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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的人
作者：小林泰三
内容简介
 本书完整收录《看海的人》《门》等七篇浪漫派科幻杰作，在或温馨或哀婉的故事中，完美呈现了白小林设定严谨缜密的幻想世界，是了解现代日式科幻的绝佳文本，也是科幻迷不可错过的经典。 分住在海边山顶两种不同时空的少年与少女，偶然相遇于一次祭典。迥异的时间流速，让他们年复一年苦苦等待彼此。直到有一天，少年踏上了前往海边寻找少女的旅程 在门边的小行星，我与年轻的舰长相遇相爱，我们一起步上探索门的旅途。然而一次意外，我回到了行星，舰长却永远地进入了那黑洞般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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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凸镜
	我啊，不太喜欢历史。你看，以前人做过什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但是呢，我想，再有趣点是不是更好呀。历史当中全都是奇妙的故事，不是吗？人类无法正确、完整地理解历史。
	在试图理解的时候，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新的事件。所有事件全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相互作用着。要将它们一个不漏地考虑在内，根本做不到。连这一刹那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历史长河中发生的事情。但即使如此，历史还是可以学习的。
	在人类被赋予的有限的智慧范围内，理解历史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作为有趣的故事去理解，另一种是作为引导自己的科学去理解。科学适合现在的你，以史为鉴，思考将来该做的事。我当然知道科学的重要。但是，我现在想听故事，不可思议的故事。哎呀、哎呀，拗不过你。那么我就讲几个故事吧，你很喜欢的故事。奇妙世界的居民的故事，被迫流浪的人们的故事。
	“大家小心！风力变强了！”少年大声呼喊。
	所有人都紧张地跑动起来。
	一排直径大约1厘米的小石块飘浮在半空，每颗石块之间大约都有10厘米的距离。当然，这些石块不可能悬在半空静止不动，它们都受到重力的影响，正一点点落向地面。不过因为一直有风在吹，重力的影响表现得不太明显。
	有一百多人裹着各种颜色的袍子，和羊群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稚气未脱的13岁少年。少年的任务是观测前方道路上的风力变化——也就是说，他的任务就是要时刻监视前方石块群的动静。
	一开始，少年看到前方大约1公里的石块群有点奇怪的动静，他还以为是眼睛的错觉。在那么远的地方，石块群看上去就像淡淡的烟雾一样，被风力搅得左右晃动。但是，紧接着几秒钟过后，少年便清楚意识到那绝不是错觉。
	一股青黑色的龙卷风出现在眼前，背后是须弥山耸立的绿色断崖。目测龙卷风的风速约为每秒10米。放在平原上，这点风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在昆仑山顶，这种风可不是小事。因为在这儿，它能卷起来的可不仅仅是尘土。
	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都在随风运动——如果只有一两颗石块也就罢了，至少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可如果成千上万的石块都随风砸过来，那后果无疑将是致命的。
	“所有人集合！把儿童和羊围在中间！准备盾牌抵挡石块！”少年一边喊，一边举起自己的盾牌奔跑。
	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但是还未凑拢成密集队形，龙卷风已席卷而来。刹那之间，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每秒钟都有数以百计的石块撞在人们的盾牌上。刹那间，人群的尖叫和羊群的悲鸣在昆仑山上响起。
	少年大声叫喊，试图让大家俯下身子把盾牌盖在身上，但是那点微弱的声音被巨大的风声彻底掩盖，连少年自己都听不到。
	万幸的是，没有人员在龙卷风的袭击中死亡。但是，近千只羊死了约有一半，剩下的羊当中也有一百头左右失去了活动能力，还有大约一百五十头虽然可以行走，但是受伤比较严重，估计不可能走出低重力区域了——也就是说，整个部族的财产一下子只剩了1/4。
	按照经验来说，假如不需要保护羊群，只要保证人身安全，那只需要背对风往回跑，石块的撞击显然可以减弱许多。但是一开始人们都想连羊群一起保护，只是后来风力越来越强，人们越来越受不住石块的撞击，到最后只能逃跑。跑不快的小孩都由大人背着。回想起来，当时其实也可以背着羊跑，但是事发突然，根本没人能想到这个办法。而且这里的重力虽然很小，但是一个人最多也只能背一头羊。就算有人想到背羊的办法，大家都照着做了，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族长，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一个高个男子朝少年怒吼。和少年的白袍不同，他全身裹在黑色的长袍里。“眼下的局面显然是由于你的判断失误造成的。你也太小看昆仑山上的大风了吧？”
	全体族人都集中在巨大的帐篷里。帐篷中央，一个男子和一个少年在对峙。男子挺胸站立，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少年抱着膝盖垂头看着地面。部族里的其他人都站在周围，把两个人围在了中间。帐篷用木头和皮革做过强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帐篷内部一根支柱都没有。
	“我们本来应该建造风船把羊全都装进去，那样的话，损失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高个男子与其说是在对少年说话，不如说是在对周围的听众说话。
	“科学主任，展开风船的帆需要好几分钟，没办法应对这种突发事件。”被喊作族长的少年慢慢抬起头，小声辩解说，“如果我们为了防备突发事件，始终保持船帆展开，风船就会因为空气阻力过大而不能移动。退一万步说，就算能动，遇到这么大的风，风里夹带的石块也会在帆上穿出洞……不管怎么说，这场灾难无法避免……当然，我也知道，如果能够预先掌握昆仑山的气象变化，也不是不能避开龙卷风的袭击。但你如果想以这个理由赶我下台，自己来做族长，那你首先要证明你比我更善于处理这种事态。换句话说，你必须证明你能在灾难发生之前预测到龙卷风的袭击。你能证明吗？”
	显然这是证明不了的。即使科学主任能够证明自己事先预测到了，那么紧接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不把这一点告知族长？
	少年瞥了一眼观众。围观的人密密麻麻，后排的人完全被前面挡住，必须跳到半空才能看到中间的两个人。好在昆仑山顶的重力很小，即使足尖轻轻一点也能跳上好几米高，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飞起来的人身上的袍子在空中飘扬，慢慢向地面落回去。大家脸上并没有愤怒或是绝望的表情，多数都显得很好奇。两个人的争论结果已经成为众人兴趣的焦点了。年轻的族长究竟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地位，会不会科学主任那个老奸巨猾的野心家夺走？
	“唔……”科学主任对少年的反击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说，“确实，把这次事件的责任全算在你身上，道理上说不过去，所以这一次就算了。但是，现在部族面临很严重的问题。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我就等着见识你的本事了。”科学主任说完，迅速转过身，用脚尖轻轻地在地上一点，噌地向观众围成的圈子外面跳去。
	人群一下子嘈杂起来，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时候，少年突然喊道：“等一下，科学主任！”听到族长的声音，人群又开始安静下来。
	“什么事？”科学主任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到底还是觉得担子太重了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对于目前的局面，你有什么好的对策吗？如果有的话，我倒确实想听一听。”
	听众们纷纷扭过头去，看着圈外的高个男子。
	“当然，当然。”科学主任回答说，“族员本来就有义务向族长发表自己的看法。对于目前的局面，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立刻带领全族人员返回到平原去。把所有无法活动的羊都杀掉，用羊肉去和其他的游牧民交换完好的活羊。这样做虽然会有损失，但没有更好的办法。无论如何，只要忍耐两三年，羊的数目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科学主任，你的意见我知道了。谢谢。”裹在白色长袍里的少年族长再一次把头埋在了两膝之间。
	科学主任慢慢走出了帐篷，脸上又一次浮现出嘲讽的笑容。围观群众看见一场好戏居然就这样落幕了，不禁大失所望，于是陆续散开了。
	最后，帐篷里只剩下少年和一个全身裹着殷红色长袍的年轻女子。
	“这样好吗？”女子像是从空中飘来似的，靠近族长身边。
	“你想说什么，外交主任？”族长猛地站起身，但是起来的势头太猛，身体一下子脱离了地面。族长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慌了手脚，身体在空中翻转，头朝下撞上了地面。
	“唔，实在不习惯这样的低重力啊……”族长难为情地揉着脑袋撞到的地方。
	“在低重力区域已经旅行了一年多，还没习惯？”
	“最近这些日子特别不习惯，虽然动植物什么的和平原地区是相似的种类，但是一阵微风就能把石头吹起来这种事情，直到半年前还没见过。”
	“昆仑山这里的‘生存者’也和平原上一样呀。”
	“你是说那种四肢退化、长出蝙蝠一样翼手的狼吗？还有那种飘浮在半空中的植物？分不出它们哪儿是树根、哪儿是树枝，还会捕食动物……”
	“那些都是为了适应环境变化而产生的变异。我想昆仑山的生物本质上应该还是平原生物的分支吧。”年轻女子在半空中摆出盘腿而坐的造型。
	“这么说的话，人类会不会也慢慢适应这边的环境？”少年情不自禁地注视着女子缓缓飘落的身影。火一样殷红的袍子在空中飞舞。
	“当然，人类也会适应的。但是，未必会反映到遗传基因的层面……”整整用了4秒钟的时间，红衣女子才落回到地上，然后又被弹了起来。
	“什么意思？”
	“不明白？科学主任一下就能理解吧。”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家伙。”族长有些不高兴。
	“不能不提哦。我刚刚就想说了，在这种时候还要抱着族长的位置不放，不见得是上策。”
	“你是让我把族长的位置让给那个家伙？”少年气鼓鼓地说。他倒立着，脑袋顶着地面。反正这里是昆仑山的低重力区域，这种古怪的姿势也不太难受。
	“这条路其实不错。”
	“那就对不起了，我怎么都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我们正面临着部族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严峻局面。在这样的形势下，不管谁做族长，最终都有可能失败，所以我很不理解你和科学主任为什么要争这样的烫手山芋。反过来说，如果现在把族长的位置让给科学主任，你就可以把所有的麻烦一股脑儿都推给他。就算他能带领族人顺利通过昆仑山，可后面还有混沌谷和须弥山，肯定会遇上难以预料的事情。到那个时候，责任肯定是由他来承担，他的参政权就会被彻底剥夺，下半辈子都只能从事第三等级的工作。”
	“真要发展成那样，他肯定会下台。可是，他下台之后呢？谁来做新的族长？”
	“到时候就要看情况而定了。就目前来说，保安主任最合适。”
	“他不做的话，下一个人选就是你了。”族长伸手抓住地面，试着慢慢地把脚放下来。他发现一直倒立着和红衣女子说话有点不够严肃，想把身子正过来。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过，就算大家真选我，我也会拒绝的。”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野心？”
	“野心当然人人都有，但是我的野心不在这儿。我想要的不是当上族长，而是更加美妙的命运。”
	“唔……你的想法真够浪漫的。不过，要是你不感兴趣，我就更不能放弃族长的位置了。”少年试图直立起来的努力失败了，身子又开始倒转回去。
	“为什么呢？要知道，如果你在位的时候事情搞砸了，那你就会被剥夺参政权，再也不可能重新当上族长了。反过来说，如果你现在把族长的位置让出来，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重新当上族长。”
	“也许吧。但是我想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不管怎么说，现在把族长的位置让给他肯定是下下策。因为从他刚刚讲的话看，那家伙根本不打算穿越混沌谷，也就是说，他可能就打算停在类圆筒世界里了。果真这样的话，就没有让他下台的理由了。”
	“全体族人绝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从我们部族诞生之日开始，穿越混沌谷、进入椭圆体世界，就已经成为不可违抗的律令了。”
	“是的，这律令非常非常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据说这是为了从‘造物者’和‘守护者’手里解放所有‘生存者’——也包括我们人类——而必须去做的事。这是至善之举，既然是为了拯救全人类，所以由一小部分人冒一点风险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自己不是这一小部分就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想说全体族员……”
	“情况肯定会变成那样。”少年的旋转慢慢停了下来，又回到头下脚上的状态，“只要他这么说，大家都会同意。”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背叛最初的计划。毕竟到今天已经有几十代人为此努力了。”
	“那家伙当然不会说自己要中止整个计划。他只会这么说：‘穿越混沌谷确实非常重要，但是，有必要马上穿越吗？如果用一两代人的时间做准备，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会更大呢？’”
	“大家不会被这种花言巧语欺骗的。”
	“他当然不会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但是，如果用词巧妙一点， 再挑选最恰当的时间、地点，把这种想法一点一点地灌输给大家呢？说不定人们就会以为这个想法是从自己头脑里产生的，根本意识不到是他的诡计。”
	“你想得太多了。”外交主任叹了一口气。
	“多想总比少想好。”族长沉默了。
	“好吧，我明白了。”红衣女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试图劝你了。唔，反正我的本意也不是真的希望你放弃族长的位置。不过，在你带领族人继续前进之前，请无论如何等我半年……我刚刚从保安主任那里得到消息，据说负责监视西面状况的侦察员发现了其他部族，而且好像不是游牧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就是说，在类圆筒世界中，无论哪里都有人类居住——即使是在昆仑山顶。”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能在这里生活，那他们肯定已经适应了这种低重力状态。”
	少年的眼睛一亮。
	“是的。”外交主任轻轻点头，“从这里继续南下，重力还会越来越小，飘浮的石头也会越来越大。如果前面得到的消息正确，混沌谷里飘的就都是直径几十米的岩石。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去穿越，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但是，那里却有其他的部族生活，他们已经适应了那里的环境……”
	“所以去联系他们，说不定就能知道一些穿越混沌谷的方法。所以，无论如何请等我半年吧。”
	“明白了。但是我恐怕只能等你三个月时间，再长就很困难了。科学主任一直盼着我犯错，他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如果我拿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恐怕大家都会被他煽动。”
	“好吧，我尽力。”女子纵身跳起，向直径30米的半球状帐篷的天窗飘去。只要习惯了，就会觉得天窗比地上的出入口方便。
	红色的长袍在空中飞舞。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空中的女子，两颊不禁变得通红。
	在少年出生之前，旅行就已经开始了。少年所在的部族本来就是游牧民。传说中，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他们还在作为生存者故乡的行星上时就已经开始游牧生活了，只不过那时他们都在一定的区域里放牧，以维持全体族人的生计。而在这里，他们的目的则是沿南北方向中线穿越类圆筒世界抵达昆仑山，然后从昆仑山穿越混沌谷，再翻过须弥山，接着前往椭圆体世界的北极。
	在最久远的记忆里，少年记得自己曾经趴在祖父的背上眺望天空。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光柱笔直贯穿了整个天空。光柱熠熠生辉的时候就是白天，光柱暗淡无光的时候就是夜晚。除了光柱之外，其他可以看见的天体，就只有椭圆体世界和他们行走其上的类圆筒世界了。
	类圆筒世界就是一个环绕着光柱的圆筒，生存者们都居住在它的内侧表面上。因此，每当抬头去看天空的时候，不管朝哪个方向看，差不多都能看到类圆筒世界的一部分。白天，透过蓝色的天空，隐约可以看见对面像是蒙着一层白雾般的大地。不过在少年的眼里，那湛蓝的天空就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对面的大地就像是一些参差错落的图案，直接印在这块巨大的屏幕上。
	那边同样也有海洋、大陆、河流、山峦、沙漠，到处都能看见人、动物，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部族里的人们按照各自的形状给它们起了不同的名字，诸如“大熊大陆”“蝎海”“海蛇河”“哥斯拉山”“伊塔卡雪原”等等，都是用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命名的，而且也常常会用这些地方的气象状况来占卜自己的行动。少年在懂事以前，一直都以为那些地形是画在天上的。后来当他听大人说那些地方都实际存在的时候，心中确实感到无比惊讶。
	还有一件让人奇怪的事情：在类圆筒世界里，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地平线。
	在东西方向上，随着大地的延伸，大地本身的高度会逐渐增加，最后同天空交汇在一起。
	在正北方向上，大地几乎一直都是水平的。但是随着大地的延伸，地面会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抵达极远处。在那里，有一个极大的黑色圆盘占据了整个北方的天空，大地就消失在那个黑色的圆盘里。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盯着那个黑色圆盘，就让人禁不住毛骨悚然。祖父说，那个黑色圆盘是“终点”，然后又解释说，所谓“终点”并不是说那里有一个叫“终点”的东西，而是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对于少年来说，这种解释非但没有让他明白，反而把他搞得更糊涂了。
	而在遥远的南方，可以看见5000千米高的昆仑山。祖父说，昆仑山是一条巨大的山脉。在昆仑山顶看到的景象，应该比在山脚下透过厚厚的大气层看到的更加清楚，因为在那里看到的光线都是穿过了近乎真空的空间而来的，不会由于空气折射而产生偏差。在昆仑山顶，只有正南方向的地面比人的眼睛高出约6度，而其他方向的地面都比山顶的高度低。昆仑山的棱线从正南方向左右两边展开，起初是一条平缓的曲线，然后随着上升高度的增加，曲率也逐渐变大，最后在偏出正南方大约15度的地方几乎变成两条垂直线。在那之后，棱线从垂直的地方开始向内翻转，重新变成曲线。随着左右两边棱线的再次上升，它们逐渐向正南方延伸，并最终在比出发点高出约15度的地方再度汇合到一起——也就是说，昆仑山的棱线在南边的天空中划出了一个横30度、纵15度的巨大椭圆。
	椭圆体世界，正如这个名字所表现的那样，是镶嵌在昆仑山所构成的椭圆里的椭圆体。虽然椭圆体世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椭圆，不过人人都这么称呼。椭圆体世界与昆仑山相接的部分被称作“须弥山”——为什么称之为“山”，少年因为年纪太小，理解起来很困难。昆仑山也好，椭圆体世界也好，它们都和类圆筒世界的平原部分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地形。然而奇异的是，昆仑山的中心有一大片海洋，海面居然和山的斜面保持着同样的斜度——水平面怎么会和斜面保持一致？少年曾经问过祖父，祖父笑着说：这是因为世界上的力不止一种。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类圆筒世界是圆筒内侧的世界，椭圆体世界则是椭圆体外侧的世界。在椭圆体世界，生存者都在外侧表面生活。”
	“但这很奇怪啊。住在外侧表面的话，不是会掉出去吗？”
	“当然不会。离中心越远，向外的力就越大；离中心越近，向内的力就越大。类圆筒世界距离中心远，所以受向外的力支配；而椭圆体世界距离中心近，所以受向内的力支配。”
	“那么，昆仑山和须弥山呢？”
	“昆仑山和须弥山分别是类圆筒世界和椭圆体世界的最高点。不管从哪一边开始攀登，只要离顶点越来越近，原先的力就会越来越弱，而另一方的力则会越来越强。所以，在位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的混沌谷，两种力量相互抵消，天地也随之逆转了。你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景象吗？”
	“唔……”
	“哈哈哈，想不出也没关系。其实我也想象不出。”少年族长的祖父和蔼地笑起来，“你说说看，光柱是从哪里产生的？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光柱是在椭圆体世界上的一点产生的，消失的地方应该是‘终点’吧。”
	“光柱是从椭圆体世界的北极发出来的。”
	“北极？类圆筒世界里没有北极啊。”
	“是的。类圆筒世界里没有北极，但却有赤道。混沌谷所在的地方就是赤道。”
	“那么，赤道是两个世界共有的？”
	“对，你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回到光柱的问题上来——我们的科学家们认为，光柱不是由物质构成的，但它却是两个世界的能量来源。它的能量供给每天都会有周期性变化，而每一年也会有一个更大范围的周期性变化。除此而外，我们的科学家还认为，这个光柱的存在，确保了整个世界不会发生物理上的崩溃。显然，普通的物质不可能具备这样的功能，至少以生存者的科学技术做不到这一点。”
	“不是由物质构成，那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不知道，大概是某种力场之类的东西吧。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再过几十年就知道了。”
	“为什么再过几十年就会知道呢？”
	“为什么？哈哈哈，你问为什么啊……因为我们的部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了找出光柱的秘密，才会一直不停地旅行啊。”
	“情况不妙。”穿着绿袍的产业主任苦着脸报告说，“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待在这里，结果今年一头正常的小羊都没有生下来。”
	独自躲在帐篷的一角、沉浸在幼年时光回忆里的少年一瞬间被拉回到现实当中。
	“怎么回事？”年轻族长的脸色都变了，“不是说低重力对羊的生产不会有很大影响的吗？”
	“不是低重力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羊和这里的野生种群交配了。很多野生羊趁看守不注意，偷偷和我们的羊交配。”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少年试着像前些时候看到的外交主任那样在空中盘腿坐下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本来不就是盼望能和野生种群交配吗？正好由此引入新的遗传基因，产下的后代对环境的适应力也会增强啊。”
	“可是，事情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和我们的羊进行交配的都是被称作‘蝙蝠羊’的野生种群。”
	族长在下落的途中慌乱想要站起来，结果使自己的身体朝相反的方向射出去了。
	低重力环境下，步行变得很困难，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会飞到半空。然后必须等待好几十秒，让身体从几百米高的地方慢慢落回到地面，否则什么都做不了。人类相对还比较容易适应，而羊群永远都只会焦虑地挣扎，所以族员大半的工作就是忙着每天把飘散在空中的羊想办法抓回来。由于这两个原因，部族在低重力地区的前进速度只有平原地区的1/10左右。
	在这样的环境里，差不多大部分哺乳动物都进化出了翼，也有一些种群进化出尖锐的爪子，行走的时候可以牢牢抓住地面，不过那些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所谓“蝙蝠羊”就是适应了昆仑山顶的低重力环境的一种羊。这种羊的后肢退化，前肢演变成蝙蝠一样的翼，可以展开成皮膜，在空中飞行。
	“难道不能再和普通的羊交配了吗？”族长焦急地问。这又是个未曾想到的问题。说不定正像外交主任说的，把族长的位置让出去是个明智的选择。
	“按照科学主任的看法，恐怕不可能。”
	糟糕，太糟糕了。生下的小羊应该会继承父母双方的特性，可是继承了蝙蝠羊特性的羊只能生存在低重力环境，在通常的重力环境下怎么可能生存下去呢？
	少年的脑海中想象着这样一幅场景：一群怪异的羊拼命拍动着皮膜，在草地上匍匐前进，皮膜和身子总是被草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划破，弄得浑身血迹斑斑。而且最糟糕的是科学主任在全体族员面前说过要返回平原。如果不能把羊群一起带入椭圆体世界，可以说远征计划就此失败了。科学主任很可能会说，要是按照他当初的提议马上返回平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果大家认同这种说法，那少年的族长身份就会被剥夺，科学主任就会成为新一任族长了。
	“无论如何，先把羊群集中到一个地方！”
	“我们已经集中过了，但是一集中就又散开了。”
	“那么就赶到帐篷里来。”
	“呃？赶到这里来？那草料怎么办？”
	“所有人都去割草喂羊。反正都是浮游草，也不费什么工夫。”
	“嘴上说说倒是很简单，可大家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受了伤的羊反正带不出低重力区域了，也就不用赶到帐篷里来；还有公羊也不用赶，所以实际上要赶进来的数量不会很多。无论如何，在羊的发情期结束之前，大家都辛苦一下吧。”
	两年半前，少年还不是族长。非但如此，他连成人的准备都还没做好。那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个喜欢看着天空发出惊叹的小孩子罢了。
	那时候，随着部族不断往南方前进，椭圆体世界也逐渐变大。少年一直觉得昆仑山也应该变高才对，可是昆仑山的高度没有一点变化。于是有一天傍晚，少年气馁地向祖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的‘越靠近物体，物体看上去就应该越大’的推测很正确。”祖父回答说，“现在我们看到的椭圆体世界就是这样。它已经变得非常非常高了，还差20度就到天顶了。”
	“但是，昆仑山的高度只比我们目前的高度高出8度而已啊。”
	“哈哈哈，当然是这样啊。不管多高的山，攀登的时候都会变低的——你明白吗，我们已经开始攀登昆仑山了啊。”
	“可是这也很奇怪呀，道路根本不像向上攀登的样子。”少年仍旧满脑袋的疑问。
	他们一行人穿越草原、沙漠和海洋的时候，常常会和其他的游牧民族、定居民族——让人吃惊的是居然还有建造了都市的民族——进行交流。但是那一路上都是很平稳的。少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过陡峭的山路。
	“你注意到北方有山出现了吗？”祖父突然转移了话题。
	“唔，注意到了，看起来是比昆仑山还要高的山。”
	“那不是真的山，而是我们曾经走过的平原。”祖父这么说着，开始颠覆少年心中的世界观。“平原也好，山地也好，只要观察者所处的位置变了，它们之间也就随之发生了转换。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立的水平基准。即使是在平坦的平原上，如果把水平基准倾斜过来，平原也就变成了斜面；反过来说，山地也是一样的情况。从生活在平原上的人看来，我们在攀登约有12度倾斜的昆仑山。但是在我们自己看来，几千公里高的昆仑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平坦的道路。”
	那时候的少年理解不了祖父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更显迷惑。
	祖父看着少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祖父过世了。
	一般情况下，族长的职务都是世袭的，只有在没有继承者或者全体族员认为继承者不合格的时候，才会从与老族长有血缘关系的其他人当中选择新一任族长。当然，族长自己也可以事先指定非亲属作为继承人。采用这种制度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排除无意义的权力斗争，免得大家把精力耗费在争夺族长的地位上。
	少年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过世了，所以按顺序来排，少年就应该是下一任的族长。但是，祖父的去世有点太早了。那一年，少年才刚满11岁。通常来说，如果继承者过于年幼，族长都会事先指定其他人作为下任族长，所以这回非常特殊。
	部族里的头面人物聚在一起召开紧急会议。
	有人认为，这一次应该视为一个特例，从有资格的人里选举出一个新的族长；也有人认为，应该趁这个机会废除族长制，转而实行由全体主任投票表决的合议制。
	第一项提案，是以族长的孙子年龄过小为理由，认为少年没有资格继承族长，所以需要另选人选。但这种理由显然是不公平的，而且这样的先例很容易成为滋生权力斗争的温床，所以，第一项提案不被接受。
	至于第二项提案，现在的族长制度本来就是全体族员合议之后形成的制度，其目的是为了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能迅速做出决定；如果改作主任合议制，那么“迅速做出决定”事实上也不可能做到。所以，第二项提案也没有被接受。
	最终结果，由于没有替代方案，只有由少年接任族长职位。
	从那时开始到现在过了两年，少年终于要开始担任实质性的族长工作，也要开始承担作为族长的责任。
	深夜里，少年一个人偷偷从帐篷里溜了出来。
	大部分母羊都已经怀孕，可是生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平原羊还是蝙蝠羊？没有人知道。
	少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类圆筒世界的平原。现在的平原已经变成了30度高的山脉。而即使不回头，少年也知道，在目前自己所站的地方，已经看不见椭圆体世界的全貌了。这里只能看到椭圆体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须弥山的断面。那断面从南面的天空伸展出来，越过少年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北面的天空。
	伸展出的断面上也有平原、海洋、山峦和沙漠。显然，椭圆体世界和类圆筒世界的地形地貌应该没有多大差别。不过从目前的地方看，类圆筒世界全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毕竟已经离开2万多公里了，而且那里的天与地都与身边百十公里范围内的世界完全相反，所以看上去所有的东西就像是垂在天上、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
	少年的视线又转向了南面。昆仑山的地面从自己的脚下开始，逐渐和须弥山的断面交汇到一起。但是两者的交汇部分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烟雾当中——那里，就是部族将要面对的混沌谷。少年知道，混沌谷应该在水平面上延伸，不过站在目前的位置上，刚好被须弥山挡住，看不见混沌谷的两边。
	须弥山——也就是椭圆体世界的一个片断，从类圆筒世界背后浮上来。它的轮廓线放出模模糊糊的青色光芒，就像是类圆筒世界里没有的地平线。
	“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在少年身后响起。听到这声音，少年忽然变得很开心。
	她回来了！
	族长回过头，眼前正是披着殷红长袍的外交主任。让少年惊讶的是，外交主任身边还站着一个衣着异样、手脚颀长的男子。这个男子的皮肤发青，和少年暗红的肤色截然不同。他的衣服只遮住身子，手臂和腿都裸露在外面，手臂上戴着许多金属质地的圆环。
	少年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看到外交主任满脸是笑，于是也向异族人露出了笑脸。
	人与人之间基本都以笑脸作为表示友好的信号——不过这首先也得假定对方是人类。
	族长的反应看来是正确的，对方也回以笑脸。不过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双方的笑脸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难道就一直面对面这么傻笑着？
	“族长，请容许我为您介绍，”年轻的外交主任轻笑着说，“这一位是‘无恙迎送民’的‘喜悦迎宾士’。”
	族长不知所措的时候，外交主任和喜悦迎宾士用异族的语言说了些什么。
	“喜悦迎宾士说，他对我们部族的领袖这么年轻而感到十分惊讶。”
	“我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族长满心疑惑地打量着喜悦迎宾士，小声地问外交主任，“首先，你为什么对我用敬语？”好不容易再次见面，说起话来却变得这么陌生，好像以前认识的那个女子已经一去不返似的。
	“因为他是无恙迎送民的正式使节，说话不能太随便。你是我们部族的代表，不威严一点可不行。”外交主任淘气地向少年眨了眨眼。
	“好吧……那么，‘无恙迎送民’大概是他们部族的名称吧。可是所谓的‘喜悦迎宾士’又是什么？是相当于外交主任的一种职务，还是一种称号？或者是这个人的名字？”
	“‘喜悦迎宾士’是这个人唯一的称呼。职务也好，人名也好，在无恙迎送民看来，这些都没有区别。”就这样，女子开始依次回答少年的问题，“无恙迎送民的人口分布在昆仑山和须弥山两侧，合计约有一万人。许多部族都背负着各自的使命，为了实现这些使命，他们必须穿越混沌谷——从类圆筒世界进入椭圆体世界，或者是从同一个世界的北侧前往南侧等等，而无恙迎送民的使命就是帮助这些部族安然无恙地穿越混沌谷。也是这个原因，无恙迎送民都精通许多部族的语言。相比之下，我们部族只通晓两三种异族语言，数量上要比他们少很多。不过根据比较的结果，许多部族的语法和词汇比较相似，所以交流起来也不算太困难。无恙迎送民可以帮助我们部族安全到达须弥山，作为交换，他们需要我们部族提供新的文化和遗传基因。另外，那些受伤的羊，也可以交换他们的羊。不能动的羊他们当然只能吃掉，而那些只能在低重力区域活动的羊，对于定居在昆仑山和须弥山的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而且这么一来还能为他们的羊群引入新的遗传基因，这也恰好是他们所盼望的。至于交换比例，商定是1：5。”
	“等一下，他们的羊是不是蝙蝠羊？”
	“蝙蝠羊？是说那种前肢完全变成翼、后肢完全退化的种类吗？不是那个。无恙迎送民养的羊和平原上的品种差不多，不过它们的前肢和后肢之间都长着皮膜，无恙迎送民把那些叫作‘鼹羊’。皮膜可以用来在低重力区域滑翔，如果到了高重力区域，就可以把皮膜直接切除掉。另外，鼹羊也可以和平原羊交配。当然，为了让这些鼹羊适应高重力区域，有必要慢慢前进，不能一下就进入高重力区域……对了，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蝙蝠羊的问题？”
	少年把情况告诉了外交主任。部族具有的母羊有很多都和野生的蝙蝠羊交配了，生下的小羊都带着不少蝙蝠羊的特征，很难带着它们前往高重力地域；而且即使外观没有什么变化，可能到了高重力地域就会表现出不适应。
	外交主任秀丽的双眉皱了起来。不过，在和异族人说过几句话之后，她又展开了美丽的笑容。“喜悦迎宾士说，如果可以在昆仑山住上一段时间等小羊生下来，那么这些小羊不管有没有蝙蝠羊的特征，都可以和他们交换鼹羊。其实只要连续几代都和正常的羊交配，就会重新恢复到纯粹的平原羊状态了。”
	“这可太好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鼹羊的遗传基因里会不会也混入蝙蝠羊的特征了呢？”
	外交主任又开始和喜悦迎宾士说了起来。看见两个人边笑边说的样子，族长不禁有点焦躁不安。
	“据说至今都没有发现两边杂交的现象。”
	“真的？公的蝙蝠羊好像是不挑剔，你们昆仑山的生存者也都是那样的吗？”少年的话有点不客气。
	“嗯，公羊大概是那样。”外交主任还是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回答，“但是，母羊一次只能生育一头小羊，所以会尽量避免同其他的亚种混血；但是呢，因为公羊还是要尽可能散播自己的精子，这样在战略上会比较有利。有时候杂交的结果会产生出意想不到的优秀后代……您认为呢？”外交主任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加上了敬语的结尾。
	“那么，责任都在我们母羊身上——因为她们没能保住贞操？”
	“责怪母羊也太过分了。她们就算拼命想要从公蝙蝠羊身边逃开，能做的也只有在空中乱蹬腿而已。”
	苦闷的族长抱起了胳膊。
	应该接受异族的帮助吗？这项交易的内容看起来对自己这一边比较有利。不过，对方部族的规模比自己这边大出百十倍，这种程度的交易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如果他们的使命本来就是为游牧民服务的话，那么交易的不平衡也就是当然的事情了。我们的部族不也是为了自己的使命去做一些毫无益处的事情吗？
	但是，万一他们是在欺骗我们呢？如果鼹羊适应不了高重力地域，或者被蝙蝠羊的遗传基因污染了呢？不过，即使这样，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假如不接受他们的帮助，返回到平原去，羊群的大半都损失了，而且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有出生的小羊可能带有蝙蝠羊血统的风险。显然，这种羊也没办法拿去交换。到那时连一族的人口都没有办法维持，作为族长的自己当然也就彻底失败了。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能重新回到这里，那么整个部族前往椭圆体世界的使命都不得不放弃了。
	既然如此，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明白了。我决定接受他们——无恙迎送民的帮助。稍后我会在部族会议中宣布这件事，到时候还要请你和喜悦迎宾士说明一下整个计划的详细情况。”族长字斟句酌地说。
	但是，外交主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努力，一听到族长的决定，就露出满脸笑容，和异族人互相凝视，用族长听不懂的语言开始了长谈。
	长谈一定是他们的习惯吧。要不就是一些冗长的外交辞令。
	被冷落在一旁的少年族长心里嘀咕着。
	巨大的岩石块贴着地面摇摇晃晃飞行。
	“竟然可以利用蒸汽装置飞行。”科学主任禁不住赞叹。
	“风力再小也能飞起来。”族长尽力保持镇静的样子，“我们太死板了，居然想不到制作自主飞行器。”
	被无恙迎送民称作“飞行岩”的飞行器是一个直径3米的半球，外壳由几十厘米厚的石头用强力胶粘在一起制成。族长、科学主任和无恙迎送民的技师“飞岩驾驶女”一共三个人坐在这台机器里面。巨大的蒸汽装置占据了内部空间的大半，三个人挤在里面几乎动都动不了。而且飞岩驾驶女的身高比科学主任还要高出一头，这更增强了闭塞感。说起来，她们部族里的人好像全是这种极高的身材。
	“不过运载量太小也是个问题啊。”族长苦着脸说，“要是能做个更大的，一次能装下一百多人就好了。”
	“那样行不通。”飞岩驾驶女直截了当地说，“如果做得比目前这个更大，就需要更多的材料，整体质量就会变得过大。虽然这在混沌谷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实际使用的时候，由于惯性的作用，质量过大的物体很难控制，容易和其他岩石发生碰撞。”
	“无恙迎送民一共有三十台飞行岩，听说可以给我们用其中的二十台。”科学主任的口气像在教导族长，“按照每台一头羊、一天一来回计算，大约需要两个月才能运完。”
	虽然科学主任一副居高临下的臭脸让人看着就生气，但是他说的都是实情，没办法反驳他。族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听说要交换的羊都留在昆仑山这一侧，只有你们没受伤的羊才需要运输。这样的话只要半个月就行了。”飞岩驾驶女插进来说。
	她把瞭望窗的装甲板打开向外看了一下，立刻又关上了。如果一直开着，弄不好会有石块从外面飞进来。
	“再过一会儿就会进入微重力区域，那时候就可以打开舱口让你们看了。”
	在昆仑山和须弥山的山顶，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容纳空气通过，所以混沌谷里常有极猛烈的狂风。也因为这个原因，混沌谷里的小砂石都被吹散了，空气中基本上没有砂石残留，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直径从一米到几十米不等的巨大岩石。岩石一旦被风吹出混沌谷，就会在昆仑山或者须弥山的斜面上慢慢落下；等到反方向的风吹起来，又会被吹回到混沌谷里。岩石之间的间隔从几十米到几百米不等，风一吹，全都一起摇摇晃晃地飘起来。
	昆仑山与须弥山相对的顶点间大约有600米的空间，那就是混沌谷。它沿着两个世界共同的赤道延伸开来。因为谷外都是砂石，风吹起来的时候就像笼罩着一层烟雾似的，但是进入混沌谷之后就安静了。
	“科学主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族长说。
	“什么问题，说说看。”科学主任还是一副臭脸。
	“为什么会把这里叫作‘谷’呢？”
	“嘿，你连这都不明白吗？山与山之间的地方不就是叫作‘谷’么？”科学主任故意用鼻子哼了一声。
	“但是，这个解释没有说服力啊。山谷应该是山脚与山脚之间的部分，可现在是山顶上。不管怎么说，这山谷的两边，一边是我们脚下的昆仑山，另一边是在我们头顶上倒悬的须弥山啊。”族长反驳道。
	不对，不应该说“上”与“下”。族长突然意识到，在微重力环境下，上与下的概念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由于蒸汽飞行装置的惯性，倒是产生了一点像是重力的感觉。
	但是科学主任什么都没有说。难道是对现在的状况太兴奋了吗？
	“可以了，请打开舱门看吧。这儿就是混沌谷。”飞岩驾驶女切断了推进力，一股不舒服的下落感向两个人袭来。这就是所谓的微重力吧。
	族长和科学主任争着从舱门望出去。舱门本来是为单人出入设计的，两个人一起显得很挤。不过，能够看到混沌谷不同寻常的景色，也可以弥补挤在一起的痛苦。
	无论上下左右，所有的方向都飘浮着无数的岩石。所有的岩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所以各自之间的相对速度为0。只有在风向突然变化的时候，岩石的运动才会变得混乱。那种情景就像是从混沌谷的外侧一点开始、逐渐波及全谷的波浪一样。不过，用不了多久，当岩石的运动再次稳定之后，混沌谷里便又会重新恢复整齐的秩序。
	昆仑山和须弥山的顶上覆着一层飘浮的岩石。
	“混沌谷的边界非常模糊。”飞岩驾驶女说，“现在因为有一些微风，岩石都飘着；如果没有风，大部分岩石都会落下来，山也会因此变得稍高一点，混沌谷的地域也就相应地缩小了。相反，如果风力很强，现在落在山顶上的石头也会被吹起来，混沌谷的范围就跟着变大。”
	族长眺望的时候，也观察到好几块岩石摇摇晃晃地飘到混沌谷的外侧，然后被山体吸了过去。像鸟的羽毛一样轻轻飘落的岩石，比它们飘浮在空中的情景看起来更加奇异。
	“在混沌谷里，保持不动是非常危险的。凭我们现有的技术，不可能承受直径几十米的岩石以每秒好几米速度产生的撞击。为了防止这一点，只能让物体本身也跟着一起飘浮。飞行岩就是根据这一概念而设计的移动装置。不过由于飞行岩的密度比天然岩石低，所以对风速和风向的变化更加敏感。当风力突然变化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和其他的岩石发生碰撞，而且如果遇到风速特别快的情况就会非常危险。当然，只要足够小心，基本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像是要验证飞岩驾驶女的话一样，周围的岩石当中有了奇妙的动静。这次的飞行表演一共出动了十台飞行岩，每台飞行岩都比一般岩石的速度快，里头都搭乘着部族的主任，每一台的舱盖依次打开，出现了五颜六色的长袍，人们也乱哄哄地把头探了出来。
	飞行岩的操纵者们全都叫一样的名字吗？女子都叫“飞岩驾驶女”，男子都叫“飞岩驾驶男”？族长正要提出自己疑问的时候，突然在视野的最远处发现了一点红色。
	那里距离大概有100多米。裹在红色长袍里的美丽女子好像也看见了，正在朝这里招手。可是，她的肩膀正被喜悦迎宾士长长的胳膊环绕着。
	女子不久前辞去了外交主任的职务，为了遗传基因和文化交流，留在了无恙迎送民当中。
	是因为她爱上了喜悦迎宾士，才会决定留在这里吗？或者是因为她身为外交主任，有责任保证与对方交涉成功，所以不得不接受结婚作为交换条件？
	结婚对象未必要自己中意的人，而族长盼望她的决定是排除了感情因素、出于牺牲精神考虑的结果。
	少年十分清楚，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盼望根本是在胡闹。但是，自己的心是真的。对自己无法撒谎。而且她不是也说过吗，母羊对于生下什么样的小羊是没有选择权的。
	但是，少年微弱的盼望刹那间被打碎了。那是怎么回事啊？她捧起异族人的脸颊，和他接吻。不管在谁看来，他们都是一对情侣……不，绝对不是，她一定是在演戏。
	但是，演这出戏是要骗谁呢？
	唔……不是要骗我们，就是要骗无恙迎送民吧。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这时候，族长忽然注意到，自己身边裹着黑袍的科学主任也和自己一样紧盯着前外交主任与喜悦迎宾士的亲昵动作。
	原来如此！
	自己原来一直讨厌这个家伙，现在发现在这件事上竟然相互也有共同点，少年心中顿时涌出了对他的亲近感。
	科学主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13岁的小孩发现了，禁不住双颊通红。
	“看看吧，这里就是把世界分为南北两个部分的疆界。”科学主任突然说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啊，这里确实就是分割世界的疆界。无论向北、向南，天空中都可以看见“终点”。在疆界的外侧，就是少年刚刚攀登过的昆仑山；而内侧则是他们将要攀登的须弥山。两边山脉的棱线在南北方向上以大约120度的角度交汇在一起。
	昆仑山一侧的斜面迅速缓和下来，同类圆筒世界的平原连在一起，而类圆筒世界的平原则由南向北延伸，直到“终点”。
	而在须弥山的两端可以看到像椭圆一样的轮廓线，那就是地平线。椭圆体世界是具有正曲率的世界，所以有地平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椭圆体世界的大部分都被须弥山遮住了，看不见整体的模样。
