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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善
作者：金丙
内容简介
 她毕业这年，独自来到南江市，胆大地搬到五年无人入住的房子，发现洗手间有被人用过的痕迹。她将计就计，准备好老鼠夹，当晚逮到了从阳台爬上来偷水的他。 他不甘示弱，棋高一着，成功打劫到她的洗手间，并让她成为了他的跑腿小妹。 他以为她是当年给他写情书的姑娘，却不知她和姐姐长着几近一模一样的脸，她假扮姐姐，另有隐情。她初涉职场，遇见前明恋对象，他们曾坚若磐石的感情渐渐有了裂缝。可是，他笃定，她是他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们和其他恋人一样，有过甜蜜，也有过误会，更经历过生死。好在，她最依恋的温暖，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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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方已生于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多少也算节日，方外婆诵经吃斋半辈子，自认正气浩然，不惧牛鬼蛇神，能压住方已身上阴气，未料失算，方已如七月火球，走哪烧哪，天天闯祸，方外婆余下半生忙于替方已灭火，驾鹤西去时方已整十岁，把小方已叫到床边，留最后一口气说：“你要是不乖，以后中元节，我带你下去玩。”
方已嚎啕大哭，立刻把偷藏起来的假牙还给外婆，趴她身上说：“外婆，牙齿还给你，你先别死——”
方外婆戴上假牙，安心走了。
方已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又早逝，外婆离去后，远在他乡的方律师跋山涉水赶来，替方外婆处理完后事，把方已带走。方已头一次坐飞机，兴奋劲过去后伸手问方律师：“钱呢？”
方律师问：“什么钱？”
方已龇牙咧嘴：“五千块钱，外婆存了五千块钱，你别当我小好骗！”
方律师看着这张漂亮小脸，默不作声拿出存折，方已打开检查，确认后把存折折一下，拖下鞋子往里塞，鞋太小，她又折一下存折，这次终于塞进去，方已心满意足地咧咧嘴，鼻涕摇摇欲坠。
方律师突然觉得头好痛。
自此以后，小方已跟随方律师走南闯北，辗转三座城市读书生活，顽劣不改，也有被欺负孤立时，磕磕绊绊长成人，方律师自我安慰时总说：“幸好我被叫去学校的次数十个指头能数过来。”用上脚趾多麻烦，他有香港脚。
往事如风，方已不爱回首，最近她玩新花招，强烈要求独立，独立就要离家，离家就要远离方律师，百般说服，方律师终于点头，方已雀跃地拎起行李箱：“放心，我会回来给你养老，你有空可以谈场黄昏恋。”方律师正当壮年，不想骂人，亲自送方已去机场，恨不得再也不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月中旬，方已坐上前往南江市的飞机，雄赳赳气昂昂，壮志满怀！
两小时后，方已呼吸到新鲜空气，猛吸两口，汽车尾气太浓。她戴上墨镜等车，顺手拿出笔记本看地址，远处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打电话，鬼鬼祟祟深怕人不知：“……看起来像是整容了，怎么不是，你说我们高二到现在多少年了，十年了吧，你连孩子都生了，她现在……”女人偏头，捂住话筒说，“跟高中时差不多，穿得像学生，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当然是样子不太一样。”
终于有车来，方已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打开车门，侧头看一眼仍在打电话的女人，随后坐进车中，女人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尖声说：“百分之百是她，就是被我们欺负过，高二转学走的方已，她刚刚朝我笑了！”
方已笑眯眯对司机说：“师傅，去宝兴路338号。”
司机本地人，说话南方口音，一路风趣幽默，方已与他相见恨晚，指着路边建筑说：“就是这里，我读书时最爱来这里买油炸鸡翅膀！”
司机说：“真巧，我女儿也爱来这里买，附近就是学校，她吃一次我打一次，一点都不讲卫生！”
转眼到达目的地，两人话题已从司机女儿聊到城市建设，司机停下车，探向窗外：“咦，这里就是338号？”
门牌号硕大，不会有错，方已道谢下车，司机帮她取行李，神色古怪，问她：“你是跟谁租的房子？”
方已搬下一只箱子，说：“房东啊，我租二楼。”她机敏，问，“师傅，这里有问题？”
房东早已等在楼下，见到出租车时就“噔噔噔”地跑来，此刻刚好跑到，笑说：“你就是方小姐吧，我是房东，你叫我马阿姨就行了，来来，我带你上去看房子。”司机也不好再多嘴。
宝兴路338号是一栋双层老楼，外墙却不旧，一梯六户，底楼阴暗，方已没有多看，上到二楼，走廊干干净净，家家门前都无生气。方已租的房子坐北朝南，面积格局最优，两室一厅七十平米，月租五千，没有任何家电，家具三两样，内部装修崭新，竟不似有人住过，灰尘有些大，进屋后方已就咳嗽起来。
马阿姨挥了挥扬起的粉尘，笑说：“真不好意思，你房子要的急，这才一个礼拜，我也没来得及找人来清洁，房子里什么都有，你擦一擦就能住人，水电我从来没断过，可以直接用。”
马阿姨睁眼说瞎话，拿出早早打印好的租房合同，笑得亲切和蔼，方已绕着客厅看完一圈，又去看了看卧室和卫生间，与租房网上的照片一致，这里的确又新又干净，卫生间里没有一点水垢，房子位于城区闹中取静之地，无论哪里都挑不出毛病，马阿姨催促：“方小姐，没问题我们就签了吧，我孙子在家里等着我呢，今天周六，我还要送他去补习班。”又特意强调，“别再还价啦，你之前都还过了，我已经给了最低价，要不是看你着急，我是不想租给外地人的，你要是不租也没关系，我不缺你一个。”
方已实在想不到不签的理由，潇洒挥笔，连清洁房屋的事情都没跟马阿姨算。
马阿姨心里笑开花，出门时扭腰摆臀，方已看起来太嫩太单纯，没有社会经验，她早前就狮子大开口，咬定高价不肯松，这次还能省下几百块清洁费，买卖太划算，早知就再多要点。
方已被当成傻瓜，笑呵呵地打算先干活，卫生间水流清爽，果然就像马阿姨所说，没有断过水，她拿着抹布，在卫生间里站足三分钟，才走到外面开始擦东抹西，满头大汗后中场休息，看看时间已过三点，她拨通电话，响两下就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奶声奶气：“喂——”
方已笑道：“泡泡，找大方听电话。”
泡泡说：“大方出去玩了，我陪你聊天。”又加一个称呼，“小方。”
方已嫌弃：“你尿布换好了吗？”
泡泡抗议：“我早就不用尿布了！”
“可是你还尿床！”
泡泡无法替自己辩解，委委屈屈又义愤填膺：“我才五岁！”又说，“大方说你是笨蛋，房子根本不用这么贵，你被别人宰还好意思说我，哼！”
最后一个“哼”字好销魂，方已陶醉片刻，笑嘻嘻说：“我才不跟尿床的小孩说话。”
泡泡气得想咬人，可惜她只能咬电话线，小门牙咬两下，方已还看不见，可恶！
方已一手举电话，一手甩抹布，慢悠悠走到屋外，逗泡泡说话，泡泡也老气横秋：“房子新的有什么用，这么多钱，我可以买很多很多棉花糖！”“然后长满蛀牙，到时给你去镶金牙，出门要是缺钱花，你还可以拔两颗牙齿来抵钱！”泡泡似懂非懂，竟然觉得主意不错。
五岁小孩都知道方已被宰，方已又怎会不知，此地段加上老屋，根本不值一月五千，马阿姨就是看中方已外地人，房子又要得急，于是漫天要价，先前还曾出言不逊。方已边聊边走，这里除她之外有五户，她依次走到门前，附耳倾听，无一不是静谧无声，走完后折回屋内，她重新打量这间屋，窗明几净，怎么看都是一间好屋，阳台在卧室，朝南正对骄阳，还未来得及打扫，楼下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内摆放着几架健身器材，外有围墙电线和监控探头，防护措施严密，方已“咦”了一声，泡泡说：“怎么了？”
方已说：“没事。”
她摸了摸略显干净的阳台栏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第2章
屋里什么都没有，房东也不愿花钱布置，方已出门先去买些生活必备品，下楼时特意望了望底楼，才发现这里竟然不是六户，而是大独门，真是奇怪。
买完东西，方已拖上行李暂住附近宾馆，惬意地在床上滚了滚，才开始上网搜索“宝兴路338号”，搜索完她甩开手机，撇了撇嘴。
第二天早晨七点，房东马阿姨正准备出门买菜，突然接到房客方已电话，小女孩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焦虑无措，“马阿姨，这屋里有东西！”
马阿姨一惊：“什么？”
方已说：“我半夜听见房里有动静，好像有人哭喊，还有很大的水声，我没敢睡在那里，住到宾馆去了，马阿姨，这房子我不要了。”
马阿姨脸色微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猛地高声：“这怎么行，你不要了这房钱我是不退的，你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方已快要哭出来：“可是这房子太恐怖了，我怎么住下去，三更半夜卫生间居然会放水，可是我去看的时候却好好的，也不知道水表有没有在走。”
马阿姨被她提醒，转身就赶去宝兴路338号查水表，查完后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尽数褪去，五年空房无人住，如今竟然被用过水，最后为了安抚房客，马阿姨忍痛说：“这样，我给你算便宜点，月租三千吧。”
方已憔悴道：“两千五。”
“两千八。”
“两千五。”
马阿姨闭眼：“两千七！”
“好。”方已伸手，“对了马阿姨，昨天我请人清洁，费用是两百，晚上的宾馆钱就算了。”想了想又问，“还有，楼下有人住吗？”
“有，楼下是间公司，放心，是正经的。”马阿姨把多余房租退还给她，另外还多给两百，见她数钱时开开心心，仔细看看又是一脸无辜，她觉得活见鬼，在这房里一刻也不愿多呆，急急忙忙跑了。
方已数着钱，在空荡荡的床板上滚两滚，只差捧腹大笑，滚完后还要做正事，家具家电全要自己出马，在外跑一天，好不容易将床垫被套和电扇采购回来，空调和热水器周一会来安装，沙发电视她不打算买，数数余钱，小金库有些捉襟见肘，方已抓耳挠腮，抱着钱躺下来，也不闭眼睡觉，而是盯着落地窗，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撑不下去，眼皮耷拉下来，倏地听见外头传来动静，竖耳细听，转眼就见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阳台中。
黑影又高又宽，三更半夜如鬼魅般出现，落到阳台后，“它”推开常年无锁的落地窗，风随之溜进，前方忽然出现一束幽光，照出一张眼珠圆瞪的脸，长发凌乱，鬼模鬼样。
黑影条件反射，往后退开一步，随即定在原地不再动，没有害怕尖叫和逃跑。方已心头微讶，往前倾去，幽幽开口：“我死得好惨……”
黑影听而却跨前一步，不逃反朝方已逼近，方已朝房门的方向连连后退，鬼脸上的眼睛威胁似得越瞪越大，心中腹诽无数，忽朝右侧一跃，而黑影刹车不及，又一脚迈出，房内随即响起男人闷叫：“啊！”
灯光大亮，方已一手举电筒，一手举铁棍，喝道：“不许动！”
眼前的黑影，在灯光下无处遁形，精壮颀长的身材展露无疑，赤着的上身黝黑结实，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脸部线条硬朗，唇宽鼻挺，眉峰如剑，眼底却浓聚阴霾，他看一会儿方已，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好大一个老鼠夹。
方已做出防御动作，身体微弯前趋，两腿前后岔开下压，挥舞手中铁棍，警告道：“马上离开，否则我要你好看！”
对方嗤笑，提醒她：“你刚才说不许动。”
这么大的一个老鼠夹，夹住他的右脚，他居然还有心情提醒自己，看来他并非善类。方已眼看他漫不经心朝自己走来，迅速挥出一棍，对方没想到她真会出手，肩膀被狠狠砸了一下，方已喝道：“都说了不许动！”立刻跃到床上，远远绕过他，朝卧室门口跑去，动作敏捷速度惊人，对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方已跑到屋外喊：“我刚才已经通知了房东，她马上会赶来，你要洗澡回自己家洗，今天我就不报警了，你马上走！”
对方面色铁青，拖着老鼠夹一步一步朝方已走去，方已摸出手机摁下“110”，晃了晃铁棍，左闪右退架势十足，对方咬牙切齿：“让开！”
方已迅速闪到一边，目送他和老鼠夹下楼，暗自对他背影告别，顺便吁一口气。
昨日方已刚来，即觉这里诡异，原来宝兴路338号，于五年前曾发生一起惨案，夫妻吵架引燃煤气爆炸，整栋楼都遭殃，三更半夜死伤十几人，最惨就是那夜水管抢修，彼时刚好停水，此后楼房翻新，传言冤魂无数，再也无人入住。方已哪里会想到租间房还要去查旧新闻，查来也不怕，她生于农历七月十五，命硬得很，才不信牛鬼蛇神，因此演一出戏，不过也并非自导自演，因为卫生间淋浴之处干干净净，真有人半夜偷放水，昨日她就已发现，而阳台扶手一处位置竟然无灰，外墙防护措施又如此严密，思来想去偷水贼应该不是外来人。
其实今晚这出纯属自保，只怪楼下一直无人，落地窗的锁又早损坏，她真没肯定偷水贼会出现，方已心想，冷水澡都要偷洗，有够变态！
周逍带伤回到楼下。
楼下六户已被打通，五户用作办公，临花园的一户他自己住，面积比楼上大许多，三室一厅百平米，黑白主色，装修奢华，进门是小吧台，各种名酒都摆在酒柜上，墙上装饰是大师名画，处处彰显精致，谁能想到老楼里会有这样的房屋，这样的房屋内居然会有用水问题，不是突然出不了水，就是下水道堵塞，这几周他已找人来修过三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住过几晚酒店后他懒得跑来跑去，索性翻上二楼，平时随意用冷水冲个澡了事，谁知今晚见鬼。
周逍自己拆掉老鼠夹，冷气也灭不掉他心头火，右脚遭罪，幸好没伤到骨头，他拨出一通电话，没好气问：“楼上什么时候住了人？”
电话那头是属下张廉，外号火箭，说：“住了人？没听说啊，老板，你偷偷用水被抓住了？”又说，“公司那厕所也一样，水往上冒，厕所用了也恶心，屎尿都往上翻。”
周逍黑着脸：“闭嘴！”
火箭笑嘻嘻说：“明天周一，我再找人来修，楼上那人我明天去查，老板你好好休息。”
周逍哪里还能休息，抬眸盯着楼上，想把天花板凿空，他何时吃过这种闷亏，楼上那小鬼竟然敢在他头上动土，他拿起老鼠夹，冷眼看半天，“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章
早晨周逍被重物落地声吵醒，楼上不知在搬台何物，乒呤乓啷作响，一看时间才九点，周逍翻身起来，一团团无形黑气环绕周遭。坐十五分钟，他才起床，走进洗手间将就地刷完牙洗完脸，盯着马桶五秒，他走到花园，抬眸瞥一眼二楼阳台，确定无人后才走到角落放水。
“咦——”这声“一波三折”，嫌弃十足，周逍脊背一僵，又听到，“大叔，你们先别装空调外机，楼下有人尿尿，非礼勿视！”
周逍镇定地放完水，再气定神闲转身，沉脸往屋里走，楼上又传来声音，“可以了大叔，他尿完了！”
已到上班时间，周逍却并不出门，电视机后有一个长约两米半的大鱼缸，他取出鱼食喂了一些，等到电话响起，他才不紧不慢跨出屋，屋外有两重门，门距两米，除他之外谁也进不来。
走出第二扇门，吵吵闹闹的员工一个个停下来，恭恭敬敬喊：“周总！”
周逍颔首，视线投向门口角落，有一个中年男子被反手绑在椅子上，哭得涕泪纵横，哀声求饶，火箭跑过来，说：“老板，那就是李庆，早上被我逮到了。”
李庆见到周逍出现，求饶声更响：“周老板，周老板饶命啊，我没有逃，那笔钱我一定会还，求求周老板帮我宽限时间，我一有钱，马上就来还给你！”
周逍面无表情：“放大门口干什么，别人进来还以为我们是不法分子。”
火箭说：“我一没打二没骂，他见到我像是见鬼。”
周逍睨一眼他胳膊上的左青龙右白虎，火箭把卷起的短袖放下来，说：“谁不年少轻狂，洗纹身很痛的。”
属下搬来一把椅子，周逍坐下来，与李庆面对面，抬起右手，火箭自觉将合约放到他手上，周逍低头翻看片刻，才对李庆说：“你借走一百万，还款期限已超过半年，之前你信用无任何不良记录，这次拖欠不还，将来再缺钱，你只能找高利贷，利滚利会倾家荡产。你考虑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法律途径。”
李庆哭得胡言乱语：“我真的没钱，没钱啊……”
“没钱你开跑车玩女人？昨晚你是在洗浴中心做工？”
李庆咬牙不认，哭到后来干脆大叫大嚷，说他们非法拘禁，周逍憋一肚起床气，决定不再忍。
楼上方已一边吃零食，一边和空调安装工聊天，指责之前见到的不文明行为：“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省点水，居然随地乱小便。”
空调安装工打趣说：“我看下面的树和花种得不错，也许人家在施肥呢。”又对方已说，“小姑娘，你胆子也真大，这里的房子居然也敢租。”
方已说：“我之前不知道，火灾是吧？天灾人祸年年有，心里无鬼也不用怕鬼。”
空调安装工见她年纪小小，没想到还能说道理，“你别不信，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年新闻出来的时候，可是轰动了好一阵，方圆十里都听能听见这里的哭声，头七的时候死者家属来这里烧纸，清洁工人最后扫出半卡车的灰。”
“楼下的公司不是好好的，那么多人呢。”
“这里房租便宜，公司也是白天开，当然不怕，再说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瞄了一眼，楼下好像有很多男员工，阳气重更加不怕。”
方已摇摇手指：“大叔，封建迷信要不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行的端做得正，正气就是阳气，我也不怕！”
空调安装工哈哈大笑。
终于忙完，方已递给安装工一瓶绿茶以示感谢，送他下楼，打算出门再买一些用品。楼梯走到半截，方已见到有人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楼内，直接跑到那扇大门前，空调安装工和她一样好奇，边走边探头探脑，只听见里面女人尖声大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警，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不知谁接话：“报，赶紧报，欠了一百万想逃，老子就让他在局子里蹲十年！”
女人又叫嚷几句，突然噤声，里面不知在说什么，方已和安装工面面相觑，刚好走到底楼，那扇大门突然开了，里面涌出几人，一个汗流浃背虚弱不堪的男人被两人拖着行走，之前的女人在捂嘴哭，说：“师兄，谢谢你，回头我会逼他卖车卖房，把钱还你的。”
方已看向那位“师兄”，目瞪口呆。
师兄周逍面色冷峻，对她的话并不回应，反而额角长眼，斜斜地望向方已这头，女人注意到周逍的眼神，也看过去，惊讶地说了一声：“方已？”
方已一个激灵，这才正眼打量对方，忽然笑嘻嘻地眨一下左眼，女人僵了僵，中年男人已被人拖行到楼外，她来不及多说什么，急急忙忙跟上去。
方已抛完媚眼，对周逍视若无睹，昂首挺胸朝楼外走去，倏听周逍说：“找人盯着他，再给他三天时间！”声音阴鸷瘆人。
终于见到阳光，空调安装工发现后背一身汗，回首望一眼那栋楼，冲方已小声说：“这都是什么人啊，黑社会吧，你看没看到那些人身上的纹身？”
方已点点头，左青龙右白虎，她看得分明。
安装工心有余悸，好心提醒她：“你一个单身小姑娘，住在那种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看刚才那个男人是被他们打残了，走路都走不了，不知道欠人多少钱。领头说话那人，就是长得高高大大的那人，我看他不是一般人，道上混的。”
方已问：“道上混的？”
安装工说：“啊，我看他那种人，应该会打，身手不错。”
身手当然不错，轻轻松松就能从阳台底下爬上来，落地时还悄无声息，方已想到那只老鼠夹，突然一阵后悔。
李庆瘫坐在车椅上，开车的戴妮擦完眼泪，将纸巾筒甩给他，说：“整天找小妖精，关键时刻你的小妖精呢？李庆，今天要不是我，你早被人大卸八块了！”
戴妮将车窗全都放下来，驱散车中的尿骚味，丢人丢到姥姥家，李庆竟然尿裤子，尿完走都走不动，还要被人拖行。李庆虚弱恨声道：“最狠的就是那家老总，让人给我灌了一桶水，盯着我不让我去厕所，那帮人就是黑社会！”
“你放屁！”戴妮说，“人家是黑社会？人家聪明的很，打人犯法，灌你水还浪费水呢！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是周逍，读书那会儿成绩好得很，大学毕业做金融，经他手的钱没有几亿也有几千万，现在他自立门户身价上亿！”说到周逍她就想到方已，没想到方已竟出现在这里，还若无其事冲她眨眼。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是李庆的电话，李庆接起一听，立刻卑躬说：“是是是！”马上把手机甩给戴妮，小声说，“周老板找你。”
戴妮紧张地接起电话，却听周逍问：“你认识方已？”
戴妮诧异：“啊对。”又说，“你不记得了？她中学和我同班，当年还给你写过情书。”
周逍挂断电话，火箭说：“是不是认识？”周逍不答，火箭故作神秘，“我打听来，楼上的房东昨天没出门跳广场舞，说是受了惊吓，就是被楼上吓的。”
周逍看向火箭，显然有兴趣，火箭坐直一些，说：“知道怎么回事吗，楼上闹鬼，房客说她半夜听见放水声，吓得不敢住，上面水表还走了挺多，房东好说歹说才把房租减半。”
周逍冷笑，放水声？他总算知道方已在玩什么把戏，刚才竟然还朝他抛媚眼，原来曾经暗恋他。可想来又觉奇怪，方已若和戴妮同龄，应该二十八岁，可她看起来远没有这么大，再者，他没道理对这样的人全无印象。
火箭办完公事，还要替周逍办私事，下午找来新的水电工修理洗手间，说：“办公室的厕所，还有我老板家里的厕所，统统不能用，水排不出，还往上冒水！”
水电工走进员工洗手间，里面臭气熏天，果然如火箭所说，屎尿往上翻，恶心至极，来到周逍家中，洗手间虽然还算干净，可确实无法用水，水电工得出结论：“能修，但要把瓷砖全都撬开，需要大修。”
此番大修，没有三四天无法完工，火箭知道周逍不爱赶来赶去住酒店，索性提议：“不如我租一间楼上的房子，这几天员工也能有地方上厕所。”
“租？”周逍瞟向天花板，笑得邪乎，“何毕浪费钱。”

第4章
方已总算将屋布置整洁，该买的已买齐，该花的已花去，她拿出小本算账，算完后心痛地倒在床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存款竟然只剩尾数，她打量卧室，不知道哪样东西可以退货，想想好糟心，恰好此时收到微信，打开一听，是泡泡一边吃东西一边口齿不清说：“大方说，你的钱应该花完了，需不需要……需要……”旁边有人提醒，泡泡接着说，“需要救济！”又自作主张添加一句，“我在吃草莓蛋糕，你要吃吗？唔嘛唔嘛，好好吃！”
方已回复：“我的钱，可以买一卡车草莓蛋糕，知道一卡车有多少吗？就是可以够你吃到牙齿掉光光！”
甩开手机，方已含恨咬住枕头，翻滚片刻决定出屋觅食，拿上钱包打开门，就见有人正上楼，嬉皮笑脸同她打招呼：“嗨！”是左青龙右白虎！
方已眯起眼，笑着回应一下，警惕地握住门把，随时准备关门。火箭走上来，瞄下她手中钱包，寒暄说：“要出门啊？”
“是啊。”
“我是楼下公司的，我们上午见过，当时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叫张廉。”
“你好。”
火箭摁住门框，感觉方已手上在用力，他往屋内探了探，“是这样的，我来看看房子，这房子是两室一厅吧，有间卧室是我的。”
方已没能理解：“什么？”
火箭想到周逍先前咬牙切齿的交代，原话照搬：“马阿姨说，这房子分租，原先不是月租五千吗？她半价租给你，另外一半自然是我出。”他笑嘻嘻道，“我们合租。”
方已“嗬”一声笑了，又立马严肃表情，推门就要走，火箭却掰住门框想进屋，两人争相拽门，差点夹住方已，方已喊：“你干什么，我报警了啊，你大白天入室抢劫啊！”
火箭没听她话，用力拽开门，径直往里冲去，身后方已“哎哎”叫，谁知火箭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凸起物，紧接着一箩筐白色粉尘突然弹向他，铺天盖地洒满身，火箭惊呼，闭着眼睛蹿几步，忽然“咔嚓”一声，火箭大叫：“啊——”
五分钟后，火箭狼狈地站在周逍家中，幸好公司已下班，没让小弟们瞧见，否则有损他威严。
周逍上下打量他，头发白，脸上画几笔就可以去唱京剧，浑身粉扑扑，双眼被刺红，最重要的是——左脚好大一只老鼠夹。
火箭眼角含泪：“她的房里全是机关，我没留神，踩到了一个，这些面粉一下就弹了过来，谁知道边上还有老鼠夹！”不止一只老鼠夹，他该庆幸右脚没遭殃。
“你该庆幸不是捕兽夹。”周逍幸灾乐祸，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抵住下巴，耸肩笑。
火箭恨道：“你去试试被老鼠夹夹！”
周逍冷哼一声，他早已被夹过，同仇敌忾之情冒出，他终于不再笑，起身说：“自己摘了。”
方已扶着拖把扫视客厅，她快要爱上自己了，未雨绸缪四字用到淋漓尽致，若非上午亲眼见到那几个“黑社会”，她哪里能有所提防，特意又买来几只老鼠夹。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黑社会”急起来，万一放火烧她怎么办，正想到这里，突然传来响亮的拍门声，方已激灵一下，甩下拖把跑到门边，可惜老屋房门都没猫眼，她只能喊：“谁啊？”
屋外突然又悄无声息，方已又喊两遍，隐约听见下楼声，杵了片刻，她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突然一股大力扯来，方已大叫一声，猛地被门带了出去，一头撞上硬邦邦的胸膛，鼻头酸痛，她“嗷”一声，随即有一只手掌罩住她脸，硬生生将她推开。
客客气气进不来屋，那就直接暴力出马，周逍往里走，一脚踢开地上的老鼠夹，说：“十年不见，你卖起老鼠夹？”
方已原本想骂人，闻言后呆了呆，捂住鼻子盯着周逍看。
周逍转身，见她泪光闪闪，呆头呆脑，扬起眉似笑非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方已“哼”一声，撇开头瓮声瓮气：“你到底要干嘛！”
客厅空荡荡，只有一只折叠凳能坐人，周逍坐下去，两腿叉开，两手抵在大腿上，身体微弯，虎视眈眈盯着方已。
一张折叠凳也能被他坐出凌人气势，方已又揉一下鼻子，不甘示弱地也瞪着他，周逍开口：“楼下用水有问题，从今天起，你的厕所公用。”
方已松开鼻子，插腰道：“你出门吃没吃药！又想说租了半间房？拜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在那里，我是全租，你偷水偷不成，想来明抢？”
周逍就是不按牌理出牌，正常人该恼羞成怒，他却气定神闲：“对，就是明抢！”他惬意地转着手中的手机，说，“之前太忙，未及通知房东我借用过这里的卫生间，今天我有时间，可以告知房东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他已识破她之前的小把戏？方已哼了哼，扯过另一只折叠凳坐下来，与周逍面对面，笑说：“你有房东电话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拨？”
周逍也笑：“电话不劳费心，你可以备足另一半房租。”
“房租你不用费心，合同已签，人人都要守法，否则岂不乱套。”
“合同无需你费心，我要用这间房，赔偿金我可以给房东。”他扫一眼屋子，可惜道，“啧，白辛苦一场，还要拆空调。”
方已腾地站起来，强盗她见过，可她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只想打劫卫生间的强盗，她誓死顽抗：“敢在花园撒尿，不敢在花园拉屎？你讲什么文明，还想用我的卫生间？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顿了顿，昂起头颅说，“除非给钱！”
周逍嗤笑，慢悠悠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方已走去，方已往后退一小步，周逍视若无睹，继续朝她走来，方已说：“你站住，好好说话！”
周逍自然不理会，距离越来越近，方已已退无可退，直到背后是墙壁，方已喝道：“不许动！”
还当有老鼠夹护身？周逍讽笑：“想赚我的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除非你马上搬走，否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顿了顿，他垂眸打量方已，昨晚无心看，上午也未细看，此刻两人已无距离，他终于看仔细，浓黑睫毛扑闪，唇润耳小，脸无暇，连毛孔都几不可见，他努力搜寻记忆，仍旧没什么印象。
方已开口，警惕说：“你靠这么近干什么，走开！”
有甜腻的果汁味，她应该吃过糖，周逍似笑非笑：“方已，这是欲擒故纵？”
方已一愣，周逍已行至门边，打开门，头也不回说：“我给你机会，别再给我瞎折腾。”
方已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给她开公厕的机会？等她回过神，周逍已消失，方已冲到屋外，扶住楼梯把手朝下看，气得哇哇大叫。
第二天一早，周逍自动醒来，楼上又是一阵乒呤乓啷，不知道又再搬抬何物，他捞起电话拨通，说：“到公司了？先去上厕所！”
火箭叫苦：“别啊老板，能让别人先上吗？”他已有心理阴影，万一上厕所时遇上机关，他的命根子有危险怎么办。
周逍说：“可以，以后工资也让别人先拿，等过年我再全部给你。”
火箭立刻说：“我憋了一个大号，马上去！”
周逍挂断电话，心情愉悦的去厨房刷牙洗脸，再来到花园一处死角放水，照例拿出鱼食喂鱼，边喂鱼边用手机发送通告。
九点整员工到齐上班，打开电脑就收到公厕通告，面面相觑，见到火箭拍着肚子走进公司，纷纷问他：“公厕是怎么回事？”
火箭指着天花板，说：“二楼最南面的那间房就是公厕，放心大胆的去，有屎也别忍，以后尽可能都在公司上厕所，别把屎带回家！”
说完跑到周逍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领功：“老板，大仇已报，这次还不熏死她！”
周逍愉悦道：“好，你让水电工慢慢修，我们不着急。”
楼上变公厕，员工们上午有些不适应，下午渐渐适应，进进出出不少人，周逍站在门背后看，越看越高兴，晚上他去住酒店，第二天回公司上班，员工们已完全适应楼上的公厕，经常两三个结伴一起上去，周逍打算请员工吃饭，多吃才能有料，他非把方已整死！
可是等到第三天，他终于察觉出不对，放眼办公区，员工少了将近一半，上厕所的次数太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这么多人都在排队上厕所？
周逍终于走出办公室，悄悄往楼上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阵阵笑闹声，房门未关严。
“周总在花园里解决？哈哈，我们之前还奇怪，也没见他用员工厕所，他到底怎么憋的，原来是在花园解决，哈哈哈！”
“周总这两天住酒店，你要是没有搬来这里，他一定接着用花园。哎，两张A>，没牌了吧？”
“我炸弹！你们那周总，小肚鸡肠，又抠门，楼上五户都没人住，租间房当厕所不就好了，他偏偏舍不得花钱，没有办法，我们楼上楼下也算邻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这是方已的声音，清脆响亮，她突然又喊，“哦，那包烟啊，收你三十五吧，钱放小盒里！”
周逍冷下脸，站在门口，望向门缝里面，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已经挤满人，中间放有折叠桌椅，几人在打扑克，桌后靠墙处有一个四排的杂物架，隐约能看见纸巾零食和香烟，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有人从厕所的方向走来，说：“小方，再给我两包手纸。”
“好，四块钱！”
还有人说：“小方，这本杂志怎么卖？”
“不卖，我租你一小时，收两块钱，这本是绝版！”
“小方小方，你这PSP今天借我，我非要闯关！”
这竟然是火箭的声音，周逍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大门。
“不借只租，一晚上十……”方已和众人一起看向门口，“……块钱。”
员工扔掉扑克牌，扔掉香烟，扔掉杂志，还有一名女员工扔掉刚花两元买来的一片日用卫生巾，恭恭敬敬喊：“周总。”
周逍冷脸打量客厅，三天不见，这里已经大变样，货架上堆满物品，小盒里的钱已经高高拢起，看起来生意兴隆。
方已扎着马尾辫，手边一盒开封的冰激凌，神采熠熠，笑容满面，眨一下左眼，仿佛能听见“叮铃”一声，“欢迎光临，周老板！”

第5章
员工想撤退，周逍拎过一张折叠凳坐下，倚在桌边说：“走什么走，继续。”
员工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向火箭求救，火箭正在心疼那一局游戏，见状只好上前说：“老板，楼下还有工作，我们……”
“你还知道有工作？”周逍厉喝，扫向众人，无人敢与他对视。
方已拿起冰激凌，不为所动继续吃，边吃边看着周逍笑，“周老板想不想买根冰棍？吃完降火哦。”
周逍好整以暇笑说：“冰棍？你这里还有什么？”
方已探过桌，贴近周逍：“泡面薯片，啤酒卤肉，我还代订午饭，要知道，最近一家超市离这里路程二十分钟，没有什么能比这家便利店更便利，谢谢周老板关照，给我这样的好生意。”
她说得很轻，可客厅内无人说话，大家自然听得分明，暗自替她提心吊胆，还有人偷偷朝她使眼色，方已视而不见。
周逍笑了笑，点头说：“便利店？方小姐很有生意头脑，专为我员工着想。”
方已昂起脖颈，又塞一口冰激凌，一脸嚣张，却听周逍下一句：“两包纸巾四元，原价二十的烟你卖三十五，物价法看来不入你眼，你有售烟许可证？你的便利店可有营业执照？无证经营，恶意提价——”周逍霍地起身，声色俱厉，“你们还不退货？方小姐无知，你们也无知？”
员工们立刻拿出已放进口袋的东西，再缩肩往门口退，周逍又喝：“把钱拿回来！”
一瞬间，小盒中高拢的钱几近清空，方已拍开他们拿钱的手，抱起小盒冲他们喊：“你们怕什么怕，我不退钱！”
周逍哼笑：“上班！”
众人立刻撤退。
客厅一下变得冷冷清清，桌上摊满扑克，地上一堆垃圾，PSP和杂志孤零零倒在一边，无尽凄凉。方已气呼呼地拍向桌子，震得扑克弹起，痛心疾首看向小盒，早知就该把钱全塞口袋里。想了想，她又跑进卧室翻出这几天的进账，多多少少还是赚到一些，最重要此番一举三得，既能赚钱，又能睦邻，还能让周逍乖乖投降，看他还敢不敢把她这里当公厕，想到这里，方已心情舒畅。
楼下公司内的公厕通告被撤下，火箭小心翼翼说：“要不我去楼上租一间？”
周逍说：“租？再让外头那帮人随时找机会上楼打扑克？你也有机会玩PSP？”火箭闭上嘴。
周逍命令：“让水电工加快进度！”
早前水电工按照雇主所说放慢进度，每天只在雇主家中干活，闲闲散散三天只当休假，如今又要突然加快，两间卫生间的瓷砖全都乱七八糟堆在那里，下脚也没法下。
周逍站在家中卫生间门口，让水电工懈怠工作的结果就是连他家中的卫生间都毫无进展，他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火冒三丈。周逍花重金装修，只为住得舒适，如今却要三天两头住去千百人睡过的酒店客房，楼上那人想必正心花怒放，他越想越不甘，晚上又去睡一晚酒店，上午回公司，周身低气压，沉脸交代火箭去把李庆带来。
火箭派人盯住李庆三天，本以为尽在掌握，可真去找人时，却发现李庆唱了一出空城计，周逍怒不可遏，立刻说：“报警，找律师！”
他这头还没气完，又见方已突然出现在他的公司里。
方已的公厕关门，便利店却照常营业，楼下员工需要什么东西，只需一通电话她就会送下来，方已和他们打得一片火热，看向墙壁那边一排窗，统统装着金属防护栏，问：“这里以前有没有小偷？”如果经常有贼，她也要去装防盗窗。
员工望一眼防护栏，笑道：“没有小偷，我们公司窗户统一装金属防护栏，玻璃也是防爆玻璃，从门口到周总家后花园，摄像头应该有十几个。”
方已吃惊：“防爆玻璃？你们这里有很多钱？”
“公安局和金融发展局的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必须这样。”
周逍站在办公室门背后，只露出一双眼，方已忽而大笑忽而拍桌，有时又神神秘秘跟人讲悄悄话，所有表情全落进他眼里。周逍蹙起眉，他对方已无印象，可戴妮却说方已是同学，方已出现得太突兀。
入夜后，方已正躲在卧室里吹空调吃苹果，拍门声突然响起，她吓一跳，差点咬到舌头，急急忙忙穿上拖鞋跑到门口，靠在门上懒洋洋问：“谁啊？”
门外无声，方已咬一口苹果，笑道：“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大门被重重拍了两下，方已说：“那就是禽兽变成鬼喽？”
门外之人终于开口：“方已，是我。”
方已一愣，差点咬到舌头，她迅速开门，门外之人竟然是戴妮，戴妮打量方已，眼神狐疑，却还是笑道：“是我，方已，我找你有点事。”
“哦。”方已回神，“来，进来。”
戴妮进屋，见到客厅里乱七八糟，一个货架上还堆满各种各样的零食，不由蹙眉，回首再次打量方已。方已身穿睡衣，头发乱糟糟，笑容极开朗，五官精致，脸型似乎变小，无论细看还是粗看，都不似从前的方已，可她又是方已，戴妮只觉诡异，笑着寒暄：“上周尤晶晶在机场看见你，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方已光笑不说话，戴妮觉得她不止容貌不同，连性格也大不相同，不过十年未见，每个人都会改变。
戴妮问：“你大学在哪里念的？现在在做什么？”
方已手上拿着苹果，想吃又觉得不礼貌，索性问：“你有什么事？”
戴妮语塞，本想聊几句再切入正题，可方已并不给面子，她尴尬一笑，酝酿片刻才说：“过一阵我们高中同学会，这十年来，我们就大学的时候组织过高中同学会，现在也不知道大家变成什么样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已闻言，眼睛一亮，戴妮不过是客气寒暄，说完就立刻转移话题：“对了，方已，我听小王说你跟周逍很熟？”
方已挑眉：“小王是……”
“就是周逍公司里的员工。”戴妮说，“我跟周逍没什么交往，更加不认识他身边的人，这次我先生的公司出现财务状况，想请周逍帮忙，可周逍公事公办，我也不怕丢脸告诉你，今天我收到消息，周逍打算上法院。”
戴妮有些哽咽：“我先生再混账，也是我先生，也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他垮，只要再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能把账目还清。”
方已忍不住咬一口苹果，不知道戴妮究竟有何目的，她还是保持沉默好。
戴妮说：“方已，你既然跟周逍那么熟，你帮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方已噗嗤一笑：“我跟他熟？就是那个小王说的？”
“啊。”戴妮以为方已不乐意，说，“我知道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也一般，当时全班都对你……对你……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太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我只希望你帮帮我。”
方已正要开口，戴妮又接着说：“我知道我们当年有错，你暗恋周逍，她们都嘲笑你，现在我又要托你帮我跟周逍说话……”
方已倒抽一口气，吐着舌头撇过头，这次她真的咬到舌头，戴妮问：“你没事吧？”
方已顾不得惊讶她的话，口齿不清问：“你说同学会，具体什么时候？”
戴妮一愣。
方已送走戴妮，舌头已经肿起一个小泡，苹果也扔了，她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圈，沁出一层汗也不自知，第二天她早早醒来，跑到阳台上蹲守，迟迟不见周逍出来放水，这才记起他已经被迫住去酒店。
方已洗漱完，跑到楼下公司，熟门熟路走进去，员工跟她打招呼：“小方，这么早过来？谁买东西了？”
方已问：“周老板来了吗？”
员工奇怪，指路办公室：“一早就来了。”
方已敲门进办公室，周逍正在用早餐，见她登门造访，挑眉不语，方已关上办公室门，笑嘻嘻说：“周老板，不知道你这里的卫生间什么时候装修好？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楼上的卫生间将随时随地向你敞开，上厕所洗澡随你用！”
周逍咬一口三明治，似笑非笑盯住方已，“哦？怎么转变这么大？”
方已答非所问：“不收你钱，真的！”
入夜，方已等在家中，八点一到，敲门声起，周逍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一只袋子，袋中放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他毫不客气推开方已，径自入内。

第6章
方已听见浴室传来哗哗水声，磨磨牙，随手拿起货架上的一袋零食拆开。她说客气话，以为周逍会来放水罢了，谁知他竟然当真来洗澡，还要不要脸！方已嘴里塞满薯片，嚼得“咔吧”响，想起戴妮昨天的话，不由拧眉。
戴妮知她想去同学会，如盯怪物一般盯她许久，半晌才说：“如果你能帮我把还款期限推迟两个月，我就带你去同学会。”
十年时间，时移世易，即使当年好友都不见得会联络交好，更妄论方已这位当初被全班孤立忽视的普通同学，除却戴妮，无人会替方已领路。
方已狠狠嚼着薯片，不小心又咬到舌头，“嗷”一声急急忙忙吐起舌。
周逍悠哉游哉冲澡，打量洗手间，方已已进行改造。热水器新买，墙上添加镜子，塑料筐里有洗发水沐浴液，脏衣篮里无衣物，百叶窗上竟然有鬼脸图案，半夜来上厕所怎么没把她自己吓死。
周逍关水，擦净穿衣，随手翻了翻镜下置物架上头的小东西，有几个发圈发夹，一把梳子，一瓶洗面奶，一个指甲钳，对于女生来说，这样的洗手间太简单干净。
方已想上厕所，听见水声消失，立刻跑到卫生间门口做准备，谁知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方已喊：“你好了没有？”
周逍不回应，方已再喊几遍，隐约听见一点声响，她附耳到门上，“咔嚓咔嚓”，周逍竟然在剪指甲，方已拍门：“喂，我那是剪手指甲的，你在剪哪里的指甲！”
“脚！”周逍言简意赅。
方已踹门：“出来！”
“还有五个脚趾。”
方已欲哭无泪，可恨这种旧门是门内拴锁的，否则她一定找钥匙冲进去！
三分钟后周逍终于出来，方已坐在折叠凳上，一脸仇视。周逍与白日打扮不同，白天他穿正装，如今穿的却是简单的T恤和休闲短裤，脚上踩人字拖，沐浴后神清气爽，连胳膊上的肌肉都很是嚣张。
方已盯一会儿他浓密的腿毛，还有短短的脚趾甲，嫌弃地撇撇嘴，眼看周逍连道谢也无就要离开，她腾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笑眯眯说：“不再坐一会儿？”鼻尖能闻到沐浴露味，看来周逍自带的洗浴产品味道不错。
周逍低头看方已，笑得真谄媚，他不动声色勾唇，问：“有事？”
胸腔微震，呼吸靠近，方已立刻往后退，又“噔噔噔”跑到桌边，搬出折叠凳拍一拍，弯腰说：“来来，坐，想喝什么，饮料还是啤酒？”
“矿泉水。”
方已劳苦命，去冰箱翻出一瓶廉价矿泉水，周逍接过时一脸嫌弃，瞥她一眼，似乎给她面子才拧开瓶盖。
方已坐下，笑说：“周逍，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我们应该十年没见？”
周逍单臂抵着桌子，笑而不语喝水，方已说：“这几天我们好像产生了一些误会，其实大家都是校友，这些误会你应该没放在心上。”
周逍摇下头：“放了。”
方已笑容微僵，又说：“这点小事怎么能放在心上呢，想当年我因为你被全班嘲笑孤立，被迫高二转学，我都没放在心上。”
周逍一口水没下喉，呛了一下盯住方已，方已感伤道：“因为你，我被迫转学，离开母校，这些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当然，现在十年过去，我对你只是校友情，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也并未记仇。大家都是校友，戴妮也是，她是我当年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见到她现在的惨状，于心不忍。”
周逍晃一下矿泉水瓶，笑说：“既然不忍，不如借钱给她还债？”
方已说：“你也是校友，所以借我的跟借你的有什么不同？”
亏她能绞尽脑汁想出这种逻辑，周逍差点替她拍掌叫好。“我已经借过她，校友也要生活，现在该轮到你。”
方已摇摇头，指向货架：“你看我现在多寒酸，要是能帮我一定帮。校友，其实戴妮不是不还，她不过想推迟两个月。”
周逍“嗬”一声：“凭什么？”打量方已，“还叫你来说情？”
“戴妮以为你对我会有内疚。”方已大言不惭，“当然，我真的不记仇，你看，我今天还把洗手间借你用，我早上碰见水电工，水电工说你那里比较麻烦，这回可能需要一周甚至更多时间？”
周逍洗耳恭听，方已咬咬牙：“看在校友的面子上，我的洗手间无偿借给你们，毕竟你那些员工现在也是我的朋友，没地方上厕所怎么行。”
周逍瞄向货架，方已再咬牙：“那些我留着自用，不会再卖，你放心。”
周逍瞄向放有洗浴用品和脏衣物的袋子，方已已把牙齿咬碎：“也欢迎你每天来借用！”
周逍笑了：“借用一周洗手间，花费一百多万？”
如此愚蠢的买卖，周逍怎会做，如此拙劣的借口，方已又岂会信厕所的魔力这样大？可事实却是，买卖已成交。
第二天方已被电话吵醒，睡眼惺忪看号码，瞌睡虫立刻消失。周逍在电话那头说：“一碗扇贝粥，一笼汤包，两个烧卖，一份炒面，给你半小时。”
方已火箭般冲出家门，二十八分钟后气喘吁吁赶到周逍公司，把塑料袋交给火箭。
上午公厕开张，客源不断，有员工不好意思，想随便买点零食，方已握住她的手：“不要钱，你想吃什么，我送你。”
火箭叫嚷：“小方小方，PSP能送吗？”
方已瞪他：“借你一晚！”
下午周逍又来电话：“两袋大米。”
方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挂断电话后她告诫自己别冲动，呆坐一会儿才出门去超市。烈日炎炎，她汗流浃背拖回两袋大米，行至楼前刚好遇到外出归来的周逍，西装笔挺不知去过哪里，大热天也不怕捂出痱子。
周逍看向狼狈不堪的方已，笑容亲切：“你就这点力气？”
“你要是给我两袋人民币，我可以绕操场跑三千米！”
周逍潇洒进楼，方已跟在他身后龇牙咧嘴，终于进入公司吹上空调，她瘫坐椅子，几名员工围上来忍住笑，替她倒水扇风嘘寒问暖，火箭轻咳一声，大家才散开。
小王悄悄凑到方已身边，说：“怎么样，能受得了吗？”
方已瞟他一眼：“你说呢？”
小王说：“谁叫你得罪周总，当初我给你使眼色你不看，周总这人最记仇。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你只要给周总一个台阶下，什么话都好说，周总有的是钱，一百万算什么。”
方已猛灌一杯水，气鼓鼓道：“你说得轻松，谁知道周逍小气成这样！”又狐疑盯着小王，“还有，我跟周逍熟不熟你不知道？怎么在戴妮面前瞎说呢！”
小王讪讪：“这是我不对，戴妮老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老婆还以为我有外遇呢，那天电话里戴妮又在哭，我刚好看见你在跟他们聊天，这不是想起李庆和戴妮来这里那回，戴妮认识你吗？我想你们跟周总都是校友，也许好说话，结果随便编一个借口，戴妮就信了。”
两袋大米躺在办公室角落，火箭扒在门背后偷看方已，身后传来声音：“下班把两袋米带回去。”
火箭笑道：“谢谢老板。”又跑到办公桌前，说，“老板，你果然奸诈，这主意都能想出来，让小王故意跟戴妮说那番话，再让小王透口风给方已，结果方已真的乖乖成了你的小跟班，厕所又变成公厕！”
周逍斜眼瞟他：“奸诈？”
火箭立刻说：“足智多谋！”
周逍起身，走到门背后看去，小王正在同方已说话，方已几抹碎发全贴在脸上，小嘴一张一合，表情忿忿，不用听就知她在说他是非，周逍冷笑：“方已？”诡异出现，言行举止幼稚，嚣张与他斗，竟会为一个十年前的老同学忍气吞声，任由她目的不明住在楼上，不如把她放在跟前盯住，他不允许身边存在未知数。
晚上方已胃口大开，两包泡面一起下锅，白天体力消耗太大，她早已饥肠辘辘。盛起泡面，她把碗端上桌，双手在T恤上擦了擦，才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周逍，背景是楼下公司，周逍把文件递给属下，侧脸朝向镜头，冷冰冰的视线似乎投向方已，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她偷拍。方已把手机竖在纸巾盒前面，又在手机前竖起三根鳕鱼肠，摊开一张废纸，挑了几根泡面放在纸上，说：“你慢慢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烧香！”
泡面吃到一半，有人拍门，方已迅速把手机翻身，嚼着面跑到门后问：“谁啊，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开门！”是周逍。
方已笑眯眯说：“是人是鬼还是禽兽？”
“两个月还款期太长……”他还没说完，大门已霍地打开。
周逍扫一眼客厅，照旧无视方已，径自走进洗手间，方已朝他背后猛挥拳，端起泡面搬过折叠凳，守在卫生间门口狼吞虎咽，喊道：“周逍，你那个沐浴露是什么牌子？”
周逍刚脱衣，听见声音手上一僵，方已又喊：“味道挺好闻，对了，我今天又买了一个指甲钳，昨天的那个指甲钳送你了。”
声音近在咫尺，方已打算隔着一扇门边吃边聊？方已再喊：“周逍周逍，你说话呀，晕倒了吗？我来救你？”
周逍打开水龙头，说：“这个指甲钳挺好用。”
方已捞起一勺面，递在嘴边没塞进，周逍喊：“你那泡面挺香，什么口味？”
“酸、菜、牛、肉！”
一个洗澡一个吃面，一门之隔，两人如好友闲聊，周逍不出声时方已就去拍门，“担心”他太热晕倒，方已吃面没来得及回应，周逍喊：“你噎死了？说话！”
十五分钟过去，周逍洗完澡出来，方已把碗扔进水池，两人盯着对方，友好微笑，接下去几天，此类场景反复上演，无话可说时方已就贴着洗手间的门唱歌，东倒西歪自我陶醉，正闭眼唱到高潮处，背后大门突然打开，方已重心不稳朝后倒去，正落周逍怀里，一触即离，周逍只觉手心软呼温热，然后扣住她脖子，把她推到墙边，方已立刻闪进卫生间，大声喊：“慢走不送！”
周逍眼神微闪，走到餐桌边，看向手机和三根牙签，眉头微拧，想了想，拿起手机按一下，方已竟然没上锁，屏幕立刻进入先前页面，照片再清楚不过，周逍又看一眼牙签，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冷笑一声，点开她的电话簿和短信，没有什么信息，几条广告前缀称呼“方已”，还有几条短信，譬如她跟人聊：我前不久遇到高中同学，世界真小。
他又去翻微信，好友杂七杂八，并无可用信息，周逍正想再看，忽然听见冲马桶的声音，立刻翻出原先照片，放下手机撤离。
方已洗手出来，慢悠悠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原先淡淡的指纹已消失，她睨向大门笑了笑，重新打开手机密码锁。
几天后的一早，方已起床洗漱打扮，换上短裙对镜自照，二十八岁的女人应该什么模样？介于青春和成熟之间，言行谈吐文雅，方已拂一下披肩长发，对镜眨一下眼。
高中同学会，她好期待！

