，是我这几年攒的。您拿着用吧。”
孙柔佳不由得瞪大眼睛，“死丫头，你不是说钱都给我了吗？”
末末脸色发白，嘴硬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每次我刚把钱转给你，回头你就全给了姥爷一家。妈，凭什么呀？”
“那是你姥姥。跟我们是一家人。”孙柔佳气道。
末末嫌恶地撇了撇嘴，“行了吧。你看看吧，如果他们的骨髓匹配，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拿你当一家人。”
两母女说会话的功夫，方大河回来了，看到末末回来，非常高兴，到厨房给她炒菜烧饭。
末末笑得很甜，“还是您疼我。”
方大河笑得一脸憨厚，“一顿饭而已，也值得你夸奖。”
末末冲着孙柔佳挤眼，“妈，我要求也不高，您就照着爸的样子给我找一个。”
孙柔佳脸上的笑容淡了，“说什么呢。你爸有什么好的，没文化没手艺，在小区门口修鞋子，脸都被他丢光了。”
方大河羞愤难当，腾得站起来，朝末末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末末，我刚炒菜发现家里醋没了，我去买一瓶。”
末末放下筷子，担忧地看着他。
方大河没看到，转身出屋。
末末回头，冲着孙柔佳道，“妈，爸现在帮大哥大嫂带孩子，没有再修鞋子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事？”
“我怎么不能提了？”孙柔佳气得半死，儿子儿媳妇全向着他，现在就连女儿也向着他，一口一个爸叫得可真亲热，都把她这个亲妈给比下去了。她梗着脖子看着她，“一天是修鞋匠，一辈子都是。我以前好歹是医生太太，小区里多少人恭维我，羡慕我啊。可自打跟了这个窝囊废，我只要一出门就被人笑话。我心里的苦，谁知道。”
末末以前还会被她的歪理搅得没话说，现在却不同了，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不要听他们的不就行了？到底是脸面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幸福重要？”
孙柔佳想也不想就道，“脸面怎么就不重要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张脸吗？”
末末撇开头，义正言辞道，“我不觉得！比起这张脸，我觉得我内心的感受最重要。内心的幸福才是真的兴奋。外人的恭维在我心里屁都不是！”
孙柔佳指着她哆哆嗦嗦半天，身子一软竟倒了下去，吓得末末赶紧过来扶她，心里又自责，明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不该跟她犟嘴。
好在孙柔佳只是身体疲乏，没什么大碍。可饶是如此，也把末末吓得够呛，任母亲责骂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反驳。
到了下午，末白带着舅舅姥姥姥爷三人过来了。
孙柔佳喜不自胜，跟他们好一通寒暄。
末白默默叹气，带他们到了医院抽血做检查。
检测结果出来了，末白舅舅的骨髓跟孙柔佳可以匹配。
孙柔佳双手合十，就差跪下感谢佛祖了。
只是一行人刚出医院，末白舅舅就提了要求，“给我两百万，要不然甭想我捐骨髓给你们。”
孙柔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数九寒天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冻得她全身发麻，她直直看着他，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末白舅舅吊儿郎当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孙柔佳恨不得上前掐他一把，可她抖然间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忙把目光移向他们。
却不想老两口先还羞愧难当，后竟抬起头，“柔佳啊，你舅舅可怜啊。你那大侄子娶媳妇，连彩礼钱都出不起。他也是没法子啊。”
末末一腔怒火在胸中翻腾，像是刚刚充满的气球，立刻就要爆炸似的，指着舅舅的面门，骂道，“大舅，这么多年我妈对你一直掏心掏肺，中午她还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挣的工资，她手没捂热就打给你。现在不过只是让你捐点血。你居然要两百万？你还是不是人啊。”
末白舅舅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一家人？你姓许，我姓孙？哪来的一家人？你的脑子该不会都是水吧？”
末末气得够呛，孙柔佳没想到亲哥哥会这么说，她身子一软，竟直直倒了下去。
末白眼疾手快扶住亲妈。
末末也跑过来，“妈，你怎么样？”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此时的孙柔佳做梦都没想过，她大哥从来没有拿自己当亲人。她看向父母，他们眼神躲闪，更是不曾理会过自己。
最后还是末白先冷静下来，许是他一早就经过他小舅子要钱，当下就道，“舅舅，不是我们不愿给你们。而是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妈这么些年赚的钱全给你们了，她治病还得卖房子。”
“那就拿你们家的房子抵。你父母的和你的。剩下的，你就折现金给我吧。”末白舅舅铁了心要大捞一笔。
反正这个妹妹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趁她死前大捞一笔都对不起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末白舅舅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我不急，我刚刚听医生说了，半年之内就得做手术，你们要是真看中你妈，就拿钱过来。只要我收到钱，立码跟你们到医院捐骨髓。绝无二话。”
末白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脸上青筋浮现。姥姥姥爷被他这副凶狠样吓了一大跳，忙跟在儿子后头。
末末扶住亲妈，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哥，怎么办？”
末白心中的忿怒和绝望，让他喘不过气来，浑身发抖，两眼闪出幽暗冷冽的光芒，他机械转身，“妈，末末，我们先回家吧。”
到了家，末白从怀里掏出一张卡，“这里一共是八十万。他给了七十万，二叔给了十万。”
末末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大哥口中的‘他’指的是亲爸。
末末捏了捏手指，“加上我的十五万，也只有九十五万啊。”
孙柔佳环顾四周，“这房子值八十万。再加上你们住的房子差不多了。”
末末脸上浮现一丝喜意，可对上大哥那不自在的表情，不由得怔住，“大哥，你该不会不想救咱妈吧？”
末白一抬头就见四只眼巴巴瞅着自己，他不忍心说出真相，可又不得不说，“你大嫂不同意。”
末末眼睛猛得一缩，“这不可能啊。大嫂人很好的啊。她怎么会不同意呢？”
孙柔佳冷着脸，“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没想到她这么心狠。”她直直看着末白，“你回去跟她说，如果她不把房子交出来，你就跟她离婚，看她敢不敢。”
“她也是这么说的。”末白见母亲丝毫没有悔悟，心里原先还有些责怪来娣心狠，竟也觉得她之前的试探真的太有必要了。他摊了摊手，“妈，之前来娣拿错报告。我要卖房救她。你死活不同意，天天站在门口骂她，咒她早点死。她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呢。”
末末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不敢相信母亲会干出这么狠的事情。
孙柔佳被一双儿女看得有点不自在，嘴里却振振有词，“我是婆婆，她是儿媳。这能一样吗？”许是担心被女儿揪住骂，她忙岔开话题，“你就听她胡说吧。她有两个孩子，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跟你离婚。”
末白失望地看了眼母亲，“妈，你怎么会这么自私呢？”
她的命是命，他媳妇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人人平等，凭什么儿媳妇就要比婆婆低一等呢？她这是哪来的封建思想。
许是对亲妈太失望了，回去的路上，末白一句话都没说。
末末想责备母亲，可她也是被亲妈动不动就倒吓狠了，挣扎半天，就是没有张嘴。
末白回到家里，方大河正在屋里照看两个孩子。来娣还在医院没有回来。
方大河搓着手上前，“你妈怎么样了？”
末白把舅舅狮子大开口的事情说了一遍，方大河张了张嘴，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满脑子就浆糊，“那怎么办？还差多少钱？有没有别的法子？”
“连手术的话，还差五十五万。”末白叹了口气，“爸，您先回屋歇着吧。我会想办法的。”
方大河颇为自责，“都是我没用。如果我像你亲爸那么有本事，也不会让你妈连病都治不起了。”
末白停下脚步，摇了摇头，“爸，不是的。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称职的好爸爸。”
方大河心里升起一些暖意。弯腰将正在玩玩具的孩子牵起来，一手牵一个就要往屋里走。
末白心中一动，“爸，你先睡吧。我来哄他们睡。”
方大河怀疑地眼神看着他，“你？”
“对，我来哄。”
方大河想了想，“也行。我正好回去看看你妈。她现在正需要人陪呢。”
末白点头，“对。”
两个孩子上了床，并排睡在一起。末白给两个孩子盖上被子，“行了，快闭上眼睡吧。”
倩倩鼓着小脸，提醒他，“爸爸，你还没讲故事呢。”
末白看向床头柜，这才发现上面摆着几本童话故事书。
他拿起一本，“昨天你们听到哪了？”
“昨天讲的是贪吃蛇的故事。”倩倩喋喋不休把贪吃蛇的故事讲了一遍。
末白赞道，“呀，咱们倩倩真厉害，居然能说这么多。”
倩倩小脸憋通红，得意地冲着淘淘笑。
淘淘不服气，讲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末白也夸了一遍。
淘淘这才高兴了，倩倩一个劲儿地催促爸爸讲接下来的故事。
末白翻到新故事这边，照着手本还是说。
他完全就是照本宣科，一点都不生动，两个孩子轮番给他纠正。
原本十点就要入睡，因为他的不熟练，生生晚了两个小时，直到孩子疲乏得再也睁不开眼睛，他才住了嘴。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书放回原位，蹑手蹑脚关上门。
张来娣是在一个小时后到的家。
洗漱好后进了屋，谁知方间灯还亮着，末白没有睡，就这么靠坐在床头。
张来娣坐到床头，“你怎么还没睡？”
末白坐起来，握住她的胳膊，声音低沉又诚恳，“媳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什么事都听你的。”
张来娣抹晚霜的手顿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扯开，淡淡地道，“行了。如果你想讨好我，把房子卖掉，我跟你说，做梦，我绝不会同意的。”
末白想救母亲，可他也不想离婚。他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一定不能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生在单亲家庭。来娣是有错，可他何尝没有呢。如果他能细心一点，不那么事事听母亲的。也许来娣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心狠。
他据理力争，“难道你就不担心两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寒心吗？那是我妈，是他们的奶奶。你眼睁睁见死不救，他们会怎么想你？你这样做还是一个善良诚实的人吗？”
张来娣神色僵住，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话说到张来娣心坎里去了。孙柔佳可以做事不地道，她却不能不考两个孩子的感受。没有什么比以身作则更有说服力。
末白知道她在认真思考，“你上回跟我说的事情，让我醍醐灌顶。你说得没错。我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可是我们离婚，淘淘和倩倩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我再不称职，也比后爸来得好。”
“你说这话就不怕你爸寒心吗？”张来娣猛得转头。
末白急道，“我说的是大部分人。像我爸这样善良敦厚的老实人能有几个？你与其到外面撞大运？不如就保持现在这样。至少我以后会补偿你，会改正我的不足。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幸福。”
张来娣待坐一会儿，一声也不吭，背对着他睡了。
末白也知道这事不能急，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闭上眼睡了。

第133章
张来娣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卖房，却也做出了让步。
“除了二叔借的十万，我同意你再跟别人借十五万。我们一起承担。超过这个数，我们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你自己选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没有半点犹豫，末白便知道再无更改了。
他只能默默点头。
他去医院找韩冬，连理由都没说，韩冬就答应了。
末白写完借条，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缺钱？是我媳妇跟你说的吗？”
韩冬收好借条，又拿出手机给他转账，“昨天你媳妇去院长办公室承认自己蹿改病人信息。我刚好也在，就听到了。”
末白一惊，蹿改病人信息这可是违反职业道德的，他媳妇居然去主动承担错误？
她就不怕丢掉工作吗？
“我帮你她说了几句好话。我舅舅才没有撵她走，不过罚了她两个月工资，并且写了检讨，保证下次绝不再犯。”程冬转完账，末白手机收到银行发来的短信。
韩冬拍了下他的肩膀，“末白，要是她蹿改病人信息传出去，以后哪个医院敢用她？你媳妇医术这么好，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不忍心眼睁睁看她因家事所累。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你妈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是这不赖你媳妇啊。又不是她让你妈得的病？对不对？”
末白神色复杂，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的。”
这十五万到账，可还是差了四十万。
孙柔佳听说张来娣不同意卖房还不允许末白去外面借钱，把她骂了一通。
回头又逼末白离婚。
末白却坚决不肯，被逼急了，他才说道，“妈，爸非要跟你离婚时，我就发过誓，将来我一定要陪着我的孩子长大。绝对不能做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别说来娣同意我借十五万，就是她一毛都不同意，我也不会跟她离婚。”
来娣那么疼孩子，要是他俩离婚，她肯定要跟他抢孩子的。到时候他的孩子会认别人当父亲，生恩哪有养恩大，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孩子认别人当父亲？
孙柔佳没想到儿子这么狠心，气得直拍大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没能让末白改变主意。
末末想劝，可她又不能劝大哥跟大嫂离婚，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她妈就是再不好，也是她亲妈啊。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妈去死呢？
末白看着末末，“我今天要上晚班，咱妈就由你来照顾吧。”
末末点了下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大哥。孙柔佳将桌上的碗扑到地上，碗立时摔得粉碎，末白脚步顿了顿，又加步速度往外走。
孙柔佳又气又怒，指着他的背影骂，“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大，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我的老天爷啊。”
末末担心母亲撅过去，忙给她顺背安慰她，“妈，你别哥了，他也是没法子。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呢。你让他把房子卖了，孩子到哪去上学啊？”
“哪不能上啊。不是上学区房，孩子就不能考大学了吗？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亲生哥哥将我弃之如敝屣也就罢了，没想到连我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也是如此。”孙柔佳捶胸顿足，哭得好不伤心。
末末知道母亲以前做事糊涂，大嫂才会见死不救。可现在母亲都成这样了。她又觉得母亲可怜。
两人一个拼命哭，一个想要劝，最后末末也跟着一块哭起来了。
从门外走进一人，正是方大婶，“哎哟，你俩哭啥呢？”
末末抹着眼泪，有点尴尬，叫人后方问，“方婶，您怎么来了？”
方大婶握住她的手，“嗨！还不是你妈吗？说是给你相亲。这不人待会就来。”
末末哪还有心思相亲啊，当下就道，“方大婶，家里发生了大事，我暂时不想相亲，麻烦你帮我回绝了吧？”
方大婶刚还热情带笑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叉着腰不悦了，“哎，末末，你说得这叫什么话。人家大老远从上海赶过来，火车还没下，你就让人回去，说得过去吗？你这样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都是邻里邻居住着。人家还请我帮他们租房子，一年给我好几百块钱呢。你这是想坏我生意啊？”
末末哪曾被人这么逼迫过，照对方这么说，还真是自己的错了。她急得都快哭了，“可我妈得了这么重的病。”
方大婶来了兴致，“你妈得什么病了？”
末末眼泪汪汪地道，“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才行。”
方大婶纳了闷，“白血病啊？我知道啊，这病三四十万就够了呀。咱们国家还给报销一半呢。你妈有医保的呀。以你们家这条件绝对治得起。你哭什么呀。”
末末别过脸不想再说了。
孙柔佳收拾好了心情，“大姐，我会说通末末的，等人到了，你直接带过来吧？”
方大婶听了一半见末末支支吾吾的就觉得这事有隐情，可对方不肯说，她也不好逼问，到底是正事要紧，立时换上笑脸，“那行，你给末末收拾得漂亮点啊，我现在就去火车站接人。”
说完，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末末走过来将门关上，转身的时候，脸上带了几分薄怒，“妈，你为什么要答应她？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孙柔佳疲惫地抚了抚额，可怜兮兮地道，“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我是你妈，还能害你吗？你哥不肯救我，我连一年都活不了。我想在临死之前看你成家，就这么难吗？”
末末将信将疑，可又觉得她妈也是为了她好，便问，“那男方是谁啊？”
“就是你以前的高中同学。楼上你方婶隔壁，他家二儿子。以前还总追在你屁股后边跑的那个。”
一听是他，末末立刻炸毛了，“妈！他？不行！绝对不会！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他的。”
孙柔佳坐直身体，“为什么？”
末末整个人像惊弓之鸟，她彷徨四顾，却又惊慌失措。手上拿着的卡掉在地上，她都不知道。
孙柔佳蹙眉，“你怎么了？卡都掉了。”
末末将卡捡起来，但额头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孙柔佳让她把卡给自己。末末递过去。
孙柔佳目光落到她脸上，“你怎么了？”
末末跺了跺脚，知道再也瞒不住了，这才忍着恶心道，“妈。他不是个好人。你知道他为什么后来要转校吗？因为他曾经在学校……”她羞愤难当，狠了狠心，跺了跺脚方道，“他以前轻薄过我。要不是被成宇然碰到，我恐怕就要被他给……”她咬着唇，眼泪落了下来。
孙柔佳眼睛眯起，声音拔高，“你说什么？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末末快要哭了，“妈，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件事，她至今对除宇然哥以外的男人都很排斥。总觉得他们表面是正人君子私下里都很恶心。
孙柔佳紧紧握住手中的卡，眼神幽暗。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末末的抽泣声。
好半天，等末末哭累了，她才扶起末末，“别哭了。等人来了，咱们把他们打发了吧。不能让你方婶为难。要不然她以后还怎么帮你说亲？”
末末心里不愿，可到底母亲没有再逼她，只好点头应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家一家三口在方大婶的带领下过来了。
孙柔佳打起精神招呼他们，末末担心母亲累着，到厨房泡了茶端过来。
她神色清冷，但容颜如帮，林才俊看直了眼。
林母瞧见儿子这样，轻咳了一声，跟孙柔佳寒暄起来。左不过‘分别多年，你过得怎么样’这种客套话。
孙柔佳句句都说好。
聊了一会儿，方大婶便建议两个孩子到小区里走走。
末末有点不情愿，可对上母亲暗示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下了楼，林才俊试探着要牵末末的手，可末末一直防着她呢，吓得赶紧躲开。
林才俊讨了个没趣，又背着手故作不满地道，“你躲什么？我听方婶说你家现在正缺钱。只要你嫁给我，我爸妈一定会给你们高彩礼的。”