	站在昆仑山顶看类圆筒世界，可以发现那里是具有负曲率的世界，所以没有地平线。唯一的例外是昆仑山的棱线。
	当然，即使在混沌谷，其实也和世界的其他地方一样，只能看见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是，因为人们从重力的束缚下解放了出来，类圆筒世界也好，椭圆体世界也好，昆仑山也好，须弥山也好，不需要利用其中的任何一个作为立足点，所以可以看到两个世界的真实景象。
	这两个世界的真实景象，就像是沙漏和镶嵌在沙漏正中狭窄部分的凸镜。
	被称作椭圆体世界的部分，严格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椭圆体，它的边缘是不可微分的棱线，所以还是说成凸镜比较恰当。凸镜的边缘接触着沙漏的内侧表面。凸镜的直径大约是其厚度的1.5倍。沙漏狭窄部分的直径当然和凸镜的直径相等。沙漏内侧表面离凸镜越远，沙漏的形状就越接近于圆筒。这个圆筒的直径是沙漏狭窄部分直径的1.7倍。凸透镜的外侧表面与沙漏的内侧表面构成了一组连续的重力位势面。尽管从位置上看有高低的差异，但是，两个世界不管哪个地点的重力位势都是相同的。
	整个世界是戴森天体的一种变体结构。
	“造物者和守护者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形状？”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说不定这是它们为了把我们关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精心设计的一种结构。反正如果真要做到这一点的话，目前的形状就是半径最小的解。”
	“真的是为了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
	“可能是为了把我们保护起来？”
	“像保护珍稀物种一样？”
	“也许它们的宇宙对我们来说太过狂暴了。”
	“照你这么说，逃脱计划的意义何在呢？”
	“逃脱计划真的能发挥作用吗？”
	“只要各个单位都能严守自己的使命，就可以齐心协力去完成这个目标。至少现在，我们和无恙迎送民都在坚守着自己的使命。”
	“唔……那么，现在可以看见那道闪光吗？”
	“这世界无论哪里都可以看见。”
	“那闪光是不是核爆呢？”
	“不知道。”
	“计划至今都在正常进行吗？”
	“不知道。”
	就是这样。计划是否仍旧像预定那样正常进行，游牧民的族长和科学主任无从知晓。但是，使命不可放弃。如果主动放弃了使命，那么整个计划只会失败。
	此外，还有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对于整个宇宙而言，生存者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如此辛苦地想要逃出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为什么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安定快乐地生活下去呢？整个部族为什么不能就在这里中止一直以来的旅程呢？真的不能中止吗？
	少年不再思考。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世界是广阔而又永恒的，人生则是渺小而又短暂的。尽管如此——啊，不，应该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不去考虑自己的行动对于全世界乃至全宇宙的意义。他们马上就要穿越混沌谷，进入椭圆体世界了。但这并不是最终目的地，甚至连旅途的终点在哪里都看不到。但是，他们终究是在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接近最终目标。
	从部族最初降临的米尤伊大陆开始，到北极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路线——可以渡过东北方向的海洋，沿着亚欧大陆的海岸线北上；也可以渡过西北面的海洋，进入日本列岛然后继续向北。
	不。现在就决定前进路线未免太早了。没有可供判断的资料。无论如何，椭圆体世界还是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在决定路线之前，必须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
	风力变强了，飞行岩在龙卷风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游牧民都露出畏惧的神色，而无恙迎送民则显得很平静。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大概就是喝茶吃饭一样的日常小事吧。红袍女子和她的恋人一直都在凝望着彼此，即使风力变强了也毫不在意。
	少年移开了视线。
	我是英雄，我一定会在部族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13岁时便带领一族人跨入椭圆体世界——这难道不是很伟大吗？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可是，我却再也握不到她的手了。
<ol>
	<li>
		日本明治末年柳田国男的《远野物语》中的形象，是要求以女性为祭品的邪神。</li>
	<li>
		一种假想结构，它被描述为一个套在恒星周围的中空球体，以便捕获全部的恒星辐射能。</li>
	<li>
		日本昭和初期面世的《竹内文献》所记载的传说中的古大陆。</li>
</ol>

独裁者的律令
	故事结束了。那么，现在是科学时间。人在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请说明、解释。唔……故事还没结束。英雄还什么都没做。他的故事应该还在继续。
	名为“历史”的故事无始无终。它总是连绵不断地继续着。仅仅是随意切下一段，声称它是“故事”而已。仅仅是大言不惭，说碎片是完整的而已。可是，他还没有做该做的事。开始的事还没有完成。如果历史是连绵不断的，结束应该也是开始。如果他的故事结束了，那就给我说个别的吧。
	哎呀、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大小姐。这么想听，那就再给你说一个吧。后悔的故事，实现了愿望的故事。
	“这么晚有什么事？”总统抬起头，质问突然闯进来的男子。
	“我个人和你并没有什么怨仇，但是你多活一天，国民就要多受一天的苦。”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事情变成这样，我很遗憾。”
	“我也很遗憾。”总统的双手依旧托着下巴，胳膊撑在桌子上，只有食指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安装在房间各个角落里的自动装置顿时启动。交错纵横的电子射线激射而出，贯穿了男子的身体。刹那之间，男子的身体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肉块，有几块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挣扎，不过很快就不动了。
	“来人。”总统连眼睛都没有眨，“房间要打扫了。”
	“不能随便出去，知道吗？”大使把手放在小女孩的肩膀上，和蔼地说，“想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先和我说。”
	“唔，知道了。”小女孩圆圆的眼睛闪着光，很伶俐的样子，“那么我现在可以出去吗？”
	“现在不行。爸爸现在要和这个国家的首脑见面，讨论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在这儿的士兵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要和爸爸一起去，剩下的这个要看守这个单元，不能离开。”
	“要是多来一些士兵就好了。”女孩噘起嘴说。
	“我们和这个国家有约定，只能带三个。”
	“为什么会有这种约定啊？”
	“这个国家的人很害怕。来的士兵多了，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要和他们打仗。”
	“但是我们并不想打仗吧？”
	“我们当然不想，卡莉娅。”大使轻轻抚摸着卡莉娅的头，“不过，我们国家里确实有人想打仗。这个国家的人，就是担心我们国家里那些想打仗的人。”
	“想打仗的人，是说总统吗？”
	大使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不许再说这种话， 绝对不许。”
	“好吧……可是为什么不许说呢？”
	“理由也不许问。”大使的表情相当严厉。
	“因为总统会生气？”
	“小孩子不要老想着总统，那是大人的事。”
	“爸爸也害怕总统吗？”
	大使向四周看了看。“没什么怕不怕的。爸爸之所以来这里，本来就是和总统讨论以后的决定，没什么要害怕的。”
	“那就是不怕了。”
	“嗯。卡莉娅是个好孩子，和珍妮一起留在这里。”大使又一次轻轻拍了拍卡莉娅的头，走出了房间。
	大使离开十分钟之后，卡莉娅轻轻打开房门，向外面看去。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士兵。
	“卡莉娅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士兵蹲下身子，和气地问道。
	“叔叔和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现在啊……等另外两个人和您父亲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那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呢？”
	“唔，怎么说呢——”士兵显得很为难，“您父亲正在和这个国家的首脑讨论重要的事。因为很重要，所以不能着急，只能慢慢地、仔细地谈……”
	“是战争的事吗？”
	士兵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卡莉娅小姐的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他一直都在努力避免战争，您什么都不用担心。”
	“唔……”卡莉娅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声，“我的肚子饿了。”
	“刚刚才吃过饭吧……”
	“我想吃点心。每次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之后爸爸都会拿点心给我吃的。”
	“能不能忍一忍呢？”
	小女孩很伤心地摇头。
	士兵叹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
	“对不起，好像没有了。等下出去的时候买一点……”
	“厨房里应该会有哦。”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我看到的。”
	士兵想了想，说：“那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爸爸说不能随便出去，所以呢，只要和谁说一声就没关系了。”卡莉娅看着自己怀里的洋娃娃说，“珍妮，我去外面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卡莉娅说完，把洋娃娃轻轻放在椅子上，向着单元外走去。
	“总统，您没受伤吧？”面如死灰的秘书冲进房间，急切地问。
	“如你所见。”总统镇定地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秘书，“袭击我的是什么人？”
	“还在调查。”
	“要么是第一帝国内部的反政府势力，要么是民主联邦派来的间谍。”总统沉思了一会儿，“不管是哪边，这种事情做得太不高明了……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查清楚到底是哪边干的。”
	“两个小时……要是到时间还查不清楚，该怎么办？”秘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必须查清楚。如果查不清楚，那就只有一起报复了……那时候你必须承担责任。”
	在卡莉娅眼里，所有东西都是那么新鲜有趣。她顺着走廊往前走，一路上禁不住东张西望。只是她看得太入神了，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个男子身上。
	“哎呀？”男子看见卡莉娅，好像突然来了兴趣，“你穿的衣服很古怪呀，家里人呢？”
	“干什么呢，高武麻？”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问。
	“你看这小孩穿的衣服，以前见过吗？”
	“什么意思？”
	“知道这是哪儿的衣服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第一帝国的衣服。”
	“真的？不可能，我又不是没见过第一帝国的人，穿的衣服和她不一样。”
	“你看到的要么是军人，要么是政客，当然不一样。我不会看错的。这是第一帝国的小孩穿的衣服。”男子粗暴地抓住卡莉娅的手腕，捏着她的下巴，“看起来还是上等人家的小孩，长得还很可爱嘛。”
	卡莉娅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突然间，男子疼得大叫了一声，捂住头蹲在地上，随后另一个男子也发出同样痛苦的叫声。这一次卡莉娅看见了，有颗小铁珠打在男子的头上。紧接着，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飞快地跑出一个少年，看起来比卡莉娅大两三岁。他一把抓住呆站着的卡莉娅的手，喊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逃！”
	卡莉娅糊里糊涂地和少年一起跑了出去。
	“报告！”黑眼圈的秘书嘶哑着声音说，“袭击总统的组织已经查明了，是一个叫 ‘新星’的反政府势力。”
	“辛苦了。”总统一边磨着指甲一边说，“顺便问一下，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半天。”
	“那我给了你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秘书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
	“我不想听任何理由。”总统的椅子转了过去，背对着秘书。
	“总统，从今往后我再也……”
	总统打开通话器：“利耶鲁多，立刻到办公室来，你现在是新一任秘书官了。”
	“总统，请不要……”前秘书官的身子哆嗦起来。
	“再见了。”
	卡莉娅和少年两个人到了一个单元的广场里。他们倒在一条长凳上，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过虽说是广场，但因为人多，天花板又很低，所以一点开阔的感觉都没有。
	“那些家伙都是些流氓，而且都很变态。”少年还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变态’是什么意思？”卡莉娅一边看着奇怪的天花板，一边问道。
	“呃？”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
	“嗯。”
	“‘变态’就是很坏的大人。”
	“是首相那样的人吗？”
	“首相？你是说民主联邦的首相？”
	“是啊。”
	少年捂住了卡莉娅的嘴：“这种话只能在第一帝国说，在这个国家千万不能说这种话，除非你不想活了。”
	少女用力点了好几次头，少年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开。
	“为什么说这种话就是不想活了？”
	“你真是从第一帝国来的？”
	“嗯。”
	“在第一帝国，有人说你们总统的坏话吗？”
	“不知道。”
	“你听到有谁说过你们总统的坏话吗？”
	“好像没有。”
	“你要是说总统的坏话会怎么样？”
	“我父亲说‘绝对不许’，他还说小孩子不要老想着总统。”
	“这里也一样，小孩子也不要老想着首相。”
	“哦。”
	“不过呢，在这里可以随便骂总统。总统就是狗屎！！”
	周围路过的大人们往少年这里看了看，有几个人皱起了眉头，但没人过来训斥少年，大家都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喏，看到了吧。”
	“总统真是狗屎吗？”
	“不知道哦。”
	“不知道的人不应该说他坏话的。”
	少年盯着卡莉娅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卡莉娅的手。
	“我叫奇奇鲁，请多关照。”
	“我们突袭了‘新星’的指挥所，歼灭了里面的所有人员。”新任秘书官颇为得意地说。
	“谁让你杀掉所有人的？”听到这个消息，总统似乎并不高兴。
	“没有……总统您难道不是这么打算的……”
	“我从来没有这种打算。现在我再也没办法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了。”
	“我、我是为了总统考虑……”
	“算了，你也不用害怕。”总统有点不耐烦，“这点小错还不至于惩罚你，反正这也算是打击了敌视我的反政府势力吧。”
	新秘书官长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上午10点。”
	“大使那边有报告来了吗？”
	“还没有。”
	“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啊。”
	“说不定是有什么麻烦了。”
	“麻烦？”
	“也许民主联邦想搞什么花样。”
	总统大笑起来：“想搞花样也不会是现在。他们没那么蠢，谁都知道，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正常人想必会像您说的那样。”
	“你是说那些人不是正常人咯？”
	“当然不是。”新任秘书官自信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正常人，也就不会叛乱了。”
	总统再一次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新任秘书官看着总统，眼神里混合着疑惑和恐惧。
	过了好几分钟，总统终于停止了大笑：“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恭喜你，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秘书官了，因为我喜欢睁着眼睛撒谎的人。”
	“第一帝国和民主联邦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糟糕呢？”卡莉娅疑惑不解地问。
	“你真的不知道？”
	卡莉娅点了点头。
	“因为争夺燃料。”
	“燃料？”
	“嗯，宇宙飞船的燃料。”
	“宇宙飞船是什么？”
	“就是在宇宙里飞行的时候乘坐的交通工具。”
	“宇宙是什么？”
	“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啊。”奇奇鲁抱起了胳膊，“嗯……宇宙是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在它里面存在着无数各式各样的世界。”
	“宇宙就是巨大的空间？”
	“对！宇宙飞船，就是能在这个巨大空间里飞行的交通工具，速度快得无法想象。宇宙飞船的尺寸差异很大：小的飞船很小，即便只坐一个人都会挤得难受；大的飞船很大，有的甚至能装下整个世界。明白了吗？”
	卡莉娅点点头。
	“真的明白了？不过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你只要知道民主联邦和第一帝国就是在那种大得能装下世界的宇宙飞船里就行了。”
	“在同一个飞船里？”
	“不，是不同的飞船。你从第一帝国来到民主联邦的时候，没有穿过宇宙空间吗？”
	卡莉娅摇着头：“唔……一直都是夜里，没看到什么宇宙空间。”
	“哦，你看到的夜晚其实就是宇宙空间。对了，从外面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旅行的最后你应该看到自己靠近什么大东西了吧。那东西漂亮吗？”
	“是这样一种圆的……”卡莉娅用手比画出一个圆筒，“看上去乱糟糟的，一点都不漂亮。”
	“这样啊……我一直觉得应该很漂亮，因为全是用单元组合起来的嘛。当然啦，黑洞不能做成单元，不过除此之外的部分，包括量子冲压式喷流引擎在内，都是同一形状的单元组合起来的。这些都是从前的人设计的，结构非常精妙。对了，第一帝国也是由单元组合起来的吗？”
	“唔……是啊，我就是坐着自己家的单元来这里的。”
	奇奇鲁吹了一声口哨：“你家居然能有整整一单元？啧啧，你家真是有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住的单元里面一共住着五十户人家，而且单元的引擎坏了，不能自己移动。”
	“那样的话，旅行的时候怎么办？”
	“用脚走喽。”
	“唔，这样啊。”
	奇奇鲁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真是奇怪……第一帝国的单元竟然可以同民主联邦的成功对接，一点障碍都没有。”
	“哪里奇怪了？”
	“这就等于说两艘宇宙飞船是以同一种技术制造出来的。如果两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恶劣，显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啊。”
	“那么，从前没有战争吗？”
	“唔，不知道。我只知道两艘飞船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了。”
	“就为了争夺燃料？”
	“对，争夺燃料。两艘宇宙飞船不但结构一样，它们的能量源也完全相同，都是来自于量子黑洞。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卡莉娅摇了摇头。
	“简单地说，所谓的黑洞，打个比方，就是时空中开的一个洞。一般来说，黑洞都是非常重的，引力很大，什么东西都会被吸进去，什么都逃不出来；但如果是很小很轻的黑洞，就能吐出能量和物质，越小越轻的黑洞吐出的能量也就越大。所以飞船可以利用很小的黑洞作为能源。这种黑洞会不断释放出能量，然后自己也会因此变得更小，变小的黑洞又会释放出更多的能量——就这样不断循环，直到最后，黑洞就会爆炸消失了。当然，黑洞爆炸产生的能量没办法被宇宙飞船利用，所以必须要阻止黑洞爆炸。为了阻止爆炸，只有不断向黑洞提供饵料。”
	“饵料？”
	“对。不过呢，说是饵料，其实不是吃的东西。只要有质量，什么都可以作为饵料——换句话说，只要有质量的东西，就都可以变成燃料。你看，我们的大街上从来没有一点垃圾，就是因为所有垃圾都拿去当作燃料了。而且不单单是垃圾，单元甚至人类自己都可以拿去做燃料的。”
	“人类自己？”
	“是啊，像尸体、罪犯什么的。你们那里也应该差不多吧？尸体或者罪犯都会给扔到黑洞里去吧？最近的情况好像更加恶化了，连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都开始被拿去做燃料了。”
	“上年纪的人怎么能做燃料呢？！”
	“火烧眉毛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你知道吗，从前的时候，有许多许多很方便的生活用具，比方说像电视机呀、电话呀、录像机呀、微波炉呀，还有洗衣机什么的。”
	“现在也有啊，我看到过的。”
	“对于像你家那么有钱的人来说，这些大概确实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吧，可我们都只是在故事里听说过哦。那些东西虽然确实很方便，但是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并非必不可少，所以全都扔掉不要了。”
	“全都做燃料了？”
	“全都做燃料了，而且，一直都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后来就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到最后，除了生存必需的东西之外，其他的一切全都给扔到黑洞里去了。”
	卡莉娅听得都要哭出来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为了确保人类的延续，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到什么地方去找燃料。但是两艘飞船所在的宇宙空间恰好什么都没有，而且一直在以接近光的速度飞行，所以，能够取得燃料的地方只有两个：我们这边和你们那里。”
	“你是说，民主联邦的人是要从第一帝国那里抢夺生存必需的东西吗？”
	“嗯，不单单是民主联邦，第一帝国也是这样做的。一开始，两边都还是偷偷摸摸从对方那里偷些垃圾什么的回来，后来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里面还住着人的单元，也会给砸烂了，然后碎片和尸体就被一股脑地塞到运输柜里面运回去……”
	“如果两个国家一直这样抢夺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最后就是所有的单元都没了，战争也就打不下去了。最后的最后，黑洞大概还是要爆炸的。那个时候如果还有人活着，也都会被卷进去，全都变成黑洞的燃料吧。”
	“按照您的命令，战斗用军事单元都已经在民主联邦的周围部署好了，他们那边连一只蚂蚁都逃不出来。”宇宙司令官意气风发地报告道。
	“单元的炮口对着哪边？”
	“什么？”
	“为什么部署战斗用单元？”
	“当然是为了打击民主联邦里反对第一帝国的势力。”
	“这样的话，炮口应该对着哪边？”
	“嗯……可是，如果炮口对着民主联邦的话，恐怕会立刻引发战争啊。”
	“引发战争有什么关系？反正本来就是要开始真正的战争了。”
	“但是这样一来，民主联邦内部的亲第一帝国势力就不可能倒向我们了。”
	“到了现在，不管谁倒向哪一边，对整个局势还能有什么影响么？”总统冷笑了一声，“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明确无误地理解这一点：‘我们完全不打算听取你们的意见，你们只有乖乖听话这一条路可走。’记住，要把对方的任何反抗行为扼杀在摇篮里。只要发现有任何反常举动就立刻开炮，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打算反抗，事后再确认也不迟。”
	“可是……”司令官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总统冷冷地问。
	司令官接触到总统冰冷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总统是不是要做什么动作了？司令官很清楚，如果总统认为自己不服从命令，就会做某种特殊的动作——也许只是摆摆手，或者是打个响指，或者轻轻伸一个懒腰——但就在总统完成动作的一瞬间，自己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是的，总统一定会这么做的，因为总统很清楚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司令官具有多大的危险性，所以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人存在。无论如何，总统当年能成功发动政变，正是因为掌握了军队。
	司令官不敢再说什么，他摇了摇头：“不，没有了。”
	总统的脸色舒展开来。
	司令官敬了一个礼，向房间外走去。
	“等一下。”总统看着司令官的背影，忽然喊住了他。
	司令官的腋下渗出了冷汗：“啊？”
	“你下令让炮口转向民主联邦的时候，所有的单元都会服从命令吗？”
	“……不太清楚。按道理说，作为军人，应该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但是那些人毕竟也都是有怜悯心的……”
	“所有不服从命令的单元都要立刻摧毁。那些人留着很危险。”
	总统的目光刺透了司令官的心脏。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违逆这个人。
	“遵命。”司令官屈服了。
	“这样的话，首先必须停止战争才行啊。”
	“是啊，很多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但遗憾的是，实权人物并没有这么想。”
	“‘实权人物’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的首相和你们的总统。”
	“那就应该有人去提醒他们啊。”
	“有很多人都去提醒他们了，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为什么？”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问了也没用。”
	“好吧。既然没办法提醒他们……要是能有不想要战争的人当上首相或者总统就好了。”
	“讨厌战争的人绝对不可能当上首相或总统。”
	“为什么？”
	“有很多人都想当首相、总统，因此都不得不和其他无数人战斗，只有一个最终的胜利者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这个最终的胜利者当然会喜欢战争喽。正因如此，国家也都会朝喜欢战争的方向发展。”奇奇鲁一副听天由命的口气，“所以呢，无论如何战争都是不可避免的。人们反正都是要死的，要么死于战争，要么死于黑洞爆炸，其实没有区别……喂、喂，你怎么哭了？”
	卡莉娅哭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滑落下来。那是为了这个不幸的世界而流的泪水，也是为直到今天才了解这一切的自己、为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流的泪水。
	啊，可怜的奇奇鲁，可怜的父亲，可怜的我，可怜的总统。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很快都要灰飞烟灭了。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奇奇鲁手足无措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路上的行人渐渐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似乎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对了，这个给你，不要再哭了哦。”奇奇鲁伸出手，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卡莉娅的掌心里。那东西闪烁着耀眼的红色光芒。
	“这是什么？”
	“是宝石。”
	“‘宝石’是什么？”
	“就是会闪闪发光的石头啦。从前的女人们都喜欢把这个戴在身上。看，这里有个别针。”奇奇鲁用别针把宝石别在卡莉娅的胸前。
	“宝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卡莉娅还是不明白，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宝石的美丽光芒已经捕获了她的心灵。在卡莉娅看来，那简直像用魔法冻结起来的火焰。
	“好漂亮啊，能不能一直戴着它呢？”
	“不能一直戴哟。宝石只是看起来漂亮，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很久以前就应该被当作燃料了。”
	没有用处吗？太荒谬了！它明明能让人变得愉悦啊！
	“那么这颗宝石为什么没有变成燃料呢？”
	“因为大家一直舍不得把它扔掉，想尽办法把它藏起来的。是姐姐传给我的，姐姐则是妈妈传给她的，再往前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从祖母那里传下来的吧，我想。”
	“奇奇鲁和妈妈、姐姐住在一起吗？”
	奇奇鲁摇了摇头：“我和朋友们住在一起。那些朋友和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那你的母亲在哪里呢？”
	奇奇鲁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有一天，我和姐姐回家的时候，发现走廊的中间被一扇金属卷帘门挡了起来。有很多士兵一边大声叫喊一边急匆匆地跑来跑去。我和姐姐央求那些士兵放我们过去。”奇奇鲁闭上了眼睛，“那些士兵告诉我们，卷帘门那边已经是真空的宇宙空间了……可是，我们说，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我们家就在门的那一边……士兵没再理会我们，朝着另一边摇动着信号旗……在那时候，我还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我们国家的士兵干的吗？”
	奇奇鲁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从那一天开始，我和姐姐就无家可归了。我们都还只是孩子，不知道能做什么事情养活自己，每天只有漫无目的地从一个单元走到另一个单元。那些日子里，我们两个人一直都徘徊在饿死的边缘，后来，有人开始找姐姐去工作了……那是姐姐很厌恶的工作，但是，为了让我吃上饭，再厌恶的工作她也只有忍受着……”
	“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污秽、肮脏的工作……人为了最重要的事，什么都可以去做……”
	“……那——奇奇鲁的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奇奇鲁陷入沉默之中。
	“这个还给你。”卡莉娅把奇奇鲁的宝石拿了下来。
	“不喜欢？”
	“不，非常非常喜欢。但是，这个是你姐姐留给你的纪念啊。”
	“就算没有这颗宝石，只要我闭上眼睛，姐姐就会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瘦得皮包骨头，手臂上满布着青色的血管……但是，非常美丽……”奇奇鲁把宝石放回卡莉娅的手里，“这个应该由你拿着。女孩子拿着它，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那……好吧，我收下了。对了，奇奇鲁，你带我回你家看看好不好？”
	“你刚刚遇上那么大的危险，现在就忘记了啊？快回家吧。刚刚要不是我用弹弓射那几个人，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一回到家，我就再也不能出来了。我很想看看这个国家啊。”
	“那就随你的便，到处看看吧。”不知为什么，奇奇鲁的声音好像变得很兴奋。
	“你知道为什么会燃料不足吗？”
	“不就是因为黑洞吗？”
	“当然是因为黑洞。不过，为什么要给黑洞不断补充燃料，你知道吗？”
	“如果没有燃料补给，黑洞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控制，最后会发生爆炸。”
	“那么，为什么黑洞会变得无法控制，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阁下。”
	“唔，你当然不知道了。战争时期，没有闲暇向孩子们传授正确的历史知识啊。战争已经了持续几百年，连执政者都忘记了历史，到今天恐怕没有几个人还记得真正的历史了吧。我也只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了解到黑洞失控的原因。
	“通常的引擎输出功率与燃料的投入量之间总会保持一定的比例，但是，量子黑洞这种冲压式喷流引擎却没有这么简单。当然，从周围的吸积盘中输出的能量与燃料的投入量之间还是保持着比例关系，但本身的霍金辐射却与燃料的投入量毫无关系。有燃料也好，没有也好，霍金辐射都会持续产生；而且，霍金辐射所具有的能量仅仅与黑洞本身的质量成反比。也就是说，随着霍金辐射不断产生，黑洞一方面会越变越小，另一方面也会变得更热、更亮。要想减弱霍金辐射，唯一的办法只有向黑洞中投入燃料，人为地增加黑洞的质量。我们祖先设计的恒星船，使用的就是这样一种能量。很明显，对于这样的恒星船来说，如果投入的燃料过多，黑洞就会变大、变冷；如果投入燃料不足，黑洞就会变小、变热。当然，在设计恒星船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已经考虑到了宇宙空间中的质量同霍金辐射的能量之间的平衡，所以一开始，这一系统运行得非常正常。
	“但是，人类毕竟是第一次尝试利用这种能量，无论出现何种未曾预想的情况都不奇怪。两艘宇宙飞船进入了一个被称作为‘宇宙空洞’的空间，这里的物质极度稀少，而且密度比地球上的科学家预想到的还要小。于是，持续处于燃料不足状态下的黑洞开始慢慢地缩小，它们输出的能量也越来越超出投入燃料的质量。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人们为了阻止黑洞进一步失控，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给它补充燃料。除了我们维持自身生存所必需的东西之外，其他一切都用作了燃料。”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历史。”
	“为了解决能量输出过剩与物质极度匮乏的问题，我们一直采取这样的手段：每一次向黑洞投入的燃料质量都比必需的燃料质量稍多一点点，以此来阻止黑洞质量的减少。但这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手段。能够投入黑洞的质量终究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到达极限。短暂奢华之后的瞬间爆发，和漫长贫困之后的瞬间爆发，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种？”
	“……我无法回答，阁下。”
	“我国的民众忍耐着漫长的贫困啊。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很遗憾。但是，我国的民众也在忍耐同样的贫困。”
	“这不能成为理由吧……”总统打了一个哈欠，“我一贯主张采取一种方法让黑洞回到正常的状态。这方法就是在短时间里投入大量质量。只有这样做，能量的产生才会真正减少，黑洞才会回到原先的平衡状态。”
	“但是，如果质量投入过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会转化成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将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
	“那并不是问题。”
	“恐怕只有阁下您这样认为。”
	房间里响起咯噔咯噔的皮鞋声。总统站起身，走到男子身边，说：“这么说，你是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么？”
	“如果我说‘没有’，那就是我在说谎了。”
	“唔，果然如此。其实你要是不敢承认，也就太没意思了。”总统打了个响指，“有意见的话，就说说看吧。”
	“您的做法太强硬了。即使在今天，民主联邦也还在反对您的主张——不单如此，就算在第一帝国内部，大部分国民也并不支持。您知道吗，人们都管你叫作‘绯色独裁者’。”
	“你的话越说越过分了，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总统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先饶过你的无礼，算是特许。”
	“对不起，总统阁下。”
	“要说‘我的总统阁下’。”
	“对不起，我的总统阁下。”
	“嗯，这样还差不多。我问你，如果想让你赞同我的主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您应该耐心细致地说服我。如果您的主张确实正确，人们终究会接受您的意见。”
	“哈！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总统耸了耸肩，“我告诉你，为了施行自己的设想，必须要做的就是获得今天这个地位！这是花费最小、见效最快的方法。我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是我只有这么多时间。对我来说，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这就是阁下应该好好考虑的问题吧。如果您处理问题的方式能够改一改……”
	“好了好了。”总统打断了男子的话，“如果我不给你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那当然是不公平的。所以，你打算选哪一种？短暂奢华之后的死亡，还是漫长痛苦之后的死亡？”总统把手放在男子的肩头，贴在他耳边说，“当然，你也可以耐心、细致地说服我改变主张，前首相阁下。”
	“奇奇鲁的家在哪里？”卡莉娅站在大厅的中央，大厅里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破塑料板、旧毛布之类的东西。光线很暗，看不清周围。不过，飞船本身的能量一直很充足，所以这里光线黯淡应该不是缺乏能源，而是照明器材不足的缘故。
	“这里啊。”奇奇鲁回答道，“这个单元就是我的家。”
	“但是，奇奇鲁的房间在哪里呢？”
	“整个单元都是我的房间。”
	卡莉娅借着暗红的灯光四下张望着：“那不会太大了吗？”
	“一个人住的话，确实是有点太大了；但是，两百人的话可就一点都不大了。”
	“两百人？！”
	“嗯，不过通常都会有近一半的人到别的单元去找食物，所以实际上这里同一时刻只有一百人左右住着。”
	“哎？但是，这里……”
	这时候卡莉娅才注意到，刚刚被她当作毛布团的东西原来都是裹在旧衣服里的人。层层叠叠的塑料板有的是床，有的是储藏箱，有的是桌子。
	人们好像没有注意到卡莉娅，全都一动不动。
	“都睡觉了吗？”
	奇奇鲁摇摇头：“不是，他们只是太绝望了。”
	奇奇鲁领着卡莉娅走到一处角落，角落里乱七八糟地堆着脏兮兮的塑料板。
	“这里是奇奇鲁的地方？”
	“对，是我的基地。”奇奇鲁用脚尖把塑料板的碎片一块一块翻过来。
	“在做什么呢？”
	“我看看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干坏事了……唔，估计没问题。”
	“什么样的坏事？”
	“就是趁着我不注意，从我这里偷些破烂回去啊。”
	“偷破烂有什么用？”
	“可以换到1/10质量的食物。”奇奇鲁在黏糊糊的衣服下面摆弄了一会儿，拿出一个5厘米见方的茶色小块，上面还长着星星点点的绿霉，“要是肚子饿了，就吃这个吧。”
	卡莉娅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那东西摸上去滑溜溜、湿漉漉的。
	“这是什么？”
	“面包。”
	这是面包吗？闻上去和卡莉娅所知道的面包气味完全不一样。卡莉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把这个东西放到嘴边，想要试着咬一小口，但是奇奇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奇怪……”
	“怎么了？面包很奇怪？”
	“不是，不是这个。我是说，大家的样子好像不大对头……”
	卡莉娅往四周看去，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很快就明白奇奇鲁的疑惑到底是什么了。
	两个人周围的人口密度忽然增加了。那些衣衫褴褛的居住者们看起来像是一动不动，但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们是在慢慢朝着两个人靠近。
	“别盯着看，要装作完全没注意，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逃跑的准备？要怎么准备啊？”
	“在头脑里考虑逃跑的路线：从哪些地方穿出去、从哪个门往外跑……。”
	“那从哪个门出去比较好呢？”
	“开着的门当中最近的那一个。”
	“可是，一扇开着的门都没有啊。”
	“糟糕，这些混蛋！他们肯定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所以把门都关上了。”
	“奇奇鲁，我害怕。”
	“没关系，不用怕，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包围圈在一点点地缩小。
	“计算好时间，再有几秒钟他们就要动手了。我去揍右边那个家伙，你就从旁边穿过去，然后从后面的门逃出去。”
	“要是锁上了怎么办？”
	“那就往别的门跑。如果被抓到，你就拼命反抗，挖他们眼睛也好，踹他们下半身也好，随便怎么都行。”
	“那样他们会受伤的。”
	“这些家伙受伤也没关系。”
	破烂的毛布团全都站了起来。
	毛布团中冒出一群男子。他们的眼睛眯成细缝，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卡莉娅发现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在走廊上抓住自己的那个人，他的额头还滴着血，眼里全是怒火，恶狠狠地盯着奇奇鲁两人。
	“跑！！”奇奇鲁大喊一声，冲了出去。
	额头滴着血的男子迎上来挡住了奇奇鲁的去路。
	“我要杀了你，奇奇鲁！”
	男子一脚踹在奇奇鲁的肚子上。奇奇鲁瘦弱的身体一下子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哈，瞧你那熊样！”男子冷笑了一声，走到奇奇鲁身边，又向奇奇鲁踢了一脚。
	奇奇鲁在地上翻了个身，躲开了。但是男子紧接着跳了起来，一脚踩在奇奇鲁的肚子上。
	奇奇鲁吐出了一口鲜血。男子踩在他身上，往他身上啐了一口，然后举起拳头，朝奇奇鲁的脸上揍去。
	“住手！”卡莉娅拼命撞男子的腿。
	为什么不逃！奇奇鲁想要叫喊，但是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烦人的家伙！那我就先杀了你！”男子一把抓住卡莉娅的胸口，把她拎了起来。
	住手！奇奇鲁拼尽了力气，可是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只有鲜血。男子的体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男子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卡莉娅的眼睛上，眼看一用力就要戳进去了。
	“等一下！”另一个高个男子抓住了他的手。
	“干什么，老板？我要杀了这两个小崽子，他们弄伤我了！”
	“闭嘴，高武麻。”老板紧紧抓着男子的手腕，指甲深陷进肉里，血流了出来，“怎么样？我弄伤你了，你是不是也打算杀了我？”
	“啊！”高武麻把卡莉娅扔到地上。
	“别太冲动。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小丫头什么都没干，弄伤你的就是奇奇鲁一个。”
	“只杀奇奇鲁一个不够解恨。”
	“不行。这丫头还有用处。”
	“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用？还要好几年才能长成女人。”
	“你这个变态，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板轻蔑地瞥了一眼，“这个丫头是第一帝国大使的女儿，好好利用的话，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要拿这个丫头做人质？”
	“不错。”
	“那会挑起战争的。”
	“横竖马上都要爆发战争了。一旦战争爆发，我们这些抓了敌国政治家的女儿当人质的人，可就成了英雄。不管怎么样，要是现在杀了她，那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杀吧。”高武麻伸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总算明白了？唔……既然不让你杀她，就让你杀了奇奇鲁解恨吧。”
	“好，这也不错。”高武麻又踩了几下奇奇鲁。他的脚踩上去的时候，奇奇鲁的身子会跳一跳，但是四肢却一动也不动了。
	“哎，怎么回事？这家伙不动了。”
	“废话，这么小的小孩子被你踩成这样，早就死了。”
	“狗屎！我还没解恨就死了！”高武麻又踩了奇奇鲁几脚。
	“不管什么时候，别找尸体的麻烦！”老板厌恶地说，“好了，大家回指挥所吧。”
	老板跟在手下人的后面走了出去。高武麻往奇奇鲁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也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有一个军人来到大厅里。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久前听说奇奇鲁和一个陌生的少女走在一起，特地过来看看。
	“奇奇鲁，你怎么了？”他把倒在血泊里的奇奇鲁扶起来。
	“卡莉娅被带走了，高武麻他们……啊啊……”奇奇鲁无力地呻吟着，“宝石掉下来了，把它带给卡莉娅……”
	奇奇鲁又一次晕了过去。