第7章
高中同学会选址市中心南江大厦，方已不认路，只能打车。出租车已经等在楼外，方已出现时，恰见火箭扶着车门问司机：“市府大楼去不去？”
“市府大楼？那就在南江大厦边上，去啊。”司机答。
“要去也是我去。”方已抬起双臂，挤开火箭，挡在车门前说，“这车是我叫的，不许抢！”
火箭起初没认出方已，方已今天长发披肩，尾稍微弯，短裙只裹住小半截大腿，纤纤长腿又直又白，小腰不盈一握，领口略保守，唇眼画淡妆，皮肤胜在吹弹可破，似乎并未抹粉，火箭咽咽口水，眼瞪直打量方已，连正事都已忘，直到方已往车里钻，火箭才回神，一把抓住方已胳膊，“方……小方啊，你去南江大厦？反正顺路，不如一起去？”
方已问：“为什么要一起去？”
连声音都比往常动听，火箭从未想过方已会如此有女人味，娇娇俏俏让人移不开眼，火箭动动大拇指，擦着方已的细滑胳膊眉开眼笑：“车费平摊，帮你省钱……嗷嗷嗷——”
火箭叫起来，方已折起他不安分的大拇指，笑嘻嘻说：“信不信我让你来一次接骨体验？”
火箭求饶：“小方我错了，轻点！”
两人正在闹，周逍突然从楼里出来，径直朝出租车走来，边走边打量方已，将她从脚看到头，对火箭说：“待会去修车，再帮我弄辆代步车。”说着甩给他一把车钥匙，绕过两人，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火箭灵活接住钥匙，大拇指上的力量一松，方已喊：“你干嘛坐我车！”
周逍对司机说：“去市府大楼。”
司机犹豫不决，方已立刻遗忘火箭，钻进车里说：“师傅，不准去市府大楼！”
司机无辜道：“南江大厦就在市府大楼边上啊……”
周逍说：“开车。”
“不准开！”
周逍睨一眼方已，对司机说：“师傅，放心大胆开，你看看我跟她的关系。”
他语焉不详，话里暧昧，司机一脚踩下油门，方已歪了歪，恰好倒在周逍身上，周逍懒洋洋说：“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方已翻白眼：“不要脸。”爬起来理理头发理理衣服，马上调整状态，既然米已成炊，她只能说，“我一毛车钱也不会付。”
心态多好，前一秒还在大喊大叫拼命顽抗，后一秒就泰然处之，周逍不动声色地扬扬唇，睨向她奚落道：“啧，穿得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
方已说：“啧，年纪不大，视力退化不少。”
“你家那面镜子该换换，以免误导你。”
“我对眼有残疾的人深表同情。”
司机一路听相声，抵达目的地后为感谢他们的娱乐精神，车费特意抹掉零头，方已这次聪明，车刚停稳就冲了下去，不让周逍有机会赖账，周逍拿出钱递给司机，扭头盯向方已背影，方已步子再跨大一点，短裙就该扯到臀上了。司机注意到他视线，揶揄道：“小伙子，舍不得？那小姑娘长这么漂亮，也就只有你的嘴这么损。”
周逍说：“漂亮是漂亮，可人不正常。”
方已打了一个喷嚏，搓着胳膊走进电梯，大厦冷气太足，她有些不适。
六楼全是餐饮店，周五傍晚人流如织，方已拨通戴妮电话，戴妮说：“在日式料理店，出电梯左转，你走过来就能看到。”
方已伸长脖子望去，戴妮艳光四射站在料理店门口，方已说：“我看到了。”
“在哪里呢？”
“在这里！”
戴妮左张右望：“哪里？没看见你啊！”
方已无奈挥挥手：“喂，我在这里！”
戴妮睁大双眼，半晌回神：“哦，来，跟我进来。”
同学会组织者叫赵平，赵平当年好友有四人，其中一人就是尤晶晶，还有一人今天缺席，这五人当年是班级五霸，有人人缘佳，有人成绩好，这次多亏这几人，十年后还能组织起实到二十多人的同学会。方已边走边回忆他们，戴妮说：“赵平他们早就到了，尤晶晶非让我早点过来，有几个同学还在路上，再等十分钟差不多。”
推开包厢门，戴妮笑说：“看看谁来了！”
包厢内已坐十几人，男男女女各占一半，闻言后朝门口看来，有人疑惑，也有人一眼认出，尤晶晶率先指着方已说：“方已！”
“方已？”老同学回想许久才隐约记起，包厢内一时有些沉默，尤其是女生，表情又尴尬又古怪，更有人始终想不起来，悄声问边上的老同学：“方已是谁？”
方已当年沉默寡言，高二下学期又转学走，十年之后被人遗忘也属正常，戴妮拉着方已进来，笑说：“方已跟我坐，你们这帮人什么记性，还没七老八十呢！”
赵平为人憨厚，帮打圆场：“方已，我昨天还问戴妮你来不来，怕你不来，我还要亲自去接你。”
方已优雅落座，矜持笑道：“好久不见。”
平平常常四个字，一出口，又换来片刻沉默，戴妮说笑一句活跃气氛，附耳对方已说：“别介意，他们都……”
“我知道，他们都跟我不熟，对面几人还经常欺负我。”尤晶晶恰好坐在对面，方已朝她笑了笑，眼微垂瞄向桌上的菜，戴妮以为她失落，冲尤晶晶使一下眼色，尤晶晶不买账，看向方已，始终眼神不善。
人员到齐，包厢里喧闹起来，大家先聊工作，戴妮说：“我大学毕业就做家庭主妇，哪里会工作。”
“戴妮是班花，毕业就嫁入豪门，我下辈子投胎也要做女人，现在整天为公司做牛做马，对了赵平，你在做什么？”
赵平还没回答，尤晶晶已替他说：“他在欧海集团工作，现在是中层，年薪几百万？我上次见他，就是他来我们4S店买车，两百多万眼都不眨。”
众人哗然，纷纷喊土豪，女同学向赵平讨要名片，赵平憨笑着递过去，突见一只小手伸来，指甲圆润干净，抬眼看，方已不知何时从座位上跑来，右手筷子还没放下，弯腰眯眼笑，赵平愣了愣，方已见他没反应，自觉从他手里把名片抽走，说：“我今天没带名片，改天给你。”
尤晶晶笑一声，小声对旁坐说话，唇不动：“原来是来傍大款的。”又大声对方已说，“方已，别这样弯腰，打底裤露出来了。”
大家纷纷转头，没见到打底裤，只见到方已圆润臀部，尤晶晶成心这样，方已站直，含笑返回座位。尤晶晶明里暗里拿话挤兑她，男人不参与女人的战争，总是岔开话题，时不时夸一下在场女生，今天方已格外惹眼，已有三人向她搭讪，尤晶晶那头不甘示弱，空暇时就和旁人问一句方已，暗讽起哄各种各样，戴妮有些尴尬，索性装死谁也不管。
饭局过半，尤晶晶笑若桃花：“你夸人水平怎么没长进，说她像桃，说安安像剥壳荔枝，还说我的脸像红苹果，逗小孩呢还是你转行卖水果了？”
“我看他在说实话，你卸妆后黄褐斑老人斑脸色蜡黄皱巴巴，苹果削皮氧化，异曲同工。”
这道声音太突兀，众人一齐望向发声的方已，各个都成了哑巴。方已吃饱喝足，说：“说她像桃那是她满脸长毛，剥壳荔枝是说她穿了跟没穿似的，这都不能领会？”
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大笑，“方已，你这十年大变样啊，真逗！”
方已拿起小酒杯，递到嘴边抿一口，笑说：“客气，大家都变化不少。”
隔壁周逍贴屏而坐，隔音太差，他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笑容诡异瘆人，坐在他对面的佟立冬说：“偷听墙角可不太好。”
周逍不理会，等到隔壁八点半散席，他这头也差不多，走出包厢刚巧遇上，正好见到方已走在一个男人身边，微偏头细声说话，周逍在后漫步，谁也没见到他，走出大厦，众人相约再聚，方已招手拦出租车，笑对赵平说：“改天一起出来喝茶？”
赵平笑应下来，周逍眯眼打量，一旁佟立冬走过来，附耳说：“欧海的赵平？”
“嗯。”周逍若有所思。
方已坐进出租车，伸了一个大懒腰，报出地址后司机回头望她，笑道：“小姑娘，是你啊！”
方已一愣，惊喜说：“师傅，怎么这么巧啊。”
“是啊，这才没几个礼拜吧，你那里住的怎么样？我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那里挺好，没闹鬼。”
途径烧烤店，司机说：“我刚才才接我女儿补习回家，放学的时候她又要吃烧烤，我不让，十岁的孩子要注意健康。对了，你说你参加同学会，刚才那些就是你同学？毕业很久了啊，大学还是高中的？”
方已笑眯眯答：“我有他们这么老吗？我今年刚毕业！”

第8章
方已回到家，马上脱掉短裙换睡衣，趴上床开电脑，边看电影边给赵平发短信：前不久我遇到蔡涛杰，聊起当年，感触颇深。
蔡涛杰即今晚缺席的五霸之一，谁也没有他的消息，赵平过许久才回复：是吗？
方已一笑：不如我们明天聊聊当年？比如我某天经过体育室。
这次赵平回复很快：好，时间地点。
方已放下手机，见到阳台外有灯亮起，跳下床跑到阳台，正见一晚不见的周逍穿着黑背心和运动短裤在健身，黝黑的皮肤和健硕的肌肉在幽暗灯光下极其性感，方已忍不住吹一声口哨，周逍正在做臂力运动，闻声抬眸，说：“三更半夜耍什么流氓。”
“我哪有你流氓！”方已抵住阳台栏杆说，“我今天参加同学会了。”
周逍不理她，方已又说：“我帮戴妮，就是为了参加同学会。”
周逍动作微顿，仍旧不理她，方已眉开眼笑：“所以参加完同学会，公用洗手间会关门，便利店照常营业。”
周逍停下来，仰头朝方已看，方已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两个月还款期太长是吧？祝你明天就能追到欠款，我跟戴妮真的不熟，她当年也没少欺负我。”方已说完转身，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对了，天气预报说下周会持续降雨，你确定要让健身器材淋雨？我给你一个建议，假如下周你家厕所还没修好，下雨的时候你就抓紧时间出来洗个澡嘛，我保证不会偷看不会录像！”
方已恶气纾解，大喊一声“爽”，倒上床笑开花，楼下厕所至今还没修好，水电工已被火箭辞退，今晚周逍还健身出汗，看他能去哪里洗澡。
次日周六，方已翻出昨晚向出租车师傅老吴要来的电话，问他是否有空来接，吴师傅正巧在这附近，方已照顾他的生意，他怎会拒绝，十几分钟后就赶到宝兴路338号。
方已如昨日那样成熟打扮，吴师傅笑道：“昨晚太黑我还真没看清，原来你穿这么漂亮。”
方已谦虚说：“哪里哪里，一般漂亮而已。”
吴师傅哈哈大笑，半个多小时后送方已到达目的地。
方已与赵平相约在一间咖啡馆，赵平已到十分钟，笑说：“想喝什么？”
方已空腹前来，落坐就点两份芝士蛋糕，点完后说：“周六还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赵平打量她，总觉得方已有些奇怪，就像尤晶晶和戴妮所说，方已变化很大。赵平笑说：“没事，我有时间，对了，你昨晚说遇见过蔡涛杰？”
“对，我们还聊过很久。”
“聊什么？”
方已神秘兮兮：“聊那年我听到的事情，蔡涛杰这些年一直受内心谴责。”
赵平憨笑：“我怎么不太听得懂？”
“你懂的。”芝士蛋糕已送到，方已迅速挖一勺进嘴，嚼着蛋糕说，“我当年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什么都没有多想，现在我才明白一切。”
赵平不再笑，喝一口咖啡，一改憨厚表情，掀眼问：“你听到了什么？”
有人外表忠厚老实，实则最自私自利，人人都披画皮，赵平披这身画皮十多年。十年前赵平高二，在班中与尤晶晶、蔡涛杰等四人关系最好，那晚如无数个高二晚上一样，晚自习结束，大家纷纷离校，赵平几人返家途中经过一条小路，见到一起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其后赵平见义勇为指证肇事者，获得受害人家属十万元感谢金，此事当年很轰动。
方已笑说：“可惜你当年撒谎，你真的见到肇事者了吗？”
赵平面不改色：“我们五个都有见到。”
方已说：“那我当年在体育室门口听到的那些，都是你和蔡涛杰在说梦话？”
赵平面色微变：“你究竟想干什么？”
“去揭发，去见义勇为。”
赵平冷笑：“你有病？”
“有病也是被你们逼的，别忘了尤晶晶她们当年怎么对我，我这人很记仇，现在既然被我知道真相，即使时隔十年，再报仇也不算晚。”
赵平笑说：“那又怎么样，告诉别人我们当年撒谎，只是为了得到悬赏的十万块钱？方已，你别那么幼稚，没人会相信，事实是当年我和蔡涛杰确实在事故现场见到肇事车辆和肇事者，死者就在车后几十米，不是他做的是谁做的，难道是我和蔡涛杰？”
方已不动声色：“这么说你承认，当年你根本没见到那辆车撞人，只见到那辆车和司机在事故现场附近而已？”
赵平拧眉：“是又怎么样。”
“尤晶晶她们三人其实根本没有目击？”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所以你和蔡涛杰当年躲在体育室说的话，真的是关于这件事情？”
赵平终于察觉不对：“方已……”
方已起身，顿了顿又挖走最后一勺蛋糕，口齿不清说：“谢谢，你买单。”
说完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赵平。
半小时后方已赶到尤晶晶工作的4S店，一眼就见到尤晶晶在向客人推销豪车，大声挥手打招呼：“红苹果——”
尤晶晶手中的资料一歪，叫来同事代替她，把方已拉到一旁，质问道：“赵平刚刚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你要干什么？”
方已小声说：“你做假口供，我要报复你啊！”
尤晶晶被方已的语气弄得有些错乱，咬牙切齿说：“你有病吧，为点十年前的破事这么处心积虑？”
“你试试被人冒充写情书给校草，再被全班女生嘲笑孤立被迫转学！”
“冒充？”尤晶晶讽刺，“谁有病冒充你？听说你现在就住在周逍楼上，怎么，让他瞧不起了？”
方已觉得话题变歪，没空与她争论，又扭正说：“反正你当年撒谎，我在体育室外清清楚楚听见赵平和蔡涛杰商量骗感谢金的事情。”
尤晶晶一愣：“什么？”
方已挑眉。
方已回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底楼悄无声息，阳台楼下的健身器材静静躺着，她努力弯腰挂到阳台外，丝毫看不见楼下的屋子，不过这个动作使她讲话吃力，电话那头说：“你说什么？”
方已恢复正常站姿，摸摸被勒疼的小腹，说：“坤叔，录音我已经发给你，你可以向警方报案，申诉救你儿子，不过当年那里没有监控，车子又是一辆报废车，真正的肇事者不一定能找到，这几段录音究竟能不能作为证据，我也不清楚。”
坤叔说：“我儿子还有四年就能出狱，假如这次失败，我也不会想不开。小方，谢谢你，对了，帮我跟大方也说声谢谢，要不是她想起当年这件事有古怪，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救我儿子。”
十年前坤叔儿子二十岁，成日游手好闲，某晚经过一段路，见到路边竟有一辆敞开门的破旧轿车，贪念一起，于是悄悄将车开走，丝毫不知距此车几十米外有一个伤者奄奄一息，恰巧赵平和蔡涛杰经过此地，目击到坤叔儿子和肇事车辆，将线索提供给警方，受害人家属悬赏十万元缉拿真凶，赵平和蔡涛杰在学校体育室经过商量后，决定调整口供，帮受害人报仇，同时拿到十万元赏金，而尤晶晶几人之所以配合撒谎，全因那晚她们三人骗父母，说她们和赵平一起去补习，实则是去和男友约会，为避免父母责骂，她们听从赵平建议，也一口咬定当年目击到车祸事件。
方已开着电脑与人视频，将当年的事件娓娓道来，又说：“就因为你当年经过体育室，被赵平和蔡涛杰发现，他们以为你听见了全部，可是又不敢找你对峙，万一你没听见呢？所以他们想出办法，冒充你写情书给当年的校草，如今的黑社会头目周逍——”想到周逍，方已就不屑，继续说，“然后怂恿没有眼光的尤晶晶，让她们针对你，搞臭你的名声，最好把你逼走，事实上你当年实在太无能，说什么人家都不信，亏你是我姐姐，怎么没学到我半点皮毛？”
电脑视频里，有一个女人坐在桌前，长卷发，戴眼镜，气质温婉，五官精致，与方已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细看之下，能发现两人五官和脸型上的区别，方已更漂亮。
方已嘟囔：“那群人视力也确实差，我明明比你漂亮这么多，怎么会真的把我认成你呢，我还以为这次要花好多时间，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你没有任何旧同学的联络方式，不过这次真的运气好，我刚出机场就能碰见你老同学。”
运气更好的是她和“方已”有张近乎一样的脸，加上蔡涛杰大学未毕业就已出国，一点一点套出话来，不用费时费力。摄像头那边的椅后突然钻出一颗小脑袋，两根羊角辫极其抢镜，泡泡努力爬上来，奶声奶气喊：“胡说，大方明明比你漂亮！”
方已对泡泡做鬼脸，大方把泡泡抱到腿上，笑道：“你做完好事了，什么时候回来？”
“再让我玩一玩。”
大方不赞同：“你钱也花的差不多，毕业几个月还没找工作，时间不能这样浪费。小方，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为什么去南江市，还有，你为什么会帮坤叔？我不认为你这么好心，坤叔跟我们非亲非故，要不是他半年前找到爸爸想继续替他儿子想办法，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就是老家同乡而已，你到底为什么帮他？”
方已吐舌扮鬼脸，就是不答话，眼见她要关视频，大方急忙问：“你不会接着冒充我吧，你帮人我才同意，现在赶紧给我回来！”
方已关掉视频，又发出几份邮件才算完事。人人都有欲望，赵平几人为了一己私欲，罔顾真相送无辜者入狱，又处心积虑赶走同学，她多做一步不是替天行道，只是礼尚往来，不想让他们好过罢了。
周逍两天没出现，楼下一片死寂，方已真有些不习惯，孤零零无人拌嘴，她只能盯着楼下一堆健身器材，祈祷快点下雨。等到周一，天空阴云密布，方已立刻精神抖擞，跑到阳台去等雨，突然听见屋外有人叫嚷，声嘶力竭能把乌云震散，方已奇怪的跑到门外，终于发现声音来自楼下。
“我去找方已总可以吧，你们给我放手，听见没有，放手！”
方已“噔噔噔”跑下楼梯，公司门口戴妮正和火箭几人拉拉扯扯，见到方已出现，戴妮怒不可遏指向她：“方已，你跟他们说，周逍是不是答应延迟两个月还款期，现在又告到法院是什么意思？”
方已扫一眼，没有见到周逍，只好摊摊手说：“我无能为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戴妮不敢置信，随即破口大骂：“原来真是这样，尤晶晶和赵平的领导收到一份录音邮件，今天早上还有警察找到赵平，原来真是你干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个一个报复过去？”
戴妮被火箭几人请出楼，叫喊声渐渐消失，方已正要转身，突然见到前方阴影角落慢慢走出一人，夹着香烟，随意弹了弹烟灰，朝方已似笑非笑，正是周逍。
方已仰了仰脖子哼一声，转身跑回楼上。
当天晚上，方已从超市采购回来，大汗淋漓爬上楼，惊见家门大敞，灯光瓦亮，房东马阿姨正站在客厅里。
马阿姨见到方已，立刻说：“你可算回来，来来，我有事跟你说。”
方已莫名其妙，等进屋见到周逍坐在折叠椅上嗑花生，她顿时没了好脸色。
马阿姨说：“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这个房子租期是三个月，我要么退两个月房租给你，你另外找地方搬，要么我就把次卧租给小周，拿他的租金来抵我亏损的房租。”
方已瞪大眼：“凭什么！”
“就凭你当初装神弄鬼骗我，要不是小周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出病，在床上躺了三天，啊？我已经够厚道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去告我，我还要告你诈骗！”
马阿姨甩头走人，周逍继续嗑花生，方已插腰：“周逍，你不是男人！”
“想验证？”周逍懒洋洋一笑，扔下花生壳，起身朝方已逼近，“你不是暗恋我吗，现在近水楼台，不喜欢？”
“谁暗恋你了，你去跟戴妮打听打听，当初暗恋你的人是个男人！”
方已气鼓鼓，面红耳赤挺胸仰脖，汗水还在滴落，周逍嗤笑，靠近她，低声说：“你要是方已，我周逍跟你姓，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对了，天气预报今晚下雨，我还是比较喜欢在你这里洗澡。”

第9章
方已诧异，忘记退后远离周逍：“谁说我不是方已，你脑子坏了吗？”
周逍一言不发，垂眸打量她，两人间距极近，方已甚至能看见他的唇纹，牛仔裤口袋突然一紧，方已尚未及反应，手机已被抽出。
方已叫：“喂，你干什么！”
她伸手去抢，周逍举臂躲闪，方已垫脚抓住他胳膊，使劲往下扯：“你干嘛偷我手机，还给我！”
周逍转一下身，方已抱着他的胳膊一起转身，屏幕亮起来，提示输入密码，周逍低头一笑：“怎么，短短几天就想到加密码？”
方已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周逍仗身高优势，轻轻松松举高手机，低头看方已，她像一只满头大汗的考拉，挂在他身上，两手攀住他的胳膊拼命压，周逍漫不经心：“真方已何必故意让别人确认身份。有胆你告诉我密码，怎样？”
周逍刚说完，突然呼痛：“啊——”
方已扯住他耳朵，暴躁道：“我让你还手机你聋了吗？”
周逍被迫歪头，去抠方已的手，方已趁机掰下他胳膊，眼看已经摸到自己手机，谁知用力过猛，抽回时手打滑，“咚”一声，手机落地，方已松开周逍耳朵，迅速捡回来，心痛呐喊：“混蛋，你赔我手机——”
一架打完，周逍耳朵通红，洗手间外方已贴着门喊：“别以为手机没摔坏你就不用赔，那是我手机质量好，你淹死在马桶里了？”
周逍冷哼，脱衣洗澡，外头方已碎碎念：“花生味道不错，你买了两种口味？挺香的啊。等等，你是不是偷了我货架上的花生？”不一会儿传来脚步声，方已跑完一个来回，猛拍洗手间门，“周逍，你偷吃我的花生，六块钱一袋！”
周逍嘴角挂笑，越洗越愉悦，洗到一半周围突然安静，周逍迟疑片刻，喊：“方已？”无人回话。
方已正挂在阳台上，暴雨如注，院中灯光下一片水雾，她忿忿地盯着一片雨棚，健身器材竟然安然无恙躲在雨棚下，四周围着透明塑料布，半点雨水都进不去。
身后传来声响：“订做的雨棚，物美价廉，哪天你露宿街头，需不需要我介绍你去订做一个？”
周逍倚在卧室门口，穿一身运动时的衣服，精神奕奕，俊朗倜傥，方已与他隔空对话：“地址报给我，价钱怎么算？”
周逍报出地址和价钱，勾了勾唇，转身走向大门，说：“别动我的洗浴用品。”
方已冲到卫生间，果然见到置物架上多了一些男士用品，气得她猛踹几下架子，又想到架子是她买的，只好抓着头扑回卧室。
方已睡到天光大亮，这栋楼周围车少人少，环境清幽，市区难得有这样一块闹中取静之地，若非五年前的大火，这里一定很抢手。她昏昏沉沉想着这些，爬起来去上厕所，走到洗手间外，率先入眼的是一具精壮身体，她靠住门沿，歪着头迷迷糊糊打量，身材真好，高大威猛，肌肉紧实，肩宽腿长。
周逍洗完脸，对着镜中的方已看了片刻，见她睡眼惺忪像梦游，悄悄扯下方已的粉色毛巾，淋上一些水，再淡定走过去，把毛巾往她脸上一盖，方已“唔”一声，迅速站直扯下毛巾，满脸都是水，追出几步喊：“我诅咒你便秘三天！”
周逍笑了笑，离开时顺手替她关上大门。
方已洗漱完，抱着面包牛奶坐到阳台上，边吃边想究竟要不要退租。这层楼还有五间空屋，听火箭他们说，那五间房类似毛坯房，装修简陋，面积格局也差，附近小区房不见得比这间屋子好，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七的房子几乎没有，即使有，装修必定极其老旧。方已打量四周，她新装空调，精心布置卧室，客厅虽然无钱打理，但有桌有椅也不差。卫生间干净，厨房方便，去哪里找这种新房，她又为什么要退让！想到这里，方已咬完最后一口面包，自言自语：“要走也是你走！”
周逍心情不错，睡觉在家中，用水去二楼，比上酒店方便多。火箭打着哈欠问他：“老板，你昨天又睡酒店？放心，我这次请来的水电工技术一流，保管能给你修好！”
周逍在想方已今早装束，上身粉色背心，下身绿色棉布短裤，蓬头垢面邋里邋遢，那小鬼坏心多，今天上楼他要注意脚下有没有老鼠夹。周逍说：“这次再修不好，你亲自上！”
火箭决定马上去督工。
周逍工作一整天，没见方已在他公司晃，难得见她如此安静。夜里又下雨，周逍到点洗漱，上楼就见方已在吃饭，一碗鸡蛋羹，一盘鱼香肉丝，外卖盒上写着“张记”，这家店有些远。他扫一眼方已，马尾辫有些乱，两只脚光溜溜在桌下晃，T恤上有汗水，后面的电扇开着最大挡，应该刚刚回家。
方已狼吞虎咽：“看什么看！”
周逍环顾地面，没见老鼠夹，他一声不吭走进洗手间，刚进去，方已就抱着饭菜跑到洗手间外，焦急等待五分钟，终于听见周逍大叫，喝道：“方已——”
方已笑得被饭呛住，回应说：“哎，你叫我？”
“你在我沐浴露里放了什么？”
方已说：“自己体会！”
又过五分钟，周逍只穿一件裤子打开门，浑身凉飕飕，他寒气逼人，盯住方已：“风油精？”
方已瞄一眼他腹部以下，幽幽问：“蛋疼了吗？”
周逍抑制住想掐死人的冲动，走近她弯下腰：“你说呢？”
方已“咝溜”一声，吸进一片香菇，双眼水灵灵，一脸无辜样：“疼！”
周逍盯着她的嘴唇，阴森森道：“总有让你后悔的一天！”
方已又吸进一条豆腐干，笑嘻嘻说：“我好怕！”
两人目光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第二天方已仍旧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晃晃悠悠上厕所，洗手间的门半开着，方已想也不想将门推开，“哗啦啦”一盆水倾盆而下，塑料脸盆擦过她的脑袋滚落到地。方已懵了懵，脸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她低头打量自己，什么瞌睡虫都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方已猛转身，见到周逍背靠墙坐在折叠椅上，举着手机对准她，方已慢三拍，终于回过神，怒指周逍爆喝一声，大步向他冲来：“我杀了你！”
冲到跟前，一下掐住他脖子，周逍扣住方已双腕想扯开她：“松手！”
两人一个用力掐，一个用力推，方已突然嚎啕大哭：“你太过分了！”
周逍扯开她手，见她脸上都是水，也不知有没有真眼泪，再低头，方已的小碎花背心近乎透明，周逍偏过头：“哭什么哭，闭嘴！”
方已一巴掌拍向他脸，声音清脆悦耳，周逍一愣，抓住她手腕，怒目而视，方已继续哭：“你凭什么欺负我，我受够你了——”
哭起来像小孩，浑身又湿透，周逍突然下不了手，方已又连打他几下，周逍无奈将她两只手都抓住：“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我们两清。”
方已偷偷咬牙，继续声嘶力竭假哭，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打了许久终于出完恶气，看见周逍最后“落荒而逃”，方已踢上大门捋一下湿发，哼道：“跟我斗！”
周逍火冒三丈回到公司，拿出手机打开刚才录制的视频，镜头里方已湿漉漉朝他冲来，窈窕身材尽显。没想到小鬼也是女人，周逍甩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诡异，决定不再陪她折腾，方已爱干嘛就干嘛，可往往事与愿违，他想放手时方已偏偏自己羊入虎口。

第10章
这天如同往常，方已起床后和周逍斗嘴五分钟，洗漱完蹲去阳台边看风景边吃早点，吃完九点多，她换上长裙出门，经过打印店时打印几份简历，又同老板说：“一张纸一块钱，你们这里太贵了，以前我在学校门口打印一张纸才一毛钱。”
老板已同她相熟，笑说：“我这要是在学校门口，我也可以便宜，这不是没那么好的位置吗。”又低头看方已简历，“今年刚毕业啊，籍贯不是南江市啊，怎么跑这里来找工作？”
方已最近在找工作，早出晚归还要和周逍斗智斗勇，每天都精疲力尽。她毕业学校不错，不过她专业课成绩一般，也只有在方律师的律师事务所跑腿的实习经历，毕业至今还没参加工作。最初几日方已犯下和许多应届生一样的毛病，眼高手低不满意薪水或工作时长，几天后她开始反省，对泡泡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像我一样读书不认真，光有文凭没有用。”
泡泡满嘴巧克力，舔着手指听不懂，把方已当隐形，倒是大方说：“你现在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还有，我让你回来找工作，没让你在南江市找工作，南江市你人生地不熟，也就小学在那里呆过两年，现在跑那里去做什么。”
方已打哈哈绕过去，继续奔跑在求职路。
夜里方已打包晚饭回来吃，没吃几口就听见狂风暴雨声。最近南江市每天雷阵雨，又闷又潮湿，方已不喜欢这种天气，但见到周逍狼狈她就开心。
方已抱着晚饭跑到阳台时，正见周逍身穿运动服从雨棚里钻出来，方已喊：“继续锻炼呀，风雨无阻！”
周逍恍若未闻，没多久就开门进方已家，身上湿漉漉，方已举筷制止：“擦干净再进来，我刚刚拖过地板！”
周逍说：“明天买块地毯放门口。”
方已伸手：“你出钱！”
周逍绕过她，径自进入洗手间。
周逍洗澡时方已拖地，方已抱怨：“口口声声说租下半间房，怎么不见你打扫卫生！”
突然一声炸雷，劈天盖地似的冲进夜幕，连脚下地面都在颤抖，余音迟迟不退。周逍喊：“方已！”
方已手握拖把站在黑暗中，摸索着朝桌子前进，周逍关闭水龙头，以为方已又在作恶，喊：“方已，适可而止！”
“别跟我说成语！”方已终于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刚才打雷，突然没电了，你洗完没有？没洗完也裸奔出来帮我看看。”
周逍勉强冲净出来，检查完电闸开关，恭喜方已：“保险丝烧毁，你今晚没电可用。”方已说：“什么意思，你不会修？”
“你最好趁热水器里热水还没凉，赶紧洗个澡。”
方已行如风，立刻冲进卫生间，手机开免提，边洗边让房东派人来修。房东说：“雨这么大，时间也晚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方已浑身泡沫，挠着头皮说：“没有电我什么都做不了，家里连手电筒也没有。”
房东问：“小周呢？”
方已正要答话，手机屏幕突然暗下来。方已大叫，火急火燎冲头冲身，捞起睡衣，不分前后套上去。
关键时刻掉链子，手机竟然自动关机，方已擦着湿发，在墙角蹲片刻，望向窗外电闪雷鸣，头痛得扯扯长发。突然想到什么，她跑到阳台一瞧，院中照明灯竟然亮闪闪，底楼屋内隐约有光透出来，方已大喊：“周逍，给我开门！”
说完冲出门，下楼梯时方已小心翼翼数着步子，慢动作抵达公司门口，大门紧闭。方已用力拍打：“周逍周逍！”
周逍在家中品酒，监控里的方已一会儿拍打大门，一会儿跑到边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找小门，走几步停一停，伸着双臂在虚空划来划去。周逍笑容愉悦，再喝两口红酒，他才不紧不慢起身。
方已贴着门，自言自语嘟囔：“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你出不出来，混蛋，明天我拆了热水器，看你用什么洗澡，周逍……啊——”
方已一头倒下，恰好跌进周逍怀里，周逍罩住她的脸，把她推开说：“把水甩干再进来！”
方已一边走，一边甩湿发，摇头晃脑神经兮兮，周逍余光看她几眼，忍住笑意严肃表情，走过两重门，周逍说：“换鞋。”
方已拖掉鞋，光着脚丫穿上周逍的大号拖鞋说：“我要充电。”一眼看见插座，她忙跑去接上手机，再次拨通房东电话，确定房东明早找人来修后，方已才舒口气，有闲心打量周逍家。
黑白主色大气稳重，地面光可鉴人，面积不大，但胜在装修华丽，靠墙的超大号鱼缸夺人眼球。
方已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接受周逍审视。周逍双腿挂上茶几，甩着电视机遥控板说：“可以走了？”
方已笑眯眯说：“等我充一会儿电。”
“你倒会不请自来，刚才在门口嘀嘀咕咕说什么？”
方已否认：“什么都没说，黑灯瞎火太吓人，我在给自己壮胆。”
周逍嗤笑，显然不信，举起酒杯继续喝酒，方已舔舔嘴唇问：“有水吗？”“有，自来水。”
方已盯着红酒瓶：“我也不介意喝酒。”
周逍笑出声，没好气道：“自己去冰箱拿！”
周逍很少烧水，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和瓶装矿泉水，方已拧开一瓶水，咕噜咕噜灌进大半，问：“你家洗手间什么时候修好？”
“就这几天。”
方已原本想说，修好后是不是不用再来烦她，想想自己现在处境，她把话咽回肚里，指着对面的鱼缸问：“那是什么鱼？”
鱼缸里的鱼长约一米，青灰色，嘴很长，长相偏丑，周逍想起今天还没喂食，放下酒杯去厨房里拿来鱼食，食盒中竟然是一条条肥硕的蚯蚓，刚扔进鱼缸，那条鱼就张开血盆大口，方已跑过来，见到它锋利的牙齿，睁大眼问：“到底是什么鱼？”
“鳄雀鳝。”周逍打开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一些活的小鱼，他捞起小鱼扔进鱼缸，鳄雀鳝立刻捕食。“鳄雀鳝是史前鱼类，吃活物，能长到两米，活几十年，不能放生，否则周围水域会遭殃。”
方已贴着鱼缸看，鳄雀鳝的鳞片上有黑色的斑纹，活蹦乱跳的小鱼在它嘴中毙命，它凶猛残忍，来者不拒，吞食一切生物，胃口大不知足，弱肉强食在这当中有最好体现。史前鱼类，存活一亿多年，恐龙灭绝，它却能恣意活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凶猛生物？
周逍似乎很享受鳄雀鳝的捕食过程，目光欣赏，嘴角斜斜的带笑，他掌控着弱者的生命，亲自将鲜活小鱼投进鱼缸，再看小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为他所养宠物的盘中餐，方已第一次见到喂鱼能喂出浓浓的血腥味，原本只是看鱼，现在却不由自主看向周逍。
周逍睨她一眼：“想不想试试？”
声音低沉，语调诱惑，不似成日和方已打闹的那个周逍。方已咬着矿泉水瓶口，看向张着大嘴露出尖锐牙齿的鳄雀鳝，拧眉摇头：“不要。”
周逍笑了笑，把剩下的鱼一股脑倒进鱼缸中。
手机充电需要时间，方已端坐沙发，周逍没把她当做客人招待，收拾完酒瓶后径自去厨房煮宵夜，煮完出来，正见方已举着手机视频通话，手机那头是一个小孩，不知先前吃过什么，嘴边一圈黄色酱渍，嘴巴高高撅起：“唔唔唔，唔嘛！”
方已也高高撅起嘴巴：“唔嘛，再亲亲！”
周逍手中一抖，碗中的汤水晃了出来，方已挂断电话，扒住沙发靠背问：“你煮了什么？”
“哦，我把剩下的那些小鱼煮了。”
方已猛得靠后：“咦，你好恶心。”
周逍捞起一筷子泡面，方已才知上当：“我又不跟你抢。”
周逍说：“厨房还有半锅。”
方已立刻跳下沙发，奔进厨房端起锅，朝外喊：“明天我还你两包泡面。”
周逍不由自主勾唇，三两下将面吃尽。
吃饱喝足，方已心情好，想跟周逍打和，把话题绕到洗手间，语重心长强调自己是一个单身女人，周逍说：“我是单身男人。”
方已说：“那能一样吗，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光膀子出门逛街，这个梦想你不用梦就能做到。”
周逍瞄一眼方已胸部，说：“我觉得你也能做到。”
方已龇牙，顺手抄起靠垫，想了想，看在今晚周逍愿意给她开门，方已知恩图报，才没对他使用暴力。
半小时后方已犯困，强撑几分钟，最后还是东倒西歪闭上眼。周逍从书房通完电话出来，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广告，方已的两条腿挂在沙发外，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贴着沙发，左手还握着正在充电中的手机，长发散乱四周。
周逍在沙发边站了片刻，方已无知无觉，屋外狂风骤雨，楼上又漆黑无电，周逍好事做到底，关闭电视机，把方已的双腿搬上沙发。方已在睡梦中自动调整睡姿，挥开脸上的长发，咂吧几下嘴，小碎花睡衣下的胸口一起一伏，周逍蹲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帮她拨开含在嘴里的长发，轻唤道：“方已，睡次卧去。”
方已嘟囔一声，翻身朝向沙发里面，周逍掰住她肩膀，低头看她：“起床。”
方已踢了踢腿，又往沙发里面钻了钻，周逍揉一下她的脑袋，不再管她。
第二天方已醒来，屋外阳光灿烂，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拿起已经被拔掉充电器的手机，喊两声无人应答，她才走出大门，经过两重门，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她。
方已登时清醒。

第11章
有人口里含包子，有人手举文件，有人调戏女同事，有人光脚挠痒。画面定格，所有人默契的一动不动，公司里死一般寂静。方已的大脑像马达一样高速运转五秒，随即笑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公司里还没人呢，大家这么早就上班啊？”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方已的小碎花睡衣上。方已的大脑再次像马达一样高速运转五秒，说：“干嘛都盯着我，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这套居家服能穿出门，我可以代购。”
话毕，斜里走来一人，拽住方已胳膊往门里拖，阴森森说：“欲盖弥彰。”
开门、进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周逍脸黑如锅底，可惜门内无光，方已没看见。方已往里走，两手捂脸懊恼不已，今天太失策，居然忘记门外就是公司，她停步指责周逍：“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明明知道我回去肯定经过你公司，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周逍笑一声，又去拽方已胳膊，方已躲避他的手，周逍索性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推她往花园的方向走。
昨晚雷阵雨，花园草坪泥泞，枝叶上的雨水还未晒干，阳光下晶莹剔透。周逍拉着方已走上鹅卵石小路，方已说：“你带我去哪里？别拉拉扯扯。”
周逍睨向她，仍握住她手腕，拐过一个弯，竟见围墙上出现一道门，围墙上方加装防护网，门上是指纹锁。周逍摁下指印，门自动打开，外面竟然是马路，马路对面是小区，穿过小区能直达超市停车场，方已早前逛超市时曾走过停车场到小区那段路，只不过出小区时绕了一大圈，没想到这里有捷径，她竟从没发现花园里有小门。
周逍说：“人蠢没药救，让你多睡半小时还是我的错？自己醒来不会打电话找我？”又垂眸打量方已睡衣，“代购居家服，嗬，现在你从这里出去，马路上少说几十人，去推销吧。”
方已把门用力关上，指责周逍：“还是你的错，你刚才干嘛把我拉回来，这样才欲盖弥彰！”
“哦？”周逍把方已抵向墙壁，似笑非笑，“我欲盖什么弥彰？我行得端做得正，拉你回来是不想看到有人穿着睡衣站在我公司里，这样有伤风化，你既然走出大门，大可以打完招呼直接回家，何毕多解释那两句话，你在想什么，嗯？”
周逍低着头，目不转睛盯着方已，方已这套睡衣太保守，有袖子，领口又高，周逍目光一动，见到方已颈后衣领微低，他顺手挡开方已背后长发，两人姿势比刚才还亲密。
方已终于开口：“什么解释，我全是为了维护你在员工心中的形象。喂喂，你干什么！”两手挡在他胸前，用力推了推。
周逍终于看清，这件睡衣竟然穿反，他正要收回手，突然注意到方已耳根泛红，鬼使神差地捏了捏方已耳垂，方已脊背一僵，连周逍也忽然顿住。
“啊——”周逍低斥，“方已！”
方已使劲扭他的手指，恶狠狠说：“都说了别动手动脚！”居然还动她耳垂。
方已最后穿着睡衣走上大马路，贴着墙根一分钟跑到正门，再躲躲闪闪喘着气爬楼梯，昨晚对周逍的感激之情已经消散一空。
开锁时她突然拧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又扭头望向身后过道。过道上有一些泥土和青草，脚印比较淡，方已跑到楼梯口，发现楼梯上也有一些泥土脚印，这些泥土由多到少，脚印由深极浅，到方已家门口时，还能看清脚印大致轮廓，泥土和青草也有一些，到过道时，脚印已无轮廓，只有一点鞋底印，泥土和青草自然稀少。
方已蹲下，捏起一点泥土捻了捻。昨晚有人光顾过这里，那人不是周逍，因为周逍不会跑到对面去，突然有人问：“小方，你呆这里干什么？”
方已一个激灵，见是房东马阿姨，忙站起来：“马阿姨，来修保险丝吗？”
“对，那个师傅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我们进去等。”
四十分钟后家里终于来电，冰箱里的部分冰棍已经化成水，方已装进碗里用勺咬来喝，喝完已近中午，她又洗一个澡，拿上简历出门。
楼下员工已窃窃私语一上午，方已事件众说纷纭，他们已经自动脑补剧情，有男员工扼腕：“我本来还想追她，现在看来没戏。”
“怎么没戏，她跟老总不一定有什么。”
男员工说：“不一定有什么我也不敢背着老总去追，我还想多活几年。”
火箭一直躲在周逍办公室里偷窥外面，转头见周逍若无其事在工作，火箭跑过去，斟酌道：“老板，你跟小方……”
周逍瞟他一眼，火箭下定决心：“你跟小方好上了？”
“这是你该问的？”
火箭讨好：“我是你助理，关心你的生活也是应该的。”
“助理就关心这个？”
火箭说：“我还关心工作，这个是顺便。”
“这么有空顺便，怎么不顺便去把账要回来。”周逍把一个文件夹甩到他面前，“李庆的官司交给别人盯，你去帮我把这本烂帐要回来。”
火箭拿走文件夹，犹豫再三，咬牙说：“老板，你要是跟小方没什么，我可不可以……”
火箭话还没说完，周逍已冷笑：“想追她？还想再被她扭断手指？”
火箭灰溜溜走了，周逍垂眸看向自己左手食指，想到方已耳根泛红却还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禁扬起嘴角。
方已面试又失败，晚上只能去超市买两个不新鲜的面包当晚饭，牛奶也舍不得买。回来时她走超市停车场，顺利穿过小区，却越想越心酸，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跑来南江市，这里无亲无友，孤苦伶仃，吃不到家常菜，连钱也快要花完。出走时方律师已经放话：“你要走可以，别想再向家里拿一分钱！”再惨她也不能现在就认输，方已咬一口面包，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回到家，周逍刚好洗澡出来，方已不想理他，绕过他想进卧室，周逍对她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薯片就拆。一只脚已经踏进卧室的方已迅速冲来，抽走薯片喝道：“五块五！”
周逍不动声色勾唇，说：“昨天你说还我两包泡面，拿这个抵。”
方已扫一眼货架，拿起两包小浣熊干脆面：“我还的是这个。”
周逍盯着包装袋上那只黄色的熊：“让我吃这个？”
方已猛地拆开一包，塞他手里说：“已经帮你拆了，捏碎了吃。”
“咔嚓咔嚓”，周逍手大，两下就全捏碎，捞起方已的手，一把塞回给她，又二话不说拿走薯片，转身挥挥手：“再见。”
方已靠在货架上，恨恨地抠了抠架子。
方已没睡好，一觉醒来眼皮沉沉，打开房门，又见门口出现淡淡的泥印，她回想片刻，昨天半夜似乎又下过雨。方已出门时特意看了看楼房周围，周围有几片绿化地，地里有泥有草，平常大家懒得多走，会从草坪上直接穿过。
方已起疑，入夜后一直竖耳听动静，等到半夜也没见异常，她昏昏沉沉闭上眼，不知不觉睡过去，睡梦中隐约听见敲门声，等她醒来，天色已亮，又是一夜雨。她第一时间打开大门，再次见到泥印，这次终于无法淡定。
今天周六，周逍似乎不在家，方已趴在阳台栏杆上，拨通周逍电话，响几秒就被接起，方已问：“周逍？”
“嗯，有事？”
方已说：“我这里有点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看看楼道门的监控。”
“出了什么事？”
方已言简意赅道出这几日异状，说：“我不确定是小偷还是什么人。”
周逍说：“晚上给我准备三菜一汤，等着。”