末末羞愤难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变。以为自己有点臭钱就了不起啊。
“我才不会嫁给你。”末末退后几步，双眼含泪，鼓着小脸气呼呼地瞪着他。
林才俊心里升起一丝薄怒，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却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深情就这么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念着成宇然呢？我告诉你，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在上海找个有钱姑娘答应入赘，却又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被女方家逮到。净身出户。有谁像我这样这么些年一直对你痴心不改呢？”
末末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你这话也就是哄傻子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跟班花那点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林才俊眼神锐利像刀子似的在末末脸上刮擦着，他手指着末末，用一种势在必得地语气，冷冷地道，“怪不得，我说你那么怕我呢。原来你是知道我的本性了？其实这样也挺好，还省得我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末末扶住旁边的柱子，这才稳住自己。
林家人在这边没待多久，末末收回心神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孙柔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那棵银杏对。此时已经是十月，高大挺拔的银杏树被叶片装扮得无比华丽，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金光，像是镀上了层层黄金。
“妈，你没事吧？”末末静悄悄地靠近。
孙柔佳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眼中带泪，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看着她，柔声唤起她的名字，“末末！”
末末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她抖着手握住她妈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妈？你不会逼我的对不对？”
孙柔佳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末末，妈想活着。妈才四十九啊，人生才过一半呢。妈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你帮帮妈，好不好？”
末末双膝跪地，“妈，白血病可以报销的。咱们也就差二十五万而已，我可以先跟别人借，以后我来还。您别逼我，我真的不喜欢他。不！我是讨厌他，非常讨厌他！”
孙柔佳抚了抚额，“你不用骗我了。你这么些年一直不肯结婚，不就是还惦记着成宇然吗？他跟他那老子一样都是混账，你还惦记他干啥。”
“妈！跟他没关系。我只是我不想结婚而已！”末末面皮抖动，显得格外激动。
可惜她之前搪塞太多，在孙柔佳这里已经没有了可信度。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她把女儿嫁出去还能收一大笔彩礼，她却是怎么都不肯的。
末末腾得站起来，咬牙道，“妈，你要是逼我，我也不管你了。”
孙柔佳面露哀伤，“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们一个个都要抛弃我。你要是走了，我就是你害死的。你就是杀人凶手。”
末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妈，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是你们先逼我的。”孙柔佳脸上青筋浮现，恶狠狠地看着她。
末末吓得倒退几步，夺门而逃。
她奔到楼下，手扶着墙大喘气，等心跳平稳刚想离开，迎面撞上一个中年女人。
她戴着一副墨镜，画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
末末眼泪唰得流了下来，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第134章
秋阳透过银杏的枝叶洒落下来，树下的长椅照出一片斑驳，偶尔有银杏叶脱离了枝头，轻巧地转上几个圈，悄然飘落。长椅四周已然落叶满地，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毯子，簇拥在她脚边。
她面容怔然，神情呆滞，仿佛陷入沉思，耳畔只有刚刚那人轻描淡写的话语。
过了许久，旁边的小学已经放了学，家长接着孩子自她身边经过，她才从沉思中晃过神来。
她木然起身，走到楼梯口，握住扶手，手不自觉瑟缩了下，骤然想到什么，又坚定地放回去。
她开门进屋，屋内安静得有些异常，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推门到卧室，没人。到次卧，还是没人。她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刚想掏手机，就听到浴室有动静传来。
她推开门一看，竟发现母亲正躺在浴缸里，里面放满了水，呈鲜红色，她妈的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像一管颜料渲染满港清水，“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末末全身发抖，扯掉毛巾架上一条毛巾，包扎在手腕上，手指往妈妈脖子下方探去，脉搏还在跳动，她妈还没有死。她想拖动母亲，却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只好先把水给放了，而后抖着手给继父打电话，“爸，你快来啊，妈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继父绊倒东西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妈割腕自杀了！！！”末末崩溃大哭，紧紧捂住母亲手腕处的毛巾，挂了电话后，她这才想起要给120打电话。
方大河远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快。
他和末末一起将孙柔佳抬出浴缸放到房间里，用被子裹住。
末末捂着脸跌坐在地，“爸，妈怎么样？”
方大河试了试她的鼻息，“没事的。你妈没事。你先去客厅的架子上把药箱拿过来，我给你妈包扎下。”
末末这才想起来，她哥在家里准备了些常用药，里面有碘伏和绷带之类的。
她急急忙忙起身，三两步就跑回客厅，将药箱拿下来。
方大河有条不紊地给孙柔佳包扎伤口，抬头对上末末感激的视线，他叹了口气，这个女儿被他们养得太娇了，一出事就六神无主，这怎么行？
“楼下应该有警报传来，应该是医生来了，你快点带他们来。”方大河拍拍她的肩膀。
末末忙起身去叫人。
没一会儿，急救医生到了主卧，给她简单做了处理，作了血型测试，输了血，指使两名医护人员将人抬到担架。
末末想要跟上去，方大河却阻止了她，“我刚才来得太急，你侄子侄女还待在家里呢。我不放心他们，你去照看他们吧。你妈我来照顾就行。”
末末担忧地看着母亲。
方大河催促道，“快去吧。你大哥大嫂都在医院，没事的。”
末末这才松了一口气，目送救护车远去。
她回去关门准备去大哥家，刚好林才俊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表情幽暗，“你现在真是变了，心这么狠呢。居然能眼睁睁让自己的亲妈死。”
原本就心有愧疚的末末，听到他的指责，心中更加愧疚，一句话都没反驳，跌跌撞撞下了楼。
到了晚上，大哥大嫂一起回来了。
“妈已经抢救回来了。”
末末焦躁不安的心踏实下来。
下一秒，大哥大嫂就为手术费吵得不可开交。
大嫂寸步不让，跟末末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卧室。
末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胳膊搭在膝盖上，无奈又颓废，“妈刚刚差点没有抢救过来。都是我没用。要是我有本事，咱妈也不会遭这样的罪了。”
末末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拍了下亲哥的肩膀，哽咽着低低喊了一声，“哥，你别跟大嫂吵架了。她……她也没错，错的是我们命不好。”
为什么她要摊上那么贪得无厌的舅舅。为什么她要有一个脾气这么古怪的母亲？
“哥，我会想办法弄钱的。你和大嫂别吵了，对孩子也不好。”末末起身，轻声说了一句。
末白叫住末末，“你有什么法子？”
“我找同事借钱。等咱妈好了，我再还他们。”末末转身朝他挤出一丝笑脸。
只是转身后，她双眼紧闭，眼泪落了下来。
末末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方大河累了一天了，坐在床头打瞌睡。
孙柔佳躺在床上，悠悠转醒，冲着床帮拍了几下，“水！”
方大河抖然惊醒，手忙脚乱给她倒水。发现她全身没力起不来，他又到床尾把床头摇高。
孙柔佳喝了几口水，“你何必救我呢。我死了，你们也不用为难了。”
方大河心里不是滋味。哪怕他对孙柔佳不爱，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是亲人了，听她说这种丧气话，还是不忍心，“说啥呢。你会没事的。大不了，我就去给大舅子下跪，给他写欠条。剩下的钱以后再还他。”
孙柔佳轻轻摇了下头，“怎么可能呢。”她抚了抚他的手背，“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清醒了。我父母从来就没疼过我。我大哥更是拿我当提款机。你对我这么好，但我却对你一直冷嘲热讽的，你恨我吗？”
方大河叫她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脑子笨，前一个媳妇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他。柔佳虽然脾气不好，可从来不跟他动手。再加上还有两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他心里满足，从来没有怨恨过她。
他轻轻摇头，“没有，我不恨你。”
“可是我一天都没有孝顺过你父母，你为何不恨我？”孙柔佳闭了闭眼，眼泪顺着她眼尾流下，没入枕头。
方大河怔了怔，实话实说道，“那是我父母，又不是你父母。他们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孙柔佳叫他说愣了，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你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
在孙柔佳的认知里，儿媳妇嫁进夫家，头一个就是要伺候丈夫，以丈夫为天。第二个就是要孝顺长辈，拿他们当亲生父母。她之所以不曾孝顺过方父方母，只因为在她心里，她不曾真的拿方大河当丈夫。
这个丈夫长得丑不说，还没有本事，害她处处丢脸。最可气的是，小时候，视她为依靠的儿女长大后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他们不再听她的话，处处忤逆她。却对这个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言听计从。
她生气又嫉妒，时不时就会说些挖苦他的话。可结果更糟，儿女更偏信他。眼里已然没了她这个亲生母亲的位置。
她甚至都想跟他离婚，可惜他不同意，儿女也用一种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自己。
那一刻，她的心凉了。她不敢去赌，所以她选择妥协。
只是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她的儿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也不敢救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她明明那么疼爱他们。
孙柔佳靠在床头，紧紧闭上眼睛，嘴里咀嚼他的话。所以这也是张来娣不肯救她的缘故吗？
因为她不是张来娣的亲生父母，所以对方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甚至不惜离婚相逼。
末末站在病房外，待了好久，也没有推门进去。
末末回了家，打开灯，刚想回房，无意间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之前拿药箱的时候，也看到过，只是她急着救人，也没太在意。
末末走过来，坐到沙发上，这才发现这是一封遗书。
是她妈妈写的。
末白，末末：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妈妈不恨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过得好。末末，我知道你嫌妈妈啰嗦，但我还是要说，你年纪已经大了，该找个好男人嫁了。难道你以后想孤独一辈子吗？你将来老了不能动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听，但是我已经管不到了。临走前，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爱你们的妈妈。
末末捧着纸，眼眶发红，眼角浸出一滴泪来，泪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滑进嘴里，又咸又涩，之后这泪就再也收不住。
她双手捂脸，无声哭泣，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停止哭泣。
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屋内的她却仿佛沐浴在黑暗当中，窗外阵阵冷风，晃动着外头的枝叶簌簌作响，空气中多了几分湿意，原本那张娇俏的小脸，在月光掩映下半明半暗，却比刚刚还要孤寂。
末末和林才俊以最快的速度领了结婚证。两人没有看日子，没有看时辰。
林才俊在男女关系上面没节制，却很守信，拿到结婚证，当场就给末末转了四十万作为彩礼钱。
末末跟林才俊道谢，“等我妈好了，我会遵守诺言的。我要去医院找医生给我妈安排床位。”
得偿所愿的林才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抚了抚她的脸，“好。我已经跟我朋友约好了，下周一我们去海边拍婚纱照。”
他的手好像一团火灼得他皮肤火辣辣得疼，可为了母亲，她还是忍着不耐点头答应了。
钱筹备齐了，房子也过户到末白舅舅名下。
他也答应捐献骨髓。手术以最快速度安排上了。骨髓移植并不难。
时间一秒秒过去，作完手术的孙柔佳被护士推出来，医生脸上露出喜意，“手术很成功。”
到了病房，方大河照顾孙柔佳，“你怎么样？”
孙柔佳脸色苍白，但手术成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
张来娣和末白一前一后进来。
张来娣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妈，你感觉怎么样？”
孙柔佳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死不了。”
方大河怔了怔，眉心微蹙，忙打圆场，“你妈挺好的，你别担心。”
张来娣也没生气。末白坐过来，“妈，我明天给你炖汤好好补补。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孙柔佳脸上的笑容这才多了些，“我会的。”
正说着话，林才俊和末末相继进了屋。
张来娣看着这个陌生人，不由得怔住，下意识去看向末白。
末白视线落到他们两人相牵的手上，“末末，你这是？”
林才俊咧嘴一笑，朝末白打招呼，“大哥，是我啊，我是林才俊，就住你们家楼上的。”
末白脸色一僵，“是你啊。你怎么和末末？”
林才俊松开末末的手改为揽住她肩膀，“我和末末已经结婚了呀。再过两个月就举行婚礼。到时候你们别忘了出席啊。”
正说着话，末末突然嘶得一声推开他，林才俊呆了一瞬，“你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可是给了你四十万的彩礼。”
末末手捂着胸口，咬着嘴唇，“我刚刚有点不舒服，你想到哪去了。”
林才俊松了一口气，“没反悔就好。”
末白挤开站在床边的张来娣，大步走过来，揪住林才俊的领子，“你说什么？你跟末末什么时候结的婚？”
林才俊唬了一跳，退后几步，拽开他的手，“就是昨天。怎么？”
末白松开他，直直看向末末，“你怎么能为为了钱就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呢？”
末末笑了笑，看着他，“哥，你和大嫂以前相爱，现在你们还相爱吗？”
末白被她问住，张来娣别开脸，转身走出去了。
“你看，你们原本相爱，现在都不爱了。我们只不过省了前一个过程而已。”末末拍了拍林才俊的胳膊，“你先回家。我今天留在这边陪我妈。”
她今天异常乖巧，林才俊脸色稍霁，转身出了门。
末末撸起袖子，露出血肉模糊的胳膊，末白倒吸一口凉气，方大河也是抖然一间，孙柔佳怔愣着看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来人是许同林和李盼娣。
两人把买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李盼娣见床上坐着的是孙柔佳，看向许同林，面露不悦，“不是说是末白媳妇吗？怎么是她啊？”
许同林也是一头雾水，寻问末白，“对啊，不是你媳妇吗？怎么成你妈了。”
末白尴尬不已，把他媳妇拿错报告给说了一遍。
李盼娣怀疑地眼神盯着他瞧。拿错报告？这怎么可能呢？报告上面都是有名字的。
末白有点心虚，转了话题，“二伯，二伯母，谢谢你们借给我妈的十万块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的。”
李盼娣心里憋着气。早知道是孙柔佳，她就不来了，亏她还特地将早上的会给推掉了。
许同林知道她的心思，冲她使了个眼色。来都来了，转身就走，多没礼貌，再说末白这孩子要是以为他们不想借钱，那可就糟了。
李盼娣点了下头，也没揪住不放。她没有再看李盼娣，反而把视线落到末末身上，当看到那一道道疤痕时，她整个人抖如稻糠，“末末，你胳膊怎么了？”
末末还没张嘴，孙柔佳就抢着回答，“她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到的。”
许同林也是一脸震惊。
末白撸起妹妹的胳膊，“你这是被谁打的？林才俊吗？”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上充满戾气，“我去找他！”
李盼娣抖然回神，拽住他的胳膊，“你打什么人啊。去报警啊。这简直无法无天。”
末末眼泪落下来，“哥，不用了，警察不会管家务事的。可我没有钱，没法跟他离婚。”
“那也不能一直忍着呀。”末白气得一脚踢在床帮上，“是不是为了妈的手术费，你才会？”
末白收回视线，看向方大河，“爸，末末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你怎么不通知我啊？”
方大河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前天你妹来看你妈，特地把我支开的。”
末白简直不敢相信，“妈，这么说你知道？”
在李盼娣面前被儿子大吼大叫，孙柔佳觉得丢了面子，“你吼什么？知道又怎样。你妹难道一辈子都不嫁人吗？她要是顺从一点，嘴别那么欠，林才俊为什么要打她？”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末末如丧考妣，晃了晃身子，瞠目欲裂，“她果然说得没有错！你就是这世上最自私自利的人。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认你！”
她转身跑出门。
李盼娣拍了拍许同林的胳膊，皱眉催促道，“还不赶紧走。这种人简直就是疯了。没下限了。你也不怕脏了自己的耳朵。”
许同林神色复杂地看着孙柔佳，“我以前一直以为老三跟你离婚是三弟做错了，但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错不比他少。你再这样下去，只会众叛亲离。”
这仿佛是一种诅咒，孙柔佳心里升起一丝惧意，但面上却强撑着，死死抿住唇。
等人都走了，末白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了。有你这样的妈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可悲的事情。我宁愿有大伯母那样的母亲，也不想有你这样的妈。你简直让我绝望，跟你在一起，我连呼吸都觉得肮脏。”
如果许同林的话是诅咒，那末白的话就像是这世上最毒的刀，明明是她最亲的人，却往她心口扎。
她想叫住他，想跟他解释，可末白根本不听，转身走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她动了动酸痛的眼珠子，“你为什么不离开？”
“这是我最后照顾你。以后我要跟末白两口子过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吧。别打扰他们的生活了。”方大河神色疲惫，黝黑的脸庞还残留着愤恨。
孙柔佳面露嘲讽。
过了几天，有客人来探访孙柔佳。
那人戴着太阳镜，头发高高盘起，化着精致的妆容，进来后就给两人带来一个如噩梦般的消息，“末末跳海自杀了。”

第135章
“你说什么？不可能的。末末怎么会自杀呢？”孙柔佳猛得从床上坐起，惊得如五雷击顶，她喃喃摇头，“怎么可能呢。不会的。末末不会这么狠心丢下我的。”