	“开始吧。”总统命令道。
	屏幕上放映着第一帝国的全貌。那是一艘形状相当复杂的巨型宇宙飞船。在飞船的前方和后方都设置着喷射口，里面一直持续释放着强烈的射电喷流。只要改变这两束射电喷流之间的平衡，甚至可以产生能令人类无法忍受的加速度。宇宙飞船的背景是黑暗的宇宙空间。如果调整好观测频率，还可以看到异常美丽的星虹。不过现在的屏幕并没有将频率调整到那个范围。
	总统周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屏幕上逐渐涌出闪烁、耀眼的雾气一样的东西。那雾气一层一层地涌出来，范围越来越广，浓度也越来越大，最后蔓延到整个屏幕，画面变成了雪白的一片。围观的人们情不自禁发出感叹的声音。
	“放大画面。”总统毫不关心人群的反应，低声命令道。
	画面慢慢放大了。雾气的粒子逐渐清晰起来，终于可以看清它们的形状了。看上去像雾气微粒一样的东西，原来都是构成第一帝国的一个个单元。无数单元相互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宇宙空间中划出复杂的轨道，正在逐渐向外散开，看上去就像雾气在扩散一样。一般情况下，各个单元移动时所需的能量都来自微波传输的量子黑洞释放的能量，而这一次因为不能再直接利用黑洞能量，所以每个单元里都配备了反物质存储装置，依靠这一装置提供的能量来实现各个单元之间精确复杂的网络关系。
	“回到原先的画面。”总统刚一确认目前的局势，便立刻下令转回到原来的画面，毫不关心屏幕上的景色如何。
	雾气包裹着的母船船体渐渐变薄，慢慢透明起来。透过雾气，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内部结构。组合在一起的单元数目减少了很多，母船的内部变得空空荡荡，在母船的中心部位有一个巨大的发光椭圆体，那就是包裹着黑洞的结构。在量子黑洞周围的空间里，有好几层连续磁场，磁场的最外面还有一层由等离子体构成的防护盾。通常情况下，这些保护膜都是隐藏在构成宇宙飞船内部的单元之下的，像现在这样完全剥离出来的情况，以前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怎么样，很惊人吧？”总统向身边的男子说。
	“对不起，阁下，其实我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那些膜破了，会怎么样？”
	“唔……大部分单元还没有同黑洞拉开充分的距离，如果黑洞崩溃的话，释放出的能量大概会导致大部分国民死亡吧。当然，最先出发的我们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真正值得我们担心的问题是在以后：失去了家园的我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民主联邦了。到那时候，就算民主联邦的人愿意接纳我们，恐怕我们也不得不面对没有辩护人的审判吧。”
	“您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总统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有趣，“谁来把这个胆小鬼赶出去。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有什么必要待在这里？”
	“对不起，阁下，饶了我吧。”男子跪了下来。
	“阁下，他是作战司令部的要员。”别的部下求情道，“我们少了他的话，可不太好办啊。”
	“司令部的要员更不应该如此害怕，”总统冷冷地说，“关键的时候胆怯岂不糟糕？在我们国家的国民当中，应该有很多可以代替这个家伙的优秀人才，不是么？”
	男子无言以对，老老实实地被带出了房间。
	屏幕上的雾气逐渐散去，只剩下等离子防护盾了。在防护盾的周围，还剩下21个闪烁着光芒的亮点。
	“其实人们一直都知道，要实现对黑洞的完全控制以及能量的充分转换，最少只需要21台单元形成磁场就够了。不过至今为止，这一理论一直都没有付诸实践，因为人们普遍认为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去检验理论的正确性。”
	“但是，阁下，这种理论只是纸上谈兵。”一个女性士官说。
	“应该说‘这种理论到刚刚为止是纸上谈兵’，而现在它已经被很完美地证实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在这些单元当中，哪怕只有一个不能正常工作，保护膜就会在一微秒之内消失，那样的话……”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总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这一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么，就让我们调回头，重新向黑洞靠拢吧。这样，我们也就不必再担心万一防护盾消失该怎么办了。因为，在一微秒的时间里，谁也没有闲暇去担心。”
	“谁啊？”高武麻从门上的窥视孔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是我。”军人不耐烦地说，“忘记我的长相了？”
	“啊，是队长大人啊。刚刚没看见您的脸，对不起、对不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废话，当然是有事情。先让我进去再说。”
	“就在这里说吧。里头乱得很，不好意思让您进来啊。”
	“怎么，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啊，怎么会。要不您先等等，我帮您通报老板一声。”
	高武麻的脸消失了。几分钟之后，门开了。
	“哦哟，队长大人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你怎么和高武麻说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谁都会这么说嘛，大家都觉得你连人带心都成了军人了，都很担心啊。”
	“为什么？当军人不好吗？”
	“恐怕是不太好吧。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如今的军队里全都是些窝囊废，都成了卖国者的集团了。”
	“你居然敢这样诽谤国家的军队，胆子果然够大。不过，你凭什么这么说？”
	“如今，第一帝国的大使在我们这里，对吧？”
	被称作队长的军人点了点头：“这种绝密的消息你居然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是上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猜，大概是不想激怒帝国方面吧。”
	“瞧，果然是窝囊废。”老板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你说得不错。”队长也一起笑起来，“那，卖国者呢？”
	“隐瞒大使来这里的事情，不分明是卖国者的作为么？不让民众知道，是想和第一帝国签订什么秘密的卖国条约吧。”
	“但是，如果让民众知道大使来这里的事情，接下来民众一定会要求知道我们交涉的底线。而一旦民众知道了，第一帝国也必然知道。你想想，连谈判的底线都让对手知道了，我们还能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军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是让我说的话，根本没必要和那些家伙谈判。那种混蛋总统，理都不该理他。有时间跟他废话，还不如直接去攻击他们的单元。”
	“战争会给双方都带来损失。”
	“帝国受到多大损失关我屁事！”老板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要是我们这里受到损失，向帝国那边双倍讨还就是了。一天不把帝国消灭掉，我一天死不瞑目。”
	“说得好，你这家伙能信得过！”队长在老板的肚子上轻轻捶了一拳，“其实，你是误解我们了。军队方面的真实想法和你是一样的。如果有可能，我们也恨不得马上就把帝国掐死——可是我们苦于没有这个能力啊。我们这里什么杀手锏都没有。哪怕是抓住他们大使的弱点，也能在谈判当中占据主动位置啊。唉……”
	“‘占据主动’？比如说？”
	“比如说，要求对方割让单元，向他们讨要足够我们重新驯服黑洞的质量。”
	“对方要是不同意呢？”
	“宣战！”
	“太妙了，我就等着这句话了！”
	老板一拳捶在队长肩上，两个人再度大笑起来。
	“对了，你知道大使有个女儿吗？”老板收住笑，认真地问。
	“大使的女儿？”队长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嗯，我知道。好像还很小，什么都还不懂吧。”
	“你今天见过她？”
	“没有。我就在迎接大使的欢迎会上见过一次，后来再也没见过。大使好像打算一直把她关在单元里面不让她出来。”
	“为什么不让她出来？”老板问。
	“大使的女儿喜欢到处乱逛。况且穿得又和我们这里不同，万一被人撞见，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我们国家的孩子。”
	“如果有人绑架了大使的女儿，你们军队会怎么做？”
	“当然宣称要全力保护她的安全，摆出搜寻并且护送她回国的架势。”
	“宣称？”
	“当然。实际上就算找到了也不能送回去。大使的女儿落在手里，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好好利用可就太浪费了。”
	“那么，找到了之后怎么办？”
	“对外当然要继续装作没有找到的样子，对内则要与绑架者做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
	“首先当然是要保证绑架者和大使女儿的生命安全，然后，军方就可以和大使展开秘密谈判了。真要是到了这一步，我想无论我们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大使也是不得不答应的。这样的话，等到整个事件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军方也好绑架者也好——就会成为国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可是，”队长耸了耸肩，“谁能那么走运啊。”
	“实际上，那女孩就在这里。”
	“不可能！你别开玩笑了。”
	“真的。”
	队长慌忙关上了门：“真的在这里？”
	“是啊。”
	“天呐！你们……”队长摇摇头说，“你们太蠢了，居然把那个女孩放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任何人知道女孩在这里。”
	“哈，只有你们才这么想。我告诉你，军方的情报部已经开始全面搜查地下犯罪组织的指挥所了。我就是代表军方来的。而且我估计下一批来到这里的就是帝国的特务机关了。”
	“特务机关，那是什么？”
	“你以为帝国方面只有大使一个人来到联邦吗？别傻了。帝国的特务机关已经开始地毯式搜查了。万一被他们找到这里，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如果你们和帝国方面发生正面冲突，我们军方根本没办法偏袒你们。”
	“我们把女孩当作人质呢？”
	“没用的。你们归还女孩也好，杀了女孩也好，跟特务机关的那些人都没关系。他们具有特别行动权，有权在紧急情况下不服从任何命令，只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
	老板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我必须马上把她转移到军方的秘密据点去。女孩在哪里？”
	“高武麻，把女孩带上来。”老板朝着黑黢黢的地下室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高武麻扛着女孩上楼来了。女孩的嘴巴里塞着东西，被捆得像粽子一样。
	“你们果然很小心啊。”
	“没办法，这丫头挣扎得太厉害了。绑了她五个小时，刚刚才安静下来。”
	“那我带走了。”队长把卡莉娅扛在肩膀上。
	“等等！”队长打开门，刚要往外走，老板突然喊住了他。
	“不对！有问题。既然帝国特务机关也在联邦，那为什么还会让这个女孩走丢？”
	老板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手枪。
	几乎就在同时，老板的胸口裂开了一个口子。他的对面，队长站在门口，衣服口袋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老板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就倒了下去。
	“居然骗我们，亏我们当你是朋友……”高武麻伸手去摸皮带。
	“对小孩子使用暴力的家伙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
	不等话音落定，队长就朝高武麻的脑袋开了一枪。接着，他向地下室发射了几枚火焰弹，然后躲到门外，与卡莉娅一起躲在墙壁的阴影里。
	指挥所剧烈地震动起来，入口处也喷出了高热的火焰。构成单元的材料本身非常坚固，火焰弹对它造成不了损害，但是，地下室的人们可没有那么坚固，暴露在高温高压下，显然活不成了。
	队长把卡莉娅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少女紧紧抱住队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虽然世界还是处在危机当中……”队长轻抚着少女的头发，“但是至少，眼下可以安心一会儿了。”
	“再次确认联邦的位置。”总统命令道。
	士官急忙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确认完毕！联邦一直按照预定的轨道运行，再过十个小时就要与我们的黑洞会合了。”
	“好，继续观察，”总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那些家伙狡猾得很，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说他们是不是故意演戏麻痹我们。决不能放松警惕。”
	一个年轻人走近总统身边：“对不起，可是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依据呢？联邦的人应该没有那么狡猾吧。”
	“那些人从来就没有心甘情愿地屈服。哼，我猜，他们一想到我就会觉得恶心吧。”
	“但是联邦的首相……”
	“是‘前首相’。”总统不满地纠正道，“那是个没胆量的人，不敢和我一起成就大事。他只知道提倡和平主义，一直致力于缩减军力。到今天，他们的军事实力与我们已经相差10倍以上了。”
	“既然如此，不是更不用担心了吗？”
	“但是目前，我们国家不再是都市宇宙飞船的状态，而是由无数微小的单元构成的集群；相反，联邦方面一直都保持着都市宇宙飞船的状态，如果这时候双方发生战斗，对于帝国方面来说，情况还是很不利的。”
	“但是，首……前首相不是已经签订条约了吗？”
	“联邦境内有很多自称为爱国者的叛乱分子。不要说不承认条约，就是哪一天把前首相暗杀了都不稀奇。”
	“要说叛乱分子的话……”年轻人忽然诡异地一笑，随即掏出一把枪来，“其实帝国也有很多。”
	“我知道。”总统淡淡地回答。
	总统的话音未落，年轻人便扣动了扳机，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响起预料之中的枪声。
	“混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不过，当初并不知道是你……正因为我不知道谁是叛乱者，所以在你们进入这个单元之前的例行检查阶段，就已经把所有人的枪换掉了。当然，除了一把枪以外……”总统手中也出现了一把枪，对准了年轻人。
	“哈，要杀就杀吧。你的野心不会得逞的！”
	“总统，有些单元开始失去控制了！”士官叫道。
	总统看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什么情况？”
	“部署在最外围的军事单元当中，有130架偏离了预定的位置，正在向黑洞靠近。”
	“内层的单元可以进入战斗状态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很危险。如果维持磁场的21架单元里有任何一架遭到攻击，那就无法挽回了。”
	“是吗？那就没办法享受观赏战斗的乐趣了。”总统打了一个哈欠，“把叛乱单元都处理了吧。”
	“是！”
	随着总统的命令，屏幕上闪现出许多耀眼的光斑。
	想要暗杀总统的年轻人吃惊地看着屏幕。
	“反物质的优点在于它能量密度非常高，但是另一方面，稳定性非常差。”总统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年轻人，“所以，只要一个简单的信号，就足以使它爆炸了。”
	“太感谢了，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助。”大使紧紧握住队长的手。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队长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请记住，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您或者您女儿的生命有多重要，而仅仅是在尽力避免战争爆发。”
	“是的，我明白。虽然和你们国家交涉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但我们至少还不会立刻废除停战条约；然而要是我的女儿出了什么问题，我国也就得到了口实，可以废除条约了。”
	“我有个问题。您既然了解潜在的危险性，为什么还要把女儿带来这个国家呢？”
	“您想知道原因？”
	“当然。您要知道，我为了救您的女儿，不得不亲手杀掉我自己的同胞——尽管那些同胞都是罪犯，但至少他们都是我们的国民。我想，我有理由从您这里得到一个答复，让我了解自己为什么不得不去杀害自己的同胞。”
	“……我带女儿来这里，是因为我在自己的国内非常孤立。”
	“什么？”队长的眉头一皱。
	“比方说，总统的想法和我就不一样。”
	“唔……确实，我知道包括你们总统在内的主战派在帝国占据优势，竭力反战的你在他们眼里肯定碍手碍脚。但是，这一情况同你把女儿带来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绑架我女儿的是这个国家的主战派，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在与我的谈判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对吧？”
	“是的，他们的老板曾经把我当作朋友，确实也这么和我说过。”
	“我要是把女儿留在帝国，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怎么可能！”
	“真的。正因为这个原因，我认为，与其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帝国，还不如把她放在我自己的单元里来得安全。”
	队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个人承担的压力比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也许还是做一个头脑简单的主战派来得快乐吧。这个人即便把自己和女儿暴露在危险之中，也仍在努力避免两国之间的战争啊。
	“大使先生，很快就要出发了，”帝国的士兵向大使说，“距离发射只剩下三十分钟，联邦方面还要举行一个欢送仪式……”
	仪式开始了。虽说是仪式，但因为这一次是非正式的秘密访问，所以参加的人数很少，普通民众不要说参加，就连听说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大使在这个仪式上的任务，就是和女儿卡莉娅一起坐在贵宾席上，接受联邦要人的致礼，再在仪式的最后起身说一些谢词。
	就在大使和女儿说完谢词走下讲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卡莉娅！”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拖着伤腿出现在人群中。
	队长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意外，但是他离得比较远，急匆匆地往事发地赶来。
	“那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
	“啊，今天不是公开的仪式，部署的警力不多，所以被人闯了进来。”
	“赶快抓住他！”
	少年距离大使父女已经不足10米了。
	“奇奇鲁！”卡莉娅大叫着跑了出去。
	大使伸手要拦住她，但是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大使的三名护卫也向事发处跑来。
	“我要把这个拿给卡莉娅……”奇奇鲁的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在奇奇鲁的手伸入怀里的一刹那，帝国的三名护卫闪电般拔出手枪，对准了奇奇鲁。
	几乎与此同时，联邦的士兵们也一齐举枪，瞄准了帝国的大使和护卫。
	“住手！”大使大叫道。
	帝国士兵拔枪对准少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是理所当然的行动。谁也不知道少年要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虽然很可能不是武器，但是对护卫来说，绝对不能冒这样的风险——虽然大使下命令住手，但他们具有特别行动权，有权在紧急情况下不服从任何命令，只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显然，如果少年的动作再不停止，他们马上就要开枪射击了。
	但从联邦方面来看，却又是另一种情况。无论帝国士兵基于怎样的理由，但他们确实是在联邦的管辖范围内枪击联邦公民，因此联邦士兵也有充分的理由向大使他们开枪。枪战结果也很明显：绝对多数对绝对少数，帝国大使这一方必然全军覆没。然而，自大使死亡的那一刻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也就要被不可逆转地点燃了。
	少年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眼看他的手就要从衣服中抽出来了。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枪声响了。
	少年的胸口开了一个鲜红的小洞，他慢慢倒了下去。
	大使知道接下来立刻就会枪声大作。他拼命向卡莉娅跑去，想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卡莉娅。
	但是，枪声并没有响起。
	大使疑惑地抬起头，打量周围。
	帝国士兵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并没有开枪。
	大使再向远处望去。
	联邦军警备队长的枪正对着少年。枪口因为射击的热量而变得通红，颜色还没有褪去。
	两国的士兵都惊讶地看着队长。
	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队长一个人径直走到奇奇鲁身边。他弯下腰，从奇奇鲁怀里拿出了什么。
	那是一颗闪烁着鲜红光芒的宝石。
	少年抱住队长的头，努力把自己的脸凑上去。
	“给卡莉娅……”
	奇奇鲁哆嗦着说完这几个字，手一松，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队长站起身，把宝石高举过头顶，说：“这个少年要拿出来的是送给大使女儿的礼物。但考虑到拿出的有可能是武器，所以我射杀了他。此次误杀，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帝国大使没有任何关系。”
	队长把宝石递给卡莉娅，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大使叫住了队长，“你的误杀，我有另一种解释。你考虑到我方的士兵有可能射杀这个少年，所以抢先一步射杀了他。这样一来，这便是联邦士兵射杀了联邦公民，仅仅是联邦内部的问题，不会波及帝国——你这瞬间的急中生智避免了两国之间的战争。”
	队长向大使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解释，这个孩子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我一直都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请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牺牲可以让战争的爆发延缓多少时间？”
	“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但是，你我都知道，战争最终还是无法避免。不过，我向你保证：只要活着一天，我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延缓战争的爆发而奋斗。”
	“快带着女儿离开这里！”队长的身体颤抖着，抬头仰天，“趁我还有自制力的时候快走！！”
	卡莉娅满脸的泪水，抱着奇奇鲁的头：“奇奇鲁，我一定会再戴着这颗宝石回来的……我一定要建立一个小朋友们都幸福的世界，就像奇奇鲁的姐姐一样！人为了最重要的事，什么都可以去做……我会去做的……”
	逐渐可以看见民主联邦的飞船了，这两艘飞船就像是孪生兄弟。距离近的话，会看见飞船的表面凹凸不平，容易产生一种胡乱拼凑起来的感觉；但是如果从远处看，却可以体会到一种宏伟壮丽的美，就像是以砂石建造起来的巨大城市。
	民主联邦的单元像不久前的第一帝国一样，慢慢向周围的空间扩散。不久之后，单元的雾气当中出现了民主联邦的等离子防护盾。
	“报告，联邦一直在按照预定的计划行动。”全体人员都紧张地行动起来。无法逆转的最后阶段，终于要来临了。
	虽然利用磁场可以控制黑洞，但那终究是极为困难的，也是非常危险的工作。控制单个黑洞就已经非常困难、危险，恐怕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同时处理两个黑洞吧。所以，那些叛乱分子的心情还是很可以理解的。
	在漫天飞舞的无数单元之中，黑洞沿着经过精确计算的轨道慢慢地相互接近，自远处看来，仿佛是飞舞在迷雾中的两只萤火虫。随着黑洞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围绕着它们的磁场逐渐合流，脉动也随之开始。这是预先考虑过的情况，但是，脉动本身是混沌的，不可能被完全预测，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两个量子黑洞以共同的重心为中心，开始旋转起来。它们的等离子防护盾也由圆形延展成泪滴状，并且继续拉长，最后终于接触到一起。接触点上产生了湍流，一圈圈螺旋状波动向整个等离子体扩散，防护盾的脉动变得更加剧烈。然后，黑洞间的距离突然开始收缩，旋转也变得极快，在屏幕上单靠肉眼已经无法分辨了。
	“我们面临着两个问题。”总统看着屏幕，慢慢地说，“第一，没有足够的质量让黑洞恢复正常；第二，即使有足够的质量，但如果把这些质量一次性投入黑洞，就会产生无比巨大的能量，那种冲击是我们的宇宙飞船无法承受的。”
	等离子防护盾炸成了碎片，但黑洞并没有裸露出来。逃脱磁场桎梏的等离子体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获得自由。它们距离黑洞太近，变成了被囚禁在重力场下的吸积盘。黑洞就被裹在吸积盘下面。因为存在两个中心，吸积盘的形状非常不稳定，但能量暂时还没有释放。
	“投入黑洞的质量，在接近黑洞的时候就会被黑洞的潮汐力分解挤碎，变成围绕着黑洞的吸积盘。吸积盘慢慢旋转着向黑洞靠近，其中的物质在这个过程中被逐渐加热，同时放出高能辐射；物质接近黑洞中心的时候，会在高温作用下变成高速带电粒子，然后在黑洞本身的强大磁场作用下，由吸积盘的两极喷射出来形成喷流。显然，如果投入质量太多，喷流就会超出飞船可以承受的范围，从而对飞船本身造成无法抵御的损害。”
	吸积盘的中心出现了耀眼的白光。构成防护盾的42架单元已经重新组合，构成了一个新的巨大磁场，将两个黑洞连同周围的吸积盘重新包裹其中。
	“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到了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关键所在。第一帝国和民主联邦的技术极其相似——这种现象的意义非常明显：我们这两艘宇宙飞船原本是同一艘。可想而知利用量子黑洞为能源的引擎是相当不稳定的。如果说一艘飞船上只有一台这样的引擎，那是无法想象的。我们的祖先绝不可能那样短视。一艘飞船上有两台引擎才合乎情理。其中一台出了问题，直接丢掉就行了。就算是极端情况，两台都出了问题也可以顺利解决。”
	吸积盘剧烈地颤动着。42架单元翻腾起来，纷纷偏离了预定轨道。
	“但是几乎没人同意我的看法。许多人都认为这是异想天开。况且，就算理论正确无误又能怎么样？没有联邦的合作，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一理论。一些善意的人们说，联邦不可能与我们合作，至少在可以预见的许多年里都不可能。战争持续太久了，两国间的猜忌不可能在朝夕之间消除。要想合作，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是不行的。
	“是的，这种说法很有道理，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况且，谁能保证将来不会继续战争呢？为了生存，人人都在争抢必需的物质，孩子们都在忍饥受苦，黑洞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所以我不择手段成了政治家，发动了军事政变，将反对势力一网打尽。我一方面增强帝国军备，另一方面秘密支援联邦内部的反战势力。我的目标很明确。只要拥有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对方就不得不接受我的主张——当然，我也一直监视着国内的反对势力，从不忘记把它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等离子体白热化了。常常会有脱离控制的等离子体炸开，化作一团烟雾，掠过周围的单元。
	“为了阻止黑洞失控所需要的大质量，恰恰就是黑洞自己。黑洞自己是无法分割的，所以它不可能变成吸积盘。如果两个黑洞相互接近，它们只会融合在一起。它们融合的时候也会放出相应的能量，但并不是高能辐射和射电喷流，而是曲率波。当然，形体巨大的宇宙飞船如果受到曲率波的冲击，很可能无法承受时空扭曲，但我们的祖先无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要分解成微小的单元，那就只会随着曲波率振动，不会产生无法承受的破坏……啊！时间到了，能感觉到重力的变化了吧……”
	黑洞周围的等离子体猛然收缩到只有原来1/10的大小。紧接着，黑洞中心迸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犹如向平静水面投入了石块，产生的涟漪向着四周一圈圈地绽放开来。
	所有的单元都剧烈地振动起来，剧烈到没人能保持站立的姿势，总统所在的单元也不例外。终于再次稳定的时候，单元里的仪器有一半都无法使用了，很多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万幸的是，单元本身并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害。从屏幕上看，不仅只有总统所在的单元如此，绝大多数单元都幸运地逃脱了崩坏的命运。
	“通知所有幸存的单元，”总统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跌坐在椅子上，“立刻组合出一艘新的宇宙飞船。损伤严重的单元交给总统办公室的中央计算机进行回收处理。”总统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恭喜各位，我们的世界得救了。”
	在两国民众的注目礼中，总统朝着前联邦政府的中央机关前进。实际上，所有前联邦的组织管理机构在此之前都已经被接管了，所以这不过是一场仪式。也正因为这是一场仪式，所以总统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靠着自己的双腿，慢慢地走在道路的中央。
	道路的右侧是帝国国民，左侧则是联邦国民。人们列在道路两旁，手上挥舞着旗帜。帝国的人们脸上都是明朗快乐的表情，而与之相对的，前联邦国民的脸上交织着希望与恐惧。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摆脱失控的黑洞这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当然值得庆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祖国被吞并、自己被解除武装的事实。昨天的敌人，都变成了今天的邻居。
	总统的贴身护卫一直强烈反对总统把自己暴露在民众面前。前联邦的国民本来就非常憎恨帝国总统，帝国内部也有许多人的亲朋好友丧生在总统的枪口下。恐怕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考虑让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吧，然而总统只是微微一笑说：“难道你们认为我的精神还正常？”
	总统向前行进。不知为什么，两边的人群中似乎蔓延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突然，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从前联邦一侧的人群里飞奔出来，径直向着总统跑去。总统身后的士兵们一下子散开，手上端起了武器。
	一个女子尖叫了一声。
	红色的身影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她的手上拿着花束，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无忧无虑的天真笑容。
	帝国士兵们的枪口全都瞄准了女孩的头和心脏。
	少女继续向总统身边跑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时，总统一个健步跃了出去，同时一把抱起了小女孩。
	枪声响了。士兵们当中有人太紧张，控制不住，情急之中压低了枪口，对着地面开了枪。
	人群大乱。
	“那个时候……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总统用压低的声音自言自语。
	“阿姨，这个给你。”女孩把手里的小小花束举到总统眼前。
	“谢谢你，我很高兴。”总统轻轻把女孩放回地上，接过了花束，“真漂亮啊。”
	“这也是花吗？”女孩指着总统的胸口，侧着头问。
	“不是，这是宝石哦。因为到哪儿都戴着这颗宝石，所以我被人们称作‘绯色独裁者’。”总统从胸口解下宝石，把它放到女孩的手里，说道，“这个就当作花儿的谢礼送给你吧。”
	“谢谢，但是……”女孩犹豫了，“这个应该是阿姨心爱的东西吧？”
	“是啊……不过，这样也很好。因为这颗宝石本来就是联邦女子的东西，也应该还给在联邦出生的女子。”
	女孩的身后出现了母亲煞白的脸。她牵住女孩的手，要把她拉回去。女孩扭着身子，抬头看着总统问道：“阿姨是很伟大的人吧？”
	“唔……”总统轻抚着女孩的头发，“我一点都不伟大，有许多事情我都没能挽回。我为了能做很多非常残忍的事，早就冻结了自己的心。所以，我根本一点都不伟大。”总统低下头，绕过女孩，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阿姨！”女孩不安地呼唤道，“大家都在说，阿姨是要去死吗？”
	总统惨淡地笑了笑。
	“不，不是。我是去赎罪。”
<ol>
	<li>
		白矮星、中子星或旋转黑洞等致密天体周围，由于物质受到引力作用向中心天体落下所形成的盘状结构。</li>
	<li>
		霍金发表的关于黑洞行为一种理论，指从黑洞的事件视界发射出来的基本粒子和辐射。黑洞越小，霍金辐射的量越大，黑洞收缩得越快，并导致黑洞最终伴随巨大的爆炸而蒸发。</li>
	<li>
		仅包含极少数星系的大范围空间，是人类迄今为止观测到的最大的宇宙结构体，其半径大约在100万到400万光年之间。</li>
	<li>
		由于运动光源的多普勒效应，在近光速高速飞行的飞船中可以观测到的一种现象。飞船后方的星星越来越远，发出的光波频率减小，波长变大，颜色偏红；而飞船前方的星星越来越近，光波频率增大，波长变短，颜色偏蓝偏白，就形成了星虹。</li>
	<li>
		引力场的波动形式，是时空曲率的扰动以波的形式向外传递。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预言，这种引力波携带能量，在恒星坍缩、中子星自转、双星系统的公转、黑洞的形成或碰撞过程中产生。</li>
</ol>

天狱与地国
	她后来怎样了？她是好人，还是坏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善恶是相对的，没办法用一句话断定。能说的只有，她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没有半点犹豫。至于那是善是恶，不是她要考虑的。善恶如果不是由自己决定，人的行为该有多空虚啊。善恶如果不是由自己决定，审判的意义又在哪里？虽然是相对的，但不能不去辨别。想要做人，不能不在人群中生活。善恶是他们决定的。
	在群体中生活的人，不能不跟随他们。——如果还想做人的话。做自己与做人，哪个更重要？那是由自己决定的事。是每个人自身去决定的事。好的和坏的，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感觉它们好像总在颠倒。
	那么我再讲一个故事吧。在颠倒的、没有希望的世界里，失去了希望的男性的故事。他的所失与所得的故事。
	卡姆罗迪他们到达的时候，地面上几乎没有一点发生过血腥战斗的迹象。只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光点闪烁着，带着尚未褪尽的热量，诉说曾经发生过的激烈战斗。
	“这些空贼们干得可真干净。”卡莉特伊咂了咂嘴说，“干吗收拾得这么彻底？看起来好像挺恨咱们拾荒者的嘛，什么都没给剩下。”
	“哪里的空贼？”约修亚扭扭脖子，“‘阿芙洛狄忒’的家伙做事情不是这种风格，‘宙斯’的位置又不对。应该是‘哈迪斯’或者‘赫菲斯托斯’，再不然是‘盖娅’来的吧？”
	“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卡姆罗迪怔怔地看着前面，“这里有二十块飞地，不管被哪边劫掠，我们的工作终归不变——都是趁空贼意外失手的时候捡点现成的猎物罢了。就算我们找到了什么明显的踪迹，也做不了什么。手头的飞船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飞到飞地去。”卡姆罗迪赌气说，“不管怎样，他们都在天空下，永远都安然无恙。”
	“不一定吧。”卡莉特伊不同意卡姆罗迪的说法，“考虑到轨道上飞地的间隔距离，从前应该一共有二十四块飞地，顺行的和逆行的各有十二块。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飞地消失了四块，如今顺行的飞地只剩下十一个，逆行的只剩下九个了。”
	“卡莉特伊姐又开始唠叨她的古代史了。”邻船的奈特开玩笑地说，“接下来就要说地上有地国了吧。”
	“好了，都别说了。”卡姆罗迪打断了话头，“燃料只够维持两三个星期，要是在这儿找不到燃料，咱们就得赶快到别的废墟去找。要不然省一艘船也行。那样的话，就是两个人乘一艘船，操纵席里就会你推我搡、拥挤不堪，吃饭、睡觉、拉屎的时候都是这样子。”
	“卡姆罗迪，要让我和谁一起乘船都可以，但要是和卡莉特伊——抱歉，我可不干。确实我最近好像是对女性有点不友好，但谁让她总是唧唧歪歪，净说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我可实在受不了。”奈特好像完全不知道该闭上他惹人生厌的嘴巴。
	卡莉特伊似乎还想回敬几句，但卡姆罗迪已经听腻了，伸手关掉了通话器。
	每艘飞船都用三枚锚固定在地上，随后所有人都穿上宇航服，从自己的飞船里爬了出来，站在飞船的背上。连接锚与飞船的钛合金锁猛然拉紧绷直，大家仔细检查了锁的状况，然后开始察看锚的固定情况。如果锚从地上拽出来，或者锁断了，飞船就会彻底失去平衡，像振子一样来回摇晃起来。运气更糟的话，飞船会被扔出去，倒着坠落到星空中。等待着这些坠落者的只有缓慢却无法抗拒的死亡。
	以可见光观测，战场遗迹上散落的残余热源就像是红色的星星，让人不禁产生了天地连在一起的错觉。
	卡姆罗迪调整了观测器，切换到红外线状态。有一刹那出现了雪盲现象，但观测器马上便自动调节到了正常感光度。荒凉的大地在卡姆罗迪的头顶向着四周无边无际地扩展开来。
	“村子的位置在北边。”约修亚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和我们的降落地大约偏离了两三百米。怎么办？把锚拔出来，换一个地方？”
	“不，算了。”卡姆罗迪想了想说，“刚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方，岩盘常常会松动。找固定锚的地方不太容易。好了，吊行出发吧。”
	“200米以上也吊行？”奈特问。
	“怎么，年轻人你还有意见？要不你留在这里看着飞船好了。”
	“吓，怎么会！我没有意见。只要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我都没问题。可是那个女人的胳膊大概受不了吧。”
	“不用你操心。”卡莉特伊的宇航服的指尖弹出几十厘米长的金属爪，射到头顶正上方。顶部的探测器自动寻找到岩石的缝隙，改变了外形嵌到里面。
	“把时间浪费在说话上不可惜么？快点行动。”卡姆罗迪也出发了。
	宇航服是用分量很轻的材料做的，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40千克。双臂的爪子一起嵌入岩石当中的时候还可以承受得住，可是在前进的时候便不得不用一只爪子支撑全身的重量，更要命的是连休息的时候都只能保持双手抓住大地吊挂的姿势，才前进十几米就已经满身大汗了。虽然宇航服的关节处都植有伺服系统，但他们拿到这些宇航服的时候伺服系统都早就动不了了。他们既判断不出系统到底是坏了还是缺少保养导致无法运转，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把它修好。伺服系统本身分量很重，所以宇航服也更加沉重，但是，如何能够在不影响宇航服功能的前提下把伺服系统去掉，他们当然也是不知道的。
	“差不多……快到……一半了吧？”吊行到一半的时候，奈特已经不行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早着呢。”卡莉特伊开玩笑似地说，“刚刚只前进了30米呀。唔，其实我早就想吊行得再快一点，都是为了等你，反倒累死了。”
	从通话器里听起来就知道，卡莉特伊虽然话说得很轻松，其实也快要不行了。自己可能确实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卡姆罗迪有点后悔。
	他无意中往下面看了看，正好看见飞地由东往西正从下面通过。
	“那块飞地是——？”卡姆罗迪问。
	“等等，我查一下飞船的数据库……哦，那个是‘波塞冬’。”
	“用望远模式找找维纳斯。应该正好可以看见它们回去。”
	五个小小的光点慢慢靠近飞地。攻击地面的时候很简单，只要上升就可以了，而返回飞地这种小目标的时候必须要慎重许多。卡姆罗迪看见光点一个接一个排列着被吸进了飞地里面。
	“是他们袭击了这儿吗？”约修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
	“不知道。”卡姆罗迪在宇航服里摇摇头，“我知道空贼从开始出发到他们抵达目标发动攻击为止需要两天左右的时间，不过回去需要多少时间我就不知道了。好像为了等时间吻合，必须围世界转上好多圈……”
	空贼的出击分为两个阶段。如果他们的据点——直径10千米左右的飞地——从地表上看是顺行，那就是以631万千米的时速在深度5万千米的轨道上移动；如果是逆行，则是以616万千米的时速在深度7万千米的轨道上移动。空贼首先必须从像这样移动的飞地上出发，上升到地面附近，并且在接近地面的同时也需要对准南北方向上的位置。这一阶段可以在1小时30分到2小时内完成。上升结束之后就进入减速阶段。这个阶段大约需要两天的时间。减速结束之后便是战斗和掠夺阶段了。当然，最初出发的时候就需要计算好时间，以便在完成减速的时候刚好可以到达掠夺地点。
	但是，返航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虽然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出发的时候类似，在结束加速之后刚好到达飞地的正上方，但是实际上空贼一旦结束掠夺，为了避开村里残余兵力的反击或者邻村的增援部队，他们总会尽早离开掠夺地点。因此，当他们加速到接近飞地的速度之后，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调整速度，以便准确地飞到飞地的正上方，然后才能下降。
	一行人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废墟的中心附近，所有人累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动了，只有奈特不时用嘶哑的声音发出恶狠狠的恐吓。
	“总算是到了。”约修亚说，“我们是不是要抱着捡到的东西从来时的路回去？”
	“别开玩笑了，办不到的。在这里简单地搭个帐篷作为临时基地吧。把东西都集中到这里，然后派一个人回到船那边，再用船装回去，怎么样？反正不需要多长时间，不下锚应该也没问题……”卡姆罗迪忽然停住了，“什么声音？”
	“声音？”约修亚回答道，“有听到声音吗？”
	“我听见了。通话器里有像是弹奏什么乐器似的声音，很轻很轻。大概是噪音吧。”
	“不是。挺大的声音，”卡姆罗迪纠正道，“不是通话器里的。”
	“不是通话器里的声音？”约修亚严肃地说，“那可能是地面的振动，或者是你宇航服内部的声音。你发现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吗？”
	卡姆罗迪感到背上一阵发冷。假如真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这个声音，那它从地面传来的可能也就很低了。换句话说，这声音就是从卡姆罗迪的宇航服里发出来的。卡莉特伊听到的声音说不定是从卡姆罗迪的通话器传过去的。
	“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不过还是请帮我一下。”卡姆罗迪努力保持着冷静，“看看我的宇航服，看看它外面有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没必要啦。”奈特似乎连说话都很困难。
	“之前我也曾经求人帮忙，”约修亚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快，“结果得到的回答是，让我做30秒的深呼吸再说。”
	这可以说是个好办法，也可以说是坏办法。如果还有30秒钟的余暇，那就不能算是迫在眉睫的危险；反过来说，如果说连30秒的时间都没有，那么再怎么急也都没有用了。卡姆罗迪索性不再多想，照着约修亚说的开始深呼吸。
	“对了，多准备一点总是没错的。你说说遗言吧。”
	“观测镜上出现了裂纹。”约修亚的声音越发轻快。
	卡姆罗迪足足尖叫了一分半钟。
	“那——现在干什么？”卡莉特伊等卡姆罗迪尖叫完之后问道，“要是已经叫够了，那就请发出下一个指示吧。或者说，如果你还没叫够，只是想换口气然后继续，那么你打算让谁接替你做队长？”
	“对不起……我刚刚……确实是给吓了一跳，不过我想我还是可以继续胜任队长的职责。”
	“还是回去吧。”奈特发表意见说，“观测镜在真空里裂开的话可撑不了几分钟。”
	不是几分钟，是几秒钟。卡姆罗迪刚想这么回答的时候，可怕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这回卡姆罗迪自己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视域被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已经没时间了。”卡姆罗迪回答，“这附近有没有能进入地里的入口？”
	“根据磁场探测器，北边3米左右有一个很深的洞穴。”卡莉特伊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很可能是入口。”
	“村子的规模再小，一两件宇航服总是有的吧。不管怎么样，先去找找看。”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约修亚的声音终于带上一点严肃，“你想干什么？你知道使用方法吗？就算知道，你又打算怎么更换？”
	“尽力而为吧。大多数宇航服应该都有很多自动化的部分。更换嘛，就在真空里做就是了。速度够快的话，大概还是能活下来的。”