第12章
晚七点，方已蹲在公司门口等周逍，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可怜兮兮，周逍笑：“哟，受宠若惊。”又说，“我不是说还有十分钟吗，你蹲这里干什么，三菜一汤呢？”
“我准备了九个菜，你先开门。”方已艰难起身，腿好酸。
“九个菜？”周逍显然不信，“我今天在外地，晚上有饭局，为你这点破事放弃鲍参翅肚，你最好已经备下菜。”
方已猛点头：“备下了备下了，你快点调监控，我要看小偷！”
“我在这里开公司一年，从来没见过小偷，闹鬼倒听得多。”周逍打开门，方已跟在他身后。
“我才不信鬼，鬼还是实心的，能踩出脚印？”
“你见过鬼？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鬼不是实心？”
方已说：“没想到你堂堂一个中年男人，居然如此迷信。”
周逍脚步一顿，中年男人？方已催促：“快点！”
周逍的小贷公司在一年前落户此处，楼道大门装有一个监控，公司门前这条走廊上装有两个监控，公司内部和紧邻公司窗户的外部安装监控最多，整间小贷公司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平常连苍蝇都难以进入，确实从不见小偷。
周逍打开办公室电脑，一边调监控一边问：“说说是哪九个菜。”
方已搬椅坐到他身边，盯着电脑心不在焉：“保密，待会儿给你惊喜。”
周逍睨她，鼠标停下来：“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期待？”
方已眨了眨眼：“有吗？”
周逍索性松开鼠标，靠上椅背说：“有，你迫不及待等在门口，短短一条路催我三遍，那眼神——”他指着方已双眼，“就跟饿了三天的小哈巴狗闻见香肠味一样！”
方已决定忍：“快点！”
脚印最初出现在三天前，时间必定是停电之后，周逍调出停电那晚的监控，直接拨到九点以后，余光见到方已神情仍旧期待，只是中间多一份紧张，他压下狐疑，继续快进，没多久画面里终于出现异样，方已说：“停停，就是这里！”
时间是九点十八分，方已刚进周逍家没多久，一个黑影从漆黑的楼道外跑进来，看不见头也看不见脚，周逍“嗬”一声笑出来，方已蹙眉，一脸严肃掰过电脑屏幕，脸都要贴上去。
周逍说：“看出“本质”了吗？
黑白的画面里，有一个“幽灵”，幽灵宽宽大大不见双脚，脸部扭曲，嘴呈“O”型，就是最典型的“幽灵”模样，或者说是——鬼。
这个“鬼”一眨眼就跑上楼，周逍没在楼梯处安装监控，不知“鬼”跑上去做什么，大约十分钟后这只“鬼”才下来，仍旧看不见脚。监控毕竟只是监控，没有太清晰，方已连看两遍，仍旧没有研究出所以然，周逍说：“你之前说什么，不信鬼？那这个是什么？”
方已拧眉思忖：“我就是不信鬼。”她出生在鬼节，与“鬼”如此有缘，却从没见过鬼影，外婆说那是她成日诵经念佛保佑她，否则她哪里能活得自在，方已偏偏从不信这个，她只信——
方已偏过头，笑眯眯地朝周逍眨下眼：“我只信有人装神弄鬼！”
小模样调皮又张扬，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调调，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周逍觉得心里有些痒，克制自己将视线转向电脑，把画面调回九点十八分，指着楼道门口的地面说：“看仔细。”
方已不解，听从周逍看向地面，终于发现破绽：“地面本来是干的，他走过以后湿了。”方已再次贴近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好像在滴水，这难道是一件袍子？”
周逍漫不经心：“可能是雨衣，下雨天出门，没有伞自然穿雨衣，你再看他那张鬼脸，下巴那里有缝隙，应该类似头套。”
方已拍桌：“我就知道有人装神弄鬼，他连续三天跑来，今晚也有雨，说不定还会来，我要捉鬼！”
“捉鬼可以。”周逍起身理理衣服，顺手把电脑关闭，方已“哎哎”叫两声，周逍说，“吃饭，我饿了，吃完再给你看。”
“啊，好，吃饭。”
五分钟后，周逍坐在折叠椅上，手指轻叩桌子，已经连气都懒得生，淡定地摆弄手机。方已说：“吃吧。”
周逍说：“九个菜。”他站起来，手机放回口袋，迈步往门口走，“韭菜。”
方已赶紧喊：“我手头紧，这几天只能啃面包，一把韭菜也要好几块！”她挡住周逍去路，商量说，“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请你吃饭，今天能帮个忙吗，让我呆你公司里看监控，我想捉鬼！”
周逍说：“电费不用钱？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
方已再忍：“我付你电费！”
周逍冷笑，突然“咕噜”一声，方已捂住自己肚子，盯住周逍肚子，一脸“我明白”的意思，也不戳破他肚子饿的事实。
周逍若无其事，扭头见窗外又开始下雨，他笑：“捉鬼是吗？可以，跟我来！”
又过五分钟，方已站在周逍家冰箱前，腰间系围裙，大声喊：“我不会做肉菜，吃素可以吗？”

第13章
“两个选择，做肉菜，或者呆外面去！”
方已拿出两只番茄，撇嘴瞪了瞪厨房门口，那“鬼”也不知何时来，她总不能傻等在黑灯瞎火的楼道里，思来想去，她只能忍气吞声。
周逍在喂鳄雀鳝，瞟一眼厨房，他养的鱼都吃肉，竟然让他吃素，又突然想到韭菜壮阳，他手一僵，方已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竟然还说他是中年男人！鱼缸里的鳄雀鳝仿佛有灵性，张开嘴急不可待。周逍把小鱼统统倒进鱼缸，手拿食盒走向厨房。厨房未关门，也没开油烟机，炒菜声噼里啪啦，调味盒东一个西一个，周逍把食盒扔进水池，方已手忙脚乱说：“你有钟点工，为什么不让钟点工来给你做饭，我煮的东西你真有胆吃？”
周逍抱臂靠上料理台：“你下毒了？”
方已舀了一口菜试试味道，享受似的眯了眯眼：“对，下了剧毒，你别吃。”
周逍嗤笑，侧身去开抽油烟机，方已有些挡路，他伸手触摸开关，好似将方已圈在怀里，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和耳垂，那口菜还在嘴里嚼，菜太烫，方已腮帮子灵活，说：“我手艺还不错，天赋这回事真难说。”
周逍笑出声，胸腔震动起来，抽油烟机轰鸣响起，他的声音也随即荡进方已耳中：“给我尝尝。”
方已刚想让开，好叫周逍自己试菜，退后一步，后脑勺却撞在周逍还未放下的臂膀上，这才惊觉他们靠太近，方已往侧面跨出一步，“吃吧。”
周逍不动声色睨她一眼，这才舀起一勺，吃完不做评价，方已期待：“好吃吗？”
“说实话？”
“废话！”
“说废话？”周逍放下锅铲，“你还真不走寻常路。”
方已撞开他：“出去，别妨碍我！”周逍笑笑，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方已做不出三菜一汤，最后只做出两菜一汤，半小时完工，三只盘子上桌，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咸肉炒小白菜，还有一道现成的排骨汤，应该是钟点工昨天煮好，剩下太多怕倒掉浪费。方已太崇拜自己：“不错，不错！”
周逍饿太久，捧起碗就开吃，厨师最喜自己烹调出的食物被人欣赏，方已眉开眼笑，关心道：“慢点吃。”
周逍受不了她殷勤，转一下，侧背对着方已，方已说：“问你借样东西。”
周逍就知没好事：“说。”
“我看见你公司里有根捆东西的麻绳。”
“然后？”
“然后我想借麻绳。”
周逍看在她煮得两道菜勉强能下口的份上，说：“自己去拿。”
细麻绳又长又脏，平常用来捆扎东西，磨得有些糙，方已看中麻绳够黑，黑灯瞎火根本辨不出它。
周逍端饭碗倚在楼梯扶手旁，指挥说：“重新打结，这种用途你打活结？”过一会儿见方已的手势，周逍又制止，“打什么死结，待会你还能解开？”
方已蹲在楼道门边，边上用小电筒照明。这栋楼没有楼道灯，外面路灯光线不足，里面基本只能摸黑，她勘测过情况，楼道门是铁栏杆形状，两边敞开，常年不锁门，锈迹斑斑难以拉动，用来拴麻绳再合适不过，方已撒开手，仰头看周逍：“你这么会说，你来！”
周逍把碗塞她手里，抬脚作势踢开她，方已捧着碗起身，看向碗里，才发现周逍吃得只剩饭粒，她本来不饿，现在却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催促说：“快点。”
周逍绑绳手法老练，不是寻常的打绳结方法，这种绳结绑后牢固，解时轻松，方已见他绑完，把碗放到地上，迫不及待跑到另一边的铁栏杆，说：“你教教我怎么绑！”
她除了不爱学习，其他什么都爱学，不会就找人教，下次也不会依赖别人，说好听点，她这叫性格独立。周逍一动不动盯着她，方已莫名其妙：“快点啊，都快八点了。”
周逍蹲到她身边，手把手教她，光说没用，光他做也没用，他索性握住方已的手，说：“最后一遍，别浪费我时间。”
“你慢点。”
周逍握住方已两手，一边解说一边带着她的手穿绳，方已心无旁骛学习，周逍却三心二意一直看她脸，手电筒光线弱，方已的脸变得极其柔和，暮色下，她娇俏安静，嘴角扬起，生动又鲜活，方已笑道：“很容易嘛！”
她甩开周逍的手，自己重新做一遍，之前的美妙顷刻间消失殆尽，周逍没好气起身，碗也不拿就往公司走，身后方已叫道：“你等等我啊，别关门啊！”
回到周逍家，方已快速解决晚饭，视线一刻不离周逍的笔记本电脑，周逍冲澡出来赶她走：“回你家呆着！”
方已看他一眼，视线刚收回又迅速看向他：“你家浴室什么时候修好了？”
“今天。”
方已狐疑：“今天？”她咬着筷子，“我回楼上，你电脑借我？”
周逍坐上沙发，双臂张开搭在靠背上，笑道：“做梦。”
方已决定厚脸皮赖在这里：“我等到九点半，不影响你休息。”
周逍看电视，方已一心二用，边看电视边盯监控，电视节目太无趣，周逍掂着遥控板，随手砸了砸方已的头顶，方已正趴在电脑屏幕前，头也不回朝身后挥手：“别打我。”
周逍扬唇，顺势抓住她的手，拿起遥控板又想去敲她脑袋，突听方已喊：“有人！”
八点半，楼道门前出现人影，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形颀长，有头也有脚，并未扮作鬼，周逍说：“糟糕。”
方已兴奋：“糟糕什么，抓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画面中的男人一头跌了下去，随即一阵晃动，虽然监控无声，但方已仿佛能听见“乒呤乓啷”的声响，方已立刻往门口跑：“周逍，快点快点！”
周逍笑着跟上她，等着看好戏。
楼道门口的男人成落汤鸡，淋他身的却不是雨水，而是洗菜水。他摘下头顶和脸颊上的几片叶子，居然是韭菜和小白菜，再低头看地面，门口是一根又黑又脏的细绳子，绳子前方摆了一排脸盆和篮筐，篮筐里似乎是厨房垃圾，只要他被绳子绊倒，不论哪个位置，他都会中标。
公司大门打开，灯光溢出来，他火冒三丈：“周逍，你搞什么！”又噤声，门内出来的竟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方已正心花怒放，闻言笑容僵在嘴边，转身朝周逍说：“我早说不让你弄这些，你看看你！”
反应真神速，周逍都惊呆了，走到门口，见平日衣冠楚楚的佟立冬此刻却一头菜叶，狼狈不堪，他抚掌大笑：“好样的，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说完真拿出手机，方已再次反应神速，亲手递上自己的电话，小声说：“1800万像素，比你的好。”
佟立冬疯了，浑身颤抖怒指那两人：“给我等着！”
佟立冬去冲澡，方已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笑嘻嘻说：“他会打死你吗？”
周逍说：“把照片传给我。”
方已把照片发给周逍，问：“他是你朋友？不怪我啊，这鬼楼白天都少有人，更别提晚上，晚上只有我和你呆这里，谁知道你朋友会突然跑来。”
“所以你赖我身上？”
方已笑说：“那是我下意识的反应，看来今晚捉不到鬼了，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
洗手间里的水声已经停止，方已溜得比老鼠都快，佟立冬出来时，刚好听见大门“砰”一声阖上，说：“怎么，那小妹妹害羞了？”
“害羞？”周逍说，“她会害羞？她那是良心发现。”
佟立冬问：“她就是住你楼上那人？嗬，自称二十八岁，她那些同学竟然相信？”
周逍笑道：“这就叫当局者迷。”
佟立冬瞥一眼头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听见上方有“咚咚”声，周逍也瞥向天花板，勾唇道：“她太兴奋，在跺脚。”
“真是个奇葩。”
“错了，她是奇迹。”这么会折腾，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实属不易。
佟立冬正要奚落方已几句，突然看见周逍唇角的笑容，话题一转，说：“虽然她没什么问题，但尽量少接触，我总觉得楼上莫名其妙住进人会有麻烦。”
方律师总说方已是小麻烦精，从方已十岁起，方律师就体验了人生许多个第一次，好不容易方已留出长发有女孩样，可本性难移，不折腾不能活。
方已蹲在阳台上，雨势渐小，凉风飒飒，楼下室内灯光溢出，她凑在阳台地面偷听，回来时她记得周逍没关阳台门，一般情况下，楼下的声音多多少少能传来一些。
突然有人说：“你健身器材就放那里？”
方已激灵一下，立刻悄悄回屋关灯，关完再跑回来，正好听见周逍说：“能住就行，我不讲究。”
“你还真不讲究，厕所坏这么久才修好。对了，赵平被开除，瓯海集团从分公司调来人顶替他的职位，听说对方才二十五岁，空降，不知什么来头。”
方已蹙眉，她以为能听到周逍说她坏话，谁知竟听到“赵平”的名字，忽听周逍那朋友喊：“看监控！”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兴奋冲出门，冲到底楼时正见周逍和他朋友从公司里出来，三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将视线投向楼道门。
脸盆歪歪扭扭，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他身穿一件拖地的防水长袍，头上套着白色鬼脸头套，惊见周逍三人，立刻就要夺门而出，周逍迅速上前，朝他后背猛踹一脚，再将他手臂往后扳，一把扯下他头套，方已在身后配音，喝道：“哪里逃！”

第14章
公司变成审讯室，装神弄鬼的男孩被周逍强行压进来，低着头胁肩累足。周逍和方已互相对视，眼里都带有疑惑。这男孩年纪不大，可能未成年，长相清秀，从头至尾都不说话，方已率先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装神弄鬼？”
男孩沉默，方已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报警了，给你叫家长。”
男孩的扮鬼长袍还在滴水，说长袍又像雨披，可方已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雨披，“对了，你这件雨披在哪里订做的？”
佟立冬噗嗤一声笑出来，周逍把方已拎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你可以闭嘴。”又朝佟立冬伸手，“拿来。”
佟立冬默契地递出一样东西，周逍拽在手里，举到男孩面前：“警察，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接受审讯，也可以选择去派出所，到时候通知你家长把你保释出来。”
方已想去抢周逍手里的警员证，周逍警告似地瞪她一眼，方已改拽他手腕，凑过头看警员证，证件上有醒目的公安徽章，下方是周逍那朋友的照片，照片下是姓名“佟立冬”，方已惊叹：“你是警察？”佟立冬听她语气里有不可思议和崇拜，终于有了一些好脸色，说：“对。”
男孩听到他们的话，终于把头抬起来，胆怯地看一眼警员证，又打量方已三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佟立冬身上，说：“警察叔叔……”
方已没站稳，差点摔到自己，周逍眼疾手快扶住他，同男孩一起看向佟立冬。佟立冬咳嗽一声，抽回周逍手里的警员证，对男孩说：“我是警察，现在我要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每晚跑来这里装鬼。”
男孩怯怯的：“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又指着周逍，“他打我。”
方已自言自语：“我有不详的预感。”
周逍瞥她一眼，与佟立冬对视，两人读懂彼此眼中的意思，这男孩是弱智，既然是弱智，这下就有麻烦。佟立冬尽量和颜悦色：“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赵康。”
“小康，我叫你小康好吗？”
男孩点点头，佟立冬继续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男孩又把头低下去，佟立冬改变政策，“你住在哪里，我们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赵康小声说：“我……我住这里。”
方已蹙眉：“住这里？住这里哪里？”
赵康不回答方已的话，似乎只理睬佟立冬，佟立冬问：“小康，你住在这里哪里？”
赵康说：“二楼。”
方已三人一头雾水，只能跟随赵康思路走，几人拿上手电筒来到二楼，赵康拉着佟立冬的手，径自走向方已家门口，赵康说：“我住在这里。”
方已“哈”一声，挡在门前指着自己问：“你住这里，那我住哪里？”真是见鬼，简直莫名其妙。
赵康躲在佟立冬身后，方已插腰说：“我也是警察，我跟这位警察叔叔是同事，你可以相信我。”
周逍不给她面子：“冒充警察违法，你一边儿呆着去。”
方已捉鬼，原本兴致高昂，满心期待，可真捉到这个小鬼，她却没有周逍想象中那样兴奋和急不可待，反倒有些恹恹的。
佟立冬把赵康带进周逍办公室问话，周逍搬过椅子，漫不经心问：“你这一脸失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方已摸摸自己脸：“哪有失落。”又哼道，“我被那小孩嫌弃，失落不行吗？”
“嗬，撒谎。”周逍也不追问，秋后算账，“你刚才怎么知道捉到人了？”
方已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想借口，周逍已经说：“你偷听墙角。”肯定语气，已经给方已落实罪名。
方已否认：“才不是，我睡不着，所以去阳台上吹吹风，刚好听到你们大呼小叫。”
“所以是我们扰民？”
“你知道就好，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
“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方已说：“狐假虎威的本事你认第二也没人敢认第一。”说完似笑非笑，“你是不是从小立志做警察，可是满身铜臭味改不掉，所以只能偶尔拿别人警员证装腔作势过过瘾？”
周逍也似笑非笑，靠近方已说：“对，我立志当警察，专门捉你这种到处兴风作浪的小鬼，叫你老老实实，我让你站就站，让你躺就躺，对我唯命是从，不敢反抗。”
方已眯眼：“可惜你没这本事。”
周逍笑而不语，靠上椅背，目不转睛盯住方已，方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故作镇定：“你看什么看。”
周逍说：“看你，以后等你对我唯命是从，是不是还这副表情。”
佟立冬问完话出来，赵康跟在他身后。
“五年前他应该住在楼上。”
“五年前？”方已拧眉。
佟立冬说：“对，火灾后他才搬家。他说的不清不楚，我总结一下，应该是他这几天晚上经过这里，看到你家有灯光，所以好奇上来看看。”
哪知佟立冬刚说完，赵康就怯怯的说：“不是的，是鬼，有鬼。”
“对对。”佟立冬敷衍他一句，又继续说，“他以为闹鬼，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楼上有灯光，没多久灯又关了，所以他以为有鬼。”其实只是方已熄灯睡觉而已，可在赵康眼里却是有鬼作祟，所以赵康才会过来一探究竟，应该并不无恶意。
“我估计他家里条件不错，这件雨披有点价钱，他穿的衣服也是名牌。”
赵康的雨披已经脱下，里面穿的是打领结的小衬衫和西装中裤，精神十足，是个帅男孩。周逍问：“有他家人的联络方式吗？”
佟立冬说：“没有，他身上除了几块巧克力和家门钥匙，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既然是五年前的住户，又有名有姓，明天我可以去局里找出他家里人。不过他今晚怎么办？”
周逍说：“直接带去派出所。”
话音刚落，赵康就紧紧抓住佟立冬的胳膊，害怕道：“警察叔叔，我不去派出所，我不是坏人。”
佟立冬拍拍他，对周逍说：“要送派出所你送，这点小事别叫我，你们自己招惹来的事情自己解决，时间不晚了，我得回家，各位再见。”
方已没想到佟立冬说走就走，“哎哎”叫着追他几步，周逍在后面说：“没错，自己招惹来的自己解决。”
方已高呼：“佟警官你别走啊，佟警官！”
佟立冬早已溜之大吉，方已佯装去追，眨眼声音消失，她也溜回楼上，周逍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追到楼梯口朝上喊：“死丫头，给我滚下来！”
方已装死。
方已回到家，用钥匙把门从里面反锁，保证周逍有钥匙也进不来，再火速洗澡上床，睡前替周逍默哀，难得的周六晚上他要照顾小孩，真是不容易，可她幸灾乐祸没多久，突然听到阳台外有动静，方已心道不好，从床上爬起时已经来不及，周逍已经落地，推开阳台门直接走进来，方已拉起被子遮住胸口，大喊：“流氓——”
周逍暴躁：“你给我起来！”
方已没穿胸衣，她气急败坏：“你给我出去！”
周逍二话不说，扯开她的被子把她拽起来，见方已尖叫，他索性把她扛上肩头，想将她直接抗到楼下，可刚将她甩上肩，周逍就觉肩膀和后背的触感有异，温温的，软软的，他心跳漏一拍，方已抓他头发：“周逍——”
周逍心跳恢复，黑暗中扬起唇，扛着方已也不走，反倒说：“之前谁说我没这本事？”要她对他老老实实，唯命是从，不敢反抗。
方已面红耳赤，幸好没开灯，周逍这个流氓也看不见，“我自己下去，你放我下来，快点。”
周逍不放，方已仿佛没有重量：“自己走路多辛苦。”
方已说：“我不怕辛苦。”边说边踢腿。
周逍低头，见到她一双脚晃来晃去，笑了笑，敲一下让她安静，迈步就往门口走，方已好言好语：“你让我穿件衣服……”
周逍明知故问：“穿什么衣服，难道你刚才裸睡？”
方已挣扎：“我要穿衣服，快放我下来！”
周逍不再逗她，刚打算把她放回床上，谁知方已趁他松懈，一脚就要踹向他要害，周逍反应敏锐，迅速躲避，结果小腿撞到床，他突然摔到，不偏不倚压在方已身上，方已被他压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周逍掐住她脸颊，笑道：“这叫什么，害人终害己。”不知是不是黑暗中无法视物，他说话时与方已贴得及近，嘴唇好似若有若无碰到，说完迟迟不见动静，直到清晰响亮的哭声从楼下传来，周逍才低声说，“他刚才一直哭，要么我把送上来，要么你下楼去解决，明天天亮送派出所。”
方已动弹不得，伸手去掰周逍掐她脸的手，说：“知道了，你走开。”
周逍声音低沉：“方已。”
方已不吭声，周逍又叫：“方已。”
方已瓮声瓮气：“走开。”
楼下又传来惊天哭声，周逍终于坐起来，一声不吭走到卧室外，方已迅速关上门，穿上胸衣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她快要烧起来了，可恶，再有下次要他好看！
第二天周日，佟立冬上午九点赶来周逍家，周逍示意他保持安静，佟立冬一看，方已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另一边的赵康差不多已经睡在地上。周逍小声说：“他哭了一晚，好不容易睡着。”
佟立冬抽着嘴角：“方已哄的？”
“难道是我？”
佟立冬有些幸灾乐祸，终于说到正事：“我查到了，赵康家五年前住在你楼上，他有个哥哥，你也认识。”
周逍蹙眉：“谁？”
“赵平。”

第15章
方已被周逍叫醒时，佟立冬已经离开，她睡眼惺忪爬回家，再下来时满嘴牙膏沫，口齿不清问：“赵平什么时候来？”
周逍偏一下头，躲过她喷射出来的薄荷味泡沫，说：“刚电话通知，不知道。”
方已用手接在下巴下：“你记得让赵平给钱，小康吃我两包薯片一盒冰激凌，还有半袋棉花糖。”
赵康还在吃，嘴边都是薯片屑，闻言抓起腿边的空包装袋，说：“还有海苔。”
方已点头：“对，还有海苔。”
周逍看不下去，把她拎到洗手间门口：“把牙刷干净再和我说话。”
周逍的洗手间焕然一新，方已刚踏入，就惊呼出声，一口牙膏吞进了喉咙里。实在太奢侈，连洗手间都装修得如此豪华，方已眼红周逍的浴缸，刷完牙走过去摸了摸，自从来到南江市，她就没泡过一次澡，现在好怀念。
突然传来周逍的声音：“怎么，想泡澡？”
方已回过头，见周逍倚在洗手间门口，笑嘻嘻说：“才不想泡，你不知道浴缸细菌最多吗，小心得病。”
周逍笑说：“手记得消毒，你刚刚摸过浴缸。”
两人又要斗嘴，周逍手机铃声响起来，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他扬眉：“赵平来了。”
赵平在十几分钟前接到电话，立刻赶来这里，随行的还有他家保姆，保姆一见到赵康，立刻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赵平怒斥赵康：“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到处瞎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不自己回家，说！”
赵康泫然欲泣，朝方已伸手求救，方已决定做一回好人：“喂喂，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好好的不就行了。”
赵平这时才将视线落到方已身上，进门时他就已看见她，只是来不及惊讶，他更挂心自己的弟弟，此刻他才道谢，不过是面朝周逍：“周哥，这次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周逍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大家都认识。对了，以前没听说你有个弟弟啊。”
赵平摸摸赵康的头，说：“我这弟弟比我小十岁，读书的时候我不带他玩儿，大家都不知道。”
周逍说：“你也别太凶他，昨晚他哭了一宿，问他家在哪里，他只说自己住楼上，这孩子吓坏了。”
“他这是怕自己不听话，我会生气，其实他认得家，我们前不久刚搬到超市边上的那个小区，我最近忙，也没功夫管他，我家阿姨也是昨晚才告诉我小康这几天晚上都会偷溜出门瞎逛，他自己能找回家。”
方已不甘被无视，挤到周逍身边，冲赵平挤眉弄眼：“你最近忙什么，忙着找新工作？品德低下的人工作难找，不如多花时间照顾好弟弟，我就说小康哪能不认识自己家，原来是怕你，真是人憎鬼厌。”
赵平沉下脸：“没想到你阴魂不散，怎么，目的达成了还不滚，你还想做什么？”
“你让她滚到哪里？”周逍突然搂住方已，笑说，“怎么个滚法，你做下示范？”
方已正要甩开肩膀上的手，闻言决定一动不动，周逍够义气，她真想大声叫好。
赵平不意周逍说出这样的话，面色铁青又尴尬，最后只说：“抱歉，我还有事，下次再联络。”说完拖着依依不舍的赵康走了。
方已用胳膊肘捶一下周逍胸口，眉飞色舞：“周逍，你真够意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周逍漫不经心：“哦？对了，你忘记向赵平要钱。”
方已一愣，立刻冲向大门，边跑边喊赵平的名字，周逍顺手把公司门上锁，手机也关机：“睡觉！”
方已回来时，拍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大喊：“赵平的账我算你头上，你有种别出门！”
方已以为她跟赵康那个小孩将缘尽于此，以后不会再见面，谁知隔天周一，赵康竟然把方已吵醒，方已满身起床气去开门，见到赵康后彻底清醒：“你怎么来了？”
赵康笑着挤进门：“找你玩。”目标明确，径自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零食。
方已抓着头发拨通赵平的电话，开门见山：“你弟弟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赵平吃惊，立刻说，“我马上让保姆过来，麻烦你帮我看着我弟弟。”
方已眼珠一转：“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弟弟吃了几十块钱零食……”
“行行行，我让保姆给你钱，麻烦你了。”
方已一笑：“好说好说。”
挂断电话，方已见赵康吃得开心，顺手又拿起几样零食放到赵康面前，笑眯眯说：“小康，零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这样，你想吃的话，不如买一些回去，好不好？”
赵康点头：“好！”
方已哼着歌找塑料袋，塞完零食又塞进两盒香烟，等保姆火急火燎赶到，她直接伸手：“这一袋子吃的喝的，加上昨晚小康吃的，总共132元，不抹零谢谢。”
保姆回不过神，好半天才掏钱给她：“哦哦，好，我没有两块。”
方已往塑料袋中塞进几包纸巾，抽走保姆手里的135元，笑嘻嘻说：“刚刚好。”又叮嘱她，“你能不能把小康看紧，今天幸亏我在家，我要是不在家呢？”
保姆有苦说不出：“小康这么大了，我真的看不住，总不能把大门反锁，反锁他就哭，赵先生也拿他没办法。”
赵平和保姆果真拿赵康没办法，赵康认得路，又喜欢随时能给他零食吃的方已，所以三天两头就跑过来，有时候方已不在家，他就跑到周逍公司坐着，丝毫不见头一天的胆怯，自来熟的本事比方已还强，方已第一次看走眼，抓耳挠腮找周逍想解决办法。
“我的零食都卖给他了，现在已经没有吃的，他还整天跑来，最麻烦是晚上，三更半夜我还得给他开门。”
周逍也烦躁：“他跑来除了找吃的还做什么？”
方已说：“他说有鬼，要保护我。”
周逍哑然失笑：“他保护你？”
“你快想个办法！”
周逍懒洋洋说：“自己想，我无所谓。”
第二天方已把火箭拖出来，卷起他的短袖说：“记住，看见小康之后要凶一点，特别要露出你的左青龙右白虎！”
火箭摆出造型，手臂上肌肉强壮：“小方，你看我身材怎么样？”
方已敷衍：“帅呆了。”
火箭握住她的手：“来，你来按按，这是货真价实的肌肉，我每天锻炼，现在腹肌都有六块！”
就在方已的小手即将触碰到火箭的肌肉时，火箭余光突然瞄到周逍站在公司门口，脸上笑容讥讽又冰寒，火箭哆嗦一下，立刻松开方已的手，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摸的……哎哎——”
方已主动掐了掐火箭的手臂，赞道：“不错啊，还真是肌肉。”
方已留火箭看门，自己跑到周逍公司里吹冷气，已经入秋，不过天气依旧炎热，女人间的话题绕不开穿衣打扮，方已正和她们聊得唾沫横飞，突然就听火箭叫喊：“小方，小方救命啊——”
方已立刻冲出去，只见火箭想往公司逃，后方赵康拉住他的胳膊，手拿水彩笔，看起来像要画画，方已仔细一看，火箭的前臂上竟然已经画上一只红色的手表，赵康说：“我画得好看。”
方已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转头一看是周逍，她指着火箭胳膊上的那只火红手表：“你快看，快点看！”
周逍胸腔震动，搂住方已凑近火箭，笑容抑制不住，朝赵康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计划失败，方已又被赵康缠住一小时，保姆来接时熟门熟路，还说：“谢谢你啊小方。”
方已头痛，只希望今晚赵康别再跑来，晚上周逍上来收拾洗浴用品时，方已问：“这个事情能不能报警？我怀疑是赵平故意指使赵康，你那个警察朋友能不能来帮个忙？”
周逍不理她，方已缠着他问：“你把你那个警察朋友的电话给我，他最近怎么不来了，他是哪间分局的，最近很忙吗？”
周逍冷声：“怎么，对他有兴趣？”
方已脱口而出：“对！”
周逍瞪她，门外这时传来喊声，方已焦躁地捏拳跺脚：“烦死了！”跑出去开门，门外果然是赵康。
方已说：“小康，方姐姐家里没有鬼。”
“有的。”
“真没有。”
“真的有。”赵康信誓旦旦，“鬼会从外面爬进来，然后妈妈就死了，你也会死的。”
方已一时之间没能理解，正打算细问，周逍拎着洗浴用品走出洗手间，开口说：“有鬼也不怕，我会保护你方姐姐。”
赵康见到周逍，愣愣说：“你保护？”
“我住这里，不会有鬼爬进来，你方姐姐会很安全。”
赵康摇头：“你住在楼下，不要骗我。”
“我可以住上来。”
赵康不解：“你怎么会住上来？”
周逍倏地扬唇，走至方已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一低头，将吻落在她脸颊上，方已抖了一下，倒抽一口气，眼睛瞪得浑圆看向周逍，周逍低笑：“我住上来有什么奇怪，你说是不是，方已？”

第16章
赵康在临走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男朋友女朋友？”
周逍回答得理所当然：“没错。”
赵康走了，周逍却不走，方已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只是脸色越来越差，眼看她濒临暴走边缘，周逍抢先开口：“你让我想办法，这就是我想的办法。”
方已终于憋出一句话：“这个办法就是吃我豆腐？”
周逍鼻孔朝天：“吃你豆腐？你不如照照镜子，究竟是谁吃亏。”
方已低头找东西，最后找到一把折叠椅，举起来冲向周逍，周逍身手好，马上错步躲开，方已却痛下杀心，咬牙切齿又追上去，周逍闪到门外，疾步跑下楼，方已紧追不舍，怒气冲冲喊：“站住！”谁知脚下一绊，她尖叫，“啊——”
眼看方已即将摔倒，下方的周逍立刻折回来救人，可惜赶不上，最后方已痛叫着滚了两圈，胳膊砸到了墙壁，周逍马上扶她，方已拧眉喊：“痛痛痛！”
骨头并未错位，但方已身上多处淤青，尤其手臂疼痛难忍，周逍回家取来药酒替方已按摩，方已痛得满头大汗，却强忍着不哭。
周逍卷起一块毛巾：“咬着。”
方已撇头，周逍掰过她脸：“别犟！”
方已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我摔成这样是谁害的，你还说风凉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风凉话？”周逍手上用力，痛得方已倒抽口气，周逍问，“去医院？”
“不去，死不了！”方已拽过毛巾擦汗，悄悄看向周逍，周逍正专心致志替她擦小腿，手掌宽厚，力大无穷，方已发呆，周逍瞥她一眼，说：“摔傻了？还痛不痛？”
方已脱口：“周逍，我不喜欢你。”说完就把小腿往回缩。
周逍一滞，松开手起身，扯过毛巾擦手，似笑非笑：“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事？方已，女人想太多容易老得快，你已经‘二十八岁’，别胡思乱想。”
方已偏过头不和他争辩，见周逍朝门口走去，她悄悄舒口气，谁知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见周逍折身返回，俯身对她说：“我要吃豆腐。”
方已眼前一暗，忘记呼吸，周逍在她唇上停留两秒，才扣住她的头深入，方已惊得忘记反应，等回过神时已来不及，又推又打不管用，她摔下折叠椅，呼痛声淹没在周逍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方已一身狼狈，周逍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臂和脖子上都是抓痕，两人大汗淋漓，方已抓过倒地的折叠椅砸向他，这回周逍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下了，等方已发泄够，他才扣住方已双腕，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方已尖叫连连，周逍把她放到洗手间，拉住门把，隔着门喊：“你冷静冷静，我先回去。”
“周逍——”
周逍说：“乖。”说完松开手，立刻冲出方已家，方已追到楼梯口，又捶胸顿足返回家中，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睡前也没精力和泡泡聊天，泡泡放话要不理她，大方拿过手机说：“对了，坤叔儿子的案子在审理中，这次希望应该很大，过几天坤叔会回南江市处理点私事，他说要来看你，你自己记着点。”
方已无精打采：“知道了。”
大方问：“你怎么了，声音好像不太对？”
方已委屈：“大方，我被欺负了。”
大方笑了，显然不信：“你不欺负人就好，谁能欺负你，你别到处惹是生非。还有，我本来想给你汇钱，但爸爸不让，他说你现在一定连吃饭也成问题，你记住留下最后车费。”
方已无法入睡，楼下周逍也难眠。
周逍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不知方已现在在做什么，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走到院落中。二楼黑漆漆，方已应该已经睡下，周逍倚在健身器材上看着二楼，手指抚过嘴唇，情不自禁回味起先前，眼前浮现方已愤怒无措泪光闪闪的脸，他的心情也从若有若无的骚动，变成炸弹爆炸的澎湃和清明，他遇见未来几天将硝烟四起。
周逍心情大好，在院中锻炼起来，却不想热水突然倾盆而下，一旁的健身器材遭了秧，他被溅到几滴水。周逍听见二楼传来拉落地窗的声音，笑喊：“‘二十八’岁的女人晚睡容易老，宝贝晚安！”
第二天开始国庆长假，方已一动也不想动，算算日子，她已来南江市一个多月，可除了帮坤叔的忙，替姐姐出口恶气，她什么事情都没做成，还被流氓占去便宜，方已越想越委屈，盘腿抱着电脑坐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要不要叫份外卖，突然闻到阵阵肉香，她不由自主循着肉香走到阳台，见到院中不知何时竟然摆上了一座户外烧烤炉，大堆大堆的肉串正被噼里啪啦地烤着，旁边的圆桌上有水果和沙拉，还有大袋大袋的烧烤半成品。
底下传来动静，方已立刻蹲下来，透过栏杆缝，望见周逍走到烤炉旁，举起烤串大口吃着，没多久就扔下一堆竹签。
方已吞咽口水，跑回屋里马上换衣服，打算出门去买烧烤，谁知拿上钱包刚出屋，就见大门口的地上放着三只保鲜盒，盒中是热气腾腾的烧烤和沙拉，还有削皮切片的水果，方已懵了懵，咬咬牙，下楼把保鲜盒扔在周逍公司门口。
附近只有一家烧烤店，方已解馋似的买了两串烧烤，又去超市买了一把小白菜，回到家，却见房门大开，方已暗道不好，果然见周逍正大光明坐在客厅里，而旁边还坐着赵康，赵康满嘴油，举起竹签对方已说：“方姐姐，你回来啦，来吃东西，很好吃。”
方已怒视周逍：“你来干什么！”
周逍说：“哦，我昨天忘记拿走袋子。”
方已扫一眼客厅地面，在角落发现装着洗浴用品的塑料袋，捡起来扔到门口，一声不吭走进厨房，谁知周逍厚脸皮跟来，关上厨房门说：“中午吃小白菜？”
方已举起菜刀，周逍立刻识相退出。
周逍一走，方已也不再管小白菜，坐到赵康边上拿起烤串，问道：“小康，你吃了多少？”
赵康说：“很多很多，我吃饱了。”
方已边吃边问：“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说过没鬼了吗，你哥哥呢？”
“哥哥出去了，我问过阿姨才出来的。”
赵平的保姆俨然已经习以为常，方已火速吃第二根烤串，问道：“对了，你昨天说什么鬼爬上来，你妈妈……”她小心翼翼问，“我只知道你有个哥哥。”
赵康无所谓说：“那天我生气跑出去了，哥哥去找我，然后家里着火，妈妈没有逃出来。”
“着火？”
赵康指着大门：“隔壁，就是隔壁那个新搬来的叔叔阿姨家着火。”说完他又吃起烤串，“你跟男朋友吵架了。”
方已呛住：“小孩子别瞎说，快点吃，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几个碗放到楼下。”
方已打定主意不理睬周逍，可周逍家的小花园好像办起美食展览，第一天摆烧烤，第二天摆蛋糕，第三天摆海鲜大餐。周逍把一根绳子抛到二楼阳台，尝试几次，绳子终于穿过栏杆，他把食物装在篮子里送上去，方已起先视若无睹，后来看到澳洲龙虾，她实在忍不住，冲楼下喊：“周逍，你有病！”
周逍说：“我有传染病，你千万别吃！”
方已正打算抄起剪刀剪绳子，突然听见敲门声，她赶紧跑去开门，却见赵康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方已笑道：“坤叔，你来啦！”
坤叔笑说：“我昨天就回来了，今天过来看看你，大方跟你说过吗？”
“说了。”方已把坤叔迎进来，赵康跟在后面，不需要方已招呼。
坤叔送来一堆水果，对方已说：“大方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儿子的事情这次希望很大，我这次回来先把这里的生意处理一下，过几天就要回去，这段时间也没好好谢谢你。”
方已说：“用不着谢，应该的。”
坤叔问：“你有她的消息了吗？”
方已摇头，坤叔叹气，又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五年前我曾经在这附近见过她，我好像听她说过就住这里。”
方已一愣：“这里？”
“我不敢肯定，宝兴路……”坤叔打量这间屋，“五年前那边的小区还在拆迁，我应该没记错，好像是三百多号，她给我指过。”
方已说：“宝兴路338号。”
“对，对，没错，就是338号！”

第17章
方已不可思议，事情竟有如此巧？又突然想到五年前的火灾，她提起心：“坤叔，你说五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这里发生过火灾！”
坤叔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差点忘了，这里五年前发生过火灾。”
方已焦急：“那当时的火灾，她……她……”
坤叔赶紧说：“我也是不敢确定她就住这里，也许是我记错了。”
“你刚刚说没有错。”
坤叔尴尬：“小方，可能我真的记错了，我就遇到过她一次，真的不敢肯定。”
热水恰好烧开，方已替坤叔倒了一杯茶，赵康眼巴巴的也想要，方已顺手替他也倒一杯，坤叔好奇赵康的身份，但方已没有介绍，他也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询问，喝完茶又聊一阵，坤叔起身告辞，方已送他下楼，坤叔这时才问：“那个小男生是谁？”
方已说：“附近的一个孩子。”又指指脑袋，坤叔心中了然。
赵平出门买东西，买完打电话回家，想问问赵康要不要吃蛋糕，谁知保姆说赵康又跑去方已那里，赵平无奈，只能亲自去接赵康回家。
他刚停好车，就见方已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赵平上前：“方已。”说完愣住，视线落在坤叔身上。
坤叔也已经看见赵平，赵平作假口供害他儿子坐牢十年，仇人的脸他自然不会忘，坤叔不待方已说话，抢步上前怒指赵平：“是你，就是你害我儿子！”
赵平冷笑，转向方已：“小康呢？我来接他。”
方已去拉坤叔，对赵平说：“在楼上，你自己上去。”
坤叔甩开方已，怒不可遏瞪视赵平：“你还有脸出现，你为了钱害我儿子被冤枉坐牢，我儿子清清白白，十年的时间，就是因为你，他当年才二十岁，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方已暗叫麻烦，正要打圆场，突然见到赵平面色一变，寒意森森，“你儿子清清白白？不如问问你儿子当年做过些什么，十二年前法律制裁不了他，十年前法律替我制裁了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该，他应得的报应！”
坤叔怒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平逼近坤叔，恶狠狠道，“十二年前我弟弟才六岁，晚上发烧我送他去医院，打车的时候碰到你儿子，你儿子满身酒气，把我弟弟一脚踹出几米，我弟弟撞到树上当场昏迷，我跟你儿子争执，他把我打到骨折，他上了出租车就走，我报警抓他，可是他被拘留几天就没了踪影，而我弟弟却因为脑膜炎，烧成了一个弱智！”
方已目瞪口呆，坤叔也震惊得说不出话，赵平咬牙切齿：“十年前让我看见他出现在肇事现场，那是天要收他，他坐了十年牢，根本不能补偿我弟弟的下半生，你们现在却要救他，嗬，他那种人渣，放出来再多害几个人？”赵平看向方已，“怎么，这次你有没有录音，要不要报警发电邮？可惜我现在没有工作，你没有邮件可发！你们尽管去告诉警方，我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方已淡笑：“你把别人说得十恶不赦，自己又有多无辜？十七八岁的女生因为你的陷害，被全班孤立再转学，患抑郁症一年，高考失利复读，抑郁症治疗不好，家人每天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即使她现在过得不错又如何，谁知道她哪天会复发，她的家人每天都必须表现得开开心心，所有事情只对她报喜不报忧！你弟弟无辜，你的同学就活该？别给自己找借口，你也就是一个垃圾，我也承认我不是好人，小心看着你弟弟，难保我下次不在他水里下毒，你看，至少我比你光明磊落！”
话毕，方已转身就走，见到倚在楼道门旁的周逍，她脚步微顿。
赵康被赵平强行拖走，方已收拾茶杯，又挑出一串葡萄清洗，身后有人贴上来，方已条件反射的用手肘去撞对方，对方却成功躲避，又猛将方已掰过来，方已怒道：“周逍！”
周逍将她压在水池前，眯眼问：“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会给我下毒。”
方已挣扎：“我何必毒你，我直接拿刀砍死你！”
周逍大笑，低头就亲，方已一掌盖住他脸，喝道：“你变态！”
周逍顺势亲一下她的手心，方已大叫一声收回手，周逍趁机亲上她脸颊，方已被激怒，抓起水池里的葡萄直接盖到他脸上，葡萄被挤爆，汁水抹了周逍一脸，周逍不甘示弱，拿脸去贴方已，敌退我进打起仗来，等方已反应到两人举止太亲昵时，身后水池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方已连忙关龙头，周逍笑意还在脸上，问：“方已是你姐姐？表姐？堂姐？”
方已不答，周逍又说：“应该是亲姐姐，否则不至于长这么像。”
方已冲了一把脸，说：“你别自作多情，之前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算吧，我等着。”
方已抹了抹脸上的水，怒视周逍：“你禽兽不如！”
周逍打量她：“我已经禽兽不如到连你都看得上的地步。”
方已因为“看得上”三字脸红，又突然意识到整句话的含义，心里在挠墙，脸上却笑：“你自尊心强，想这样自我安慰也无可厚非，禽兽，你可以走了。”
周逍捞起水池里的葡萄尝了两颗，漫不经心：“走？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租房合同，需要拿出来提醒你吗？”
方已把葡萄全部捞进碗里，又把客厅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搬进卧室，周逍不走那她走！
卧室外有杂音，方已戴着耳麦跟大方视频，大方听完她叙述，一阵唏嘘：“没想到赵平也挺惨。”
方已往嘴里扔葡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方不认同，方已叹气：“就是可怜了小康，你不知道，小康长得可俊了，说他傻，其实他有些事还真的懂，说他不傻，他确实又傻兮兮的，赵平口口声声多疼爱弟弟，真疼爱弟弟，怎么不多花时间陪着他！”
泡泡突然钻出来说：“小方，你喜欢上小康了吗？”
方已吐出葡萄籽，笑嘻嘻说：“是小康喜欢我！”又想到周逍，方已有些烦躁，转头看向阳台，阳台地上不知何时整齐摆放上几只盘子，盘中有澳洲龙虾，还有其他各类海鲜，她看得直咽口水，第一次被人追求，方已想来就别扭，她拿起一颗葡萄又塞进嘴里，泡泡大声喊：“啊，小方你吃垃圾，你饿坏啦！”
方已立刻吐出刚刚塞进嘴里的葡萄籽，爬到阳台上抱起盘子，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晚上方已打电话找房东马阿姨，想问她五年前这栋楼的租客情况，马阿姨想也没想就说不记得，方已碰灰，闷闷不乐地洗澡睡觉，一夜相安无事，也没见周逍在她面前瞎晃，谁知第二天她被敲门声吵醒，方已睡眼惺忪贴在门背后问：“是人是鬼是禽兽？”
“是人是人！”是火箭的声音。
方已打着哈欠开门，问他：“你怎么一大早来我家，干什么？”
“大小姐，已经九点半了，什么一大早。”他探头看向屋里，“老板呢？”
方已登时清醒：“什么老板，你找老板干嘛来我家！”
火箭笑笑，一脸你知我知心中有数的样子：“我放假还要给老板跑腿送文件，你就别害羞了，让我交完差，我马上走。”
方已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开门声，扭头一看，竟见周逍从次卧里走出来，方已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周逍走到门口，抽走火箭手里的文件，签上名扔给他，又一言不发把大门关上，看向方已，没有情绪地说：“睡觉。”慢慢折回次卧。
方已快步冲向次卧，原本空荡荡的卧室，此刻竟然多出一张充气床，床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周逍竟然趁她睡觉时搬进这里住，方已气急败坏，耳边有人说：“白纸黑字——”
方已打断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租房合同是不是？你就这么喜欢我？”
刚才还不太清醒的周逍，这下终于清醒，笑说：“方已，矜持点，我要是否认，你会很没面子。”
方已气得回卧室咬被子，被人追求这事实在太糟心，谁喜欢她不好，偏偏是这个处处跟她针锋相对的周逍，方已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最后将头发抓成鸡窝。
隔天周逍外出办事，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返程途中他想买花，佟立冬指着花质疑：“你脑残？”
周逍想了想，问店员：“有没有狗尾巴草？”
回到车上，佟立冬说：“是不是这一年你太寂寞了？”
周逍瞥他一眼，佟立冬又说：“你要是寂寞你跟我直说，小贷公司自然比不上你整天炒股刺激，可是你也不能因为生活太单调而让自己审美扭曲！”
周逍一言不发，把佟立冬送达目的地后，他拿着两根狗尾巴草回到方已家，刚打开门，一股刺鼻呛人，恶心到极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周逍屏了屏呼吸，看向正在客厅里大快朵颐的方已。
方已举起筷子冲他招了招，“咔嚓咔嚓”咬着食物，问：“回来啦，要不要尝尝，这是我一个月前腌制的醋大蒜，味道是不是很浓郁？”
周逍仿佛能看见屎黄色的烟气飘在空中，他转过头干呕了一下，狗尾巴草耷拉着头。
他的审美真扭曲！