刘春芳静静地看着她。
而跟在刘春芳身后的女助理却是淡淡地瞥了方大河一眼，方大河也不知怎地竟有些害怕这个女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女助理将椅子用帕子擦了两下，搬到刘春芳身后，小声道，“夫人，已经好了。”
刘春芳将手里那个精致的镶了一圈珍珠的手提包递给她。女助理接过来，恭敬地退后两步。
孙柔佳拔掉手上的针管，走到刘春芳面前，手指着她，“是你，是你对不对？”
刘春芳一派闲适，把玩着食指上那颗粉钻戒指，“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会滥杀无辜。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如何。”她眼神淡而冷，“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舒服了。”
她站起来，扭过头看向方大河，“这家医院早在半年前已经被我买下了。碰巧遇到你儿子跟他闲聊几句，没想到听到他接了一个叫林才俊的电话，说末末跳海自杀了，我正好要来看你，所以就顺便当了一回传话筒。”
方大河眼睛猛得一缩。什么？末白说的？那就是真的了？末白不可能拿亲妹妹的事情开玩笑的。可是末末为什么要自杀呢？就算过得不好，离婚就是了，也没必要去死啊。
方大河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震动了，以致就像受到电击一般迫不及待冲出房门。
要说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的孙柔佳也跟方大河一样深信不疑了。可她到底还有几分神志，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给儿子拨了过去。
接通后，不等对方说话，她迫不及待地发问，“末末在哪？”
手机那头是张来娣，“末末跳海自杀了，今天早上林才俊通知我们的。说是在附近海滩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末末的下落。”
这时，末白的声音传来，“快点！别管她了。火车还有两分钟就出发了。”
手机“啪”的一声被挂断，孙柔佳转身带倒身后的凳子，发出一个震响，吓了其他人一跳。
刘春芳欣赏了她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孙柔佳，你害我和小玉分别十五年，我曾经受过的痛苦，你必须加倍偿还。凡是你在乎的，我通通都要夺走，你的下半生，只有孤独，痛苦，无助和孤寂。没有人会在乎你，哪怕是你的亲生父母，亲生儿女以及亲孙子。”
孙柔佳双眼猩红，跪倒在刘春芳脚下，“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追究末末的死，你别害我儿子，他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孙柔佳踢掉她手里的手机，“想录音？别做梦了。前几天，我意外碰到你女儿，她到处跟人借钱。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跟她说，如果她找别人借钱，我就加倍给你那好哥哥，让他永远都不捐骨髓给你。
不过我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如果你不逼她嫁人，我就帮你们出了剩余的钱。可惜啊。你没能通过这层考验，你以死相逼。你女儿妥协了。她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被你逼死的。是你亲手要了她的命，让她走投无路，万念俱灰之后投海自尽。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母亲凭什么享受儿女陪伴！你不配！”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裂，孙柔佳心如刀绞，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边拍地一边痛哭，“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手背咕咕冒出鲜血，将一个年迈可怜的母亲演绎得淋漓尽致，可惜没有感动刘春芳，她怒目而视，死死地盯着她看，“现在才知道错？晚了！你拿什么来弥补对我和小玉的伤害。为了几千块钱，你就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你这样的心性嫁给谁都过不好。”刘春芳看也不看她一眼，或许在她眼里此时的孙柔佳已然成了一堆烂泥，已经无法让她再生气了。
她走出病房，径直往院长办公室走。
院长还在里面等着她，刘春芳也不跟他废话，进来就发话，“我让你把末白和张来娣调到北京仁心医院。一个星期之内要把手续交割完毕。”
院长怔了怔，“刘总，仁心医院跟我们没有合作啊？”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那边医院已经被我买下了。”刘春芳轻描淡写说道。
院长立刻点头称是。心里暗自腹诽，这有钱人可真奇怪，买个医院就为了把两个医生调走。
刘春芳敲了敲桌面，补充道，“这事，除了许末白和张来娣知道，你不许对任何人泄漏。万一要是泄漏了，你这院长的位子可就得换个人来做了。”
院长唬了一跳，这么严重？他当即不敢马虎，“那这事就不能经过内部了，得我亲自来办。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事办得妥妥的。”
刘春芳点头，“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院长在身后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感慨道，“这雷厉风行的！不愧是老总啊。”
走廊外面，助理追在刘春芳后面，“夫人，我们去哪啊？”
刘春芳放慢脚步，微微一笑，“去佳和园。”
佳和园是李盼娣和许同林所住的小区。助理立刻让司机将车从地下室开过来。
出去的时候，司机刚好停在门口。
“夫人，您跟刚刚那个大娘有仇吗？”女助理好奇问道。
刘春芳闭着眼假寐，听到这话，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幽幽道，“要不是因为她，我就不会嫁给你们方老。”
女助理微微皱眉，她怎么听出这话里有点不对劲儿呢。难不成夫人当初根本不想嫁给方老？
也不对啊，方老对夫人那么好，去世后，将自己的集团交给夫人打理。连原配生的三个孩子都只能领分红度日。
女助理小心翼翼看向夫人，她神色很淡。联想到方老走后，夫人私生活混乱，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夫人，到了！”刘春芳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手不自觉攥起。
女助理眉毛挑了挑，总觉得今天要见的客人不简单。
今天是周末，李盼娣和许同林在家休息，两人正在客厅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也不知看到什么剧情，李盼娣一脸嫌恶，“这什么女人啊，丈夫死了，只知道哭。连儿子都不管了。”
许同林给她剥瓜子，头也不抬回了一句，“不好看，你就换个台嘛。咱这装的是有限电视，有六十几个台呢。”
李盼娣重重叹了口气，“这台不好看，其他台更不好看。”她扭头看向许同林，“上回咱家亚棋说，她那工作室投拍的电视剧什么时候上映的？”
许同林将手心的瓜子递给她，咧嘴笑起来，“哈！你等她呐。她才拍没多久，拍摄加后期剪辑制作，还要交给广电审批，起码得要明年夏天才能播呢。”
李盼娣一脸可惜，“那算了。我们做点别的吧。总这么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许同林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李盼娣羞红了脸，推了他一把，“说啥呢。长丽和小玉都在家呢。你都五十几岁的人怎么还老不正经的。”
许同林无辜地摊了摊手，“就是帮你按摩而已，哪里老不正经了。你想到哪去了？”
李盼娣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他刚刚那表情，她哪里冤枉他了？还跟她装。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许同林开门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的时候，立刻冲着屋里喊，“媳妇，小玉，快出来，你们看谁来了？”
刘春芳笑盈盈地看着他，揶揄道，“不请我进去吗？”
许同林这才想起来，忙请她们进去。
女助理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刘春芳笑道，“这是从香港买过来的。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许同林刚要说话，李盼娣已经快他一步，擦过他旁边，跟刘春芳搂抱在一起了，“春芳姐，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啊。想死我了。”
刘春芳拍着她的背，“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李盼娣抱着她身子晃了晃，“谁说我五十了，我明明才四十九。”
刘春芳好脾气地笑了，“好，好，好，你四十九，不是五十。”
她说笑的时候，有个微弱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她缓缓抬头，一个二十六七的姑娘出现在她眼前。
她穿着浅黄色的外套，里面套着一件白T恤，个子不高不矮，身材纤细，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犹如一块上好的美玉，五官端正秀丽，嘴唇粉嫩剔透，模样温婉可人。她微微偏了头，盈盈春水般的眸子柔软又多情，就那么望过来。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妈？！”
李盼娣松开刘春芳，拭去眼角的泪珠，拉住小玉的手放到刘春芳的手上，重重点头，“对，她就是你妈。”
刘春芳的动作比她的话还要快，手抚着小玉的眉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玉，妈的小玉啊。妈终于能回来找你了。”
小玉抱着她，呜呜地哭。
其他人跟着落泪。女助理微微有些惊讶，她怎么不知道夫人以前还有一个女儿，而且还这么大了？
刘春芳的到来，让家里热闹起来。
李盼娣指使许同林去超市买菜，他乐颠颠地回房换衣服。女助理要跟去，李盼娣怎么可能让客人帮忙，拽住了她。
女助理不好意思在这边白吃白喝，刚要说几句。刘春芳喊了一声李盼娣的名字。
李盼娣走过来，“怎么了？”
刘春芳笑着拉她坐下，“不用了，我们去饭店吃吧。也省得自己做了。”
李盼娣拍着巴掌乐了，“行啊。我还不是老听你说，总吃大厨做的，口味都一个样儿，非常不习惯，所以我就想让你吃顿家常菜嘛。”
刘春芳笑得眉眼弯弯，“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在这边待不了多久。这次回来就是带小玉走的。”
李盼娣有点不舍，“为什么这么急啊？”
刘春芳叹了口气，“没办法。去年方老走了。集团现在离不开我。”
李盼娣满脸愧疚，“你打电话怎么没跟我说啊？”
“说这干什么。”刘春芳拍拍她的手，“你都够辛苦的了。我哪好意思再跟你倒苦水。”
几人到饭店吃饭，刘春芳买的单。
苗翠花和卫皓轩都被请过去了。
席间，刘春芳给几人一一敬酒，感谢他们这么些年对小玉的照顾。
大家都谦虚几句，让她别放在心上。
吃完饭，刘春芳带着女助理和司机到饭店住。
小玉没有跟着，因为她要回来收拾行礼。照刘春芳的意思，这些旧衣服可以不用带，她已经在香港给她买了新衣服，衣橱都塞不下了。
小玉却不肯丢下，“这些东西不是最好的，却都是我喜欢的。我不能浪费。妈，我明早就去找你吃早饭。”
刘春芳笑眯眯点头。
刘春芳进了饭店，问女助理，“Jason回来了吗？”
女助理看了眼手机，“他说在湖心公园散步。说晚一点就回来。”
刘春芳淡淡点了下头。
第二日，已经收拾好行礼的小玉招了辆出租车到饭店。
她昨晚就从女助理那边找到房号，坐电梯直奔十楼。
到了门口，她按了门铃，过来开门的却是个三十出头的英俊帅哥。他五官立体，眉宇如峰，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冷气，他身上披着件浴袍，头发挂着水珠。
小玉脑子瞬间死机，连连道歉，“对不起，我按错门铃了。”
她转身刚要走，就听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小玉吗？快进来吧。”
小玉觉得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
男人冲她点了下头，进了屋，小玉木呆呆地跟着一块进屋。
刘春芳套好了衣服，主动勾住男人的脖子来了一计深吻。
小玉羞红了脸，下意识别过头。
男人冷冽的眉宇泛起一丝笑意，“你女儿真的是二十七岁？”
刘春芳拍了他一下，走过来揽住小玉的肩膀，面无表情地道，“我女儿不是个随便的人。”
男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拿着衣服进了洗水间。
刘春芳将小玉的包放到床头柜上，拿了手提包，牵着她的手出了房间。
小玉咬着嘴唇，憋了好半天还是开口问了，“妈，那男人是谁啊？”
“小白脸啊。”刘春芳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小玉张了张嘴，见亲妈没什么兴致，便也住了口。
楼下就是餐厅，刘春芳给小玉夹菜，又说起两个儿子的趣事，逗得小玉眉眼弯弯，“真有意思。”
“现在没什么意思了。男孩子到了十三四岁，就开始惹是生非。”
小玉想了想，“等我到了香港，我可以帮您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惹您生气。”
刘春芳停下吃饭的动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刘春芳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慈母一般的笑容，“小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总想着讨好别人。哪怕是我，是你两个弟弟也不行。”
小玉抿了抿唇，她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母亲身上的香水像栀子花，素雅又温暖，一如她现在的心。她妈妈真好。
“好了，别哭了。”刘春芳嘴角含笑，“等到了香港，妈妈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不如今天我陪你吧。”
小玉咬着嘴唇，试探着问，“不叫李阿姨吗？我要是去香港就见不到她了。”
刘春芳笑了，“这么喜欢你李阿姨啊。”
小玉急得小脸涨红，像娇花一样美，“妈，你跟李阿姨一样重要。”
“哈哈，我没吃醋。”刘春芳被她逗笑，“你李阿姨是妈妈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好友。”她笑笑，“不过早上我陪你逛逛，下午，你跟你那些朋友告别，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小玉有点失落，“这么快吗？可长丽今天要上班的呀。”她想了想，“我去看看亚琴吧。听说她现在在家写呢。”
刘春芳低低一笑，“看得出来是你李阿姨的女儿。跟她一样拼命。”
小玉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亚琴学的中文专业，毕业后只能找文员一类的工作，工资很低的。后来她怀孕就将工作辞了，现在在家里专门写，一个月比当文员挣得还要多。长丽说她根本就是念错了专业。我也觉得是。”
听她说这些，刘春芳没有半点不耐烦，间或插几句嘴。一会功夫，刘春芳就把小玉这些年的人际关系摸了个透。
只是说完后，小玉难掩悲伤，“等我到了香港，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刘春芳笑笑，“别担心，到了香港你依旧会有好朋友陪着你的。”
小玉笑着点头。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刘春芳给小玉挑了不少衣服，小玉美滋滋地试了又试。
倒也不用她们亲自提着，都是司机帮提的。
小玉还特地给每个好朋友都买了礼物。
长丽，亚琴，末末，亚棋，亚舟都有。
小玉亲自将礼物送给亚琴，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就出来了。
她想着又去长丽公司找长丽。
长丽今天倒是很清闲，还请她喝了一杯饮料。
长丽冲她眨眨眼，“怎么样？你妈对你好吧？”
小玉点头，只是她还是不能释怀早上碰到的事，四下望了望，趴在长丽耳边把早上遇到的男人说了一遍。
长丽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去，“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到他们。”她两根手指碰到一起，撅了下嘴，“都那样了。”
长丽没结婚，乍然听到这事，羞得满脸通红，她调整了下坐姿，“你妈真是个女强人啊。”
“我妈说那人是小白脸。”小玉咬着嘴唇道。
长丽表情那是一言难尽，她摸着小玉的手，试探着道，“小玉啊，你该不会以后也会跟你妈一样吧？”
有这么一个有钱的妈，而且还那么风流，小玉会不会是下一个春芳阿姨啊。
小玉涨红着脸，杏眼一瞪，不仅不凶，反而带着几分娇俏。
“嗲，我倒是不担心你会变成你妈，但是我担心你会被人欺负。听说香港那边的渣男特别多。那边以前是一夫多妻制，包二奶更是常有的事。你千万要多长几个心眼，不能被男人骗了呀。”长丽紧紧握住她的手，叮嘱起来。
小玉点头，“我会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玉不敢耽误她工作，就离开了。
第二日，刘春芳带着小玉回了香港。
只是让小玉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会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36章
“末末？你怎么会在这里？”小玉神色发怔，握住她的手。
末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是阿姨帮了我。要不然我恐怕要活不下去了。”
小玉回头看着母亲，却见对方云淡风轻地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集团处理事情。”走了几步，又招了招恭敬立在一旁的管家道，“这是大小姐，你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管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燕尾服，面容严肃，微微鞠了一躬，点头称是。
小玉拉着末末到沙发上坐，这才发现这个别墅可真大啊。
从外面看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犹如宫殿；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
走进来看更不得了，名贵的地毯，华美的水晶灯，雕花柔软的真皮沙发，对比强烈的抽象画，一切极尽奢华之至。
小玉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姑娘立在各个角落，虽目不斜视，但总给人一种不案例感。
小玉看向管家，“我的房间呢？”
管家露出浅浅一笑，朝旁边招了一名帮佣，“带大小姐去二楼靠左那间房子。”
他又道，“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按照夫人要求布置的，如果您有不喜欢，尽量跟我说，我会帮您改进。”
小玉点头说好。
她拉着末末蹬蹬蹬往二楼走。
末末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谁知刚进屋就是一片粉色。
整个房间的墙都被刷成了粉色，头顶是白色的云彩吸顶灯，靠右边是象牙白公主床，床上的被子也是浅粉色的，旁边的床头柜和床尾的梳妆台跟床都是配套的。
房间储物架上摆着几个粉红色的娃娃。
小玉咬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很高兴，冲着末末无奈道，“我妈妈还以为我是小姑娘呢？”
末末想到自己的妈妈，僵硬地露出一个笑脸。
小玉这才想起来，忙拉着她进来，把门关上，“你快说，你怎么会到香港了呢？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末末把她妈妈生病需要大笔手术费的事情说了一遍。
“半个月前，我妈割腕自杀，我刚好在小区里碰见你妈妈。她跟我打招呼说是你妈妈，说她可以帮我。”末末顿了顿，低下了头，“你妈说，她恨我妈。”
小玉握住她的手，“末末，我妈，她……”
末末摇头，“没事。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她说她想知道，在我妈心里，我这个女儿到底有多重要。她让我去找我妈，做个选择，如果我妈在逼我嫁人和放弃她之间，选择了后者，她就免费帮我妈出医药费。否则，她就多给我舅舅几百万，让我妈永远也不能找到合适的骨髓。”
小玉吓了一跳，双手捂住嘴，喃喃地道，“我妈，她……”
末末摇了摇头，“你瞧，我们明明都二十六七了，照理说应该成年了。可是还是不够成熟。我堵输了，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当我告诉我妈，我被对方家暴，我妈反而责怪我不懂得讨好对方。我原本走投无路想跳海自杀，可你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可以救我，如果我能三十年不跟亲人相认，她就可以帮我摆脱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我答应了。她就安排我到了香港。”