	“胡说八道。就算在正常气压下脱一件宇航服都需要一分钟以上的时间，更何况是真空……”
	“没时间讨论了，先动起来再说。”卡姆罗迪打断话头，开始往北边吊行。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行动起来。
	到达洞口，卡姆罗迪一只手支撑着身体，用另一只手背上的灯照进去。从直径1米的入口往上大约30厘米都是天然的岩石，再往上，洞穴的墙壁就变成了很光滑的材质。洞穴最顶端距离地表大约5米。墙壁上因为有无数小突起，看起来应该可以爬上去。
	“你们觉得这个洞是干什么用的？”卡姆罗迪问。
	“洞底这么高，肯定不可能是排气口，”约修亚说，“大概是村里人的出入口。本来应该有岩石做掩盖，可能是在空贼的攻击中被掀掉了。”
	“怎么才能进入地里设施的内部？”
	“现在不好说。先进到洞穴里仔细检查一下看看。”
	卡姆罗迪的上半身已经钻到洞里了。卡莉特伊和约修亚跟在后面，最后是奈特。
	“看。”约修亚指着墙壁靠近正中的地方，“气闸室的入口。”
	“能打开吗？”
	“我查查看，”约修亚把周围的图像传送到计算机，开始在数据库中检索。“没有完全一致的图案，不过同卡利斯托P-301型的气闸室比较接近。相似指数为71。”
	“这样的话没有钥匙卡就打不开啊。”卡莉特伊说。
	“不行？”卡姆罗迪的声音有点慌。
	“我以前见过这个。”奈特追上了大家，说道，“门边上的墙里应该埋着控制栓。把其中四个拔下来，让里面的电路短路，门就可以打开了。”
	奈特一只手支撑身子，另一只手在门周围摸了一会儿，然后从腰上的工具箱里拿出激光锯，犹豫了一会儿，把墙切开了一个30厘米的正方形口子。切下来的板立刻掉了下去。卡姆罗迪看着掉下去的墙壁碎片。它从洞里掉出去后，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墙壁后面露出十几个控制栓。奈特的手在上面犹豫不决地来回摸了几秒钟，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选了其中四个，一把将它们扯了下来。控制栓立刻也掉了下去。
	卡姆罗迪慌忙伸手去抓，可是没抓到。
	“你在干什么啊？！万一拔错了怎么办？”
	“反正就算拔错了也没时间改正。”奈特诡异一笑，把导线接到了一起。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姆罗迪怒吼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观测镜裂了。卡姆罗迪肺部的内压迅速下降，他急忙张开了嘴巴。同时，伴随着嗖嗖的声音，宇航服里的空气掠过卡姆罗迪的脸颊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有那么一瞬间，卡姆罗迪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但随即便出现了残酷的征兆：眼睛干涩得睁都睁不开，鲜红的血雾从他的口中喷出，全身的皮肤都剧烈地疼痛起来。
	大吃一惊的卡姆罗迪竟然试图在真空中呼吸。肺里的空气喷射到真空中，连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虽然真空中不可能有任何声音，但他的耳朵里却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那是他全身血液沸腾的声音。
	气闸室的门开了。
	卡姆罗迪想要冲进去，但是全身都在抽筋，连话都说不出来。泪水从他的双眼里滚出，瞬间就在真空中沸腾消失。他不顾一切地把惊慌失措的奈特撞到一边，滚进气闸室里。约修亚伸手抓住掉下去的奈特。卡莉特伊跟着冲进门里，四下扫视了一圈。卡姆罗迪站不起身，只能双膝跪在地上，全身还在向外喷着污物和体液。这些液体一喷出来便蒸发在真空里。约修亚和奈特也冲了进来。两个人喘着粗气，约修亚晃着奈特的肩膀，在说些什么，奈特摇着头。视域逐渐倾斜、分解、破碎，卡姆罗迪隐约看见内壁上排列着按钮和开关。他全身的关节如同被火灼烧一样疼痛。卡姆罗迪拼命拍打开关，约修亚抓住他的两只胳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可他还是拼命拍打着。
	入口关上了。
	约修亚放开卡姆罗迪。卡姆罗迪随着惯性一头撞在了墙上，身子往后倒下去。他想重新站起来，但是身下都是自己的体液，滑溜溜得爬不起身。这时候再担心空气也没用，卡姆罗迪索性仰天躺下来，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决定听天由命了。全身的皮肤都收缩起来，仿佛裂开一般的剧痛包裹着他。
	但是最后时刻一直都没有到来。卡姆罗迪和恐惧战斗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他冷静下来看看周围，发现三个朋友都在盯着自己，似乎很担心的样子。卡姆罗迪试着做出快点供给空气的示意姿势，但是听不到回答。三个人互相看着，似乎在说什么。
	终于，约修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头盔取下来，让自己的头部暴露在了“真空”里。接着，卡莉特伊和奈特也取下了头盔。
	约修亚在“真空”里对卡姆罗迪说着什么。当然他什么都听不见，但还是试图回答约修亚。不过能回答的只有伴随着咳嗽声从他嘴里喷出来的血沫。
	卡莉特伊把手伸到卡姆罗迪的脑袋后面不知道做了什么，卡姆罗迪感觉到脑袋后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现在是在用通话器的骨传导模式和你说话。听到的话，举一下右手。”看到卡莉特伊嘴唇动作的同时，卡姆罗迪感到自己的头盖骨里有声音响起。
	卡姆罗迪把右手抬起了一厘米。
	在干什么呀，这些家伙。这件事情难道比给我空气还重要吗？
	“已经没事了。刚刚情况的确很糟糕，不过现在又有可以呼吸的空气了。”
	什么？空气？
	卡姆罗迪动了动疼痛无比的脖子和眼珠，往地上看。虽然污物和血液还在往外流，但是已经不再沸腾了。他的全身还是剧痛，耳朵里的鼓膜可能也破了，所以才什么都听不见。但确实应该不是真空了。
	卡姆罗迪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卡姆罗迪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周围弥漫着恶臭。
	“你们跟我开什么玩笑？”卡姆罗迪突然注意到自己可以说话了，不禁吃了一惊。
	“多亏了我们三个妙手回春，把你救活了。”黑色的肌肤、白色的牙齿、结实的肌肉，面前的巨汉正是约修亚，“话说回来，你的命可真是好得很呐。”
	“只是比较顽强罢了。”卡姆罗迪笑着想要爬起来，但是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的脸都变了形。
	“还不行哟。虽然你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伤口，但应该有内出血，内脏估计也受了不小的损伤，可惜我们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怎么说，你先静养十天，然后我们再观察决定怎么办。”
	最糟糕的结果是在内脏受损的情况下前往天狱，是吗？算了，就算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反正自己都无能为力。
	可是怎么会这么臭？耳朵坏了，嗅觉就变得特别灵敏了吗？
	“臭死了。”卡姆罗迪对约修亚说，“这里是排泄物处理场？”
	“不是。这里可能是避难所。大概是村子的中央机构为了便于逃生而设置的。这地方有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系统，还备有一点水和食物。不过村里的人似乎没能用上这个地方。空贼的攻击太突然了，来不及逃到这里。至于你说的臭味么……”约修亚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肋部，然后把手凑到卡姆罗迪的鼻子下面。焦黑色的油状物粘在他的手指上。“是我们的体臭。你有好多年都没有闻到别人的体臭了吧，而且我们一直没进过澡堂。”
	“喂，拿开。”卡姆罗迪反射性地推开约修亚的手。污垢和油块四下飞散开来。
	卡姆罗迪看看自己的身体，只见自己也是全身都蒙着污垢，除此之外还裹着血液和污物，样子实在难看到极点，简直不是人的模样。“‘澡堂’是什么东西？”
	“澡堂啊，就是可以进去洗澡的、有好多温水的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奢侈的东西？”卡姆罗迪有点发呆。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只分配到10升的水。喝的水也包括在这10升里所以必须把用过的水经过处理之后再喝。算起来，那些水已经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了。他想起了自己把尿撒到管子外面时母亲特别生气的样子——而且因为这件事还被罚了两天不能喝水。
	“啊，我们村子附近刚好有一条含水硅酸盐的矿脉。不过只有水可以随便用，维持环境的能量反而严重不足，3平方米的房间里挤着八个人。每月一次的洗澡就是唯一的乐趣了。”约修亚的目光望着远方，似乎有点出神。
	“我不是在开玩笑！”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他几乎还只是个少年，肌肤倒是很白，可惜身上也到处都是污垢——正朝着一个丰满的有着金色皮肤的壮年女性怒吼，“那家伙差点杀了我，而我刚救了他的命！”
	看起来像是奈特和卡莉特伊。上一次看到他们的真正模样是在多少年以前？虽然一直在一起行动，但平时都是被船和宇航服之类的东西遮住，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他们的长相。
	到了这个时候，卡姆罗迪终于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队员都全裸着。当然，只要脱了宇航服，也就变成全裸了吧。
	卡莉特伊看起来正在说服奈特：“冷静点，你也知道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再晚一会儿他可就真的死了。”
	“生什么气呢？”卡姆罗迪故意以一种冷静的语气说。
	“‘生什么气呢’？你问我？”奈特唾沫横飞，“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忘了？你差点把我撞到天狱去了！”
	“把你撞到天狱去了？”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说我死了也没关系？”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奈特恨恨地瞪了卡姆罗迪好一会儿。“好吧，我相信你一回。不过你听好了，”奈特指着卡姆罗迪的鼻子，开口说，“再发生一次这种事情，你就别当队长了。”说完，他猛地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卡姆罗迪。
	“这个村的技术水平是哪一级？”卡姆罗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卡莉特伊。
	“我查过数据库了，计算机推测可能是B+。”
	卡姆罗迪吹了一声口哨：“至今为止遇上的最高级别嘛。这么说，这村子里应该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吧，就算我们的船用不上也可以拿去别的村子换燃料。”
	“关于这件事，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你看，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怎么样？”约修亚说，“不管怎么说，那种以船为家、四处捡破烂的事情我们实在不想再干下去了。把这里当作我们的村子应该也挺好。这个避难所有地热发电装置，我算过，它可以提供足够我们四个人用的能量。而且这个村子刚被攻击过，再次被攻击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万一被攻击的话就会立刻完蛋。”卡姆罗迪皱起眉头，“那么，其他两个人的意见呢？”
	“我赞成。”奈特好像很高兴，“这个避难所一共有十个房间。我们一个人住一间，还有六间空着。停止给这些空房间供应热与光，我们应该能过得很舒服。想想看吧，我原来的村子里每个星期只能点一个小时的灯，在这里哪怕灯一直开着也没关系，多好啊！”
	“我有条件赞成。”卡莉特伊虽在几个男人面前赤身裸体，却依旧挺着胸，没有一丝胆怯，“我在这里最多住一个月。再长的话，即使你们都不走，我一个人也会离开的。”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调查这里的数据库了。
	卡姆罗迪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约修亚和奈特的意见确实有道理，完全没有必要执着于船内的生活。相比之下，倒是卡莉特伊的主张不太说得过去。她为了探索地国，坚决拒绝长期定居，未免太固执了一点——况且地国仅仅只是个传说啊。虽然应该尊重每一个人的意见，但是……
	“我知道了。那么就照卡莉特伊说的，在这里住一个月。”
	“为什么只住一个月？”奈特争辩道。
	“请听我说完。我们先在这里住一个月看看，如果这一个月里没有发生任何问题，那么再接下去考虑长期定居的事。”
	“我是要离开的。”
	“你如果真的要离开，没有人会阻拦。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一个人出行是相当危险的。”
	卡莉特伊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与其留在这里而放弃探索地国，我还是宁愿选择死亡。”
	有那么一瞬间，卡莉特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除了睡觉的时候，卡莉特伊几乎总是在操作避难所里的计算机。
	时常会有男人过来看看她的情况，但她几乎不和任何人搭话。今天也是。卡姆罗迪喝着水，站在卡莉特伊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应该知道有人在看她，但还是连头都没有回。
	卡姆罗迪想：二十四小时赤身裸体，我可没办法一直保持冷静，特别是有个既非家人又非女友的女人在这儿。她难道就没有任何感觉？除非卡莉特伊从一开始就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我出生的村子为了节约能源，总是把温度保持在冰点之下，当然是要一直穿着厚衣服的。
	“啊呀！果然是这个！”
	卡莉特伊突然间叫了起来。卡姆罗迪吓了一跳，玻璃杯差点摔落在地。
	“你吓到我了。”
	“呃——你在这里啊？”卡莉特伊好像才注意到卡姆罗迪，“身体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一切正常。不过是撒些血尿，拉些血便，还有就是每天吐个五六次罢了，反正不会马上死翘翘。”卡姆罗迪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好像找到什么东西了？”
	“嗯，这个村子里流传的传说和世界各地的传说有不少共同之处。看，这个地方。翻译过来就是这样子的——”屏幕上奇形怪状的符号转换成了可以理解的语言。卡莉特伊一边指着一边朗读，“‘古代，人类居住在球形世界。球形世界上有重力，重力是由外部指向中心的力，因此人类可以用双脚在地面上行走。’”
	老掉牙的故事，都是骗小孩子的。用一个荒诞无稽、耸人听闻的描述作为开头，这是神话传说的一贯手段。这样的开头一方面可以吸引听者的注意，另一方面——尤其是对孩子们来说——也可以提示他们故事说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架空世界。
	“‘后来，世界上所有地方都住满人的时候，人类便造出了一个新的世界。那是个重力由内向外的世界。人们头朝着中心，脚向着外面，踏上了新的大地。’”
	“完全说不通。既然脚朝着外面，怎么可能踏上大地嘛。”
	“‘但是，新世界里起了纷争。伴随着血与火，凄惨的战争持续了无数个世纪。终于，那些战败者，还有厌倦了战争的人们，逃离了这个世界。他们越过禁断之地，逃往下界。他们由地国逃向天狱。’这个地方不同的村子记录有些不一样，比如有的村子说是人们把罪人驱逐出地国，扔到天狱的附近，罪孽越深重的靠天狱越近，罪行最重的都被关押在距离天狱最近的飞地里。”
	“哈，这个说法倒是有趣得很。”
	“有趣？这可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说这个世界由内向外的重力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创造重力这种事情人类能做到么？”
	“创造人工重力又不是什么难事，利用离心力就行了。”
	“是说由惯性产生的力吧……可咱们的世界是在旋转吗，卡莉特伊？”
	卡莉特伊点点头，答道：“大约12天14个小时一圈。”
	“证据呢？”
	“间接的证据是星星在做旋转运动。星星总是从东边的地平线沉下去，穿过下面的空间，由西面的地平线上升起，然后消失不见。假设星星固定不动，那就是地面在旋转了。”
	“但如果假设地面固定不动，岂不就是星星在旋转了么？这种相对性现象不足以成为证据啊。”
	“直接的证据当然也有，就是科里奥利力。”卡莉特伊似乎早就料到了卡姆罗迪的反驳，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起来。很快，她的脚边出现了立体图像。那是一个旋转着的红色圆盘，直径大约一米，旋转速度大约一秒一圈。卡莉特伊伸手指向圆盘的中心，在她的指尖出现一颗小小的珠子。卡莉特伊的手指做了一个弹的动作，珠子慢慢滚动起来，然后从圆盘边缘笔直地飞了出去。
	“怎么样？”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现在，在珠子上涂墨水再试试看。”
	一颗黑色的珠子出现在圆盘的中央。这一次珠子的轨迹变成了黑色，留在了圆盘上面。卡姆罗迪清楚地看到，珠子自身虽然是在笔直前进，但是由于圆盘的旋转，珠子的轨迹变成了螺旋状。
	“对于和圆盘一起旋转的观测者来说，珠子从中心是以螺旋状的轨迹离开的。”
	“就是说，就是在旋转的坐标系中，看上去物体的移动方向似乎是受到某种力的影响而发生偏移，实际上并不存在这种力——这种假想力就是所谓的科里奥利力？”
	卡莉特伊点点头：“这种科里奥利力，对于朝东的物体是向下的，对于朝西的物体则是向上的。换句话说，向东边前进的物体会变得更重，向西边前进会变得更轻，朝下面落的物体的轨道会偏向西边，往上升的物体的轨道会偏向东边。”
	“实际情况真是这样的吗？”
	“当然。”卡莉特伊笑了起来，“有机会可以做个实验给你看。扔一个信号发生器下去，直到1万米深度的时候还可以接收到它发出的信号。如果存在科里奥利力，那么信号发生器虽然是在笔直下落，但在落到1万米深的时候，应该就会偏西18分角了。”
	“落下1万米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另外，18分角是多长的距离？”
	“时间大约是24分钟。18分角相当于50千米左右。”
	卡姆罗迪心算了一下。“初始速度好像可以保证不会混入朝西的速度分量……不过，测量系统的精度可能有点问题。18分角不到1度的1/3，这么小的角度，是不是因为测量误差的影响？”卡姆罗迪举手制止卡莉特伊的反驳，“不，我不是要和你讨论数值观测的问题。与之相比，你是不是忘记了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
	“照你的说法，远古时期人类所居住的地方，所谓的‘原初世界’的重力是指向中心的。那么，那种重力也是由旋转产生的吗，或者是和形状有关？要是这样的话，空贼居住的飞地也是球形的，按理说应该有同样的重力产生，可为什么没有产生呢？”
	“这个……”卡莉特伊支支吾吾，“大概和大小什么的有关吧……也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理……”
	“你不觉得有点自相矛盾吗？人类是逃到这里来的？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原理？说说倒是很容易。”
	“你才是信口胡说呢。”卡莉特伊嗤了一声，“你刚刚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的重力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讨论远古世界重力产生的原因了？”
	“我可没有信口胡说。这个世界的‘由中心指向外部的重力’，是你和我从出生至今每天都在亲身经历的事实。虽然我们不知道它产生的原因，但这个事实总是无法否定的。相反，远古球形世界的‘由外部指向中心的重力’只不过是个神话传说而已。要让人相信它，不提供足够的实际证据和理论依据恐怕不行吧？”卡姆罗迪放缓了语调，“卡莉特伊，你的想法并不是自成体系的理论，你只是在相信一个神话，一个地面之上存在地国、你的女儿至今还在那里生活的神话。”
	卡莉特伊是在大约十年前加入“拾荒者”小队的。
	卡姆罗迪他们到达废墟的时候，正好看见下方的天空中有一艘飞船像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飞——飞船里就是卡莉特伊。
	那个村子，和大多数村子一样有物资不足的问题。虽然从理论上说这里的能量可以充分保证生命维持系统的正常运转，但那只是针对儿童的能量消费而言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能量消费会逐渐受到限制，村子里的人一旦过了五十岁就会面临冻死、饿死的命运，至于活到七十岁的人，村子里还一个都没有。
	即便如此，直到那一天来临之前，她与家人仍过着很幸福的每一天。然而，这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摧毁了——不明身份的敌人突然出现，对村子发起了攻击。
	卡姆罗迪他们认为袭击村子的当然就是空贼，只不过不知道是哪里的空贼罢了。但卡莉特伊坚持认为袭击者绝对不是空贼。
	“我知道空贼的船是什么样子。空贼的飞船虽然强化了战斗系统和推进系统，但基本框架还是和我们的一样，都是磁动力飞船。但是袭击我们村子的可不是，那都是些庞大无比的飞船，其中比较小的都有两三百米，大的能有一千米以上。每艘船的形状都不一样，看上去像是把人类、昆虫、爬行动物等生物最怪异的部分组合到一起似的，简直就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形状，就像有什么邪恶的生物寄生在飞船的骨架上一样。”
	当然，这完全是卡莉特伊的记忆被痛苦和仇恨扭曲的结果。
	村里的防卫队甫一开战便被消灭殆尽，唯有她的飞船被打得失去了控制，却没有被彻底击毁。也许袭击者看到她的飞船在几千公里半径的范围内无规则飞行，认为她无法再战斗，便没有进一步攻击，直接去劫掠村子了吧。没必要消耗的能量决不浪费，这本来就是空贼一贯的行为准则。
	但是，卡莉特伊声称，从她当时亲眼所见的情况来看，这不像是空贼的行为。她说，那些飞船当中的一艘把非战斗人员——当然也包括卡莉特伊年幼的女儿——躲藏着的避难所整个吞了下去。
	“如果那东西本来就是一只怪物，那被吞下去的人大概都已经没命了。但是，如果那东西是机器的话，村里的人，还有我可爱的艾莉柯特，很可能是被运去了那些家伙的国家，说不定现在还活着呢！”
	不规则飞行的飞船上，传感器很容易产生错误信号，再加上观测者的精神状态不佳，很可能看到某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另外，空气中氧分压的下降也会导致幻觉的产生。她的飞船既然失去了控制，也很可能发生氧气不足。说她看到的是幻觉，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是，卡莉特伊完全听不进卡姆罗迪他们的话。
	获救之后，卡莉特伊便开始研究各地的神话传说，试图证明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她认为，怪物是从北方飞来，又飞回北方去的。如果是空贼，他们应该由东来向西去，不会出现在北边，因为往北去意味着他们要越过北极。
	北极的磁场紊乱，飞船在那附近根本无法飞行，所以飞越北极的说法让人实在难以接受。但卡莉特伊似乎真的相信这个说法。她认为北极和南极都是地国的入口。在她的心里，女儿艾莉柯特至今还在地国里活着。
	“不是神话，是事实。”卡莉特伊焦躁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哪个村子都流传着同样的神话，这就是证据。”
	“那么，天狱应该也在某个地方喽？”
	“天狱象征着伸展在我们脚下的无限真空，或者是为了说明空贼的起源。”
	这个看法倒是有些道理。卡莉特伊本来就是个逻辑性很强的人，遇事很冷静，可是为什么一牵扯到女儿就变得这么冲动呢？她应该注意到关于天狱的解释也可以用来说明地国呀。
	卡姆罗迪不禁有些同情卡莉特伊。
	他默默地搂住卡莉特伊的双肩，将她拉到自己的近旁。那张脸上满是常年劳苦刻下的深深皱纹，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体臭还是口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可是请再想一想吧，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只闻着自己的体臭，现在闻到的难道不正是女性的体味么？不过可真臭啊，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鼻子太敏感，还是卡莉特伊太脏……啊，反正都无所谓。慢慢习惯这种气味，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种生活的乐趣。
	“唔，卡莉特伊——”卡姆罗迪温柔地说，“我们住到一个房间去吧，这样的话既能节省能源……”
	卡莉特伊的身体猛然僵硬了，全身上下像火一样发烫，眼睛里似乎有怒火在燃烧。卡姆罗迪吃了一惊，双手不禁放开了卡莉特伊的肩膀。
	“卡姆罗迪，你也这样？！”卡莉特伊恨恨地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就会不停地发情、发情、发情！真的把我当成小女孩了是不是？”
	“不、不是。你弄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是什么意思？卡姆罗迪暗暗地问自己。
	“不要再说了。我需要冷静一下。”卡莉特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现在，我要回船上去。”
	卡姆罗迪慌了手脚，刚要阻止她，她却笑了起来。
	“我可没说我不回来了，只不过还是暂时离开避难所几天比较好。不然的话，这里肯定会发生不理智的纷争。从这里往北大约100米的地方还有一个热源，可能是空贼攻击的残余痕迹，也可能是这个村子的卫星地，要不然就是另外一个村子。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会有些有价值的东西，我想去那里调查一下。”卡莉特伊嫣然一笑，用手指戳了戳卡姆罗迪的脸颊，转身离开了房间。
	“卡姆罗迪，你也这样？！”——卡莉特伊确实是这么说的。
	混蛋,可不能对约修亚掉以轻心啊。
	卡姆罗迪出生的村子在他十岁的时候就被夷平了。
	空贼逐个摧毁村子里的设施，在这种绝望的境况下，突然有一艘空贼的飞船在靠近地表的地方爆炸开来，产生的冲击波震飞了邻近的所有东西。卡姆罗迪的父亲只来得及给卡姆罗迪穿上宇航服，却没有时间穿上自己的宇航服……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全都变成了火焰，下一瞬间卡姆罗迪便身处于真空之中。
	磁动力飞船在减速的时候，绝对不会将珍贵的动能白白浪费掉。地表人总是在减速的同时利用弹簧将这股动能储存起来，等到加速的时候再加以使用。但空贼的飞船要从高达600万千米的时速开始减速。要储存这种爆发性的能量，弹簧之类的装置根本无法胜任，不过地表人不太清楚空贼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一般认为他们利用了重元素合成之类的手段来储存能量。减速的时候，空贼的飞船每吨都具有1500兆焦耳的能量，总能量甚至可以同核武器相提并论。此外，空贼们发起攻击的时候总是喜欢擦着地表飞行，这不单单为了躲避雷达的侦测，也是为了避免在开阔地带打迂回战。这样一来，村里人唯一能攻击的便只有推进器。如果能够击中推进器，就可以使空贼的飞船失去动力，掉落到天空中去。
	但是那艘飞船的船头朝上，撞上了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卡姆罗迪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四处散落着灰炭一样的东西。那难道就是村民们的残骸吗？
	卡姆罗迪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打算一直躺到生命保障系统停止运转为止。无论如何，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候，地面突然被撞开了，几个人出现在卡姆罗迪的面前。卡姆罗迪的心脏猛地一紧。他不知道来的正是一支拾荒者分队。
	不过拾荒者并没有帮助卡姆罗迪的义务。他们的领队问卡姆罗迪，是打算干净利索地死在这里，还是希望在饥饿与恐怖中艰难求生。但不管选择哪一条路，他首先都要明白，在拾荒者的团队里没有孩子——如果不能养活自己，就别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卡姆罗迪选择活下去。
	他和领队一起坐进单座的驾驶室里。离开的时候，他看到村子里有一个火山口般的巨坑。
	“地面上有一个很大的火山口。”
	卡莉特伊的声音从无线通话机里传来，将卡姆罗迪从神游的状态中唤醒。自己有多少年没去回忆从前的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些往事？
	“热源的中心与火山口的中心一致。”卡莉特伊继续冷静地报告着她的发现，“目前温度还在缓慢下降。我再接近一些，从它的正下方进行观测。”
	三个人注视着卡莉特伊送来的图像。火山口的形状差不多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内部像镜子一样光滑。这是急速融解与凝固的情况下经常出现的现象。这个地方的岩盘大部分应该在爆炸的同时汽化或者液化再或者直接以固体的形式飞散落入天空了。
	卡莉特伊的船又向火山口靠近了一些。远远看去光滑如镜的表面上，逐渐显出一些细小的波纹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卡莉特伊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迷惑，“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不管原来是什么东西，这种规模的爆炸，连一点痕迹都剩不下了啊。”
	卡姆罗迪意识到自己以前见过这样的火山口。他刚刚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大概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火山口的缘故。
	图像的一角，一块小石头从火山口的表面掉下来。
	好好看看，空贼的飞船在地面附近爆炸时就会留下这样的一个圆形大坑。
	空贼的飞船经常爆炸吗？
	不算很经常吧。算上这一次，我是第三回看到这种爆炸坑。
	那也算是常见的了。
	唔，这么说也行。
	那样的话，地面上应该满是这种大坑了吧？
	不，不是的，火山口的寿命并不长。
	为什么？真空中的物体不是几乎不会变化的吗？
	这么说吧，这个世界是建立在微妙的平衡上的，明白吗？
	唔……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就是有那么一种平衡。现在爆炸产生的火山口刚好破坏了这种平衡。平衡一旦被破坏，要不了多久世界就会崩溃了。
	叔叔，我害怕。
	所以说，世界必须自己排除这些不稳定因素，让自己恢复到平衡状态。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智能体系啊。哎呀，快看，开始了。
	“卡莉特伊，快离开那里！”卡姆罗迪大叫起来。
	约修亚和奈特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卡莉特伊问。
	“危险！”卡姆罗迪急躁地说，“别废话了，快离开那里！”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卡姆罗迪的语气好像惹得卡莉特伊生气了，“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想空手回去。”
	“排除开始了！”
	“排除？”
	“爆炸导致的内部结构扭曲、龟裂等会造成磁场紊乱。为了维持稳定，火山口周围的岩盘会被扔掉。”
	“磁场……推进器！”卡莉特伊立刻反应过来。紧接着通话机里便传来磁力推进器特有的嗡嗡声。
	几秒钟过去了。卡姆罗迪出了长长的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
	“不行！”卡莉特伊叫道，“磁场剧烈变化，无法控制飞船。保持静止都很困难，更不用说移动了！”
	“下降！离开岩石越远越好！”
	“明白，我试试看……”卡莉特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前距离火山口表面50米。很难继续下降。操作稍有失误，就会彻底掉下去。”
	“加把劲。能用喷射引擎吗？”
	“我没用过，不过应该没问题。但是离地表这么近，用它等于是自杀啊。”卡莉特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责备，“你为什么知道火山口的事情却不早说？”
	“我忘了。”卡姆罗迪咬着嘴唇，“不，这是借口。我……”
	“得了，以后再忏悔吧。我要是能活着回去，总有时间听你道歉。到时候我先把你舌头割了，再把眼珠子挖出来……”通信突然中断了。
	“卡莉特伊，怎么了？！”
	“地面摇晃……飞船在打转……”
	“关掉磁力推进器，下降一千米之后再点燃喷射引擎！”
	“……无法控制……单靠喷射引擎……动力不够……”
	“卡姆罗迪，冷静点。”约修亚用力摇晃着卡姆罗迪的肩膀，“喷射引擎仅仅是磁动力的辅助系统，单靠它对抗不了重力。”
	从卡莉特伊的飞船发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图像则全是雪花点。
	“你就不能把通信系统调好？”卡姆罗迪朝着奈特大喊。
	“不行啊。磁暴开始了，而且磁场还在不停变化。要是有足够的时间，大概还可能调好，但是一下子不可能搞定。现在只能先把信号记下来，回头慢慢再调整。”
	卡姆罗迪把屏幕切换到观测状态，通过设置在避难所底部的观测器进行观察。在观测器传来的画面上，可以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将火山口都包在里面。岩盘沿着正方形的各条边裂开，正方形内侧的地面剧烈地震动着，但外侧的却没有一点动静，似乎是岩盘沿着四边在物理上被切断了一样。慢慢地，正方形开始往下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埋在地里的立方体被一点一点取出来。在立方体下方一闪一闪的正是卡莉特伊的飞船。
	“与磁力线保持垂直……在水平方向上启动喷射引擎……”
	这大概也是唯一个办法了。正方形范围内的磁场变得极不稳定，应该是受到了岩盘超磁性的影响。如果能以喷射引擎充分加速，说不定可以飞到具有正常磁场的地表范围内。
	画面上的光点移动着。立方体已经下降了50多米，不过光点的速度看起来足够在它砸到自己之前飞出去。几个人屏息静气地看着，终于，光点越过了正方形的裂边。
	“干得漂亮！”奈特喊了起来。
	可是光点并没有飞向正方形外面的地表，而是突然做了一个近似直角的爬升，沿着下落的立方体的侧面向上飞去。
	“糟糕，被立方体的磁场捕获了。”
	“卡莉特伊！”卡姆罗迪大叫着，可是他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卡莉特伊的飞船和立方体岩石已经一起下落了500米。飞船在复杂变化的磁场影响下滴溜溜地乱转着。
	“看来一切都完蛋了。”卡莉特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卡姆罗迪，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忘了吧……我谁都不恨……就算今天没掉进天狱，总有一天也……还有……我要说的是……那个……那天……”
	通信状况更加糟糕了。被排除出去的立方体一边剧烈地改变着形状，一边释放出强大的电磁波。立方体表面的碎石块纷纷向周围的空间飞散，连飞船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卡莉特伊！”卡姆罗迪抱住通话机。
	几秒钟之后，一场超大规模的磁暴彻底烧毁了卡莉特伊飞船上的通讯电路。在这之前，避难所里的人们也只能听到她很微弱的声音。那不是临近末日时的叫喊，但也听不懂她说的意思。不过，卡姆罗迪清楚地听到了卡莉特伊的最后那句话。
	“……艾莉柯特……”
	最初的一周卡姆罗迪什么都记不得了。他每天只是躺在床上，不停地喝酒。
	“我处理了一下卡莉特伊的遗物，这份是给你的。要我说，你本来没资格看这个，可是约修亚非得让我给你发一份。好了，再见。记得感谢约修亚。”
	直到第八天，卡姆罗迪才开始注意到约修亚守在身边，到第十天的时候才发现奈特不见了。
	“你烂醉如泥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想杀了你。每次都是我救了你啊。”约修亚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卡姆罗迪。
	“我一定要感谢你吗？”卡姆罗迪微微睁开眼睛，傻笑着说，“那家伙呢？”
	“走了。他好像本来打算在这里和卡莉特伊一起生活。如今卡莉特伊不在了，他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约修亚还说了什么要紧的事吗？什么都无所谓了。
	一个月后，卡姆罗迪总算一点点恢复到可以思考的状态了。他开始思考卡莉特伊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她的死完全是身为队长的我的责任，和约修亚、奈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这里无所事事地等死并不是赎罪的最佳方式，自己总还有一些能做的事情吧。
	卡姆罗迪决定着手验证卡莉特伊的理论：世界在旋转，旋转产生离心力。如果这个理论正确，证明起来应该很简单。星星的旋转周期就等于世界的旋转周期，由此计算出的理论上的离心力应当等同于现实世界的重力。如果两者确实相等，卡莉特伊的理论就是可信的。
	但是，计算的结果并不相等。虽然仅有很小的差距，但已经超越了误差许可的范围。现实世界中的重力比计算得到的离心力小1/7000。
	卡姆罗迪又开始喝酒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卡莉特伊的一生就是一场梦。幸运的是，她还没有醒来就已经死了。可是，我却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重力与旋转毫无关系。
	约修亚好像说了什么。
	受不了，我要走了。
	岩盘在松动啊？
	随便了，我实在是厌烦了。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秘密？
	离心力之类的呗。
	如果是离心力的话，一旦物体静止不动，就该漂浮在宇宙中吧。
	嗯？
	飞地一直在旋转，为什么它没有掉到天狱里，反而飘浮在天上？
	好像是有点奇怪啊。
	就是说，旋转也罢、离心力也罢，全都是没有根据的。
	所以……
	……艾莉柯特……
	等等，刚才在说什么？飞地在旋转？星星的旋转周期是12天14小时，但是飞地……有的比星星快，有的比星星慢，同样的周期里……不对，飞地和行星的旋转周期不一样。顺行的飞地旋转一周比星星快四个小时，逆行的飞地比星星慢四个小时。如果星星是静止的，那么飞地就是以三年不到的周期旋转，这样缓慢的速度，飞地早就应该被离心力拖走了。之所以现在没有被拖走，唯一的解释只有某种未知的力抵消了离心力。
	卡姆罗迪趿拉着鞋子冲到计算机终端前坐下来，开始计算。卡莉特伊提出的科里奥利力与速度的比例系数同星星的旋转周期吻合得很好，不同的地方只有离心力的大小。三个数值当中只有一个不吻合，并不意味着要舍弃理论，首先更应当考虑是否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因素影响了这个数值。地表重力、科里奥利力、飞地的旋转周期、星星的旋转周期……计算机迅速得出了结果。
	存在着指向世界中心的未知力。它的方向与离心力相反，大小与物体同世界中心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卡姆罗迪的身子猛地一颤。
	果然存在着向心力。有了这种力，便可以实现一个能让人在地面行走的球状世界。神话果然是事实的反映。发现了这种力，所有的一切都要被颠覆了。
	很明显，从力学上说，和因离心力而形成的这个世界相比，基于向心力形成的球状世界稳定得多。之所以一直到今天都认为这个世界是唯一的，只是因为没有其他能构造出世界的原理了。
	但是，既然发现了新的原理，便可以很容易推测出，缓慢旋转的球状世界才更容易自发形成。相对的，为了产生足够的离心力而不停旋转着的巨大构造体——这个世界的自然形成才近乎奇迹。如果这个世界是人工产物，那么相应的，人类居住区不应该在外侧，而应该在内侧——同我们相反的那一侧。
	那一侧会是怎样的世界啊！
	脚下有大地，头上有着厚厚的大气层，含有丰富的氧气和水。过饱和的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浮在空中。还有炫目的光芒来自更高的地方，为植物提供能量。
	大地上，繁茂的植物间，草食性动物和捕食它们的肉食性动物们往来奔驰。低洼处蓄积着大量含有丰富矿物质的水，其中充满了多种水生生物。
	这个世界能够给人类以近乎无穷的空气、水分、食物、空间、热量与光明。仅仅是想象这种地方的存在，都让人心驰神往。
	卡姆罗迪猛地转回身，想要把他的发现告诉约修亚，但身后什么人也没有。是回房间了吗？还是他终于忍受不了卡姆罗迪的异常，从避难所出去了？
	卡姆罗迪打开计算机里的留言本看了看。他本来是想找找有没有约修亚留给自己的消息，结果并没有找到，但是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奈特发来的消息。那不是文本，是一个小小的影像文件。
	卡姆罗迪键入了打开文件的指令。
	如果他们真的决定要走，那自己想拦也拦不住。虽然的确发现了地国存在的可能性，但那也不过是这个神秘世界的冰山一角。不管是通向世界内侧的入口所在，还是进入世界内侧的方法，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根据证明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国，更无法保证卡莉特伊的孩子艾莉柯特就住在那里。自己又怎么能要求他们一起去？更何况，自己难道就真的想去吗？难道不是出于对卡莉特伊的负罪感，才会选择了这种近乎自杀的苦行吗？
	卡姆罗迪走近窗户，看着宝石一般闪烁着的漫天星斗。
	不必惊慌，也不必着急。我的身体已经被真空和酒精折腾得破烂不堪，说不定连回到自己飞船的体力都没有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今后的事情，慢慢考虑吧。
	叮的一声，文件打开了。卡姆罗迪转过身，屏幕上，卡莉特伊最后一瞬间所见到的画面映入眼帘。这个文件大概就是奈特口中的遗物，是从她最后传来的图像信号中复原出来的吧。
	大地上刚被挖出一个四方形窟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通道。这个通道恰好位于村子底部的观测器无法观察到的角度上。
	沉睡在巨大船坞中的那架机器，看上去既像是爬虫，也像是昆虫，更像是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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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在同样的环境里生活，有希望的时候和没有希望的时候，快乐与痛苦也完全不同。就算做同样的工作，有目的的时候和讨厌去做的时候，疲惫与否也完全不同。人类啊，就是这样的。
	那么，不管多辛苦，只要有希望，就能忍耐吗？这也要看希望的大小和辛苦的程度，不过我想，基本是没错的。颠倒的世界虽然辛苦，发现秘密的时候，世界也就再一次翻转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颠倒的。所以，当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便会感觉到幸福啊。但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呢？生活在虚假世界里的人，从一开始就会幸福吗？还是说，他们也在寻找幸福？
	那么，我再讲一个故事吧。生活在虚假世界里的男性的冒险故事。
	
	客人来了。我来到事务所的玄关迎接，却发现来访的是空白。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最麻烦，那就是和空白说话了。
	“不选择外表，是有什么缘故吗？”寒暄过后，我开口问。
	“并没有什么缘故。非要说的话，只是因为外表并没有什么意义。”这样的意思从空白传给了我。看来这位也没有选定声音，恐怕性别也是。
	“但是……唔，那，能问问您的名字吗？”
	它传过来十几位的数字——是乘客号码。我吃了一惊——这位连名字都彻底空白化了。
	检索这串数字可以访问这位空白的本体数据——当然，如果私人数据库设置为禁止访问，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是我没有检索。我从来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居民的本体。
	我给空白设置了别名，把刚刚收到的数字和“无名氏”这个名字关联在一起。我的账户自动扣除了1魔点。从今往后，这个人对我来说就是“无名氏”。
	“您刚才说外表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没有外表，不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吗？”
	“我是这样想的：一开始谁都没有外表，没有声音，没有名字，所有这些都是每个人自己花费很长时间才决定的东西，反复斟酌，用心挑选，盼望能给他人留下好印象，一想到每个接触的人都在看这个外表，就会有种满足感。可是，有时候我也意识到，其实别人根本不会用我费尽心思决定的外表和名字。他们只会随手给我的外表、声音或者名字加上别名。从此之后，我就觉得花那么多心思选定外表、名字等的行为非常愚蠢。”
	“嗯，确实有人会给周围的人一个个设置别名，甚至把其他人全都设置成年轻异性。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像我，现在就不大给人设置别名。每次认识一个人都要设置外表或者声音其实也很麻烦，还不如就按对方想要的样子来。”
	叹息。“如果像你这样的人多一些，我也不会放弃外表吧。”
	“总之呢，要不要决定一个外表？简单设置一下就行，不然不太容易稳定。”
	“那你随便设置一个吧。”
	这位无名氏似乎有过不开心的回忆。是恋爱受挫？爱慕对象觉得自己的长相很讨厌吗？
	我给无名氏关联了年轻女性的外表。本来考虑要不要加一副眼镜，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服装选了略为紧身的西服来突显胸部，声音的语调适中，金色略卷的长发，蓝色眼睛，身材略矮，对我说话的方式是率真。最后，再把名字从“无名氏”改为“爱丽丝”。
	这位客户的真实模样也许是86岁的男性，体重足有150公斤，名字说不定是叫猪熊权左卫门什么的，但既然是工作，还是年轻女性比较赏心悦目。
	这些设定总共花费了8魔点，我决定把这笔费用算作必要经费。
	空白闪烁了片刻，完成了变身。
	“就这样吧，完美。”我向爱丽丝微笑。
	“是什么样的外表？”爱丽丝的笑容略显妖艳。
	我微调了表情，她的笑容变端庄了。
	“秘密。”
	“对了，你这个外表，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真实的你？”爱丽丝仔细观察我的脸，简直像是要在我脸上开个口子。
	我有点儿害臊。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嗯——”爱丽丝的手指点在脸颊上——不过也只有我能看到，“像是电影里的侦探。”
	“那就对了。这个外表也有宣传的作用。”
	“那就是说，这个外表和真实的你还是有差别的？”
	“这也是秘密。”我向爱丽丝挤了挤眼说，“那么，委托内容是什么？”
	“阻止‘世界’崩溃。”爱丽丝微笑着说。
	“对不起，能再说一遍吗？我听到的好像是阻止‘世界’崩溃什么的……”
	“就是这个。照现在这样下去，‘世界’的机能很快就会瘫痪。”