第18章
周逍落荒而逃，方已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狗尾巴草，想到周逍刚才的表情就想笑。有胆吃她豆腐，没胆吃醋大蒜，太没男子气概，方已又吃完两颗大蒜，才把瓶子拧紧，再把家里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周逍回到楼下呼吸新鲜空气，总觉得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刺鼻臭味，他平复许久才再次上楼，走到二楼楼梯口，刚好遇到准备下来扔垃圾的方已。
方已提着一袋子垃圾，热情的同周逍打招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股猛烈的大蒜味扑鼻而来，周逍如临大敌后退一步，方已贴近，一脸无辜：“你怎么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印堂发黑，眼有血丝，近期说不定会有血光之灾。”
周逍屏住呼吸偏头，偏偏方已头一次这么喜欢靠近他，周逍再退，说：“你是不是女人，刷完牙再说话！”说着说着脚下踏空，他立刻抓住扶手，却还是踩空了几处台阶才重新站稳。
方已笑嘻嘻说：“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我方已从不随便骗人，刚才是你走运，最近最好别随便爬楼梯。”说完绕开周逍径自下楼，哼着小曲悠哉惬意。
周逍靠在栏杆上看她背影消失，嘴角上扬自言自语：“要命的小鬼！”
小鬼方已扔完垃圾一去不回，周逍发现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他看时间已经六点，不知方已现在要跑去哪里。没有方已在，他竟觉得有些无趣，想起佟立冬所说，这一年的生活实在太平淡，方已的出现给他带来极大乐趣，他怎么好在大好假日，让方已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定主意，周逍也出了门。
房东马阿姨就住附近小区，小区分ABCD四区，有许多住户都是拆迁户，马阿姨家住A区，几区之间有马路相隔，马路两边大多是美甲理发美容店，亦或小吃游戏精品店，店铺边上被腾出一块空地，晚饭后这里会开起音响，几十个大妈精神奕奕跳广场舞。
方已嚼着口香糖找到这里时，广场舞的舞曲已经切换成佳木斯快乐舞步，大妈在中央扭腰跳舞，边上围坐好几个老大爷，行人目光总被这里吸引，越多人看，大妈跳得越起劲。方已张望半天，才在第二排队伍里找到马阿姨，她扭着腰插进队伍，挤半天才挤到马阿姨旁边，大声喊：“马阿姨，你也跳舞呢？”
马阿姨一惊，舞步没耽误，问：“你怎么来了？”
方已扭腰跨腿，似模似样学着前面大妈的动作，“我饭后减肥，锻炼锻炼，马阿姨，你跳得真好，我怎么跟不上啊！”
马阿姨笑道：“你动作怎么这么僵，我当初学两遍就会，你跟着我跳。”
方已继续扭腰，溜须拍马哄得马阿姨心花怒放，方已即将要叫改口叫她“马姐姐”时，突然有人喊：“方姐姐！”
方已循声望去，只见穿着背带裤的赵康闪来闪去插进队伍中，方已这才想起赵康就住这片小区，暗道好麻烦。赵康见到方已，兴奋喊：“方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想去看你，哥哥不让！”
方已扫向队伍外，赵康的保姆正在不远处盯着。她跳得越来越标准，喘着气说：“我在跳舞，小康你别站在这里，不要妨碍这些阿姨。”
赵康挥起胳膊：“我也跳！”
队伍中多出年轻小伙，小伙长得又精神又帅气，吸引更多路人目光。小吃店老板把啤酒和烤肉放到露天的桌上，问道：“老板，还要什么？”
周逍目光灼灼盯着方已跳舞，笑得有些控制不住，抽空回答：“不用了。”
老板跟着笑：“中间那两个年轻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周逍说：“那小姑娘跳得还行，有资质。”
老板挠着大肚皮说：“那小姑娘真漂亮，腿又白又长，屁股真翘，你看她扭起来了，哈哈哈！”
周逍把啤酒杯重重放下，说：“再来三斤龙虾，要快！”
老板立刻折回店里。
四十分钟后终于结束，马阿姨赶着回家，对方已的问题一概回答“不知道”“不记得”，被缠得烦了，马阿姨才说：“你别当跟我跳跳舞拍拍马屁我就什么都跟你说，我可还记得你当初把我吓出病的事情。”
女人的脸才是六月的天，说变就能变，方已正要再接再厉，面前突然多出一只快餐盒，“新鲜的香辣小龙虾。”
方已瞪向周逍：“你跟踪我！”
周逍说：“我特意来看望马阿姨，哦对了，龙虾不是给你的，别误会。”
马阿姨接过龙虾，脸上笑开花：“特意买给我的？小周真懂事，长得又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变戏法也没有马阿姨这样出神入化，方已目瞪口呆，见马阿姨笑得连眼都看不见，又义愤填膺。回去的路上周逍在前，方已在后，方已想周逍这人也不是小白脸，怎么就能把中年女人哄得这么好，想着想着她灵机一动，小跑到周逍身边：“周逍。”
周逍斜眼睨她，脚步不停。
方已又说：“周逍。”
周逍仍旧不停步，方已想了想，掏出口香糖塞进嘴里，继续说：“周逍。”
周逍悄悄扬起嘴角，问：“干什么？”
方已说：“你跟马阿姨关系好，帮我说说话。”
“为什么？”
方已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
“帮完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周逍不吭声，方已急躁：“说话啊！”
周逍问：“亲你的事，你也不再生气？”
方已不情不愿地“嗯”一声，周逍笑：“不跟我闹别扭了？”
方已气鼓鼓撇过头，不想再理他，周逍见好就收，“好好好，明天看我的。”
第二天饭后，又到每日的广场舞时间，小吃店老板给露天的饭桌送菜时愣了愣，不一会儿捧腹大笑，指着队伍中央的一个高大男子说：“他……他昨天还在这儿看她们跳呢，谁知道今天居然自己上场，哎，昨天那两个年轻人也在，哈哈哈！”
终于跳完，大妈们尽兴而归，马阿姨不停地夸奖周逍动作灵活长得帅：“现在能像你这样陪长辈跳舞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周逍说：“怎么不多，小方不就是吗。我先去买瓶水，你们聊。”
周逍走了，马阿姨一边整理器材，一边回答方已：“五年前的房客谁还能记得，呶，我现在租给你的房子，之前的租客就是姓赵那户人家，当初他们的妈妈也……哎，听说他那哥哥现在混得很不错，还买了这里的房子。”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方已及时拉回来：“你有没有另外那些房东的联系方式？”
“这怎么还会有，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记得老李被他儿子接到国外了，小孙他们家头两年还在，后来也搬了，老郑他们家我去年在街上碰到过。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房子的事情，耽搁这么多年始终没人租，那几家人不差钱，干脆就放着不管了，也没见人回来看。”马阿姨好奇，“小方，你问这些干什么？”
方已说：“找人。”
“找人？你要找的人以前住这里？是你什么人？说不定我能有印象。”
周逍买来饮料和零食，见到赵康在方已背后跳来跳去想引起她注意，周逍把一袋薯片扔给赵康，赵康机智道：“都是给我吃的吗？”
周逍说：“对！”
前面方已正好开口：“女，五年前四十四岁，身高一六五左右，从海州市过来，但普通话标准，没有海州口音，当时留长发，长得很漂亮。”
马阿姨迟疑：“漂亮是怎么个漂亮？”
方已大言不惭：“跟我一样漂亮。”
马阿姨嘴角一抽，正准备摇头，又听方已说：“我跟她长得有点像。”
“啊？这个人是你亲戚？”
周逍看着赵康吃龙虾片，听见方已回答：“她是我妈妈。”

第19章
方已对母亲沈昭华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八岁那年，八岁暑假，她第一次报名参加小学组织的夏令营，疯玩十二天回来，外婆告诉她沈昭华死了，方已记得外婆当时说话的语气，冷若冰霜，没有感情：“你去夏令营的第四天，她就死了。还能怎么死，当然是病死！”
小方已抱着沈昭华的照片哭得天昏地暗，夏令营第四天刚好是中元节过后，那时小方已以为鬼门关没有关严，沈昭华必定是被鬼害的，假如她在家，她一定能保护好母亲。外婆恨铁不成钢：“你妈死了也是她活该，当初的婚事好好的，她连孩子都生了还非要离婚，阿德是律师，顾家人好，你亲爹呢，那个方志钊就知道赌赌赌，赌得家产败光，要跟你妈离婚，现在好了，你妈死了，大家一起解脱！”
八岁的年纪并不能理解世间所有事，但小方已能听出外婆对母亲的愤怒，她只剩下外婆，已经准备要和外婆相依为命，可两年后外婆也过世，方德律师受外婆生前所托，正式领养方已，方已那时也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一个亲姐姐，比她大六岁，与她同名同姓也叫“方已”，方已不知道为何有另一个人也叫方已，但她执拗得要守卫好自己名字。
方已早已忘记去想念母亲，直到半年前，同乡坤叔找方律师帮忙，方已才从坤叔口中得知，五年前沈昭华曾出现在南江市宝兴路附近，方已突然想起，她从未去母亲坟前祭拜过她，甚至连她的坟在哪里都不知道。
方已站在阳台上，呆呆望着外面马路，这条路叫宝兴路，分岔出去，还有宝兴南路和宝兴北路，她已经走遍名叫“宝兴”的路，始终没有见到一个漂亮的长发中年女人。
方已耸耸鼻子，她正伤春悲秋，哪里传来恶臭？走出卧室一瞧，周逍竟然翘腿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着不知何时买来的臭豆腐。
“你……”方已指着他。
周逍直接往嘴里塞进一块臭豆腐，嚼几下问：“吃不吃？买了你的份。”
方已心中伤感，拿起竹签戳一块臭豆腐，咬下一大口，一言不发吃起来。
周逍不动声色一笑，问她：“怎么样，想找你妈妈，但是没有头绪？”
方已吃完一块才说：“你偷听。”
“是你讲话太大声。”
臭豆腐还剩一块，方已瞄一眼周逍，眼疾手快抢到嘴边，周逍问她讨要口香糖，方已不情不愿拿出一片给他。周逍不急着拆，不怀好意问她：“现在我们两个嘴都臭，你说要是接吻，是什么滋味？”
方已没想到周逍竟然恬不知耻耍流氓，半口臭豆腐含在嘴里，连嚼都忘记，周逍慢吞吞拆口香糖，绿色外衣剥去，还有一层银色外衣，就像在剥人衣服，最后对方袒露无遗，他放进口中，勾唇说：“大蒜熏不死我，就从臭豆腐开始，我们慢慢来。”
国庆假期结束，楼下又热闹起来，方已捉襟见肘，想办法从周逍员工身上捞钱，卖这卖那还帮忙代购，厚颜无耻用公司电脑喝公司水，能省则省。员工被她的行为震慑住，小王直摇头：“这年头工作难找吧？其实来钱快的活儿也有，就看你敢不敢做。”
方已义正言辞：“小王，我不是那种人！”
小王一愣：“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桌大笑，说，“我也不是拉皮条的，再说你这未成年的德行，谁敢啊！”
方已捋一下秀发，胳膊肘抵在桌上，手背支着下巴，微偏头，嘴角含笑，一副欲语还休样，清纯中透妩媚，小声问：“未成年？”
小王有些晕乎乎：“不是……”
“那就是说你想拉皮条？”
方已义愤填膺，小王立刻清醒，摇头甩开刚才的绮念，正正经经说：“别给我打岔，你要是真缺钱，不如跟我一起做做理财投资。”
方已打量公司：“你们这里不是做小额贷款吗，还兼做理财？”
“不是，我认识一个股票经纪，平常用零用钱炒股，现在赚到不少，股票不也是理财投资吗，最近几只股都很稳，我也不求发横财，赚点私房钱而已。”
方已脑筋转得快：“要是亏了我喝西北风？”
小王说：“怎么可能亏，我到现在就没亏过，亏了我赔你钱！”
方已抬手：“就等你这句话！”她掏出钱包，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郑重其事交给小王，“这是我全部的财产，银行卡里已经一分钱都没了，我现在把我的身家性命交给你，来，我们立张字据。”
一小时后，小王站在周逍办公室，周逍捻起几张破破旧旧的纸币，“全部财产就只有四百八十九块，还是人民币？”
小王说：“其实是六百三十九，她留一百五傍身。”
“穷成这样还有心思吃大蒜！”
小王没听清：“啊？”
周逍没理会他，打开电脑看股价，随手买了几只小股，又示意桌上的四百八十九块：“拿去花吧，奖金。”
小王喜上眉梢，迅速捞起钱：“谢谢周总！”
方已继续奔走在漫漫求职路，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两顿，晚上接到周逍电话：“下来！”
方已说：“干嘛！”
“我家剩菜太多，倒掉浪费，你下来。”
周逍的示好手段太拙劣，方已不中计，谁知方已洗完澡出来，就见周逍穿着背心短裤，脚踩人字拖站在客厅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还没来得及放下，对方已说：“洗完了？快来帮忙，刚才一个乡下的朋友把这送来，明显跟我家格调不符。”
方已以为周逍送来的起码该是鸡汤或红烧鸭，谁知画面如此惊悚，她颤抖指向他：“活鸡活鸭跟我家的格调就符合？”
“错，是跟你符合！”鸡飞狗跳适合她，周逍考虑是否该买只狗来。
活鸡活鸭精力充沛，又叫又扑腾，市场上因为禽流感，早已禁止售卖活禽，方已如今见到活物，惊愤过后很稀奇，不管自己刚洗过澡，抱起肥鸡就开始研究。周逍以为女人该怕活禽，不过方已属于异类，应该很胆大，但他也没料到方已不但胆大，还如此爱护家禽，笑眯眯地对着肥鸡又看又摸，周逍倒水喝，忽听方已说：“宰了多可惜，这是母的，能下蛋，我要养它！”
周逍被水呛住，呛完大笑，提起肥鸭扔给方已：“全都给你养！”
方已家中自然无法养鸡鸭，她看中周逍的院落，把鸡鸭重新抱回楼下，华灯初上，院中灯光斑斓，周逍一边锻炼，一边看方已蹲在不远处喂鸡，喊：“你养你负责！”
方已说：“生的蛋是我的！”
“谁稀罕！”
方已长发未干，身穿淡粉色背心裙，兴致高昂洒米逗鸡，笑容开朗，细滑肌肤有沐浴后独有的水润。周逍突然想起小吃店老板说的话，腿又长又白，屁股真翘，他有些口干舌燥，从器材上起身，悄无声息走到方已身后。
方已手心里的米被拿走一撮，她斜睨一眼突然过来的周逍，往前面挪了挪，问：“肌肉秀完了？”
周逍说：“怎么，你一直在偷看我？”
“怎么可能，我怕有人运动猝死。”
周逍似笑非笑：“我死前会带你一起。”
周逍身上有汗，刚运动过，双臂肌肉还很显著，硬朗又性感，方已脸有点烫，扔掉剩下的米粒说：“我回去了，拜拜！”
周逍一把搂住她腰：“陪我喂小雀。”
“小雀？”方已狐疑。
“鳄雀鳝。”
方已抓住腰上的大手，用力掰周逍大拇指，周逍低声呼痛，方已说：“你的小雀什么都吃，不如切了你的手喂它！”话毕，她撒腿就跑，周逍追出几步，见她溜得没影，笑着亲了亲刚被方已掰过的大拇指。
方已挂心鸡鸭的生蛋情况，早晨起床后蓬头垢面蹲到阳台上看鸡鸭，顺便从高空抛下一点米粒。周逍不见方已下楼喂鸡，提醒两次见方已不为所动，以为她三分钟热度过去，谁知第二天他刚刚走到院子里，就被从天而降的米粒击中，只听头顶一声“哎呀”，再抬头，方已已经蹲下，把自己藏起来，周逍喊：“你继续扔，没钱买米，饿不死你！”
隔天周逍让钟点工买来土鸡蛋和鸭蛋，晚上把八个蛋放进院中堆起的草垛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坐在家中喝咖啡，听见方已站在阳台上大喊：“周逍，给我开门！”
周逍勾唇，刚把公司大门打开，方已就一头乱发冲进来，脚下生风直奔后院，周逍优哉游哉跟过去，只见方已两只手吃力的各拿四只蛋，喜笑颜开朝周逍挥了挥：“你看，它们生蛋了！”
周逍说：“给我煎两个荷包蛋，我还没吃早饭。”
方已不愿意，抱着蛋就想跑，周逍挡住她去路：“你这是过河拆桥？”
方已说：“我赶着出门，没空煎蛋，大不了晚上回来给你做。”
周逍低声问：“说话算话？”
方已点点头，周逍又问：“要去哪里，我送你。”
方已别扭道：“不用。”推开周逍就跑。
方已跑上楼，自己煎了一只荷包蛋，心满意足吃完，才换上衣服出门。没多久赶到欧海集团，面试者已经排成长队，方已心态如常，下午她还有两份工作要去应征，国庆节耽误一周，现在她不能再挑三拣四，谁肯要她，她就给谁打工，打定主意，方已认认真真做起面试准备，将近两小时后才轮到她，面试结束出来，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方已饥肠辘辘，赶着去找午饭吃，谁知电梯门刚关上，她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电梯外，两人四目相对，方已马上去摁开门键，可是已经太迟。
旁边电梯开门，旁人示意蒋予非：“走。”
蒋予非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迈进电梯。

第20章
电梯内鸦雀无声，片刻后旁人打破沉默：“蒋经理不是本地人？”
蒋予非笑说：“我是本地人，中学的时候在外面念书，一直到现在研究生毕业，前不久才回来。”
旁人又说：“蒋经理刚毕业就能被欧海集团器重，将来前途无可限量。”
方已走出电梯，却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找午饭吃，而是对着集团大堂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梳理头发，又扯扯裙子，昨晚没睡好，出门时也没照镜子，不知道有没有黑眼圈。方已视线紧盯电梯，过了没多久，她再次看见那道熟悉身影，立刻笑着跑上前，大声打招呼：“蒋予非！”
蒋予非一怔，嘴角慢慢扬起：“方已。”
方已兴奋：“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这里工作，你呢，毕业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来这里找工作，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蒋予非还未回答，身后已有人说：“财务部经理，顶替赵平的职务。”
方已诧异：“周逍？”
周逍终于让这两个忘我的人注意到自己，笑说：“原来你跟蒋经理认识？”
蒋予非笑道：“周总跟方已也认识？”
世界太小，熟人全都聚在一起，蒋予非是方已大学师兄，周逍又刚刚和蒋予非认识，方已惊叹地球果然是圆的，蒋予非邀方已一起吃午饭，方已想也没想就一口应下。
三人进包厢，蒋予非让周逍点菜，自己又特地点了澳洲龙虾、清蒸鲈鱼和虎皮凤爪，方已笑嘻嘻说：“这三道菜是我的最爱！”
若有似无传来一声冷笑，方已眯眼看向周逍，视线又马上转向蒋予非。蒋予非习惯性地替方已冲洗干净餐具，说：“你一声不响跑来这里，招呼也不打，这次面试什么职位，我帮你去说一声？”
“不，我要凭实力！”
又有若有似无的冷笑传来，方已不与周逍计较，菜上齐，她斯斯文文吃起来，用完一包湿巾后，蒋予非把自己的那包湿巾拆开给她，一顿饭宾主尽欢，连周逍也和蒋予非搭肩拍背起来。
饭后交换电话，蒋予非没时间送方已回家，“我和周总还有事要谈，你怎么回去？”
方已说：“我就这么回去，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周逍已在酒店外替她叫好出租车，方已一边和蒋予非挥手，一边钻进车里，车子启动后她还一直朝后看，满心欢喜无法言说，喜悦之情却在到家后消失，方已盯着出租车计价器：“师傅，你的计价器有没有坏？”
出租车师傅不乐意了：“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哦，你是说我这是黑车？”
方已欲哭无泪掏钱，她怎么偏偏忘记自己手头紧，竟然鬼使神差坐上出租车，付完车钱，钱包基本已清空，方已心痛捂胸，见到蒋予非后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方已跑进底楼公司，员工都在忙碌，火箭遮掩住盒饭：“小方，你缺钱也不能来抢我们的午饭！”
“谁抢你午饭，我刚吃完澳洲龙虾！”
火箭显然不信，方已找到小王，说：“我之前给你的四百八十九元，你还给我吧！”
“啊？”
方已瞠目：“难道全亏了？”
小王摆手：“不是不是，这才几天，你就要拿回来？”
方已说：“要不然你先预支我两百块。”
小王说：“哎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妻管严，哪里拿得出两百块给你。”
方已不信：“你之前还说你赚到很多私房钱。”
“对啊，私房钱我全都投进股票里，哪里有现金给你。”
“那你帮我直接跟你的股票经纪拿回钱，我急用。”
小王无奈：“行行行，下午我找他。”
方已有气无力离开，听见火箭在背后嘀嘀咕咕：“还吹牛吃澳洲龙虾，我看吃得还不如小雀！”
有人问：“小雀是谁？”
方已怒气冲冲回头：“一条破鱼！”
周逍下午三点才回到公司，小王已经等他多时，见到他就说：“周总，中午小方她……”“找你要钱？”
小王吃惊：“你怎么知道？”
周逍冷笑：“你装死，剩下的别管。”
方已觉得自己太凄惨，长到如今还没有这样落魄过，她吃得还比不上一条鱼，想起来就要流泪，只能祈祷面试能传来喜讯，最好能被欧海集团录用。
晚上她做蛋炒饭，边吃边根据马阿姨给她的电话号码找从前那些房东，打完三通电话，大门突然被打开，方已瞥一眼门口，快速把剩下的饭吃完，还剩最后一口时碗被人夺走。
周逍眯眼看碗底饭粒，问：“还剩几个蛋？”
方已说：“没几个。”
“给我煎蛋。”
“等它们再下几个蛋，我再给你煎。”
“嗬。”周逍笑，“你抠门到连蛋都舍不得？”
他不说抠门还好，一说抠门方已就来气：“你还说，干嘛给我叫出租车，知不知道出租车有多贵！”
“我有绅士风度也是错？你吃的午饭还是我请客！”
“明明是蒋予非请客！”
“你哪知眼睛看见他掏钱？”
方已想了想，结账时她去洗手间，究竟是谁掏钱也无从得知，周逍冷笑：“怎么，说到蒋予非就哑巴了？你旧情人？”
方已瞪他：“你胡说什么！”
周逍脸色稍稍好转：“不是旧情人，那他以前喜欢你？”不但了解方已喜好，还替她洗杯拿纸巾，照顾得她无微不至。
方已干笑：“没有。”
“那就是你喜欢他。”
方已准备去洗碗，对周逍最后一句话不予回应，周逍摇头：“方已，你近视几度？有没有钱配眼镜？”
方已头也不回：“真酸。”
周逍摔门离开。
有人为她吃醋，方已的心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时而愤懑时而欢腾，愤懑不知原因，欢腾亦不知缘由，她蹲在阳台上洒米粒，时不时爬起来，探出半截身子偷窥周逍家，可惜看不见，只有灯光溢出来。
第二天，鸡鸭都没下蛋，方已有些失落，她煎出两个荷包蛋，想了想，把两只全填进自己肚中，楼下上班时间一到，方已立刻冲下去找小王，可却不见小王踪影。
火箭吃着肉夹馍说：“他请了半个月产假。”
方已震惊：“小王是女人？”
火箭喷出一口馍：“咳咳，不是，小王老婆快生了，公司有这福利，配偶生孩子，他自己也能请产假。”
方已伸手：“把小王电话号码给我。”
方已拨通小王电话，小王对她说：“对不起啊小方，我陪老婆回乡下了，钱等我回来再给你。”
“你请假半个月，我等不了半个月。”
小王手机信号不好，“喂喂”几声就挂断，方已再拨时已打不通，气得她直抓头，火箭安慰：“淡定啊。”
方已看向他：“火箭，你借我两百吧？”
火箭溜走，方已将目标转向其他人，“一百也行。”咬咬牙，“五十也可以！”
大家各自忙碌，连和方已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方已终于看清人情冷暖，伤心欲绝回到家，含泪拨通大方电话，大方一口拒绝：“你回来，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方已在客厅踱来踱去，时而挤挤眼睛，终于憋出一点泪光，她找准角度自拍两张照，放到微信上，没多久有新信息，泡泡发来一张眼睛红红鼻涕直流的照片，大声说：“你哭得没有我漂亮！”
方已撞着墙壁恨恨咬牙，突然听见开门声响，转头一看，周逍穿一身休闲西装，凝视她片刻，才慢条斯理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
“缺钱怎么不跟我说？要多少，一千？”周逍打开黑色钱包，取出里面所有现金，“我平时刷卡，现金只有一千，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拿我。”

第21章
方已眼含泪光，那点钞票在一点一点拉近，最后贴在她跟前，她目不转睛，眼快瞪成斗鸡眼，手被周逍握起，钞票被放上来。
她的手松松地攒成拳，不拿却又不推开，周逍说：“我下班的时候才知道你跟火箭他们借过钱，既然能跟火箭他们开口，怎么就不肯跟我开口，嗯？”
方已抽了抽手，嘟囔出两个字，周逍听不清：“你说什么？”
方已硬气道：“尊严！”
周逍一愣，笑得胸膛起伏，硬是将钱塞她手里：“只是借你应急，没说不用你还，什么时候手头松了，什么时候还，分期还钱也行。”
天上不会掉馅饼，方已又不蠢，她揪紧这叠钞票，说：“我不会要你的钱，你拿回去。”
周逍低头看她手，嘴上说不要，动作却如此诚实，他忍住笑意问：“你的尊严只针对我？这么说，我在你心里地位不一样，真荣幸。”
“激将法也不管用，不要就是不要。”
方已又揪了揪钞票，咬咬牙，把它们全往周逍手里塞，周逍手大，直接将她的手握住，“你把你家人联系方式给我。”
方已不解：“啊？”
“你饿死在这里，难道让我给你收尸？快给我！”
气氛僵硬，周逍第一次碰上送钱给人反被拒绝的情况，两人从站到坐，中间隔着百张钞票，最后周逍看向货架，零零散散只剩几包东西，他咬牙指着货架：“那些东西我买了。”
方已扭头看货架，震惊道：“你用卫生巾？”
周逍黑着脸：“给我妈！”
方已先前自怨自艾的情绪一扫而空，她问：“阿姨还有？”
周逍面色不善：“你可以适当闭嘴，卖不卖？”
方已立刻拾起仅剩的三包卫生巾，向周逍说明：“一包夜用一包日用，还有一包是迷你巾。”
周逍僵硬地抱着这三包：“不用告诉我！”
方已笑眯眯：“要的要的。”
三包卫生巾不值一百元，周逍这次跟她算清楚：“那瓶大蒜呢？拿来！”
方已抱着醋大蒜，有些不甘心，周逍直接把瓶抽走，冷笑着扔下一百元。回到家中，他把醋大蒜扔进垃圾筐，过五分钟打电话给方已：“下来吃饭。”
方已对着崭新的一百元左看右看，看完小心翼翼放进钱包，想了想，她去厨房煎了两只荷包蛋，煎完又有些迟疑，周逍又打电话来催促，方已说：“马上下来。”没时间细想，她立刻端碗下楼。
周逍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瞄一眼方已带来的荷包蛋，说：“想吃一只荷包蛋还真不容易。”
方已讪笑：“吃吧吃吧。”
方已吃得专心致志，周逍一心二用，视线始终在她脸上徘徊，时不时替她夹菜，不动声色把椅子挪到她近处，方已要去剥螃蟹时，周逍把她手打开，说：“我来。”
方已脸微红，等待片刻，周逍将剥好的螃蟹放到她手边，说：“这次怎么肯下来吃饭？”
方已沉默，等脸上红潮褪去，她才说：“卖卫生巾的售后服务。”
周逍动作一僵，嗤笑：“嘴硬。”
方已吃完饭就想离开，周逍却逼她去洗碗：“这才是售后服务，白吃一顿就想走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方已忿忿，刚才莫名的一点小情绪顷刻消失殆尽，她瞬间恢复如常，洗碗时“乒呤乓啷”，周逍喝着饮料靠在水池边，愉悦地欣赏她被他折磨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饮料，握住方已浸在水里的手，低声道：“行了，我来，你帮我去喂小雀。”
方已今晚的心情起起伏伏，脸色也一变再变，等喂完凶残的“小雀”，周逍竟然还要送她上楼，方已忍无可忍：“停下，回去！”
楼梯上漆黑一片，静默半晌，方已才听见周逍的声音传来，低低沉沉：“那晚安，明天见。”
回到家中，方已抓狂，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划着手机想找大方聊天，谁知却不小心拨通了周逍的电话，她立刻慌慌张张挂断。楼下周逍听见手机铃声响一下就断，走去一看，竟然是方已打来，他不由自主勾唇，电话回拨过去，方已却立刻挂断，周逍按耐不住，直接跑上楼去敲方已卧室。
方已躺在床上吓一跳，慌忙穿上胸衣，喊：“来了来了！”
周逍不停拍打：“快点！”
方已蓬头垢面躲在门背后：“你三更半夜搞什么！”
“开门！”
方已说：“不开，有事就这样说。”
“你刚才打我电话。”
“我不小心摁错！”
周逍一滞，又说：“我回拨给你，为什么挂断？”
“我要睡觉。”
周逍来气：“方已，开门！”
方已抵住门：“三更半夜给你开门，你当我傻？”
周逍被她那一秒就挂的电话撩拨地蠢蠢欲动，转头却又碰一鼻子灰，咬牙切齿回到楼下，连灌三杯冰水，越想越不甘，睡觉时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梦中方已穿着粉色背心裙，蹲在院中喂鸡，他剥下她的肩带。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周逍口干舌燥，对着天花板干躺许久。
方已也没睡好，顶着黑眼圈又去一家公司面试一回，回来的路上碰见赵康拿着冰激凌从超市里出来，方已抢走赵康手里的冰激凌，边吃边问：“你保姆呢？”
赵康呆呆地盯着冰激凌：“她去买菜了。”
赵康跟着方已走，方已赶他：“你哥哥会骂你，快点回家。”
赵康说：“我请你吃冰激凌，你陪我玩。”
方已指着他：“你平常是不是装傻？”
赵康拉住她手：“不是的，我是弱智，不是傻。”
方已哭笑不得，想想又替他心酸，两人手拉手往方已家走，穿过马路时正好看见周逍外出归来，赵康大喊：“周哥哥！”
周逍回头，瞥一眼那两人交握的手，笑问：“小康又来找方姐姐？”赵康说：“方姐姐吃了我的冰激凌，答应陪我玩。”
周逍似笑非笑看向方已：“出息了！”
赵康眼尖，看到院中有鸡鸭，兴奋地往里冲，方已拉也拉不住，见主人家周逍也没反对，她索性随赵康去，周逍给他们拿来两罐饮料，问方已：“又去找工作？”
方已点点头，周逍突然说：“小康请你吃冰激凌你就陪他玩，我昨天请你吃了一顿好的，你是不是也该陪我‘玩玩’？”
方已塞一口冰激凌，天真无邪说：“小康爱玩，他会陪你！”
“少装傻。”周逍抽走她的冰激凌勺，“要不要脸，连小孩的零食都骗。”说完自己吃起来，也不嫌弃方已的口水。
方已“咦”一声，嫌弃的把整盒都送给他，一边看着赵康玩耍，一边拨出几通电话，周逍知道她在找过去的房东，问她：“还是没消息？”
方已老气横秋：“人海茫茫，大海捞针。”
周逍笑：“不如我帮你拍张照片，把你的脸贴满大街小巷，你妈跟你一样漂亮，别人一定能认出。”
方已被他嘲笑，正要反驳，赵康突然抱着肥鸡过来：“我认得！”
肥鸡叫不停，方已摸摸鸡脑袋，问：“什么你认得？”
“隔壁的阿姨啊，他们家里着火，那个阿姨跟你一样漂亮。”
方已和周逍对视一眼，周逍问：“方姐姐长得像不像那个阿姨？”
赵康回忆：“可能像。”
五年前赵康才十三岁，又是这样的情况，说的话不一定准确，但方已仿佛看见希望，周逍却给她泼冷水：“别忘了，当初着火的就是那家。”
方已不理会他，把赵康送回家后，她顺路去找马阿姨，马阿姨说：“隔壁？隔壁就是老郑的房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前段时间还碰到过老郑，但我没有他的电话，下次帮你打听。”又说，“来来，帮我把这带垃圾扔下去，对了，我做了点泡椒凤爪，你帮我带去给小周尝尝，别偷吃。”
方已回到家，忿忿不平地把泡椒凤爪扔给周逍，周逍笑着把保鲜盒还给她：“行了行了，请你吃。”
隔天周五，周逍一早出门办事，钟点工在他家中打扫卫生，清理茶几时，竟然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三包卫生巾。
钟点工五十多岁，与周逍公司里的几个女员工比较能聊，打扫完卫生后，神神秘秘把卫生巾一事告诉她们，两小时后传遍公司，全体员工都知道周逍有特殊癖好，方已正在啃凤爪，笑嘻嘻问：“你们怎么就知道是特殊癖好，不能是给他妈妈买的吗？”
员工说：“她妈妈在国外，三包卫生巾难道要空运过去？还有，周总以前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方已啃得欢乐：“也许天热，他用来做鞋垫吸汗。”
正说着话，方已的后领一紧，耳边有人阴森森说：“跟我进来。”

第22章
周逍的脸阴云密布，坐到大班椅上，也不招呼方已，方已刚啃过泡椒凤爪，嘴太咸想喝水，催促周逍有话快说，又忍不住加一句：“我看你的脸色，最近不易动怒，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我方已最……咦！”方已话说一半，指责周逍，“你有没有搞错！”
周逍突然脱鞋，两脚架上办公桌，黑色的袜子崭新，他指指地面：“给你看看我的鞋垫。”
方已嫌弃：“你以为你是三寸金莲？你的脚跟板砖一样，别脱鞋自取其辱。”
周逍说：“你看不看？我拿到你跟前让你看？”
方已插腰：“你的员工说你收藏三包卫生巾有特殊癖好，我说你买给你妈，她们说你妈在国外，我纯粹是为了维护你的个人形象才说你拿卫生巾做鞋垫，你好心没好报！”
“维护我的个人形象，你怎么不说卫生巾是我从你那里高价买来，就怕你没钱花会饿死，送你一千你不要，买你三包卫生巾你收一百，这跟白送你钱有什么区别？你换种方式接受我的好意，无非就是让自己过心里这关！”
周逍一下子将话题扯到心理学，方已跟着他的思维转圈圈：“我还卖给你一瓶醋大蒜！”
周逍话题跳跃，又转回卫生巾：“我是公司老板，在员工面前必须有威严，威严你懂吗，啊？说我用卫生巾做鞋垫，你信不信待会我走出去，他们会一个劲盯着我的鞋子瞧？”
方已想了想：“不信！”
“跟你打赌，如果他们这么做，你这个双休日归我！”
方已恍然大悟，原来周逍想跟她约会，她心底得意，却不愿意落他圈套，谁知周逍又说：“要是我输，给你一千！”
周逍面无表情走出办公室，员工全都低头认真工作，方已跟在他身后，笑得双眼眯成缝，搓着手准备随时接钱，前方周逍突然大声问：“火箭呢？”
一名员工答：“火箭他好像痔疮发作，在洗手间。”
两人的对话成功吸引住其他员工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抬起头，不约而同看向周逍，视线慢慢从他的脸落到他的脚，周逍扬起嘴角，众人立刻敏捷低头。
“怎么样？”
方已不敢置信：“你请的这帮都是什么人啊！”
“正常人能跟你谈得来？”
方已腹诽，正常人也不能喜欢她啊，不过太妄自菲薄，她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口。
方已的双休日归周逍，从这天晚上开始实行。
楼上的充气床已经沾满灰，周逍重新充气，又把床擦干净，大声喊：“方已，你还没洗完？”
方已在浴室冲澡，冲完后别别扭扭不想出去。入夜后周逍就跑上来，两人在客厅对峙一小时，方已又躲进卧室，周逍死赖着不走，方已还要洗澡睡觉，熬到零点，方已实在撑不住，这才跑出来洗漱。
方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睡衣外还披一件秋装外套，睡裤也换成长裤，对镜检查完毕，她才打开浴室门，想快速冲回卧室，谁知门刚打开，她就被挡在门外的周逍吓一跳，后退一步猛拍胸：“你干什么！”
周逍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眼神既嘲笑又不屑，把方已拽出洗手间，说：“我要洗澡，别偷看。”
方已说：“多看你一眼，我都怕长针眼！”
一夜相安无事，早晨方已睡到自然醒，起床走到客厅，见桌上放着豆浆油条和几样点心，摸着肚子喊：“周逍？”
喊两遍无人应，她走过去，悄悄拣走几样点心，又倒出一小杯豆浆，躲进卧室立刻开吃，五分钟后有人敲门，说：“方已，你没刷牙。”
方已嘴里塞满食物，回忆片刻，似乎真没刷牙，她装死把早饭吃完，再跑到阳台早锻炼十分钟，准备结束时突然看见周逍出现在院中，往地上洒了一些米粒，就去跑步机上运动，方已抵着阳台栏杆欣赏清晨的壮男，心情极度飞扬。
马阿姨说老郑应该住在城西，前段时间偶遇他聊天，老郑曾提到过买房装修等事情，方已准备去城西碰碰运气，老年人喜欢逛公园下象棋，今天又是周六，说不定真能碰上他。
周逍洗了一个澡，头发还没干，穿衣打扮没有平常体面，今天就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戴上墨镜后有些酷，方已忍不住吹声口哨，周逍笑：“系安全带！”
周逍做免费司机，路上问方已：“刷过牙了？”
方已龇牙：“好好开车！”
“下午去看电影。”
“不要。”
“管你要不要，昨天你赌输！”
方已揪着安全带：“那看动画片。”周逍一僵：“没问题！”
城西有一个大公园，公园凉亭里有许多老伯在下象棋打扑克，方已跑去搭讪：“伯伯，你棋艺高超啊，真厉害！”
老伯瞪她：“你什么意思？”
对家笑起来：“这是让你早点认输！”
周逍把方已拎到一边：“会不会下棋？”
方已说：“我会飞行器和五子棋。”
那就是不会象棋，周逍说：“其实你不懂装懂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
周逍会各种棋类游戏，他当场露两手，帮助老伯转败为胜，老伯对家吹胡子瞪眼：“观棋不语！”
周逍笑说：“请教二位一个问题，问完我只观棋。二位认不认识一位郑岷山大爷，今年差不多七十多岁，听说就住这附近，家里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女儿刚生一对双胞胎。”
老伯有印象：“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是有老头推着一对双胞胎来过公园，姓郑？”
老伯对家问旁边的人：“你们谁听说这个人？”
十几个老年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指路附近的一个小区，方已卖力夸周逍：“人不可貌相，你长这样居然还有居委会大妈的潜质！”
周逍冷冰冰：“过奖。”
两人找到小区，再次向多人询问，最后终于确定目标，时间已过下午两点，方已忍受肚饿，摁下门铃，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已经上了年纪，方已说明来意，再报出马阿姨的姓名，屋主这才给她开门。
郑大爷年近七十，精神矍铄，一对双胞胎孙女在屋里嚎啕大哭，他的老伴在给她们换尿布，郑大爷稀奇：“你们这是怎么找来的？”
方已说：“我们陪公园里的大爷下了一副棋。”
郑大爷笑说：“我今天本来也要去公园逛，我老伴非不让！”
寒暄片刻，方已终于问起五年前的租客，时间虽然过去很久，但郑大爷印象深刻：“我记得，当初来租房的是一对夫妻，见过两次后他们就租下了房，给钱的时候很爽快，没有还价。后来过了没多久，顶多一个月，那里就出了事。”
方已问：“我看过当年的新闻，说是可能因为夫妻吵架，晚上他们开了煤气，煤气爆炸导致的？”
“没错，他们吵架的时候，边上的邻居都能听见，那房子旧，隔音效果不好，而且楼道里堆满杂物，不像现在这么干干净净，所以那天晚上一爆炸，整栋楼都烧了起来。”
郑大爷的老伴抽空过来说话：“哎哟，幸好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住那里，听说那晚的火烧了整整一夜，死了很多人。”
“那个男的，也在那晚烧死了。”郑大爷突然说。
方已搜索过新闻，对此事有印象，她问郑大爷：“爷爷，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女人的长相？他们叫什么名字？”
郑大爷回忆：“我总共才见过他们两次，真没太大印象，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听说已经四十好几了，男的四十多岁，女人姓沈，男人姓……”
郑大爷的老伴从卧室里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破旧泛黄的纸，说：“我当时就怕以防万一，所以这张身份证复印件一直收在家里。”
方已惊喜：“身份证复印件？”
郑大爷老伴说：“对，当时租房子的时候，他们给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周逍一直由方已说话，此刻听出一些端倪，突然开口：“郑奶奶，为什么说以防万一？”
郑奶奶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这个事情，我和老郑一直没传出去，当时不是出了事吗，警察来调查，那个男人被烧死了，那个女人后来不见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猜他们当时吵得太厉害，可能那个女人跑了，所以出事那会儿人不在家，要不然死者家属怎么会不来？可是后来警察一查，发现——”
郑奶奶指指方已拿在手中的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上的姓名是“方大海”，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概的模样，与方已六岁记忆中，父亲方志钊的那张脸重合。
郑奶奶说：“——发现身份证是假的，根本没有方大海这个人，但他也不是通缉犯，警察说可能这人打算以后骗租，我怎么想都不放心，所以这复印件我一直收着。”
六岁以前的孩子，会保存哪些记忆？
方已记得自己家住五楼，她不肯爬楼梯，非要父亲抱，又哭又闹僵持很久，父亲才妥协，无可奈何抱她上楼，母亲还在后头怪父亲把她宠坏，那时她可能三四岁。
方已还记得自己尿床，那时她认为自己是小大人，嫌丢脸没有告诉父母，尿床后穿着湿漉漉的小内裤，躺在干燥的床边，被子也不盖，一觉醒来，床单干了，小内裤也干了，她引以为豪许久。
电影院里黑压压，虽是周六，可下午的时段并没有太多影迷，动画片的剧情也不够吸引人。
周逍一直看方已发呆，拿出一颗爆米花递到她嘴边，方已无动于衷，周逍问：“灵魂出窍？”
方已突然说：“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记得没几件，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六岁那年，爸妈离婚，爸爸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逍把爆米花抛进自己嘴里，问：“方大海是你爸爸？”
方已说：“六岁前记忆少，但我还记得爸爸的样子。”
她记得方志钊的样子，英俊倜傥，换做现在这个时代，也能迷倒许多少女，方已的长相随母，小时候想母亲时，她就悄悄照镜子，对着自己喊妈妈，但她从不去想父亲，父亲只给过她六年，那六年她的记忆未成熟，记不得几件事，也回味不出父爱的滋味，只记得父亲欠下巨债，走时毫不犹豫，此后再未出现在方已的生命中，方已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再如何不记得，却始终能记得父亲的模样。
方已太沉默，周逍有些不习惯，回程的路上想法设法逗她，方已始终无动于衷。回到家，周逍在院中的草垛上放上八只蛋，放完后回到楼上问方已：“你今天有没有喂鸡？”
方已在刷牙，恹恹的说：“没有。”
周逍说：“去喂。”
方已漱口：“呃……弃……”
她居然连喂鸡的兴致都没有，刷完牙就进卧室睡觉，无论周逍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应。
周逍在隔壁次卧敲墙壁：“小方，知道张廉为什么叫火箭吗？”
方已不吭声，周逍靠着墙壁说：“因为他常年长痔疮，一旦发作，屁股像着火，一跃半米高。”
方已还是不说话，周逍说：“你那瓶大蒜我送给了钟点工。”
第二天降温，阳光依旧灿烂，方已懒洋洋起床，一看时间竟然七点不到，她打着哈欠去厨房抓了点米，又闭着眼睛趴阳台上给老母鸡抛食，没多久听见“哎哟”一声，方已睁眼一看，周逍的钟点工正拿着除草器站在院中，方已同她打招呼，问：“阿姨，我做的醋大蒜好吃吗？”
钟点工说：“哦，原来那瓶大蒜是你的呀，好吃，可好吃了，周先生太浪费，居然给扔了，幸好被我捡起来。”
方已眯眼：“他扔了？哼。”突然看到草垛里有东西，方已仔细看，瞪大眼兴奋道：“阿姨，我的老母鸡又下蛋了！”
钟点工走近老母鸡：“是吗，我看看，咦？”她一脸惊悚，“八……八只？天哪，见鬼了！”
周逍起床的时候，方已正在吃炖蛋，见他出来，方已眯眼打量，心头哼了哼，周逍走近，二话不说就要抢她的勺，方已抱着碗躲开，周逍突然指着她的眼睛：“你昨天偷看我洗澡？”
方已瞪他：“你瞎说什么！”
“你长针眼！”
方已放下碗冲进洗手间照镜子，瞬间发出尖叫，周逍享受地吃着炖蛋，靠在洗手间门口说：“说吧，你偷看我多久？”
难怪她起床时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刚才也没仔细照镜子，原来眼底发肿，眼睛好像变成斗鸡眼，周逍笑她：“这叫麦粒肿，不是斗鸡眼。”他回到楼下，从新扫帚上拔下两根鬃毛，洗干净消毒，说，“待会儿我就从你的泪腺里穿进去，不用怕，通一通马上好。”
方已爱惜生命，紧张道：“你确定没问题，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
周逍冷笑：“是！”
方已仍旧害怕，盯着那根长长的鬃毛：“有科学依据吗？”
周逍举起鬃毛，抬起她的下巴，命令道：“我来了，你别乱动。”
方已眨着眼睛，想闭又不敢闭，说：“你家阿姨说，母鸡一次只下一次蛋，那些土鸡蛋是她千辛万苦从乡下买来的，你太浪费。”
“是吗？”
鬃毛已经触在方已眼边，方已滚了滚喉咙：“你小心点啊，别伤到我。”
“不会。”周逍低下头，吻住她嘴唇，“没有科学依据，待会送你去医院。”
方已屏住呼吸，鬃毛从她脸颊边滑落。