小玉握紧她的手，“我妈是在惩罚你妈。我跟我妈分别十五年，她就加倍惩罚你妈。末末，等我妈不那么生气了，我去求求她，让你回去见见你哥哥。”
末末虽然对母亲失望之极，可对哥哥和继父却是极难割舍的。
她咬着嘴唇，根本不报希望，“我假死逃生，我哥和继父一定会把所有错都怪到我妈头上，所以她才不肯让我跟他们联系。”
小玉泄气，她揉着脸，原来她妈妈那么不想跟她分开。
“这事你别管了。在香港也挺好的呀。这边比内地发达多了，好吃好玩的也很多。我都乐不思蜀了。”末末眯着眼，笑了起来。
小玉却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她这是担心自己惹怒母亲，才故意这么说。
方式集团，总裁办公室。
刘春芳刚到这里，总秘书就拿来一堆文件，“这些都要您过目的。”
刘春芳点头。
总秘书又补充道，“最上面的那份是好孩子网站上市报告申请。”
刘春芳翻开。
总秘书还是十分不解，“刘总，之前好孩子网站还没开始的时候，您明明占有70%的股份，为什么要白菜价卖给他们？”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刘总做生意眼光独到，几乎少有赔钱的项目。
可她却把一个金蛋让出去，就算后来她现在占有56%的股份，也是花了天价买回来的。这里外里，她亏了一亿八千万。幸好这个项目是独属于她个人的，要不然那些股东还不吵翻了天。
刘春芳笑眯眯地道，“有些东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总秘书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总裁不会给自己解惑了，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而刘春芳，却停下手里的笔，看向桌子上立起来的相架。里面小玉十八岁的照片，年轻娇嫩。
这是她差点死去，李盼娣和许同林赶过来看她，给她带来的照片。
她捏着笔，眼神幽暗。为了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她三番五次命悬一线。甚至就连两个孩子都差点被他们毒死。
是孙柔佳害得她不得不一路劈荊斩刺，让她一次次徘徊在生死线上，她怎么能原谅孙柔佳？
自打她知道是孙柔佳告的密。她就恨不得将孙柔佳剥皮抽筋。让对方也尝尝失去亲生女儿的苦。
所以她将能生蛋的红孩子送到亚舟面前，让木兰和许同林心动，买下网站，抽走他们的钱。
木兰虽不会救孙柔佳，但许同林会。她必须得让他没钱借给孙柔佳。
她让长兰当了小三的事情事发，让末白借不到钱。
这些都妥当之后，她让医院给孙柔佳下达了白血病的通知。
孙柔佳没有生病，但她就是要她痛苦。
只是没想到张来娣会搞个乌龙，竟让孙柔佳后方不稳。不得不说，这个小媳妇远比她想象中要聪明。
如果当初的自己能有张来娣一分魄力，也不会被张家母子牵着鼻子走。
不过事情都如她所料，孙柔佳的哥哥贪得无厌，要了两百万。
林才俊得知末末需要钱，恰好出现了。
渴望活着的孙柔佳已然没了底线。不顾女儿的幸福，逼她嫁给林才俊。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余生，孙柔佳都在失去女儿，被儿子谴责和丈夫仇视中度过。她永远都不能再得到幸福，这些都是她欠她的。
刘春芳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她拿起相框，抚摸女儿的小脸。
想到她喜欢亚舟却又因自卑放弃，刘春芳暗暗叹气，“傻姑娘，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要靠你努力争取的，怎么能随意就放弃呢。”
她放下相框，在文件上签了名。
按了桌上的一个按钮，总秘书进来了。
刘春芳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他，“上市申请我这边通过了，你让他们准备材料吧。争取在明年上市。”
总秘书点头答应。
时间一眨眼过去半年，2010年的春天。
外面下着细密小寸，末末和小玉都没带伞，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用衣服遮着一路小跑回了别墅。
管家站在门外，看到两人，忙拿伞迎上来，“您没带伞，应该打电话叫我们去接您呀。怎么能自己回来呢？”
到了廊下，小玉和末末相视一笑，接过帮拥递过来的毛巾擦脸上的雨点。
小玉冲管家道，“这点小雨有什么关系。”
管家无可奈何，等两人擦完脸，“中午有个叫亚棋的姑娘打电话过来，说邀请您回去参加结婚典礼。”
小玉眼睛一亮，跟末末对视一眼，发出一声惊喜的大叫，“啊啊啊，是亚棋。她要结婚了。”
末末点头，“肯定是的。她跟她男朋友感情一直很好。我还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他俩呢。”
小玉小跑着回了客厅，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那边电话很快接通，末末跟过来，却不作声，竖着耳朵听。
“六月六是吗？行，我一定会回去的。”
小玉笑眯眯地撂下电话，随即又有点可惜，“末末，你想回去吗？”
末末眼睛一亮，却又很快摇头，“没事，你回去吧。”
小玉咬着嘴唇，刚要说话。刘春芳从外面回来了，帮拥齐齐叫“夫人”。
小玉忙站起来，上前搂住她的胳膊，“妈，亚棋要结婚了，我想带末末一起回去。你就同意吧？末末怎么说也是亚棋的堂妹啊。”
刘春芳刚还带笑的脸立时板起来，断然拒绝，“不行。”
小玉被她吓了一跳，可还想再求。末末忙冲她使眼色。小玉这才停止求情。
正在这时，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们皮肤干净白皙，身材修长，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穿着英式红色西装，下面驼色悠闲裤，显得气度不凡。
两人走到这边，恭敬地行了个绅士礼，得体而又显疏离地叫了声，“母亲，姐姐。”
小玉笑眯眯地搂着他们，“你们回来啦？”
两个少年齐齐看向母亲，刘春芳板着脸上了楼。
等人走了，两个少年才咧嘴笑，“姐，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小玉搂着他们坐下，“姐有个好姐妹要结婚了，我要去内地一趟。”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眼睛迸发出亮光，“我们也想去。”
小玉故作为难地撅了撅嘴，“可你们不是要上课吗？”
左左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没事的。我早就会了。家庭教室已经教过我了。”
右右举手保证，“对，我也早就会了。”
两人一人一个拉住的胳膊，“姐，你就去帮我们向妈求情吗？她最听你的话，一定会同意的。”
小玉被两人闹得没法子，只好点头同意了。
她顶着两个弟弟的殷切期盼，端着牛奶进了二楼书房。
“妈，这里有牛奶，你快喝吧。”
刘春芳抬起头，“放那吧。我一会儿就喝。”
小玉放到旁边，绞着手指，“妈，您会跟我一块去吗？”
刘春芳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六月是集团召开股东大会的日子，我是大股东，怎么能缺席呢。”
小玉窥视了她的脸色，没有异样，但从声音里能听得出来她有些遗憾。她试探着道，“左右和右右一次都没去过内地。他们也想跟着一块去。”
刘春芳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笑骂道，“这两小滑头又拿你当梭子呢。”她嗔了小玉一眼，“虽然是当姐姐的，但你也没必要什么事都惯着他们。当心把他们惯坏了。”
小玉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妈，你平时都够严厉的了，要是我也严肃，他们哪还有青少年该有的活泛气儿。而且我比他们大了整整十三岁，让他们一点也是应该的。”
刘春芳无奈摇头，“一家人，你让让也就罢了。还不是一家人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善解人意呢？”
小玉被她问住了，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事。
刘春芳握住她的手，“你跟妈说实话，你对亚舟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玉唬了一跳，涨红了脸，“妈，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亚舟都已经有了新女朋友了。您别再说这种话了。”
刘春芳摇了摇头，“亚舟的眼光可比他爸差远了。这次找的这个女朋友不见得比上回好。甚至比上回那个还会装。”
小玉不由得有些急了，“什么？你是说她表里不一？”
一扭头就对上母亲似笑非笑的眼睛，小玉羞得涨红了脸，赶紧解释，“妈，我跟亚舟毕竟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姐弟之情。我担心他有什么不对的。您别想多了。”
刘春芳也不逼她，“行，是我误会了。不过这事你也别掺和。”
小玉急得抓耳挠腮，“为什么呀？明明知道那女的不好，为什么不告诉亚舟呢？”
“他父母都不掺和他感情的事，我能掺和吗？”刘春芳接过牛奶，几口喝完。
小玉还想再说，刘春芳将杯子放到她捧着的盘子上，“行了，赶紧出去吧。”
这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小玉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想打电话问亚舟，却又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不太合适。
她只能打电话给亚棋。
对方忙着试婚纱，听到小玉问起亚舟女朋友，亚棋以为她还忘不掉亚舟，“小玉，亚舟跟他女朋友关系挺好的。我也见过那个姑娘，长得漂亮又乖巧懂事。他俩是奔着结婚去的。小玉，你别再惦记亚舟了。”
小玉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听人说他女朋友表里不一，我担心他会受伤。所以才问问你的。既然你觉得她好，那可能是个误会吧？”
亚棋见她说得这么郑重，还是记在了心上，转头就打电话给了亚舟，“你跟你女朋友关系怎么样啊？”
上个月，“好孩子”已经成功上市，虽然亚舟本人持有的股份不多，但结合股价来看，身家已然过亿，而且他才二十七岁，绝对是个青年才俊，端的是前途无量。
亚舟这会还在公司忙，“挺好的呀。”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工作归工作，你还是要多陪陪女朋友，小心她跑了。”亚棋半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她是研究生，很忙的。”亚舟啼笑皆非。
亚棋忙着跟人谈项目，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他闲聊，“我听小玉说，你女朋友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你也知道小玉的，她从小就善解人意，不是那种喜欢造谣生事的人。反正这事你记在心上。结婚是大事，不能草率。”
亚舟笑容缓缓收起。小玉？他揉了揉眉心，眼神幽暗。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正好是他女朋友发过来的短信，论文已经完成了，导师放了一周的假，想邀他一块爬山。
“我明天想回趟老家。你跟我一起去呗？”
对面秒回，“好！”
第二日，两人上了火车。他女朋友也是龙水县人，下了火车就回自己家了。
亚舟原本想要送她，她却说不用。
亚舟给自己召了辆出租车。
许同林和李盼娣在家里做好吃的。
自打好孩子上市，许同林和李盼娣也不再过得紧巴巴过日子。他们开始对下面放权，多留一些时间给自己。
他们陪着两位老人唠唠嗑，逛逛公园，或是像今天这样一起做点好吃的。
李盼娣将炒好的菜端进来，拍着亚舟的胳膊，看向他身后，“不是说带女朋友回来吗？人呢？”
亚舟捏了口菜往嘴里塞，“她回自己家了。”他眯眼笑，“哎呀，一看就是我爸的手艺。这几年没吃，我爸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盼娣拍了他一下，“手脏不脏啊，也不知道洗手。”
亚舟笑嘻嘻地到洗手间。出来后，饭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许同林拿着筷子出来，“都是特地给你做的，你一定要多吃点。”
亚舟点头保证多吃，又觉得有点奇怪，“爸，你不是说你们公司准备开发新楼盘台下？你怎么一点都不忙呢？”
“钱是赚不完的。你刘叔叔过来帮我，我就让他去工地人视察了。”许同林随口道。
亚舟坐直了身体，“哦，是春春姐的爸爸啊？”
“对啊。”许同林叹了口气，“你刘叔叔是真的改邪归正了。现在不抽烟不喝酒，工资都攒着呢。他前儿个还跟我打听，咱们这房子盖好，内部价是多少。他想给秋秋和冬冬一人买一套。”
春春和夏夏的房子是林娇娇买的。春春的房子是自住的，夏夏嫁了人，住进婆家，她的房子租出去收房租。
秋秋和冬冬还没买。不过以林娇娇的性子，等她攒够了钱，肯定会买的。
李盼娣总是听林娇娇跟自己抱怨。
刘前进一有时间就会往她家跑。之前几个孩子态度还挺强硬，可时间一久了，竟也松动了。
现在倒好，他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儿。林娇娇下班后，他做好了饭菜，等她回来。比许同林还居家。
林娇娇不想欠他的，可又撵不走。最可气的是，她撵他，周围看热门的大娘大婶们都帮着他，说她“心狠”，“一点也不宽容”，“夫妻哪有隔夜床”之类的。
李盼娣哼了哼，“男人就是贱！对他好的时候，他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改正了。”
许同林和亚舟这两个男人齐齐对视一眼，决定装死。
许同林岔开话题，“明儿个，让你对象来咱们家吃顿饭。”
李盼娣也跟着一起点头，“对啊，你妹都要结婚了，你啥时候结啊？”
亚舟托着下巴想了想，“我们打算明年结婚。今年先定婚。”
李盼娣点头，“行啊，明天我再送一套黄金四件套出去。”
亚舟有点不好意思，“妈，上次那项链，我没收回来。”
李盼娣也不在意，“那姑娘后来回头找你复合，你能坚持住，我就已经很满意了。别的就算了。”
亚舟嘴角露出一丝讽笑，“虽然我不反对女人找个条件好点的对象结婚。但她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这种行为，我十分不齿。怎么可能还会再接受她，我又不是受虐狂。”
李盼娣乐了，“那你确定你这个媳妇就是个好的？可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我可真是怕了。”
虽然小玉那么说，亚舟还是很肯定地摇头，“妈，不会的。我女朋友家里条件很好，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家里也只有她一个闺女，她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您就放心吧。”
李盼娣捂着胸口，怎么听到这两个字，她反而更不放心了呢？

第137章
翌日，李盼娣和许同林没看到人，倒是春春大清早的就来了他们家。
一家人刚吃完早饭，李盼娣看到春春两只眼睛像熊猫，以为出了什么事，可不等她问，就见春春先看向亚舟，“请问徐莉莉是不是你女朋友？”
亚舟愣了愣，点头，“是啊。怎么了？”
春春揉了揉脸，进了屋，李盼娣拉她坐下。
春春看了眼苗翠花和卫皓轩，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同林心领神会，忙道，“妈，您和卫叔不是要出去锻炼吗？快去吧。”
苗翠花板着脸，“你刚刚不是说要陪我吗？”
“这不是家里来客人了吗？您和卫叔先去吧，我待会再去找您。”许同林总觉得春春所说的事情特别严重。要不然也不会特地把两位老人家支开。
卫皓轩是个人精，当下就道，“我吃饱了，要去找老王下棋了。你去不？”
苗翠花拿起拐杖，歪着嘴，“当然去了。”
许同林扶着她往外走。卫皓轩抱着棋盘跟在后头。
等两位老人家都走了，春春才开口，“是这样的。我们警局最近在跟一起连环杀人案。昨晚刚刚把人抓获，当时他和徐莉莉正在酒店开房。我们排查徐莉莉是不是同伙的时候，我从她手机上，发现你和徐莉莉关系匪浅。所以……”
李盼娣和春春齐齐看向亚舟。
亚舟头发开始炸毛，脸色一点一点变青，他交女朋友好像天生就是为了他打的脸来的。
他初恋是小玉，可她不肯跟他在一起，说自己喜欢了堂哥，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小玉没有跟长荣在一起，只是编谎话骗他的。他知道后，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他珍之又重的感情在小玉眼里居然一钱不值。
第二个女朋友，前一秒还跟他如胶似漆，后一秒就踹了他跟他关系不错的前辈在一起。他伤心了几天几夜，将自己灌醉。后来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第三个更狠，直接给他戴绿帽。
这些女人到底都在想什么？耍人玩好吗？
他脸色灰败，十指插进头发，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李盼娣握住他的手腕，“不是你的错。你别怪自己。”
亚舟死死抿住唇，眼眶赤红，脸上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将眼泪狠狠憋了回去，侧头看向春春，“我能见她吗？”
春春点头，“当然可以。她跟案件无关。录完口供就要放了。你现在去的话，刚好能碰上。”
亚舟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春春和李盼娣忙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楼梯口，刚好碰到许同林上来，见三人行色匆匆，以为出了大事，拉着他媳妇问，“你们去哪啊？”
李盼娣表情相当一言难尽，等儿子和春春下了楼，她才飞快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许同林表情比亚舟还要精彩，“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就这么不检点吗？都有男朋友了还跟别人开房。”
李盼娣担心儿子，丢下他，“你怎么不说你儿子眼光差呢。世上好女人那么多，怎么就他一而再再而三碰上渣女。”
许同林追在她身后，“怎么能怪亚舟呢。咱儿子多有责任心啊又事业有成的。”
“得了吧。哪哪都好，就眼光不好。”李盼娣也来了气。既气那女方不知羞耻又气儿子眼光差，同时又心疼儿子。
许同林无话可说。
到了警局，亚舟从徐莉莉口中得知了他从未了解过的一切。
她对亚舟的不满由来已久，“你总是忙着工作，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你从来不知道抽空陪我。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也有。”
亚舟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么不满，可这些不是她跟人开房的理由啊，“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可以跟我说，你甚至可以跟我分手，可你什么都不说，每次都装得很乖巧。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徐莉莉捏着包袋，恬不知耻地大放厥词，“因为你是最有潜力的钻石王老五啊。跟你在一起，我就是进入了上层社会。明星，那些有钱大佬，我想见谁就能见谁。”
虚荣！
李盼娣恶心得够呛！一巴掌打了过去，“你TM还要不要脸。既要长得帅，有钱，又要贴心，还要善解人意，你也不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你还好意思把错都怪到我儿子头上。表面装得那么清纯，骨子里比谁都浪|荡。你这样的货色，我绝不可能看上。你给我滚！”
她牵着儿子的手转身就走。
亚舟被她带上了车，耷拉着脑袋，头抵在前面的靠背上。
“妈，你说为什么她就这么不知检点呢？”
许同林开门进来了，“我刚刚问过她了，她是在酒吧碰上那个杀人犯的。那是个外国人，你知道的。咱们国内许多女孩子崇洋媚外，甚至以跟外国人上|床为荣。她还在空间里发布这条消息。不过她好像屏蔽了你。”
这是公然羞辱。亚舟捏紧拳头，表情阴狠。
李盼娣推了丈夫一下，给他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许同林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转过头去，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后视剧，担忧地看着儿子。
李盼娣搂着儿子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想要找个白头到老的媳妇是非常难的。你现在条件这么好，那就更难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爱你了。但是妈相信你能找到的。你爸在跟我结婚之前，也有过一个对象。比你这个狠多了。”
亚舟的睫毛颤了颤，他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紧紧埋在母亲怀里，听到这话，他轻轻问，“怎么狠了？”
许同林急得抓耳挠腮，他媳妇这是揭他的伤疤来抚慰儿子啊。
李盼娣装作没看到丈夫的异样，说得滔滔不绝，“她啊，为了不下乡，就让你爸顶替她下乡。那是是最偏僻最穷的生产队。你爸在那边待了三年之久，回来就剩下皮包骨头了。最要命的是，他刚下乡没多久，她就跟别的男人搭上了关系。你说你爸是不是比你可怜多了。”
亚舟坐起来，看着父亲的眼神就带着点同病相怜。
许同林适时一笑，“不过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她，我跟你妈也不会碰上了。我跟你妈这辈子就没红过脸。你呀，才遇到几个女人呀，就这么泄气了。明明是她们错，又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怪到自己头上。”