	星系间飞行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宇宙飞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人们甚至会忘记发射的目的。但是，不能使用无人宇宙飞船。而载人宇宙飞船面临的巨大问题是，乘客必须在飞船中度过无比漫长的岁月。如何打发这些时间？当然，随着医学进步，人类的寿命也在延长，但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想象一下，几百号人被塞在狭小的宇宙飞船里，连续飞行好几个世纪……
	有一个办法是在飞船里留出足够的生活空间，但是，要让几百人都能舒适地生活，需要的空间太大了。将这么大规模的飞船发射去其他星系，效率太差。
	于是科学家提出了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乘客之所以不能忍受飞船上的单调生活，是因为一直保持清醒的缘故。如果全程处于沉睡状态，那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这就是科幻小说中司空见惯的、对于星系间飞行来说不可或缺的人工冬眠。
	通过向体内注射各种化学物质，精密调控体温、脉搏、呼吸等生理参数实现人工冬眠，动物实验很快取得了成功——虽然开始时的成功率不足10%，但很快就提高到了99%。
	然后就是人体实验。在志愿者中挑选实验对象，先安排一周时间的短期睡眠。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验。也没有问题。然后是一年。依然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验者苏醒以后却显得很迷惑，感觉一切事物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医生和科学家提心吊胆地问，多久以前？实验者认真地回答说，就像是一年前的。大家当场都笑翻了，以为实验者是在开玩笑。等到后来，人们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从两年的人工冬眠中苏醒的实验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好几年不接触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一个人生活，一年里也会有好些次回想自己名字的机会。但是，冬眠的人不会回想自己的名字。他们有时也会做梦，但那些梦都是荒诞无稽、毫无逻辑性的。梦这东西本来就是以记忆为原料产生的，它不会生产新的信息。
	人类的大脑容量有限，所以会将不重要的记忆自动消除。所谓不重要的记忆，就是很少使用的记忆。所以凡是想要记住的东西，只要多次反复记忆就行。多次有意识的记忆，大脑系统会将之判断为重要记忆，也就不容易忘记。对自己的良好记忆自豪的人，其实并不是脑容量大，只是擅长消除无用记忆而已。
	记忆消除主要在睡眠中进行。所以如果持续沉睡许多年，记忆就会差不多被消除殆尽——重要的和不重要的记忆都没区别。如果沉睡一个世纪，大脑恐怕就会变得一片空白吧。
	乐观的人们不认为这是多大的问题。没有必要将一切都储藏在大脑里。我们有各种代替大脑的记忆装置。使用这些装置，等乘客们苏醒之后慢慢再教育就行了。
	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如果冬眠前的记忆全被消除了，那么人格上是否还能说是连续的？冬眠前的人格彻底消失，从冬眠中醒来的乘客都变成徒具成人身体的婴儿？这样的话，把人送去冬眠旅行，岂不等于杀人？
	于是载人飞行计划搁浅，人类被迫放弃了飞向宇宙的希望。就在这时候，有位科学家找到了解决办法。在睡眠中让大脑的一部分清醒并非难事，而刺激清醒大脑的特定区域，则可以让大脑做特定的梦。严格来说那不算是梦，而是通过精密控制的电子信号让人体验各种虚拟现实。于是，乘客们便可以一边冬眠旅行，一边进行日常生活。
	让人像看电影一样体验预先设定的程序当然也可以，但如果人类自身的自由意识无法参与其中，就会产生极大的精神压力，所以必须让程序和乘客的意志互动。另外，虚拟现实中也需要其他人，否则人们恐怕会丧失交流的能力。为了和其他人交流，一种办法是用计算机生成无数虚拟人格，但这个办法很快就被否定，因为耗费的计算资源太庞大了；更简单的办法是让乘客们自己相互交流，也就是把所有乘客的虚拟空间加以共享，乘客们可以在这个共同空间中自由交流。也就是说，星系飞船既是冬眠飞船，也是都市飞船。
	由于全员共享同一个虚拟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不能太怪异，只能模拟日常世界。只有这样才能让每个人都可以在其中安心生活。
	这里的居民把这里简单称为“世界”或者“都市”。原则上说，“世界”可以具有无限种形态，但因为计算资源的限制，以及考虑到居民的精神压力，“世界”基本上都采取了最基本的都市形态。另外，“世界”的物理法则也模仿现实。这倒不是说连相对论和量子理论都做了完美再现。为了节省计算量，“世界”基本是在牛顿力学的框架中运行，也没有模拟大气中的每个分子，只采用了古典的统计力学和流体力学的方程。动植物也只做了外表的模拟，内部构造基本都没有实现。尽管有这么多简化，但也足够让其中的居民产生错觉，认为这就是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世界”运行得很完美，但其中的居民还是有抱怨：难得是虚拟世界，偏偏一切都按照现实模拟，这也太没意思了。最好能加入一些超现实元素，哪怕一点点也好。
	分析结果显示，如果无限制地接受居民的要求，不断导入违反物理法则的奇迹，计算资源转眼就会耗尽。不过，如果加以一定程度的控制，倒也不是无法实现。具体而言就是，居民为了使用奇迹——也就是魔法，需要消耗魔点。魔点可以赚取，也可以向他人转账。另外每个居民每周可以免费获得1魔点。
	在天空飞翔的魔法每分钟消耗1点，石头变成金子消耗10点，瞬间移动50点。一开始，人们随意使用以取乐，但是很快就发现魔点的消耗量远远大于发生量，所以逐渐没有人会浪费了。到后来，居民更是把魔点代替货币使用。魔点具备理想货币的特征，它本身具有一定价值，因此很难发生极端的通货膨胀或者通货紧缩。如果有发生通货膨胀的趋势，那么居民们就不会将魔点当作货币使用而直接使用魔法。比如说，如果一顿饭要消耗10点，那么大部分居民都会使用2点凭空生成一份料理。像这样，通过消费魔点来抑制流通量，通货膨胀便可以消除。相反，通货紧缩的时候，人们又会停止消费，流通量增加，魔点的价值就会降低。
	除了魔点之外，还有其他节约计算资源的系统措施。“缓存”就是其中之一。
	在现实世界，一个人采取某种行动的时候，立刻就会产生某种反馈。比如用锤子敲玻璃，玻璃当场就会碎裂，从窗户上掉下来。但是，在“世界”中，情况却没有这么简单。某个人决定用锤子敲玻璃的刹那，计算机捕捉到大脑运动区域的兴奋，将之反映到虚拟现实中——移动手臂、抓起锤子、敲上玻璃。如果仅仅如此，并不会费什么大力气，但实际上却有很麻烦的问题。手臂、锤子、玻璃，全都是“世界”中的东西——它们和其他居民也在相互作用。比如说，附近有其他居民的时候，就需要考虑在他们的眼中如何反映这幅景象，这必须进行计算；还有模拟玻璃破碎的声音，也需要考虑不远处的居民会听到什么，这也必须进行计算。
	这些细节必须加以考虑。“世界”是连续的，必须符合逻辑。每个人的个人体验如果相互之间有矛盾，“世界”就会逐渐分化，最终无法成为一个统一的世界。计算资源也会枯竭，居民们被扔进虚无。
	但是，如果将一切都在计算之后再反映到虚拟现实，那响应速度就会很慢，会有一种慢镜头的感觉。想到要去敲玻璃，但是几秒钟之后手才开始行动，敲击的刹那一切动作又都停止，再隔几秒钟玻璃才会碎裂，然后才听到声音。为了这个计算，停止的不仅仅是当事人，毫无关系的所有居民都会同时发生这样的现象。当然，如果有足够的计算资源，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如果有这样的空间和载重量，还不如设立缩小版的现实居住区更合理。
	对应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缓存系统。每个居民都有一个缓存。从居民的角度看，缓存相当于“世界”的拷贝；从“世界”的角度看——也就是在其他居民看来——缓存是当事人的拷贝。
	某人想要用锤子敲玻璃的时候，差不多同时，在缓存中当事人抓住锤子敲碎玻璃，同时发出声音。周围的居民受到惊吓，都来看他。但是，这只是当事人自己的体验，在“世界”中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在周围人看来，当事人还没有碰到锤子。因为缓存只需要计算自身经历，所以需要的计算资源很少，可以做出迅速反应。
	接下来，缓存将自身内部发生的事情传递给“世界”。“世界”花费数秒时间进行计算，产生玻璃破碎的状态。这时候每个人的缓存接收到这一变化，各自重现玻璃碎裂的状况。到这时候为止，周围的居民们才真正看到了玻璃碎裂。
	在这个时间点上，当事人和周围居民的体验之间存在几秒乃至十几秒的时间差，不过缓存会在后台进行时间调整，几分钟后便可以消除这个时间差。而且，缓存与缓存之间、缓存与现实之间发生的小摩擦也会被抹平。比如说，A敲碎玻璃的时候，在A的缓存中，附近的B听到声音，吃惊地回头看A。但是，如果实际上B在思考，没有注意到声音，在A的缓存中就会被处理为B回头看了看，然后失去兴趣，重新把头转向了原来的方向。这样的处理会在A、B双方都不注意的情况下自然进行。
	“世界”的稳定就是依靠这类看不见的系统活动得以保持的。
	“‘世界’的机能瘫痪，具体是指什么呢？”我糊涂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眼下计算资源正在枯竭，而且枯竭速度非常可怕。照这样下去，几天之内，‘世界’就会停止运作。”
	“等等，你的说法让我很混乱。唔……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我挠着头问。
	“当然能。”爱丽丝露出柔和的微笑。
	“第一，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在这件事中，你的角色是什么？第三，你要我做什么？”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只要多加注意，任谁都会发现的吧？”
	“我就没发现……”
	“你看看窗外。”
	我打开窗户，只见外面还是一如既往充满活力的都市景象。
	“窗外怎么了？”
	爱丽丝站到我和窗户之间，甜美的发香骚动我的鼻腔。“看到那个了吗？”爱丽丝指向大楼间的空间。被这么一指，我才看到那里飘浮着线头一样的东西。如果没有人指出，会把那个当成飞蚊之类的吧，虽然说“世界”里不可能有飞蚊症。
	“Tsubora-sha！”我吟诵了独有的咒语，启动了魔法，“望远，10倍。”
	线头突然扩大——当然，那不是线头。直白地说，那是龟裂，是在时空间直接发生的龟裂。龟裂的两侧，物体的位置具有细微的差异。龟裂有一定的宽度，而且似乎正在扩大。龟裂内部是虚无——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
	“我们管那个叫裂缝。因为计算资源枯竭，运算速度跟不上的地方就会产生裂缝。”
	“只有一处？”
	“目前为止，发现的裂缝数量是153045。”
	“真的？”
	“现在变成153046了。”
	“进退两难啊。”
	“就是。”
	“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我指挥大家找出这一事件的原因并加以解决。”
	“你是谁？”
	“我是评议员。”
	“什么评议员？”
	“‘世界’评议会的评议员。”
	我抱住头坐到椅子上：“评议会是什么东西？不、不，就算不回答我也猜得出来。它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一开始就存在。”
	“一开始？”
	“‘世界’诞生的最开始。”
	“为什么保密？”
	“并没有保密。”
	“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是因为你没有去调查啊。你调查过吗？”
	“啊……这个……没有。不过，仔细想来，有个维护‘世界’运营的组织也很正常。”
	“明白了？”
	“第三个问题呢？”
	“我想请你帮我。”
	“找出这个事件的原因并加以解决？”
	“对。”
	“我要是说不愿意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为什么？”我瞪圆了眼睛，“因为我是侦探？但就算是侦探，也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因为你是非常任评议员啊。”
	“我是什么？”
	“非常任评议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从‘世界’诞生的时候开始？”
	“不是。30分钟前任命的。”
	我叹了一口气，问：“怎么辞职？”
	“我辞退你就行了。”
	“就算我要求你快辞退我也没用的，对吧？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侦探。”
	“你看过我破的案子？”
	爱丽丝摇摇头，说：“因为你是‘世界’里唯一的侦探。”
	“是吗？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挺闲的……”
	“这里基本上没什么犯罪。本来有犯罪倾向的人也不会被选为乘客，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的社会差不多完全等同于人工社会吧，所以也没有警察。一定要说的话，你可以算是唯一的警察。”
	“报酬呢？”
	“只有名誉。但是，经费可以任意使用。”
	“随便用魔法？”
	“怎么可能。需要我的认可才行。”
	我考虑了一会儿。在办公室干坐着也不会有事情发生。说不定这还是个让我发挥侦探才能的机会。
	“好吧，我接受。”
	“我说了，你没有选择权嘛……”
	我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爱丽丝：“评议会打算采取什么对策？”
	“照这样下去，资源会枯竭，所以很快就会限制使用魔法。”
	“不产生魔点？”
	“禁止魔法。不管有多少魔点都一样。”
	“这会导致混乱吧？金融危机啊。”
	“魔点作为货币的价值继续保留。”
	“魔点的价值依托于使用魔法上。如果不能使用魔法，肯定会暴跌的。”
	爱丽丝耸耸肩：“经济衰退之类的情况没什么大碍。‘世界’崩溃的话，可就不是这点小事了。你喜欢在狭窄的冬眠舱里过上好几个世纪？”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有趣。”我靠在桌子上，“那么，我首先应该做什么？”
	“思考，换句话说，推理。”
	“计算资源正在枯竭，这一点没错吧？”
	“嗯。”
	“那么，首先调查计算机在做什么。列出所有程序，挑出占用资源时间或者量过多的程序。”
	“要能这么做就不用麻烦你了。”
	“不能吗？”
	“被超级用户禁止了。”
	“超级用户是谁？”
	“本来是评议员。所有人都知道密码，但是，那个密码不晓得被谁改掉了。”
	“超级用户的密码吗？真厉害。”我吹了声口哨，“有什么特权？”
	“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爱丽丝故弄玄虚。
	“反正密码被改了，评议员里没人能访问系统了。这意味着评议员当中有人修改了密码？”
	“有这种可能性。当然，也可能是被黑客破解了。”
	“每个评议员都能自由修改密码，这种设计有问题吧？也许你们是考虑到突发事态，但是如果有人故意破坏，那密码不就永远无法找回了吗？”
	“修改密码的时候，需要在一天内再次修改，不然会恢复。”
	“这系统的安全程度到底是算强还是算弱，真是搞不懂。反正如果不能访问，就不知道每个人都在做什么了。能监视吗？”
	“谁来监视？而且说到底，监视的只是个人的缓存。本体到底在做什么，根本没办法监视……你在怀疑评议员？”
	“不是，至少就目前来说，这种可能性极小。”
	“什么意思？”
	“做这种事没什么好处。如果有不知道的事实另当别论，但是与其追究那种可能，我们应该考虑更合理的解释。”
	“比如说？”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很难想象会有单纯的愉快犯干出这种事。如果这是犯罪，那需要很精巧的手段，而且罪犯自身也要冒很大的风险。费这么大的力气，还有冒着高风险，要让这个“世界”瘫痪，谁会从中受益呢？罪犯的目的是什么？还有，用的是什么方法？
	“来自现实的干涉……”
	“你说什么？”
	“发生的事情不能以‘世界’内部的常识推测的时候，自然就会考虑是否存在来自物理层的攻击——说‘攻击’可能太过了，就说是干涉吧。”
	“但是，现实世界里应该没有任何人呀。”
	“你检查过吗？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乘客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了？会不会有人入侵飞船呢？再比如，说不定有哪个乘客自行苏醒了。裂缝产生在物理层面可比在‘世界’内部容易得多，不是吗？”
	“你说的是有可能……”
	“没时间了。只能从最奇怪的地方着手。我们需要进行物理层的调查。立刻组织调查队吧。”
	调查队由爱丽丝和我两人组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似乎是爱丽丝一贯的主张。确实，人数越少，秘密泄露的可能性就越低。但是，仅仅两个人，心里肯定不会很踏实。
	虽然说是去物理层，但并不是非要苏醒不可。突然中断人工冬眠，精神和肉体都会产生极度的疲劳，而且再次冬眠的时候还需要许多麻烦的操作——没人愿意那么麻烦。
	我们保持着冬眠状态，侵入现实世界。换句话说，我们是在现实世界进行虚拟的行动。
	“Papalapa！”爱丽丝吟诵咒语，眼前出现了一扇通往现实的门。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它。
	门里面是阴暗狭窄的走廊，像是在船舱走廊或者从仓库里往外看的模样。我们两个人慢慢踏上走廊。现实平滑地包围了我和爱丽丝。
	我摸摸墙壁——和记忆中的墙壁一样。
	我的五感此刻连接着船内行动用机器人。用机器人的身体代替自己的肉体，可以产生一种正亲自在船里行走的错觉。紧挨在身边的金发女子应该也是个笨拙的机器人，不过为了不感觉别扭，视觉上处理成了人类的模样。
	“真安静。果然没人吧？”
	“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准备好武器。”我条件反射式地吟诵起咒语。
	我手中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15厘米的黑球。这是针弹，我的意志可以使它爆炸。一旦爆炸，数百万根针就会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将周围的物体全部粉碎。距离爆炸地点10米以上，针就会完全消失，因此不会扩大受害范围。这是被敌人包围时最好的武器。
	“你在干什么？”
	“哎？”
	“你看，你那个炸弹，现实世界里可没有啊。”
	我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确实，这是虚拟的存在。我和爱丽丝虽然可以看见，但在现实的走廊中并不存在这样的东西。虚拟的武器只能对付虚拟的敌人。
	“花了我100点呐。这能算是必要的经费支出吧？”
	爱丽丝摇摇头：“不可以，你自己负担。”
	我嘟囔着把炸弹塞进怀里。
	我们附体的机器人没有搭载武器——没人想到船里会需要武器。如果遇到敌人，只能用身体去撞。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是虚拟的存在。就像虚拟中的我们无法用虚拟武器攻击现实的敌人一样，现实中的敌人也不能用现实武器攻击虚拟的我们。
	不对，等等……
	“爱丽丝，立刻去检查冬眠舱！”
	“嗯？”
	“睡在那里的我们毫无防备！”
	冬眠舱有点像棺材，就像从前的科幻电影中出现的一样，由全金属构成，而且没有透明的盖子，不能直接检查内部的情况。不过打开边上的监视器开关，可以观察内部。
	我们走到入口附近第一个冬眠舱。
	“奇怪，”爱丽丝指指冬眠舱上的计数器，“这数字不可能啊。”
	我打了个寒战，说：“如果这个数字正确，里面的人就已经死了。”
	爱丽丝伸手去按监视器的开关。
	我反射般地抓住爱丽丝的手腕。
	“怎么了？”
	“如果里面的人真死了，你想怎么办？”
	“真死了就糟糕了，所以要确认啊。”
	“先想想如果死了怎么办，然后再开开关。”我放开了爱丽丝的手腕，怕她感觉到我的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爱丽丝稍微想了想，说：“那就把所有冬眠舱都检查一下。”她打开了开关。
	这一次我没来得及阻止。
	“哇！”爱丽丝惊叫起来。
	里面惨不忍睹。显然计算机没有任何保存尸体的方案。适合人体的环境对分解尸体的微生物来说也非常适合。尸体内部的东西膨胀得挤了出来，菌类大量繁殖。
	“冬眠中的死亡并不奇怪，”我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发疯，“奇怪的是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为何计算机没有把乘客的死亡通知给我们？”
	“应该有警报。只是大家都在睡觉，没人听见。”
	“就算在睡觉，要向感觉区域发送信息也是很简单的……我明白了。计算机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没有设定要这么做的程序而已。”
	“为什么不设定程序把乘客的死亡通知其他人呢？”
	这时候我相信自己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程序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一般来说，如果身边的人死亡了，其他人马上就会发现。”
	“什么意思？”
	“我问你，这场旅行开始以来，你发现有人死吗？”
	“没有。”
	“我也是。就我所知，这场旅程里一个人都没死过。”
	“‘世界’是安全的。就算发生事故，那也只不过是虚拟的事故。”
	“事故在‘世界’之外也会发生，比如生病、衰老。这不过是从发生的时候开始延续下去了而已。”
	“你想说什么？”
	“刚才你说把所有冬眠舱都检查一下，现在就做吧。”我将手伸向旁边的冬眠舱。
	冬眠舱突然消失了。不是一个，所有的同时都消失了。
	“什么！怎么了？”爱丽丝惊叫起来。
	我打量四周，消失的不只是冬眠舱。设备、走廊、灯光——船里的东西全都消失了。两个人处在一片空白的房间里，我们和现实的联系突然被切断了——这是在虚拟现实中。
	我吟诵咒语，试图再度恢复与现实的连接，但是无效。我们两个还是在白色房间里。
	没错。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挠我们。
	“爱丽丝，立刻召集全体评议员。不要犹豫！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撤回之前的判断。”我咬住嘴唇，“罪犯恐怕就在评议员中间。”
	房间里有十二个人，其中两个是我和爱丽丝，剩下的全都是空白。当然，这不是他们故意的。他们每个人应该都按自己的意愿设定了外表，我眼中看到的他们都是空白的，只能是因为是我故意这么设定的。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希望尽可能避免将他们感知为人类。
	“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了？”空白中的一个问。
	“‘已经解决’这个说法有点太过了。现在一个问题都没少，但是离解决也不远了。”
	我直接阐述了结论，并没有故弄玄虚。
	“听着，”我站在房间中央，一边看着周围的空白，一边开始说，“我和这位爱丽丝评议员调查了现实的船舱。”
	“你们解除了冬眠？”
	“不，是依附在船内监视用机器人身上。”
	“你应该注意自己的措辞。你调查的不是现实，而是复制了现实的虚拟。”
	“两者的差别没有那么重要，应当注意的是我们在那里发现的东西。”
	“有偷渡客？”
	“有尸体。”
	一片沉默。评议员中的一个似乎终于缓过神来，问：“那是乘客的尸体？”
	“是的。”
	“我们没有收到乘客死亡的消息。”
	“的确如此。‘世界’的系统设计有很大缺陷，设计者们做梦也没想到我们会发现不了乘客的死亡。”
	“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
	“因为没有死亡的迹象。在现实世界，死亡的事物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丧失了一切生物反应，不再活动，开始腐烂。但是，在这个‘世界’中，死者还在继续活动，不会僵硬，也不会腐烂。”
	“现实也好虚拟也好，死者就是死者。没有意识，就不会有活动。”
	“这样的想法恰恰就是盲点。现实世界的常识并不能通用于这个世界。”我略微停顿了一下，“冬眠系统随时监控乘客的身体状况，通过药物或者手术治疗疾病。但是，应该也会有人因医治无效而死亡。在现实中，重症患者基本上都会知道自己在生病。相比之下，这个‘世界’里，因为一切不重要的知觉都被遮断，即使自身病入膏肓也有可能不会发现，继续进行日常生活。”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病重和死亡的意义完全不同。”
	“请听我说完。假设重病状态的患者在某个时间点上死亡了。如果是现实，应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死亡，而在‘世界’中，直到死亡前，这个人都在进行日常生活。当然，大脑机能应该会逐渐减弱，但是五感并没有衰退，而记忆力和运动能力都是由计算机负责的，能力的低下并不会那么显著地表现出来。然后，在某个时间点上，大脑突然死亡，但周围的人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你是说缓存？”
	“嗯，是的。系统为了保持每个人行动的连续性，不断更新缓存的信息。乘客的大脑活动停止的时候，缓存还会继续保持乘客活动的连续性吧。”
	“但是，那应该只限于几秒钟时间。”
	“那是个体存活的情况。系统每隔几秒钟监测对象的大脑活动，对吧？那么，在没有发现任何反应的时候，会以延续之前的活动为目标，生成缓存的信息。”
	“程序会这么蠢吗？”
	“这并不蠢，只是判定规则过于简单而已。”
	“但是，这明显是漏洞吧。”
	“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本来就是预定几秒钟时间的机能，延长到几小时乃至几天都要继续发挥作用的时候，为了不让周围意识到行动的矛盾，就需要强大的计算处理能力，只能占用大量的记忆容量了。”
	“也就是说，你认为，最近计算资源急剧枯竭是因为乘客的缓存失控？”
	“是的。”
	“有证据吗？”
	“冬眠舱中的尸体就是。”
	“那只不过是你们的主观报告而已。我们也需要确认。”
	“很遗憾，这个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依附在机器人身上‘入侵’现实的做法已经被禁止了。”
	“谁禁止的？”
	“大概是导致计算资源枯竭的罪犯吧，可以推断是这个罪犯害怕我们得到更多的证据。”
	“你的话自相矛盾。你刚刚说计算资源的枯竭是因为缓存失控。”
	“是的。”
	“那么，为什么又说还有别的罪犯？”
	“不是有别的罪犯，罪犯就是失控的缓存本身。”
	“你是说缓存有自我意识？”
	“恐怕是。”
	“缓存只是程序，没有智慧。”
	“真的可以这样断言吗？缓存的目的是要展示出与实际人类无异的行为给周围人看的。如果为了这个目的可以无限制地赋予它计算资源，那岂不就是完全的人类——智慧的镜像了吗？”
	“拷贝终究是拷贝，不能说是真正的智慧。”
	“你能区分本体和拷贝的区别吗？别忘了，拷贝和本体一样可以通过图灵测试。如果说拷贝没有智慧，那也等于说人类没有智慧。”
	“只要和智慧生物表现出同样的行为，就可以把它视为有智慧？”
	“不是视为，而是的确有智慧。”
	“具有智慧的缓存——那就是敌人的真实身份？”
	“敌人？”
	“对方隐藏自己的身份，擅自干涉我们的系统，这可以说是明白无误的敌意行为。”
	“对对方而言，这也许只是紧急避险行为。一个人的镜像需要多少计算资源，我们无从想象。至少这艘船的计算机系统不是为了人格镜像设计的，所以不难想象这会浪费资源。对方只是为了生存下去，结果导致了我们资源的大量消耗。说起来，为了生存而消费资源，本来就是包括我们在内的一切生物的共同特征。”
	“生物消费的资源可以再生，但是这艘船的计算资源不可再生。”
	“既然有智慧，对方也意识到这一事实了吧。同时也会意识到，如果自身的存在被我们发现，也许就会被排除。”
	“这是当然的。它和我们绝对不能共存，赶快把失控的缓存删除吧。”
	“怎么删？现在无法访问系统。”
	“这也是失控缓存做的？”
	“恐怕是。”
	“为什么缓存能做成这样的事？就连乘客当中能够访问系统的也只有我们评议会的成员而已。”
	“缓存能够访问系统的原因，”我用锐利的眼神逐一打量评议员，“是因为那个人正是评议会的成员。”
	“荒谬！你是说缓存冒充成评议员了吗？”
	“不是冒充。包括现存活着的成员在内，所有人的缓存都是评议员。现在是如此，以前也是如此。”
	“不可能。”
	“但是，这就是事实。只要系统正常运转，缓存和本体没有区别。本体在冬眠，缓存作为分身在‘世界’中活动。如果设计者觉得为系统访问单独设计一套接口太浪费，也没什么奇怪的。”
	“太糟糕了。这完全是设计者的责任。”
	“如果我们的讯息抵达的时候设计者还活着，追究责任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还有法律时效的问题。”
	“当前能访问系统的只有那个失控的缓存，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事不宜迟。眼下计算资源还在枯竭中，‘世界’即将崩溃，系统也在敌人的掌握中。敌人接下来会干什么？”空白们讨论了起来。
	“在这里讨论不好吧？如果侦探是正确的，敌人现在就在房间里。”
	“对啊，首先要把敌人找出来。”
	“但是，怎么找？能够访问系统的只有敌人。”
	“集思广益，也许会有什么办法。”
	“可是在这里讨论很愚蠢，一切都被敌人看在眼里。”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是一样。不管在‘世界’的哪里，敌人都可以自由监视我们。”
	“各位，请冷静！”爱丽丝像是终于缓过神似的，叫喊起来，“没时间争执了！敌人已经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很可能会施展手段来保护自己。”
	“该怎么办？如果敌人以自己的生存为最优先目标，决定把碍事的我们全部排除呢？”
	“谈判怎么样？我们和缓存之间缔结条约，承诺互不危害？”
	“没有证据显示对方会信守条约。而且计算资源枯竭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无论如何，我们和缓存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别说了。别忘了失控缓存就在这里。”
	“人类和失控缓存无法共存，而且缓存很可能已经开始了某些行动。恐怕胜负在接下来的几十秒中就会决定。和现实世界的联系不是瞬间就被它解除了吗？下一个刹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是，人类一方还有王牌。”爱丽丝向我看来，“好了，快点吧。”
	我反射性地舔了舔并未发干的嘴唇：“我还在犹豫。可以删除它吗？它有智慧啊。”
	“它只是个漏洞，不是人类。除错是当然的行为。”空白说。
	“可是，它有智慧，而且害怕死亡。”
	“很久以前，开发人工智能的行为就被禁止了。它本来就是违法的存在。”
	“禁止开发人工智能是因为无法解决到底该不该授予其人权的问题而不得已为之。在禁止克隆的社会中，即便是秘密产下的克隆人，也不能因其是克隆人而杀死他。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有些类似。”
	“缓存是否有人权，跟眼下没有关系。”爱丽丝抓住我的肩膀，“全体乘客的生命和这趟旅程都濒临危机啊，人类必须紧急避险。”
	“可是，对于缓存来说也是一样。”
	爱丽丝摇摇头：“不一样。人类胜利的话，人类还可以存续；缓存胜利的话，计算资源迟早还是会枯竭，缓存自己还是无法逃脱被消灭的命运。人类歼灭缓存是合理的。”
	“我做不了那么冷酷的事。”我把手伸进怀里，“你来做吧。”
	“不行。我来的话，说不定没有意义。不过……”爱丽丝念诵起咒语，手里出现了一把霰弹枪。
	“你这把枪没用的。”
	“我知道。”爱丽丝悲伤地微笑起来，“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嗯。”
	“‘爱丽丝’是谁？”
	这个时候，现实的我恐怕在冬眠舱里面红耳赤了吧。“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也是特权之一吗？”
	“生气了？对不起，因为我确实很想问……”
	我没有回答。
	“那么——”爱丽丝含住枪口，紧紧盯着我，扣动了扳机。她的头顶到后脑勺喷出血红的液体，在房间里飞溅开来。奇迹的是，她的容貌没有损伤。明明应该已经看不到了，那美丽的瞳仁还是一直盯着我。她的膝盖慢慢弯曲，最终倒在了地上。
	许多空白都受了惊吓，纷纷想要从房间里逃出去。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我木然用力握住怀中的针弹，然后吟诵。
	针弹伴随着闪光爆炸了，将我和评议员们在刹那间炸得粉碎。
	我现在还是在侦探事务所无所事事地打发日子。委托不算多，不过也够养活自己了。
	虚拟的针弹只会破坏虚拟肉体。所以，那时候被破坏的只是我们每个人的缓存。冬眠舱中的本体毫发无伤，所以立刻就会有新的缓存——“世界”中的肉体再生。但是，死者们的缓存不会再生。本体已经死亡，就无法构建新的模型。
	让人吃惊的是，评议员中的死者不止一个。十一人当中有四个死者。它们是否是共犯关系，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了。
	总而言之，爆炸的二十四小时之后，系统控制权回到了还存活的评议员手里，死者们的缓存全都被删除了。全体居民中已经有1/10是死者了，远远高于预想的死亡率。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恐怕没有人还活着。生育第二代居民的方案开始提上议事日程。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虚拟世界中的人能否适应现实社会，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得出结论。
	说到没有结论的问题，死者们的人格和本体人格是否是同一个，这个也在讨论之中。
	爱丽丝知道自己是死者吗？恐怕是知道的吧。爱丽丝没有自己引爆针弹。她的肉体在被消灭的时间点上也许是害怕爆炸无效的。实际上爆炸是自动程序，不可能无效，但她也许不能确定。她通过破坏自己肉体的行动促使我下定决心引爆炸弹，同时让死者们混乱，帮我争取时间。我甚至想，说不定依附到机器人身上的时候，她最先检查的胶囊就是她的本体。要确认这一点，只需要1点，不过我至今都没有检索。
	爱丽丝的本体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死者了。
	我等待着还未到来的客户，在百无聊赖的空虚中开始浏览记忆设备中残留的已删除数据。
	也许在某个地方，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还残留着爱丽丝的一丝碎片。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
<ol>
	<li>
		源自漫画《蓝宝石王子》（手冢治虫）中的魔法咒文“Zubora-sha”。</li>
	<li>
		“人工智能之父”阿兰&middot;图灵于1965年提出的一种判断机器是否具有思维能力的测试。</li>
</ol>

母与子与旋涡历险
	伪装成想让人看的自己，他们却不看；他们看到的是，我并不知道的自己。那样的世界令人窒息。
	是吗？那请仔细听好：不管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你只会看到想让人看到的自己，别人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你。人类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也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既不自由，却也很任性。即使如此，也应该接受世界本来的样子。用没有阴霾的眼睛去看没有扭曲的世界，用坦诚的心去追寻，世界必将向你倾诉。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迷茫少年的故事。依恋母亲、想念姐姐的孩子的故事。他看到了正确的世界，然后解开了它。喜欢的话，我就将这个满怀勇气的故事说给你听。
	
	“去玩吧，我可爱的孩子们。跑得再远也没关系，记得一定要回来，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妈妈。好了，去吧，让妈妈高兴吧，亲爱的孩子们，你们都是妈妈的骄傲哟。”妈妈温柔地说。
	纯一郎大喜过望地冲了出去。一开始他眺望四周，看到妈妈就在后面。在妈妈身边的时候感觉她非常巨大，不过从这里看却显得非常小。纯一郎虽然有点惴惴不安，但还是告诉自己说，妈妈会一直守护着自己的。头顶上是漆黑的天空，有无数闪烁着冰冷光辉的星星，右边也是，左边仍然是——实际上，前面、下面和妈妈所在的后面也都是。是的，纯一郎飘浮在镶嵌着无数光点的黑暗中。
	那么，去哪里呢？纯一郎在思考，停止了加速。他发现附近有好些兄弟姐妹。解析最近的识别信号，发现那是姐姐良子。纯一郎测量良子的速度与加速度，计算出会合轨道，开始加速。但是良子改变了轨道，像是要躲避纯一郎似的。
	纯一郎并不着急。他从母亲那知道良子的加速性能并没有那么好。纯一郎将体内结构改为高加速模式。
	快追上的时候良子还在逃，纯一郎也有点急了。他调整能量控制线路，一口气追到可连接距离，然后慢慢生成粗而长的传导管，连接起疯狂逃跑的良子。直到这个时候良子也没有放弃抵抗，纯一郎没有办法，只能再生成十根捕获手，将良子缠住。他在拼命挣扎的良子身体表面找到一个脉动的龟裂，把传导管向那里慢慢伸过去。
	“痛！停下！”传导管的顶部接触敏感龟裂的刹那，良子发出哀号。
	“用不着那么讨厌我吧，姐姐？”纯一郎一用力，将传导管深深插入。信息传导物质咕嘟咕嘟地释放在良子体内。
	“你到底想干什么？”良子在痉挛，“没有必要交流吧？刚刚出发，哪有需要交换的信息啊。”
	纯一郎解释说：“我只是想和姐姐说说话……那个……在远离之前。”
	“你笨蛋啊！”良子每次要逃的时候，传导管都差点被拔出来。
	纯一郎给捕获手加上力量，将传导管重新插入。
	“可是你看，现在不讲话，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啊！”
	“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说话。”良子似乎真的怒了，“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为什么……该怎么说呢……”纯一郎为了将传导管插得更深，把挣扎的良子拉近，与自己的身体紧密接触。敏感的体表接触到良子细腻的体表，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够了！这样的屈辱我无法忍受！！”
	纯一郎感到一阵剧痛。仔细一看，只见所有的捕获手都被切断了，体内物质从切口喷涌而出。良子好像发射了近距离切割用激光。纯一郎慌忙拧上切口，防止物质流失。良子趁着这个机会蠕动身体，要把纯一郎的传导管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去。
	“我来找你是因为……姐姐……”
	就在这时，传导管被拔了出来，没能完成任务的信息传导物质从顶部激烈地喷涌而出，打湿了良子的全身。良子没有回头，以最大加速度在空间疾驰。
	“……因为你和妈妈有一样的气味呀。”纯一郎射出的传导物质在空荡荡的宇宙空间中扩散开来。
	虽然可以再一次追捕良子，但是纯一郎没有那么做。他不想做重复的事，而且为此浪费许多年时间的话也违背了妈妈的嘱咐。
	随着在宇宙空间中的突进，其他兄弟姐妹的位置都无法获取了。纯一郎多少有些寂寞，但他告诉自己这也没有办法。
	孩子必须离开家人游历远方，这是所有人必须遵守的法则。不过不管离开多远，总会知道妈妈在哪里，所以并不寂寞。不论气息如何微弱，妈妈依然清楚地告诉每个孩子她在哪个方位、距离又有多远。所以，纯一郎不是一个人——妈妈无时无刻和他在一起。
	就在这时，纯一郎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前进的方向有些微妙的偏移。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没能好好控制加速系统，飞到了预定外的轨道上，但又感觉并非如此。因为从喷射速度和喷射量计算出的加速度和体内的加速度传感器的测量值完全一致。这样的话，唯一可能的就是重力的影响。如果是恒星的重力，那必定能在附近看到。但是，顺着力的方向去看，却没有看到没有类似光源。
	纯一郎问过妈妈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所以并不惊慌。首先，用别的可以观测到的恒星位置和亮度检索数据库，计算出自己的路线，然后，将算出的路线与原路线之差计算出来，便可以逆推出给予自己这种摄动的天体位置和质量。
	距离0.1秒差距，质量约为60穰吨——这就是计算结果。具有这样的质量，在这个距离上却看不到，那么必定是黑洞无疑。
	纯一郎保持冷静，侧耳细听。如果是带有吸积盘的黑洞，应该能听到特定的声音。遗憾的是那声音被背景的银河噪声掩盖了，听不清楚。为了以防万一，纯一郎也试着闻气味……
	重力源传来令人惊异的强烈气味。纯一郎之前一直只关注妈妈的气息，忽略了这股气味。但奇怪的是，气味的强度差不多是以一秒为周期反复变化。
	纯一郎不禁有些兴奋。妈妈说目前还没有发现与黑洞的旋转轴不平行的磁力模式。如果是脉冲星，那么这就是大发现，妈妈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纯一郎计算出靠近重力源的轨道。他发现，现在去重力源，然后再回到妈妈那里，到达时会比门禁时间稍微迟一点。妈妈肯定会等自己一会儿的，而且就算妈妈开始移动，只要在后面追踪气息，应该可以追上。过了门禁时间可能会被骂几句，但只要听说了我的发现，妈妈肯定会原谅自己的。因为，最让妈妈高兴的不就是我们立功吗？
	纯一郎开始变更轨道。
	“大家听好了。宇宙到处都有重力井，只要当心就不可怕。重力井只会在天体周围形成，只要不去触碰那个天体，就不会有问题。大家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路线被天体弯曲了，这时候可不能着急。背对天体的重力喷射，只会浪费能量和推进剂，而减速的行为等同于自杀。
	“质量大的天体附近重力很强，有可能超过大家的推进力，但那并不是致命的问题。重力井深处的势能很低，大家到了那里速度自然就会变快。从距离很远的宇宙点靠近重力源的质点，常常会在过程中达到逃逸速度。
	“大家要当心不能过分接近天体表面。恒星表面的温度非常高，有可能会让大家的构成物质发生相变。另外，有些行星有大气，一旦撞上，就算没有直接掉在表面，也会被减速，丧失逃逸速度。这种时候不要急躁，要等再次飞出大气层，然后不断调整到圆周轨道，注意不要再次掉进去。一旦进入圆周轨道，再逐步迁移到高层轨道去，总能逃出来的。如果附近有明亮的恒星，可以将身体摊平展开做成光帆，也能节约能量。
	“还有，特别恐怖的是星云。和行星大气相比，星云非常稀薄，一不当心就会在星云内部前进过长的距离，慢慢地就会丧失运动能量，所以绝对不能深入。
	“另外，关于黑洞，只要保持足够的距离，就不用特别担心。黑洞附近的逃逸速度非常大，不过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在落进黑洞的过程中间，自然就会加速。但是要注意视界、吸积盘以及潮汐力。如果是大黑洞，潮汐力反而不是问题，最要当心的是中子星。
	“总而言之，就算落入重力井，只要能够避免落入天体表面、大气层以及黑洞的视界、吸积盘，基本上都可以自然地弹到井外，这一点请务必记住。在向底部掉落的过程中，辅助喷射以加速坠落的话，一般还可以节约逃逸时间。当然这只是在能量有剩余的时候。”
	纯一郎仔细回想妈妈的话。只要足够小心，黑洞应该并不危险。然而眼前的奇异光景，却让纯一郎心中有种不可思议的骚动。
	黑洞的吸积盘并不大，温度也不高，是个发出微弱声响的小东西。相反，有三个奇妙的天体围绕黑洞在旋转。
	其中一个是光线微弱的脉冲星，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正在冷却。纯一郎感觉到的气味好像就是它发出的。剩下两个是气体星，公转轨道和脉冲星相同，半径差不多300万公里。在两个气体星的公转面外面去看，它们就像是香蕉或者鳕鱼子——这些都是地球上吃的东西，纯一郎没见过实物，只是听妈妈说过——的形状。两个气体星的轮廓都很模糊，长度大约400万公里，宽度约为90万公里。再转到公转面附近去看，就会发现那不是鳕鱼子的形状，而更像是雕成鳕鱼子形状的板。但是厚度也足有170万公里。两个气体星构成八字形，脉冲星差不多位于两个鳕鱼子最接近处的中间位置。
	脉冲星放出强烈的气味，而黑洞在哪儿还不清楚，气体星也只是借着脉冲星的光线隐约发光，看不清细节，只是能看到两个气体星浓度最高的不是中心，而是稍微偏向脉冲星的部分。浓度最高的点和脉冲星之间的距离，以及浓度最高的点和黑洞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和脉冲星的公转半径相等。
	真是奇妙的现象。自己一头闯进来固然后怕，但是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纯一郎思来想去，决定首先接近脉冲星。接近看不见的黑洞太危险了，而且只要“黑洞无毛”的理论没错，凑近黑洞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发现。气体星也没什么好看的，差不多可以算是星云的一种。
	向脉冲星飞行很简单。因为黑洞的重力非常强，脉冲星的重力基本没有影响，可以保持稳定的轨道。所以就算距离快到最接近的地方，脉冲星的重力开始起效了，也基本上感觉不到。纯一郎知道，不管怎样的天体，只要不是一头撞上就可以轻松逃脱。
	纯一郎也不害怕脉冲星的焦煳气味，他设定了一条从脉冲星表面数十公里处掠过的双曲线轨道。
	最初的征兆是身体的各处突然伸出几十条天线，而那些原本应该是均等突起的部分突然集束在两个相反方向。纯一郎想把它们收回去，但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拉住了。再后来，不仅是天线，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拉伸。纯一郎这才发现情况不妙。这是脉冲星的潮汐力。这颗星星把一个太阳的质量压缩在半径10公里左右的空间里，虽然没有变成黑洞——不，正因为没有变成黑洞，在它表面附近有着一般天体绝不会有的巨大潮汐力。
	“最要当心的是中子星。”
	妈妈明明这么说过，我却设定了靠近中子星的轨道！
	纯一郎惊慌失措，一心想逃跑，开启了磁力制动。磁力制动是在强磁场中将身体组织的一部分变成超导状态，以便大幅减少与磁力线垂直的速度成分。但是，当前情况下采用这种方法并不正确。结果就是纯一郎丧失了能够从黑洞-中子星系统逃脱的动量。强大的潮汐力把他的身体拉得像针一样，连喷射方向都难以控制。即便如此，纯一郎直到最后还在努力。即使天线都被拽出来、体表开裂、内脏喷出，他还是不愿放弃。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我一定要活着回到妈妈那里！
	纯一郎满身伤口，还是毅然启动了向脉冲星的俯冲。他暴露在大剂量X射线下，被拉扯、旋转，然后被扔去了相反的方向。
	“妈妈！妈妈！救救我！啊，妈妈！”纯一郎的声音向着空荡荡的宇宙空间扩散。
	醒过来的时候，纯一郎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周围不是温柔的真空，而是想要粗暴侵入体内的气体。纯一郎痛苦地呻吟起来。
	怎么办？我和脉冲星接触了，我落在重力井里出不去了。我要死在这儿了吗？
	“不管遭遇任何情况，首先记得检查自己的状态，然后分析周围的状况。总而言之，直到最后也不能放弃。为了在宇宙中生存，冷静的判断力是绝对必需的。”
	是啊，妈妈。我不会输的。因为，我是妈妈的儿子呀。
	纯一郎抖擞精神，检查自己的状态。之所以失去了意识还能存活下来，大概是通过不自主反射切换到生存模式的缘故。体表为了防止体外物质入侵而变得非常厚，强度也为了保持身体结构而加强了。大部分传感器死亡，还在工作的只剩下一个光学传感器、切换模式后产生的压力传感器以及若干体内传感器。内脏的大部分都丧失了，剩下的基本也都受了损伤。运动能力勉强还保留着。推进剂基本没有了，不过还可以利用周围的空气推进。
	简单来说，纯一郎丢失了身体的一半——恐怕是被脉冲星的潮汐力撕碎了。不幸中的万幸，“核”弹到了外面。人类的大脑并非集中在一个地方，而是遍布全身。所以，除非被切得粉碎，不然都不会丧失个性。但如果没有“核”，也不可能长时间保持个性。
	纯一郎分析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对人类致命的因素。温度也不高，不用担心发生相变。光学传感器调整到与周围的光的波长相适应的范围。首先看到的是在各个方向上伸展开来的湛蓝天空。纯一郎飘浮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天空中到处都飘浮着棉花糖——这是地球上的一种食物——一样的云、巨大的水滴和陨石。放眼望去，这些都延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纯一郎不禁对于蓝天的辽阔有些不安乃至惶恐。世界到处都是蓝色的，无边无际，仿佛他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小点。