第23章
她晕乎乎，没挣扎，呆若木鸡，后脑有手扣住她，腰间也有手紧搂，全身僵硬住，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周逍怕惊到她，极尽温柔描绘，一吻结束，方已仍旧呆傻，只是从脖颈到额头全都泛红，周逍才知道她也有反应，低笑着又亲亲她：“睡着了？”
方已推推他，没推动：“走开。”声音闷闷的轻轻的，手底下的胸膛硬邦邦，她隐约察觉到律动，急促紊乱，方已用力摸摸他的胸口，手腕被周逍抓住。
“想干什么？”
方已说：“你别紧张。”
“这话是不是倒过来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周逍又将她脸抬起一些，“要不要给你拿面镜子，不对，我要去拿灭火器，你有自燃的征兆。”
笑话不好笑，两人间有些尴尬和别扭，方已的眼睛不舒服，盯着地上的鬃毛不说话，周逍把鬃毛捡起来，说：“我重新消毒，再给你通眼睛。”
方已警惕道：“你刚刚说不科学！”
周逍牵起她手，说：“那去医院。”
两人驾车来到医院，挂号排队，好半天才轮到方已，医生检查完她的眼睛，说：“鬃毛那种是土方法，搞不好会弄出问题，以后也该这样，有事情要找医院。”
方已直点头：“那我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我给你开一瓶眼药水，过几天就能好。”
走出医院，周逍冷嘲热讽：“年纪小小长针眼，平常自己行为要端正。”
方已说：“我多看你一眼都想自挖双目。”
“我亲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怎么睁这么大？”
方已忿忿疾走，周逍一把搂住她腰，在她耳边闷声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人是铁饭是钢，方已掰开腰间的手，说：“吃火锅。”
方已最近太穷，没有吃上一顿好的，走进火锅店，她一口气点完半数荤菜，才意思意思再点几道蔬菜，菜上齐，两人闷头开吃，谁也顾不上说话，周逍偶尔绅士的替她夹一片牛肉，直到填饱肚，两人才缓口气，又一路无话返回，半途方已突然开口：“去郑爷爷家。”
周逍看向她：“干什么？”
“去了再说。”
郑大爷的那间房就在方已隔壁，从前方已走来走去，没有任何感觉，如今却觉得有些不同。她向郑大爷讨来钥匙，开门进屋，小巧的两居室一目了然，格局与她的住处有所不同，这里灾后重新装修，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她更无法感受到这里有她父母曾经生活过的气息，打量完一圈，她面无表情走人，回到家中拨通坤叔电话，说：“坤叔，我有事想问问你。”
坤叔道：“你说。”
“十六年前我爸欠债外逃，这件事你清不清楚？”
“这件事我也知道一点，你爸欠了一屁股债，跟你妈离婚之后就走了，追债的人一开始找你妈要钱，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方已沉默半晌，又问：“他的债后来还清了吗？”
“这件事还真不清楚，应该没还清吧，还清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也不来看看你。”
方已问话的时候，周逍在抽烟，右手时不时地把玩打火机，他抽完大半根烟，方已才结束电话，周逍问：“坤叔……就是上回跑来这里，说赵平害了他儿子的那人？”
方已点头：“就是他，儿子被冤枉，重判十五年，现在已经坐了十年牢，翻案还需要时间。”
周逍吸一口烟，笑说：“行了，查归查，别整天为这事哭丧着脸。”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丧着脸？”
周逍贴近她：“那你笑一个？”
方已说：“你长得又不好笑，我笑不出来。”
周逍没好气地拧拧她的鼻子，方已蹙眉甩开他，精神抖擞插腰起立：“我要大扫除，你回去呆着！”
方已早上还羞恼脸红，中午又恹恹失落，现在转眼活力十足，自我恢复能力让周逍惊叹。方已化烦恼为动力，扎起辫子奋力拖地擦桌，嫌周逍碍事，时不时地赶他：“你赖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
周逍晃了一圈，安安分分坐回客厅，方已清理卧室床头柜，惊见床头柜角落有一元硬币，开心地捡起塞进口袋，整理衣柜折衣服时，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五元纸币，她兴奋起来，万万没想到自己来这里后连钱都会丢三落四，一时绞尽脑汁去想自己可能在哪些地方丢钱，翻箱倒柜许久，终于又挖出五个硬币，方已喜极而泣：“平常做太多好事，所以老天在这种时候也会关照我！”
周逍靠墙吃苹果，听到她的话，笑得把苹果咳出来：“做人别太自恋，还有，你不是不迷信吗？”
“这叫信仰，我信佛不可以吗？”又盯着他手里的苹果，“你哪里弄来的？”
周逍优哉游哉：“刚刚回家拿来，没你的份。”
方已哼了哼，提起垃圾下楼去扔，刚走到垃圾筐边，她就觉得脚下地面有些晃眼，低头一看，竟然看到一张二十元纸币，方已火速捡起来，警惕打量四周，不动声色地把钱塞进口袋，楼上周逍靠在厨房窗户上，耸着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方已总共意外收获三十一元，心里乐开花，感叹穷途无陌路，一时信心满满，因此周逍说晚上亲自煎牛排给她吃，她也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方已帮周逍喂小雀，周逍在厨房里喊：“你要几成熟？”
方已说：“我要红烧，全熟！”
周逍静默片刻，说：“七成！”过了一会儿又问，“要喝点什么？”
方已说：“蒙牛未来星！”
周逍又静默片刻，说：“喝老白干怎么样？”
方已大赞：“棒！”
周逍吼道：“闭嘴！”
牛排终于出锅，方已举起刀叉问：“为什么没有薯条？”
周逍不理会，问她：“小雀吃饱了？”
方已说：“吃饱了，小雀实在太能吃，你不考虑它的体重问题吗，每天困在这么点小的鱼缸里，它得不到锻炼，又吃这么多，还全是荤菜！”
周逍点点头：“你说得对，冰箱里还有很多蚯蚓，待会你替小雀分担一下。”
“咦，你好恶心。”
饭后周逍提醒方已滴眼药水，方已一边盯着电视机，一边拧药水瓶盖，周逍把她摁到沙发上，抽走她手里的眼药水，命令道：“别动。”滴下一滴，方已哆嗦着眼皮闭上眼，唇上随即一软，她扭了一下，周逍低低说：“别动。”撬开她嘴唇，直驱而入，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旖旎氛围才被打破，周逍边亲她边接起电话，听那头佟立冬说，“在家？给我开门。”
周逍说：“不在。”
“你家有贼？灯亮着！”
周逍无奈，啄啄方已嘴唇，方已面红耳赤：“别占我便宜！”
周逍闷笑：“我长得比你好，谁占谁便宜？”
“那你怎么不亲自己！”
周逍忍俊不禁，捧住她脸又吻起来，这次方已躲开他，挣扎着说：“开门去！”
周逍不痛快：“电灯泡！”
佟立冬在门口等待六七分钟，渐渐失去耐性时，周逍终于黑着脸来给他开门，佟立冬先发制人：“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这么半天才开门？”
周逍反问：“你三更半夜有事？”
佟立冬指指自己：“没看见我浑身雨水吗？我车抛锚，本来想找你喝酒，现在来你家避雨。”
“早让你换车。”
“换车？职位和收入不符，你想我被查？”佟立冬跟着周逍往里走，好奇问，“难道你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走进周逍家，客厅开着电视机，茶几上有两只红酒杯，可是没有人，佟立冬正要问，突然听见有人说：“下雨了下雨了，要躲雨！”
只见方已从院子里跑进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头上歪歪扭扭戴着一只眼罩，只露出一只大眼睛，笑嘻嘻跟佟立冬打招呼：“佟警官，来啦？”
佟立冬“噗嗤”一笑，指着方已，控制不住地耸肩，周逍抑制住笑意，走到方已面前，摘下她眼罩：“不就长了针眼，遮什么遮，你从哪里翻出来我的眼罩？”又拍拍她，“把这两只放到墙边上。”
佟立冬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盯着坐在沙发上，抱着老母鸡看电视的方已，又忍不住笑出声，捅捅周逍胳膊：“真是奇葩，怎么，刚才在跟她干什么？”
周逍笑而不答，一边喝酒一边看方已，佟立冬说起正事：“那笔钱怎么样？”
周逍说：“分两批，一批填成支票转入市场，另一批买了股票，到时我会把这些股票转托到其他证券公司，两个月后提现。”
佟立冬说：“你办事我放心，别光顾着谈恋爱，说实话，你眼光真不错，够特别。”
佟立冬坐了半小时就要走，外面雨还没有停，他打算叫出租车，方已热情道：“打车也会淋到雨，你没带伞是吗？你等等，我去拿伞给你！”
佟立冬受不住她的殷勤，连忙谢着拒绝，方已眨眼跑到楼上，两分钟后气喘吁吁下来，把雨伞塞进佟立冬怀里：“给你，千万别感冒，人民警察为民服务，一定要爱惜身体！”
佟立冬无奈道谢，莫名其妙地撑伞走了，一旁周逍脸色黑沉，质问方已：“什么意思？”
方已拉着周逍走到楼道门口，见佟立冬撑起伞，走到马路对面去拦车，她捂嘴笑笑，指着雨伞说：“前几天路边填问券送伞，我特地分时段去填了两张。”
周逍隐约看清雨伞上硕大的字，“前列腺肿大怎么办，请认准XXX医院”，他仰起嘴角，又听方已说：“还有一把伞，你要吗？”
周逍搂着她折回去，大笑说：“下次填问券可以带上我！”
双休日转眼过去，周逍连睡两天充气床，腰酸背痛浑身不适，周一一早，方已要去欧海集团进行二面，走前冲次卧喊：“礼拜一了，你不许再赖在我家，传出去像什么话，快点起床，我走了！”
周逍一早听见她朝气蓬勃的声音，心情愉悦至极，赖在床上不想动，又想追上去把方已拉回来，想着想着又开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见拍门声，他懒洋洋起床，半睁着眼去开门，谁知大门打开，连鬼影都见不到，周逍蹙蹙眉，突然觉得腿上有点疼，他缓缓低头，慢慢的，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对视。
对方只及他大腿，眼圆圆，嘴圆圆，脸圆圆，扎着两只小小的羊角辫，穿着粉色小碎花背心裙，外穿一件深粉色小开衫，脚踩锃亮小皮鞋，小手拽着他的腿毛，拔一下，又拔一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大声说：“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啾”一下，一根腿毛终于被拔下来，周逍终于清醒！

第24章
方已浑然不知家中有不速之客到访，她认认真真参加完二面，出来时恰好看见蒋予非站在走廊上和人说话，蒋予非一眼看到她，和旁人打了一个招呼，走近问：“面试的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来面试？”方已笑眯眯说，“我感觉不错，不过这里招人是不是太严格？我不过面试一个小助理，居然还有一个三面。”
蒋予非笑说：“欧海集团不一样。这里福利待遇很好，你要加油。”
方已说：“福利倒真的好，但愿我们很快就能成为同事！”
蒋予非笑看她，还想说些什么，忽听方已说：“我不打扰你了，我早上起床还没吃过东西，先去填饱肚子！”
蒋予非赶紧说：“中午一起吃饭？我还有一个小时。”
方已摸住肚皮，眉头微微拧起，思考再三咬咬牙：“不行，我太饿了。”
蒋予非笑起来：“那下次吧，再见。”
欧海集团附近基本都是高档餐厅，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也要十二元，方已决定奢侈一次，面上桌后加辣加醋，几分钟全下肚，她满足地走出餐厅，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方已！”
方已回头：“佟警官？”
佟立冬刚刚在附近办事，顺便用餐，碰巧看见方已来这里吃面，佟立冬笑说：“去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
方已惊喜：“回家，你顺路吗？”
“顺！”
佟立冬的车停在路边，方已坐进去，拍拍车椅问：“已经修好了？会不会半路抛锚？”
“不会，这车是老毛病，短期内不会抛锚。”
方已放下心，佟立冬斜睨她一眼，说：“听说你八月份搬来这里，之前那栋楼没人敢租，你胆子挺大。”
方已说：“我也是被房东骗，搬都搬了，懒得再换。”
佟立冬笑问：“对了，你不是本地人？怎么想到来这里？”
方已说：“我以前在这里念过书，南江市挺好。”
“听周逍说你最近在找工作，你大学是什么专业？”
“金融。”
佟立冬惊讶：“金融？没看出来。”
方已笑：“我当初没好好念书，成绩单太难看，空有一张文凭而已，又不是本地人，工作好难找。”
“要是找不到好工作，试试找周逍。”佟立冬又说，“对了，前段时间我还碰见过戴妮，她丈夫欠债惹上高利贷，家里被泼油漆，邻居报得警。听说你冒充过她同学？你可一点都不像二十八岁，她们还真信？”
方已照照后视镜：“看样子我保养得太好？”
佟立冬挑眉，瞟她一眼，方已似笑非笑：“佟警官是不是犯职业病，一路查户口？我不偷不抢遵纪守法，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
方已看起来疯疯癫癫，没想到会敏锐地说这样的话，转眼抵达方已家，佟立冬停好车，从仪表台抽屉里拿出一把伞，“昨天多谢你借伞。”
方已说：“不用还，这把伞送给你。”
“比较适合周逍，给他吧。”
方已笑眯眯接过伞，蹦蹦跳跳往楼里跑，佟立冬眯眼盯着她，脸上笑容渐渐褪去，等她消失，他才驾车驶离。
方已打开门，瞠目结舌地看着客厅中的场景。
许久不见的大方坐在桌边，笑容温婉，周逍坐在另一边同她说话，泡泡一直靠在周逍腿边，小手拽着他的腿毛，另一只手扯着他后来才穿上的运动裤，周逍警告似的捏住她的手，看向门口，对方已笑道：“回来了？你姐姐来了。”
方已欢呼：“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周逍带着泡泡去卧室玩，方已替姐姐泡一杯茶，说：“你累不累，渴不渴，午饭吃了吗？”
大方打量她半晌，才说：“我等了你一上午，搞突袭果然有收获。”
方已歪头：“什么意思？”
大方说：“我来的时候，周逍没穿衣服。”
来时她多付车钱，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喊住她，泡泡等不及跑上楼，等她拿回钱再上去，就听见泡泡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大方这些年已学会从容不迫，可见到自己高中时的师兄赤膊出现在方已家，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方已摇摇手指：“不要想歪，他是房客，房东把次卧租给他。”
大方说：“我不管我有没有想歪，你也别误会我是来送钱给你，我是接你回去。”
方已姐妹俩长得很像，但五官有所不同，脸型也不一样，更妄论气质举止，两人站在一起比较，谁也不会将她们认错，周逍靠在充气床上，拎着泡泡不安分的小爪，想起方已最初来这里，装神弄鬼糊弄赵平几人，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还没笑多久，他眉头又微微皱起来，说：“小小鬼，别拔我腿毛！”
泡泡的小爪在努力伸向周逍的腿，急切道：“我要拔，拔一下下！”
周逍轻而易举把她拎起来扔到一边，泡泡又扑上来，拽住他的运动裤说：“就一下。”
周逍勒紧裤腰，问她：“泡泡，方已是你小姨？”
“是我妈妈！”
周逍一怔：“什么？”
泡泡说：“方已是我妈妈，小方是我小姨。”
周逍笑：“她们两个人都叫方已？”
泡泡松开周逍的裤子，掰着小手指：“大方是我妈妈，今年二十八岁，小方是我姨姨，今年二十二岁。”又鄙夷地看向周逍，“你连这都不知道？”
周逍忽视她鄙夷的小眼神，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泡泡鬼灵精：“小方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这些！”
周逍说：“我家里有一个妈妈，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在国外，你呢？”
泡泡天真地全盘托出：“我家里有一个爸爸，爸爸是律师，我外公也是律师，我没有外婆，不过我有爷爷奶奶！”说完又去拔周逍腿毛，低着头说，“小康，你好多毛啊，你看我就没有！”说着掀起小裙子，露出肥嘟嘟光溜溜的两条腿。
周逍眯眼：“你叫我什么？”
“小康！”泡泡以为周逍是弱智，温柔地摸摸他的脸，“你乖。”
客厅里，方已誓死不屈，大方语重心长说：“你没有独立生活经验，我看过你冰箱，除了几颗鸡蛋，什么吃的都没有，出来的时候你把这些年的压岁钱全都带走，你压岁钱有多少我能不知道？住到家里，好歹房租不用你出，吃喝也不用花钱，工作能帮你找一个体面的，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南江市？”
方已坚定道：“我要独立！”
大方摇头：“我上个礼拜听说，蒋予非来这里工作了？”
方已拧起眉，大方问：“你是因为他？”
方已喜欢蒋予非，从不遮遮掩掩扭扭捏捏，情窦初开是好事，这件好事她曾在家中大肆宣扬，朋友聚会时也总将他们两人凑对坐，方已以为蒋予非也喜欢她，两人总要有一人挑明，所以去年圣诞，她精心打扮向对方正式告白，谁知被拒绝，方已遭遇人生中第一个挫折，伤心之下连晚饭都没胃口吃，毕业后义无反顾要来南江市，那时大方就以为她是为了躲避熟人治疗情伤，谁知蒋予非竟然会来这里工作。
大方酝酿道：“我知道你平常争强好胜，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荒废自己大好前程，你年纪还小，也许过几年回过头，你会觉得自己对蒋予非的感情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再说蒋予非已经拒绝过你，他说得清清楚楚，你也要拿得起放得下。小方，爸爸带大你不容易，你不能一毕业就跑出来，他会误会，你不能伤他的心。”
方已有些烦躁：“不是这样。”但她不解释，因此大方当她默认，决定多留几天，务必要将方已说服。
周逍听完墙角，脸色渐渐转黑，泡泡已经拔下他三根腿毛，乖乖的没吵也没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爷爷不是小方的亲爸爸，嘘，你别说出去。”
周逍被方已赶回楼下，晚上泡泡一直缠着方已玩，还问她小康怎么不见了，方已听明白她的意思后捧腹大笑，问：“他看起来很蠢吗？”
泡泡点点头：“我拔了他四根毛毛，他一点都不痛，他好笨！”
方已抱住泡泡狠亲几口，两人玩闹到半夜，大方来催时泡泡才依依不舍回房睡觉。
夜深人静，方已慢悠悠冲完澡，摸黑回到卧室，惊呼声差点溢出口，床上的人影一跃而起捂住她嘴：“是我。”
方已心有余悸，瞪大眼睛看周逍：“你怎么跑来了！”又望一眼敞开的落地窗，怒道，“你又爬窗！”
“我来提醒你注意安全意识。”
方已推他：“回去，你这样像什么样！”
周逍把她抱到床上，厚颜无耻说：“偷情！”
方已鬼鬼祟祟，说话不敢大声，这里隔音效果不好，她生怕被大方听见，因此也不敢揍周逍，周逍问：“你姐姐什么时候走？”
方已拽着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明天找火箭出来吓唬吓唬她！”
“又玩左青龙右白虎？”
“你有什么好主意？”
周逍想把方已拽出被子：“想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
方已捂紧自己，捍卫道：“我不会答应的！”
周逍似笑非笑：“答应什么？”
方已羞涩：“你心里有数，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如你告诉我？”周逍笑得胸膛起伏，不再去拽她，低声问，“你跟蒋予非到底什么关系？”
方已恍然大悟：“你又偷听！”
“回答。”
方已不愿意说丢人的事情，支支吾吾不吭声，敲门声响起来：“小方，你睡了？”
方已一惊，门锁已经转动，她迅速关灯，掀开被子遮住周逍，下一秒大方已经开门进来，狐疑道：“刚才我还见你开着灯。”说着就去摸开关。
方已立刻阻止：“别开灯，我都快睡着了，你有事？”
“我刚刚想起来还没问你周逍的事，周逍知道我是谁，看来你没在他面前冒充我？你要交朋友我不该干涉，但周逍跟你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爸爸事务所里的新人，今年刚通过司考，为人老实本分，身家清白，父母都是小学老师，以前也没谈过恋爱，你应该见过他，他读书的时候来过我们家，他对你印象很好，前不久特地向爸爸打听过你。”
方已腰间痒痒，悄悄去推腰边的脑袋，敷衍说：“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大方强调：“他跟蒋予非很像，我是说气质，温文儒雅型，你不就喜欢那种类型吗，之前你还跟我说过周逍这里不好那里缺德，又吝啬又变态，你千万别跟他胡来！”
方已暗道不妙，大方说完这句话，终于重新把房门关上，周逍钻出被子，阴测测道：“又吝啬又变态？”
方已压低声音警告：“你要是现在马上走，你就不是变态！”
周逍冷笑，掀被起身，大步迈向门口，方已马上扑过去，可一切已经太迟，周逍打开房门，朝拿着奶瓶，一脸惊骇的大方颔首：“晚安。”

第25章
周逍潇洒离去，留下方已和姐姐静默对视，半晌后，大方说：“我先去哄泡泡喝奶，你别睡。”
方已灰溜溜躲进卧室，扑到阳台上，看见楼下灯光一亮，立刻咬牙切齿用假音喊：“周逍，你给我滚出来！”“周逍，你别装死！”“周逍周逍周逍，你别让我再见到你！”“混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楼下无声，反倒身后有人说：“小方，你在干什么？”
方已捋捋头发，转身朝大方笑：“晒月亮。”
大方走到阳台，看向头顶半圆月亮，又扫向花园的健身器材和安置在角落的鸡鸭，问：“你跟周逍进行到哪一步了？”
方已立刻否认：“别胡说，什么都没进行。”
大方拧眉：“我对周逍其实并不了解，你知道爸爸以前经常工作调动，我在南江市呆最久，念过初中和高中，高中过得不愉快，全是因为周逍，虽然说来很无辜，周逍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方已纠正：“不是因为周逍，是因为赵平。”
大方一笑：“都一样，幸好后来爸爸工作调动，我才能离开这里喘口气，有好也有坏，你当时年纪小，最需要认识小朋友，可因为爸爸的缘故，你交不到朋友，有时候还被同学欺负。”
方已再纠正：“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对对对。”大方无奈，宠溺地摸摸方已的头，“所以你全都报复回去，害爸爸被请家长，他总说老脸都被你丢尽，其实他真的很疼你。”
方已低头，一言不发，大方又说：“我是想跟你说说周逍，你多大，周逍多大，他高中时就不是好惹的人，把你吃了你也不知道，女孩不比男孩，谈恋爱这方面，男人永远都不会吃亏，吃亏的全是女人，你说你大晚上，从你房间里跑出一个男人，你要我怎么想？你别玩乱七八糟的那一套，谈恋爱要以结婚为目的，周逍会跟你结婚吗？”
方已不可思议：“姐，你扯好远！”
“哪里远，我是为你着想，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周逍？”
方已刚才用假声叫嚷时，周逍已经听见，他倒一杯红酒，走到落地窗边享受着方已气急败坏的叫喊，笑得连酒都没空喝，此刻听见头顶的两姐妹在谈心，他竖耳细听，听见大方问完最后一句话，他不自觉地朝窗外又迈出一步。
方已说：“你不能问的含蓄点吗，亲姐妹也不能这么聊天啊！”
大方说：“含蓄？可是你当初喜欢蒋予非，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以为你不懂含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别转移话题，快回答，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周逍？你要是真的非他不嫁，那我也不能反对。”
方已惊悚：“非他不嫁？”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
大方也察觉自己说得有些夸张，换另一种问法：“他和蒋予非，你比较喜欢谁？”
方已羞涩：“人家不知道啦。”
大方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
方已跺着脚：“蒋予非……”
周逍低头看酒杯，最后三个字从方已嘴里念出，头顶再无声响，他转转手中酒杯，红酒越放越纯熟，光泽迷人，挂杯漂亮，好似对主人依恋，不像有些人，一点养不熟，周逍冷笑，用力拉上落地窗。
楼上方已跺着脚跑回卧室：“……他比较帅，不过周逍也不丑，蒋予非比较温柔，不过周逍也不是很凶，蒋予非对我挺好，不过周逍对我也不坏。咦，你说得好像他们两个会乖乖躺好任人宰割，我有权二选一似的，虽然我是比你漂亮。”
大方哭笑不得，问半天，方已带着她绕圈圈，她自认脑筋转得没方已快，口才也不如方已，索性不再追问，让方已快点睡。
第二天，大方在次卧里整理出一件男士T恤，一件男士四角裤，一个大号指甲钳，还从浴室里整理出刮胡刀和多余的牙刷牙杯，她把这些装袋，亲自下楼还给周逍，并拿出一叠现金说：“这是三个月的租金，我替小方还给你，周师兄，其实你住的房子挺好，没必要再租楼上，是不是？”
周逍含笑接过：“当然。”
半小时后，大方带着又寂寞又忧郁的泡泡出门玩，方已立刻蹿下楼，经过火箭身边时刹住脚，抬起他的胳膊细细打量，火箭偷瞄办公室，小声说：“小方，换个地方，你想摸我哪里都可以。”
方已嘀咕：“你这个应该吓不到人。”又说，“帮我留意小王，他一回来马上通知我，知道吗！”说罢就跑进周逍办公室，连门也不敲。
周逍瞥她一眼，视线又落向电脑，说：“这里是公司，你即使每天当自己家里闲逛，进办公室也该学学敲门。”
方已装模作样敲两下，把门关上，笑嘻嘻跑到跟前，伸出手说：“给钱！”
“什么钱？”
方已急切：“大方是不是来还你房租了？把房租给我。”
周逍视线终于离开电脑，笑道：“原来是你骗她给我房租？”
“她不愿意给我生活费，不过也别说骗这么难听，我只是用了一点小计谋，快点给我，我快要缺水断粮了！”
周逍漫不经心说：“抱歉，这是我的租金，从今天起，楼上完完全全归你！”
方已一愣：“周逍！”
“我在工作，你不是我的员工，是不是应该出去？”
方已打开门，扭头放话：“算你狠！”
大门阖上，周逍怒摔鼠标。
大方十年没回南江市，对这里早已很陌生，超市外有摇摇车，大方索性带泡泡去那里玩，泡泡玩上瘾，坐上后不愿再下来，“妈妈，放钱，再放钱！”
大方说：“没钱了，不信你下来自己搜。”
泡泡最聪明：“你别骗我下来，你去帮我买包糖，马上就有钱了！”
泡泡的声音吸引到旁人，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大男孩拿着一包薯片走过来，说：“我也喜欢坐这个车，不过我现在太大了，坐不进去。”说着抬头，随意瞥向大方，这一眼却让他尖叫，连连后退，大声喊，“鬼啊，有鬼，救命啊，哥哥救命！”
赵平听见求救声，撇下购物车，急匆匆从超市里跑出来：“小康，怎么了！”赵康指着大方，缩头躲在赵平身后：“哥哥，有鬼，隔壁的阿姨，有鬼！”
赵康顺势看去，惊讶说：“方已？”
彼时方已肚子饿，趴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发短信给大方，让她买些食物回来，一会儿发短信给周逍，控诉他又吝啬又变态，没多久方已收到周逍发来的图片，图片背景是周逍办公室，方已认得墙边的矮柜和锃亮的瓷砖地板，此刻矮柜大敞，露出里面的保险箱，保险箱已经打开，四四方方的箱子，里面淌满一摞摞火红的人民币，周逍又发来一条信息：烦，装不下。
楼下办公室，周逍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方已发来的信息，也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张二十元纸币，方已说：我说你吝啬没错，下次故意让我捡钱，就不能从你的保险箱里抽出一张？
周逍大笑，扔下工作转身上楼，看着怨气冲天替他来开门的方已，笑问：“你怎么知道？”
方已恹恹的：“你当我蠢？我扔垃圾的时候楼下垃圾筐是空的，证明没人经过，清洁工也早就清理完，她要是看到地上有钱，能不捡起来？除了你下楼‘拿苹果’，还会有谁？”
周逍心头酥酥，拥住她笑：“你怎么就这么鬼，嗯？”他从未见过这样让他无从下手的人！
大方回来的时候，方已正在吃肯德基，招呼她们：“快来吃，还是热的！”
泡泡拍着手蹦过来：“棒棒，给我给我！”
方已把鸡块塞进泡泡手里，啃着鸡翅问：“大方，你要吃什么？”
大方说：“我刚才在超市碰到赵平，赵平和他弟弟在一起，他弟弟一看见我，就说有鬼。”方已松开鸡翅，舔了舔手指。
“赵平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五年前就住在隔壁！”赵平五年多前刚参加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从未见到过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反倒整天呆在家里的赵康经常见到隔壁夫妻。赵康心智不全，认人的本事却不错，大方和母亲沈昭华有七八分像，赵康对方已寻母一事半知半解，他记得沈昭华的样子，一直以为邻居和他母亲一样已经死于火灾，因此乍见到长相打扮以及气质都类似沈昭华的大方，他吓破胆。
大方走到方已面前：“你之所以跑来南江市，硬要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蒋予非，而是因为她，对不对？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原来她是装死，她为了抛弃你，故意装死！我和爸爸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跑来这里找那个女人，她除了生过你，还给过你什么！”
方已沉默，大方高声说：“那种女人不负责任，一句‘性格不合’就离婚甩手走人，拿走爸爸半数财产，从来没看过我一次，你才八岁她就装死抛弃你，外婆谁也不找，就找我爸爸来把你带走，外婆都比你看得清，你怎么就这么蠢，你说说，她除了生过你，还做过什么！”
“你也说她八岁才装死抛弃我……”方已终于开口，“你没有得到过母爱，但我得到过，她养过我八年，教我走路，教我说话，哄我吃饭陪我玩，带我上幼儿园，接送我上小学，结果我从夏令营回来，外婆就说她死了，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个养过我八年的人没有死，我怎么能不把她找出来，我要知道真相，否则我不甘心！”
大方怒道：“那种女人……”
方已厉声打断她：“那种女人抛弃你，生下我之后却把我的名字取成你的，她凭什么把我当成替代品，她教我走路教我说话，陪我吃饭陪我玩，这一切究竟是为我做还是为你做，‘方已’，我喊不出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是在喊你还是在喊我自己，你不让我冒充你，你以为我愿意冒充你？她舍得抛弃我，但舍不得抛弃你，我就要看看，如果她知道她的大女儿来找她，她会不会现身，你恨她你自己回去，我不找到她绝对不走！”
泡泡扔掉鸡块，嚎啕大哭：“妈妈，姨姨，你们别吵架，我害怕，哇哇哇哇……”
方已和大方正要去抱泡泡，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周逍拿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泡泡一见到他，立刻扑过去抱住他大腿，小手习惯性地揪住他的腿毛：“小康……不是，叔叔，不要让妈妈和姨姨吵架，哇哇哇哇哇……”
周逍把泡泡抱起来，哄道：“哦哦泡泡乖，她们不吵！”又命令道，“方已，你去洗手，大方，厨房里还有水果，再去切一盘。”
战火暂停，家里气氛却降至冰点，泡泡胆怯地不敢说话，大方哄她睡着后，才走进方已卧室翻箱倒柜，方已拦住她：“你干什么！”
“找你身份证，我马上去订机票，明天就走！”
大方找身份证找了一下午，翻遍整间屋都没见到机票的影子，第二天方已早早出门去欧海集团三面，回来就见泡泡抱着大方哭，大方双眼无神坐在客厅，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方已害怕上前：“姐，姐！”
大方反应迟钝，许久才看她一眼，泡泡哭喊：“怎么办，姨姨——”
大方抑郁症复发，方已手足无措，陪在大方身边一整天，傍晚打电话给姐夫，姐夫说：“先别告诉爸爸，你明天马上跟你姐回来，听到没有，这次不许任性！”
入夜后，方已安顿大方和泡泡睡下，失魂落魄来到周逍家告别：“我明天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逍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冲她招招手，方已第一次乖乖听话上前，周逍搂住她，笑说：“想走？你少做梦！”

第26章
方已很晚才从周逍家里脱身，回到楼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天她早早醒来，跑到外面买回一堆丰盛早餐，才把大方和泡泡叫醒。
大方两眼无神，泡泡揉着眼睛要喝奶，方已又手忙脚乱冲好奶粉，把奶瓶塞泡泡手里：“自己喝。”
泡泡嘟嘟嘴，乖巧的自己喝奶吃早餐，方已柔声对大方说：“姐，我机票定好了。”
大方没有反应，方已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订票信息，说：“我们下午四点半的飞机走，怎么样？”
大方这才点点头：“好。”
吃完早餐，方已独自收拾行李，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满眼浓浓不舍，对姐姐说：“空调是我买的，买热水器的时候还价好半天，你看阳台，我把栏杆都擦得干干净净，我还自学做菜，你一定不相信我烧过排骨汤。”
大方没有反应，一直呆呆地看着虚空，方已叹气，把快要钻出阳台栏杆的泡泡扯出来，泡泡伸着小胳膊扒住栏杆：“母鸡啊，母鸡啊！”
“我管你知不知道！”
“母鸡啊，母鸡啊！”
“讲普通话！”
泡泡四肢一起伸向栏杆：“母鸡嘛！”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下午两点，泡泡把自己挂在行李箱上，方已拖起箱子，重的她泪光闪闪，对大方说：“我们走吧。”
大方拎着来时的包，轻轻松松走出门，出租车司机吴师傅已经等在外面，见到方已出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哎小方，你好久没叫我的车，结果一叫，就说要回老家。”
方已把泡泡拽下箱子，失落道：“身不由己。”
出租车朝机场行驶，吴师傅一路不停嘴，一会儿说开车不易，一会儿说女儿明年就要小升初，学区房价格越来越高，“我现在住的房子，当初就是为了女儿念小学才买的，六七年一过，现在的价格不得了，你们这小孩才四五岁吧？也该抓紧抓紧，好好安……哎哟，怎么回事！”
吴师傅猛刹车，方已一下子扑到前面，幸好她系着安全带，后座的大方和泡泡都安然无恙。
前方突然冲出一部车，在这个路口把吴师傅截停住，吴师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去骂人，对方车中这时下来三个男人，一人胳膊上都是纹身，一人肌肉健壮，为首一人高高大大，气势逼人，走到出租车边，拉开车门拽出方已，吴师傅喊：“你们什么人，快放开她！”
周逍把方已拽出来，指着方已，回答吴师傅：“我女人。师傅，继续开车，把我大姨子和外甥女平安送到机场。”
方已没想到周逍会从天而降，一时目瞪口呆，大方突然从车中出来，喊道：“你放开她，小方，上车！”
方已酝酿好情绪，转眼泪汪汪：“周逍，你放开我，我要跟我姐回去。”
周逍深情款款：“回什么去，你是二十二岁又不是二货，能自己做决定！”
方已用力拧了拧他的胳膊：“你走！”
“不用担心你姐姐。”周逍看向大方，“我已经联络到一个医生朋友，他是精神科权威，大方，不如你留在这里治疗。”
大方气急败坏，想要来扯方已，周逍使了一个眼色，另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挡住大方去路，还跟吴师傅说：“师傅，去雁北路市三院。”说着就“请”大方坐回车里。
方已着急的想回大方身边，挣扎没几下，身子突然一轻，周逍一把将她扛上肩，方已喊：“姐，姐——”
大方使劲推开挡路的两人，混乱急迫中她高声求救，可周逍动作太快，转眼已经上车消失，另两人一直站在一旁，大方怒气冲冲，立刻打电话给丈夫：“老公，那个周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和小方有关系的那个周逍，刚才把小方拉走了，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大方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丈夫，听完丈夫的话，她无视那两个男人，坐回车里对吴师傅说：“师傅，开回去！”
方已被周逍扔进车中，顶着一头乱发质问：“你到底搞什么，你这样会吓到我姐！”
周逍冷声：“关心则乱。”又瞥一眼方已，说，“过程简单粗暴，效果立竿见影，你等着。”
方已被周逍扛进公司，员工面面相觑，随即兴奋地议论纷纷，方已趴在周逍肩头，难受的脸通红：“放我下来。”
“做戏做全套。”
“你摆明故意，做全套给谁看！”
周逍终于把方已扔进办公室的沙发上，抵着沙发，困住方已，笑说：“自给自足。”
大方很快赶到这里，抓住一名员工问：“你们老板呢？”
员工第一次看见大方，有些晕乎乎：“老板刚刚扛着你进了办公室……不对，扛着方已进了办公室，不是，你谁啊？”
大方径自朝办公室冲去，推门惊见周逍把方已压在沙发上，踉跄一下指着他：“你……你……”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慌慌张张推开他，拉起方已对周逍说，“你怎么说也有头有脸，大白天拦路抢人这种事都做得出，你自己不要脸，别害别人。”又说，“小方，我们走！”一拽不动，大方扭头看，方已双眼通红。
“你哪里有病，你好好的。”一点不像之前恍恍惚惚的模样，方已抽出胳膊，看向大方轻声说，“你不能这样骗我，小时候我刚见到你，很讨厌你，后来你生病，我怕得要命，你是我的亲姐姐，你知道我多在乎你，我以为这次是我害你抑郁症复发，后悔的想狠狠扇自己，我宁可你把我绑上飞机，你不能拿自己来跟我开玩笑。”
方已见鬼不被吓哭，缺钱不被穷哭，被周逍欺负她也不会哭，现在她第一次落泪，周逍怔怔得不懂安慰，大方心头一紧：“小方……”
方已抹一下眼泪，低头往楼上走，泡泡一直挂在火箭的胳膊上，吵着要玩他的纹身，火箭累得直不起腰：“你妈妈和小姨都走了，你还不走？”
泡泡扭头一瞧，跳下地追出去：“大方小方等等我！”
晚上大方抱着泡泡走到方已卧室，见她背过身装睡，拍拍泡泡屁股，泡泡点点头，扑到方已身上，人小鬼大说：“我和大方今晚跟你睡，你乖一点啊！”
方已不理睬她，大方躺到方已身边，叹口气说：“不怪我，是你姐夫出的烂主意。”她拍拍方已肩膀，“跟我回去吧，爸爸也担心你，你要知道，你为了找她而离开，爸爸要是知道，会很心寒，你忍心让爸爸伤心？”
大方知道说服不了方已，沉默半晌问：“她真的还活着？”
方已终于开口：“嗯。”
“你能怎么找她，找人就像大海捞针，而且她五年前住在这里，不代表五年后还在这里。”
方已说：“她在。”
大方无奈，悄悄牵起方已的手：“是不是这个家里，让你受委屈了？”
方已这些年并非无依无靠，方律师待她像亲生女儿，大方更是疼她护她，方家的亲戚有时候会说方已连拖油瓶都不算，当面背面话里话外总不待见她，方已总是浑不在意，大方并非不知道她所受委屈。
泡泡已经趴在方已旁边睡着，方已转身，依偎着姐姐说：“我没受委屈，我就想找到她，见见她，我不甘心，我也很想她。”
“想她？”
“嗯。”方已钻进姐姐怀里，“经常想她，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你说她装死抛弃我，之前的十多年，我根本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死了，所以我一直爱她，她是我妈妈。半年前我知道她没死，我也恨不了她，因为已经习惯，我只是很想找到她。姐，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热流？”
“啊？”方已突然问这样一句话，大方莫名其妙。
方已抬起头，皱紧眉，扭头看向背后呼呼大睡的泡泡，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屁股，腾地坐起来，恨恨道：“尿床，居然尿床，泡泡你给我起来洗床单！”
大方头痛。
三更半夜，方已手忙脚乱换床单，泡泡睡眼惺忪，对自己尿床一事丝毫不知羞耻，好不容易终于把她再次哄睡，大方已经累坏，跑了一整天，闹了一整天，她扛不住，昏昏沉沉睡着，方已泡好奶粉走进卧室，见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呼呼大睡，笑着把灯关闭，正要上床，突然听见敲打窗户的声音，走到阳台一看，才知道周逍手捧小石子作恶，方已压低声音怒道：“干嘛呢！”
周逍抛起一颗小石子，“咚”一下砸到栏杆，石子又弹回来，“下来，陪我赏月。”
方已说：“睡觉了！”
“来跟我睡。”
方已不理他，转身就要回去，下方周逍说：“我数到十，你不下来，我爬上去敲玻璃，一……二……”
方已赶紧喊停。
方已来到院落时，周逍已经在院中架起两张躺椅，躺椅中间的小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点心，方已舒舒服服躺下来，一边吃水果一边说：“下次再买点鸭脖，鸭脖好吃。”
“下次买点猪脑，适合你。”
方已瞪他一眼：“我还没怪你，知不知道泡泡今天回去之后说什么？她说她要纹身，火箭的纹身太漂亮了！”
周逍大笑：“行啊，明天让她下来，我亲自给她画，画什么，米老鼠还是蓝精灵？”
“泡泡喜欢海绵宝宝。”
“没问题。”顿了顿，周逍问，“海绵宝宝是什么？”
方已笑他：“亏你有头有脸，这点常识都没有！”
周逍拍一下她的头，突然说：“不走了？”
方已低头：“不知道。”
“你姐姐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周逍说：“你今天哭了，真哭假哭？”
“假哭。”
周逍凑近她：“再哭一个。”
方已推他：“走开。”
周逍亲亲她：“那以后也别哭。”
楼上落地窗悄悄拉上，大方把泡泡拖回来：“别偷看。”

第27章
方已接到欧海集团人事部打来的电话时，她正百无聊赖坐在周逍公司里，看着泡泡缠着火箭玩耍。
大方出门买菜，打算回来煲鸡汤给方已补一补，方已让她顺便再买些零食泡面，大方一口拒绝：“想都别想，要吃自己花钱买。”
方已托腮对泡泡说：“宝贝，你跟妈妈说你要吃薯片好不好？”
泡泡捏着火箭胳膊上的肌肉，说：“不可以，你叫我‘宝贝’也没有用，妈妈说我不能吃薯片！”
方已说：“你昨晚尿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泡泡一僵，火箭指着她大笑：“你尿床哈哈哈哈！”
泡泡撅起嘴，一脸哀怨看向方已：“我是小朋友，我可以尿床！”
方已冷笑：“你快五岁了还尿床，丢不丢脸！”
泡泡气呼呼：“你还跟叔叔玩亲亲，你……唔，好吃。”
周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往泡泡嘴里塞了一颗棉花糖，泡泡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走，眼巴巴盯着周逍手里的一整袋棉花糖，周逍举起糖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吃？”
“想！”方已一把抢过棉花糖，拿起一颗塞嘴里，泡泡大叫大嚷跟她抢，就在这时，方已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松开棉花糖，听完几句喜形于色：“真的吗？谢谢！周一报道？好的，谢谢你！”
挂断电话，方已还没开口，周逍已经问：“找到工作了？”
方已兴奋：“对！你猜猜我被哪家公司录取了？”
周逍不屑：“欧海。”
方已夸他：“这都能猜到！”
“你的电话音量塞过老人机。”
方已不跟他计较，找到工作的喜悦能冲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大方买菜回来，方已将自己被欧海集团录用的事情告诉她，大方想了想：“欧海？我听说过，欧海分公司之前有一些法律事务就是你姐夫在处理，欧海集团很大。”
方已猛点头：“对，连你这样的家庭主妇都知道，欧海集团真的很大！”
大方又说：“我好像记得，蒋予非年初的时候是在欧海分公司实习的，现在调来南江市，不就是欧海集团总部？你……”
“姐，你别胡思乱想，工作为先，你也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能进欧海很不容易，职务虽小，但将来也有升职空间，再说欧海福利好，五险一金外加各种补贴，实习期只需要一个月！”
泡泡拿着一颗棉花糖，边咬边站在两人腿边仰头看，问：“你不跟我和妈妈回家了吗？”
方已低头看一眼泡泡，又将视线落回大方身上，大方赶她出厨房：“我先做菜，你带泡泡去玩一会儿。”
晚上大方哄泡泡睡下，找方已去阳台聊天。
月朗星稀，入秋的夜晚透着丝丝凉寒，大方说：“我问过你姐夫，你姐夫赞成你留下，毕竟能进欧海集团挺不容易的，你又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方已说：“那你呢？”
“我？你姐夫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说。”
方已笑：“你也该有自己的主见，姐夫叫你装病你就装病，姐夫赞成我留下，你才同意，你事事绕着姐夫转，将来姐夫不能给你依靠，你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
“我摆事实讲道理。”方已正色，“你高二时已经十七八岁，年纪不小，被人欺负却不敢回击，前几天遇见赵平，你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同他聊天，说好听这叫以德报怨，说难听就是包子，我现在离开家，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被人欺负怎么办？”
方已在替她担心，大方欣慰道：“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再回来帮我出气！”
方已眉开眼笑，大方又说：“你别担心我，管好你自己。我这次同意你留下，也是为你前途着想，我还是不希望你找那个女人，但你已经长大，我不能对你过多干涉，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和泡泡后天就回去，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多注意安全，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回家，知道吗？”
方已感动，有热泪盈眶的冲动，这种冲动却在两天后消失，两天后大方起程去机场，方已抓住她的手说：“姐姐，生活费……”
大方说：“哦，我不是说了吗，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干涉你，生活费这种东西，当然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方已震惊：“姐，不能这样，我真的已经山穷水尽，发薪要等一个月，我会饿死在这里！”
大方掰开她的手：“我管你，泡泡，动作快点！”
泡泡刚刚去和周逍道别，听见声音后马上跑出来，原先干干净净的肉胳膊上，一左一右多出两个海绵宝宝画像，她欢欢喜喜给方已一个吻别：“姨姨拜拜，姨夫拜拜！”
方已顺着泡泡的视线回头，正见周逍倚在公司门口，漫不经心朝泡泡挥挥手，方已不可思议：“姨夫？”
周逍看向她：“别乱辈分瞎叫！”
大方和泡泡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方已有些不习惯，洗完澡推开次卧门，见到里面空无一人，突然有一种不管不顾回家的冲动，正伤感中，突然听见周逍在院中高喊：“方已，你给我下来！”
方已莫名其妙跑到窗边，惊见周逍高举一条内裤，不敢置信：“色狼！”
周逍咬牙切齿：“下来！”
方已火速下楼，跑到周逍家，正打算质问他什么时候偷了她的内裤，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款内裤小巧玲珑，米白色，臀后是海绵宝宝的图案，海面宝宝的两颗大门牙还是立体的，方已揪着大门牙大笑：“这是泡泡那天尿床换下的内裤，哈哈哈！”一定是后来被风吹走，而她和大方根本不记得这个，没想到竟然吹到周逍这边。
周逍面色不善：“拿走！”
方已笑嘻嘻说：“别急！”
她跑到院中逮住老母鸡，把内裤往它屁股上套，再高举手机拍下一张照，发送语音：“泡泡，你的内裤被母鸡偷穿了！”
没多久就收到回复，泡泡焦急：“母鸡母鸡，我的裤裤，它怎么可以穿我的裤裤！”
方已在耍泡泡的时候，周逍正躺在躺椅上看好戏，见到那只老母鸡穿上海绵宝宝内裤，他不忍直视转过头。方已终于心满意足耍够泡泡，跑到周逍身边坐下，笑说：“泡泡说下次她多带几件内裤来给老母鸡换洗！”
周逍懒洋洋说：“你再做这些无聊事，小心又长针眼。”
方已摸摸眼睛，眼睛早已不再肿，只是眼珠仍有些怪，麦粒肿很快就能痊愈，“你看见过小女孩内裤，小心下次轮到你，我的眼药水还没用完，可以九折卖给你。”
“你究竟多缺钱？”
“你不缺钱就把房租还给我！”
周逍似笑非笑：“看来你希望我跟你同居？”
方已说：“你别太自恋，我怕你这里水管再出问题，到时候休想免费借用我的厕所！”
“你不用这么为我着想。”周逍睨她一眼，“你姐姐同意你找你妈？”
方已躺到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月亮说：“她不干涉我。”又问，“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人，泡泡说你妈和你外公外婆都在国外？”
“怎么，打听我家事？”周逍扬唇，“我妈一直都住在国外，外公外婆把我养大，我大学毕业，我妈把他们接去享福。”
“你怎么不去？”
“我赚这么多钱，为什么要向别的国家纳税？”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纳税扯到老母鸡身上的内裤，最后又把话题扯回家事，周逍从不提父亲，方已心中有数也不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逍又问：“你之前面试过其他公司，都没过？”
“过了两家。”
“两家？”周逍看向方已，“那怎么选欧海？”
“欧海出名啊。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会认识蒋予非，你的小贷公司跟欧海集团又关系？”
周逍说：“你不如先说说你和蒋予非的关系。”
方已闭嘴，周逍去回屋去找吃的，老母鸡穿着内裤蹦来蹦去，方已看得心情愉悦，过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翻开一条短信，短信收到的时间在她去欧海集团二面之前，这条短信内容她已看过无数遍。
方已父亲方志钊欠债离开时，方已才六岁，什么都不知道，也无人会提方志钊，他好似被大家遗忘，但有一些人，一定不会忘记他，那就是放债给方志钊的债主。
方已上次和坤叔通完电话，立刻托老家的远房亲戚帮忙打听，终于从债主口中打听来。
短信上说：当年你爸逃跑，他们曾经追到南江市，听说你爸在欧氏娱乐公司工作。
欧氏娱乐公司——欧海集团的前身。