李盼娣也没说儿子眼光有问题这种话，反而笑眯眯地附和，“你妈说得对。不是你的错。你哭过一场，就过去吧。”
亚舟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许是在家里，没法发泄心情，亚舟让天独自出去乱逛。
他是漫无目的的，许同林和李盼娣也没有跟着。
这天亚舟找到一家非常有名的枣糕店，客人非常多。亚舟时间多，就在后面排起来。
快轮到他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回头就见小玉正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跑了过来。
她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长风飘飘，笑起来像个小仙女。
明明她年纪比他还大一岁，可岁月好像对她格外优待，竟跟十八岁差不多。
小玉笑眯眯地上前打招呼，“刚刚我在路口经过，就看到是你。”
亚舟弯起嘴角，“这是你两个弟弟吧？”
小玉点头，给他们作了自我介绍。
两个少年礼貌问好，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那枣糕看，“姐，这个应该很好吃吧？这么多人排呢。”
小玉为难地看着那么长的队，“咱们还要去宾馆订房间呢。”
正说着话，亚舟已经买好了枣糕，给每人各买了一斤。
两个小少年笑弯了眼，从未吃过这种东西的两人，学着其他人抓着袋子就吃了下去。
枣糕香甜松软，虽然不够细腻，吃起来却格外香醇浓厚。
两个小少年爱的不行，立刻化作贪吃的猫咪。
小玉早先就吃过这种糕点也不觉得新鲜，她反而比较担心亚舟的女朋友的事情。可她贸然问出来，似乎又不太好。
亚舟像是知道小玉所想，咬了一口枣糕，轻描淡写地道，“我现在又是单身了。”
小玉惊讶地啊了一声，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呆呆地问，“这么快？”
亚舟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有点猝不及防？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还是春春姐告诉我的。”
小玉一头雾水，跟春春姐有什么关系。
已经过去几天了，亚舟也没有刚听说时的羞耻心爆棚，许是小玉是最早提醒他的，他也愿意跟她分享他的糟心事，将对方被春春意外撞破的事说了一遍。
饶是小玉已经见多识广，也被这么大胆的姑娘吓了一大跳。
“她这是图啥啊？”小玉喃喃地道。
“我可能真不是合格的男朋友。”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气愤外加自尊心受挫，把责任都怪到徐莉莉头上。
可现在他冷静了，学会了反思，如果他能抽出空来陪女朋友，或许她不会只看上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人了。
小玉抿了抿唇，低低地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爱帮助人的亚舟。”
“可是那时候的我给你不了你想要的。”亚舟状似无意地说道。
微风拂过，小玉心头一颤，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索性不答，顺手将发丝夹到耳后，岔开话题，“亚棋回来了吗？”
亚舟抿了抿唇，继续吃枣糕，“快了吧。她说已经定了明天的火车，后天就会回来。”
六月六号，亚棋结婚，许家大部分人都来了。
只有三个人没有出席：末末，孙柔佳和长兰。
早在去年，大家知道末末跳海自杀跟孙柔佳就断了来往。
今年只有许同森出席，末白一个人来的，许同森想缓和跟儿子的之间的关系，却不想末白根本不理许同森。
许同森知道他这是怪上自己了。
末末的死，除了孙柔佳，许同森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要不是他当初的抛弃，他妈妈后来怎么会变得那么疯狂。
同时他又深深自责，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末末或许就不会绝望自杀了？
因为末末的死，他跟张来娣的婚姻也出现了裂痕。只是他们谁也经不起折腾了，只能忽视那点不完美。
至于长兰，早在庄洁母女闹上门，她就将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了一笔钱，连夜跑了。
许同木和周大妮没了经济来源，不得不重新打工。只是两人年纪大了，没文化没体力，只能干些辛苦活。
半年没见，竟变得又黑又瘦。老了十岁不止。
两人想要讨好长荣，儿子却对他们爱搭不理的。两人闹了个没趣。想让亲妈在中调停，可苗翠花耳背，根本帮不上忙。

第138章
清晨， 第一束阳光自窗外射进来，李盼娣小心翼翼从房间出来，给刘春芳打了电话。
那天的人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居然扰我清楚，你可真行。”
李盼良腆着脸向她讨饶，她手捂着话筒，小心翼翼道，“我这不是想跟你说点私密话嘛。你有空不？”
刘春芳抖然醒神，“你说。”
“我就是觉得亚舟的择偶方式有问题。我又拉不下脸来说他，你帮我呗。”
“何着你想做慈母，让我当恶人。”刘春笑骂起来，“哎，你们两口子总惯着孩子也不是个事儿呀。”
“我没惯他。他年龄大了，我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训他，而且我之前还说错不在他，现在又改口，这不是前后不一嘛。你来说就不同了，你现在是他领导。他指定听你的。”李盼娣也是没法子了。
她总觉得她儿子在择偶上出现了问题，只是具体是什么问题，她没有什么经验，也看不出来。
倒是春芳姐比她见多识广，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应该能帮这个忙。
刘春芳扯了扯电话线，“行啊。你让他跟小玉一起回来，就说让他过来给我汇报工作。”
李盼娣笑眯了眼，“你这么忙，我还打扰你，怪不好意思的。”
“行了啊。”刘春芳笑骂起来，“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将你男人亲手腌的那坛糖蒜送给我。”
上回刘春芳过来，发觉他们自家腌得糖蒜清甜可口。
一问才知那蒜是许同林自己种的，就连平时浇的水都是从山上取的泉水。腌渍用水更是如此。
她走的时候，许同林给她送了一坛。家里只剩下一坛，她居然还惦记着。
“上次见你喜欢吃，我就让他多腌了些。原本就打算让小玉给你送过去的。”李盼娣没想到春芳姐一个大老板居然还馋起嘴来了。关键是她馋的只是糖蒜这种廉价的咸菜。这总裁怎么看怎么可爱。
刘春芳笑声传来，“还是你贴心。”
没几日，亚舟就背着几坛糖蒜上了高铁。
因里面有水，他们一行人不能坐飞机，只能坐高铁。
两个小少年，瞧着速度极快的高铁，里面干净整洁。
左左趴在窗户，回头跟小玉说，“我回去要跟我的那些小伙伴说说，内地没他们说得那么穷嘛。这高铁比英国的还要快。”
右右也跟着一起点头，“对！”
小玉摸摸两人脑袋，翘起唇角，颇为自豪道，“那当然了。咱们国家不比那些外国差。”
亚舟侧眼看着小玉，但见她的脸映衬着阳光，散发白玉一般的光泽，柔润美好，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却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一行人到广东，又坐船到了香港。刘春芳已经派人在码头接应。
小玉带着左左右右直接回家。
而亚舟要去给刘春芳汇所工作，坐了另一辆车。
小玉无奈跺了跺脚，“我妈也真是的，就算要汇报工作，也该让你吃了饭才对呀。”
亚舟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创业那会儿，为了网站能早日上线，他饮食少有按时的。刘阿姨管着个大财团，想必比他还要忙。时间当然更加宝贵，他想了想，“许是要事找我也说不定。这边人多，你们快回去吧。”
小玉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才上了车。
左左和右右一个坐在她前面，一个坐在她旁边，发车动后，全都齐齐看向她。
小玉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左左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大姐这是春心萌动了呀。”
右右眼睛发亮，“肯定是。不过那块木头有啥好的。大姐，不如我给你介绍对象吧？我同学的哥哥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长得酷，非常会讨女生喜欢。不如我把他介绍给你？”
左右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我妈说了，男人还是要呆一点好。省点朝三暮四的。”
右右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就像你这样？整天老气横秋的。男孩子当然要嘴甜了。”
这两个互相嫌弃，倒把小玉弄得哭笑不得。
她一人拍一下，“行啦！你俩还小，每个人喜欢的对象都不一样。你们挑自己喜欢的就好了，没有必要争啊。”
“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是为了你啊。”两人停止争吵，齐齐转头看她。
“可我也有我自己的喜好啊。”小玉点着下巴，“明天就要上学了，你们难道就不担心明天的测验吗？”
左左和右右齐齐对视一眼，面露惊恐，他们怎么忘了，明天要测验的。
话说另一边，亚舟进了公司，在前台的带领下上了顶楼。
敲门进去，亚舟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刘春芳就率先吩咐旁边那个男人，“给他搭配一下。半个小时后就要出发。”
亚舟不明所以，被两个化妆师请到隔壁。
洗了个澡，喷了香水，给头发作造型。换了身精致得体的衣服以及手表。
亚舟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想开口问，对方却丝毫不给他发问机会。
一再催促他，快点，别耽误时间。
虽说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操控，可亚舟并未慌乱。他相信他妈妈说的刘阿姨一定不会害他。
“好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化妆师领着他回到刚才那间办公室。
刘春芳摘下笔，朝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不错！非常好！”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像是一个女王，跟他妈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也不知她俩是怎么成为好姐妹的。
刘春芳带着亚舟往楼下走，秘书室炸开了花，“这人是谁啊？该不会又是刘总新任小白脸吧？”
总秘书瞪了她们一眼，“不许乱说！他是红孩子的CEO。我们的同事。”
众人比刚才更惊讶了。
这么高级的酒会，刘总居然带他出席，还搞这么大阵仗，这是想重点培养他的意思啊？
这一晚，亚舟见到许多名流甚至有不少是他找风投时见过的大佬。
那时的他被他们随口就打发了。今晚却是谦逊有礼，只因旁边站了个刘阿姨。
酒会后，刘春芳带亚舟离开，两人到一处安静的西餐厅吃牛排。
亚舟始终保持沉默。
刘春芳喝红酒的时候，瞄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亚舟淡淡一笑，“就是觉得人真的很现实。”
刘春芳双手交插在一起，“你还年轻，经的事还太少。做生意，你永远记住一句话，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也不用把之前的事记在心上。跟他们谈生意的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不容许你个人感情用事。”
亚舟好像被她狠狠砸了一下，脑子瞬间就清醒过来。是啊，他们看不上我，不代表他没有真的才华。跟这些生意人，当然只讲利益，谈什么其他的。
亚舟举起酒杯，恭敬地道，“谢谢刘阿姨。”
刘春芳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饮了一小口方道，“你妈妈跟我是好闺蜜。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无需跟我客气。”
亚舟有点拘谨地点了下头。
等他吃了半饱了，刘春芳才轻松地开口问，“前几天，你妈妈打电话拜托我帮你疏离你的情感问题。你介意跟我聊这个话题吗？”
亚舟涨红了脸，他妈怎么会拜托刘阿姨来帮他？刘阿姨可是小玉的妈妈啊。这多尴尬。
“其实帮你，我也有私心的。”刘春芳像是看不到他的窘迫，从容开口。
亚舟一下子就忘了尴尬，一头雾水看着对方。
“小玉一直忘不掉你。”刘春芳直截了当开口。
亚舟皱紧眉头，“这不可能啊。当初是她不要跟我在一起的。”
就算小玉一直关心他，他也没有自作多情，以为小玉真喜欢自己。如果是那样，当初她何必要跟他分开呢。
“怪就怪在你这人太好了。跟一个太完美的人在一起，压力太大了。”刘春芳切着牛肉，随口道，“小玉六岁那年被她奶奶抱起，生活环境非常糟糕。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脸色。那时的你帮助她照顾她，慢慢走进她心里。后来你考上了大学，她却意外落第。她太喜欢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毅然决然跟你分开了。”
亚舟恍然大悟。
“她跟你分开是对的。那时的你太天真。哦，不对，你现在也很天真。你都没发现你择偶有问题吗？”
亚舟拇指捏着手里的杯子，“为什么？”
刘春芳好整以暇道，“你既想对方如小鸟依人般温柔体贴，又想对方是个女强人，能够独自处理所有事情。不要事事依赖你。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完全就是个悖论。”
亚舟当即反驳，“不可能。我妈妈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想找个像我妈妈这样的。”
要不是他表情太认真，刘春芳都要以为他在说冷笑话，她抚了抚嘴角，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指圈饶了几下，斟酌再三方开口，“你真觉得你妈温柔？”
亚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却还是老实点头，“是啊。我妈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她很少发火的。”
刘春芳有时候羡慕李盼娣的好运气，但也不得不戳穿亚舟，“可你妈年轻时是个泼妇。方圆百里，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你爸见你妈第一面，就是她持刀拦截她姐夫的婚车。我记得她十五岁那年，村里有个手脚不干净的大妈偷了她辛辛苦苦种的菜。被她拿着扁担追在后面打。后来还不解气，她就站在大妈家门口，骂了三天三夜。从此以后那家人就躲着你妈。”
这是亚舟从来不知道的事。
上一辈的事情，除非必要没人会特地跟小辈们说。总觉得这样会在小辈们面前丢了面子。
亚舟怎么都没法将这个乡下小泼妇跟现在这个温柔耐心的母亲联系到一起。
可刘阿姨跟他妈妈从小一块长大。不可能说谎的。
那只能是他妈妈嫁给他爸爸后变了。
“你妈妈运气好，遇到你爸。当别人都在忍受婆婆压迫时，只有你爸协调好两人的关系，没让你妈发过彪。她原先的爪子自然也就收回去了。没有女人甘愿当老虎，还不都是被逼的。”刘春芳想到她跟张德强刚结婚时，所受的那些罪，一万次嫌弃自己的软弱。
亚舟放下杯子，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拇指。这是他特别喜欢的动作。一旦遇到什么难题，他就喜欢这么做。
刘春芳也不催他，继续吃牛排。
好一会儿，等亚舟重新抬起头了，她才开口，“你得搞清楚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亚舟点了点头，又不确定地问，“刘阿姨，你说小玉现在还愿意跟我在一块吗？”
刘春芳老实摇头，“应该不愿意。”
亚舟也料到了，上次买枣糕的时候，他就无意间谈起以前的事，可她明显不想提及旧事。
“你的要求太高，她又自卑。怎么可能愿意跟你在一起，她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亚舟眼睛一亮。好像摸出了一点门道。
龙水县，同林地板厂
今天发工资，长荣想吃顿好的，刚下班就直奔厂门口三条街外的那家大排档，点了三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他一个人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吃完，就心满意足离开了。
此时已过九点，外面一片漆黑。
他酒意上头，脚步不稳扶着墙慢慢往地板厂走。
不想刚走几百米，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哟，长荣啊，两年没见你过得挺好啊？”那人拿着一只空酒瓶拍打他的脸。
长荣半眯着眼，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待看清对方的神色，他差点吓尿了，“涛哥，你怎么？”
“我出来了呀，怎么样？你小子混得不错吧？”涛哥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骷髅头吊饰。
在牢里，这人是老大，长荣经常受对方欺负。
长荣本能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哪比得上涛哥啊。”
涛哥憋着气，他可是跟了这人三天了，知道他在地板厂工作，一个月也能挣好一千多呢。
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份正经营生，哪像他有案底，没有厂子肯要他。去工地，他又吃不了那个苦。
可偏偏就在这时，让他发现跟他同样遭遇的长荣居然进了厂。
嫉妒外加不服气，他操起了从前的营生，打劫！
许是被揍怕了，长荣对他本能有些畏惧。当对方一脸凶神恶煞瞪着他，蒲扇似的大手往他面前一伸，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掏裤兜。不等他将钱递给对方。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旁边巷子蹦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个辣椒喷雾器，直往涛哥脸上喷，待对方疼得嘶嘶直叫，满地打滚时，她上前踢了几脚，“我呸！你一个大男人，不自食其力，反而做起抢劫，你丢不丢人。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你，我就不姓郭！”
她动作不一点也不含糊，连踢带踹，之前还凶神恶煞的涛哥竟成了软脚虾，像个娘们一样跪地求饶。
长荣似是受她鼓舞，也加入进去，跟她一块踢人，边打边骂，“我让你欺负我。”
他连踢了几十脚，就在他兴致极高的时候，旁边的姑娘突然拽住他，“哎，别踢了，那边有人来了，咱们快走吧。”
长荣不想再进牢了，一听这话，扯着她的手就往地板厂奔。
待两人跑到地板厂门口，两人背靠墙大喘气。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太解气了。”长荣一改之前的怯懦，大大方方冲对方笑，“我叫许长荣。你叫什么名字啊？”
姑娘笑道，“我叫郭小芽。”
这姑娘长得一般，但是眼睛格外明亮，看着你的时候，好像能照进你心里。长荣看直了眼。

第139章
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照在皮肤人火辣辣的疼，空气中弥漫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丝风，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垂下了头。
一碗水泼在地上，泥土打了个卷儿，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姑娘从楼上欢欢喜喜蹦下来，刚跑到楼下，就见一群大娘大婶们聚在一起冲着树下一位年轻男子指指点点。
“哟，这小伙子胆子可真肥，居然敢要郭小芽。”
“兴许他不知道郭小芽是啥人吧。凶巴巴的，又遇上那种事儿。”
“是啊，要是搁以前，她可是要沉塘的。”
……
郭小芽铁青着脸，掐着腰，跺脚提醒他们，“说什么呢！”
几人讪讪的。
郭小芽手指着其中一个说话最难听的大婶，“张婶，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喽，我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淹死我？”
那人讪讪的，似是怕了，麻溜几步往外退，“我也就是道听途说。你自己个心里清楚。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大姑娘家家的。”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郭小芽追在她后面就要找上门算账，其他人忙拦住了她。
“哎哟，小芽呀。你可悠着点吧。你被人那个又不是啥好事，你嚷嚷个啥啊。”
郭小芽抄一起巴掌就打了过去，“我呸！就属你嘴贱。说得我好像真的被人糟践了。我是差点，未遂！你懂不懂？再敢乱传我闲话，我把你嘴打烂，我才不管你是不是长辈。”
其他人齐齐指责起来。
“郭小芽，你疯了是吧？刘婶好歹是你长辈！”
不等她说完，郭小芽一口唾沫吐了过去，“我呸！她姓刘，我姓郭，她是谁长辈。我们老郭家可没这种散步谣言的长辈！”
众人冲着她指指点点。
长荣发现不动劲，忙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郭小牙还没回答，有一个不怕死地抢着回答，“哎，这小伙子，我瞅着你一表人才的，可别瞎了眼。她可不是什么好姑娘。去年冬天差点被人拉到小巷子里糟蹋了。”
长荣脸一黑，“你也说了她是受害者，你为什么不去骂那个恶人，反而逮着小芽骂。你有没有良心？还是说那个受害者跟你关系？你在浑水摸鱼？”