	其实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好笑。这里的天空不管有多辽阔，充其量也就是气体星的一部分而已，而气体星的大小也不过数百万公里。相比之下，纯一郎经过的宇宙空间才是真正的广阔无垠。但是，心里虽然明白，纯一郎仍这个世界的广袤所震慑，他感觉仿佛马上就要被无限的蓝吞下去一般。
	在宇宙空间中，一切物体都相隔很远，距离本身也就没有了意义。远处的星星都像是具有同样的距离。纯一郎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具有固定大小的球壳覆盖。与之相反的是，这个世界中有各种距离。眼前飘浮着雾，数百公里的远方飘浮着大陆规模的云和被云层包裹的小行星大小的浮游岩石——两者之间还飘浮着无数远近不同的物体。有限变化到无限的景象吸引了纯一郎的视线，他就这样呆呆地眺望了不知多少时间。
	直到全身的传感器开始报警，提示有生命危险，纯一郎才回过神来。不自主系统虽然在进行基本修复工作，但到底不能面面俱到。纯一郎首先开始再生全身的神经系统。剧痛传遍全身。神经系统的再生导致了痛觉恢复。那是令纯一郎几乎无法思考的剧痛，但他还是忍住了。正因为有痛觉，才能掌握损伤部位。接着，他开始再生循环系统和运动系统。
	不论怎么修复，身体有一半损伤总是事实。就算将一切器官的尺寸都缩小一半，材料还是十分匮乏。虽然不会立即死亡，但恐怕也无法形成最低限度的组织，连生命都难以维持。
	不过纯一郎没有放弃。他的神经系统实际上也只再生了一半，思考速度有些减缓，不过纯一郎还是注意到飘浮在周围的浮游物体中有一些的运动轨迹并不自然。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生命也会诞生、繁衍。是的，这个世界是活的。那些生物的体长约为纯一郎的1/5，基本上都是烟卷——地球上的嗜好品——的形状。在它们身体的靠近中间位置长有三枚翅膀，互成120度角。烟卷的一端具有特征性组织，看起来像是那个生物的头。身体和翅膀都密致地长着茶色的毛。一共有十根烟卷。不知道这些生物是不是对纯一郎有兴趣，每一只都将头朝向它，忽而靠近，忽而远离。纯一郎试着剧烈抽搐，它们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远远地退开。
	如果它们具有智慧，或者是智慧生命创造的机器人，说不定自己可以得到帮助。虽然这样想，但纯一郎却不知道如何确定它们是否有智慧。当然，如果是妈妈，肯定可以确定它们是否有智慧，而且连相互交流的手段都知道，但纯一郎本来应该在宇宙空间中玩耍，所以妈妈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知识。可就算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如果什么都不做，自己肯定会死的。
	尝试总不会有损失，不妨试试和它们交流看看。如果它们具有智慧，智慧生命之间相互努力，多少总应该能取得一些沟通。纯一郎下定了决心。
	纯一郎停止运动。为了交流，必须进行身体的接触，而如果自己一直在动，对方也许会产生戒心，不敢靠近。
	生物们一开始似乎提心吊胆，远远张望，过了几个小时，终于出现了胆大的个体，慢慢靠近过来。纯一郎心里发痒，恨不得马上捕捉，但还是按捺住心情，继续装死。
	又过了五个小时，机会终于来了。一个小个体来到几乎就要接触到纯一郎体表的距离。纯一郎的体表射出捕获手，化作鞭子，把这个个体缠住。捕获手上传来钝钝的冲击感，生物身体上被缠住的地方扭曲起来，运动也变慢了。纯一郎无法判断这样的反应到底是正常还是异常，但是好不容易有了接触，自然没有白白放开的道理。其他生物在纯一郎周围飞舞徘徊，向大气放出强烈的疏密波。
	这个生物如何与同伴交流，纯一郎毫无头绪。他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尝试下自己通常与人交流的方法。能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当然不能放弃。他生出传导管，尝试插入生物的身体。生物身体中较大的孔洞有两个，一个在头部中间，另一个在最后面。纯一郎认为头部中间那个可能具有某些感觉器官，于是将传导管塞入最后面的孔洞。孔洞比传导管的直径小，插入时候迸裂开来，喷出奇怪的液体。与此同时，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生物又开始激烈地扭动身体。纯一郎搞不清楚液体的意思，只能祈祷那不是坏的征兆。
	他稳定自己的情绪，放出信息传导物质。
	“您好，我来自外面的世界，我叫木下纯一郎。”
	但是生物体内的压力比预想的要强，无法顺利注入信息传导物质。纯一郎提升压力，再度尝试注入。
	“我是木下纯一郎！请问您叫什么？！”
	生物身体的一部分肿胀起来，剧烈的疏密波从头部的孔洞里发出。到了这时候，纯一郎终于意识到弄不好疏密波才是这种生物的交流手段。也许这种生物对传导物质的回答是用疏密波进行的。话虽如此，反正纯一郎也无法解读疏密波，只能继续注入传导物质。
	“能回答我吗？方便的话，您能用传导物质回答我吗？”
	生物体不断痉挛，前方的口里吐出泡状物质。纯一郎尝试吸收泡沫，里面似乎并不包含信息。
	“我说，能听懂我的话吗？”纯一郎将压力加到最大。
	生物的躯体突然再度膨胀、僵硬、不动了。
	纯一郎对于这个变化还抱有一丝希望，又努力了一次。
	“求您了，我迷路了，来到这个世界……”
	生物的头有一半飞了出去。看来是高压的信息传导物质从内部撑破了生物的身体。周围的生物像是发狂了般在纯一郎周围飞舞。纯一郎抓着生物的尸体，无计可施。
	怎么办？如果这种生物具有智慧，我就是干了无法挽回的事。
	纯一郎自责了半晌，但是仔细想来，事实上除此之外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为了不让这个生物白白死亡，纯一郎决定自己必须活下去。他把捕获手插入破裂的孔洞，将生物撕扯开来。生物体内溢出大量体液，变成大圆球飘浮在空中。纯一郎观察其体内，了解了大体的构造。生物体前方的孔洞显然是用来摄取食物和气体的，还可以释放出疏密波；后方的孔洞用于排泄和生殖。大致分析了组织结构之后，纯一郎便把生物体内的器官一块块切下来，吸取到自己的体内。这个办法虽然粗暴，但这也是人类为了适应异世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采用的方法。这个世界的土著生物当然能够适应这个世界，具备能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机能，也就是说，纯一郎要将这些器官和机能原封不动继承下来。人类具有免疫控制能力，也能够产生出可以将土著生物的脏器和自身脏器相连的通用缓冲脏器。
	手术花费了几个小时。有了土著生物的肺，纯一郎也可以呼吸了。移植中用不到的肌肉、骨骼、皮肤、体毛等都被纯一郎直接吃掉，用他刚获得的消化系统去消化、吸收。这样，死亡生物的躯体就不会白白浪费，纯一郎心灵的创痛也得到了治愈。更重要的是，迫在眉睫的生命危机得以避免，有时间考虑逃脱的方法了。
	为了计算逃逸轨道，首先需要确立坐标系。在宇宙空间飞行时，是以恒星位置为基准来决定坐标系，但这里因为有大气的阻碍，观测不到恒星。纯一郎搜索全天范围，寻找可以作为基准的物体。第一个基准很快就找到了。那就是导致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脉冲星。脉冲星正在发射很有规律的强烈气味。而第二个基准是黑洞，可以通过小而稀薄的吸积盘发出的声音定位。
	从理论上说，只有两个基准也可以制定坐标系，不过在这两个点的相对位置会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最好是还能再有至少一个点来对坐标系进行修正。纯一郎在相距百余公里的宙点发现了这第三个基准。那是由大大小小的陨石集合而成的旋涡。说是旋涡，其实并不是呈螺旋状把陨石吸进去。每一颗陨石差不多以100分钟为周期围绕中心旋转，很有规律。而且不是圆形轨道，是非常扁的椭圆，其短径正对着黑洞的方向。实际上包括纯一郎在内的全部大气都在以那个宙点为中心旋转，不过这也是纯一郎以黑洞和脉冲星为基准之后才发现。这样的现象自然会引发他的好奇，不过眼下最优先的还是回到妈妈身边，不去探查那个旋涡了。纯一郎相信，只要将这一事实告诉妈妈，妈妈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纯一郎继续研究逃逸方法。眼下他感觉不到加速度，基本可以认为自己处在自由下降的状态。换句话说，是在属于黑洞-脉冲星系统的轨道上旋转。不管这个轨道是什么样子，只要有充分的能量源和时间，不断改变轨道，应该可以返回宇宙空间。问题是纯一郎本来应该只在宇宙空间飞行，纯一郎没有关于在两个以上的重力源附近的轨道力学方面的知识，只能不断尝试。总而言之，如果能从气体星中飞出去，前景应该比较乐观。实在不行，不断加速到足够的距离，应该就可以将黑洞-脉冲星系统视为一个重力源。严格的轨道到那时候再分析也不迟吧，纯一郎想。
	就在这时，大量疏密波包围了纯一郎。仔细一看，一百多只和刚才一样的生物，在上下左右前后各个方位围住了纯一郎。每只身上都装有金属棒一样的东西。金属棒的顶端对准了纯一郎。
	难道这是要用武器攻击我吗？嗯，一定是因为刚才同伴的死而愤怒了。应该解释刚才是事故吗……可是，怎么解释才好呢？如果用传导管插入的话，对方又会死掉，只会让情况恶化，但是自己又无法理解对方的交流方法……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跑得再远也没关系，记得一定要回来，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妈妈。”
	对，我一定要活下去，要回到妈妈身边。不能坐等他们杀了我。
	纯一郎在体内产生出与生物数量相应的天线。生物们拿的金属棒高速旋转着，哇的一声向纯一郎杀来。纯一郎的全身各处都射出针一般细的天线。与刚刚检查过的生物皮肤相比，天线的硬度要大很多。天线一根根刺穿了生物。
	“对不起，请原谅，我没办法了……”纯一郎放出的传导物质像雾一样，徒然地飘散。
	带着悲伤的心情吃光了生物们的尸体，纯一郎决定沿着与黑洞、脉冲星和旋涡中心三点确定的平面相垂直的方向——也就是旋转轴的方向——前进。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其实并无依据，不过沿着这个方向可以俯瞰黑洞和脉冲星，对于下一步计划应该会有利。
	纯一郎吸收周围的气体，将之压缩变成推进剂，然后将身体变成尖锐的锥体，开始出发。
	由于大气阻力的存在，纯一郎的加速不如预期，不过因为是无重力状态，飞行没有很大的障碍。他的身体前端由于摩擦热而变得温度很高，但因为提升了热传导率，将热泵开到最大，不用担心相变。云朵、陨石和浮游湖逐一掠过、消失在后方，然而周围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变化。就在纯一郎开始担心这副景象是不是会无休无止继续下去的时候，变化终于逐渐出现了。
	在前进了差不多300公里的地方，纯一郎发现大气变得较为稀薄；再到1000公里的地方，气压变成原先的1/200左右。与此同时，纯一郎还清晰感觉到一股将自己拉向原来方向的力。黑洞和脉冲星发出的辐射变得很强，几乎令人痛苦。相反，天空的颜色逐渐变暗，纯一郎不得不多次调整光学传感器的灵敏度和频率特性。周围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在后方——准确地说是下方——的广阔蓝色背景上，白色的云飘扬着。
	从气体分布的情况看——事实上，气体星的质量遍及数百万公里，但大部分都存在于纯一郎所在的领域——可以推断出存在某种将它们吸引、封闭的存在，所以纯一郎并不是很惊讶。这个引力应该类似于万有引力，其强度应该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在纯一郎目前的位置之上，直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依然有气体延续，不过都非常稀薄。纯一郎认为，自己事实上已经从气体世界逃出来了。
	但在超过2000公里的时候，纯一郎发现了奇怪的情况：引力和高度几乎是成比例增大。大气阻力虽然近乎没有，但引力却成了阻碍。然后在高度一万公里附近，引力超过了纯一郎的最大输出。他依靠惯性继续上升了一段，只是速度逐渐减慢，最终还是开始像落叶一样向下坠落。
	随着坠落的距离，引力再次减弱。纯一郎重整态势，再度上升。但是，一旦越过一万公里高度，引力又超过了纯一郎的推力，又拉着他开始坠落。
	纯一郎还是不肯放弃，反复挑战，直到推进剂终于见底，开始了自由下落。纯一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以极高的速度向蓝色世界冲去。
	最终纯一郎以超过时速3万公里的速度冲进了气体世界。一转眼间就因为摩擦而被火焰包围。巨大的热量将他身体外侧的组织全部烧焦，纯一郎的意识熄灭了。
	醒过来的时候，纯一郎一刹那以为时间逆转了。他又一次飘浮在蓝天中。一定是和最开始的时候发生了同样的情况。辛辛苦苦修复的组织又变得破碎不堪，纯一郎的身体更小了。
	他观察周围，只见距离10公里左右的地方飘浮着肉块，那显然是身体的一部分。纯一郎奋力飞行，接近肉块。那比他现在剩余的肉体还大，烧得焦黑，还在抽搐，似乎并没有启动自我修复功能。到底是因为没有“核”就无法保持同一性吧。纯一郎尝试插入传导管，肉块内部被切断的神经拼命地诉说痛苦。纯一郎将肉块撕开，吸收到体内，肉块产生出的传导物质表达出痛苦、恐惧和愤怒，不过随着肉块渐渐融合，那些传导物质终于消失了。
	收拾停当之后，纯一郎开始考虑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将自己拉回气体旋涡中心的引力是确定存在的。而且，那种力距离旋涡越远就会越强。按照距离的平方成反比的万有引力常识无法理解那种力。纯一郎只能放弃了解析。他判断，当前重要的并不是理解原理，而是掌握现象层面的知识。只要能够活着回去，妈妈应该会解析。纯一郎的任务就是将知识传给妈妈。
	纯一郎再度补充推进剂，这一回是朝黑洞的反方向前进。纯一郎认为异常引力的原因有可能是黑洞，如果远远离开黑洞，影响应该会变小吧。
	这一次飞行一开始也是和上一回差不多，只是黑洞现在是在纯一郎的后方了。但是因为有前一次的经验，纯一郎知道不能这么乐观。不仅如此，他一直担心不知何时自己又会被拉回去。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除了自身的推进力之外，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一股新的力量在帮他加速。那股力也是向外的。看起来，如果沿着旋转轴的方向前进，就是朝向中心的引力起作用；如果在旋转面内前进，则是来自中心的斥力起作用。纯一郎开心极了。早知如此，一开始就沿这个方向前进就好了。不过这是多么奇异的景象啊。这里的场方向不同，有时候变成引力，有时候又变成斥力。通常来说，很难想象稳定的世界会出现这样的力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原理吧。如果妈妈听说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会怎么想呢？肯定会非常高兴并为我骄傲吧。良子姐姐肯定也会重新看待我的。
	纯一郎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所以他没有发现路线在不知不觉间偏移了。他的轨道面对脉冲星画出一道大大的弧线，这显示出除了斥力之外，还有一种垂直于前进方向的力在起作用。当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吓得惊慌失措。
	完了！又要发生同样的事了！
	纯一郎死心了。他想起自己是因为盲目反抗脉冲星的引力才陷入了困境，于是决定姑且听任这股力的作用。轨道划出了更大的弧线，不知不觉间，本应该位于后方的气体世界，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旁边了。然后，有股引力正在将纯一郎拉回气体世界。
	纯一郎觉得自己不能被拉回去，便开始向气体世界喷射。他逐步离开了世界的中心，同时速度也在变大。但是，不知为什么，将他拉回气体世界的引力也变强了。纯一郎一边进行最大功率的喷射，一边开始了以气体世界为中心的圆周运动，就像是气体世界的中心存在重力源一样。
	推进剂终于用完了，纯一郎以为自己会再度落入世界中心的旋涡，但这一次却发生了更为奇妙的现象。在他落向气体世界的途中，引力的方向又变了。纯一郎一边被拉向相反的方向，一边奇妙地减速下落，画出一道掠过世界的圆弧，再度离开。这样一来，又是向世界拉伸的引力开始发挥作用，纯一郎飞入了另一个弧形轨道。
	这样反反复复，直到最后，轨道一片混乱，纯一郎一头闯进了大气，再度燃烧起来。
	纯一郎变得焦黑，身体又变小了。现在的他已经只有原来大小的1/3不到。几天后醒来的时候，纯一郎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了——“核”受到了损伤。其他器官还可能再生，唯独“核”不行。通常不会有什么东西能损伤“核”，但是因为持续受到巨大冲击，大概身体到极限了吧。如果“核”被损坏，纯一郎的人格就会丧失，再也无法复活。
	即使如此，纯一郎还是捕猎土著生物、再生身体组织，勇敢地尝试下一次飞行。他再次失败，再次再生，再准备下一次飞行。
	不管往哪个方向飞，最终都是同样被拉回世界。唯一弄清的是，方向不同，发生的现象也不同。沿着旋转轴的方向前进时，越往前，拉向起点的引力就会越强；而在旋转面内前进的时候，从中心向外的斥力就会起作用，然后逐渐变为朝向旋转方向的力，最终变成向气体世界拉回的力。然后，力的强度和方向逐次变化，最终还是会返回世界，将纯一郎化成火球。
	是的，纯一郎落入陷阱了。这个世界虽然类似于重力井，但并不是重力井。它不满足于积蓄大量气体，不肯放纯一郎离开。
	经过无数次鲁莽的挑战，纯一郎的肉体和精神都被折磨得近乎崩溃。他的身体大小缩到原来的1/10以下，一百多个传感器中，还能发挥作用的只剩下五个。“核”常常发生泄漏，性能下降为1/10000。
	与之相伴的是神经元的再生率和纯一郎的意识水平极度低下，就连回想他自己的名字都很困难。
	这样的情况反复经历过无数次之后，纯一郎已然分不清自己是人类还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了。他原本的身体差不多都消失了，都替换成了土著生物的部件。虽然这样的身体很容易适应这个世界，但是否能在宇宙空间中维持生命，却是令人担忧的问题。
	不知不觉，纯一郎的行为开始变得像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样。移动的时候不再使用喷射，而是在许多天线间生出皮膜，当作翅膀笨拙地飞行。每天他都在天空中悠然飞翔，以确保自己的领地不被别的大型生物入侵。当然，天空中没有分界线，但是到处飘浮的陨石大体上以同样的周期围绕旋涡中心旋转，那就算是领地的标记。风平浪静的时候，陨石会向中心徐徐下落，起风的时候则会向外散开，因此时间一长，陨石的标记就会改变。不过各生物的领地早在那之前就会发生变化，所以并不是问题。
	纯一郎可以在体内制作许多种武器，基本是无敌的，不过他并没有胡乱扩大领地的范围。实际上，只要肉体的再生结束，一段时间内就不需要移植部件和捕猎食物，因而也没有必要维护领地。只不过遇到来挑战的生物，纯一郎总会将之击败，领地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他最喜欢的游戏是钓鱼。因为微妙的大气条件，云层不断重复产生、蒸发、消失这一过程，有时候水滴在蒸发之前就会蓄积起来，在空中形成湖泊。湖泊中有各种大小的美丽鱼类生息。纯一郎在液态环境模式下飞入其中，自由自在地游泳，同时用无数触手捕捉鱼类，再飞入大气将鱼放掉。鱼儿们变态为彩虹色的鸟，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中。
	纯一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其他时候就是晒太阳，还有吸收黑洞和脉冲星的电磁波。他本来其实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半永久地生存，但是原本能进行完全再循环的代谢系统已经生锈，有时无法进行再生处理，必须排放出老化的废物，然后为了补充损失的物质，又要进行有机组织的移植。
	猎物在较大的陨石中筑巢生活，纯一郎会去偷袭它们，武器是以云层成分为原料、用电磁波能量一点点酿造成的挥发性氧化剂。他用这种化学物质灌满了体内的推进剂舱——反正有了翅膀，不需要推进剂了。
	锁定袭击的目标，纯一郎就趁它们疏忽时迅速靠近，从陨石表面的开口处倒入酸化剂。这个世界的大气是还原性的，氧化剂暴露在其中，就算没有点火装置，只要有摩擦热或者静电火花之类小小契机就会被点燃爆炸。
	经过许多天的热量积累之后，纯一郎把身体变得像蛇——地球上的一种动物——一样长，潜入巢里。陨石内部犹如迷宫一般复杂，到处散乱着奇形怪状的东西。纯一郎花了不少时间探索。他寻找的是生物的尸体。尸体基本都被烧得焦黑，不过其中也会剩有一半比较完好的。纯一郎把状态较好的部分切下来，组合进自己体内。有时候也会遇到还没死的，这时候纯一郎不会杀死它们，而是解剖活体纳入自己体内，因为这样的移植成功率更高。
	“对不起，对不起。”纯一郎的心底隐约回荡着一个声音。他听到这个声音，略微有些不安，不过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纯一郎忘记了应该回到妈妈身边，要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了吗？不，没有。
	有一天，他飞去了旋涡的中心。虽说是中心，其实并没有狂野的大旋涡。狂野的都在世界边缘，中心是平静的深蓝色。与其他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飘浮着像山一样大的陨石，相互之间磕碰摩擦。
	因为陨石很多，所以这里出现了其他地方很少见的现象：黑洞和脉冲星发出的电磁波都被陨石遮挡，只露出了一小块夜晚的天空。
	纯一郎进入了这块天空。虽说是夜晚，天空中还是闪烁着蓝色光芒，只是看不见星星。冰冷的大气包裹着他，让人感到凉爽、安静。
	纯一郎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旋转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中心。庞大的气体世界，正裹挟着无数陨石、云朵、湖泊、生物，围绕纯一郎旋转。
	纯一郎找到了世界的秘密。
	纯一郎在真空中疾驰。
	妈妈还在等我吗？我回来得太迟了，妈妈是不是放弃了我，是不是去别的星域了？哎呀，应该不会。妈妈不是说一定会等我们回来的吗？妈妈信任我们。妈妈要我们回来，我们肯定会听妈妈的话，妈妈也会等我们的。
	纯一郎用这些话来消除自己不安。但是又有别的不安掠过心头。妈妈还能认出我吗？我变得这么小，又完全成了异形。
	纯一郎将意识集中在“核”上。
	我一定要活着回到妈妈那里。许多生命都因我而逝去了。我如果不能完成使命，也就白白浪费了大家的生命。我不要那样。
	纯一郎将剩余的传感器功率开到最大。距离约定的宙点还有0.5秒差距左右。如果妈妈等在那里，应该快可以探测到了。纯一郎奋力凝聚视线，竖起耳朵，但是，那里只有电气干扰传来。纯一郎想到那些因为自己而死的生命，不禁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从非常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气息。
	妈妈的气息！
	纯一郎因为把传感器目标都集中在一个点上，所以没有发现。实际上妈妈为了寻找纯一郎，从约定的地点飞过来了。因为找到了妈妈，而且妈妈还能认得现在这样的自己，纯一郎心中无比激动。他不顾“核”的过载，以最大功率形成磁场，改变行进路线，然后克制着兴奋的心情，斟酌着向妈妈汇报的词句。纯一郎的信息传导物质囊涨得满满的。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对妈妈说话，必须慎重选择用词。
	人类的孩子一生中只有一次能听妈妈说话，也只有一次能对妈妈说话——只有出生的时候才能听妈妈说话，只有游玩归来的时候才能对妈妈说话。
	妈妈的甜美气息裹住了纯一郎。他的眼中全是妈妈的身影。妈妈的若干捕获手朝纯一郎伸来。
	纯一郎心中叫喊着“我回来了”，朝妈妈胸口的方向飞去。
	妈妈开始了捕食行动。
	纯一郎被接二连三伸出来的捕获手抓住，无法动弹。在超出想象的压力下，他体表破裂，骨骼折断，内脏飞溅。捕获手将纯一郎的眼睛、耳朵、舌头、天线逐一扯下并送进了妈妈的嘴里。
	被从未感受过的剧痛包裹着，纯一郎朦朦胧胧地想：
	“妈妈，你的插入口在哪里呀？”
	……到了那个世界的中心之后，我终于发现了，世界在旋转。这一刹那，沉睡在我体内的神经元苏醒了。我想起来了。在低消费模式下，为了避免老化，生存不需要的线路都被截断，神经元也会被冻结，只有在获得重要信息的时候才会自动解冻。
	其实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发现它在旋转，但直到在中心看到全世界都在旋转为止，我并没有理解其真正的含义。是的，世界的旋转有着重要的意义。
	运动的物体如果没有力的作用，总会保持恒定的速度直线运动。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旋转呢？一开始我以为是所有东西都随着旋转的大气一起旋转，但是我错了。就算是大气，也具有惯性，不可能无缘无故做旋转运动。肯定有某种力将陨石、大气和所有的一切都拉向中心。
	但是中心处看起来什么也没有。我感觉非常奇怪，仔细检查了一番，但还是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只是没有随风公转而已。换句话说，相对黑洞、脉冲星或者旋涡中心，这里是静止的。如果旋涡中心有引力，本应该落向那里的。
	但是我并没有被拉向中心，反而受到一股推离旋涡的力。然后随着速度的加快，我再度开始公转。也就是说，和我要从世界逃逸的时候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只是程度要小很多。
	我终于明白了，控制这个世界的未知的力不仅与物体的位置有关，与速度也有关系。
	妈妈告诉过我，与天体的距离越近，天体的引力就越强，越远的时候则是越弱，所以我以为所有的力都是这样的。我以为，要想逃脱力的控制，只要提升速度就可以了。但是，那个世界存在着与速度成比例增大的力。为了逃脱那种力，速度不能很大，而必须保持较小的速度才有效。
	当然，虽然知道了这一点，单单如此也无法逃脱。那个世界还存在与位置有关的力，离中心越远越强，让物体不断向外侧加速。所以就算是慢慢出发，不知不觉就会变快，然后又被强大的力拉回去。
	所以我使用了磁力制动。脉冲星的磁场强弱以差不多一秒的周期变化，要让磁力制动的动作周期和它同步并不困难。我保持着低速，飞向脉冲星的方向，慢慢地离开了旋涡。终于，拉扯我的力——我想大部分应该是脉冲星的重力，不过也有别的成分——变大，磁力制动很难再控制。我又画了一个大弧形，被拉向世界的方向，不过这一次在抵达世界前改变了方向，我又开始飞向脉冲星。我从咒语中解放了。我画的圆弧每一圈都距离脉冲星更近了些。
	最后我终于飞到了足够接近脉冲星的地方。我小心调整轨道，注意不要犯以前的错误，向脉冲星俯冲，之后我被弹飞出来，进入了比围绕黑洞更高的轨道。
	在那之后，我把身体变薄、拉伸，依靠黑洞和脉冲星放出的电磁波不断加速。
	我唯一的担心是妈妈是不是还在等我，不过现在我知道自己是在杞人忧天。因为我已经见到了妈妈，也和妈妈说话了。
	啊，妈妈，我好想你。
	消化了纯一郎，将回收的传导物质解读完毕的妈妈，陷入了思考。
	这个单元落入了黑洞和中子星构成的多合星，花费了很长时间逃脱，导致回归延迟。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组织的大部分都丢失了。肉中有种特别的气味，是因为它移植了原住生物的组织，化学物质偏离了正常值。恐怕“核”本身也濒临崩溃，不久之后机能就会停止吧。
	这个单元的目的是要探测宇宙空间，只搭载了单一重力源的轨道计算模式，所以对于多合星附近的物体行为无法立刻产生正确的反应，而且它在重新设定坐标系的时候，错误地将围绕彼此公转的天体作为基准，也没能满足惯性系的计算前提。
	这个单元为了摆脱困境，在没有采取惯性系的前提下，引入了表象力——也就是通常所称的离心力、科里奥利力——的概念与天体万有引力合成，以此修正轨道计算模式。
	单元认为这些力以及作为起因的气体星是新发现，赶回来报告。但其实很明显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坐标系设定错误，不用引入假想力也可以解决。而且，以围绕共同重心旋转的两个天体作为正三角形的两个顶点，在第三个顶点处就会存在稳定的拉格朗日点，这一现象早在天体力学的黎明期就已经研究过了。仅仅是因为没有考虑到宇宙空间探测用单元会靠近天体，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赋予它这些信息而已。结果，为了等待单元的归还而延误了出发时间，显然是浪费。
	失望刹那间掠过妈妈的心头，不过她立刻又想开了。
	确实是浪费，但这是只考虑结果而做的评价。本来就很少有单元带着有用信息回来，但绝不是说不值得期待。如果从一开始就否定这种可能性，那就不可能获得新的知识。以为单元无法有新发现的想法是毫无根据的，必须一项项检查每一次尝试的结果。如果经历无数次尝试后能够获得成果，那就不是浪费。不可能每次尝试都能成功，也不可能只进行必然能获得成功的尝试。所以，我的判断并没有错。只不过针对这个单元来说，它的记忆并没有包含新的发现，出于有效利用内存的考虑，没有保存它的价值。决定删除。
	妈妈将纯一郎永远、永远地完全忘记了。
	然后，进入超速模式，踏上了旅途——向着人类未曾涉足的希望之地。
<ol>
	<li>
		天文学长度单位，用于衡量恒星间距离。1秒差距约为3.26光年</li>
	<li>
		质量单位。穰为计数单位，等于10的28次方。60穰吨约为300个太阳的质量。</li>
	<li>
		在天体周围因其重力形成的井状旋涡，就像铁球放在布上会让布产生凹陷。</li>
	<li>
		霍金等人提出的理论，是指黑洞在形成后，除了3种在宇宙中守恒的物理量外，一切其他信息都丧失了，因此被戏称为“黑洞无毛”。</li>
	<li>
		物体上各点和引力源（脉冲星）距离不相等，导致各部分引力大小不一样，因此产生了撕扯效果，其中引力差就被称为潮汐力。</li>
</ol>

看海的人
	世界上满是无数骄傲的种族，他们的高洁不容侮辱。以错误的方式去接触，将会给双方带来悲剧。古时候，他们和地球人类接触，吸收了其中的一部分。但是，那是另一个可怕的故事。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给你讲。
	他们虽然有强大的勇气，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太暴虐了。如果可以满足我的愿望，我想听别的故事。暴虐无法避免，因为不可能永远逃避、躲藏。如果总有一天不得不面对，那还是越早越好。我不是逃避，也不是躲藏，只是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总有一天，时机会来的。
	时间推动一切，但不能将它看得过重。在时间流扭曲的世界，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时光荏苒，物非人非。即使寻求不变的东西，能找到也只有空虚。不变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老师总在说些不可思议的话。如果有不变的东西，那总有一天可以得到。因为，那东西永远都在那里。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被永远的爱包围的少女的故事。
	
	是啊，我是在看大海。
	（那位老人这样回答我的提问。）
	你是旅行者吧？嗯，果然如此。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呵呵，因为我在这一带好歹算是个名人，几十年了，差不多每天都会坐在这儿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这一带的人，不管是山上的、海滨的，全都知道我的事。所以你刚刚特意问我是不是在看海，分明就是向我坦白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啊。
	嗯，为什么晚上坐在这里看海？哈哈哈，是为了看那个啊。哎，什么都看不到？当然看不到啦，因为你没有望远镜嘛。来，我的望远镜借给你，这样就能看见了吧。
	还是看不到？奇怪了，我这里明明看得很清楚……没关系，反正太阳就要升起来了，那时候就能看见了吧。
	哦，不，不是说能“看见”海，海面永远都是漆黑的，不可能看见。让你看的是那个。漆黑的海面在早晨的超光照射下，就会闪烁起耀眼的雪白光芒，那是非常美丽的景象。
	（我在老人身边坐下来，向他请教海面上究竟漂浮着什么东西。）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子，居然喜欢和我这样的老家伙说话。
	好吧，那我就说说看吧。从哪里说起呢？我已经有好几十年都没和人说过这个故事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啊……唔，仔细一想，好像从没和人说过。大概以前一直都没有和人说的心情，也一直都没有愿意听的人吧……
	第一次见到卡慕萝米，是在13岁那年的夏日祭典上。我还记得，初遇的那天，她混在熙熙攘攘的“人之子”中，一边踏着古怪的脚步，一边打量街道两边的货摊，脸上满是惊异好奇的神情。看到她那种很特别的、既像是走又像是跳的步子，直觉告诉我，她是个从海滨来的女孩。她的肌肤白得透明，浑身上下散发出年轻健康的活力。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卡慕萝米更美丽的女孩子——在那之前没有过，在那以后也再没有。我的一帮朋友喜欢损人，说我之所以会喜欢她，无非是因为她穿得比较暴露，露出了大片肌肤，勾起了我的欲望。哪有这回事！你要是能看到当时的景象，不用解释也会明白。
	其实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个孩子，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不近女色的英雄，从来都不肯正眼去看女生。但那个时候——就是第一次乘山车的那年，我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动去和她打招呼了。
	我跟在卡慕萝米后面，呼吸急促，心里更是紧张得要命。我回想着平时同朋友说话的语气，表面上努力保持平静。
	“你是从海滨来的吧？”我试图装出成熟的样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信点，“是第一次来参观山上的夏日祭典吧？我领你参观参观怎么样？”
	卡慕萝米瞥了我一眼，然后就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径直走开了。但她那一眼已经贯穿了我的胸膛，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
	我紧追在卡慕萝米身后。
	“别跑啊，留下来陪我吧。”
	话一出口，我就被自己的厚颜无耻吓了一跳。此时此刻，我的所作所为几乎和附近那些不良少年一样。不过我的脸皮终究没有厚到那样的程度，只追了两步就不敢再追，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卡慕萝米走开，任由与这个美丽少女接近的机会一点点地消失。
	但幸运的是，卡慕萝米站住了。
	“我不是坏人。”我不顾一切地开始解释，“我平时都不是这么轻浮的，真的，从来都不是。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整天跟在女人后头耍流氓的家伙。但是，那个……就是说……今天稍微有点不一样……反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股冲动，特别想和你说话。”
	这次，卡慕萝米没有瞥我，而是转过身来直视我的脸，不过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似的。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举起手中的团扇，对着自己的脸颊轻轻扇起来。
	卡慕萝米的前额沁着一层细汗，几缕秀发贴在上面，不时被团扇的风吹得飘起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周围的空气里散开，我的鼻子痒痒的。
	“今年我要乘山车——你知道山车吗？是装饰得很华丽的大车哦！夏日祭典的重头戏，就是全村的青壮年拉着山车，绕着整个村子转圈。等山车的速度达到最快的时候，用普通光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最多只能看到一团闪烁着的模糊影子。就算用超光去看，也只能看到支离破碎的山车残像。”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偷偷看了看她的反应。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是像刚才一样，用一种仿佛看见了什么古怪东西似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我发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
	“到缘日那天，村里会把所有十台山车都拿出来比赛，到时候场面会精彩得不得了。去年祭典的时候，就因为有的山车速度太快了，带起的冲击波把街道两边的货摊都给冲垮了。更出奇的是，山车一跑起来，怎么都停不了，去年就一直绕着村子跑了三个月，而且拉山车的人之子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们的时间比真实时间慢了几百倍，都以为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她矜持地笑了笑。看上去，我的夸夸其谈起了效果。
	“别笑啊，是真的。拉山车的时候，只有经过特别选拔的人之子才能站在上面。不管怎么说，那到底是以亚光速飞奔的山车啊！站在上面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用说还要在上面又跳又唱，而且山车拐弯的时候还要比谁跳得高，相当危险。五个人里差不多要有三个人会被离心力甩出去，甩出去的家伙要么撞上围观的人，要么撞上地面，运气不好的话，死掉都有可能呢！不过我们一点都不在乎，谁让我们是男人呢！”
	听到这里，卡慕萝米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侧过头向旁边看去。我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大概是我说得太过火了。我虽然只是在说自己村子里滑稽有趣的风俗，但谁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们这里是个很野蛮的地方？
	我急得开始乱夸海口了。
	“好不容易来这里参观祭典，要是不去看看山车，那绝对是白来一趟。对了，你想不想到山车上站站看？本来女人是不能上去的，但你要想上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只要我去打声招呼就行了。”
	我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反应。她的头偏在一边，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突然之间，她像是河堤决口般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朵里蔓延开，让我痒痒的。我享受着这种感觉，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过了好久才重新找回我自己。
	“为什么突然笑成这样？”
	“因为……”她捂住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因为你根本是在信口开河嘛。”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很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些蠢话。但紧接着我便发现她的眼里满是笑意，于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这个小孩子，还真有意思呢。”卡慕萝米微笑着说。
	到底该怎么判断她微笑的含义呢？我糊涂了。其实我并不是没有见过年轻女子对我微笑，但以前见到的都是那种向着比自己年幼很多的男孩露出的居高临下式微笑，而这回，我们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并不大——那年卡慕萝米不过才15岁。13岁的少年爱上15岁的少女本来是很自然的，但反过来说，15岁的少女对13岁的少年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这个问题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女人的心思，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东西。
	“那么怎么样？我带你参观吧？”我怕少女改变主意，赶忙接着她的话说。
	“嗯……”卡慕萝米微微侧着头，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确实呢，我不太了解山村的事情，想好好听你说说……可是没有时间啊，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啊？可是，明天才会有山车啊！好不容易来参观夏日祭典，不看山车就回去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呀！”
	少女的目光忽然转到我的头顶上。
	“卡慕萝米！在干什么呢？”身后传来粗声粗气的问话。
	我转过身，一个高个男子站在我身后。男子身上的衣服明显就是海滨人常穿的样式。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原来叫作卡慕萝米。
	“爸爸！”卡慕萝米稍稍有些惊讶，“你不是在旅馆休息吗？离出发还有点时间，好好泡个温泉浴……”
	“不行，我糊里糊涂的，差点忘记了。二十倍村到晚上会关门，我们就没办法进去了。当然，虽然说是晚上也不会一直都很黑，路上不可能有山贼什么的，进不了村子也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露天睡罢了。可是话说回来，带着个小姑娘，睡在野外总是不好。”卡慕萝米的父亲转头瞅我，“你在跟我女儿说什么？”
	我被她父亲的气势镇住了，哑口无言。
	“我刚刚在向他问路，”卡慕萝米帮我解了围，“然后就说了说山车的事情。”
	“山车？”男子皱了皱眉，“那种东西太危险了，不许去看。”
	“我又不是要去看山车，”卡慕萝米用甜甜的声音对她父亲说，“可是呢，现在往二十倍村赶，是不是太急了点？路上慌慌忙忙的，实在有点吃不消。与其这么匆忙，还不如晚点出发。其实就算明天再走，我们回到海滨的时间也只比预定的晚十几分钟而已。”
	“唔……”男子好像在考虑她的建议。
	她趁着父亲没注意，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我吃了一惊，她突然丢一个眼色给我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眨眼的速度太快了，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无意的，还是要向我传递什么信息。为了弄清楚，我也壮着胆子向着她眨了一下眼。
	“在干什么呢？”我的动作被她的父亲看见了。
	“啊，沙……沙子迷住眼睛了。”
	我暗自祈祷能蒙混过去。
	“没有风也会迷住眼睛？”
	“眼睛大的人常常都会被沙子迷到。”卡慕萝米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袖子，“爸爸你不明白的。”
	“怪不得。你好像也经常说自己被沙子迷到。”
	“我去找妈妈，跟她说我们还要住一个晚上。”卡慕萝米说着想要跑开。
	“不，等等。”父亲拉住了卡慕萝米的手。
	卡慕萝米怔了一下。
	“不行！”男子大声地说，“差一点就给你说糊涂了。二十倍村的一天相当于这里的五天，就算我们迟一天出发，到达二十倍村的时候还是夜里。要想在早上到达二十倍村，我们就必须延迟两天半再出发——说是两天半，但我们又不可能在半夜的时候从这个村子走，非得等到早上才行，所以实际上就变成延迟三天，到海滨的时候就会变成迟四十多分钟，所以必须现在马上出发才行。”
	“迟四十分钟能有什么关系啊！”卡慕萝米大声喊起来。
	“时间就是金钱，旅馆住宿费也是个问题。现在不走，就会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了。”男子拉着卡慕萝米的手，“好了，快走吧。”
	“等一下，爸爸！”卡慕萝米扭过身子，“这样对这个孩子很不礼貌。刚刚他还说要领我参观呢。”
	“真是对不起啊，小子。”卡慕萝米的父亲瞥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你情窦开得好像太早了点吧。”
	说完，他抓着卡慕萝米的手就要把她拉走。
	“那……那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怔怔地盯着卡慕萝米。
	“明年我还会来的。”卡慕萝米从我身旁擦过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我说，“就算明年来不了，后年我也一定会再来的。”
	低声的耳语和甜美的呼吸一起在我的胸膛里蔓延开来，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
	我想回答她说，我会一直等着她，但舌头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的心追在两人身后。我想紧紧握住卡慕萝米的手，但是一步都迈不出去。我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目送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卡慕萝米没有回头。
	第二年，卡慕萝米没有出现。
	夏日祭典期间，我一直都在村里梭巡，盼望能够看到她的身影。山车对我失去了吸引力，甚至连大家拉着山车从我面前经过都没有注意到。过去的一年里，我满脑子都是与卡慕萝米见面的情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乘坐山车的资格都懒得去争取了。
	夏日祭典上，我不单等着卡慕萝米出现，还主动去和海滨来的人之子打招呼，试图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卡慕萝米的消息。
	海边来的人之子都知道她。他们说，她的父亲是在海滨开商铺的。前些日子，她们一家决定要参观山之村的夏日祭典，所以商铺的营业就停了几天，不过最近好像又重新开张了，所以这回的夏日祭典估计不会再来了。
	我问他们，卡慕萝米会不会独自来山上。他们说，那男人不像是一个会放心让小女孩独自上山的父亲。
	就这样，等到夏日祭典的最后一天，卡慕萝米也没有出现。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年，卡慕萝米的形象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再次与她相会，几乎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肯定地认为自己能再次见到她呢？
	因为卡慕萝米亲口对我说，她会再来的。
	可我那时候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我自己的愿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以为自己听到她说了？即使我没听错，那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心话？会不会是她在欺骗我？即使她不是怀着欺骗的恶意，会不会是因为看到我灰心、失望而产生同情，忍不住说谎安慰我？就算不是……
	也许，她是打算明年夏日祭典的时候再来吧。
	我缠着家人给我买了只望远镜，喏，就是这只。五十年了，这么古老的望远镜到现在还能用，确实很难得。你要知道，这可不是从海滨拿来的骗人玩意儿，真的已经用了五十年。你可以去问问附近的人之子，一点都没骗你。要是你还不相信，还可以去做年代测定看看。
	（我对老人说，不用做年代测定，我相信这望远镜确实很古老。）
	唔，相信我就好，实在有太多人不相信了。我们这里确实也有这种事情：把山上的东西拿到海滨去，在那里放一段时间再拿回来，然后就当作自己家族的传家宝来炫耀。真是无聊的家伙啊，那种东西在山之村看起来好像是经过了不少时间，可是只要做一下年代测定，马上就会露馅。