第28章
欧氏娱乐公司早年经营连锁夜总会、酒吧等，还曾涉足娱乐业，其后投资船运一举成功，欧氏娱乐公司也随之改名为欧海集团，如今集团还涉足房地产开发、生物制药和通讯传媒等领域，旗下资产雄厚。
今天周一，方已早起洗漱、锻炼、吃早饭，周逍打电话让她下楼，方已喝着粥说：“我的确会下楼，不过下楼后会直接出门，你有事可以预约，等我五点下班回来再说。”
周逍冷笑：“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你别后悔。”
方已不惧威胁，慢悠悠地喝着粥，翻阅欧海集团的相关资料。欧海集团董事长是著名慈善家，近年以集团和个人名义捐出的善款总额高达千万，方已咋舌，捞起一勺白花花的粥，她也想被这位董事长捐助啊！
心酸地喝完粥，方已收拾一下出门，走到楼下听见有人朝她吹口哨，方已抱臂说：“火箭，小王来了吗？”
火箭吹完口哨打量她，方已今天上穿长袖衬衫，下穿A字裙，高跟鞋大约六厘米，打扮清爽干练，与平常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觉得比那回性感的打扮还要诱人，火箭嬉皮笑脸：“小王老婆过了预产期还没生，他多请两天假。你这是要去上班？什么职位？以前怎么从来没看见你这样穿过？”
方已眯眼：“别挡路，对了，有没有五十块钱借我？”
火箭闻言，利索转身跑走，方已气道：“十五块也行啊！”
“嗬！”
有人冷笑，方已搜寻声音来源，终于被她发现周逍两手插着口袋，倚在楼道门边，方已走过去：“你鬼鬼祟祟站这里干什么？”
周逍看一眼外面的旭日，再低头看看地面上铺洒的阳光，扬眉：“你可以再扭曲一下事实。”
方已绕过他：“不跟你说了，我赶着上班，你……”她话语一顿，脚步也停下来，倒退两步回到周逍身边，盯着他手上甩着的纸币，一言不发，虎视眈眈。
周逍说：“刚才我想重新租楼上，可是某人不同意。”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我同意！”
“你说你不后悔。”
“胡说，明明是你说‘你别后悔’，说完就挂断电话，我什么都没说。”
周逍笑道：“可惜晚了，我想来想去，租楼上太不划算。”
方已硬气道：“你爱租不租，我还有十块钱坐公车！”
说完转身走人，周逍拦腰圈住她，笑问：“只剩十块？”
方已低头：“二十块，这几天没花钱，这张二十就是你故意让我捡的。大方临走前给我煲了一大锅鸡汤，我每天省着喝一点，能撑一个礼拜，要是实在撑不住，我还有老母鸡可以宰掉。”
周逍闷笑，捏捏她的下巴：“哟，小可怜，我要是还见死不救，是不是太狠心了？”
方已默默点头，突然看见一张纸钞自下而上缓缓升起，最后停在她面前，周逍幸灾乐祸：“房租分期付款还给你。”
方已盯着纸钞：“二十？你想分375期还？”
“心算能力不错。”周逍夸奖她，又优哉游哉把钱收回，“你爱要不要。”
方已一把抽走钱：“算你狠！”
周逍要去证券行，顺路送方已去欧海集团，方已得寸进尺：“你下午五点会经过欧海吗？”
“会经过大海。”
方已翻白眼，周逍问她：“你应聘什么岗位？”
“营销管理部助理，这一周每天下午都会进行两个小时的培训，培训完直接下班。”
“欧海集团的人事资料有没有可能出错？他们没道理会请你。”
方已不计较他的嘲讽：“是金子总会被伯乐发现的。”
周逍笑起来，腾出手拧拧她的脸，方已拍开他的手，抓紧安全带：“你好好开车，我要活到长命百岁！”
“你这种人，老天都怕收了你！”
一路顺畅抵达欧海集团，方已下车前被周逍拽住亲了几下，跑进公司，方已溜去洗手间补妆，一边擦唇彩一边腹诽周逍，耳根不知不觉泛红，一旁有女生打电话说：“我不是第一天上班，知道，午饭在食堂吃，先去报道再说，妈，再聊下去我可要迟到了，好，知道了，拜拜。”
挂断电话，对方见方已从镜子里偷瞄自己，羞涩一笑：“我今天第一天来这里上班，我妈不放心。”
方已塞回唇彩：“我也是第一天上班，我在营销管理部，你呢？”
“我在人力资源部。”
“人事部？”方已眼神微动，笑说，“我叫方已，你叫什么？”
对方穿着一件棉布长裙，外披针织开衫，长发微卷，身材高挑，清纯又可人，笑答：“我叫欧维妙，你好。”
方已长相讨喜，为人开朗热情，报道后两小时，马上和办公桌周边几个同事打成一片，中午几人互相挽着胳膊去集团餐厅吃午饭，方已捧着餐盘找座位，一眼就看见欧维妙，径直奔过去，笑眯眯说：“真巧，你边上有人吗？”
欧维妙一愣，认出方已后开心道：“没有人，你坐吧。”
欧维妙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她比方已大几岁，前不久来欧海集团应征，应征时间与方已的一样，方已说：“我三次面试都没见过你，我要是见过你，一定有印象！”
欧维妙笑：“我也没见过你，没想到今天反而能遇上。”
两人一见如故，当场交换电话，下午培训时她们特意坐在一起，欧维妙告诉方已：“董sir很厉害，毕业就进欧海做行政工作，半年后填表调职，转做培训，后来去香港读书深造，几年后又回到欧海集团，一做就做到现在，他有自己的网站，平常还给一些酒店做培训。”
方已说：“没想到你这么八卦，一个上午打听到这么多。”
欧维妙偷笑：“我上午一进部门，同事就告诉我这些领导的履历，想不知道也不行。”
轻轻松松工作一天，方已准点下班。她原本还想会不会遇见蒋予非，可是集团太大，想遇见人太难，到时走出公司时突然收到蒋予非的短信，蒋予非说他在外出差，这周五会回来，到时请她吃饭，恭喜她入职。
方已眉开眼笑回复短信，低头不看路，脚下被翘起的地砖绊到，踉跄一下险些摔跤，幸好她及时扶住一旁的电线杆，一旁有人按喇叭：“别翘腿，我会以为你找不到厕所！”
方已扭头，奔向轿车，喜道：“你不是说你会经过大海吗，怎么经过欧海了？”
周逍说：“八百年前这里就是海，回家补习地理！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方已喜滋滋坐上车，又突然想到周逍会不会带她去吃路边摊，警告他说：“路边摊我自己会去吃，你别抠门！”
周逍说：“你也只适合吃路边摊，难道还想去吃法国大餐？”
周逍没带方已去法国餐厅，开车将近一小时，才来到郊外河边，河岸上已经架起两副鱼竿，一旁还支着一顶帐篷，方已抚额：“我曾经幻想你带我来郊外，可能这里有什么神秘的私房菜，最低消费八万八那种，结果没有私房菜馆就算了，你居然还要我自食其力？”
周逍大笑：“我就是喜欢你够聪明，不用我多说就知道要做什么。”
方已忿忿：“我明天还要上班，没空陪你钓鱼看星星！”
周逍指着鱼竿：“看，动了！”
方已立刻跑上前张望：“快收线啊！”
周逍一笑，慢悠悠上前收线，鱼钩上空空荡荡，责怪方已：“你声音太大，钓鱼要安静。”
岸边无人，入秋后太阳早落，没多久黄昏褪去，天边已有星光，静谧无声只有风过，方已穿得少，周逍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待会儿想吃什么鱼，三文鱼？烤鱼？红烧鱼？”
方已咽咽口水：“我饿。”
周逍闷笑，捂住她平坦小腹：“喝点河水吧，当鱼汤。”
方已扑过去：“好！”
周逍把她拉回来，打横把她抱进帐篷，方已捂住胸口：“你要对我做什么！”
周逍把她摔到毛毯上，说：“开饭！”
方已蜷缩到角落：“不可以！”
周逍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说：“脱干净等我！”说完走出帐篷，又大声提醒，“洗干净！”
方已悄悄爬过去，从缝隙里往外看，外面开着几盏灯，简易桌上的器材一目了然，周逍挽起衬衫袖子，手起刀落，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动作利索熟练，不一会儿他将剔净的鱼串好放上烤架，方已闻到浓郁香味，口水止不住，催促：“还没好吗？”
周逍瞥她一眼，翻几下竹签：“马上到。”
终于烤熟，方已立刻钻出帐篷，寒气迎面扑来，她搓着胳膊咬着烤鱼，说：“我多吃一点就不冷了。”
周逍正要跟她去抢，手机突然响起，他随手接听，佟立冬在那头问：“不在家？”
“在外面。”
方已小声说：“你别吃这串大的，吃小的。”
佟立冬听见声音：“跟方已在一起？”
周逍说：“嗯，有事？”
“没事。”
佟立冬挂断电话，低头翻看手上资料，方已今年二十二岁，外省人，来此地寻母，八月入住宝兴路338号，生父死于五年前的火灾，生母极有可能在火灾后失踪，现就职于欧海集团。
世间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多巧合，佟立冬阖上资料，轻叩文件夹。

第29章
昨晚方已和周逍在郊区呆到半夜才回，到家后方已困得不想动，周逍说：“我帮你洗澡？”方已瞬间清醒，洗完澡精神太好，导致睡眠不足，第二天起床，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方已开门出发，感觉脚下有晃眼的东西，低头一瞧，发现一张二十元人民币掉在门口，她捡起来塞进口袋，跑到楼下看见火箭等在那里，火箭不情不愿说：“老板说让我送你去上班。”
方已问：“你老板人呢？”
“老板不在公司，你快点。”
方已坐上车：“你怎么一脸怨妇样？”
火箭气道：“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为什么要我送你，还不给我加班费，抠门！”
方已感同身受：“他确实有点抠门。”今天居然又只还她二十元！
方已在营销管理部的工作简单枯燥，大部分时间充任打字员角色，偶尔帮同事跑腿去打印间或茶水间，又变成杂工角色，今天甚至还被主管打发去送快递，方已想找周逍倒苦水，可是电话打过去，周逍没空理会：“我在外地，你把话攒着，等我回来再说。”
方已问：“你去外地干什么？”
“工作。”
“你这种人也有工作？”每天只知道和她斗，昨晚还有闲情逸致钓鱼，方已以为周逍只需要坐等收钱，最闲散最遭人恨的就是他这份工，没想到周老板还要亲自上阵工作。
周逍笑：“你以为我不用工作，就能每天给你二十元生活费？”
方已立刻说：“搞清楚，这是我姐退给你的房租，什么生活费，你脸皮可以再厚点！”
“等回来你亲我几下脸，测测我脸皮有多厚。”
“你不止脸皮厚，你还满脑颜色！”
她一边和周逍斗嘴，一边指着糖醋鱼让食堂师傅打两条，师傅再三确认：“两条？”
方已点头：“就是两条！”
边上有人说：“我要一条。”
方已回头，对电话那头说：“不跟你聊了，我要开饭了！”挂断手机，她笑问，“妙妙，你怎么也这么晚下来吃饭？”
欧维妙耸肩：“董sir他们不走，我们这些小职员也不敢走。”
“我今天帮主管送快递，加急件赶不及交快递公司，害得我现在才有空吃饭。”
两人打完饭，随意坐到窗边的座位。欧海集团用餐环境绝佳，食堂整片落地窗，窗外繁华景致尽收眼底，方已吃鱼吃得眉开眼笑，欧维妙问：“你很喜欢吃鱼？”
方已点头：“鱼、龙虾、虎皮凤爪，这三样我最喜欢！”答完又说，“对了妙妙，你们人事部工作量大吗？我这边连十几年前的资料都要一点一点找出来，主管让我好好研究，你那边会不会也有一大堆积灰的档案？”
欧维妙说：“还行，我手头工作比较少，不像你们营销部。”
“我不理解为什么还要研究十几年前的资料，十年前不是十天前，资料不是翻翻就有，你们要是想查十几年前的员工资料，难道随便一查就能有？”
欧维妙笑：“我们部门里，董sir就是一台活电脑，他虽然是培训师，但几年前也兼任过HR总监，十多年前集团电脑化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员工资料他基本都拷贝进了自己的大脑，他就跟点读机一样，点一下就能答上来。”
方已笑眯眯说：“什么牌子的？这个功能强大！”
下午培训时，方已盯着董浩翔看半天。董浩翔三四十岁，五官端正，身高一般，为人风趣幽默，十句话里有三句能让人发笑，私下里却有些严谨，下课时有新人想请他吃饭，董浩翔婉拒了，方已没能找到机会和他搭讪。
下班火箭没来接，方已孤苦伶仃坐地铁再转公交，许久才到家，楼下公司已经无人。周逍要出差几天，告诉方已：“后门我上回添加过你的指纹……”
他还没说完，方已就打断他：“上次你抓着我的手真的是添指纹？你还按过老母鸡的爪子，它的指纹也添上去了？”
周逍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这个问题：“记得有空喂鸡，别让它们饿死，通公司的两道门我已经上锁，别想溜进去。”
方已拍桌：“你不信任我！”
周逍挂断电话。
方已怨气冲天，抱着老母鸡玩起后院的门，鸡爪按上去，门毫无反应，她自言自语：“你没有指纹？”
身后突然传来喇叭声，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方已回头，见是佟立冬，说：“佟警官怎么来了，周逍不在。”
佟立冬走下车，问：“门怎么开了？”
方已一笑，把门关上，重新按下自己的指纹，门再次打开，她炫耀完，摸着老母鸡热乎乎的身子说：“就是这么开的！”又举起鸡爪，“它的指纹添加不了！”
佟立冬嘴角一抽，决定忽略方已，他推门走进院中，望向屋里：“周逍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出差时间不定。”
“你就这么随意进出？”
方已笑说：“你嫉妒？”
佟立冬深呼吸，低头看一眼方已怀里的老母鸡，觉得头疼眼疼，不想久留，转身走了，方已朝他背后挥手：“路上小心，天气预报说这周有雨，你的老爷车可能撑不住！”
结果佟立冬没遇到雨，反遇到一个没有加盖的水井，车轮陷进去，车腾半天也无法自救，最后车子熄火，佟立冬用力捶向方向盘：“乌鸦嘴！”
周五，火箭已持续送方已上班四天，他记下油钱，准备等周逍回来报销，方已顺手牵羊拿走他放在仪表台上的早餐，火箭发现时已晚，探出车窗喊：“你跟老板是绝配！”
欧维妙恰好撞见此景，等电梯时挤眉弄眼问方已：“那个是你男朋友？”
方已立刻撇清关系：“我的眼光怎么可能这么差！”
欧维妙抿嘴笑笑，甜美乖巧，身边男同事纷纷献殷勤，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饭，中午要不要一起用餐，走进电梯里，轮到方已挤眉弄眼：“行情不错！”
欧维妙脸红：“你别瞎说。”
方已喜欢欧维妙单纯好欺负，见面总爱逗逗她，下午培训的时候调侃她和男同事，欧维妙恼羞成怒拧了拧方已胳膊，方已故意叫出声，董浩翔笑着扣扣桌子：“还有十五分钟，大家再坚持坚持，坚持完分糖果！”
培训室里长期备有糖果蜜饯，员工可以随便拿来吃，今天还有士力架，方已已经吃过三块，还悄悄再顺走一块，培训完下班，她喜滋滋地边走边拆士力架，刚咬一口就接到蒋予非的电话，她这才想起今天蒋予非出差归来。
蒋予非说：“我今天刚回，说好请你吃饭，你还在公司？”
“在在，去哪里吃？”
“就去上次那家酒店，菜色不错，吃完我送你回家。”
方已一口吃完士力架，急匆匆往公司楼下跑，跑至大堂，远远见到欧维妙，她正要打招呼，却见欧维妙径直朝停在门口的一辆车走去，挽住车边男子的胳膊，仰头说着什么，方已愣了愣，脚步随即放缓，直到车边男子注意到她，招手说：“方已！”方已这才迅速跑过去。
方已稀奇：“你们认识？”
欧维妙看看方已，又看看蒋予非：“你们也认识？”她笑起来，“这是我男朋友，予非，方已我在公司里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你们怎么会认识？”
蒋予非笑容淡淡，说：“她是我大学师妹，我今天约好请她吃饭，你也一起？”
方已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蒋予非竟然有女友，女友还是刚刚留学归国的欧维妙，坐在包厢中，方已悄悄打量欧维妙，暗道蒋予非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甜美可人，让人如沐春风，换作她也喜欢，方已黯然，胳膊被人撞了撞，欧维妙把菜单放到方已面前，温声说：“你要吃什么？”
方已还没开口，蒋予非已经对服务生说：“澳洲龙虾，虎皮凤爪，再来一条苏眉。”
有苏眉吃，方已重新振作，菜上齐后她尽量吃得斯文，三人闲聊，不知时间，直到方已手机响起，她才发现已经七点钟，周逍在那头没好气问：“人呢，下班还去哪里野？”
方已捂住话筒：“你才野，你全家都野，我在吃大餐。”
周逍嗤笑：“这么快就想做我家里人？”
方已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正要反击，又听周逍说：“在哪里吃大餐，我来接你。”
方已得意地报出地址，有人来接她，自然不用蒋予非再送，蒋予非结账后问：“真的不用送？”
走到酒店外，见雨丝飞扬，欧维妙也说：“不如让予非送你吧。”
“不用，我带了伞。”方已拍拍单肩包，又说，“我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到。”
欧维妙问：“谁来接你，男朋友？”
方已正要回答，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敞篷跑车疾驰而来，驾车男子俊朗风骚，刹车时还露了一手飘移，方已冲上前笑指：“你车底打滑！”
周逍走下车敲她脑袋：“识不识货？”转头朝蒋予非颔首，“蒋经理，原来方已刚才在和你吃饭。”
蒋予非似乎现在才回过神，笑道：“我之前答应请她吃饭，今天才有空。既然周总来接方已，那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络。”
周逍面无表情点点头，把方已拽上车，方已朝蒋予非和欧维妙挥手告别，一心二用对周逍说：“下雨呢，快把车顶拉上！”
周逍说：“不识货，敞篷车就该敞篷，别整天变花样，做车要专一！”
方已莫名其妙：“你要洗车我还不想洗澡！”
“洗澡？洗澡记得脱衣服！”
方已喊：“前面超市停，我买沐浴露！”车子发动，方已决定自食其力，从包里掏出雨伞，撑在头顶笑说，“怎么样？”
周逍瞄一眼雨伞，脸色阴转晴，大笑：“你什么时候又去填了问卷？这次变成不孕不育！”
跑车绝尘而去，雨天敞篷，雨伞遮顶，笑声连绵不绝，蒋予非站住不动，欧维妙推推他，他才反应过来，笑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周逍出门一趟换部车，方已眼红，嘀嘀咕咕忿忿不平，周逍大方地把钥匙甩给她：“去超市给我买两打啤酒！”
方已欣喜，周六下午开着周逍的车出去绕圈，就是迟迟不绕去超市。周逍打发方已自己去玩，佟立冬在二十分钟后来到周逍家，说：“我车又抛锚，你倒有钱换车，旧车多少钱，二手价卖给我。”
周逍替他倒杯酒：“送你！”
佟立冬说：“不行，回头我过账给你。”
“随便。”
佟立冬一边喝酒一边说：“方已这几天在你这里出入自由，你们进展很快？”
周逍笑说：“你打听八卦？”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什么？”
佟立冬沉默半晌，说：“听说方已在找她妈妈，她妈妈当年可能就住在楼上？”
周逍扬眉：“你好像对方已格外关注，她刚来时你就提醒过我，现在又私自查她，为什么？”
佟立冬说：“为你好，你这里是小金库，进进出出本来就要提防，当初选在这里开公司，不也是觉得这里安全不用费心？”
周逍沉思片刻，倏地一笑：“我好像记得，五六年前你负责这区？当年火灾，警察消防统统赶到，你应该也有来。”
佟立冬放下酒杯，转头笑看他：“你记性不错。”
五年前佟立冬是此区民警，处理的第一个大案，就是那场火灾。

第30章
宝兴路338号，当年共有十二间屋，半数屋被房东做成隔板间出租，房客多为外地人，公共区域使用混乱，有人堆放杂物，有人把厨房隔在走廊，安全隐患早就存在，煤气爆炸后，火势迅速蔓延，最后致四人当场遇害，七名重伤病人在抢救治疗后陆陆续续死亡，半数死者是无法及时逃生的老年人，另有十几名房客受轻伤，此事引起媒体高度关注，警局曾一度被无措的死者家属围堵至瘫痪，佟立冬是负责处理一系列善后工作的民警之一，也是告诉房东郑大爷，“方大海，查无此人”的民警。
周逍诧异，笑了笑：“这么巧？”
“你也觉得很巧？”佟立冬与周逍相识多年，从点头之交到酒肉朋友，最后成为兄弟，两人之间有话说话，无需太多隐瞒，“你说她并无目的住在这里，可是刚巧，五年前隔壁的死者，有可能是她生父。”
周逍说：“即使不是简单巧合，又有什么问题？难道说……”他眼神微闪，一语中的，“当年的火灾，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你在害怕什么？你调查方已，是担心她会察觉什么？”
佟立冬缄默不语，周逍说：“你担心她会查到什么，不说出来，我无法帮你。”
“火灾真相，消防已作出结论，并没有任何可疑，我只是觉得方已不简单，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允许她自由出入你家？”
方已驾驶着周逍的拉风跑车，玩得流连忘返，还同跑车合照晒到朋友圈，老友们评论光速：你什么时候被包养了？
方已回复：天生丽质难自弃！
泡泡又在玩大方的手机，发来一张坐在玩具车上的照片，炫耀说：“我也有我也有！”
方已打击她：“你能把你的车开来南江市吗？”
过了没多久，大方打来电话：“你又跟泡泡说了什么，泡泡说要换车，换大车开到南江市，连内裤都打包好，说要给你楼下的老母鸡换洗！”
方已捧腹大笑，提着两打啤酒从超市里走出，坐回跑车，东摸摸西擦擦，越看越爱不释手，决定先把啤酒送回去，再开车兜风过瘾。
跑车直接驶至后门，方已轻车熟路按下指纹开锁，快要走到屋里时，突然听见说话声，脚步不由自主顿了顿，正听见佟立冬的声音：“我还当你只喜欢钱，原来你还会喜欢女人，认识不过两三个月，你真这么喜欢她？”
方已迅速闪到墙边，贴着墙竖起耳朵，周逍的声音传来：“还不错，挺喜欢。”
“只是挺喜欢？这就好。”
方已莫名失落，想甩下手里的两打啤酒，又听周逍说：“你还没有回答。”
佟立冬说：“火灾的事情，五年前已经结案，我只是当年负责办案的民警之一，即使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我这样的小警察能知道的，明白我的意思？方已……”
“行了，提防就提防，不该她知道的，她不会知道，放心。”
佟立冬三缄其口，周逍也无需他再做回答，等佟立冬离开，周逍见方已还不回来，想打电话催她，又怕她开车太疯会出事，只能坐在家中等，等许久仍旧不见方已踪影，他坐不住，刚走出楼道门想外出找她，就听“轰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眨眼功夫，他的黑色跑车就停在了门口，周逍上前：“让你买两打啤酒，你在外面野了一个多小时，你当汽油不花钱？”
方已跳下车，把两打啤酒扔他怀里，“你抠那么几块钱能发财吗？”
周逍去揽她，方已伸懒腰说：“开车好累，我要上去补觉，啤酒你慢慢喝，记得回头还钱。”说完就奔进楼，周逍低头看一眼没来得及碰到方已的手，喊住她：“过来，跑这么快干什么？”
方已回话：“你自己玩，别吵我睡觉！”
周逍孤零零地拎着两打啤酒回家，打开冰箱，冰箱里满满的都是啤酒饮料，他把方已买来的啤酒随手搁在料理台上，走回书房办公，一小时后出来，无所事事看起电视，三小时无聊度过，他才走上楼敲方已卧室：“醒没醒？”
屋内无人说话，他又敲几下，才听见方已昏昏欲睡的声音：“干嘛吵我，扰人清梦犹如断人钱财！”
周逍扬唇：“出来做晚饭！”
方已慢吞吞打开门，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没换成睡衣，“信不信我给你下毒？”
“给我下毒你有什么好处？入我家户口再下毒你才划算！”周逍捧起她脸，笑说，“开车没过瘾？晚上我带你去玩赛车？”
方已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算了，我没买意外保险。”
周逍拉她下楼：“让你见识见识！”
晚上他果真带方已去赛车兜风，公路无人，他车速越来越快，疾风拍打在脸上，连说话都有一种惊险刺激感，更妄论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方已起初有些害怕，后来慢慢放开，在疾速之下有一种飘飘然的快感，她兴奋的大喊大叫，周逍大声问：“要不要再快一点？”
方已回答：“要！”
周逍说：“那你去买辆更高级的车给我！”
方已大声喊：“周逍——”
“干嘛！”
“周逍——”
“方已——”
“周逍你有多喜欢我——”
“那你有多喜欢我——”
“你先回答！”
周逍加快车速，不要命似得直冲山顶公路，烈风不住咆哮，他猛然刹车，方已一边尖叫一边说：“周逍，回答——”
周逍倾身过去吻住她，头顶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周一方已上班，出门时间早得离谱，到达公司后周逍追来电话：“人呢？”“公司。”
“你自己上班？”
“你这语气好像我是泡泡，随时需要人接送。”
周逍笑：“你有钱坐车？”
方已哼道：“不用你假惺惺问这个，有本事就把房租还给我！”
培训已经结束，方已需要正式投入工作，欧海集团不养闲人，仅一个上午，那些砸到她头上的活已经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中午她用餐时间延后，正巧碰到蒋予非和欧维妙同桌吃饭，欧维妙眼尖看到她，笑着招手：“方已，过来吃！”
方已端着餐盘跑过去：“你们两个人吃饭，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予非已经吃完了。”
蒋予非起身说：“我吃完了，还要赶着工作。”顿了顿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营销部工作很多？”
方已说：“还好，你知道我第一回正正经经工作，需要时间适应。”
蒋予非笑说：“加油，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蒋予非走了，欧维妙冲方已吐吐舌：“他好啰嗦，刚才也一直问我工作，跟大家长一样。”方已笑了笑：“你怎么也这么晚吃饭？”
“下属工厂有工人出事故，人事部那些人都到外面去忙了，我一个人看家，刚刚接到电话我才敢下来吃饭。”
方已问：“人事部就你一个人？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欧维妙点头：“今天估计他们会在那里直接下班。”
人事部没有人，方已美名其曰怕欧维妙寂寞，下午挤出时间，跑到茶水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再带两包小零食前去人事部看望欧维妙，欧维妙正在悠闲的看电影，听见动静还以为领导回来，慌慌张张关视频，谁知最后见到方已，舒了一口气说：“你吓死我了。”
方已笑嘻嘻：“做贼心虚了吧，请你吃！”
她和欧维妙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不动声色向她打探十多年前的人事档案，等欧维妙上厕所离开，她迅速打开电脑中的档案，大致看过后又翻了翻文件夹，见这些资料全是近些年的，不由有些失望。
根据那些高利贷所说，他们断断续续查了几年，才摸清些许方志钊的行踪，最后辗转追到南江市，本以为终于能抓到人，可最后仍旧扑空，那几年下来也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债务成为死债，于是他们决定放弃。方已推算时间，如果高利贷信息无误，方志钊应该在十一二年前就职于欧海集团，可是十一二年前的旧人事档案，看起来并没有进行系统化的保管。
她不知道该如何打听，究竟能不能正大光明的向人事部询问？方已想起周六听到佟立冬和周逍的那些对话，心里堵得慌，甩开脑中纷乱思绪。
她不确定父亲究竟有没有在这里工作过，更无法探明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没有人可以帮她，她也不能随便相信其他人，一切都要靠自己，既然她下定决心要找到母亲，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第二天午饭时间，方已“巧遇”董浩翔，端着餐盘走过去，笑眯眯说：“董sir，我可以坐吗？”
董浩翔记得方已，培训的时候方已贪吃又成天嬉皮笑脸，太过活泼，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董浩翔笑说：“坐吧。”
方已坐下来：“董sir，听说你们昨天很忙，有工人出了意外，集体出动去处理了？”
董浩翔说：“这件事传得这么快？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我负责的是培训，不过昨天事情有些大，我才过去帮忙。”
方已能聊，侃天侃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董浩翔就班门弄斧说起培训，拍马屁道：“我还听说董sir是活电脑，是不是我随便报个名字，你就能说出他在哪个部门工作？”
董浩翔笑道：“太夸张了，不过我对集团大部分员工都有印象，人类的记忆有无限的可能，我当年没有这样的本事，也是工作后慢慢训练自己，尽量做到见过对方一次，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这在人事工作上很有用。”
他开始说教上课，方已赶紧把话题扯回来，报出营销部里一个资历六年的员工姓名，董浩翔立刻说出他的部门，方已又努力搜寻接触过的其他的部门的人，每报一个，董浩翔都能准确说出对方部门，一连六人后，方已快速说道：“方志钊！”
董浩翔正要回答，人力资源部总监突然在餐厅门口叫他：“董sir，原来你在这里，你手机也没带，快快，陪我去趟医院，那些工人有情况。”
董浩翔急急忙忙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拿出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指腹擦过她的手背，说：“下次可以再聊，我先去工作。”
方已来不及留他，暗恼自己之前废话太多，眼看快要问出来，谁想半路杀出陈咬金，一旁有人说：“方已！”
方已转头，见是欧维妙，欧维妙说：“你怎么都没看到我，我刚刚和我们总监一起下来。”
“哦。”
欧维妙好奇：“你怎么跟董sir在一起，刚刚在聊什么？”
方已恹恹的：“没什么。”
方已一连数天都没再“巧遇”董浩翔，向欧维妙打听，才知道董浩翔和人事部的几名员工前往出事工人的老家处理善后，回来时间不定，方已空拿一张名片，根本不知道能有何用，她总不能冒冒失失打电话给董浩翔，可董浩翔给她名片又是什么意思？
晚上周逍同方已一起在家中吃饭，问她：“最近工作很累？”
方已搅动米饭：“当然累，我都怀念起期末考试了。”
周逍笑道：“不就是怀念有人养你的日子，说得这么含蓄干什么。怎么，需不需我养你？”
“你？每天给我二十块？”
“赚钱不易，你当二十块很少？”
方已撇嘴，快速把饭塞进里，吃完后一抹嘴：“我不洗碗！”
周逍没好气：“行了，放着我洗！”他抽出纸巾让方已擦嘴，见方已唇边的酱渍没有擦干净，拿过纸巾替她擦拭：“啧啧，你这是有多脏，我都没法下嘴。”虽是这样说，他却低头吻下去，方已偏过头，推开他，笑嘻嘻说：“少占我便宜，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拜拜！”
说完就跑，纸巾缓缓落到地上。
周逍在原地站了片刻，听见关门声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他走回沙发坐下。方已成天心不在焉，周逍早已发现她最近有异，她装作无事，照常与他斗嘴，可早晨不叫他送，晚上也无需他接，讨债时也不似从前那样气急败坏，就连小王休假回来把钱还她，她也没有过多追问。周逍垂眸沉思半晌，起身前往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监控，左手轻轻叩着书桌，鼠标一个一个点击过去快进。监控时间回到上周六，周逍的左手停止叩桌。
阳光明媚，方已提着两打啤酒，从后门走进，跑到落地窗前停下，转而走到墙边，贴着墙，站立许久。

第31章
第二天，欧海集团人事部开早会，数日不见的董浩翔已从外地回来。早会与公关部共同召开，一起商讨此次意外的善后处理工作，人事部负责对内，公关部负责对外，会议持续两小时才结束。
早晨时间紧，董浩翔一直空腹，散会后他走去茶水间找食物，刚拆开一袋面包，就见欧维妙拿着水杯走进来。
欧维妙说：“董sir，你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吃，这几天我们不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欧维妙倒着咖啡：“没有什么问题，董sir，你喝不喝咖啡，我替你倒一杯？”
“不用，我喝茶。”
欧维妙倒完咖啡，捧起杯子抿一口，突然想起来：“对了董sir，方已找过你吗？”
“方已？”
“就是营销管理部的方已。”
“我知道，她怎么了？”
欧维妙笑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方已每天都来找你，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她有什么急事。”
“哦？”
欧维妙继续说：“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说，啊对了，我没有经过你同意，把你的手机号给了她，抱歉。”
“没事，不过我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
“可能她不好意思？”欧维妙抿嘴笑笑，“她平常大大咧咧，没想到还会有害羞的时候。”
董浩翔问：“你跟方已很熟？你们应该也是培训的时候才认识吧？”
“对啊，就是培训的时候才认识的，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接触，后来方已问我关于你的事，我们才渐渐聊起来。”
“我的事？她问了些什么？”
欧维妙说：“并没有问什么，当时我刚进人事部，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原先还以为董sir你已经结婚了，后来才知道董sir你未婚，这些都是方已后来告诉我的，其实她知道的比我多，我该向她打听才是。”
董浩翔不动声色地笑说：“是吗？你们这些小姑娘，原来也爱打听八卦。”
中午吃饭，方已从欧维妙口中得知董浩翔已经回来，急切问：“他现在人在哪里，会不会来吃午饭？”
欧维妙打趣：“你这个样子太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对董sir有意思？”
方已立刻否认：“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欧维妙不再逗她：“董sir跟总监在外面吃饭，你要是有事找他，不如下班的时候过来等。”
方已熬到下班，直奔人事部外面的洗手间守株待兔，周逍打来电话说：“下班了？我来接你。”
“不用，我今天有点事，晚点回去。”
“几点回来？”
“不知道。”
周逍说：“什么叫不知道，七点前一定要回来，我有事找你。”
员工走得差不多，方已见到董浩翔和人事部总监一起走出来，急急忙忙对周逍说：“知道了知道了，不跟你聊了！”
挂断电话，她佯装刚上完厕所，甩着手上的水走向电梯，董浩翔见到她，诧异道：“方已，你怎么在这里？”
方已笑道：“我来找欧维妙，谁知她已经走了。”说着又同总监打了一个招呼，总监点一下头，对方已态度冷淡。
三人走进电梯，方已随口关心此次的工人事故，直到电梯快要到达地下停车场，董浩翔才提醒她：“你去几楼？”
方已懊恼：“哎呀，我忘记按楼层了。”
已经来不及，电梯已经到达底层，总监径直开车离去，董浩翔问方已：“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方已求之不得：“麻烦你了董sir。”
坐上车，方已笑说：“我记得上次有问董sir哪些人哪个部门，董sir竟然全都说对，太神奇了，我告诉欧维妙，欧维妙还不相信。对了，上次我还没有问完……”
方已还没说完，董浩翔突然说：“晚饭吃过了吗？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中午也只记得谈公事，饭也没吃两口，现在有点饿。”
方已立刻说：“我知道有家酒店的菜色不错，就在这附近。”
这家酒店方已来过两次，第一次同蒋予非和周逍一起，第二次同蒋予非和欧维妙一起，这次同董浩翔过来，她难得客气拘谨，什么菜都不点，只想办完事后马上走，因此菜刚上齐，她立刻绕回之前的话题，可是董浩翔却关心起她，问她生活工作如何，集团福利是否满意，没多久方已又要让他做“活电脑”，董浩翔笑她：“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培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几十个新人当中，只有你最爱闹，课间休息时也闲不住，到处跑来跑去。”
方已讪笑：“有吗？还好吧。”顿了顿又说，“董sir，你还没有回答。”
董浩翔想了想，说：“李强这个名字太普通，我印象中，集团里两个部门中都有李强这人。”
方已笑说：“那我们换个不普通的，方志钊！”
“方志钊？”董浩翔蹙了蹙眉，“方志钊……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也是我们集团的人？”
“对啊！”
董浩翔摇头：“没什么印象，你是不是自己编得名字？”
方已说：“没有，真的是我们集团的员工。”
“那他是哪个部门的人？”
方已笑：“董sir你自己想，想出来后再给我兑答案。”
方已失望，没料到折腾这么久，董浩翔竟然对方志钊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晚餐结束，董浩翔送方已回去。暮色低垂，五光十色的夜生活却还没开始，路上车流如织，董浩翔见方已没有之前活跃，问她：“怎么，累了？”
方已说：“还好，董sir，其实你不用送我回家，在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就是了。”说完电话响起，方已看见周逍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这才注意到已经七点半，忙接听起来。
周逍劈头盖脸：“方已，野哪里去了！”
方已捂住话筒：“我马上就到。”
周逍质问：“你在哪里，说话怎么鬼鬼祟祟？”
“你才鬼鬼祟祟！”方已压低声音，“我马上就到，坐地铁回来，咦，等等。”
方已放下手机看向前方，拥堵的马路变成了宽阔少人道路，她奇怪：“董sir，这不是去地铁站的路啊，这里是哪里？”
董浩翔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找我？”
“啊？”
“怎么不打我电话，我不是给过你名片吗？”
方已讪讪：“啊，明天不小心丢了。”
董浩翔顺手打开仪表台上的抽屉，抽出一张名片：“再给你一张。”说着把名片送到方已手上，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碰到她大腿，董浩翔说，“天气冷了，怎么还穿裙子上班？”
方已震惊，脊背僵硬，回过神抽出自己的手，董浩翔顺势把手贴在她的大腿上：“去我家里坐坐？前面是别墅区。”
方已使劲推开他的手：“董sir，这里放我下车就行。”
董浩翔笑道：“你又是找我，又故意等在电梯外，还故意不按楼层，方已，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给过你名片，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男人最爱的东西无非就是钱、权、女人，董浩翔喜欢女人，这在集团里并非秘密，他工作时严谨认真，私下里却没有表面那样端正，想借他上位的女人年年都有，今天人事部总监见到方已，对她态度冷淡的原因就在此处。方已万万没想到董浩翔外表刚正，竟然是衣冠禽兽，她厉声道：“董sir，我要在这里下车，请你停车。”
董浩翔睨向他，车子已经驶离市中心，“方已，你要什么，升职还是其他要求，随你提，我都能满足你。”
“我要下车！”
董浩翔笑道：“上了我的车，没有那么容易下，刚才打你电话的人，是你男朋友？”他腾出手，夺向方已手机，方已一时不备，手机转眼落入他手中，“今晚住我那里。”
方已不准备去抢回手机，她打开车门，车门已上锁，董浩翔有恃无恐：“别费力，我不会让你走，欲拒还迎的把戏我也见得多，适可而止。”
方已冷笑：“不放我走？看看谁先走！”说着就去抢夺方向盘，越过脚踹董浩翔的腿，不让他踩油门，车子顷刻歪歪扭扭，董浩翔喊：“你疯了！”
方已喝道：“你停不停，不停马上撞车！”
“我停我停，你别动！”
车子立刻停下，董浩翔却并不开门，而是立刻压住方已，方已大叫，一拳打在董浩翔鼻头，扑向仪表台打开门锁，迅速冲下车，董浩翔痛出眼泪，捂住鼻子破口大骂，跑下车朝她追去，追了几步见方已跑太快，他又折回车子，开车追向她。
通往别墅区的路上并没有行人，几部车经过，却对方已的求救视而不见，眼看后方的车子已经追来，方已两条腿赛不过四条腿，她边喊救命边观测路况，转身朝路边草丛跑去，草丛边有一排大树，她抱住树蹬起腿，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董浩翔停住车，惊愕地看着方已像只小猴似的攀上了树，喊道：“方已，下来！”
方已眺望远方，竟然不见任何人和车，她高声喊：“救命，救命——”
董浩翔转头看了看马路，又对方已说：“你别白费力气，根本没有人，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方已随手摘下树上的枝叶果实，朝董浩翔掷去：“你要么马上走，要么等我在这里把警察喊来，让你身败名裂！”
“这里没有车，我走了你回不去，你下来，我送你回去！”
方已冷笑，稳稳得攀住树枝，又开始摘果子往下掷，董浩翔被迫走远，却始终不离开，耐性耗尽时他终于褪去伪装，“你有种就呆树上别下来，你下来我马上在这里办了你！”
方已只恨身边没有手机也没有录音笔，否则必定录下这句话，明天揭穿他的真面目。她又往旁边一根较粗的枝干爬去，坐上后，两条腿悬挂着，顺手摘下两颗果实，董浩翔以为她又要扔，条件反射朝后褪去，方已扬唇，把果实往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说：“有点涩，还行。董浩翔，你有种就别走，我陪你呆到天亮，刚才我们在车里的时候我手机电话还没挂断，我男朋友一定会找到我，到时候看看究竟是你办了我，还是我让警察办了你，让你去监狱捡肥皂！”
董浩翔面色铁青，方已悠闲自在地晃着腿，吃完一颗果实，又把一颗果实掷过去，恰好砸到董浩翔的脑袋，她大笑：“请你吃，别浪费！”说完一顿，对面的马路上不知何时停着一部黑色的车，车型似曾相识，与周逍的旧车同款，车前盖靠着一个人，那里光线不足，方已看不清他的身形。
方已兴奋，攀住枝干朝对方喊：“救命，有人非礼我，救命！”
那人终于动了，不紧不慢走出阴影，朝马路这边走来，方已看清他的脸，喊声不由顿住。佟立冬仰头看一眼方已，又将视线落在神色紧张的董浩翔脸上，嗤笑：“什么眼光。”

第32章
董浩翔也算身经百战，转眼镇定下来，对面前的陌生男子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刚刚吵架，她现在在跟我闹别扭，没有什么事，我会哄她下来。”
方已见董浩翔睁眼说瞎话，忍不住喊：“你这个不要脸的，一把年纪可以跟我爸称兄道弟，你要是说我是你世侄女可信度还高一点。”
董浩翔脸色难看，佟立冬偏一下头，抑制住嘴角笑意，说：“哦，既然你们是情侣，那没我什么事，大晚上的好好哄你女朋友，一个小姑娘爬这么高太危险，还走光。”
方已猛得并拢双腿，朝佟立冬喊：“佟警官，帮我抓住他，我要报警！”
“我已经下班了。”
“你是警察，要伸张正义！”
“警察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工作！”
方已气道：“佟立冬，你搞什么把戏！”
董浩翔没料到方已和这个陌生男子认识，更没想到这个陌生男子是警察。方已有佟立冬壮胆，立刻扶着枝干爬下来，想到佟立冬说她走光，她时不时地扭一下臀扯一下裙，边爬边说：“这个人叫董浩翔，刚才非礼我，我要报警，佟立冬，他要是被你放走，我会去警局投诉你玩忽职守！”说完，方已轻巧落地，扯着裙摆转过身，狠狠瞪向董浩翔。
佟立冬漫不经心问：“确定不和解？”
方已说：“和解？和什么解，报警！”
周逍在家中听到电话那头的方已和旁人起争执，来不及询问，方已那头已出事，他派属下出去找人，又打佟立冬电话想让他去警局追踪方已的手机定位，可是电话迟迟无人接听，没过多久，他反倒接到佟立冬打来的电话，来不及听完，他立刻驾车出发，片刻赶到警局，刚走进就听方已气急败坏说：“董浩翔，我说你不要脸真没说错！”
董浩翔先前不逃跑也不辩解，现在镇定自若：“我相信她对我有所图，几位警官要是不信，可以去集团里问问，今天这位方小姐下班时，特意等着我，还坐上我的车，欧海集团人事部总监可以作证，我们还在集团附近的酒店吃过饭，那里的服务员也可以作证。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她有意示好，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饭后我想带她去我家继续，可能在车上的时候条件没有谈拢，她反悔了，还爬上树要挟我，我担心她会发生意外，所以一直在劝她，还有这位佟警官——”董浩翔看一眼佟立冬，继续说，“我想女孩总会注重自己的名节，所以这位佟警官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和方小姐是男女朋友关系，如果实话实说，我担心方小姐日后会没脸做人。”
方已对警察说：“我去人事部是为了找我的朋友，可是谁知道她已经下班，所以巧遇董浩翔，坐电梯的时候我只顾说话，所以才忘记按楼层，后来董浩翔说要请我吃饭，我初入职场，又敬重他年纪一大把是个长辈，所以才勉勉强强答应他，吃完饭我让他送我去地铁站，谁知道他竟然要带我去别墅！当时我在跟那个人打电话，他可以作证！”方已伸手一指，边上几人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
方已喊：“周逍，过来！”
周逍看也不看方已，径自朝警察走过去，“我可以作证，她当时在跟我打电话，说会坐地铁回来，可她马上发现不对劲，那时电话还没挂断，相信你们可以查到通话记录。”
董浩翔争辩：“这位先生想必就是方小姐的男朋友，你们关系亲密，怎样说都可以，总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各位警官，你们大可以去欧海集团调查，这位方小姐近日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我。”
董浩翔做十几年培训，口才了得，非常人能说得过，方已有口难辩，反倒越描越黑，董浩翔还意有所指：“这种天气，穿这样的短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小姑娘。”
方已卷起衬衫袖子，警察挡在两人中间说：“你们还是私下和解一下吧。”他给方已留面子，“方小姐，你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不如你们私下和解？”
方已卷完袖子，推开警察，衬衫后领一紧，她被人拎着倒退，方已喊：“你干什么！”
周逍阴森森说：“别给我丢人现眼！”
周逍的跑车速度惊人，他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佟立冬在那头说：“我知道报警的结果就是这样，方已不愿意和解。”
周逍说：“我知道。”
佟立冬笑道：“慢慢开车，别出车祸。”
方已扒住车门和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车速太快，她后悔坐上周逍的车，很快就到家，方已双腿软软，直奔二楼，周逍却又一次拎起她的后领，把她拖进了自己家，方已挣扎：“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周逍冷声道：“接近那个男人好几天？和他一起吃饭？还上别墅？方已，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口味，裙子穿得是不是很清凉？”
方已甩开他的手：“你阴阳怪气干什么，现在我是受害者！”
“我真没看出你是受害者，你不是还爬树摘果子，玩得很开心？”
方已想起来：“佟立冬跟你说的？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一直看着我，见死不救？”
周逍说：“他凭什么救你？”
方已怒极反笑：“凭什么救我？也对，说不定他巴不得我一辈子开不了口！”
“你说什么！”
方已噤声，恨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她不傻，自然不认为佟立冬刚巧经过那里，五年前火灾真相究竟如何，佟立冬到底有什么要隐瞒，周逍又要对她提防什么，此时此刻，所有一切方已都不想去费神，她转身想走，周逍一把拉住她，喝道：“我从五点等到八点，结果看到你跟人上警局，你难道没什么想解释！”
方已说：“现在我是受害者，你不但不安慰，反而还要质问我，我没你这样的男朋友，再见！”
方已大力甩开周逍，撒腿就往外跑，余光看见墙柜上燃着一排精致的蜡烛，她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布置下一桌菜，可是脚步来不及收，她已经冲出门。
周逍怒气冲天，把蜡烛弄灭扔进垃圾筐，又把精心准备的澳洲龙虾倒进鸡窝，再把鲜花丢进浴缸，打算洗个玫瑰花瓣澡，最后才把他储存多年的名贵红酒灌进自己肚里，喝完一杯，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没你这样的男朋友，再见！
男朋友？
周逍扬起嘴角：“这个小鬼！”
第二天，方已带着黑眼圈上班，上午提不起精神，中午吃饭时也没胃口，几个要好的同事围坐在一张桌上窃窃私语，方已好奇走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
聊天突然停止，同事尴尬：“没什么，我们吃好了，你才吃饭啊？”
她们不与方已多说，方已心思敏锐，已经察觉有异，等饭后经过休息区的观景台，她终于知道原因。
欧维妙对旁人说：“你们别胡说八道，方已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那种人，你们总监在场，她都敢贴上去！”
欧维妙辩驳：“反正方已不是那种人，她这人大大咧咧，一定是董sir误会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哪个女人在这方面不敏感？她自己行为检点，谁又会去误会她！”
“聊什么这么开心，我也听听？”方已笑眯眯走过去，众人立刻做鸟兽散。欧维妙尴尬：“你听见了？你别误会，她们没有恶意。”
方已沉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欧维妙吞吞吐吐：“今天一上班，就有传言说你和董sir……”
昨晚事情才发生，今天立刻传出去，方已没有对外说过，董浩翔更不会自找麻烦对别人说，究竟是谁把事情传开，且矛头直指方已？方已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当时见过她的人事部总监，可人事部总监和公关部总监今天一早就在主持新闻发布会，根本没来公司。
方已琢磨不透，第一次知道人言可畏，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快下班时她竟然接到蒋予非的电话，蒋予非关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方已随口敷衍，绞尽脑汁想解决办法，她咽不下这口气，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哑巴亏，她要先解决董浩翔，再揪出传谣言的人，空想很美好，行动起来却颇多阻碍，董浩翔无固定女友，工作上又从无错漏，她可以把谣言矛头转移到董浩翔身上，但她仍旧是谣言的中心人物，方已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董浩翔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思来想去，方已终于决定，没有错漏可以制造错漏。
就在她偷偷摸摸进行着自己的计划之时，董浩翔那头突然发生变故。
这天是从警局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七点，董浩翔突然发现的自己手机不见了，他努力回想之前经过的地方，最后想到有可能落在公司，因此他回到公司，走进办公室翻找，还没找到手机，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谁在里面？”
董浩翔走到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见是这批培训中的其中一名女员工，说：“是我。”
对方说：“董sir？我还以为是谁，吓了我一跳，刚才这里黑漆漆的，我上完洗手间回来灯就亮了，所以进来看看。”
董浩翔笑道：“我手机落在公司里，所以过来找找，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
“我加班，忙到现在。”对方走进董浩翔的办公室，关上门说，“董sir，你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十分钟后，这名女员工衣衫凌乱冲出人事部，大声呼救：“救命，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巡楼的保安听见响动，立刻循声冲来，只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衬衫被扯开，花容失色眼含泪光，见到他们就打呼救命，后方追来一个男人，喊道：“你怎么……”见到两名保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安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董浩翔。
走廊和人事部里面都有监控，董浩翔的办公室并无监控，众人只知道那名女员工确确实实走进了办公室里，至于他们究竟在办公室里发生过什么，无人知道真相。
次日，困扰了方已三天的流言蜚语突然换了女主角，她兴奋无比地偷听八卦，下班回去的路上被周逍截走，方已莫名其妙：“干什么？”
“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五分钟，方已被周逍带到欧海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有预感会发生些什么，果然见到董浩翔走出电梯，一旁还有几名集团高层，不知从哪里冲一个年轻男子，冲着董浩翔身边的一名高层挥出一拳：“董浩翔，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老淫棍！”
董浩翔惊愕地退到一边，一个女人突然冒出来：“阿奇，你别冲动，啊，他不是董浩翔，他是公司董事！”
阿奇打错人，继续挥拳，这次终于挥对方向，几拳下去打得董浩翔鼻青脸肿，集团司机和保安一拥而上阻止他们。
方已贴着车窗，目不转睛盯着外面：“那个女人就是被董浩翔非礼的那人？天哪，世纪大战！”
周逍优哉游哉指着最初被打的中年男子：“那男人是公司董事，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为了董浩翔无缘无故被揍，你说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方已转头看他，不可思议：“这些事情……这个女人……”
周逍说：“给她两支股票，介绍她到一家薪水更加丰厚的公司工作，偷走董浩翔手机，把他骗回公司，轻而易举。”
方已看向乱哄哄的电梯口，又看向周逍：“枉我拼死拼活的报复，你花点钱就解决了，我白忙一场！”
周逍嬉皮笑脸搂住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谁叫我是你男朋友。”
方已推他：“别自作多情！”
周逍压住她：“给我亲亲，几天没亲你了。”
方已开不了口，只能一边偷瞄电梯口，一边面红耳赤，周逍遮住她的眼，在她唇边低语：“专心。”