那人顿时急赤白脸，“我呸！你才跟强|奸犯有关系呢？”
长荣不想再跟她口舌之争，牵着郭小芽的手离开了。
郭小芽侧头看着他眼冒金星，“哎，你嘴皮子挺溜的呀，什么时候教教我？”
她是能动手不动口的人，每次都是武力解决。
以致于那些人总是偷偷在她后面说坏话。
长荣笑眯眯点头，“好！”
两人走了一段，郭小芽才发现，他还牵着自己的手。
长荣见她不说话，一侧头，这才发现了。
他老脸一红，对上她探寻的眼神，又不自觉将她手指扣紧，“我……”
他看了眼四周，停下来，捧起她的脸，对上她的眼睛，“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郭小芽虽是爽利，可到底是个女孩子，被人表白，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下来。
她抬了抬被他扣住的手。长荣下意识松开。
郭小芽抿了抿嘴，才道，“你刚刚没听到吗？我差点被人那个过。”
长荣怔了怔，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看他，“难不成你以为这是你的错。”
“没有。”郭小芽叹了口气，“那天你经过的地方，就是我遇到那恶人的地方。我已经守了半年了，可还是没把他逮住。”
“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呢？”长荣微微蹙眉。
“那个巷子里没有路灯，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声音。警察帮不到我的。”郭小芽捏着自己的口袋里的辣椒喷雾器。
长荣想了想，“那我陪你一起。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把握。”
郭小芽想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
这一陪就是半年。在除夕夜，两人才把犯人逮住。
当时那人正拉着一位过路的姑娘，还没来得及犯罪，就被守在巷子里的两逮住。
出了派出所，郭小芽搓着手，“这次终于逮住了。我以后也能安心了。”
长荣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衣兜里，“那你是不是能答应我了？”
郭小芽羞红了脸，却又觉得他是个可靠的男人。
她脚踩在雪里，试探着问，“我已经二十八了。你真的不介意？”
长荣诧异不已，“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瞧着你也就二十一二啊？”
郭小芽眼睛一亮，捧着自己的小脸，“真的吗？我这么显年轻？”
长荣眉眼带笑，她真是可爱又爽朗的姑娘，他重重点头，“对！我今年二十九，比你大一岁，刚刚好。”
郭小芽踢掉脚边的雪块，“你还没跟我说你的情况呢。”
长荣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想到什么。不由得怔住，停下脚步。
郭小芽回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长荣神色微微有些慌乱，“我曾经坐过牢。”
郭小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有个雪球从上空坠落，砸得她脑袋都是懵的，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你说什么？”
既然想跟她在一起，长荣就不可能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遂把自己坐牢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郭小芽好半天才恍过神来，“就算这事是真的，你也没必要跟她动手啊？明明是你爸的错。”
坐牢三年多，长荣早就后悔了，别说只是借钱，就算他爸真的给了那女的钱，他也不值得。自由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你可以选择跟什么样的待在一起。坐牢却不行。
他羞愧难当，低下了头，“我已经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郭小芽一时思绪万千，她脑袋乱糟糟的。这半年来，他一直陪自己守在巷子里，刮风下雨明明不用来，可他还是坚守。他对她是认真的，可坐牢就是坐牢啊。这不是一般的小错误。
长荣小心翼翼地跟在郭小芽身后，待看到她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只是心一直坠坠的。
大年夜，他没有去省城。留在龙水，一个人待在宿舍。
他买了点熟食和烧饼，就这么凑和着吃了。
只是到了晚上六点，他不自觉又走到那条巷子。
这才想起人已经抓到了，他以后都不用再来这条巷子了。
他有些失落，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郭小芽住的小区，看着她家亮着灯。
这个世界那么大，许多人都有家人陪，只有他和她是孤单一人。
她父母四十五岁才生下她。前年，两人双双离世，只剩下她一人。
长荣到水果店买了点水果，上了三楼，敲了门。
郭小芽给他开了门，长荣将水果递过去，“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郭小芽不接，将门打开大一点，“进来吧。”
长荣心下一喜，忙溜了进来。
进了屋，她正在看电视。只有一个人的家太安静了。茶几上还放着瓜子糖果。旁边是她克瓜子剩下的皮。足有小山高。
“你吃饭了吗？”现在是饭点，以那瓜子皮的量来看，她应该没吃饭。
郭小芽神色恹恹的，“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动手。”
长荣这才注意到她额头上贴着蓝色透明状的东西，他刚刚只是瞄了一眼，还以为那是用来挡头发的呢。女孩子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的，他在长兰化妆柜上就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长荣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郭小芽挥开他的手，哭笑不得，“我发烧三十八度，去医院也是建议吃药。我贴了退烧贴。”
长荣想了想了，“那你等我，我去超市给你买点菜。”
郭小芽还没说什么，他已经开门出去了。
大半个小时后，长荣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郭小芽生着病，浑身疲软，不想动弹，见他似要动手，她不确定地追问，“你会吗？”
“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手机可以搜到不少食谱。我照着做不就行了？”长荣笑了笑，“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炒糊的给你吃。”
郭小芽将信将疑。
事实上，长荣似乎对做菜挺有天份。尽管他的土豆块切得跟小板凳，眼睛被辣椒熏得直掉泪。
但这顿饭做得还是挺成功的。
三菜一汤：红烧鸡翅，素三鲜，牛腩炖土豆以及鱼头豆腐汤。
长荣抬了抬下巴，“快尝尝。”
郭小芽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说你没怎么做过饭吗？这能吃吗？”
“我之前尝过咸淡的。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味道还可以。”长荣不敢自夸，说得中规中矩。
郭小芽这才放了心，尝了一筷子素三鲜，这个菜很是清淡，吃在嘴里还有点清甜的味道，郭小芽笑眯眯道，“做得真好吃。”
长荣挠挠头，美得快要冒泡了，可还是将喜意压下去，示意她吃那个红烧鸡翅，“这个你试试？”
郭小芽夹了一筷，鸡翅是漂亮的金黄色，吃一口味道咸鲜，香气醇厚，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
长荣瞧着她一连吃了六个鸡翅，忙打断她，“还有剩下两个菜呢。你总要留点肚子给剩下两道啊。”
郭小芽翘起嘴角，又将剩下两个菜都吃了，冲他笑，“就冲你这做菜水平，我同意跟你一起了。”
长荣怔了怔，这也太儿戏了吧？
郭小芽却不觉得儿戏，“我爸妈临走前跟我说了，我不会做饭，一定要找个会做饭的男人。我觉得你不错啊。”
长荣自小就没进过厨房。周大妮指着他养老，几乎事事顺着他。
现在听到心仪的姑娘因为吃了他做过的饭菜跟他交往，他突然觉得他妈之前说的话，并不都是对的。他摸着下巴，试探着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报了烹饪班啊。等你吃惯了我做的菜，就跑不了了。”
郭小芽笑弯了眼，“那你的厨艺得好到什么程度啊？”
长荣也笑了起来。
说起来，长荣是真的想要找一份长远的事情来做。
许家这一辈的孩子就属他最没出息。别人工资都是按万拿的，只有他是论千。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很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
可他会什么呢？他只是个高中生，体力一般，唯一能走的路只有销售和手艺。
销售，他只跟他妈学过损人的话，夸人，他不会。
手艺吗？他想过学挖掘机。可他不确定这条路适不适合自己，一直犹豫不决。
现在他突然发现当厨子也挺好的。而且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天赋。
长荣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到厨师烹饪学校报了名。
因为要学手艺，自然就没有时间打工。他只好辞了职。
许同林也从厂长那边听说长荣辞职学烹饪的事情了。
李盼娣在边上，“也挺好的呀。如果他真的学成了，哪怕只是刀工学会了，我也能给他安排到我们店帮忙。你那地板厂活太累了。”
许同林搂着她，诧异不已，“咦，你不生他气啦？”
“他都坐过牢了，已经受了惩罚了，我还揪住以前的事不放，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李盼娣坐直了身体，“再说了，他其实也是被父母教错了。现在能够改邪归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连春芳姐都不记性他了，她有什么理由怪他。
许同林满脸欣慰。
2011的年底，学了一整年的长荣终于出师了。
他也很快找到一份新工作。虽然试用期只有一千，但适用期结束，起码有两千块钱。
长荣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郭小芽，顺便还跟她求婚，“咱们结婚吧。我们都不小了。早点结婚，生个孩子，这个家就圆满了。”
郭小芽掐了下他面皮，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说结婚就结婚啊？我都没见过你家人呢。”
长荣微微低头，他不是不想带她见父母，而是他知道以父母的性子看不上孤女出身的小芽。
他神色僵硬，一看就是有事隐瞒，郭小芽碰了碰他，“怎么了？”
长荣这才支支吾吾地将自己跟父母之间的不睦说了一遍，“我也知道他们疼我是想我给他们养老。但是坐牢那事，我心里过不去。”
为了那五十万，他们宁愿让他多坐几年牢。说是想让他磨磨性子，其实还不是自私。
郭小芽还当是什么事呢，“那也没什么。左右我们不跟他们住在一起，等他们真的不能动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养老，就当是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长荣握住她的手，神色有些动容，“小芽，你真好。”想到母亲那刁钻的性子，立刻保证道，“我父母在这边有房子，我们不用跟他们住一起。”
郭小芽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由自主重视起来，“你父母是不是不好相处啊？”
长荣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你掩盖就能改变的。“你放心，他们影响不了我们的。”
这个新年，两人不打算在金水过，而是去了关同市。
周大妮和许同木住在工地。两人只能先去二叔家。
许同林和李盼娣比周大妮和许同木先见到郭小芽。
“你们打算明年就结婚？”许同林给两人倒水。
长荣点头，“对。所以我先带她来见奶奶。”
这是新年新人，许同林给了郭小芽一个红包，又叮嘱长荣，“小芽这孩子不错，你要好好待她。”
长荣重重点头。
苗翠花眼神虽然模糊，耳朵有点聋，但还是认认真真看了她好几眼，又递了红包给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长荣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想让二叔帮着选个吉日吗？”
“行，包在我身上。”
几人正说着话，周大妮和许同木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要说：歧视什么时候都存在。长荣能够改邪归正，重新振作跟郭小芽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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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周大妮已经一年半没见儿子了，上一回见面还是在亚棋婚礼上。别人都是光鲜亮丽，只有他们一家寒酸至极。她觉得屈辱难堪，心里怨恨儿子不争气。
乍然听说他要结婚，周大妮以为儿子时来运转，找到了个有钱媳妇。
她精神一震，连饭都没吃就赶来了。换上最好看的衣服，还特地到理发店将自己的头发染成黑色。
这两年，她干的都是体力活，最直观的印象就是脸上多了好几道褶子以及头发半了一小半。
为了给富儿媳一个好印象，她不光给自己捯饬，还给许同木也整了一翻。
零下好几度的天气，她愣是让他穿一件毛衣再套一件昵子大衣。看着十分得体，可一点都不保暖。冻得许同木直打哆嗦。
跟她抗议，周大妮眼睛一瞪，“想过好日子，你就坚持一会儿。”
一句话将许同木满腔不满都堵了回去。
两人紧赶慢赶来到许同林家。
门刚开，周大妮连招呼都没跟李盼娣打一声，眼珠子在屋里溜了一圈。当看到郭小芽这张生面孔时，她脸上立时堆满笑，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握住郭小芽的手，表情相当夸张，“哎哟，这是我儿媳妇吧？真是漂亮。”
郭小芽突然被个大娘握住手，正呆愣间就听到对方唾沫横飞先夸了她一句。
她尴尬得点头，“阿姨好，我叫郭小芽。”
周大妮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不住点头，“好，好。你在哪高就啊？”
“我是健身俱乐部教人打羽毛球。”郭小芽随口道。
周大妮微微蹙眉，这工作很普通啊，她转了转眼珠子，“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郭小芽神色有些低落，长荣对亲妈这刨根问底的作法很是不满，他也知道母亲在问什么，当下就道，“妈，小芽跟我是门当户对。你同不同意，我们都要结婚。”
“啥玩意？”周大妮立即变脸，将郭小芽的手狠狠一甩，瞪了眼对方，“不行！我绝不同意！”
许同木也怔了怔，也不再端着，缩着脖子往沙发里钻，“哎呀，可冻死我了。”
苗翠花摸到他的手，“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啊？你冷不冷啊？”
许同木委屈巴巴地点头，“冷着呢。妈，你有没有厚衣服啊？给我穿一会儿。”
苗翠花看向李盼娣，对方已经起身去拿衣服了。
许同木裹上一件厚衣服，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而另一边，长荣握住郭小芽的手正跟母亲据理力争，两人之间的□□味正浓，谁都没有掺和进来。
最终还是周大妮率先败下阵来，发狠道，“要是你非要跟她结婚，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结婚对很多家庭而言都是一笔大开支。彩礼从某一方面也是衡量男方对女方是否尊重。
长荣咧嘴笑，“妈，没关系，我跟小芽本来也没想要你们的钱。”
他已经三十岁了，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周大妮嫌弃地瞥了眼郭小芽，“真是丢人，居然上赶子要嫁进我们家。”
这话太过恶毒，郭小芽原本含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挣开长荣的手，双手紧握成拳，由于经常锻炼，她身体灵活，关节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她表情凶狠，似是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样子。
长荣忙握住的手，冲她摇了摇头，郭小芽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周大妮挑了挑眉，语带不屑，“我就算再怎么丢人也比不上某些人卖女求荣，让自己亲生女儿给人当小三要强。这种人简直枉为人母。要是我有这种母亲，我恨不得马上投胎转世。”
周大妮脸色顿时如调色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许同林见事情不妙，忙上前打断两人，“行啦。”他看向周大妮，“大嫂，这是我家，你不会专门来我家捣乱的吧？”
许同林平时说话总是带着笑，但板起来的时候，却能给人无形的压迫感，周大妮最怵的人就是他。
眼见着儿子只顾着关心郭小芽，她心如死恢，“行，你们结婚吧。我管不了你了。”
说完，她扯住许同木的胳膊就往外拽。
刚刚才捧上热茶暖身子的许同木因为水太烫还没来及喝，就被她拽走，还差点烫到自己的手。
不由得有点生气，“走什么？今天可是过年。哪年不是在二弟家过的。你想回工地吃凉饼，你自己去，没人拦着你。”
周大妮见他居然敢顶嘴，立时就要发火。
苗翠花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板，那双混沌吓人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瞪着她，里面写满了警告。
周大妮不敢扯许同木，跺了跺脚走了。
长荣和郭小芽的婚事定在阴历二月二。这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在旧时，就有二月二龙抬头的民俗。当然那些庆典现在也不重视了。可这并不妨碍大伙凑个好意头。
两人的婚事是在龙水举办的。
一应杂事都是由许同林一手操办，许同木被周大妮管住，不许帮忙，他也就真的没有帮忙。
长荣对二叔越发感激，甚至在婚礼上率先敬许同林，“多亏了二叔当初救我。要不然我未必能全须全尾出来，二叔，这杯酒我敬您。”
许同林拍拍他的肩膀，“行啦。结婚后，要记得对你媳妇好。小芽是个好闺女。她能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你，证明她是个讲情谊的好姑娘。你一定要珍惜她。咱们男人嘛，心要敞亮一点，不能跟自己媳妇较劲，那才是真正的没出息。”
长荣认真记下。
结婚后，不到三个月，郭小芽就怀孕了。她教的是羽毛球，不能强烈运动，长荣就建议她将工作辞了。
郭小芽舍不得，长荣却有自己的考量，“我是觉得咱们还是自己带孩子吧？无论是男是女，咱们都要一视同仁，而且不要太宠孩子。”
结婚后，周大妮有意跟儿子缓和关系，上回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要给他们带孩子。可长荣自小便深受其害，根本不愿意她来带孩子。
郭小芽皱紧眉头，“可我听人说，女人一定要经济独立，不能老指着男人。”
长荣握紧她的手，手抚着她的肚皮，“我挣的钱都交给你。等我摸清门道了，咱们自己开一家小饭馆，你在前头招待客人，我在后头做菜。这你总放心了吧？”
郭小芽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打算，皱了皱眉，“我没开过店，不知道怎么开啊？”
“没关系。”长荣笑眯眯道，“上回咱们结婚时，二婶还跟我说，如果我们要开店，她可以教我们。”
郭小芽摸摸肚子，感慨道，“有个能提点咱们的长辈可真好啊。”
结婚那么麻烦的流程，他们都给办得妥妥的。开店也是很不容易的，里面的道道多着呢。甚至就算你能找到好地段，也会亏钱。
长荣这一结婚，跟他一般大的长丽就紧迫起来。
本来嘛，女人超过三十没嫁就会被人叫“剩女”，更何况长丽自小到大，那颗春心连动都没动过。这着实不太正常。
李盼娣都跟着着急起来，她倒是没想催她结婚，就是想弄明白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积极。
苗翠花可是一天到晚叫李盼娣给长丽介绍对象，甚至还发动她的那些老姐妹们在附近搜罗适龄结婚对象。
那些人一听她三十了，介绍的对象不是离异就是歪瓜劣枣，根本不能看。
长丽看完照片就没下文了。
李盼娣倒是挑了几个合适的对象。条件还可以，之所以没结婚，要么是因为读书太晚，比如读到博士被耽误了，要么是因为在部队当兵，根本没时间相亲。
“长丽啊，二婶也不是逼你。但是你总得找个伴吧。要不然等我们一个个都走了，你生病都没人照顾。多孤单啊。”李盼娣将照片塞到她手里，“这些人的资料，我都打听过了。人品还行。你看看吧。”
长丽这些年一直忙事业，她两手一摊，“二婶，我现在刚升任高管。正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您就饶了我吧。我真没时间。”
李盼娣抚了抚她的脸，“行啦。我管着那么多家面馆，也没忙成你这样。你现在忙得没时间，肯定是你哪出了问题。你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员工管理上出了问题。不能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那还不得把你累垮了。”
长丽像是想到什么，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二婶，你说得对，我要去报个班，好好学习怎么管理员工。你先忙着，我不打扰你了啊。”说完将照片塞到她手心，急急忙忙跑了。
李盼娣又急又气，这孩子搞什么名堂。难不成她还真不想结婚呐。