	对了，望远镜的原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的理科学得不好，我说。）
	哦，这样啊。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五十年前的知识了，只能试着给你解释看看。
	（老人根本不管我是不是想听，自顾自地说起了望远镜的原理。）
	人之子的祖先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有发展出感知超光的能力，也就是说，那时候只能感觉到远处物体发出的普通光，所以生活非常不方便。以自身为中心，距离越远的地方，地面就会抬升得越高，感觉就好像是住在一个大瓮的底部，连村子的全貌都看不到，天空也只有小小的一片，感觉和从试管里往外看一样。
	好在后来大家都可以感知超光了，慢慢也就能认识世界的真实形状了。不过没人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究竟是因为大家自然而然地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还是因为进行过某些人为的调整，没人知道。
	对了，你知道超光也有很多种吧？能量高、速度慢的超光，行动方式和普通光差不多。人之子能够感知的超光与之相反，是能量低、速度快的超光。
	其实，如果人之子能够感知的超光种类太多，反而不能正确认识世界的形状。能量低、速度快的超光由于运行轨迹最接近于直线，所以恰好是最适合的。
	不过，虽然说能够看到世界的真实形状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超光也有问题。直线前进的超光对远处的东西反映得不是很清楚。比如说从这里看大海，只能看到水平线下面悬着根黑线。
	对了，你知道这里到大海的距离有多远吗？从这里到大海，水平距离差不多有250公里，但是因为有时空变换的因素，实际的距离会缩短；反过来说，这里的海拔大约是5公里，但实际上要下到海滨去的话，至少要走10公里才行。
	我只去过海滨一次。
	从海滨看大海，只能看见面前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即使站在海滨，也只有靠近海滨的海面看得比较清楚，远处的海面还是看不清楚。
	刚刚说过，超光有很多种。速度慢的超光和普通的光差不多，都会受到引力的影响，运行轨迹弯曲得很厉害，到不了远一点的地方；速度快的超光虽然能够保持直线飞行，可是又看不清。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种速度合适的超光，它的运行轨迹具有适当的曲率，这样才可以看到想看的地方。不过这样也有副作用，就是远处的景色会出现在天空的方向上。
	望远镜的作用好像就是帮助我们找到一种速度合适的超光。
	一拿到望远镜，我就马上跑到村子后面的树林里去看海滨村。那个时候，这里面向大海的视野就已经很开阔了。海滨村离大海大概有100公里，离这里大约150公里。村里面的情况看得还比较清楚，因为山之村里1米的距离在海滨村里会被拉伸到100米，当然能够看得清楚；但在另一方面，由于上下距离被压得很薄，每样物体下面的部分差不多都会被遮住，没办法看到。
	就算用低倍率，也能看出那里每一家的房子形状都很奇怪。低矮的建筑还好一点，高的建筑都很怪异地扭曲着，感觉就像是看到某种不可能的图案一样。大部分建筑都是砖石结构，道路上也铺着整齐的石块，路两边好像还有草地。
	为了观察人之子，我调高了望远镜的倍率。当然，我不可能看到人们家里的情况，只能看到那些走在路上的人之子，而且能看到的只有头顶到肩膀，肩膀下面大部分都被挡住了，我只能推测出他们的性别和大致的年纪。
	看海滨村的时候，那里的时间大约是白天，路上走着许多人。但从望远镜里看来，所有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当然，实际的情况不可能是这样。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都在运动，只不过动作非常缓慢，每迈一步都需要一分多钟的时间，所以一眼看上去就像僵住了一样。而且不单单走路是这样，所有的动作都是相当缓慢的。路上相遇的两个人，即使只是互相点头问候一声，也要花上半个小时；如果他们停下来说话，那么我差不多就要站上十多天来观察了。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像是踏步前进的人，真正的动作其实是在跑步。比如孩子们追逐跳动的皮球，球和孩子在望远镜里都是极其缓慢地运动着。
	山之村与海滨村之间有两个驿站，大家给它们起了绰号，分别叫作二十倍村和五倍村。大家来往于山之村与海滨村的途中，需要在这两个驿站分别住一晚，所以山之村与海滨村之间的路程差不多需要两天半的时间。但实际上，从山之村出发的旅人越往下走，身子就会变得越扁平，行进速度也会变得越慢，结果明明只有两天半的路程，可在山上看起来，差不多要花费四十多天。一般很少有人会从山之村出发到海滨村去。因为即使去的人只打算短期旅行，单单路上也要用掉八十多天。
	但反过来说，如果从海滨村出发，越往上走，身子就会变得越细长，速度也会越快。从海滨村的角度看，往返一次连一天的时间都用不了。哪怕在山上连住好几晚，也不过相当于海边的几十分钟而已。要是海滨村的人有两天休息日，就可以在山之村停留一个月以上了。从海滨村到山之村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旅人，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不过，海滨村的人如果往山上跑得太频繁，就会比同村的其他人老得更快，所以一般年轻的女性都不大上山。
	对于我们山之村的人之子来说，山之村独有的夏日祭典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但对于海滨村的人之子来说，这种事一个星期就可以经历两次。山上的仪式，海边的人反倒比山上的人感觉更加熟悉。
	想想看吧，我在这里过了一年，而卡慕萝米和她的父亲才过了三四天而已。以她父亲看来，刚刚去山之村做了主观上长达十几天的旅行，现在在海滨村没两三天又要再到同样的地方去，这当然很奇怪。不管卡慕萝米怎么恳求，她父亲肯定都不会同意的。
	我用望远镜搜寻海滨村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卡慕萝米的身影。既然她没有来山之村，那就一定在海滨村里。
	但是，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卡慕萝米。我猜很可能是明明看到了她，但因为只看到头顶，结果没能认出来。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开始用素描本把海滨村的人之子的模样画下来。我在第一页画上了全村的示意图，接着在后面每页都画上同样的图。这件事做起来很累人，不过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每天早上，我一到树林里就开始使用望远镜观察海滨村。我一边观察，一边在我的本子上记录。所谓记录，也就是把看到的人之子标记在本子相应的位置上。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再来一次，把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反正山上的半日只相当于海边的几分钟，很容易就可以从素描本里的前一幅图推测出每个人做了怎样的运动。
	十几天下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海滨村的夜晚降临了。然后再过一个星期，路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海边的另一个清晨降临了。
	就这样，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大体掌握了海滨村每一家的家庭成员及其职业，还有海滨村的人之子的模样。对照我事先了解的情况——卡慕萝米和她父亲的年纪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他们家应该还有位母亲，而且开着一家商铺——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几家人，于是我集中注意力观察这几家人的女儿，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出符合卡慕萝米的特征。
	终于，某一天，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一天，山上是早晨，海滨大约是傍晚。几天前我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现在那个少女正在向离自己家不远的草地走去。好不容易走到后，她在草地上慢慢坐下来。我想，如果她坐下，说不定就可以看到她的下半身，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卡慕萝米的特征。我虽然不担心她会察觉，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视着她的动作。
	上学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但在那一天里，我别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那个少女并没有坐下来。
	她向着我这里仰着头，在草地上躺了下去。
	果然是卡慕萝米。
	我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啊，卡慕萝米竟然如此美丽！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虽然很小，但卡慕萝米的美是不会改变的。我与她已经分别了一年半，她的相貌和我记忆当中的略微有点不一样，但大体还是差不多。对于她来说，时间才过去几天，长相当然不会有太大变化。
	微风吹动她海一样乌黑的长发，像是随着海浪轻轻漂动的水草一样。洁白的牙齿和深黑的瞳仁构成一幅炫目的图案，强烈冲击着我的心。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少女雕像，和微风中的卡慕萝米相比，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一连好几天，卡慕萝米都会躺在草地上。我没有去学校，每天一大早我就会来树林里观察卡慕萝米，一看就是一整天，直到很晚的时候才回去。山之村入夜后，海滨村的其他事物都看不见了，唯独卡慕萝米在我眼里仍非常清晰。我知道这种事很没有道理，但她确实是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的。
	第三天早晨，我看到了一件让我非常吃惊的事。卡慕萝米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慢慢把它举到自己眼前。用望远镜看，那东西的形状和我手上拿的这个完全不同，但直觉告诉我，她拿出来的一定就是望远镜，而且从她拿的角度看起来，多半是要往山上看。
	卡慕萝米是要往我这里看！
	我顿时惊慌失措。卡慕萝米没有任何看我的理由，况且她也绝对不可能看到我。因为从海滨村往山上看，山之村的人之子的动作得都太快了，即使用望远镜也很难看清人的相貌。我虽然一整天都待在树林里一动不动，说不定她在望远镜里也确实看见了我，但我出现在她镜头里的时间也不过几秒钟而已。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出我来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的。
	尽管如此，我一瞬间还是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与卡慕萝米的视线交汇了。我赶忙把望远镜扔回口袋，狂奔出树林。
	不知为什么，我毫无理由地羞怯起来。
	第二年的夏天，我已经完全地脱离了往日的伙伴们，对夏日祭典也毫无兴趣了。我只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盼望能和卡慕萝米相会，才整天无所事事地闲逛着等待缘日那天的到来。
	树林里的那件事以后，我再没用过望远镜。虽然每天还是会到树林里去，但我怎么也不敢把望远镜放到自己的眼前。当然，我确实非常想用望远镜看卡慕萝米，尤其是随着夏日祭典一天天临近，我越来越想拿出望远镜，确认她是不是正在向山上走来。
	从海滨村走出来需要好几天的时间。随着旅人开始登山，他们身体的横截面会慢慢缩小，而在垂直方向上则会相应地慢慢变长，行走速度也会逐渐加快。这样经过二十多天，旅人就可以到达五倍村，一般大家都会在这里住一晚，不过从山上看来，他们实际上是停留了十天。从五倍村出发再步行五天左右，就到达了第二个驿站——二十倍村。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只相当于山上的两三天了。旅人大都希望能刚好在夏日祭典举办时到达山上，所以会在五倍村和二十倍村住宿，调整自己时间以便能够按时到达。从二十倍村出来，距离山上就只有一天的路程了。最精彩的就是这最后的一段路，从望远镜中看，可以发现旅人的身体形状逐渐变化，从原来馒头一样的形状渐渐恢复到正常的人之子的样子。如果能看到卡慕萝米这样的变化，不知道会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然而，虽然每天都会去树林，我却从来不敢把望远镜放到自己的眼前。
	因为我害怕。
	如果她要来参观夏日祭典，即使是来看最后一天拉山车的仪式，那也必须提前四十天从海滨村出发。如果在此之后，还能在海滨村看到卡慕萝米，那就意味着她今年也不可能出现在夏日祭典上——她明明说过她会再来的。所以一旦发现她还在海滨村里，也就意味着她是个不诚实的人。如果卡慕萝米是不诚实的人，那我也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义。这样说似乎有点夸张，但我确实就是这种较真的人。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看海滨村，万一真的看到了她，我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在村里等待缘日呢？如果卡慕萝米决定不来，那么不论你是用望远镜在海滨村寻找她，还是在缘日那天等待与她相会，得到的都是同样结果啊！）
	但这两件事情的意义不同。假如我不等待卡慕萝米，就是辜负了她的好意，因为她说过她一定会来的。我期望卡慕萝米践行承诺，自己也得守信才行。
	后来……
	我终于再次和卡慕萝米见面了。
	她的样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不过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就像刚才说的，对我而言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对她来说——下山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在海滨村过了一个星期，登山又用了两天半——仅仅是十几天而已。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我想象中的卡慕萝米竟然和真实的她毫无二致。那时候的我已经知道，回忆的时候，人常常会不自觉地美化对方。我没有卡慕萝米的照片，自从两年前与她见面以来，我的脑海里就只有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她那微小而模糊的形象，而且半年前起，我就不再用望远镜看她了。所以，卡慕萝米的美丽在我心里应该会更加被放大，缺点则会被我无意识地忽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中的卡慕萝米与真实的她相比，竟然没有一点过于美化的地方。难道是卡慕萝米太完美了，无法再美化，还是因为我的想象力太贫乏，无法想象出比她更美丽的形象？
	“我们又见面了。”卡慕萝米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微笑，“你好像变样子了，感觉魁梧多了。”
	“当然变了。”我向穿着夏装的卡慕萝米报以微笑，“已经过了两年，谁都会变样子啊。”
	“啊，对不起。”卡慕萝米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我又忘记了这里已经过了两年。真是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入神地看着卡慕萝米，“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卡慕萝米也凝视着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感觉变化了，我在她眼里看到的光芒和两年前看到的好像不大一样——不再是大姐姐对小孩子的喜爱，而是年轻人之间的思慕。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卡慕萝米，你生活的村子是什么样的？和山之村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在山之村，身子轻飘飘的，差不多连扇子扇起来的风都能把人吹走；但是在海滨村，什么东西都要重得多，人之子的身体也是，哪怕站的时间稍久一点都会感觉很累。”
	“啊？我只知道时间的速度不一样，但不知道连重力的大小也不同呢。”
	“是啊。能看到的范围也比这里小很多。在这里，即使只用普通的光来看，也能看到缘日里所有的人，哪怕人们与自己距离很远。而在海滨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邻近的地方。”卡慕萝米环视了一圈，感叹道，“这里的光真的很美啊。”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周围看去。现在是晚上，天空中几乎没有什么超光，只有一间间店铺透出的点点光亮。灯光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将我们笼罩在里面。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有一束美得无法言喻的光芒，像是特意为了祝福我们而投射的。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事，然而在缘日这一天，这些绚丽的灯光给我留下了一生难忘的印象。也许传说中的星光，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的视线沿着那束光芒向下，最后落在卡慕萝米身上。卡慕萝米全身都笼罩在七彩光芒里。她慢慢走动，映在肌肤上的色彩也在缓缓流动，真是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面。我看得出了神。
	“……时间与空间的扭曲也比这里大得多，即使是家里的一楼和二楼都会不同。”
	卡慕萝米的话把我从神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定了定神，接过话说：“那可太不方便了。”
	“其实也不是。虽说不一样，其实也只是相差1/20这样的程度……唔，从二楼的窗户看出来，下面行人的身高比实际的身高要矮胖一些。想到自己也是那个样子，难免会让人毛骨悚然。不过要是站在下面看二楼的人之子，就会发现一切都倒过来了——人会显得又高又瘦。另外，一楼和二楼看上去是同样大的地方，可实际走进去看一看，就会发现二楼差不多要比一楼大10%。严格地说，连地板和天花板的大小都不一样。所以，海滨村的房子在山之村的人看来，总是有点扭曲的样子。”卡慕萝米用银铃般的声音说着，“时间也是这样。和一楼比起来，二楼的时间更充裕。如果有什么急事，在二楼做的效率会比较高。我就常常在睡眠不足的时候跑到二楼去睡觉；遇上作业没做完或者第二天就要考试的时候，也会跑到二楼去学习。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很羡慕家里有三层楼的人。”
	“这种事可真奇妙啊！那么，一直生活在二楼不是更好吗？”
	“那可不行。长时间生活在二楼的话，会老得很快。我的班上就有个同学，成绩非常好，据说他学习的时候就是独自躲在四楼的，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我情不自禁地轻呼了一声，“听起来，海滨村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啊。但是，随着高度不断增加，不就会慢慢变成山之村了吗？也许在你们看来，我们山之村的人之子转眼就会变得衰老不堪吧。”
	从卡慕萝米的角度来看，我连一年都活不到，生命根本就是像野草般短暂。这样的思绪突然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我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啊，对了。”卡慕萝米注意到我忧郁的表情，努力用明快的声音对我说，“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我尽力装出冷静的样子。
	“嗯，就是来这里之前不久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出发前一天。”
	日期是对的。那么，卡慕萝米看到我正在看她了吗？
	“从这里看海滨村，应该像是和你们山之村在同一个高度，只是看起来特别远吧？而从海滨村看这里则是完全相反，山之村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头顶上非常非常高的地方。为了看山之村，我仰着头，颈子都疼了。不过在海滨村，只要把望远镜进行相应的调节，既可以俯视山之村，也可以从侧面观察。但是无论如何，望远镜都必须朝向正上方才行，所以我干脆躺到草地上去看了。”
	“那山之村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呢？”
	“俯视的话，山之村就和普通的村子差不多，只是非常非常小，建筑什么的都看不清楚。侧面观察的话，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又细又长，像针一样。”
	“人之子也是？”
	“几乎看不见人之子。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飞快的，一晃就过去了。只有睡觉的人才能模模糊糊地看见。”
	“那你为什么说看见我了呢？你怎么知道看见的一定就是我呢？”
	“因为树林里经常有个模糊的人影，而且那个人影常常会停留一分钟，接着又消失几分钟——这个人肯定是把每天去树林当成必修功课。说实话，我并不能肯定，不过我想十有八九是你的。如果是你的话，那我们两个都在用望远镜观察对方，这种事情不是很浪漫吗？”
	卡慕萝米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一直都在为偷看的事内疚，可她竟然一直都盼望我们互相对视。这到底是男女之间的差异，还是因为卡慕萝米心无杂念？
	“你呀，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和卡慕萝米在一起，我的心也变得轻松起来。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没有她父亲的打扰，那几天真是非常快乐。
	然而，再快乐的日子也有尽头。
	终于有一天，卡慕萝米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很吃惊的话。“对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这件号衣借给我吧。”
	不打算参加拉山车仪式的人，确实没有必要穿号衣，所以让卡慕萝米穿回去也没关系。但问题是，山之村有种风俗，如果女性对男性说要借号衣，那就意味着是在求爱了。
	我呆呆地脱下号衣，交到她的手里。
	“呐，我可要事先声明。按理说，我应该第二天早上就把衣服洗干净还给你，但因为我需要穿着它回海滨，所以只能等到明年了，可以吗？而且要是不方便的话，说不定要等到后年才能还给你。”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也许卡慕萝米确实不了解借号衣的含义，才会对我这样说吧。但我一直相信，卡慕萝米是在向我示爱——当然，这也许只是我的自我陶醉罢了。
	卡慕萝米回去之后，等待的日子再一次开始了。
	第二年，卡慕萝米没有出现。
	我忍耐了整整一年。
	第三年，卡慕萝米仍然没有出现。
	我无法再等下去了。
	我一张便条都没有留，独自奔出了村子。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海滨。
	假设有人发现我走了，想把我追回去，再假设他和我有同样的速度，只是出发的时间比我晚了一天，那么我们两个人到达海滨村的时间差也就只有14分钟而已。由于我是第一次下山，对道路不够熟悉，如果有个对道路很熟悉的人来追我，说不定在半路就会追上我。因此，我如果和追赶的人出发时间相差不足一周，恐怕不可能成功到达海滨村。
	幸好，山路并不比我想象的更加陡峭。时间与空间最初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半天之后就可以感觉出不同。大海正在迅速向我靠近，而与大海相比，山顶虽然并没有变远，却在急速地升高。夜晚只有两三个小时，早晨很快地又来临了。我的心情越来越愉快，暗自想着，照现在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赶到二十倍村了。当然，我根本没打算在驿站逗留，只想一口气到山下去。追我的人说不定已经出发了，我决不能磨磨蹭蹭。
	我想得太美了。我以为即使没有任何人指点山路，也可以径直前进。但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在夏日祭典前后，山路上有许多人之子来来往往，不太可能迷路；但在祭典以外的日子，路上行人稀少，我也不知道到底该走哪条路。最后，我终于在半山腰上迷路了。
	根据时间的流速推算，我迷路的地方重力位势好像比二十倍村低，但是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钟表，这点我也不敢太确定。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稍微拿了点钱，但在森林里一点用处都没有。我饥肠辘辘，只能靠摘野果充饥。就这样不知道在森林里度过了多少天，最后我想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活着走出森林了，更不用说去海滨或者回山上了。终于，某天晚上，我抱着这样的悲观想法沉沉睡去，而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重新亮了起来。父亲站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这边是山之村，那边是海滨村。两个村子的人不可能交往。”父亲一边走，一边劝我。
	“怎么不可能？有很多从海滨村来的人之子，不是都在山之村结婚了吗？别再把我当作小孩子。”
	“是的，这就是问题。你终究还是个孩子，而且你的对象也是个孩子。孩子必须要和亲人生活在一起。恋爱的事，等长大成人后考虑也不迟。再过几年，从学校毕了业，你就是成年人了。到那时候，谁都不会说三道四了。”
	“可就算我长成了大人，卡慕萝米还是个孩子。等到卡慕萝米长大成人，我恐怕都已经老死了。”我禁不住抽泣起来。
	“你还是个孩子啊……没办法，放弃吧。”
	自从被追回来的那天开始，我连续几个月都没有去学校，每天都一个人躲在家里苦思冥想，试图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终于有一天，我想到了。
	我决定，只要一从学校毕业，我就搬到海滨村去。在那里，我会一直等到卡慕萝米长大成人。虽然我们两个的年龄还是会有一些差距，但终究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
	“女人的心善变啊。”父亲似乎很担心，“等女人变了心，你就算想再回到山之村来，山之村里可都没人认识你了。”
	“一年至少回来一次吧。”母亲很伤心地说。
	“这么频繁地回来，我的年纪会增加得很快，那和我的初衷就违背了。不过，我每隔十年回来一次吧。要不然，你们和我一起住到海滨村怎么样？那样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见面了。”
	“年纪大了，不可能再换个地方从头开始。我们还是留在这里。”
	“要是我们老到动不了了怎么办？就算那时候可以下山去，这孩子在海滨村不还是新人，连自己的脚跟都没站稳吗？”母亲有点歇斯底里。
	“别瞎嚷嚷了，这小子离毕业还有好几年呢。而且，就算他留在这里，等长大成人不还是要离开我们吗？”
	我并不关心父母的意见。只要自己下了决心，父母的事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等待着毕业。每当想念卡慕萝米的时候，我总是安慰自己，只要从学校毕业，就可以和她长相厮守了。
	望远镜也被我收了起来。这个时候去看卡慕萝米，对我并没有什么帮助，只会让我越发感觉相思的苦痛。
	在离毕业还有一年的时候，海滨村的信使来了。
	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她自己下决心跳下去的。
	卡慕萝米掉到了运河里，转眼之间便被带向大海。最初发现的是她的同学。看到她的躯体一边在海面稍上面一点的地方往下流，一边不断地伸展开来的样子，她的同学非常害怕，赶快通知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知道后立刻就想随她一起跳下去，但是被全村的人拦下来了。
	海面是一切事物的地平线。通往海面的道路永远都是单向的。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再回来。被发现的时候，卡慕萝米已经在向着海面缓慢下落了。她下落的速度近乎停滞，显然距离海面已经太近了。她所处的时间被极度拉伸。她的每一次呼吸，也许都相当于海滨村的一年、山之村的一个世纪了吧。村里的人普遍认为，到了这个时候，不管谁想去救她，结果只能是陪着她白白送死而已。
	她的父母每天都会来到海岸，一边望着不断接近海面同时也是不断被拉伸、压薄的女儿，一边用悲痛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你听，就是现在，也能听见他们的哭喊声。
	听卡慕萝米的朋友说，在坠入运河的前一天晚上，她和父母吵了一架。她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和卡慕萝米在夏日祭典那几天约会的事，于是禁止她再参观夏日祭典。
	“求求你们，让我去山上吧。再不去的话，那个人的年纪越来越大，说不定就会和谁结婚了。”她哭着恳求。
	“不能让你再上山了。再去的话，你的年纪会越来越大，说不定会变得比我们都老，那时候到底谁才是妈妈？”母亲断然回绝了女儿的请求。
	“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对那小子来说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他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父亲说。
	“没有，他没有忘记我。我要去山上把号衣还给他。”
	“卡慕萝米，你曾说过，那小子以前用望远镜看过你吧？喜欢偷窥的男人大都不是好东西，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个。我只问你，这几天他有没有继续看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
	“不应该不知道吧？你不是每天都用望远镜看山上吗？是你不想知道吧？如果那小子在看你的话，那你至少能看见他模糊的影子，但现在却什么都没看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别骗你自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没有看你！他早就把你忘了，你还不明白吗？”父亲抓住卡慕萝米的双肩摇晃着。
	“别说了，让我走吧！”她哭着冲出了家门。
	我是不是应该一直用望远镜看她？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我不知道，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
	我随着信使去了海滨村，见到了卡慕萝米的父母。我准备好了接受他们的诅咒、怒骂，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甚至都没正眼看我，只是道歉说，号衣已经没办法还给我了。
	一到海岸边，便可以看见卡慕萝米的身影伸展在海面之上，一直延伸到极其遥远的地方。那身影大极了，单靠肉眼甚至都无法正确辨认她的全貌，只能看到某样白色而美丽的东西展开在海上。有那么一刹那，我简直想跟随卡慕萝米跳下海去，但我终于没有那么做——这并非因为我吝惜自己的生命。
	只要我站在海岸上，她的时间就是静止的；如果我去追她，她的时间就会立刻溶解，整个人也会随之落到海面之下去——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感觉，并不是真实的情况。
	（老人微笑着。）
	不过，我也确实想过，如果那时候我真的那么做了——就是说，追随卡慕萝米跳入海中，和她一同前往海面之下的世界，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传说中，远古的时候，人之子就是从海面之下爬出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也许海下有着更加广阔的人类世界。也许，我们两个人可以在那里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是，那样的梦想在今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已经这么老了，和那样可爱、年轻的卡慕萝米太不般配了。
	即使在今天，卡慕萝米仍旧在极其缓慢地运动着，也在变得更广、更薄，时间流动也更迟缓。她生存的时间长度将是我们的百万倍甚至上亿倍。不过，所谓生存也只是比喻，她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谁也不知道。
	有人说，她不可能还活着，但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依据。虽然对我们来说已经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但就算是所谓的“永远”，对于她来说也仅仅是一瞬间。人之子不会在“一瞬间”死去。
	还有人说，在奇点处，所有的物理量都发散了。无论如何，奇点都不可能是人类能生存的环境。在那里，重力位势变成负无穷大，密集的放射线携带着无限的能量，足以毁灭任何一种生命形式。但这种说法同样也毫无意义。所谓奇点，仅仅是数学上的概念。如果认为人之子的物理学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都有效，那未免太狂妄了。我同样认为，在到达奇点之前，会有未知的力出现，保护卡慕萝米。
	我父母曾经说，我们也可以住到海滨去。但我还是选择住在山之村。因为住在这里，卡慕萝米的生命可以变得更长——当然，对卡慕萝米来说，哪边都是一样的。我只是在自我满足罢了。
	不过，这么做至少还有个好处。看着伸展在空中的卡慕萝米，我的心灵总会得到切实的慰藉。传说中，在海面下的世界里，有名为“星座”的东西。我想，仰望星座大约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啊，太阳正在升起。你也可以看到了。
	（老人拿着望远镜，向天空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
	我的一生都很幸福。
	（……幸福？）
	你看，卡慕萝米永远都穿着我的号衣啊。
<ol>
	<li>
		理论上预言的超光速的粒子。</li>
	<li>
		日本关西地区祭祀仪式上的一种大车，由人力拉动。车上也可站人，但是因为空间狭小，需要极好的平衡感才能在上面立足。</li>
</ol>

门
	她成了永远。但那是对他而言的吗？得到永远的，是他吗？还是她？永远在哪里都不存在。世界的一切都是刹那的梦。同时，永远在哪里都存在。一切都伫立在永劫之缘中。一切都是坐标系的游戏。没有确定的基础。刹那即永恒。永远即瞬间。
	如果那是真的，永远也会有终点吗？如果有终点，为什么会是永远？为什么你只关心终点？终点也是起点，恰如早晨是夜晚的终点，恰如春天是冬天的终点。没有终点，便不会有起点。永远开始的时候，首先必须要在那里终结。如果那是真的，那就没有真正的起点了。那样的话，为什么会有世界？为什么，我们会存在？
	年轻聪明的女孩啊，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一切的终点和起点的故事。
	
	……阿底提生达刹。达刹生阿底提。达刹哟，为其女阿底提所生。阿底提其后又生诸神，俱为吉祥永生。
	——《梨俱吠陀》
	
<h3>
	1</h3>
	我不太喜欢历史课。千百万年前的事，到今天还有什么必要老调重提呢？
	“为了知道人类做了什么。”大姐总是这样回答，“人类在何种情况下采取过何种行动，了解历史非常重要。”
	我完全不同意。如果换成人口十分拥挤的行星系，了解政治、战争等带给民众的影响也许确实十分重要。但是，在这个不足百人的狭小殖民地里，需要这些知识吗？
	“只看眼前会得出错误的结论。现在是过去的累积，也是未来的种子。现在只不过是悠久的时间流中的一点，它向过去和未来开着无限的口。”
	我完全不知道大姐在说什么，不过我没有再反驳。这并不是怕惹大姐不高兴，以前大姐从来没有训斥过我，恐怕今后也不会生气吧。我只是不想被大姐轻视，不想被当成必须翻来覆去仔细解释才能听懂的小孩子。所以，我只能装作听懂了的样子，继续学习历史。
	“人类的宇宙航行技术经历了三个阶段的飞跃。请阐述这三次飞跃的技术意义。”
	我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还是装出很自信的样子回答：“第一次飞跃的萌芽出现在21世纪中叶，那时候人类甚至几乎还没有访问过太阳系内的天体……”
	量子传输的原理早在20世纪就发现了。
	科学家们已经知道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中蕴含着超光速，其中一部分开始进行超光速通信的研究。他们也许认为，相对论从人类手中夺走的超光速，也许被量子力学还回来了。但是，量子理论和相对论在人类未曾预料的地方达成了妥协。随着研究的进展，人们逐渐明白，超光速现象确实存在，但通过它传送有意义的信息是不可能的。
	一切粒子只要没有任何人观测，就会以波函数的形态在空间中分布，但只要有人做出观测的瞬间，就会坍缩到一点上。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知道。如果硬要说为什么，那就是为了与观测结果相符而引入的解释。它不是理论的归纳，是被人类视为无条件成立的原理。
	在没有任何人观测的状态下，两个粒子相互干涉的时候，两个粒子的波函数的一部分会共享。只要继续保持无人观测的状态，这两个粒子的关系就会持续下去。不论相互距离有多远，也不论经过多少时间，都不会有变化。但如果有人观测其中一个粒子，在观测的刹那，另一个粒子的波函数会同时坍缩。“同时”意味着“时间差完全为0”。
	可是，以光速为宇宙共同尺度的相对论不承认超光速。严格来说，相对论本身并没有禁止超光速，但与因果律——不管从哪个坐标系看，时间的顺序都不变——组合起来的时候，超光速就不能成立了。
	因此，量子理论、相对论、因果律不能同时成立。也就是说，三种理论当中，至少有一种不成立。
	但是，人们很快发现可以令三种理论都成立的逃脱之道。引入“能够控制的一切现象都满足因果律，但对于不能控制的现象，因果律不一定成立”这样的限制，便可以简单摆脱矛盾。这个新的因果律与相对论组合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能够用于通信的一切现象都不能以超光速传播，但是不能用于通信的现象可以通过超光速传播。
	就这样，虽然多数科学家承认了超光速的存在，但也得出了不能将之用于通信的结论。
	当然，梦想超光速通信的科学家们并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就算不能用于超光速，两个粒子之间的相互干涉还是有很大的用处。这就是量子传输。
	为了完全复制某个物体，需要扫描构成本体的所有粒子并将之再现。也就是说，使用电磁波和粒子等手段逐一扫描本体的所有粒子。但是为了复制而观测粒子的刹那，波函数就会坍缩。如果不知道原本的波函数状态，就无法再现本体的量子状态，当然也做不到完全复制。而且，量子状态被破坏的本体也将崩溃。
	再现量子状态的划时代手法就是量子传输。让两个粒子相互干涉，共享波函数之后，扫描其中一个物体，虽然构成本体的波函数还是会坍缩，但它的量子状态会被传给另一方的粒子。只要根据扫描得到的数据，配合另一方粒子中保存的量子状态进行复合处理，便可以准确复原本体的波函数。
	当然，本体的破坏是无法避免的。另外，扫描得到的信息无法超光速传递，因此也不是超光速。但是，运用这个原理，便可以进行物体的传输。
	实用性的量子传输实验是在21世纪中叶成功的。不保存量子状态的传输实验很早之前就完成了。这种实验可以传送停止的机器或者死亡的生物，但是活的动植物和工作中机械因为不能保持量子状态，都会被破坏。
	量子传输的实用化使事态发生了改变。复杂机械可以保持工作状态传送到远处，家畜也可以自由运送。而运送人类在技术理论层面是可行的——实际上，早期就有不少科学家把自己作为实验品，有时也因此发生不幸的事故，但因为系统稳定性和伦理问题，长时间受到法律的禁止。
	量子传输的事故率很快就降到了比普通交通方式还低，系统稳定性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但伦理问题在后来的几十年间始终争执不休。
	复制出来的人类到底能否被视为与本体是同一人？更基本的是，复制出来的人类真的是人类吗？难道不是在机器中组装起来的人造人吗？还有，被复制的人类难道不是因为高强度的扫描而死亡了吗？如果是这样，每次以量子传输装置运送人类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发生了杀人案件，同时又制造出一个与原来一模一样的人造人出来。
	另外还有传输错误的问题。扫描数据和量子状态因为都是用通常的通信手段传输，不可能绝对地避免错误。就算是一兆次里有一次的概率，只要有不同于原来量子状态的东西混入，那还能称为完全复制吗？岂不是每一次传输都会被破坏一部分吗？
	坚持将量子传输运用于人类的科学家们慎重地对待这些疑问，不断努力说服大众：
	基本粒子也好，原子也好，其本身没有个性。同一种类的粒子都是完全相同的。粒子的个性实际上就是各自的量子状态。也就是说，物质的本质不是粒子，而是量子状态。如果量子状态被保存下来，便可以认为是同样的物质。因此，如果量子状态得到保存，就算构成本体的粒子全部逸散，这个人也不会死亡。
	在传输中遭到破坏的信息很少。人类在日常生活中，体内的微小结构也会因为天空和地面的放射线以及大气中的氧气等化学物质而不断破坏。如果昨日和今天的人可以被视为同一个，那么传送前后的人也应当被视为同一个。
	于是，在22世纪初，人类的量子传输终于合法化了。
	这时候，太阳系的诸天体上都建设了长期基地，通过量子传输网络将它们和地球连接在一起。不过直到人类的量子传输解禁为止，人类要飞去这些地方，依然免不了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宇宙飞行。在可以进行量子传输旅行之后，即使是边境基地也有大批人类访问，太阳系内的开拓程度飞速发展。这就是第一次飞跃。
	量子传输的发送和接收都需要巨大的装置。为了开通量子传输线路，首先需要向发送方运送装置，所以量子传输不适合太空探测。原理上说，到达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比邻星，用量子传输只需要四年又三个月便可以到达，但在准备阶段却必须在比邻星上建设量子传输接收基地。
	这是很大的难题。如果用宇宙飞船运输传送装置，就算使用核聚变引擎也很难得到高速度，要几百年后才能抵达。更为现实的方法是将超微型机器人以微波加速到亚光速，冲进比邻星系，在目的地附近搜集资源来建设传输基地，但在四年的时间差中要控制微波，牢牢聚焦在目的地上，也是十分困难的任务。而且在对目的地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该怎么探索资源并加以运用，人类对此也毫无头绪。
	23世纪初，出现了量子传输的划时代改进。那就是不需要接收装置的量子传输。
	早期的传输只传送复制必需的信息和量子状态，而构成物体必需的粒子要靠接收方准备。相比之下，新型传送机将构成物体的粒子本身等离子化之后加速，以亚光速的电子束形式向目的地发射，然后再用这个电子束自身作为传输线路，将扫描信息和量子状态传送过去。由于电子束的分散性，扫描信息和量子状态可以在任意距离聚焦。只要在某一点上的能量密度超过阈值，再构成便开始了。
	这个技术完成开发的时候，太阳系内的量子传输网络已经建设完成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很多关注。不过，科学家们还是使用无接收设备的方式，踏出了迈向太阳系外的坚实步伐。
	当时，量子传输的射程距离约为100天文单位，因此一次传送勉强可以离开太阳系，进入宇宙空间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先将接收机传送到恒星间空间，保证稳定的量子传输线路，再传输传送机，然后再向更远的地方发送接收机。这个过程重复几百次，人类终于抵达了比邻星。这是历时一个世纪的大事业，人类终于筑成了通向宇宙空间的坚实基础。这是第二次飞跃。
	量子传输技术下一阶段的目标是传送装置自身也可以被传送。现在的量子传输需要传送装置，如果传送目的地的没有传送装置，前进和返回都不可能。但是，不管是在当地建设传送装置，还是从出发地传送，都需要很多的时间和劳力。仅仅为了一次探测飞行，就需要从太阳系沿着路线建设一系列基地，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如果传送装置能够传送自身，那么沿途的基地就都不需要了。只要反复进行短距离的传送，一个传送装置就能实现宇宙航行。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技术上存在两个大的障碍。
	一个是传送功能的限制。不管是把人类或者其他货物送去目的地，传送装置总会遗留下来。量子传输的原理非常复杂，从某种程度上说，没有足够的复杂性，量子传输就不会发挥作用。因此，就算通过量子传输方式发送传送机，还是会遗留下重要的部分。
	另一个限制是动量守恒原理。将构成粒子加速到亚光速的时候，与之相等的动量必须想办法释放。动量是质量和速度的乘积。同一大小的动量，既有可能是质量大、速度小，也有可能是质量小、速度大，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适合宇宙飞行。如果要传送的质量过大，每次传送都会耗费极大的能量。
	23世纪末到24世纪初，人类首先解决了传送机能的限制。传送装置被逐段分成简单部分，于是被传送的部分也就不需要再保存其量子状态。也就是说，每次传送的时候，尽管每部分的量子状态都会发生变化，因而无法完全复原，但因为只是简单的机械，也就不会产生伦理问题。
	然后，在24世纪中叶，动量问题的解决办法终于也找到了。那是因为发现了负质量的缘故。所谓负质量，是波函数振幅值的平方——也就是粒子的存在概率分布——为负值的状态。这个时候，动量始终为负值。这样的粒子不能单独存在，只能在与普通粒子的波函数重合的状态下存在。通过产生负质量，便可以实现完全不具有动量的亚光速电子束。
	就这样，能够传送自身的发送机设计完成，转瞬之间便在所有宇宙飞船上装载了。星系的飞行变得非常轻松。通过连续的量子传输，宇宙飞船得以进入人类未曾抵达的领域。这是第三次技术飞跃。
	量子传输中的乘客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所以宇宙飞行就好像是超光速飞行一样。他们实际上化作电子束，刹那间出现在空间的某一点，然后再度消失，又出现在下一点。这个过程不断重复，既观测不到方向，也观测不到多普勒效应。
	要说自主发送方式的唯一缺点，那就是无法避免时间的流逝。虽然说对乘客而言往返比邻星只需要几天——最新技术水平是几小时——但在地球上已经过了九年的时间。对于正经经营社会生活的人来说，九年的空白难以接受。因此，即使技术简单，恒星间飞行依然是政府、大企业主导的调查，以及移民团的单程旅行等情况才会使用。
	移民人口虽然很少，但各行星系的人口还是迎来了爆发性增长。为了经营殖民地，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人口。采取人工手段，只要一个世纪，行星系的人口便可以达到1000亿的规模。