第33章
闹剧愈演愈烈，停车场另一边的车位，刚好能看见电梯口的情景，也能看见那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色跑车。
欧维妙坐在自己车中打电话：“予非，你爸爸在停车场出了点事，你别担心，我马上跟过去看看，没事，是董sir惹到的人误伤了你爸爸，好，你慢慢赶来，别着急。”
欧维妙挂断电话时，闹剧终于收场，她望一眼那辆封闭着的跑车，隐约能从车窗中看到那个男人的轮廓，她记得那个男人，细雨绵绵中开着那辆敞篷跑车，身形硬朗，气势逼人，肆意又张扬，对旁人冷若冰霜，面对方已却逗弄嬉笑。跑车在这时启动，没有人注意到骤然响起的引擎声，欧维妙鬼使神差盯住那部车，只见周逍一边开着车，一边倾过身吻方已，似乎被打了一下，他在车中大笑，画面不过一瞬间，跑车在欧维妙面前闪过，再也看不见。
欧维妙回过神，下了车，慌慌张张奔向电梯口，挤开众人扶住那个无辜挨打的中年男人：“蒋叔叔，你要不要紧？”
董浩翔似乎霉运不断，前一天被人揍，连累一名董事，欧海集团内部还未对此事做出回应，后一天他外出给其他集团做培训，下午传来消息。
“我姨妈同事的女儿，就在那家公司接受培训，中午她跟她妈说，培训的时候播放视频，一开始放得好好的，播下一段的时候突然变成了那种片子！”
“那种片子？”
“装什么小纯洁，就是爱情动作片啊！”
董浩翔在业内名气很大，经过昨天傍晚的事，再加上今天培训时闹出的不雅乌龙，他的名声骤时大跌，而关于他的那些陈年旧事，也被众人一件一件剥衣似的揭露出来。从前大家讳莫如深，如今大家津津乐道，恨不得把董浩翔上完厕所不洗手的事情也衍伸到道德层面，幸灾乐祸和添油加醋样样都有，与方已比较要好的同事奉命向她打听八卦：“董sir真的对你那个那个？”
方已咬一口梨子：“就是那个那个，可是哪个哪个？你说那个还是那个？”
同事气笑，方已澄清：“之前你们传那些，我都觉得莫名其妙，谁说我跟董sir有关系？我根本不知道董sir是那样的人，我跟他虽然不熟，但我觉得他应该挺好的，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同事糊里糊涂：“真的？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在传。”同方已聊完，同事转头传话，众人恍然大悟，方已的美好形象再次回归。
方已心情愉快，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今天终于准时下班，走出公司大门时，就见周逍的跑车极其惹眼停在那里，方已鬼鬼祟祟打量四周，掏出手机拨号。
周逍已经看见方已，正要叫她，手机响起来，他接起，听见方已压低声音说话：“走远一点，到前面那个路口左拐等我。”
周逍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方已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以为我被人包养。”
周逍又把声音压低一分：“有些时候你别太自恋，你还达不到被包养的标准！”
他话音刚落，方已已经气势汹汹奔过来，一屁股坐上驾驶座，周逍似笑非笑倚在车门边：“你开？”
方已握住方向盘：“你上不上？你不上我可走了！”
周逍说：“当然上，你这么着急？”他一语双关，可惜方已没听懂，周逍走到另一侧车门，炫技似得跃起来，翻进车内坐下，方已不屑：“臭美！”
周逍手臂搁在门上：“你想美也美不起来，只能臭！”
方已一脚油门，周逍惯性后倒，喊：“我这车几百万，你小心开！”
开到家门口，周逍立刻下车，弯腰扶住车头，方已不可思议：“你晕车？”周逍缓了缓，不敢置信看向方已：“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车技很好？”方已点头：“每次我和泡泡一起开车，她都开不过我！”
周逍有不好的预感：“开什么车？”
方已伸出两手，佯装握住方向盘：“游乐园里的碰碰车！”
耍够周逍，方已乐不可支，跟着周逍进办公室，叽里呱啦说起董浩翔的丑事。她今天下班早，周逍公司员工还没走完，小王见到她心虚，躲躲闪闪只跟周逍打招呼，说：“周总，佟警官刚刚来过这里，看你不在，他去附近办事，说等会儿再过来。”
周逍说：“知道了，你下班吧。”又转向方已，“继续说，董浩翔培训的时候怎么了？”
方已说：“不告诉你，我先去喂鸡鸡和鸭鸭，再回楼上洗个澡！”
“记得下来吃饭。”
佟立冬过来时，方已已经上楼。周逍手头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回到家中，他边看文件边问：“最近很忙？这几天一直没过来。”
佟立冬说：“当然忙，大事小事堆积成山，哪有你当老板自由自在。”
周逍笑：“辞职，过来跟我一起干！”
“别，你帮我生财足够。”佟立冬拉过椅子坐下，“昨天欧海蒋董事意外受伤，这事你知不知道？”
周逍扬眉：“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佟立冬说：“似乎？你撇得有些太干净。蒋董事是蒋予非的父亲，你清楚这件事。”
周逍淡淡道；“哦，以前不清楚，现在清楚了。”
佟立冬无奈：“蒋予非空降欧海集团，他是蒋董事的独子，我这样跟你强调一遍，你清楚了？周逍，你要帮你的女人出气，也该知道轻重，昨天傍晚董浩翔身边有这么多高层，那闹事的男人对谁都不出手，偏偏对蒋董事出手，你摆明在泄私分。”
周逍放下文件，笑道：“错，只是出气而已，不小心挑到了蒋董事，下次我会注意。”周逍靠向沙发，懒洋洋说，“你特地跑来说这事？晚饭是不是没吃？待会儿方已下来做饭，你一起吃吧。”
佟立冬冷笑：“算了，方已？我怕她给我下毒！”
周逍说：“她要下毒，对象还轮不到你。我实在是好奇，你究竟曾经做过什么事，所以现在处处针对她？”
佟立冬思量半晌，缓缓开口：“我实话告诉你，当初事情一出，媒体天天施压，火灾归消防管，但局里反而成为众矢之的，之后那几年，一旦哪里有大火灾，这条旧新闻就会被翻出来。当年火灾已有定论，但我始终有所怀疑，煤气爆炸，丈夫死了，那个妻子呢？销声匿迹！最重要的是，那男人使用的是假名，我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我当年负责这件案子，我知道这件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但我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刻，不会允许这当中出现任何差错，你明不明白？”
周逍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又是提防？”
“她那个性格，到处惹是生非，你跟她的事我自然不能干涉，我的事情你别对她说就是。”
周逍点头：“行。”
晚饭时间到，方已洗完澡跑到周逍家，佟立冬已经走了，周逍正在厨房炒菜，喊：“我只炒一个青椒肉片，另外的菜你来！”
“没问题！”方已大喊一声，摸到藏在沙发靠垫后的录音笔，说，“我先去看看老母鸡！”
说着跑到后院，悄悄放起录音，听着录音，时不时地拧拧眉毛挠挠腿，等听到佟立冬指责周逍泄私愤，方已竟然不知不觉翘起嘴角，终于把录音听完，方已长舒一口气，跑回屋里把周逍赶出来，大显身手，特意做了一道凉拌皮蛋豆腐。
夏天吃这个不错，可惜现在这天气不合适，周逍勉勉强强把盘吃空，方已以为他爱吃，饭后又替他做出一盘，装进保鲜盒放冰箱，说：“你明天想吃自己拿，明天礼拜六，你别吵我睡觉！”
周逍强调：“我喜欢吃肉，不爱吃素！”
方已说：“你摸摸自己的肚子，都长肥肉了！”
周逍似笑非笑贴到背后：“你摸过？”握起方已的手，按到他的腹部，肌肉显著，没有半分肥肉，周逍问，“你之前的事情还没说完，继续说。”
方已想到董浩翔，幸灾乐祸道出今天的事情，周逍听完反问：“你干的？”
方已得意洋洋：“你怎么知道的？”
周逍嗤笑：“你自己照照镜子，脸上就写着‘问我吧，快问我吧’这几个字！”
方已笑嘻嘻道：“我潜伏在他助理身边几天，他的笔记本电脑，有时候会在他助理那里，我好不容易偷偷往里面载进那个片子，昨天你就给我演了一出暴力戏码，我还以为我会白费功夫，没想到今天集团还没处理董浩翔，董浩翔还有机会出糗！”
周逍不问董浩翔，反问：“什么片子？”
方已不理他，周逍反复问：“到底是什么片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方已仍旧不理他，周逍埋进她脖颈里低笑：“方方，我浴缸放了水。”
方已眯眼，周逍继续说：“洒了一点玫瑰花瓣，前几天我试过，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第34章
玫瑰花瓣或粉或红，浮在水面上，妖冶又诱人，淡淡清香萦绕在四周，方已不知周逍还往浴缸中洒过什么。
周逍说：“温度刚好合适。”
方已很久没泡过澡，她一早就眼红过周逍家的浴缸，此情此景，她真想豁出去，脱光钻到浴缸里，不过她还存有理智，说：“我家洗澡很方便，多谢好意。”
周逍从后搂住她：“原来你喜欢躺在地板上冲淋浴？”
方已想象一下那样撩人的画面，回过神说：“不能和人共用浴缸你不知道吗，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
周逍笑道：“没关系，我不嫌你脏。”
方已嫌弃：“反正我不洗，我回去了。”
周逍箍着她的腰，越勒越紧，推她向前几步：“再不洗就凉了，泡个澡，乖，我跟你一起泡。”
方已抬手用力敲向他的额头：“周逍，你色狼！”
周逍抓住她的手：“色？我还什么都没做，看来要落实一下这个罪名？”说着就把方已拦腰往浴缸里抛，方已踢着腿大叫，周逍喊：“你今天吃太多，超重了！”佯装要把方已扔进去，偏偏刚作势要扔又马上收回，方已气周逍欺负她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发起狠使劲箍住他的脖子，大喝一声：“看招！”把周逍往浴缸里勒。
周逍脚底打滑，一时不备，竟然“噗通”一下跌落进去，方已却没讨到好处，被他连累，也跟着落进水中，水花四溅，她闭眼的瞬间，水漫过脸，周逍吻上来，边亲边问：“我是你谁？”
方已本来想说“优乐美”，周逍仿佛算到她没好话，自问自答：“男朋友？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方已躲开他的吻，在浴缸里扑腾两下：“你在跟我讨要名分吗？”周逍佯装思索，最后点一下头：“迁就你，算是吧。”
方已乐不可支，箍住他的脖颈说：“那我也迁就你，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逍又好气又好笑，好半天他才把方已捞出浴缸，一脸愉悦：“嘴上说不洗，结果不是照样要洗？”
方已双臂抱胸，面红耳赤：“到底是洗澡还是洗衣服！”说完抹一把脸，再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水哗哗地被挤落。周逍头一次见女人这样拧头发，稀奇地接替方已的手，方已说：“今天先放过你，我要回去洗澡！”
周逍说：“别放过我。”他替方已拧完一边，又替她拧另一边，戳戳她的腮帮子笑，“这叫什么，害人终害‘已’，女朋友！”
方已灰溜溜回到楼上，冲澡时想想浴缸又想想周逍，嘴角上扬，根本止不住笑容。洗完澡回到房间，她检查录音笔，试了试竟然没被水泡坏，心情愈发灿烂。女朋友？方已莫名其妙有些后悔，刚才为何没有把这句话录进去。
方已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这几天的小心思全都因为自己偷录的那段音而灰飞烟灭了。她曾在无人时胡思乱想，佟立冬是否与火灾有关，周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原来确实有秘密，只是这点秘密无足轻重，方已松了口气，觉得连早晨扰人清梦的铃音都变得无比动听。
周逍在电话那头说：“女朋友，马上下来！”
方已翻了一个身，昏昏欲睡说：“我说了不要吵醒我，你自己吃点皮蛋豆腐。”
“母鸡生了蛋，你不想看？”
方已继续昏昏欲睡：“‘生’了四个蛋？你别总让阿姨去乡下买鸡蛋。”
周逍没好气道：“母鸡自己生了蛋，自己生的，自己生！”
方已登时清醒，衣服也来不及换，披上外套就冲到楼下，见到周逍也不看他，推开他直奔后院鸡窝，激动地捧起温热的鸡蛋，说：“它终于下蛋了！”
周逍看一眼蛋，又看看比鸡窝更适合做鸡窝的方已的头发，大声笑：“行了，我帮你把这颗鸡蛋供起来！”
方已捧着鸡蛋站起来，垫脚亲一下周逍侧脸，笑嘻嘻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费心思送鸡给她增加伙食，她不吃，他又由她饲养，谢他买来鸡蛋和鸭蛋哄她，他却并不叫她知道。方已第一次有一种收获的喜悦和不可言说的充实感，还有极其强烈的成就感，这份感觉全因周逍才会有，她情不自禁说谢谢。
周逍感动，正要开口，就听方已说：“还热乎呢，我给你煎蛋还是蒸蛋？”
周逍不想说话了。
周一是个让人讨厌的日子，不过这回的周一，却因为有爆炸性新闻，而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董浩翔违反公司条例，被公司解聘，又因在培训时播放不雅影片，消息被人放到网络上，导致他与其他集团的合约岌岌可危。上午会议结束，董浩翔在保安的监视下收拾办公室离开，欧维妙在午饭时间绘声绘色告诉方已：“他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真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董sir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听大家说，董sir以前潜规则了很多女员工，但是大家敢怒不敢言，现在他被开除，大家都痛快极了！”
方已大口吃饭，问欧维妙：“妙妙，你跟蒋予非谈恋爱多久了？”
欧维妙一愣：“怎么问这个？”
“好奇。”
欧维妙说：“快要半年了。”
方已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是空降到欧海的？”
欧维妙笑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说这个，我知道，他的爸爸是蒋国民，欧海的老功臣，公司财务总监出身，后来进入董事局。这次被董sir连累到的那个董事，就是蒋叔叔。”
方已惊叹：“我现在才知道蒋予非是富二代。”
欧维妙说：“他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一直没有张扬，其实他现在也有试用期，假如没有通过，上司不用因为蒋叔叔而给他情面的。”
方已点点头，猛然想起她的试用期也快结束了，她自认自己表现良好，应该能平安度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暂时把揪出制造谣言的罪魁祸首一事抛到了脑后。
欧海集团前不久刚发生大事故，如今各部门都紧张待命，营销管理部与其他部门配合，制定了一系列新的计划，周五会议时将交予各部门审阅。
方已忙的焦头烂额，一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生怕写错一个数据，欧维妙过来找她，说：“你怎么跟打仗一样？”
方已挠着头：“好烦，眼睛快花了！”
欧维妙笑笑：“我来是想跟你说，予非试用期已经通过，他想请你吃饭。”
方已欣喜：“你先替我恭喜他！”
方已没时间出去吃饭，这几天一下班，她就直接回家工作，周逍看在眼里，颇感欣慰：“原来你还会拼音输入法！”
方已十指一顿，斜视周逍：“你什么意思？”
周逍说：“我以为你的手只会刨土爬树，没想到还会打电脑，有点意外。”
方已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听周逍说：“再开发几个功能，帮我捶捶肩膀，最近太累。”
方已气道：“你每天当着我的面打游戏，还有脸说累？”
周逍理所当然：“难道打游戏不累？”
方已气炸，周逍赶紧安抚：“乖了乖了，赶紧工作，否则你过不了试用期，我给你每天二十元的生活费怎么够你用？”
方已抓狂，周逍放声大笑。
转眼周五到，方已核对完电脑里的所有资料，终于长舒口气，摁下打印键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顺便去打印机前取回资料，走到座位上，同事一手拿笔一手拿文件夹，风风火火跑来问：“你好了吗？”
方已赶紧递过去，同事接过，想起来说：“对了，刚才人事部的欧维妙来找过你，就是你刚才离开那会儿，她说今晚约了你吃饭？”
方已这才想起来，打算等会议结束再去找欧维妙，可会议结束时，她却再无暇去管那顿饭。
冗长的会议由公关部和营销管理部联合召开，会议进行到半途，突然有人叫方已去会议室，方已莫名其妙跟过去，走进会议室，只见主管眉头紧拧盯着她，有人率先开口：“你就是负责草拟活动备选方案的人？”
方已循声望去，只见首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身穿墨黑色风衣，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妆容浓艳，极其漂亮，方已不知为何心头一紧，一旁的主管说：“这位是公关部沈总监。”方已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沈丽英。主管说，“方已，你怎么回事，盛庭高尔夫我在上次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强调过要剔除，这家老总和我们历来不对盘，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方已一头雾水：“我早就去掉盛庭了。”
“嗬。”沈丽英把文件朝她抛去，文件“啪”一声，落在方已面前的桌上，“你不但加了盛庭，你还在嘉宾名单中写上了盛庭老总的名字，方已是吗？”她转向主管，“你让一个还在试用期的新人草拟这个，你不知道这次的活动对我们欧海来说有多重要？”
散会后，主管单独把方已叫进办公室，声色俱厉对她说：“我看你平常一股聪明劲，才让你锻炼锻炼，结果你给我整出这种乱子，你还有几天就要结束试用期，你想我怎么写你的评估？”
方已说：“我肯定没有写错。”
主管怒不可遏：“你没写错，那是我错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方已无处伸冤，越想越来气，晚上把火全撒在周逍身上，周逍哄她：“大不了辞职，我给你加生活费！”
方已眼睛一亮：“你要把房租全还给我？”
周逍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房租就是房租，我现在没住在你家！”
方已气馁：“谁跟你是兄弟！”
周逍笑起来：“你在跟我纠正名分？”
方已掐他脖子，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许久歇战，方已说：“这一定有问题，我会去查出来！”
周逍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他拍拍方已的屁股，让她去厨房煮杯咖啡，方已蹦到厨房：“加盐还是加味精？”
周逍笑着接起电话，说：“加酱油！”
方已回应：“好嘞，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佟立冬听见方已的声音，顿了顿才说：“方已又在你家？”
周逍仍旧笑着：“对，说吧。”
佟立冬说：“这次没有录音笔？”
周逍渐渐收回笑容。
那天佟立冬来找他，周逍看完文件，靠向沙发背，觉得靠垫不舒服，刚想调整一下，手就摸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突起物，他把突起物抽出沙发，说：“你特地跑来说这事？晚饭是不是没吃？待会儿方已下来做饭，你一起吃吧。”
佟立冬盯着周逍拿在手上的录音笔，说：“算了，方已？我怕她给我下毒！”
两人相交多年，配合默契，一唱一和把话说完，周逍把录音笔塞回原位，送佟立冬出门。
周逍转头看向厨房，勾唇道：“她不会再‘胡思乱想’。”

第35章
周逍不喜欢方已对他心存芥蒂，疑神疑鬼，他宁愿方已如最初时与他争锋相对，也不愿意她对他疏离，方已应该爱笑爱闹，犹如现在，周逍喝到了一杯加有酱油的咖啡，而方已已经在泡完咖啡后借口洗澡，火速溜回了楼上。
周逍慢慢品尝咖啡，这种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浸透肠胃，不可言说，只能自己体会。喝完半杯，周逍打了一个饱嗝，实在无法继续，怕浪费，他把咖啡送到后院，交给鸡鸭解决，返回屋里，他重新拨通佟立冬的电话，问：“明晚六点，几个人？”
佟立冬说：“只有你和蒋董事。”
“你不来？”
佟立冬笑：“我当然不去，你别迟到。”
周逍说：“放心。”
第二天傍晚五点，周逍要出门，走前去探视方已。方已顶着一头鸡窝，穿着秋冬季节的棉布睡衣，一手抱电脑一手拿饼干棒，面容憔悴，但精神却无比振奋。
周逍问：“让我猜猜，你彩票中了五块钱，结果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号码，你再仔细一看，发现自己中的竟然是十块钱？”
方已咬着饼干条：“不，我想到周一回到公司后，应该做些什么了！”
周逍握住她的手，抢走她的饼干条，边吃边说：“你想那点破事想了一天一夜？”
“破事？有本事你来出主意！”
周逍不屑：“你自己亲手输入的文件出错，除非你梦游，否则就是有人掉包，资料你亲自从打印机那儿拿回来，案发地点自然就是办公室，所有办公室都有监控……”
“够了！”方已抬手，气呼呼说，“我想这点破事想了一整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周逍觉得饼干条味道不错，扫一眼屋子，走到桌边拿起剩下的饼干条，一针见血：“你太蠢。”眼看方已卷起袖子，他扬了扬嘴角，又说，“现在的问题是，欧海集团安保工作森严，监控室里的监控，没有上头授意，谁都不能随便看，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董事，也不能随随便便调取监控。”
方已凑近他：“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有什么好处？”
方已娇羞：“讨厌。”踮起脚，亲了周逍一下。
周逍被饼干条呛住，大手覆上她的脸，推开她说：“没有什么美感，够了。”
方已闷着声音，从周逍的指缝里看他：“快说！”
周逍看一眼手表，扔下饼干往门口走：“有机会多活动大脑，将勤补拙，蠢也能治疗，我还有事，先走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方已追着他：“你去哪里？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事，公事？私事？找小妖精？”
周逍实在受不住，没有美感他也忍了，扣住方已的脑袋狠亲她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周逍与蒋国民约在南江大厦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当初方已冒充姐姐参加同学聚会，聚餐地点就是这里，这里的日式料理十分地道，材料新鲜，价格合理。周逍提前到，叫好食物等许久，蒋国民才姗姗来迟。
蒋国民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落坐后，他笑道：“周总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坐拥丰厚资产，在股票期货市场如鱼得水。”
周逍谦虚说：“蒋先生过奖，前段时间我接触过令公子，令公子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蒋国民笑道：“予非那孩子，还有很多不足，很多地方都需要向周总讨教才是。”
两人寒暄完，终于谈起正事，蒋国民说：“上次那笔钱，你帮我投资的不错，立冬没有介绍错。”
周逍笑道：“这是我的老本行，立冬对蒋先生的这笔钱太关心，几乎每天都要问我一遍，我分两批进行，不敢做赔本生意。”顿了顿，又说，“我倒没想到，原来立冬和蒋先生也相识。”
蒋国民说：“我和立冬认识差不多五六年，他很能干，应该让他早些介绍周总你给我认识，周总的能力，我和立冬有目共睹。”
周逍笑：“蒋先生叫我小周就好。”
谈完时间已过八点，蒋国民还有要事，率先告辞，周逍等他离开，喊来服务员打包了几份料理，火速回去喂方已，到家后给她打电话：“吃了吗？”
方已有气无力：“快饿死了。”
“下来，小雀剩了很多菜。”
方已忿忿：“周逍！”
“哎，我听得到，你下来。”
方已不理会他，十分钟后周逍只能亲自上楼，一边嚼着生鱼片一边敲方已卧室：“到底吃不吃？”
方已瓮声瓮气：“你在吃什么东西？”
“生鱼片。”
方已猛地打开门：“你把小雀杀了？”
周逍回到餐桌边，夹起一片生鱼片：“再不吃可就没了。”
方已立刻冲过去，抢走周逍的筷子马上开吃，周逍笑着让她慢一点，又说：“吃太多反映迟钝，你更加想不到调取监控的办法。”
方已嘴里塞满食物，使劲嚼了许久才咽下，眨一下左眼说：“你等着我的好消息！”调皮的模样让周逍心头痒到受不了！
方已思来想去，想要看监控，不能走领导路线，那只能走群众路线，领导官大不能搭上保安，群众接地气，想搭上保安实在太容易。
周一，方已逛到地下停车场，一边瞄着不远处正在打扑克的几人，一边举着电话对空气说：“你不来了？那我准备的这些午饭怎么办？当然很多啊，酱牛肉、明虾、培根卷、红烧排骨，还有几道蔬菜，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找人吃？他们早就在食堂吃完了，算了算了，你不来拉倒，我们分手！”
方已“啪”一下，把两只保温盒放到简易桌上，气鼓鼓说：“你们吃过饭了吗？我请你们吃！”
打扑克的六人，三人穿保安服，三人穿着集团司机统一的着装，闻言一齐看向方已，一名保安率先开口：“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方已说：“没有，跟他没什么好吵的。”
保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始劝解方已，一旁司机问方已带了什么午饭，方已立刻打开保温盒，浓郁香味扑鼻而来，不饿都会觉得饿。方已坐到一旁，一边让他们吃菜，一边抱怨男朋友，没多久就和他们熟起来，连他们女儿在哪里读书，儿媳在哪里工作，方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方已这边的地下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那头试用期已正式进入领导评估阶段。同事收到风，公关部总监沈丽英对方已有意见，主管对此很头痛，方已不快：“我在营销部，人家在公关部，关她什么事？”
同事偷偷打量四周，悄声对方已说：“你才进来没多久，不知道沈总监是什么人。我们董事长是离婚人士，你知不知道？你别看沈总监快五十岁了，其实她还单身……”
方已打断她：“沈总监有五十？”
“看不出来吧？她看起来像三十多岁，保养得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好，难怪董事长被她迷得团团转！”
方已震惊：“董事长和沈总监？”
同事点头：“他们对外没有明确表示，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沈总监才进公司三四年，资历很浅，去年还不知是前年，前任总监要移民所以辞职，大家都以为当初的副总监会顶上去，谁知道沈总监连跳两级，直接踢走副总监，董事长明里暗里对沈总监处处维护，大家都当她是欧海集团未来的女主人，所以你千万别得罪她。”
方已暗道她从来没有得罪过沈丽英，只是沈丽英看她不顺眼，方已觉得奇怪，沈丽英带给她的感觉，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她还没有想明白，下班时主管再次把她单独叫进办公室：“反省好了吗？”
方已脱口而出：“反省好了！”
主管一愣，没想到方已转变得这么快，打乱了他原本排练好的说辞，主管说：“反省好了啊，那你……你……”
方已说：“主管，我已经写好书面检讨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劣的错误，上次我跟您说话态度不端正，是我的不对，我给您道歉。我刚从学校毕业，社会经验不足，工作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一个月都是主管您手把手地教我，我希望以后能一直跟着您学习。”
主管无言以对，挥挥手让她回去。
方已回到座位上，悄悄给周逍发短信汇报：你教我的策略果然有用，主管哑口无言！
周逍回复：你把常识当策略？我也哑口无言。
方已迅速回复：哼！
她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因此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方已晃到了保安室的附近，来回踱了几圈，她隐约听见了一些脚步声，方已扶住墙壁，闭着双眼，踉踉跄跄一脸娇弱，眼看就要摔倒，有人喊：“哎，小方，你怎么了？”
方已“踉跄”到了保安室大门口，说：“我低血糖，不行了，我站不稳了。”右脚悄悄抵住门，把没有阖言的大门撑开，方已又“踉跄”一下，摔进门内。
保安大叔说：“小方，这里不能随便进，我扶你到外面坐一下。”
方已眼疾手快“跌”进椅子上，佯装呕吐，摆着手艰难地说：“没事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
保安大叔无可奈何，只能去替方已倒来一杯茶。方已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键，又看一眼监控墙，接下来该怎么办？
水杯递来，保安大叔还没开口，方已已经梨花带雨，满脸伤感和委屈，保安大叔一惊：“小方，你这是怎么了？”
方已摇摇头，欲言又止，止完突然开口：“我试用期快结束了，刚刚我领导说我不适合留在公司。”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上周五。”方已擦了擦挤不出眼泪的眼睛，说，“上周五我工作出错，让领导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领导教给我一份重要文件，我也弄丢了，我明明记得放在办公室的一个地方，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方已忧伤地擦眼睛：“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还要养家，家里条件不好，供我读书已经很困难，助学贷款我还没有还完，以后怎么办……”
保安大叔心生怜悯，半小时后稀里糊涂替方已调出营销管理部的监控，正义感十足：“我来帮你找出来，没事，你不会被开除！”
方已瞪大眼盯着屏幕，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上周五部门里各个都紧张工作，所有人忙做一团，打印机前同事来来往往，方已突然看见自己离开座位，那个时间她应该是去厕所，方已的记忆被一点一点拉回来，视线中倏地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走到方已座位边，和方已的同事说了几句话，后来周围无人，她拿着方已的电脑鼠标，不知做了什么，方已屏息盯着镜头，看着她又出现在打印机前，拿走了几张原本已经吐出来的打印纸，离开后，打印机里再次吐出纸张。
竟然是欧维妙，方已不敢置信，余光瞟到一旁的屏幕里有动静，她不由自主瞄向一旁，竟然看到欧维妙正笑着和人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她抿嘴笑起来，清纯可人，谁也不会对她提防。
方已的脸快要贴到屏幕上，保安大叔喊：“小方，别靠这么近，你手别碰那些键。”
方已目不转睛，盯着欧维妙对面的那个男人，怎么看她都觉得，那个引欧维妙笑的男人，正是之前还在和她发短信的周逍，方已撩起袖子，立刻冲出保安室。

第36章
欧维妙没想到她能在这里遇见周逍。
今天是发薪日，她工作比平时忙，刚才被上司派去财务部处理一些事宜，回来时赶时间没看路，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她站稳后急忙道歉，定睛一看，呼道：“是你！”
周逍挑眉：“你是……”
欧维妙含笑说：“我叫欧维妙，之前我和蒋予非还有方已吃过饭，那天是你来接方已。”
周逍仔细想了想，对欧维妙仍然没有印象，但他听方已提过蒋予非女友，于是周逍装模作样说：“原来是欧小姐，你好。”
欧维妙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接方已下班？营销部不在这层。”
“我来找蒋经理。”
“予非？我刚才没有看到他，估计不在办公室，今天他会比较忙。”欧维妙说，“不过他有约好方已一起吃饭，估计一会儿就会回来。”
周逍不动声色：“吃饭？”
“是呀，庆祝试用期通过，对了，我还没有问方已试用期有没有问题。”
周逍笑说：“试用期还没过，就安排吃饭？”
欧维妙抿嘴笑了笑：“误会了，怪我没说清，是予非通过试用期，想请方已吃饭，你是方已和予非的朋友，不如也一起？”
两人正聊，忽听“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电梯口传来，人未到声先到：“逍逍，你怎么来了？”
周逍胳膊一紧，虎躯一震，鸡皮疙瘩差点簌簌落下，方已挽着周逍的胳膊，俏皮说：“迷路了？我的部门不在这层楼，逍逍！”
“他是来找予非。”欧维妙笑看两人，“我刚刚还向他提到晚上一起吃饭，予非不是有约你吗？”
方已笑靥如花：“他不爱吃饭。”
“谁说我不爱吃饭。”周逍拍拍胳膊上的手，柔声说，“今晚陪你。”
去餐厅的路上，方已面色不善，周逍面无表情，跑车声音在寂静中更显嚣张跋扈，轰得方已怨气冲天，她质问周逍：“你跟欧维妙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这么熟？”
“哪有你跟蒋予非熟。”
“你结交人的本事倒是不错，尤其是结交女人。”
“哪有你厉害，和从前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都能成为朋友，这话挺绕口。”
方已怒视他：“痛快人说痛快话，你无缘无故吃什么干醋！”
周逍漫不经心：“醋味没你大。”
方已嘲笑他：“我吃你醋？你太给自己长脸，我只是不待见欧维妙，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
“没兴趣知道。”
方已不再说话，冷若冰霜目视前方。
蒋予非早已定好包厢，他知道方已最爱中餐，所以也不变花样，这次挑选的餐厅在盘山公路之上，餐厅像独栋别墅，墙面均是玻璃，临湖有两座凉亭，湖心有野鸭游浮，山中隐约能听见有人喊山，餐厅内部装修古色古香。欧维妙边走边说：“予非为这顿饭很费心，我看到他特意搜索过南江市的特色餐厅。”
蒋予非眉头微蹙：“妙妙。”
欧维妙笑道：“那天我借用你电脑时看到的，我听说这间餐厅很难预定。”
“没错，这间餐厅每天只接四单，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周逍往前走，意有所指，“蒋经理初来南江市，没想到连这间餐厅也能知道，果然费心。”
四人入座，菜早已预定，没多久就有服务生端盘走进，最先几道就是鱼虾和凤爪，做法独特，鲜得方已没空说话，动筷后只顾埋头，欧维妙尝了一口鱼，赞道：“真得挺好吃，我记得这几道菜全是方已爱吃的，方已，你多吃点。”
方已动作一顿，凤爪咬了一半，继续咬断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从前她必定不会留心，现在她却能听出欧维妙的话中话，方已用力咬下凤爪，眯眼笑：“真的很鲜，逍逍，学着点，我下次还要吃。”
她分得清敌友，也不难看出欧维妙的挑拨目的，她怎能让欧维妙得逞，方已偷瞄周逍，默默地夹了一只凤爪，放进他盘中：“你尝尝。”
周逍说：“没有去骨，不吃。”
方已含着凤爪，口齿不清说：“那我帮你去？唔，不太完整，你介不介意？”
周逍立刻主动夹起一只凤爪：“多谢，我自己来。”
方已得意地吐出骨头。
蒋予非喝起酒，他的酒量浅，才两杯就已不适，辛甜的酒水含在他口中，却是满腔苦涩味，他看一眼酒瓶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应该没有问题，蒋予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对周逍说：“周总，你不喝？”
周逍说：“我还要开车，喝了酒，谁送这个吃货回去？”
方已眼中只有菜，一心二用说：“你明明是怕晕车，晕车的人只有自己开车才不晕，别不好意思承认。”
欧维妙惊讶：“原来你晕车？”
周逍笑：“吃货说的话你也相信？”
欧维妙忍俊不禁，越过方已和周逍聊天，方已夹在两人中间，视若无睹吃菜喝饮料，中途去上厕所，回来后拉过蒋予非身边的椅子坐下，蒋予非已喝第四杯，酒劲上来，笑着替方已也倒一杯酒：“喝一小口，别喝醉。”
方已抿了一口，辛辣刺鼻，她吐吐舌，突然问：“你跟欧维妙是怎么在一起的？”
蒋予非一愣：“方已……”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是什么样的人？”
“方已……”蒋予非低低地说，“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好奇这个做什么？”
“不能说吗？”
蒋予非低头看酒杯：“那你跟周逍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方已奇怪：“你别转移话题，欧维妙她……”方已酝酿道，“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蒋予非睨向她：“误会？为什么这么问？”顿了顿，“我没跟她说过我们的事。”
方已强调：“我们其实没什么事，我现在真的只把你当朋友，你别误会。”
蒋予非替她把酒倒满，笑说：“我能误会什么，你也不过三分钟热度罢了。”
最后一句话方已没听清，她心里烦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团烈火在胸腔里往上冒，太刺激了。
欧维妙回头看一眼方已和蒋予非，对周逍说：“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他们是校友，应该有很多话题。”
周逍转着方已杯中的饮料：“是吗？”说完，把剩下的饮料全喝进肚，一滴也不给她留。
方已没有半点酒力，晕乎乎地被周逍架着胳膊离开，坐在跑车上东倒西歪，大声指责周逍：“浑身醋味，离我远点！”
周逍冷笑：“不押韵，重来！”
方已眯眼思索，又说：“浑身醋味，不知所谓！”
周逍说：“我明天送你一朵杨花怎么样？”
“混蛋你骂我！”
周逍诧异，没想到方已喝醉脑筋还能转得这么快，他不得不怀疑方已装醉，因此车停下，他把方已往自己家里带，说：“上次没洗花瓣澡，这次洗。”
方已嘟囔：“我要泡泡浴。”
周逍低笑：“好，都听你的。”
水放好，上次剩下的花瓣也全被倒进浴缸，周逍揽着方已进浴室，动手替她脱衣服，方已踉踉跄跄站不稳，说：“不脱！”
“要脱。”
“你脱。”
“一起脱。”
“好！”方已点头，突然一把将周逍推向浴缸，撒腿往外跑，“你人面兽心，想占我便宜，下辈子吧！”经过茶几，她顺手勾走周逍随意扔在上面的钥匙，周逍追出去：“你慢点，别摔着，看路！”听见哗啦啦的钥匙撞击声，他又喊，“停下，我钥匙全在上面，方已！”
方已健步如飞，头也不回。
第二天方已准时上班，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怎么揭穿欧维妙对她的嫁祸，假如拿出保安室的监控，这势必会连累到保安大叔，除非有什么状况，需要领导去调取监控，在“无意”中看到上周五的画面，才能还方已清白，也不会害到好心的保安大叔，方已苦思冥想，还未想到可行的办法，突然就被主管厉声叫住：“方已，马上跟我去办公室！”
方已一头雾水地跟着主管走，方向竟然是公关部，走进公关部总监的办公室，只见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沈丽英早已等在那里。沈丽英将方已从头打量到脚，面无表情道：“方已？又是你，上次工作失误，这次违反集团守则。”
方已蹙眉：“沈总监，这是什么意思？”
沈丽英说：“今天因为有点事，所以我需要调取保安室的监控，没想到这么巧，被我看见你昨天下午擅自进入过保安室。”
方已心存侥幸地说：“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进去休息。”
沈丽英突然拿起遥控，打开墙上的电视机，画面中的保安室清晰了然，方已正站在那里，一旁的保安大叔在替她翻找监控，没多久方已就迅速跑出去，哪里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样子。
方已暗道倒霉，沈丽英道：“你当初进公司的时候没有参加过培训？还是在培训的时候只顾睡觉？或者培训的时候只顾和董浩翔搭讪？”
方已高喝：“沈总监，请注意你的措辞！”
沈丽英冷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工，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声说话，你更没资格反驳我，现在你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公关部总监手长到能随意开除其他部门的员工，方已心头冷笑，却无暇去管桃色是非，如今保安大叔已被暴露，她只能实话实说：“我去保安室，只是为了看上周五的监控，上周五我打印的资料绝对没有任何错误，有人做过手脚！”
沈丽英为表公正，亲自带方已前去保安室，途径员工办公桌，大家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路过去极其引人注意，来到保安室，保安大叔已不在，沈丽英命令保安调取上周五的监控，这次的情况却出乎方已预料，保安抱歉道：“刚才您走了之后，欧小姐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仪器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错了几个键，把一些录像给洗了。”
沈丽英看向方已，方已耸肩一笑：“没办法，罪魁祸首把自己的罪证给洗了，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您要包庇？”
沈丽英果真要包庇欧维妙，她责令方已立刻办理辞职手续，并交代方已主管和人事部，同事打听到消息，偷偷摸摸告诉方已：“听说是人事部的那个欧维妙昨天弄丢了一串很贵重的项链，所以才兴师动众去翻监控。”
方已问：“员工丢了一串项链，竟然会惊动那个沈丽英？”
“嘘，你小声点，谁知道呢，不过沈总监不是之前就看你不顺眼吗？”
“她也不会未卜先知。”沈丽英又不会知道方已出现在昨天的监控中，她再如何看她不顺眼，也没法提前知晓，借故开除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欧维妙并非普通员工，沈丽英利用职权替她找项链，其后顺水推舟。方已突然想到蒋予非的父亲是欧海集团的董事之一，欧维妙如此清楚这些，也许她本身的家世就不简单。方已仔细回忆昨天傍晚的事情，她跑出监控室，坐电梯下楼，直奔周逍和欧维妙，方已灵光一闪，欧维妙昨天站立的位置，似乎能看见电梯，她必定是看见电梯上的楼层数，心中有异才会做出此举，方已恨得直咬牙。
沈丽英正在办公室中打电话，笑说：“项链找到了？真是的，既然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就该小心些，怎么还这么粗心，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你爸爸说你整天忙工作，对他爱理不理。”
桌上座机响起来，沈丽英接听，秘书说：“总监，营销管理部的方已说有事找您。”
沈丽英说：“让她进来。”又对手机那头说，“待会儿再说吧，你先工作。”
方已再次进入沈丽英的办公室，礼貌道：“沈总监，刚才很抱歉。”
“你又有什么事，离职手续办好了？”
方已把一部手机递到桌上，说：“沈总监，您是领导，我相信您一定会处事公正，我是一个小员工，只不过想讨口饭吃，不想丢了这份工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手机在播放视频，视频中摄入的内容，正是上周五的那段监控，画面虽然并不十分清晰，但也足以看清监控中的主角，方已昨天本就留一手，趁保安大叔不注意，偷偷打开录像把这段摄录下来，动作被她的身体遮住，监控室里的录像也没有把此景拍下来。
沈丽英看完这段视频，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方已什么都不说，只说：“是吗？”
办公室内一时鸦雀无声，两人一坐一站，彼此对视，半晌，沈丽英终于开口：“我不希望这段视频有第三个人知道，回去工作。”
欧维妙不是寻常员工，这段视频当然不能让他人知晓，方已拿回手机，恭恭敬敬说：“沈总监，告辞。”
几天后，方已成功通过试用期，而周逍的钥匙却还没能找到。方已签完正式的录用合同，长舒一口气，中午不去食堂吃饭，而转战地下车库，没事就和集团司机还有保安大叔闲聊，保安大叔感谢方已临危拉他一把，方已歉疚地表示：“都是我连累你的。”
晚上回到家，方已打电话向大方汇报，大方夸她：“不错，那你以后一定要认真工作。”
这次有惊无险，方已对大方报喜不报忧，自夸自擂：“我机智过人，你不用替我担心！”
她盘腿坐在床上嗑瓜子，楼下周逍在放高音喇叭：“还我钥匙——还我钥匙——”
电话那头的泡泡挂在大方的胳膊上，喊道：“周逍叔叔让你还他钥匙！”
方已咬着瓜子奔到阳台，见周逍拿着一把菜刀，抵在母鸡脖子上，她惊得张大嘴，瓜子掉到地上：“周逍，放开老母鸡！”
周逍翘着二郎腿，坐在健身器材上，摁着老母鸡威胁：“交换。”
方已插腰：“是你想占我便宜，还骂我水性杨花！”
“没骂！”
“你有！”
老母鸡叫声凄惨，周逍晃了晃手中的刀：“别说废话，钥匙！”
方已冷哼：“你昨天已经翻阳台进来搜过，没找到？”
周逍说：“找到了我还威胁你的老母鸡？”
“你敢下刀试试！”
“我怕我手抖伤到它，你要抱着它去宠物医院！”
方已忿忿：“你有种，我还给你，马上放了它！”
周逍来到二楼，进门就说：“哪来的钱买瓜子？”
方已不情不愿回答：“发工资了。”
周逍倒出桌上的瓜子，边磕边说：“你到底把钥匙藏在哪里？我连你藏内裤的抽屉都翻了，还是没找到。”
方已震惊：“你对我的内裤做了什么？”
周逍说：“找东西的时候难免把一些东西扔在地上，你地板有些脏。”顿了顿，“别打岔，快还我钥匙。”
方已暴躁地抓抓头，一步走两秒，许久才走到冰箱前，周逍跟过去：“藏在冰箱里？我找过，我还打开过那几袋包装。”
方已蹲下来，打开下层的冰箱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大瓶装可乐，头也不回递给周逍：“拿去。”
周逍顿了顿：“在里面？”
“嗯。”
“冻住了？”
“嗯。”
身后沉默无声，方已拧着眉头，说：“可乐六块钱，你……”肩头一紧，她被提了起来。
“行，我赔你！”周逍捧住她脸，情不自禁地笑着亲她，“你怎么就这么鬼，我真想抽你！”
方已被他压在冰箱上，动弹不得说：“你抽一下试试！”
“舍不得。”周逍含住她嘴唇，低声说，“把你供起来，好不好？”
“用醋坛子供吗？”
周逍低笑：“你想当什么，大蒜？”
即使是醋大蒜，周逍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方已成为正式员工，上班干劲十足，起床也比平时早，周逍等在跑车里，见方已出来，他把早饭递给她：“就这么放过那个姓欧的？”
昨晚方已已经把欧维妙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周逍，并要求周逍同仇敌忾，方已吃着早饭，说：“她不是我的目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就给她一次机会。”
周逍嘲笑：“明明是无能为力，还逞什么强。”
“民不与官斗！”方已义正言辞。
周逍瞥她：“她不是目的，那谁是你的目的？”
谁是方已的目的？方已自然没有忘，中午她又去地下停车场吃饭，保安大叔笑说：“你总是跑来这边吃，要是被你那些同事看到你跟我们作伴，不笑话你？”
方已说：“你们怎么了，大家不都是打工的，哪里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一个远房亲戚，以前也是在这里打工，不过我不记得他做什么。”
司机好奇：“哦？原来你还有亲戚在这里打工，他叫什么？”
方已说：“我总是弄混他和我另一个亲戚，可能叫方志钊，也可能叫方大海？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咦，蔡师傅，你说你给领导开了十多年的车，我那个亲戚，就是十几年前在这里工作的，你有印象吗？”
蔡师傅皱眉回忆：“这个名字太耳熟了，方志钊……好像听说过，他可能是在我之前的员工？我一定在哪里听说过他！”
方已燃起希望：“蔡师傅，你再仔细想想？”
一旁的司机突然说：“老蔡，你前不久不是碰到了你当年的同事吗，我记得你说过他比你早几年进这里，说不定人家记得。”
蔡师傅说：“对对，我那个同事来得早，这名字也许他有印象，他现在在开出租车，小方，你要不要打听？想打听的话，我帮你问问他？”
十分钟后，方已拿着蔡师傅抄给她的一串电话号码，在手机上拨出来，拨完前面几个数字，号码下自动显示出电话簿中已经记录过的姓名——吴师傅。
竟然是方已头一天来南江市，搭乘的出租车的司机吴师傅，方已放下手机，拧起眉头。