就在大家都以为长丽将来会成为下一个刘春芳时，她居然闪婚了。
饭桌上，当长丽将结婚证亮在大伙面前时，大家集体傻眼了。
李盼娣首先急眼，“长丽，就算你真的不想相亲，你也没必要这么吓我吧？你这是……”
她差点要崩溃了。哪有人这样的？
苗翠花更是吓得捂胸口嚷疼，“你这死孩子，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结婚了呢？我们连人都没见着呢。”
许同林帮她抚背顺气，顺带责备地看向长丽，“你怎么能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呢。你这结婚证是不是从那两元店买的？你也太胡闹了。”
苗翠花心立即不痛了，直起腰，“啊？是假的啊。这东西还能有假啊？”
长丽摇头，“不是假的啊。你们不是老让我相亲吗？我如你们的愿了，找个男人结婚了。你们咋又不高兴了呢？”
一直镇定自若的卫皓轩都跟着一起急眼了，“你这孩子，你怎么能不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呢？我们是想让你过得幸福，又不是让你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是好是歹，我们帮你掌掌眼啊。你要是真不想结婚，我们也不逼着你。你这么随意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气死我了！”他站起来，背着腰出门溜弯去了。
能把卫皓轩气成这样，不得不说长丽这事做得也太过了。
长丽知道自己做事有点任性了，但还是解释，“他是我同事。追了我五年了，知根知底的。”
许同林沉着脸打断她，“长丽，我以前一直觉得长荣不懂事，可你跟他比起来，差远了。他都知道将女朋友带回来给你奶看。你就不行？你就这么忙？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长丽羞愧难当。这还是她头一回被二叔训斥，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发了烧。
李盼娣也有些生气。头扭过一边，像个小孩似的，对方如果不跟自己承认错误，就不肯搭理对方。
苗翠花除了长吁短叹就是胸口疼。
长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所有人训斥责怪，她心里也不好受。她站起来，低低地道，“奶奶，二叔二婶，我今天要出差，等我回来后，一定好好跟你们认错。”
说完，她拖着行礼箱走了。
李盼娣看向许同林，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不该让她相亲啊？”
要不然这孩子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来？
苗翠花也是相当自责，“以后不用再督促她相亲了。哎！”
长丽上了高铁，直奔深圳。
到了目的地，她以最快的速度到附近酒店开了家房，也没休息就直奔合作公司，商谈合作事宜。
她工作时，处于忘我状态。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她。
没日没夜的加班，终于在最后一天完成。也是上司给的最后期限。
跟上司通完电话，能方满意后，她才收拾东西想要回去。
这边的负责人邀请她在深圳逛逛。主动要给她当向导。
长丽拒绝了，“我自己走走吧。”
她下午的火车，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空余时间。
到了这边的卖场，她买了些深圳这边的特产准备带回去给家人。
出来时，不想竟遇到熟人。
“长兰？真的是你？”长丽木呆呆地拦住对方的去路，惊喜交加。
长兰下意识扶住脸上的墨镜，神色躲闪，“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她们可是亲姐妹，长丽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长兰？”
长兰推开她，急急忙忙往前赶，“我不是长兰，你放开我。”
长丽被她狠狠一推差点摔倒。就在这时，身后蹿出来一群人，将长兰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揪住长兰的头发，一下接一下扇耳光，边打边骂“小三”之类的脏话。
长丽刚站起来，围观人群就冲着她指指点点，大部分人说的话，她都不太懂。只有少数几个口音有点类似临江那边的，似乎是在说“跟小三认识，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种嫌弃鄙夷的目光让长丽如鲠在喉，她想要挤进去，奈何这包围圈太过牢固，她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冲进去。
她眼睁睁看到长兰被他们打得鼻青眼肿，像块抹布似的被他们丢在地上。
那妇女指着她，大骂，“下次要是再敢勾|引我老公，我不把你打到骨折，我跟你姓！”
一群人得意洋洋走了。围观群众也都各自散了。
长丽扶起长兰，“你怎么样？”
长兰推开她，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要不是你，我会被人打吗？不用你假好心。”
长丽不忍她堕落，追在后面喊，“长兰，你找份工作，好好干吧。别再做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了。”
长兰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她，“像你一样？什么都靠自己？那样太辛苦了。我不想吃苦。”
她身上虽受了伤，但脸上却是几乎完好，只是嘴角青了一块，想来刚刚被人挨打的时候，她只顾着护住脸了。
她跌跌撞撞扶着墙没多久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第141章
当天下午，长丽回到关同市。
她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家里人都各自睡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也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苗翠花问她，“你什么时候休息，把你对象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
长丽想了想，“这周末吧。”
紧接着，她把自己在深圳遇到长兰的事情说了一遍，苗翠花气得差点呛住，许同林帮她顺背。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苗翠花终于好受了，喘着粗气道，“以后不许再认她。把我们老许家的脸都给丢光了。长荣就是再不着调，也不像她那样啊。一点廉耻都没有。”
长丽微微低头，心里暗想，如果上天没把长兰生得那么漂亮，她会不会能踏实一点呢？
吃完饭，长丽到了公司。她一向都是早到的。
她对象周正跟她一样都是去年刚升上来的高管。
昨晚两人发短信，他已经知道她从深圳回来，过来跟她打招呼，“深圳那边还顺利吗？”
长丽工作时不爱笑，闻言也只是微微有点惊诧，“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
周正尴尬挠头。
长丽冲他招招手，“这周末有空吗？”
周正眼前一亮，点头。
“那跟我回去见我家人吧。”长丽整理文件夹，随口道。
周正面上一喜，却又拼命往下压，重重点头。
同事还不知道他俩已经领证了，但知道周正在追长丽，见他又过来找长丽，便笑话道，“周总监跑来找我们许总监说啥机密呢？也不知道我们方不方便听？”
周正坐直身体，轻了轻嗓子，抬步就外走，“我已经说完了。想知道详细内容问你们总监吧。”
其他人都捂嘴偷笑。
总经理走过来，长丽拿着文件夹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长丽先简短陈述一遍工作内容，又将遇到的问题都说了一遍，并详细陈述自己是如何解决的。
总经理对她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等她汇报完工作，上级也没急着让她出去，反而请她坐下跟她聊起接下来的发展，“是这样的。跟你同一级的韩宇调到上海了。他负责的部门，我原本打算让你负责，但我听周正说，你和他已经结婚了，而且计划要孩子。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打算的？”
长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谁都知道多负责一个部门就意味着能多一份把握升职。从总监到总经理，虽然只是一级，却至少要熬三年以上。
虽说是四个总监一起竞争这个位置，但那两个总监负责的不是核心业务，总经理不可能会选他们。只会在她和周正之中选。她这是被他算计了？
长丽不喜欢周正采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她表情严肃，“总经理，我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如果您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的。”
总经理认认真真看了她好久，“你进公司以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只要你能协调好手头上的工作，我自然乐意给你这个机会。”
长丽对她感激不已，“谢谢总经理。”
总经理点了下头，“你去找韩宇交接一下工作。别让我失望。”
韩宇负责两个UED部门，长丽和周正负责的都是产品。两人交接的时候，周正也看到了，脸色微微有些诧异。
吃饭时，长丽特地叫了周正，“周正，你故意跟领导说我要生孩子。就是不想领导把工作交给我，是不是？”
周正惊慌起来，握住她的手，慌忙解释，“可你今年已经三十一了。再不要孩子，就是高龄产妇。”
长丽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我想我们可能不合适。”
周正收了脸上的笑容，她这是什么意思？
长丽淡淡地道，“你没理解错。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如果你能力真的比我强，那我无话可说，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太下作了。我跟你领证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过两年再要孩子。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就得算话。”她敲击着桌面，提醒他。
周正沉默看着长丽，他是真没想到她会把工作看得这么重。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打动了她，可在工作面前，他一文不值。这种女人，他娶回家岂不是要被她压一辈子？
周正撂下筷子，也不扭捏，“行！那就离婚！”
于是，当天下午，两人的离婚证就到手了。
苗翠花想看孙女婿的愿望就这么泡了汤。
她抖着昨儿刚买来的新衣裳，冲着长丽骂道，“你离个婚比我买件衣服还快。长丽，你可真能耐啊。”
长丽磕着瓜子，“您要是觉得我单身不好，我就给您再找一个。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苗翠花被她气了个倒仰。
许同林忙着安抚母亲，李盼娣却是扯着她往外走，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抱臂看着她，“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想结婚。没意思。”长丽手扶着阳台，看着下面走动的人群，“我觉得我爱工作胜过爱一切。结婚反而对我是一种束缚。”
“那你想过未来吗？”李盼娣不太认同，“工作是重要没错，但有个家，能让你在疲惫的时候，有个可以歇脚的港湾。”
长丽面露嘲讽，“二婶。就冲咱们国家这种情况。女人结婚就意味着要当女超人，既要负责做饭，又要负责做家务，还要负责接送孩子，教育更是得指着我。我是个死心眼的人，没办法兼顾这么多事情。”
李盼娣揉了揉脸，别人结婚都是因为感情。可长丽从未对哪个男生产生过异样的情愫，她原以为那个结婚对象应该不错，可谁成想眨眼就离了。这么干脆，摆明了没喜欢上人家。
没有感情，你跟她聊婚姻，她可不就得把这当作一场生意来谈吗？天平一头是婚姻，另一头是当女超人，严重失衡，她不愿意了。
李盼娣还是不死心地道，“你找个好男人不就行了？”
哪知长丽头摇成拨浪鼓，“算了吧。找个像二叔这样的，把全省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第二个。那种概率太低了，从时间成本上来，太亏了。”
得得得！她算是被她打败了。
“我看你还是收养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比较好，也省得将来老了，没人照顾你。”李盼娣想了想，给她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长丽捏着下巴，还真的思考起来，“再等等吧。收养别人家的，我不放心。等亚舟生了，我拐一个过来，帮他们照顾着。”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李盼娣无语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可以。长丽也不是要过继，只是想跟侄女培养感情，将来老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好。要求也不高。
只要不是太混账的孩子都能做到的。
李盼娣彻底放弃了。苗翠花纵使不甘心，也拿对方没辙，谁让她连长丽的人影都看不着呢。
被长丽惦记的亚舟此时正坐在一家乐器行。
他有些生疏，坐到架子鼓面前，调调节。
试音无误后，他看向坐在一旁，笑盈盈看着他的小玉。
他打鼓时真的很帅，动作利落，节拍精准，嘴角还勾着一抹酷酷的笑容。
小玉很快被他这一手征服了，眼冒金星，“亚舟，你什么学这个的？”
“在你还没来我家之前。学了三四年吧。”亚舟有点可惜，“这么多年，我都忘差不多了。”
“可你跟刚刚那老师打得一样好。”小玉赞不绝口。
亚舟有些得意，可又不想太张扬，拼命压住嘴角不让它翘得太高。
小玉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乐器很多，虽说大部分都认识，但她没一个会的。
小玉的目光被一架钢琴吸引，坐在上面试着按了两个音。
旁边一位女老师走过来，笑着道，“想报班吗？我们这边也可以教人弹钢琴的，一对一教学。”
小玉红了脸，手从钢琴上拿下来，放在腿上，如坐针毡。
亚舟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先试着教她几个音，看看她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女老师走过来，指着那钢琴上的数字念音给她听。
小玉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她擅长或是喜欢的。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做事比较认真。
哪怕她不喜欢法律，可为了见到母亲，还是愣去学了，最后也能成为一名实习律师。
只是法律这种东西，稍不注意就有人钻漏洞，而小玉恰恰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玩这些阴谋诡计。
到了香港，刘春芳让她去上工商管理。她学得认真，但要说学得怎么样？只能用凑和来形容。
但谁也没想到，小玉对钢琴超乎常人的喜爱。
她不是最有天资的，但她是最勤奋的。练了几遍，倒也似模似样。
小玉不敢自己做主，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母亲打过去。
刘春芳这会倒是不忙，正在品尝助理买过来的茶点，听到小玉要学钢琴，她倒是一口答应，“如果你喜欢，那就去做。”
小玉心下一喜，转身就向女老师报名了。
这边离她所住的别墅有点远，小玉试着问，“你们能上门教学吗？”
女老师刚才就注意到这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是高定款，家境殷实，倒也没有太过惊讶，让对方留了地方，收了定金后，当即就约定时间，每天早上九点，上门教学，教两个小时。
出了乐器行，亚舟鼓励她，“我听说那些钢琴家开一场演唱会，门票都要好几千呢。你要是成了钢琴家，一定要送我几张，我给你捧场。”
小玉心如擂鼓，有点羞涩但又很向往有那么一天，当下就道，“哪那么容易呢。”
“试试吧。”亚舟挥了挥手，“我之前创业的时候，也没人看好，但我不照样成功了？”
小玉想了想，没再反驳。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做出点好成绩。
钢琴课程其实并不多，只上了半年，就全学完了。但这东西得要你勤练才能熟能生巧。
刘春芳特地给她买了一台钢琴，摆在三楼。
每天早上吃完饭，她都会先练半个小时。等老师教完课，她下午又继续练。时间久了，手指都练变形了，尤其食指和小拇指最容易内翻。
学了半年，刘春芳又请了名师过来指点她。
只一年半，她弹钢琴的水平就突飞猛进。
她心性沉稳，感情又充沛细腻，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曲子，经过她的演绎，也能有不同的味道。
亚棋带着艺人过来香港演出，中途过来看她，抓着手，非要签她。
小玉不想当艺人，刘春芳也不许。
没奈何，亚棋只能放弃。
到了2013年中的时候，有个知名钢琴家邀请小玉一块登台表演。虽不是正式嘉宾，但也算是她头一回登台，激动得三天三夜没睡着。
刘春芳更是推下手头一切工作，带着两个儿子在下面给她捧场。倒是亚舟在北京没能出席。
小玉压下满心的喜悦站在台上，下面一个个人头攒动，她仿若看不见，眼前只有那一架钢琴。
她跟着钢琴家坐在一起，四手连弹，速度飞快，却一点错乱都没出。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默契。
一曲之后，钢琴家将小玉介绍给台下观众。
虽然只是配角，但这次小小成功却给了小玉极大的鼓励。她之后练琴越发卖力。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好像会发光。
夜深了，白天还喧哗的城市彻底宁静下来，钻石一般闪耀的路灯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两旁整齐站立。
就连那些小区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展路灯，隐蔽在草丛里，发出昏黄的灯光好像坚守职位的哨兵似的。
一处房间内，亚棋看着网上的视频，啧啧叹息，“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就冲这颜值和才华，妥妥一个明日之星啊。”
严泽阳见她回家了还想着工作，走过来给她按摩肩膀，“快点睡觉吧。你都累了一天了。”
亚棋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太舒服了。”
严泽阳给她按摩了好一会儿，见她高兴了，才试探着开口，“亚棋，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亚棋抬起头，“你想要？”
严泽阳很诚实点头，他想要孩子很久了，奈何亚棋一直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
亚棋点着下巴作认真思考状，“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时间带啊。”
严泽阳眼前一亮，“可以让我妈过来带。”
亚棋断然拒绝，“不行。”
她脾气跟李盼娣年轻时有些像，有点泼甚至还有点女权主义，轻易不肯吃亏。
家里的家务，从来不伸手，都是由保姆全权负责的。
婆婆这种生物，从奶奶对她妈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永远只有挑三拣四。她还是不挑战这种高难度的活计了。
只是让她照顾孩子就意味着不工作，她一百个不同意。
“要不咱们请个育婴师？专门用来照顾孩子？”严泽阳试探着道。
亚棋天天上网，经常会看到关于无良保姆的报道，不免有些迟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两人就孩子谁带这个问题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最终还是亚棋福至心灵想了个主意，“要不让咱妈过来帮着带？”
严泽阳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灭掉，“咱妈可是管着那么多家面馆呢。她哪来时间过来帮我们看孩子啊。你这也太不靠谱了。”
最终两人商定，婆婆过来，育婴师也要请。
两人住在隔壁，婆婆专门负责监督育婴师有没有虐待形为。轻易不要到他们这边来。严泽阳都一一答应了。
商量完毕后，两人就开始准备备孕。叶酸要吃起来，两人都不能喝酒抽烟，甚至连二手烟都不能闻。吃食方面也要清淡一些。
2013年10月，亚棋终于成功怀孕。

第142章
亚棋这一怀孕，严泽阳便让严母过来帮衬。
虽说对婆婆这种生物有种本能惧怕，亚棋还是根据母亲所说，不要草木皆兵。
她特地让严泽阳陪她去商场给严母买了好几身当季衣服。严泽阳为此很高兴。心里想着，这样客客气气，应该不会闹矛盾了。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哪怕两人之前有过约定，但矛盾还是悄无声息到来了。
亚棋除了是工作室老板外，她还是名模，时刻都要控制自己的体重。
严母来之前，她也就一百斤。严母来了之后，总是给她煲各种汤。
碍于心意，亚棋总是喝光。过后，要么在床上蹬腿要么在小区里溜达，将多余的脂肪消除掉。
两个月后，严母发现儿媳还是那么瘦。一跟踪，才知道原因。
严母把儿子揪过来审问，“你就不能跟你媳妇说说吗？她这么瘦，肚子里的孩子能吸收营养吗？”
严泽阳揉揉耳朵，“妈，医生都建议产妇多走走，生孩子有好处的。”
严母气结，“有个屁好处。你看看她瘦成麻杆似的。别人能生个大胖小子，回头她只能生出个瘦孩子出来。这对孩子能好吗？”