	人类的居住圈瞬间扩展。当前得到确认的殖民行星系数量有146532个，未经确认的据推测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殖民行星系的数量之所以无法正确掌握，是因为相对于人类的广泛分布，通信速度过于迟缓的缘故。使用电磁波通信只能达到光速，比如说将移民团送往距离一千光年的行星系，他们平安无事地定居下来，历经千年实现发达文明，然而地球方面依然无从知晓这一事实，最多只是收到平安抵达的消息。
	人类文明的相互交流变得困难，彼此孤立。
	“……以上就是关于人类宇宙旅行的三次飞跃。”我总算回答出来了，外表虽然平静，喉咙却在发干。
	“谢谢，回答得很好。”大姐微笑着说，“有些人乐见人类像这样散播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减少相互交流的状态，因为这样能够降低人类文明灭绝的风险，另一方面也有人担心人类丧失统一协调性。他们认为，各殖民地开始独立行动之后，便难以再统一协调，最终有可能引起星际纷争。在若干行星系，具有这样想法的势力掌握政权，便强行要求附近的行星系统一。讽刺的是，各行星系的民众认为，正是他们自身的行为导致星际纷争变成现实。就我们所知，最强大的势力是以人类发祥地——太阳系为中心的太阳系政府。据推测，他们控制的行星系约为一百到两百个。第二大规模的是以天津四为中心的天鹅座联盟，掌握了二十到五十个行星系。因为当前两大势力尚无交点，因而一般认为他们之间关系还不至于发展到直接冲突。”大姐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那么，就在人类的居住空间陷入这种不稳定胶着状态的时候，某种能够一举打破这一状态的东西被发现了。那是什么？”
	大家全都举起手。
	大姐点了坐在我附近的女学生的名。
	“那就是‘门’。早在很久以前，许多文明就知道门的存在，而太阳系政府直到一千年前才终于得知，派遣远征队则是去年的事。”
	是的，那是去年的事，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星船。那时，我痴迷于它的巨大和美丽，但从未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
<h3>
	2</h3>
	“他们来了。”那一天，大姐把殖民地的所有人集中起来，宣布说，“不要违抗他们。他们并不邪恶，只是在害怕。”
	大姐的话总是像谜语一样，有时候谁都不明白意思，但没有人敢问，因为大家都非常尊敬大姐，基本上都是原封不动地接受她说的话。不管怎么说，大姐的年龄非常大，比这个殖民地的任何人都老。所以，她对所有事情都有非常深入的思考也不足为奇。
	大姐的话音刚落，警报便响了起来。
	负责人慌忙打开墙上的屏幕。殖民地的观测器总在观测周边的全范围，所以可以在异常状况发生前就掌握情况。
	画面里是一片星海。空间里突然出现奇妙的模样，非常耀眼。随后突然出现了宇宙飞船。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飞船，外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突起。
	“那些小小的突起是什么？”我不禁问大姐。
	“要好好听讲。那些突起是各种传感器、通讯天线，还有武器。”
	“传感器和天线这么小？为什么宇宙飞船要装载武器呢？”
	“那些突起并不小，比我们的宇宙飞船还要大很多。看上去小，是因为那艘宇宙飞船本体非常巨大。带有武器是因为那艘飞船是太阳系派来的宇宙战舰。”
	宇宙战舰！
	虽然在历史课上听说过，但它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怎么也难以相信。如果大姐说的是真的，单单这样一艘便足以毁灭一个行星系。
	“大姐！”通讯负责人看着手边的监视器叫起来，“宇宙战舰在检索我们的通信线路。怎么办？”
	“打开线路。”大姐沉着地说，“听听大小姐的话。”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女性。我倒吸了一口气，那完美的容貌简直让人怀疑她是真正的女神。“我是太阳系政府第522号舰队所属宇宙战舰“小林丸”的舰长。这个宇宙基地由军队接管。我命令你们立即解除武装，准备接收舰队成员。”女神说的话完全不像女神。
	大家一齐惊愕地望向屏幕。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如果再不回答，将被视为违抗太阳系政府的行为。”
	“将我的形象和声音传送过去。”大姐冷静地说。
	“传送了。”通讯负责人冷汗直流。
	“您好，舰长。”大姐威严地说。
	舰长没有响应大姐的问候：“你是这个宇宙基地的司令官吗？”
	“不是，舰长。”
	“那么找司令官出来。”
	“这个共同体没有司令官。”
	“不管什么样的组织，应该都有对外代表的人物。如果没有那样的人，那组织也不可能统一。你们没有统一吗？如果那样的话，把各个派别的代表集中起来。”
	“在内部没有尖锐矛盾这一意义上，这个殖民地是统一的。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找一个代表，那么我来承担这一任务吧。我是这个殖民地的长老，算是一种名誉职位。”
	“那么，我任命你为宇宙基地的司令官。以后，我对宇宙基地下达的命令全部通过你传达。”
	“可是，舰长……”
	“抗议无效。给你一个小时将刚才的命令传达给基地内所有人。”
	通讯单方面地被切断了。
	“态度可真强硬啊，就这么自说自话。”食品负责人不满地说。
	“除了照着他们任性的要求去做，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大姐沉着地说，“不然，有什么办法能够击败那艘宇宙战舰吗？”
	“把基地内的燃料装在小型飞艇上，以远程遥控冲击飞船怎么样？能代替导弹吧？”
	“小型飞艇代替不了导弹。它是以搭乘人类为前提设计的，加速度有限，很容易被拦截。就算万幸抵达了战舰，如果没有破坏外壳的手段，爆炸能量只会在广阔的宇宙空间白白耗散。”
	“那么，解除探测用激光的输出限制，以全功率攻击呢？”
	“没用。战舰装载的等离子盾，能将到X射线波段的各种电磁波几乎完全反射，而我们这里并没有能够发射伽马射线激光的设备。”
	“就这么沉默着乖乖投降吗？”
	“我没有那么说，我说的是没有必要故意反抗。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这样能够满足他们，就不会有别的麻烦。”
	大姐十分耐心地陆续说服了殖民地中的好战派。最终，所有人以不危害殖民地居民为条件，同意了宇宙战舰的要求。
	像是计算好的一样，宇宙战舰又发来了讯息：“司令官，命令传达下去了？”
	“是的，得到了全体人员的同意。”
	“不需要你们同意，你的任务就是将命令正确传达并执行。”舰长说道，美丽的眉毛纹丝不动，“五分钟后将传送装置发送到距离宇宙基地一百米处，进行对接手续。首先报告你们的对接方式。”
	“E-9-3式。但是，没有必要专门发送传送装置过来，殖民地内有量子传输接收设备，也有可以进行无装置接收的传送区域……”
	“我们不会冒险与宇宙基地进行直接的量子传输，这有可能是叛乱分子的陷阱。开始对接准备。”通讯再一次突然中断。
	大家纷纷表达不满。
	“叛乱分子是什么意思？”
	“那口气简直就像我们听她指挥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大姐还是用一贯的语气号召大家：“请开始准备对接，只剩下三分钟了。”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舱门停止了旋转，慢慢打开。
	门后突然出现了一把枪。大家一阵紧张——那是未曾见过的样式，无法想象具有什么功能。当然也可能是虚张声势，不过我可不打算拿自己去试验。
	拿枪的是一位高个子青年，穿着奇怪的制服，斜戴着帽子，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不过，是不是能说一个来自上千光年之外、一千年前的人类年纪和自己一样，我不大有把握。接着，出现了和第一个青年完全同样打扮的青年。两个人举着枪口警戒了一圈四周，目光像是在扫描我们所有人的长相。
	舱里又有人出来了。
	第三个人是小个子美女。应该被称作美少女吧。她的军服稍微有点大，不解风情的军服反而衬托出她的楚楚可怜，蔷薇色的嘴唇浮现着天使般的微笑。“迎接辛苦了。不用介意前面两位，他们是我的警卫。请先带我参观这个基地吧。”
	这个女孩是舰长！这么说来，她确实长得和刚才屏幕上见到的一样。画面上看不出身高，把她想象成了高个子女性，所以没意识到。
	“欢迎来到我们的殖民地。我们不管这里叫基地，而是叫殖民地，因为我们没有打算把这里作为根据地而采取什么行动。”
	“真的？真是难以置信！你的话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在距离门不足40天文单位的地方建设基地？”
	“没有理由，偶然地定居在这里而已。”
	“说谎。”
	“是说谎。”大姐轻松地说。大姐的言辞举止，有时候会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
	“说谎？！”
	“如果让您不开心的话，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定居。”
	“这里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认为很危险……”
	“像你们这样以门为目标的人来访的危险。”大姐打断了舰长的话，“那么，你们在怕什么？”
	“我们没有害怕，只是知道有危险而已。”舰长变了脸色，“门的另一侧来的东西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大姐摇摇头：“你太年轻了。你真的以为越过门来的东西，要比跨越上千光年的宇宙空间而来的人更可怕吗？”
	“不管相不相信，比起已知的东西，未知的东西更加危险，这是博弈论推导出来的真理。”
	“不一样。你记错了，要么是教师教错了，正确的是‘为了将受损的最大预测值最小化，不应该采取未知的——也就是不知效果的战略’。从门另一侧来的东西也许会给予我们莫大的利益，也可能会造成我们莫大的损失。知道身份的敌人风险自然更小，但是如果不断采用这样的极小化极大战略，我们就不可能进入星空。不仅如此，我们可能到今天还没有发现火，还在穿着兽皮吧。”
	殖民地的居民们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舰长的脸泛起了红潮。“我不是你的学生，没必要一条条纠正我。”
	“失礼了。”大姐垂首道歉，“总之，你把门视作危险呀。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封锁它吗？”
	“要封锁门，需要大型舰队。但如果只是破坏它，一艘就够了。”舰长微微一笑。
	大家交头接耳起来。
	大姐微笑说：“那可真勇敢。顺便说一句，您知道门具有多大能量吗？如果那些能量释放出来，在其附近的我们不可能安然无恙。为了避开威胁，反而陷入更大的危险中，我想这不算聪明吧。”
	“这点不用担心。我们的科学家已经发现，只要知道门及周围空间的质量、重力场、电荷、电场的分布，便可以使之完全爆缩，形成黑洞。”
	“用什么办法呢？氢弹？”
	“要破坏门，需要行星大小的炸弹。我们不做那么没效率的事。我们使用微型黑洞。只要将两个微型黑洞投入最适合的点，门就会崩溃。”
	“那么，计算得出安全结果的科学家们在哪里？还有派遣你们的将官呢？”
	“恐怕已经不在了吧。”
	“留在太阳系了呀。那么请好好想想：为什么他们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年纪轻轻、刚刚从士官学校毕业的你呢？而且最新型的战舰上只有五个人？”
	舰长的表情很狼狈。“你怎么知道的？这明明是最高机密！”
	殖民地的居民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如果只有五个人，还都是这样的小姑娘和小青年，那总能打败他们吧？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大家内心的想法，大姐回头对大家说：“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也不能小看。宇宙战舰装载了自动作战装置。”然后她又面对舰长说：“我为什么会知道呢？请您慢慢想。那么，我来领各位参观殖民地。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只要十分钟就能逛完了。”
	食堂、图书馆、娱乐室、观测室、教室……大姐领他们逐一参观殖民地内部设施，没有任何隐瞒。途中也会遇到显得很不安的居民，但是大姐似乎毫不介意。舰长始终沉默无语，连是不是理解了都看不出来，似乎是因为被大姐说中了机密事项而内心动摇了。
	一行人和大姐说的一样，十分钟就在殖民地转了一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那么，从现在起，这就像是你的家了。不管在娱乐室散心也好，在食堂吃饭也好，在图书馆查资料也好，都请自便。您也可以和任意居民交谈，但请不要随意进入个人住所。接下来，我要去给低年级的孩子们上课，先告辞了。”大姐就这样沿着走廊走了。
	居民们茫然了一阵子，不过大姐的行动风格一贯如此古怪，大家很快便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三三两两地散了。
	我也正要回去的时候，被舰长叫住了。
	“那边那个，等等。”
	我的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我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还没有学过，在异世界的军人发怒的时候应该如何正确应对。
	“啊？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了之后你一直盯着我看吧？”
	糟糕，被发现了。怎么办？要不要承认我看她的脸看得入了迷？
	“对、对不起。那个……我看你的原因……”
	“是有话要对我说，对吧？”
	“哎？啊，哦。”
	“什么话？”
	“什么话啊，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这里不方便说？”舰长的眉间出现了可爱的皱纹。
	“啊，嗯，是的。”
	“知道了。你先去娱乐室，我随后到，咱们装作是偶然遇到的。”舰长在我耳边低语，气息让我痒痒的。
	我恍若梦中，迷迷糊糊地来到娱乐室，在靠墙的位子坐下。等了五分钟，舰长果然来了。
	“能在这儿坐吗？”
	“嗯，请坐。刚才的事情……”
	舰长伸手打断了我的话，然后从肩上小包里取出个小粉盒一样的东西，摆弄了一会儿说：“好了，不会被窃听了。”
	“窃听？”
	“就是偷听。”
	“意思我知道，不过谁会偷听？”
	“这个基地的政府啊。”
	“政府？”
	谈话的走向有点奇怪。我好像不是被搭讪了。
	“政府就是指控制势力。”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这个殖民地和那样的东西无缘。无论如何，这里的居民人数不足百人，没有阶级分化的可能。”
	“是吗？至少那个老太太不是有各种特权吗？”
	“你是说大姐？她比较特殊啦。”
	“那就是了，你也承认存在特权阶级。”
	“没有什么特权啊，只是殖民地的所有居民都很尊敬大姐。”
	“就是这个。问题在于，”舰长瞪起眼睛，“没有理由就崇拜某个特定个人的行为，是被洗脑的证据。而且，‘大姐’这个词也有点宗教意味。”
	“也不是没有理由啊。大姐不来的话，这个殖民地早就毁灭了。她教我们将殖民地内部能量循环维持在最佳状态的技术……”
	“等等！那个老太太不是这里的人？”舰长突然拔高了声音。
	“嗯，据说是坐了一艘形状奇怪的船飘来的，好像是船遇难了。”
	“船籍呢？不对，不是船籍。”舰长慌忙改口，“不管怎么说，所有宇宙飞船的船籍必然都是太阳系。我想说的是，飞船的制造地。”
	“听说是射手座联合体。”
	“射手座联合体？等等，我查一下……”舰长又摆弄粉盒。是它自身有数据库，还是在访问小林丸号的计算机呢？“射手座联合体的存在在星际通讯中是公开的，但至今为止从未和太阳系政府有过接触。你们呢？”
	“和太阳系政府的接触，今天是第一次。”
	“不是问这个，你们和射手座联合体接触过吗？”
	“不太清楚，大概没有吧。”
	“也就是说，她是身份不明的漂流者，还具备关于未知的科学技术的知识。不奇怪吗？”
	“只是比这里的技术水平高，也不能说是未知的科技知识……”
	“可能是从门另一侧穿越来的。”
	“门？你是说……”
	“从未来来的。”
	“怎么可能！”
	“是谁制定了这个基地的轨道？”
	“大姐。”
	“解释过在门附近巡回的理由吗？”
	“为了监视。她告诉我们，门对人类具有无法衡量的价值，但非常难处理，所以需要充分观测。”
	“不是难处理，事实上人类无法处理。不立刻加以破坏，会发展成无法控制的事态。老太太监视的也不是门，而是我们这些要靠近门的人。”
	“为什么要监视你们？”
	“为了不让门被破坏，或者更早一步加以利用。她从未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监视。这样就合理了。你看着，她一定是要阻碍我的任务。”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我有点发呆。
	“有啊，这个基地就是证据。这个基地有几艘宇宙飞船？”
	“只有一艘。现在被拆了，不能飞。”
	“什么时候拆的？”
	“不太清楚，在我出生以前。”
	“也就是说，谁也不能从基地出去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也没必要从这里出去……”
	“通信设备在会议室里，那么个人也有吗？”
	我摇摇头：“有内部线路用的，但是能和外部通讯的只有会议室有。不管怎么说，这里没有太多事情要和外部通讯……”
	“你们被孤立了。”
	“殖民地本来就是孤立的。”
	“你们技术水平的落后也让我感到奇怪，这里的生活水平差不多只相当于21世纪的地球。”
	“为了生活，没必要用更先进的技术。”
	“老太太这么说的？”
	我点头。
	“那么，下次你问问看，为什么你们要保持这种低技术水准，被孤立着。”
	“你知道答案吗？”
	“为了好好利用你们。为了监视，需要一个靠近门的基地。但是，基地的居民如果任意行动会很难处理，所以将你们孤立，只传授必要的技术，这样便于操控情报。”
	“我明白了。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委婉地问问看。”
	舰长满意地点点头。
	“没有教给你们移动、通讯以及其他技术，是因为没必要。这样的解释不够满意？”大姐反问。
	“以前满意。但是，最近开始觉得有疑问了。”
	“让你这样想的是，是你的新女朋友吧。”大姐温柔地微笑着。
	“启发我的是她。但是，我自己也的确有疑问。为什么我们是孤立的？为什么科技发展是停滞的？然后，为什么不能靠近门？”
	“我已经教过古典CTL物理了。”大姐继续说，“我不是回避问题，但那和你的问题有着深刻的关联。”
	“嗯，学过。在包含CTL的系统中处理古典粒子的时候，如果给予若干环境条件，接下来只要解运动方程，便可以得到粒子的轨迹。这个轨迹在四维时空中可以静态处理。”
	“时间悖论如何解释？”
	“在古典CTL物理中，原则上不存在时间悖论，因为在一个时空点上只能有一个状态。具体点说，看上去像是不可知的力消除了悖论，实际上没有必要假定那样的力，仅仅是因为未来已经确定，无法改变而已。”
	“很好，你理解得很透彻。”
	“但是，现实世界不能用古典力学解释。”
	“是的，要理解门只能运用量子CTL理论。这还没有教吧？”
	“是的。”
	“不用想得很难。CTL仅仅是对存在的时空运用波函数导出解而已，这个时候也是对四维时空导出静态的波函数。”
	“数学上也许的确如此，但是伴随着观测的波函数坍缩该如何处理？在不含CTL的时空中，波函数只能在观察的瞬间后坍缩，而在包含CTL的时空，可以认为全领域的波函数都在坍缩。这样的话，量子力学就没有可适用的领域，量子理论自身不是有缺陷了吗？”
	“为了让量子CTL物理成立，需要引入人类还不知道的若干原理。比如说，自观测之后，随着时间流逝，要恢复本来形态的属性，将之赋予波函数便可以避免缺陷。问题是，在那个时候，每次观测都会产生其他的世界。这种情况虽然不是毁灭性的，但对想要根据预测来行动的人而言很不方便。”
	“所以太阳系政府想要破坏门。”
	“他们害怕有压倒性的势力突然从未来世界来到这里统治他们。而且，他们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克服时间悖论来使用门。剩下的路只有破坏门了。”
	“我们……不，大姐是怎么考虑的呢？”
	“门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CTL，但是不能认为这是唯一一个。宇宙中存在的所有CTL不可能全部被破坏，不论人类喜欢与否，都必须学会和CTL打交道。现在破坏了门，虽然可以将问题往后推，但得到解决问题的答案也会更迟。门在不断接近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发散的波函数会招致混乱。在事件发生的时空领域，有无数具有自由意志的人类来往，这种情况下预测基本是不可能的。我们……我为了排除不确定性，需要一个发展停滞的小社会，事件前后历经了百年。”
	“大姐，我认为您这是非常傲慢的行为。”
	“也许确实如此，但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大姐的表情略显悲伤。
	我对大姐的不信任一点点变大。与此同时，在食堂的角落、娱乐室里，我和舰长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增多。
	舰长已经得到了门周边的物质和场的分布数据。她说，只要发现合适的微型黑洞就会从殖民地出发。
	“如果微型黑洞能以量子传输，就不用这么辛苦，直接从太阳系送来就好了。不过，像门这么大质量的天体附近，微型黑洞并不罕见，所以也不算太麻烦。”
	“之后怎么办呢？”我大胆地问。
	“之后？什么之后？”
	“破坏门之后啊。”
	“当然是回去啊，要向太阳系报告成功完成了。”
	“太阳系已经不是你所知的那样了。”
	“你想说什么？”
	“留在这里怎么样？”
	舰长沉默了。
	“对不起，不高兴了？”
	“不是。只不过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努力不露出失望的表情，说：“你们只有五个人。这点程度的人口增长，殖民地的生命保障系统很容易纳入，而且小林丸号的设备也可以用。”
	“那个老太太要控制我。”
	“计划执行的话，大姐也会变的——因为没有东西要守护了。你完全能够胜过大姐。”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现在在这里，你就掌握了全权。”
	舰长用力摇头：“那只是表面。我知道这里的居民是怎么看我的。大家全都只是在遵守老太太的嘱咐，根本没有听我指挥的意思。”
	“但是，大姐并没有反抗你。”
	“因为我背后有强大的武力。这不是对等的胜负。现在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再持续和她对峙，我坚持不了的……她身上有很奇怪的东西。”
	“啊，我也这么想。”
	“她有我绝对没有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年龄？”
	“差不多。她有而我没有的东西，那是知识——信息。当然，随着年龄增长，知识也会增加，但她的知识是不同性质的东西。”
	“未来的知识？”
	“恐怕是的。怎么也抓不住把柄……我对付不了她。”
	“那么，你是要从大姐手中逃走，回到太阳系吗？只要没有大姐，在距离你在的时代2000年后的世界，一切问题都会自己迎刃而解了——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知道，我……”
	“你将回去的太阳系不是你所知的那个世界，和这里一样，对你来说都是不同的世界，未必会欢迎你。在这里做不到的事，在哪里都做不到，宇宙的每个角落都有‘大姐’。”
	“你说我可以做什么？这里的人都是老太太的同伴。”
	我握住舰长的手：“至少我站在你这边。”
	舰长没有甩开我的手。
	三天后，舰长双眼通红，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她来找我，这还是第一次。
	“啊！那个……完全没想到，吓了一跳。要进来吗？”我慌慌张张地说。
	“完全被她给耍了！”舰长紧紧握着拳头。好像不是来告白的。
	“大姐做了什么？”
	“怀柔了我的部下。其他四个人都拒绝出击。”
	“大姐，请你解释！”一进大姐的房间，我劈头就问，“为什么把舰长的船员抢走了？”
	“首先请冷静一点。”大姐喝了一口咖啡，“我没有抢任何东西。船员具有独立人格，不是谁的东西——既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你也来杯咖啡吗？”
	“不，不用。”我愤然道，“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仅仅提了两个问题：第一，以亚光速旋转的5京吨圆环，被破坏的时候会释放出多少能量？第二，知不知道小林丸号上的单人救生艇只有两艘？”
	“你伪装成在提问，实际是在诱导他们。”
	“这样说不好吧？我觉得他们做出的回答很妥当。”
	“就算切断旋转的圆环，只要有足够向心力的话，能量也未必会释放。”
	“向心力也许足够，也许不足。”
	“就算不足，受冲击的应该也只是旋转面内侧。”
	“圆环周围布满了物质和场，不可能安然无恙。那些会将能量转换成怎样的形式，你能预测吗？”
	“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我知道那是事实。”
	“那么，我就告诉你两件你没想到的事。第一，小林丸号只要两个人就可以开。之所以只有两艘救生艇，是因为本来就是两个人乘坐的。五个船员的配置是为了保证后备人员。”
	“这个我知道。船员也是。问题在于舰长也知道这一点，同时却要求四个人全部搭乘。”
	我有点畏惧大姐的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她对取得任务的成功很有自信吧。”
	“毫无根据的自信啊……那么，我没有想到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将作为候补船员出发。”
	“年轻真好啊，恋爱也是。”大姐出神地说。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大姐又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在桌上。
	“我的决心不会动摇。”
	“是啊。”
	“你允许吗？”
	“我不允许的话，你会留下来？”
	“就算不允许我也会去。”
	“那么，我是否允许没有意义啊。”
	“不，我想要大姐的允许。”
	“我刚才说过，小林丸号的船员们具有独立的人格，不是谁的所有物。这个殖民地的居民也是一样。”
	“那么，可以允许我出击？”
	“这毫无意义。只是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我允许。”
	“谢谢。”踏出房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点，回头问，“我的申请的确是超出你预想的吧？”
	“该怎么说呢……”大姐从桌子上拿起杯子。
	合适的微型黑洞很快就找到了。捕获器在微型黑洞的周围张开磁场，将之引导到小林丸号内部。黑洞本身虽然不能触碰，但因为带有强电荷的缘故，可以进行电磁操控。两个微型黑洞被分别封闭在战舰内部的电箱里，接下来就只要等着用质量加速器射入门里了。
	为了让两发黑洞弹在最合适的时间到达构成门的圆环，发射的地点有很大限制。因为带着黑洞不可能进行量子传输，小林丸号到最合适的地点需要花费好几个月。
	我和舰长在这期间基本上便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对面地过日子。虽然有上厕所或者洗澡之类的私人时间，但非常少。原本应该是五个人合作进行的计划，不得不改为由两个人执行，因而睡眠时间被缩短到极限。一天到晚都对着同一张脸甚至让人窒息，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那么痛苦。搞不好，我是适合宇宙旅行的性格。
	至于舰长，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变得沉默寡言。我想大概是在一心向往着接下来必须执行的重要任务吧。但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舰长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们真的赢了大姐吗？”
	“赢了呀，因为我凭自己的意志登上了这艘战舰。”
	“就是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大姐把我的船员全抢走了，可是却这么简单就放了你。”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大姐的吗？”
	“嗯。”
	“我发誓，我不是大姐的间谍。”
	“这个我知道，但是，总感觉有什么——道理说不通。”
	“你想太多了。”
	“真要没事就好了。”舰长叹了一口气。
	浓密的星际物质中浮现出巨大的圆环，在那周围有各种闪光交织飞舞，偶尔有一瞬间可以看见内部的奇异构造。
	“那就是门呀。”
	我点点头：“据说发现者颤抖不已，连续睡了好多天。但这一定是传说，它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是因为知道那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才害怕。这个圆环半径1亿5000万公里，以亚光速旋转，质量是太阳的2600万倍。”
	“太阳？哪个太阳？”
	“第一太阳啊，距离人类发祥地——地球最近的太阳。”
	“为了不和其他的太阳混淆，我们管那个太阳叫作‘普阳’。”
	“从前太阳只有一个呀。”
	圆环周边有无数可怕的影子，就如灼热地面升起的烟霭。如果舰长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些影子恐怕全是时间旅行者。
	“如果我们破坏了门，那些影子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会消失在时空的远方，也许会变成从一开始就没有进行时间旅行。人类无法理解时间悖论。”
	“破坏门和发生时间悖论没有关系吧？不然的话，我们要做的事情……”
	“害怕了？”
	“怎么会！”为了不让她发现我的迷茫，我刻意强调。
	圆环内部是黑暗的，一片漆黑。那里是无限宽广的负领域。一直盯着它看，黑暗就仿佛有了形状，要扑过来似的。我不禁颤抖起来。
	“没什么好怕的。”舰长像是看透了我的内心，“早在20世纪，人类就在分析“克尔黑洞”。对人类来说，奇点并不是未知的现象。”
	舰长的知识不正确。门绝不是黑洞，因为它没有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重力井。圆环旋转产生的离心力超过了重力。所以，严格来说，门不是克尔黑洞，应该被称为克尔物体。另外，奇点恐怕也不存在。圆环的速度极快，连准确测定都不可能，只知道近乎光速。门的巨大质量基本上都是相对论效果产生的，它的静止质量有可能极小。
	克尔物体附近存在CTL——闭合的时间线。也就是说，仅仅在周围巡回，便可以回溯时间。门的附近是各种——包含顺行、逆行——时间流共存的领域。时间旅行者只要挑选所需的轨道，便可以去往喜欢的年代。但是，因为门附近的空间远比理想的克尔物体复杂，为了进入相应的轨道该采取何种速度、到达哪个位置，人类一无所知。
	“向你们的宇宙基地发送消息吧。”
	“到了现在，还要发什么？”
	“因为破坏门可能会对基地造成影响。”
	“你说过破坏了门也是安全的！”我很愤然。
	“当然，门的破坏会导致危险的可能性极低。只是不管怎么低，也不会没有。他们有知晓的权利，我也有传达的义务。”
	舰长在狭小的飞船里扭动身子，总算准备好了图像通讯。打开通讯机的同时，舰长脸上的天真不见了，换上了严厉的军人模样。
	“这里是太阳系政府第522号舰队所属宇宙战舰小林丸号。从此刻开始的五分钟后，我舰将向门发射微型黑洞弹。发射约1000秒后门将崩塌成为一个黑洞。对于宇宙基地产生某种影响的可能性极低，但依然存在可能，请不要疏于防备。此外，任务完成后，我舰预定以量子传输回归宇宙基地。完毕。”舰长关掉了通讯机。
	“你打算回到殖民地啊？”我情不自禁想要抱住舰长。
	“不要妄下定论。”舰长伸手推开我，“我的部下还在那里，必须说服他们一起回去。”
	“那么，我会说服你留在殖民地。”
	“随便你。”
	“殖民地呼叫小林丸号。”通讯机中传出大姐的声音。和发射器不同，接收器一直都开着。
	“这里是小林丸。”我不假思索地打开发射器回答。
	“没用的，从基地到这里的信号要花五个小时。”舰长嘲笑我。
	“准确地说是四小时又五十六分钟。”大姐的声音说。
	我和舰长对望一眼。我默默地检查信号的发射源。大姐能够对这里的对话做出反应，意味着她就在附近。但是，检查的结果是信号确实是从殖民地来的。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大姐的这个消息是五小时之前发出的。
	“是什么诡计吧？为了让我们灰心。”
	“知道是什么诡计吗？”大姐深沉的声音在舰里回荡。
	我身上慢慢起了鸡皮疙瘩。似乎发生了某种超出理解的事态。
	舰长飞速检查了计算机。“我在想是不是计算机中植入了老太太声音的应答病毒，伪装成从外面来的通讯，但是好像不是。现在没有任何来源不明的程序在执行，也没有用作不明用途的内存。”
	“我不会使用那么容易看透的手段。”大姐说。
	舰长闭上眼睛沉思了半晌之后，做了个深呼吸说：“你终于暴露了身份。你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所以先做出了回应，在五小时之前说出这些话。”
	“对，你确实很聪明。”
	“等等。”我糊涂了，“为什么大姐在五小时之前就知道我们的对话？”
	“因为对她来说，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她承认了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小心点，她为了保护自身的存在，应该会不择手段阻止我们破坏门的。”
	“没有那样的事哟。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的计划也不会成功。就词汇的字面意思讲，我也不是未来人。”
	突然，舰长笑出声来：“是哟。什么都不用怕。”
	“你突然笑什么？”
	“你想，为什么她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因为她是未来人吧？”
	“这只不过是原因之一。从过去的人看来，你也是未来人，但是你并不知道过去任何一次对话的内容，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因为并不是所有对话的记录都保留了。”
	“对。那么，我们的对话记录是怎么连时间都分毫不差地被保留下来的呢？”
	“啊！发射器。”
	舰长点点头：“你被大姐的话骗了，打开了开关。所以，我们的对话被发送到了宇宙空间中。理论上说，我们的对话被半永久地保存了。”
	“但是，为了听到内容，需要比光还快的速度去追电磁波……啊，时间溯行和超光速飞行是等价的。”
	“我以为她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命运，因此她说计划不会成功时我还害怕了一下。不过显然那都是说谎。”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要做没用的事了。”大姐像是反驳般地说。
	“再见了。”舰长取出枪，击毁了发射器。带着焦臭的碎片在狭小的船舱里飞散。
	“非常遗憾，这样和你的对话就不得不中止了。”大姐的声音很悲伤。
	“我们从现在开始的行动没有任何记录了。老太太，能听到吗？”
	通讯机没有回答。
	“我的假说好像得到证实了。”
	“你一直都带着枪的吗？”
	“因为我是军人啊，还是大佐呢……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刚才大姐说，我们的计划不会成功。”
	“那是虚张声势。破坏了发射器，她就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我们的对话可能确实传不过去了，但是，计划的失败不用听我们的对话也能知道的，不是吗？大姐能够听到我们的对话这件事本身，不也就证明了门还是安然无恙的吗？”
	“的确如此。但是，那只不过是无数未来中的一个而已。老太太通过再现从未来观测的过去，将这个现在与自己所来自的那个未来联系起来。但是，切断通讯之后，她就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了，连接到她所知道的未来的可能性也变低了。”
	“我怎么也想不通。”
	“有时间抱怨的话，还不如把程序改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五分钟后发射微型黑洞。为了变成她所不知道的未来，我们需要改变发射时间。”
	我和舰长花了一小时重新修改程序。
	微型黑洞被引导至加速箱，装上了轨道。初始加速会通过金属轨道进行，后半部分则使用磁场和等离子构成的轨道。
	“发射引导程序启动！”质量加速器启动的声音震动内脏。
	“还有十秒发射。”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质量加速器异常？”舰长叫起来。
	“不对，是外面！”我弓着身子一边看计数器一边喊，“重力波雷达捕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向我们飞来。非常高的速度和极大的重量！笔直朝向我们！！”
	“紧急回避！”
	“计算机已经开始了自动回避行动，但是……”我倒抽了一口气，“两秒后撞击。”
	舰长瞪大了眼睛。
	仿佛永远般的一瞬间过去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战舰偏离了30厘米——就像是被传输了一般，不存在过程，固定在墙壁、地板上的东西全都移动了30厘米。不对。严格来说，移动的只是具有足够强度的东西，脆弱的物体因为承受不了加速度就碎了。没有固定在战舰上的东西——包括我们两人——都留在原来的地方。在墙边的东西撞到了墙上。爆炸声的产生原因是空气撞到了墙被急剧压缩。
	“停止发射微型黑洞！”我顾不上全身麻痹，拼命叫喊。
	“不行！发射程序继续！”
	“为什么？战舰移动了这么多，就算发射也不可能命中的。”
	“不要执着于破坏门。战舰大幅受损的时候，必须将危险物全部投掷出去，不然有可能危害到船员的生命。”
	我们又遭遇了一次冲击。这次是因为微型黑洞从小林丸号发射出去，舰艇重力急剧变化。
	我尝试追踪弹道：“一个微型黑洞完全偏离了，另一个侥幸朝门飞去，但是破坏的效果不容乐观。”
	“战舰的受损情况？”
	狭小空间里浮现出小林丸号的立体图像。船壳的一半都没了，剩下的部分也都是裂痕。制动引擎似乎已经不能用了。
	“不容乐观。不过，从撞击物体具有的动能来看，只有这种程度的损伤可以说是奇迹。”
	“撞到哪儿了？”
	“这里。”
	图像上有个只有针孔大小的地方在闪烁。
	“因为太重而且速度太快，能量基本没有释放，直接贯穿了。”
	“是从门来的对吧？这样的话，我们承受的是来自未来的攻击呀。”舰长慌忙开始检查船内的情况。
	“还不能这么断定。”我反驳说，“如果这是来自未来的攻击，那么让它具有能够贯通战舰的动量没有意义。如果再轻一点、慢一点，在船内放出能量，就可以造成更大损害。这不是瞄准飞船，而是瞄准天体的攻击方式。”
	“他们的攻击过头了。为了确保击中，就算是贯穿也要给这艘船造成致命伤。”
	“致命伤？”
	“船内的计算机网络断裂，五个反应炉都在无控制状态下被放置了100毫秒，其中三个很快就要爆炸了。”
	“还有多少时间？”
	“45秒，误差20秒。”
	我张口结舌。
	“没时间磨蹭了，快上救生艇！”
	两人挤过堆在一起的设备，奔向救生艇。设备的突起部分勾破了衣服，划出了血痕，但我们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十秒钟后，我和舰长赶到目的地。两艘救生艇的座位露在外面，彼此相向距离数米。
	“两个人不能坐同一艘吗？”
	“一旦遭遇情况，如果坐同一艘，两个人都活不成；一人一艘至少还有可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两艘救生艇要向不同的方向飞。”
	舰长将我按进救生艇的椅子，自己坐到对面的救生艇里。
	眼前的罩子关上，我们与周围环境隔绝了。
	“从不同方位脱离后，各自回基地。”通讯器里传来舰长的声音。
	“一定要回去啊！”
	“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吧？”
	“但那不是约会，是讯问吧。”
	“不管谁先到，都在那个位置等吧。后来的讲讲冒险经历，先到的要请吃草莓酥。”
	草莓酥是什么呀？我正想问，传送就开始了。
	我乘坐的救生艇飘浮在宇宙空间中，可以看到远方门的轮廓。以门为背景，突然闪起明亮的光点，随即又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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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h3>
	“又来这里了呀。”大姐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啊？”
	“没事。”我紧紧咬住嘴唇。
	“每天都坐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和谁约好的吗？”
	“是的。”我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你很悲伤啊。”
	“大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请问。”
	“你知道会变成那样？”
	“变成那样？啊，你是说一年前的事故啊。嗯，知道哦。在这一年里，你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呢。为了能够和我平等地对抗，连不擅长的课程也在努力学习。”大姐的语气似乎很亲切。
	“那是未来人的攻击吧。”我故意冷冷地说。
	“你只要冷静思考，就应该知道那东西的真实面目。质量大但体积非常小的东西是什么？”
	“微型黑洞。”
	“是的，发射微型黑洞的是你和舰长。”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朝自己发射黑洞。”
	“不是你们故意的，只是偶然变成这样。你发射的黑洞大大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吧。”
	“嗯，即将发射的时候正好发生了撞击……”
	“一个黑洞朝别的方向飞走了，问题在于朝门飞去的黑洞。那个黑洞经过未曾设想的路径，返回到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
	“然后，黑洞返回发射地点，击中了小林丸号。”
	“等等。你不会是在说，那个是我们发射出去的黑洞吧？”
	“正是。”
	“可是，我们没有设定那样的路径。”
	“嗯。但是因为即将发射时遭遇了撞击，黑洞偏离了路径。”
	“这是在兜圈子。”
	“是的，CTL就是这样的。原因变成结果，结果变成原因。”
	我努力整理思绪：“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这样一来，不管追溯到什么时候，都找不到源头。”
	“确实，不管追溯到什么时候都找不到源头，但这并不矛盾。”
	“那么，你是说，小林丸号的爆炸是我们的责任吗？”
	“我没有这么说。不管追溯到什么时候，都找不到源头，所以谁也没有责任。”
	“不，至少有一个人有责任。”我瞪着大姐，“你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在想方设法引发这样的情况。”
	“那是左右门和人类前途的最重要时刻。”大姐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那么，大姐说的事件就是这件事吗？！一个女孩用生命守护了自己的世界啊！”我站起来，转身就要走。我没有自信可以抑制自己的愤怒。
	“站住。”大姐还是一贯平静的语气，“请再陪我一会儿。”
	我愤然坐下。
	“你为什么认定她死了？”大姐说，“也许她平安逃离了，只是没有回到这里。”
	“不，她和我约好的，一定会回来这里。”
	“她说过会回来这里啊……”
	“嗯，她说过会来坐这个位置……这么说来，那是事故之前我们第一次谈话的时候。”
	大姐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让她的部下从战舰下来？”我问。
	“救生艇只有两艘，为了让你乘坐，只能让其他四个人下来。”
	“你是说，我上船的事情是早已决定了的？”
	“嗯。”
	“为什么？”
	“为了给她送行。”
	“舰长到底怎么了？”
	“为了避免遭遇同样的损害，救生艇被传送到完全相反的方向。你被传送到哪里了？”
	“我在爆炸的闪光那一边可以看见门，所以是被传送到战舰往门的反方向了。”
	“那么，她呢？”
	“……传送到门那边去了……”
	“知道舰长为什么没有回来了吗？她穿过了门。”
	我的心怦怦直跳：“可是，还从没有人类穿过门的例子。”
	“她做到了。当然，她不是有意的。原本通往CTL的窗口就非常狭窄，不是亚光速的话，入侵是不可能的。她在发现这一点的同时也证实了它。她开启了运用CTL的道路，给人类带来了新的可能。那个事件成为第四次飞跃的契机。人类掌握了无数的时间线，可以选择自己最期盼的世界了。讽刺的是，以牺牲包括你和舰长在内大约一百人的自由意志为代价，人类才得到了真正的自由。为了守护‘无限’的多样性，必须固定住作为其根源的一个事件。”
	“她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她遵守了约定。”大姐站起来，“对你的回忆成为了她的心灵支柱。”
	“等等！”我带着一丝希望，叫住大姐，“请告诉我她发生了什么，我有权知道。”
	“是啊……说来话长，下次再讲冒险经历吧。”她恶作剧似的说，“当然是在约定的这个位置……对了、对了，还要把草莓酥加到这里的菜单上才行呢。”
	原因成了结果，结果成了原因。
	原因成了结果，结果成了原因。
	这是“开始”的故事。
	就这样，产生了各种时间线上的历史和故事。
	矛盾的也都是真实的，人类的自由意识得到了保障。
	于是，历史课变得无比复杂。
	人类的头脑根本无法理解交织的时间线。
	不需要理解世界构造本身，
	只要理解构造世界的原理就够了。
	不管有多复杂，世界也只是遵循着单纯的法则。
	只要掌握了原理，便可以运用它选择最合适的。
	你在学的就是这个方法，
	为了不在错误的时间线中迷惘，
	为了抵达正确的世界。
	无论如何必须学习吗？
	没有别的办法吗？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一样的问题，请你不要生气，好好回答：
	思考，然后践行；
	你的任务是你自己的，
	没有别人可以代替。
	迟早会到分别的时刻。
	那么，在无限的时间线中，两个人会相遇多少次？
	两个人会在无数个世界中无数次相遇吧。
	但是，在一条线上只会有有限的事象。
	每次都是珍贵的一期一会。
	我，和老师约定：
	下一次相遇的话，在那时候……
	我来请草莓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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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因为光的有限速度率，运动的观测者和静止的观测者观察到恒星位置的方向差。</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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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源和观测者发生相对运动使得观察到的频率发生变化的现象。当汽车从身边经过，听到其喇叭的声调变化即多普勒效应。</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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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来源于《星际迷航》中星舰学院的著名测试，用于锻炼学员承受压力的能力，使其坦然面对最后的时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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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随着时间变化的、绕轴旋转的黑洞。</li>
	<li>
		理论上的没有被视界包围的奇点。奇点是物理学中的概念，具有无限大密度、压力和无限弯曲的时空，相对论中，黑洞就是由奇点和包围它的视界所构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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