严母没什么文化，还是老一辈思想，大胖小子在她眼里才是健康的标致。
严泽阳解释给她听，严母却不认同，反而觉得儿子向着儿媳，在糊弄自己。
有了这个开端，接下来两人相处就不那么融洽了。
严母渐渐发现儿媳特别懒，连衣服都不洗，总是交给保姆来做。
这在习惯节俭的严母看来完全就是糟蹋钱。
再加上她得知保姆一个月工资居然有好几千，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自己做不就行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你赶紧把她辞掉。”
亚棋心中不悦，眉心拧起来，“把不擅长的时间交给别人做，我做擅长的事情就好。这样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严母听不懂，依旧在那边嘀嘀咕咕，甚至还给保姆脸色瞧。
亚棋不想跟她吵，等严泽阳回来后，将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让你妈回去吧。我不想天天心情不好。”
两人就文化，消费水平，以及育儿方面都有很大分歧。亚棋生性霸道，最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说话。严母恰恰触了她的逆鳞。
严泽阳揉了揉脸，“可我妈回去后也是一个人守着房子。我想孝敬她。”
严父在两年前就已经病逝。严母一人住在关同，到底还是孤单了些。
亚棋见他不肯让母亲回去，收拾几件衣服，拉着箱子就走了。
严泽阳追在后面，怎么求都不行。
严母在家听到隔壁有动静，出来看到儿子那作小伏低的样子，气得够呛，“你追她干什么。哪个男人像你似的低三下四的。我看你把她惯到天上了。”
严泽阳见母亲还在这边说这种话，开始生起气来，“妈，你以为现在还是旧时候吗？亚棋从小被他父母宠到大。她不喜欢做家务，你就让她用呗。又不用你花钱？你操那么多心，你不累吗？”
严母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我。你怎么变成这样？”
严泽阳只觉得心累。
另一时间，亚棋躺在宾馆床上，给李盼娣打电话。
李盼娣听她讲了事情原委，劝了她好久，亚棋睡了。
撂了电话的李盼娣跟许同林商量，“咱们年龄也不小了，要不退休了吧？”
许同林放下报纸，“你才五十三岁，还年轻着呢。”
“我想去北京帮亚棋带孩子。”李盼娣靠在他身上，“你说咱们赚那么多钱干啥啊。就现在这些钱已经够我们几辈子嚼用的了。亚棋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轻易不肯受委屈。小阳母亲只有小阳一个儿子，拿眼珠子疼的。一个闹不好，亚棋能跟小阳离了。”
许同林轻轻叹息了一声，他媳妇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李盼娣摆摆手，“不用了吧。你两个公司都要你操持呢。”
“有什么关系。”许同林摆了摆手，“房产公司那边可以让春芳嫂子派人过来接手。同林地板可以教给副手去做。”
见他轻易就做了决定，李盼娣握紧他的手，“咱们一块去，我就不用天天想你了。”
许同林老脸一红，拳头抵在唇边掩饰他的羞涩，只是对上她戏谑的目光，到底还是笑了，“你这嘴巴抹了蜜吗？这么甜？”
李盼娣朝他笑个不停。
许同林速度极快，很快就将事情交待完毕。
一个星期后，两人出发去了北京。临走时，叮嘱长丽和冯大姐一定要照顾好两位老人。
得了两人的保证后，他们才放心上了高铁。
许同林和李盼娣要来北京，事先没有通知亚棋和严泽阳。
主要是许同林想知道这两人现在闹到何种地步了。
两人直接到了他们住的小区，亚棋还没从宾馆回来，严母看到他们上门，差点站不住。
李盼娣像是没看到她的忐忑，笑眯眯上前，“亲家母，您在这儿住得挺好吧？”
严母两只手绞在一起，尴尬得点头，“好，都好着呢。”
李盼娣看了眼她身后，笑容淡了一点，“不请我们进去？”
严母这才如梦方醒，老脸一红，忙请人进去。
她闲着无事，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进了屋，许同林给亚棋打电话。亚棋二话不说就要回来。
严母猜想这两人突然出现，跟亚棋离家出走脱不了关系，开始如坐针毡起来。也不知这两人是不是要找她算账。
哪怕严泽阳本身足够优秀，但他能娶到亚棋，从家境上来看，还是高攀了。
对两位大老板，她一个扫地工人到底有些抬不起头。
谁知许同林态度出奇的好，“亲家母，我家亚棋性子执拗，这些日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严母猛得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她额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她再不给自己辩解几句，岂不是要低他们一头，当下就道，“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小两口不知道赚钱不容易，可着劲儿地花。洗个衣服，就顺手的事儿，又不难。何苦花那个钱。你们说，对吧？”
她眼巴巴地求认同。
可惜李盼娣却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就像我开面馆一样。端碗面容易吧？连七岁小孩都能做。但是为什么我不自己端，反而要请服务员呢？因为请了人，我就能赚更多的钱。”
她说的话其实跟亚棋是同一个意思，但她说的浅显易懂，严母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亚棋回来了，刚进来就扑到李盼娣怀里，“妈，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我怀孕有多辛苦。”
李盼娣轻拍了她一下，“你看看你还是模特呢，怎么脸都变了一圈呢？”
严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亚棋，她怎么没看出来亚棋胖了。
亚棋捂着脸，惊慌起来，“真的吗？我真的胖了吗？”
“不信你回去称一下。”李盼娣啧啧道，“要我说，你暂时就别出席活动了，要不然以后都是你的黑历史。”
亚棋拉着亲妈的手往外走，“我早就没出席活动了，我现在穿的也是平底鞋。”
许同林跟严母打了声招呼，跟了出去。
到了隔壁，李盼娣就换了另一个说辞，“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当妈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亚棋比她还委屈，“妈，我最近老失眠。换个地方睡觉，我不习惯。”
许同林拍了下桌子，“泽阳怎么回事。他就这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宾馆？”
亚棋尴尬开口，“他也跟我一块住宾馆的。”
李盼娣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就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亚棋抱着她的脖子撒娇，“那还不是你们宠的。爸，妈，你们别走了吧。”
李盼娣摸摸她的头，“不走了。等你做完月子，我们再回去。”
亚棋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正说着话，严泽阳也赶回来了。
李盼娣和许同林也没骂他，严泽阳特地请他们到饭店吃顿好的，甚至把亚舟也叫过来了。
席间，李盼娣拉着严母唠嗑。许是她态度好，严母渐渐不那么怵她了。
李盼娣碰了碰她的胳膊，意味深长地道，“他们小辈子的思想跟咱们不一样，你啊别管他们了。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到公园跳广场舞。多有意思。”
严母连连摆手，“那哪行，我什么都不会。”
李盼娣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难的。我一学就会。”
另一头，许同林拉着亚舟问他最近怎么样。
亚舟简单说了一遍，“都挺好的。”他顿了顿又道，“我马上就要收购‘好宝贝’了。”
许同林怔了怔，反应好一会儿才知道“好宝贝”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说起来这个“好宝贝”跟他们家还有点渊源。“好宝贝”的大老板就是成婉如老公。
许同林也来了几分兴致，“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亚舟面露嘲讽，“我们公司上市之前，他原先能比我们先上市，但是谁成想，材料都准备好了，成婉如突然提出跟他离婚，要求分割‘好宝贝’38%的股权甚至是他名下一半财产。两人为这事打官司，最终法官判他赔两千万美金。”
“这么一大笔钱，上市自然没了指望。”
许同林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非要上市呢，原来你们上市，就能把他们吃掉。”
亚舟一怔，话虽说得糙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
许同林还是有点闹不明白，“可他的那些婚前财产不是属于婚前吗？”
周绍康的钱都是从他父亲手里继承过来的，应该有文件才对。
亚舟给他解释，“虽然持股人是周绍康，但是他持股的部分有属于个人投资取得的收益（包括婚后该股权的非自然增值部分），所以他的妻子成婉如有权要求分割这一部分。”
他们结婚比较早，后来房价涨了一波，‘好宝贝’刚开始投资只有一千多万，但经过这么些年，它的价值已经翻了很多倍。
许同林这才明白。
李盼娣见两人只顾着谈公事，不满起来，扯着儿子的手就问，“你和小玉怎么样了？啥时候结婚啊？”
亚舟红了脸，“妈，小玉打算去美国留学。我们要过几年再结婚。”
上次在音乐会上崭露头角，小玉经一位知名音乐家推荐，可以去柯蒂斯音乐学院留学。材料都寄过去了，就等回复了。
李盼娣不死心，“你们可以先结婚，再留学啊。”
“妈，我尊重小玉的意见。”

第143章 完结
李盼娣和许同林这一来，亚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除了照顾亚棋饮食，其他时间要宽裕许多。
小区外面就是个大广场，里面有不少中老年人在那边跳舞。
李盼娣拉着许母去跳广场舞。许同林也跟着一起凑热闹，跳得非常不错。
星期天的时候，有不少年轻人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亚棋生产的日子。
李盼娣和许同林负责照顾亚棋，严母负责照顾宝宝，三人各司其职，相处得倒也融洽。
除此之外，他们还特地找了个专业育婴师照顾孩子。让严母不那么累。
亚棋做满月子后的那个星期天，李盼娣和许同林回了关同市。
两人没有回到原先的岗位，而是选择全国旅行。
用李盼娣的话来说，年轻时光顾着挣钱养家了，丝毫没有享受过。
他们开着汽车，走走停停，绕着大半个中国，玩了一整年。
回来后，又陪着两位老人，一块遛弯，一起看电视。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2017年了。
苗翠花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走一步歇三步的地步。
许同林心情变得格外低落，寸步不离守着她。
新年刚过，春天来临，许同林将母亲搬到楼下花园晒太阳。
有一搭没一搭陪着她说话，就在这时，李盼娣站在阳台冲他招手。
她表情急躁，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许同林让长丽照顾苗翠花，他独自小楼。
李盼娣拉他往屋里走，不等他问，立刻着急忙慌将事情全说了，“刚才龙水县城北医院打电话过来，说三弟出事了。”
许同林猛然一惊，“三弟怎么了？”
李盼娣担心他受不住，忙攥住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你千万要挺住。”
许同林被妻子这严肃的表情弄得更心惊，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点头说好，“你说吧。”
李盼娣这才斟酌了说了，“三弟之前给人做手术出了事故。病人没了，家属非说是三弟手术失误，一直要三弟赔偿，刚刚又去找三弟了。三弟被他们推搡，额头撞到医院的台阶上，人已经……”她捂着脸，不忍心说下去。
许同林的面色刹时变成了灰色，却还是不死心地盯着媳妇的嘴巴，非要确定下一步。
李盼娣捂着嘴，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没了。”
许同林倒吸一口冷气，人差点没站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长丽惊呼声，“奶奶！！”
许同林也不上什么，立刻跑出来看，正巧看到母亲软倒在长丽怀里。拐杖啪嗒一声歪倒在地。
许同林一阵惊悸，浑身打哆嗦，两步上前，抱起母亲，“妈，你怎么了？”
苗翠花捂着胸口，攥住他的手，“我没事，快点带我去见小森。快点！”
许同林迟疑起来。母亲身体年迈，看到老三的尸首，万一受不住怎么办？
“妈已经活够本了，我要见小森最后一面。你快带我去啊。快啊！”她急得额头直冒汗，脸上的皱纹仿佛都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许同林心中酸痛，却又担心急着她反而更不好。只能带她去了。
许同森走的时候太仓促，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今年才五十九岁，谁也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离开的。
亲眼看到跟自己最亲的人永远记开人世，那种凄凉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苗翠花直接病倒了，连床都起不来的那种。
许同森丧礼很快举办，孙柔佳也来了。
明明还不到六十，她却比苗翠花还要苍老，脸上的皱纹更深。明明她之前没有动过手术，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可她依然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她女儿被她逼死，儿子恨她入骨，每个月除了往卡里打钱，根本不愿见她。
她原本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末白，却不想根本没见到。
半年后，苗翠花撒手人寰。
这回该到的人都到了，只是独独少了个孙柔佳。
李盼娣听前来吊唁的林娇娇说，孙柔佳前几天就已经起不来床了。
末白无意中听到，久久没有说话。林娇娇出来的时候，他叫住了她，“林婶，您知道我妈住的地方吗？”
林娇娇轻轻点了下头，将地址告之。
末白是独自登门的。
他没想到，母亲现在租住的地方这么狭小昏暗，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别无他物。
孙柔佳躺在床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末白心里不是滋味，纵使恨她怨她怪她，眼见着她快死了，还是没办法不伤心。
孙柔佳似是察觉到旁边有人，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竟是末白时，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她枯树一般的老手紧紧握住末白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惊喜，“你回来？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你爸走的时候，无论谁给你打电话，你就是不肯回来。我还以为你也不会来见我呢。”
末白眼泪倏然落下，他低头趴在床框上，“妈，是我不孝。我当初不该放弃您。”
孙柔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地，“妈不怪你。是我自己糊涂。我从来没有养过你。小的时候是你亲爸，后来是你继父。我挣的钱全贴到白眼狼那头了。是妈糊涂啊。”她眼泪自眼眶滑下，分明是悔恨交加。
末白确实恨过她母亲，可他小时候，分明记得母亲温柔的眉眼和轻哄他们的慈爱。
纵使再多恨，在此时也都化为云雾飘散了。
她那双苍老的手抚上他的脸，颤抖着问，“末白，你还恨妈吗？”
末白闭上了眼，心如刀割，眼泪落下，“我不恨你。我恨父亲，如果当初他对家负他该负的责任，我们这个家不会成今天这个地步。”
至少他妈妈一直很爱他生父，就是为了生父，她也会有所收敛。可惜一切都晚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啊？我一直在等着你啊。”孙柔佳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的可怜，越显这间屋子凄凉起来。
“妹妹因你而死，我心中过不去那个坎。我不仅恨你也恨我自己。如果我当初不那么自私，是不是末末就不会死了？”末白扒拉自己的头发，将整个人隐藏在黑影里。
孙柔佳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低低叹息，“如果能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嫁给你爸。他害苦了我啊。”
她手上的力度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浅。最终就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孙柔佳的丧事是末白一手操办的。该来的人也都来了。
刘春芳从李盼娣那边得知此事，久久没有说话。
一块墓地里，前后左右是错落有致的墓碑。
大家齐齐立在一处墓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庄严肃穆的。
这一年，已经接连送走三位亲人，生命的脆弱仿佛在一年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有个人影自远处跑来，小玉听到动静，回头看去，那身影竟有些像末末。
她不禁柔了柔眼，真的是末末，难不成她妈妈肯放末末回来了？她赶紧碰了碰旁边的亚舟，示意他快看。
亚舟惊讶喊出了声，“末末？”
大伙齐齐回头，末末已然到了跟前，她木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泪瞬间蓄水眼眶。
末白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细细打量她，不可思议地问，“末末？你还活着？”
末末闭了闭眼，紧紧抱住他，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一脸，“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其他人都像末白一样惊喜。
末末刚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为她惋惜和伤心。此时见她还活着，都为她高兴。
只是多少也有些可惜，如果她能早点回来，或许就能见到亲妈最后一面了。
对此，末末沉默好半天方道，“我之前落海，被个外国人救了，而且还失忆了。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没想到……”
这话漏洞百出，可偏偏大伙还真信了。
只有李盼娣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就算末末再恨母亲，她也没必要不跟她哥联系啊？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到昨晚她跟春芳姐通电话时，春芳姐沉默好久。
难不成这事跟春芳姐有关系？
这事真的不禁想，当你对一个人有所怀疑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人有许多地方都很可疑。
春芳姐恨孙柔佳，甚至多过于恨周大妮和长荣。
她都能将长荣送到牢里，有什么理由会放过孙柔佳呢？
小玉这次回来，原本是想跟亚舟商量结婚事宜。可谁成想刚好碰上孙柔佳突然离世，喜事从来都是为白事让道的，他们不得不将婚事延期。
只是这一耽误，吉日就过去了。
亚舟想八月再结婚。
小玉没什么问题，可谁成想刘春芳那头出了问题，“小玉在芝加哥那边参加一场音乐会，我想趁这波热度，给她开一场个人音乐会。结婚再往后推吧。”
今年年初，小玉在芝加哥参加一场音乐会，不是作为助手，而是个人演奏。她出色的表演吸引不少粉丝关注。
刘春芳甚至还给她找了香港一家很有名的经济公司签约。
经济公司知道刘春芳有钱，也舍得为女儿花钱，就出了这么个主意。
婚期推迟，大家谁也没有反对。
音乐会在香港举办，对外出售的门票很少，大部分都被刘春芳送人了，要么是她的合作伙伴要么是上层社会名流，当然更多的还是音乐家。
她忘我的投入，充满灵性的演奏给音乐注入新的灵魂，成为独守于她的音乐。
这场音乐会举办得相当成功，小玉也因此获得许多关注。
接下来的几个月，经济公司安排她参加几场大型演奏会。她的名气渐渐往香港以外的华语圈传开。粉丝们甚至亲切称呼她为月亮女神。
明明已经三十六岁了，可她容颜不改，好似二十出头，更遑论那娴静淡雅的气质，无愧于月亮女神这个称号。
就在她事业如日终天时，经济公司宣布她即将于国庆节跟“好孩子”CEO结婚。
小玉出道这么久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其他身份，粉丝们也不知道她母亲是刘春芳。都以为她是灰姑娘。
万千粉丝为女神惋惜。又心痛嫁入豪门心酸。更是担心她丈夫一介商人会将珍珠看作死鱼眼。
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
婚礼上，新娘竟是出身不俗，是香港知名大财团的千金，而男方父母也是有钱人。
婚礼上，新郎讲起两人的恋爱过程，大家这才知道他们竟是一对青梅竹马。两位母亲更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我特别感谢公公和婆婆，是他们养育了我，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在我最彷徨难过的时候，是他们没有放弃我。”
电视里，李盼娣和许同林相视一笑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