第37章
下班前，方已拨通吴师傅的电话，借口要用车，吴师傅要接女儿放学，送女儿回家再赶到欧海集团，时间刚刚好，方已搓着手等在集团门口，见吴师傅的出租车停下来，上前说：“吴师傅，你可来了。”
吴师傅说：“是不是等了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接女儿放学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冻坏了是不是，我给你打暖空调。”
方已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冷算什么，早上我还是坐敞篷车来上班的。”
“敞篷车？”吴师傅笑说，“以前你们年轻人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居然流行大冷天坐敞篷车，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炫富的意思。”
吴师傅大笑，又说：“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穿裙子，现在都冻得不能在室外多呆，时间可过得真快。”
方已系上安全带，双手终于暖和一些，她和吴师傅寒暄片刻，开口说：“对了，我今天和我们公司的司机蔡师傅聊天，才知道原来吴师傅你以前也在欧海工作。”
“老蔡？”吴师傅惊讶，“没想到你还认识老蔡，我刚结婚那会儿，就在欧海给大老板开车，老蔡还喝过我的喜酒，一眨眼，我女儿都快小学毕业了。”
方已笑道：“我本来是跟蔡师傅提到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当初也在欧海集团工作，但我想不起来他在哪个部门，蔡师傅对我那个亲戚的名字居然有点印象，他说问你的话，你一定知道。”
吴师傅说：“老蔡有印象，那我一定也有印象，你亲戚哪一年在这里工作，我差不多是八年前从那儿辞职的。”
方已欣喜，说：“具体哪一年我也记不清，对了，他叫方志钊，不知道吴师傅有没有印象。”
吴师傅一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看一眼方已：“方志钊？老方？他居然是你亲戚？他就是我同事，当年跟我一块儿开车，他辞职之后老蔡才被招进来顶替他的位置！”
方已紧张：“他在这里工作几年？”
吴师傅回忆说：“应该有几年，具体我也记不清，他大概在十年前辞职，那时候大家给那些领导开车，表面过得不错，其实赚得很少，所以我后来才会出来单干，老方那会儿说想把女儿从老家接出来住，所以辞了职，想做点小生意，多赚点钱，后来我也没了他的消息。哎，他怎么是你亲戚，老方现在在哪里？”
父亲想把她接出来住？方已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说：“哦，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说出这句话，她嘴中苦涩，她知道父亲如今身在何方，但她并未想过去见他，一只骨灰盒有多大，在那方寸之地，他无名无姓。此刻方已莫名低落，这种情绪鲜少有，静默片刻，她又说：“对了，他太太，就是我婶婶，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没有联络，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吴师傅说：“噢，你说嫂子啊，哎，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见过嫂子没几次，嫂子不太跟老方一起出来。不过嫂子人不错，老方穷她也跟着受穷，老方说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女儿和他老婆，老方辞职以后搬了家，他老婆当然也跟着他走了。”
方已问：“这么多年，你没再见过他老婆吗？知不知道他老婆可能在哪里？”
吴师傅笑道：“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老婆人在哪儿，我还真没见到过她，不过即使见到，估计我也认不出她，统共才见过几次而已。”
到达家门口，方已付钱下车，心情低落，走路都低头，直到看见前面地上有一双脚，她才缓慢抬头。
佟立冬甩着手中的车钥匙，打量方已，主动开口：“这副表情……失业了？”
方已“呸”一声：“乌鸦嘴，我刚刚通过试用期！”
刚才还精神萎靡，转眼徒然高昂，佟立冬后悔主动同方已说话，此刻方已跟在他身后，麻雀似地叽叽喳喳：“你来这里干什么，整天找周逍，警局下班了？你又玩忽职守？你没有女朋友吗，每天都这么悠闲？”
佟立冬说：“天下太平，所以没我什么事，女朋友？你好奇我女朋友干什么？”
方已澄清：“我绝对没有好奇，我只是不喜欢你打扰我跟周逍二人世界。”
“我跟你的二人世界？”周逍突然开门，抵着门框朝方已笑，“晚上有的是时间过二人世界，你别猴急。”
方已瞪他，周逍又对佟立冬说：“来，很快就能吃晚饭，尝尝我那支红酒，给点意见。”
方已跟进周逍家，见周逍系起围裙亲自下厨，拿着平底锅熟练的煎牛排做料理，说：“你要意见，我也能给。”
周逍一愣，转头瞄一眼客厅，见佟立冬并未注意这里，好笑地亲方已一口：“那待会儿你好好给我意见。”亲一下不解馋，他搂住方已腰，又将她吻一遍，吻完时间刚好，他把牛排盛出锅，方已抹了抹嘴：“时间算得挺准，你很有经验。”
周逍似笑非笑：“给你也涨涨经验？”
方已不屑地偏过头，周逍又去亲她：“来，我们多亲几次，熟能生巧，下次舌头要这样……”
方已面红耳赤走出厨房，唇色娇艳却不自知，奔到餐桌边立刻举起刀叉，脸上红潮还没退去，她已经手起刀落切下一块牛排。佟立冬不忍心看，提醒周逍：“把你的宝贝红酒藏好，别暴殄天物。”
周逍拍拍佟立冬的肩膀，走到方已身边，替她倒出一小杯红酒，宠溺说：“慢点吃，别噎着，来，喝酒。”
方已拿过酒杯灌一口，皱起脸说：“不好喝，好怪的味道，有果汁吗？”
“有，我去给你拿。”说着走向厨房，经过佟立冬身边时，不动声色地说，“我在她的杯子里抹了点苦瓜汁。”
佟立冬看看大快朵颐的方已，再看看坏到五脏六腑却一脸正经的周逍，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小心，品酒前特意闻了闻自己的杯子，方已快要吃完半份牛排，笑看他说：“你这动作太明显，放心，你这杯绝对没有做手脚。”
佟立冬一愣，扬起嘴角瞟向厨房：“你知道？”
方已嚼着牛排说：“当然知道，我逗他玩儿呢，你多喝点，这支红酒今晚命运堪忧。”
佟立冬哭笑不得，红酒喝进嘴中，味道都与以往不同。
品完酒，佟立冬给出意见，方已听得似懂非懂，问周逍：“你还卖红酒？”
周逍晃着红酒杯，说：“是投资，不是卖。”
方已恍悟：“原来是倒卖。”
“你能说好听点吗？”周逍指着客厅，“去那里呆着嗑瓜子，我给你买了绿茶口味。”“好棒！”方已奔过去，乖乖地窝进沙发磕起瓜子。
佟立冬看向方已背影，说：“带孩子辛苦吗？”
周逍笑道：“苦中作乐，乐在其中。”
“老牛吃嫩草，你倒吃得心安理得。”
“我才三十，离‘老’这个字还早。”
佟立冬走后，周逍照旧坐在原位，一边品酒一边喊方已：“你洗碗。”“不。”
“你擦桌子。”
“也不。”
“那你来喝酒。”
“好！”方已跑过来，拿起红酒就跑，周逍抓住她：“拿杯子去。”
“不，我要豪饮！”
周逍用力抽出红酒：“橱柜里有老白干，豪饮喝那个！”
“小气！”
周逍洗干净碗出来，没见到方已，也没见到自己的宝贝红酒，他找到后院，正见方已躺在藤椅上，仰头看着璀璨星光，手边的红酒杯里，红酒已经见底，他走近一瞧，方已脸颊微红，状似发呆，“醉了？”
“哪有这么容易醉。”方已晃了晃腿，小声说，“借酒消愁愁更愁。”
“有心事？”
方已说：“我想我爸妈了。”
周逍把方已拎起来，自己坐到藤椅上，再把方已抱上腿，搂着她说：“怎么突然想你爸妈？”
“你不是问我，欧维妙不是我的目的，什么是我的目的吗？”方已握住腹部的大手，说，“我查到我爸曾经在欧海集团工作过。”
大手似乎动了一下，方已低下头，掰起周逍的手指头把玩：“我爸走时我懵懵懂懂，我妈走时我无知无觉，我没能见到他们两人最后一面，其实他们很疼我，今天有人告诉我，我爸当初想回老家把我接出来，可为什么最后没有接成？周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周逍贴着她脸：“什么？”
方已在他脸上蹭了蹭：“我明明有爸妈，至少五年前，他们全都在，他们曾经很疼我，可是我爸离开十六年，我妈离开十四年，我从丁点小的孩子长到这么大，他们没有机会见到，又或许他们曾经偷偷来看过我，只是我毫不知情。十岁后方律师接我走，我其实过得很幸福，从来没吃过苦，你看我连菜也不会做，就该知道。但我羡慕大方，她至少有一个‘爸爸’可以叫，但我什么都没有。大方问我是不是在那里受了委屈，我骗她说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方已与方律师根本没有半点关系，方家亲戚当面不说，背地里却从不给方已好脸色，时常指桑骂槐说沈昭华的是非，方已再年幼，也懂得她们话中的含义，没心没肺只是表面，她记着所有对她不好的人，但她却没有立场去指责或报复那些人。
周逍问：“你现在还管大方的爸爸叫方律师？”
“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他。”
周逍笑着摸摸她的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每年只能见到自己的爸爸一两次，每次他会呆一个月，那一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也许是相处时间太少，所以他对我特别疼爱和愧疚，从不打骂，给我大堆玩具和零花钱，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年只给我三十天到六十天，这些时间加起来，最多不过两年，我跟我爸只相处过两年，这样一比较，你是不是幸福很多？”
方已第一次听到周逍提起自己的父亲，侧身问他：“为什么只有两年，你爸爸现在……”
“他不在了。”周逍说，“他离开后，我妈带着我外公外婆移民，我继续留在国内。我们都会长大成人，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后半生会和另一半度过，父母迟早会离开我们，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你想他们，是因为你还有遗憾，你这么执着的要找你母亲，也是因为遗憾。”
“遗憾”这东西太折磨人，求而不得，盼而不得，日思夜想，夜夜难眠，于是只能改变自己原有的人生轨迹，努力去追逐去企及，不得到不罢休，不得到会抱憾终身，可是过程荆棘密布，翻山越岭，也许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最后仍旧孑然一身走回头路，按部就班踏回自己原本的轨迹，经年后再回想，只能耻笑自己的自不量力和徒劳无功。
周逍牵起方已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有时候，‘遗憾’也不是全坏，至少因为它，你来南江市，遇见我，就算最后你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也并没吃亏，时间和精力都没浪费，是不是？”
方已说：“你好看得起自己。”
“我向来如此。”周逍扬唇，“我这瓶红酒两万八，你喝了多少？”
方已说：“在这么有气氛的时候，提钱伤感情。”
“那到底伤了我们多少感情？”
方已拧拧眉：“大概两万？”
周逍不敢置信地拎一下酒瓶，说：“你真拿这个豪饮？”咬牙切齿，“败家！”说完倒出一杯红酒，把酒瓶递给方已，同她碰了一下杯，豪气道，“喝光！”
方已笑嘻嘻：“周逍，你真像暴发户！”
周逍用两万八的红酒成功安慰方已，方已晕乎乎入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周逍怀里，没有一惊一乍，没有尖叫哭嚎，她眨眨眼，打了一个哈欠，周逍睡眼惺忪，逗猫似得挠挠她下巴：“醒了？再睡一会儿，今天周六。”
方已揉着眼睛说：“尿急。”
周逍继续挠她下巴：“那起来。”
“我走不动。”
“我给你把尿？”
方已嫌弃：“你拉我起来。”
周逍瘫倒，垂眸瞄向她，方已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而他则躺在藤椅上，束手束脚，浑身僵硬又酸痛，周逍说：“应该是你拉我起来。”
“哦。”方已再揉一下眼睛，坐直后拉住周逍的胳膊，“一二三，起！哎哟，你起来啊！”
周逍面无表情：“把你屁股挪开！”
方已指责：“平常健那么多身有什么用，被我压一晚就浑身无力。”
周逍觉得方已用词诡异，被她压？周逍腾地站起来，方已差点被掀翻在地。腰间一紧，方已被周逍打横抱起，周逍大声道：“帮你把尿！”

第38章
天气已愈发冷，秋天还未仔细体会，冬天早已不知不觉降临，夜晚气温接近零度，方已在露天睡一夜，自以为有周逍这座暖炉傍身，必定安然无恙，谁知她还是病倒，看完一场电影回来，她开始咳嗽，周逍探探她的额头，说：“有点发热。”
方已毫不在意地吃着看电影时剩下的爆米花：“没关系，我回去喝两壶热水就能好。”
周逍抢走爆米花：“咳嗽不能吃这个。”说完仰头，把爆米花全倒进自己嘴里。
方已惊愕：“你抢我吃的！”
“有本事你从我嘴里抢回去。”
方已没有爆米花可吃，连家中的瓜子也被周逍收缴，她咳嗽不止：“我要把感冒传染给你！”
周逍常年健身，身强体壮，十年没生病，他嗤笑：“信不信我跟你亲一晚上，第二天照旧没事？”
方已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他：“色……咳咳……色狼！”
周逍一掌盖住她脸，把她往卧室推：“离我远点，老实睡觉！”
天还没黑，方已根本睡不着，咳嗽停不了，头又有些晕，听见厨房传来声响，她喊：“周逍……周逍……”
周逍拎着两只热水瓶走进来，说：“今天把这两壶水喝完。”
“太多了。”
“是你自己说喝‘两壶水’就能好。”
方已回想片刻，死不承认：“不记得了。我想吃香辣小龙虾。”
周逍无视她的话，把热水倒进杯子，晾了片刻，他一言不发将杯递给方已，方已撇过头，周逍说：“你要自己喝，还是我来灌？”
方已钻进被子里，周逍把她挖出来：“水要是打翻在你床上，今晚你只能跟我睡。说，自己喝还是我来灌？”
方已梗着脖子，赴死般说：“你来灌！”
周逍哭笑不得，把她扶起来，哄着她喝完三杯温水，方已才感觉稍好，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了没多久，方已难受醒来，迷迷糊糊喊：“姐……姐……”又喊，“周逍……”
周逍裸着上身走进来，身上水还未擦干，额角还有洗发水的泡沫，“怎么了？”
方已眯着眼睛打量他，攥住被子羞答答说：“洗澡啊？”
周逍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走到床边弯下腰，挠挠她的脸蛋，笑说：“你要不要洗，我帮你？”
“你想做坏事。”
“什么坏事？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方已闷在枕头里咳嗽：“周逍，我难受。”
周逍探她额头，眉头拧起来：“发热了，我送你去医院。”方已却不愿意，死赖在床上不肯走。她相信自己的体质，睡一觉一定能恢复，指使周逍再帮她倒水，周逍喂她喝完一杯，穿上衣服说：“我去买根温度计，你接着睡。”
周逍没有生过病，自然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药店，不过对面就是大型小区，有这么多居民的地方，没道理无人开药店，因此周逍立刻驾车过去，沿路找了十分钟，终于被他找到，可这家药店竟然关门，一问才知药店装修，下周一才重开。
周逍只好另找，半路接到方已迷迷糊糊打来的电话，他哄道：“乖乖睡，我马上回来。”
方已说：“帮我打包一份麻辣小龙虾。”
周逍没好气道：“再见！”
终于找到第二家药店，周逍停好车往里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周逍？”
他闻声回头，竟然见到欧维妙一身狼狈站在那里，白色外套都是灰，脸上也有污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周逍随意点了点头，径自走进药店里，买了一支温度计和几盒感冒药，想了想，问店员：“咳嗽该吃什么药？”
店员拿出几种牌子的止咳糖浆，周逍索性全都买下，打电话知会方已：“我买了很多药，你饿不死，哦，还有止咳糖浆，你也渴不死。手机快没电了，我很快回来。”
另一边的柜台前，欧维妙买好药水和棉签，店员建议她：“小姐，我看你摔得不轻，最好能去一下医院，我担心你有骨折。”
欧维妙一直看着周逍，见到周逍不知在同谁打电话，嘴角上扬痞痞的，她拿上药，说：“不用了，谢谢。”不知不觉跟着周逍走出药店，在他身后说，“周逍，你感冒了？”
周逍敷衍道：“没有。”
“那是方已感冒了？”欧维妙见周逍没有停下脚步，上前挡住他去路，“方已是不是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周逍似笑非笑：“哦？”
欧维妙抿抿唇：“这几天我一直没机会见到方已，我知道她对我有点误会，我想向她解释。”
“我想不需要。”
“周逍，那我想麻烦你帮我带话给她。我承认那天她写的方案，我做过手脚，我不希望她留在欧海。”
周逍没想到欧维妙如此坦白，不禁勾起他好奇心，洗耳恭听。欧维妙正色道：“我跟予非是青梅竹马，中学时我出国，今年才回来，我跟他在一起半年，感情一直很好，我以为他很爱我，原来不是，在见到方已之后，我知道不是。他对方已的那种体贴，那种无微不至，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看方已的那种眼神，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能清楚记得方已爱吃的菜，龙虾、鱼、凤爪，但他从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我希望方已能马上从欧海消失，工作哪里都能找，她为什么非要留在欧海呢？”
周逍说：“欧小姐，方已是我女朋友。”
“那又怎么样。”欧维妙说，“我的感受，相信你能理解，你也不喜欢方已和予非经常见面，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周逍，我没想过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我知道方已很无辜，但我控制不住，在那之前，我真心把方已当成朋友，从没想过要害她。麻烦你帮我转告她一声，我很抱歉，今天我跟予非吵架，跑到这里摔了一跤，似乎把自己摔醒了，这些事情全跟方已无关，我会妥善处理好我跟予非之间的事，不会再连累他人。”
周逍怕方已等急，再次敷衍：“我会转告她。”
欧维妙突然又说：“周逍，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块，我刚才买了药，才发现身上没有多余的钱，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我想打车回去。”
周逍直接扔给她一百元，头也不回上车就走，欧维妙大声喊：“我会还你的，谢谢！”
周逍买药买半天，方已尿急，爬去厕所小解回来，觉得房间又闷又热，于是跑到阳台透透气，恍恍惚惚间看到后院小门外有人，她睁大眼睛仔细看，喊道：“喂，你怎么又来了！”
佟立冬听见声音，倒退几步仰头看去，扬了扬手中的红酒，说：“带了好东西给周逍，他人呢，电话怎么关机？”
方已弯腰搭在栏杆上：“他出去买药，手机没电了。”
“你下来帮我开门。”
“不行，我病了。”
佟立冬听出她声音沙哑，笑道：“该不是得了禽流感？快帮我开个门。”
周逍回来的时候，只见到方已面色绯红，站在阳台上和人对峙，他走近一看，笑着指了指：“走前门，我下楼给你开。”
佟立冬绕了一圈才进楼，满脸不快：“她生什么病？生病还能这么精神？”
“反正不是精神科疾病。”
屋里方已有气无力喊：“周逍，你才神经病！”
周逍伺候方已吃完药，用嘴唇试试她的额头，“都是汗，别掀被子，睡一觉。”
方已难受地沁出眼泪，嘴唇干裂，喉咙干涸，身上忽冷忽热，佟立冬在卧室外说：“我看还是送她去医院比较好，感冒发烧可大可小。”
周逍拔出温度计，一看度数，他再也顾不得方已愿意与否，抱起她直接出门，冲佟立冬喊：“帮方已拿件外套。”
晚上挂急诊，医生替方已检查，又让她去做几项化验，问：“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活禽？”
方已迷迷糊糊，周逍心里咯噔一下，代她回答：“有，是禽流感？”
医生说：“不不不，你之前刚有一个病人送来，确诊为禽流感，所以我多问一句。她的话，还需要再观察，先让她住院。”
方已住进医院，体温39.5度，烧得迷迷糊糊说：“我有五千块钱，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一分没动过，舍不得花，存折还是外婆的名字，应该不能取出来了，存折我保管的很好，我把它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上了锁的，里面还有一对金镯子，是我用压岁钱给泡泡打的。”
周逍问：“在那边的家里？”
方已点点头，继续说：“我想妈妈了，我妈妈叫沈昭华，今年五十岁，我没见过她四十岁以后的样子，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了，我想见她……周逍，我想妈妈。”
周逍贴着她的脸：“病好了带你去找妈妈。”
“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我想知道所有的事。周逍，你多大，生日什么时候，有多少财产？”
周逍忍无可忍：“你怎么没完没了！”说着亲亲她嘴唇，柔声道，“放心，祸害遗千年。”
方已懵懵的，糊里糊涂说：“你会传染上禽流感的。”
“没事，我陪你。”
方已没有力气继续说话，含着眼泪昏昏沉沉睡着了。
周逍熬到天亮，找到一名护工照顾方已，才从医院离开，回去后替方已收拾几件衣服，又打电话给钟点工，让她准备一些病人能吃的食物，想了想，他走到楼下后院，盯着那只老母鸡。
老母鸡似乎察觉到周逍的眼神有异，惶惶不安地在院中乱蹿，那只鸭子同样不安，躲在角落一动不动。周逍走过去，一把抓住乱窜的老母鸡，提着它的脖子往屋里走，钟点工正好赶来，说：“周先生，门口有位小姐说……呀！”见到老母鸡被周逍抓在手里，钟点工惊呼出声。
周逍看向门口，正见欧维妙站在那里，看看他又看看那只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抱歉，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我听说你公司在这里，刚好经过，想顺便来还钱。”
周逍对她视若无睹，朝钟点工说：“拿刀！”

第39章
周逍想杀鸡，菜刀架在鸡脖子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买来这对鸡鸭那天，他上楼去找方已，佯装友人赠送，原本想让她宰来吃不饿死，谁知她竟然要养它们，随后天天盼它们生蛋，他特意叫钟点工去乡下买来土鸡蛋哄她。
她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把米洒向院落，捧回鸡蛋时眉开眼笑，没有鸡蛋时会盯着鸡屁股瞧，她把这只老母鸡当成宠物，抱来抱去自得其乐，他鸡蛋作假，她并没生气，他忍不住又去吻她，她乖得让他情不自禁。
他猛然想起母鸡下蛋那天，方已仰着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对他说谢谢，真挚诚恳，愉悦无处藏，她很容易哄，轻易就会感动，简单小事能让她兴奋良久，小模样嚣张地让他难以自控。
可方已刚刚在对他留“遗言”，他根本不想知道她有五千元的存折和两只金镯子，他希望她继续生龙活虎，每天活蹦乱跳，惹他发怒也无所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产生这种“自虐”的愿望，而这愿望他不想掐断，现在活禽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他要杜绝一切破坏他愿望的可能。周逍一刀落下，鸡血染上手，他对钟点工说：“方已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没留意后院门，鸡鸭走丢了。今天起家里不能养活禽。”
周逍擦着染血的手走出厨房，见欧维妙还没走，说：“钱放着吧，我还有事，不送。”
周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就要逐客，欧维妙跟着他走出楼，看着他的跑车绝尘而去，在原地杵了片刻，她又折回去，钟点工给她开门时惊讶说：“小姐，你还有什么事？”
欧维妙笑说：“我跟方已是朋友，刚才忘记问，方已感冒好点了吗？”
钟点工说：“哎，不是感冒，是发烧，昨晚就送去医院了，听说烧到了39度多，还要留院观察。”
欧维妙问：“他为什么杀了那只鸡，还让你别告诉方已？”
“我也奇怪呢，方小姐对那只鸡宝贝的很，成天跑来喂它，那只鸭子也是，周先生说宰掉之后一起处理了，该不是有禽流感吧？应该不是，要有的话，早被隔离了。”钟点工又自言自语，“扔了实在怪可惜，还是土鸡呢。”
欧维妙笑道：“那就别扔了，方已现在生病，也需要好吃的补一补。”
“发烧只能吃点清淡的。”
“那放冰箱里冻起来，过几天等方已烧退了，再给她煲汤，方已最爱吃凤爪，估计会抱着鸡爪啃。”
钟点工也知道方已喜好，想了想，烧开热水把鸡去毛，放进了冰箱冷冻室。
病来如山倒，方已体温有所下降，但开始腹泻头疼，症状越来越像禽流感，她害怕：“我不想被隔离。”
周逍嘲笑她：“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这么怕死！”
方已眼神空洞：“我没冲过浪，没蹦过极，没见过瀑布和火山，没吃过蜗牛蚱蜢，没穿过比基尼。”
周逍原本想说，等她病好后他带她去，谁知方已接着说：“我还没拉过别的男人的小手，没谈过第二次恋爱……”
周逍说：“需要我马上喊医生来隔离你吗？”
方已闭上嘴，沉默五分钟，又小声说：“人生要多经历几次恋爱。”
周逍高喊：“医生——”
这次方已真的闭上了嘴。
索性方已如外婆所说，命够硬，怎么折腾都出不了大事，住院第四天，她基本痊愈，高烧已退，面色红润有光泽，就是还有一些轻微的咳嗽，精力太旺盛，周逍也不能时时招架，白天他要工作，晚上才能来医院，方已无所事事，只好找到一根木棍，拴上一根线在住院部的湖边垂钓，引来不少小朋友围观，护士和钟点工找到她，头疼说：“方小姐，该上楼了，你明天就要出院，可别在这个时候又着凉了。”
方已收起木棍随她们回去，提出一个意见：“你们不能在池塘里养几条鲫鱼吗，增加一点住院乐趣，还可以养一些草鱼之类的，你看看那些住院的病人，一个个都冷冷清清的。”
护士借口有事，想要尽快脱身，钟点工助人为乐：“方小姐，我给你炖了鸡汤，再不上去喝可就凉了。”
方已说：“凉了就不好喝了。”脚步加快，没多久就奔回了病房。
欧维妙带着一束花找到病房时，方已还没回来，她走进去，见到床头柜有一只保温壶，打开看一眼，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没多久听见脚步声，还有方已朝气蓬勃的声音：“我下午就想出院，吃完饭就走好不好？”跑进病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欧维妙捧着花，含笑说：“听说你生病住院，请了几天假，所以我来看看你。”
方已躺回床上，笑眯眯说：“阿姨，帮我检查一下病房，看看我有没有丢东西。”
钟点工莫名其妙，欧维妙说：“我想向你道歉，方已，对不起。”
钟点工离开病房去问医生能否提前出院，欧维妙把花放到床头柜，诚诚恳恳向方已坦白，说：“我那天已经向周逍说过，让他帮我带话，他是不是还没有说？”
方已一边喝鸡汤，一边问：“那天是哪天？”
“就是你生病那天晚上，我遇到周逍，我们聊了一会儿，我不小心受了点伤，他借给我钱买药。”
方已喝完汤又找鸡肉，说：“哦，就是这样？我是病人需要静养，你已经道过歉，可以走了。”
欧维妙尴尬：“你要出院，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有开车过来，周逍今天应该很忙，他跟予非在谈工作，小贷公司和我们集团有点合作……”
“欧维妙——”方已吐出鸡骨头，说，“你是不是想蹭饭？这是一人份的！”
欧维妙一笑：“不不，你吃吧，听钟点工说这只鸡你养了很久？”
方已夹着一块鸡肉，动作突然停顿，看向欧维妙：“你说什么？”
“这只鸡你养了很久？我那天看到周逍在家里杀了这只鸡，钟点工说这鸡是你养的。”
方已推开碗，脸上血色渐渐褪去，欧维妙离开后钟点工才回来，出院手续已经办好，方已提前出院，回去后不见周逍，她拨通他电话，问：“我的老母鸡呢？鸭子也不见了。”
周逍正同蒋予非用餐，低声说：“它们走丢了。”
“后院门没关，它们跑出去了是不是？”
周逍拧眉，方已说：“你杀它们干什么？”
“方已……”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担心禽流感？我根本没有得禽流感，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杀了它们！”不但杀了它们，她还把老母鸡吃进了肚子里。
朝夕相处总有感情，方已并非舍不得吃一只鸡，她只是舍不得那只鸡，舍不得那份充实感和成就感，她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寄人篱下让她懂得“自己”二字有多重要，她的名不过是在最后那一笔的头上写得长一点罢了，就失去了“己”，从此只是“已”，方已方已，她的衣服不是自己的，鞋子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自己的，她曾经吻过周逍的脸颊，向他说“谢谢”，原来“谢谢”并没有意义。
后院里已没有鸡窝，曾经的痕迹，如今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方已漫无目的走上街，垂头丧气，心中空落落，想到中午又吃鸡肉又喝鸡汤，她的胃就难受。
周逍发现方已失踪，是在一小时后，打电话去公司，火箭说：“我去屋里看过，方已不在，手机也没拿，钱包也没带。”
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麻辣小龙虾送来，周逍摆了摆手没空理会，一旁的蒋予非替他拿上，听到周逍说：“公司里的活先放下，你帮我出去找方已，她刚病好，找到她马上把她带回来！”蒋予非手一颤，问：“方已怎么了？”
周逍说：“没什么，斗气呢。”语气轻描淡写，说完后却立刻告辞，连小龙虾也没有拿。
蒋予非没回公司，开着车，一路拨打方已的电话，打到最后是一个男人接起，他把电话挂断，沿路搜寻方已的身影。周逍把男员工全都调出去找人，又想找佟立冬帮忙，佟立冬刚刚在郊区办完案件，对他说：“我待会儿回局里帮你看看，你别着急，方已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周逍说：“她病还没好，我不放心。”
佟立冬笑道：“行了行了，我马上回局里！”
挂断电话，佟立冬立刻让同事换辆车，独自驾着车往局里开，途径一处水库，他随意瞄了一眼水库边的垂钓者，开出几米后紧急刹车，猛地转头望过去，正见裹在羽绒服里，圆滚滚的方已指着鱼竿大喊：“上钩了上钩了，快拉起来啊！”
一旁的垂钓者面露不悦，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冲来几名城管和水库管理人员，众人立刻拿上工具做鸟兽散，方已蹬着两条看不见的腿也迅速跑了，佟立冬连忙下车，朝她追过去。
不远处是一座山，方已连路都不看，干脆往山上跑，后面已无人追，她却越跑越兴奋，山路石子滚来滚去，绿意盎然中有生机勃勃的味道，跑了没多久，她听见后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以为城管追到这里，她看向山路两边，索性往左侧的斜坡上爬去，眨眼就蹿到了坡顶。
佟立冬追来时，只看到坡顶上闪过羽绒衣一脚，他跟着往斜坡上爬，喊：“方已——方已——”
斜坡另一头没有路，只能爬下高约三米的断崖，穿过崖下，再攀上对面陡峭的石壁。方已小心翼翼攀住石块，一点一点往下挪，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拧了拧眉，等落地才回应：“佟立冬？”
“方已——啊——”
方已拍了拍手上的灰，余光只见一道阴影从斜坡顶上落下来，再定睛一看，只见佟立冬摔在草丛中，大声骂了一句，喊她：“方已！”
方已火速跑上前，拨开他头顶的枝叶杂草，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佟立冬腿摔伤，无法站起来，忍痛说：“周逍在到处找你，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却摔在另一边，早已裂开，无法开机。
佟立冬无法行走，也无法用手机求救，眼看天色渐黑，他们需要尽快下山。这里下坡容易上坡难，方已只能从石壁那头爬上去，佟立冬说：“那边你爬不上，爬上石壁，没有下去的路，只能再往上，可再过去就是山崖。”
方已看了看几近垂至的山坡，说：“那我从这里上。”
佟立冬显然看不起她：“你上不去。”
方已低头找半天，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往山坡上用力砸，砸出一道能让人攀爬的凹槽后，她又开始砸第二个凹槽，佟立冬痛出冷汗，看着她的举动，说：“你这样要凿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这条坡才三米多，很容易爬上去，放心，我会救你。”
佟立冬想笑她，还没笑出声，就见方已朝他跑来，脱下长款羽绒服盖到他身上，夜里山间寒风刺骨，方已打了一个冷颤，又往回跑，佟立冬说：“我用不着这个，拿走。”
方已说：“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狼心狗肺！”
佟立冬说：“还有什么词？”
方已转头看去，黑漆漆的，月光下只能看见对方轮廓，她用力砸上山坡，眼角有点泪水，偷偷抹一下，问：“周逍怎么还没找来这里？”
“他怎么知道你在哪里？”顿了顿，佟立冬问，“你哭了？害怕？”
方已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只是散散步，谁知道会散到山上来，黑灯瞎火，前无进路后无退路，佟立冬又中看不中用，只能靠她自己，她不想横尸荒野，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还没牵过第二个男人的手，周逍要是知道她还在想这个，一定会收拾她，方已不由自主笑出声，砸完最后一下，她终于开始往上爬。
十五分钟后，方已气喘吁吁爬回坡顶，佟立冬披着她的羽绒服，一瘸一拐地沿着她开辟的路往上攀，喊：“手伸来！”
方已趴到地上，努力往下伸手，佟立冬握紧她的手，抬眸看向她，那双眼水润生动，清澈又坚定，他抓紧，最后一下，一跃而起，方已“哎哟”一声，被他压在身下，喊：“重死我了，起来！”
佟立冬笑了笑。

第40章
下山的路不难走，不过佟立冬腿受伤，必须要人搀扶，方已说：“我先下山找人怎么样？”
佟立冬满头大汗，一半重量卸在方已身上，说：“这个时间不一定能找到人，没事，你扶着我。”
羽绒服已经物归原主，方已披上身，搀着佟立冬小心翼翼下山。佟立冬搭住方已肩膀，第一次发现方已骨架很小，他垂下眸，能看到她侧脸，鼻梁高挺，嘴角紧抿，人虽小，力气却不小，能承受他的重量。她的病还没有痊愈，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听来脆生生的。
终于走回水库，方已长舒一口气，咬咬牙又搀着佟立冬走过一段小路，才看见佟立冬的车。上车后，方已立刻打开暖气，脱下羽绒服往佟立冬身上一扔，佟立冬早已被寒风吹得手脚冰凉，因此也不客气，转头正要跟方已说话，突然注意到她身上那件乳白色的薄线衫上全是泥巴和灰尘，尤其是胸口一块，黑色的泥占据了大半面积，应该是她趴在地上，把他拉上来时沾上的。
方已握住方向盘，双眼闪亮亮说：“我开车了，系安全带！”
佟立冬一笑，系好安全带，盖上方已的羽绒服，安安心心做起乘客。
方已担心佟立冬的伤势，就近找到一家医院，医生要求佟立冬去拍片，方已替他办完手续，问佟立冬：“你记不记得周逍的手机号？”
佟立冬说：“不记得。”
“公司的呢？”
佟立冬摇头，号码全在手机里，如今手机不能用，他们无法联络周逍，方已垂头丧气：“算了，我先陪你看完医生，等会儿再回去。”
佟立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身边没有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只见方已低着头，双臂环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想，佟立冬拿起羽绒衣，盖到方已身上，方已回过神，说：“不用。”
佟立冬不理会，问她：“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跟周逍吵架了？”
方已一本正经回答：“我乘了两块钱公交车，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下车，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水库那边，这边是哪个城区，是不是离宝兴路很远？”
“远得很。”佟立冬说，“不认识路你还瞎跑？”
“你的腿还痛不痛？”
“你说呢？”
“周逍让你来找我？”
佟立冬闭眼不答，方已说：“要不我先回去一趟，通知周逍一声？”
佟立冬不耐：“走吧走吧。”
方已起身准备走，佟立冬喝道：“站住！”
他见过没良心的人，却没见过像方已这么没良心的人：“我待会儿瘸着腿怎么走出医院？”
方已给出建议：“找护士。”
佟立冬气急：“走走走！”
方已走了，佟立冬孤零零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来气，打算找个电话打去局里找人，刚准备起身，就见身边落下一道阴影，头顶传来声音：“算了，已经等了那么久，我陪你等片子出来再走。”
佟立冬靠回椅子，抬头看着方已，轻描淡写说：“嗯。”
那头周逍已经把宝兴路一带掘地三尺，开车沿路找半天，始终不见方已踪影，火箭跑过来说：“那边我也问过了，没人见过方已。老板，方已才失踪了几个小时，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她自己能回来。”
周逍看一眼时间，九点没还到，也许方已已经回家，家中必须有人守着，他正打算返回，突然见到前方停下一辆车，有人从车中下来，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出来后一边喝水一边打电话：“她没联络过你？没什么事，对，我也在南江市，好，下次抽时间回去开同学会，对了，方已有没有联络过另外几个人？她跟你们最要好。哦，没事没事，放心，嗯，有空再聊。”
蒋予非挂断电话，正要上车，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望过去，正见周逍倚着跑车朝他笑，蒋予非一怔，随即笑说：“这么巧？”
周逍笑着走近：“我说巧才对，蒋经理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找方已？”
蒋予非尴尬，沉默半晌问：“方已回来了吗？”
“蒋经理似乎过于关心。”
蒋予非欲言又止，说：“我跟方已是朋友，所以……”
“蒋经理费心了，我会照顾好她，时间也不早了，蒋经理开车回去也要一个小时，早点回吧。”
蒋予非坐回车中，隔着玻璃窗，盯住一动不动挡在路前的周逍，他捏了捏方向盘，倒着车，调转方向，睨向后视镜，周逍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打谁的电话。车子一路返回，蒋予非留心路两边，油量快耗尽，他只能去先拐去加油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听见方已的声音。
方已说：“加完油我先送你回去，再打车回来，还是我先直接开回家，让周逍送你回去？这里离我家比较近。”
佟立冬想也不想就答：“先送我回去。”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后者？从时间效率来看，后者比较划算。”
“我今晚的时间全因为你浪费了，你跟我讲时间效率？”
方已闭上嘴，酝酿完反驳的话，正准备开口，突然听见有人敲车窗，她定睛一看，惊喜道：“蒋予非！”
蒋予非神色一松：“总算看到你了。”
方已送佟立冬回家，佟立冬看向后视镜，说：“他跟着我们，待会儿他再送你回去？”
方已说：“跟他说不用，他不听。”
到达佟立冬家，方已把他送到电梯口，急急忙忙就跑了。蒋予非把她拉到自己车里，方已摆手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家，很快。”
方已拗不过他，只好说：“那你别停在我家门口，停远一点。”
蒋予非笑说：“不让周逍看见我？”
方已讪讪：“他要是看见你，我们又要吵架。”
有时老天偏要与你作对，不想来什么，偏偏就给你什么，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
方已特意让蒋予非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小区，谁知刚下车，就听见一伙人大喊：“方已！”
“方已你在这里！”
“方已，我们找你半天了！”
方已扫视四周，小贷公司的全体男员工基本全都聚集在这里。他们找人找累，准备去小区那头的街道吃宵夜，谁知竟有意外收获，方已竟然同别的男人在一起。
周逍很快从马路对面赶来，对蒋予非视而不见，他面无表情把方已拎出人群，方已扭着脑袋无声地对蒋予非说“拜拜”，踉踉跄跄被周逍拖一路。
回到周逍家，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周逍一言不发来回踱步，方已说：“我先上楼。”
“站住！”周逍厉声道，“一声不吭失踪半天，你什么都不想解释？”
方已说：“我是成年人，出门逛街也算失踪？”
“电话不拿钱包不带，逛到十点钟才回来，没有任何交代，你难带不会打个电话回来？”
“我不记得你号码，佟立冬手机摔坏了，也没法打。”方已烦躁，“我现在不想说话，太累了，我想休息。”
她转身想走，周逍猛地拽住她，正要发怒，却听方已倒抽口气：“疼疼疼！”
周逍一惊，立刻松开手，这才发现方已两只手伤痕累累，他强行脱下方已的羽绒衣，见到她一身脏兮兮的污渍，怒道：“你跑去泥里打滚？”
“你才去泥里打滚，我这全是为了救佟立冬！”
救人救到满身伤，她也不知道喊疼，衣服裤子脱掉后，方已才发现腿和胳膊有几处皮已经擦破，一碰水就火辣辣的疼。
周逍隔着浴室门说：“现在知道疼了？当时怎么不喊？”
“喊疼有用？喊了要是马上能不疼，我马上喊。”
周逍语塞，又说：“小心洗干净，出来我给你上药。”
方已说：“不上药，我睡一觉就好。”
“别倔！”顿了顿，周逍语气放缓，“我怕你生气，才让阿姨撒谎。”
浴室内没有回应，周逍又说：“养活禽毕竟有得禽流感的危险，那两只鸡鸭，当初买来就是给你吃的。”
方已突然说：“不是朋友送的吗？”
周逍说：“别明知故问。”
方已说：“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
“方已，女生矜持点，脸皮别太厚。”
方已垂头丧气：“周逍，你要是一早告诉我，我一定不让你杀，我舍不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方已轻声说，“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满足感，我从来没有过。”
“以后这种满足感，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
方已问：“你能下蛋？”
周逍语塞，忍了忍说：“你还没洗好？”
方已自怨自艾：“再让我泡一会儿。周逍，我把老母鸡吃了，胃有点难受。”
“家里有胃药。”
“今天欧维妙来医院看我，我发烧那晚你见过她？”
周逍把那晚的情景大致讲了一遍，讲完又催促：“你还没洗好？”
方已说：“我加点热水，再泡一会儿。周逍，我还在生气，想到老母鸡就生气。”
洗手间外突然无声，方已捧着一堆泡泡，喊：“周逍，周逍？”门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打开，方已惊愕转头，目瞪口呆。
周逍松开钥匙，径自走到浴缸边，探手过来捞方已，方已终于回神，尖叫：“啊——你出去出去！”
水面震动，“哗啦啦”一声，周逍把方已打横捞了出来，说：“谁让你这样泡澡，伤口会发炎！”说着将她抱去淋浴底下。
方已烧成一只红虾，遮住胸口使劲扑腾：“混蛋，你出去，听到没有！”
“这里是我家，你要我出去哪里？”周逍面不改色，拿起喷头替方已冲净泡沫，方已急得快要哭出来，周逍扣住她，草草将她冲干净后，再用浴巾将她裹住，抱起她走向卧室，把她扔上床。
方已吓哭，眼泪憋出两三滴，滚了一圈想要逃，周逍将她四肢扣住，沉着脸，满身都是戾气：“方已，你听着，出门给我带手机，走远了必须给我电话，以后记得动脑，不记得我的号码，你总记得自己的号码，你难道猜不到你手机会落我手里？还有，离蒋予非远一点儿，别为了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弄伤！”
方已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松开我。”
周逍冷笑：“不，你不知道！”他把方已捞进怀，强行吻住她，方已起先还哭，后来见周逍没有其他举动，她才镇定下来。
浴巾摇摇欲坠，方已被周逍扣在怀中动弹不得，周逍轻啄她的脸，低声警告：“再有下次，不会那么简单。”说罢拿起药箱，开始替方已上药。
方已一声不吭，眼眶泛红，过了一会儿她朝周逍踹了一脚，周逍不为所动，继续替她上药，她又踹一脚，周逍仍是不理会，方已怒不可遏，又连踹数脚，周逍猛地将她压在身下，她再也动不了。
第二天方已睡眼惺忪醒来，浑身都是药水味，又困又累不想动，隐约听见客厅里有对话传来，她猛地睁大眼，惊觉自己竟然睡在周逍卧室，对话声变得清晰，她听见钟点工说：“周先生，我知道错了，我是怕浪费。”
客厅里，钟点工迫切解释，周逍问：“鸭子呢？”
钟点工说：“我带回了家。”
周逍笑：“鸭子自己吃，老母鸡给方已，菜钱你照拿，算盘打得不错，我平时亏待了你？害你要这样想方设法捞油水？”
钟点工平日已捞到不少油水，周逍出手大方，从不计较菜钱，这次本来也是小事，钟点工没想到周逍会如此在意，钟点工推卸责任：“是那位小姐说……”
周逍打断她：“她给你开工资？那位小姐说，嗬，你去找那位小姐吧，下午去公司结账，明天你不用来了。”
方已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腰酸背痛，害她倒抽一口气，客厅里周逍听见动静，喊：“醒了出来，有早饭！”
方已披上羽绒服出来时，已不见钟点工的身影，她说：“其实没必要，宰都宰了……”
周逍把她捞到腿上，笑说：“我的工人不听我的话，留着有什么用。睡得好不好？”
方已正要回到，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她自己的手机，她赶紧接起来，挂断后她对周逍说：“坤叔说他儿子出狱了，过两天会来看看我。”

第41章
坤叔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他儿子出狱，这当中有方已的大功劳，坤叔感激涕零，因琐事缠身，所以只能周六过来。方已起初帮人时有私心，只想从坤叔口中得知母亲下落，如今成功救得人，她难免欢喜，心情好，病也好得快，因此吃过早餐，她立刻嚷着要回集团销病假。
周逍抽出一张纸巾让她擦鼻涕，一脸嫌弃：“真脏。”又说，“你有多恨你同事，想把病菌传染给他们？”
方已灵机一动，用力擤一把鼻涕，笑嘻嘻说：“好主意，我今天要去看望欧维妙。”
周逍扬眉：“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方已扔掉纸巾，越过餐桌神秘兮兮说，“欧海集团董事长叫欧海平，他和前妻离婚多年，前妻移民后，他们的独女跟随他前妻去国外念书，欧维妙姓欧，母亲在国外，她刚刚念完书回国，蒋予非的父亲是集团董事，你昨天跟我说，欧维妙和蒋予非青梅竹马，这条线不就连上了？”
周逍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蒋予非的父亲是集团董事？”
“嗯？”方已眨眨眼，突然想起这个消息为上次偷偷录音所得，面不改色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同事打听来的。”
周逍看一眼自家墙壁：“你吹到风了？”
方已龇牙，说：“我还没说完，古有周文王吃了自己儿子伯邑考，现在我被欧维妙害得吃了自己老母鸡，以前的事我没跟她计较，现在我没这么容易算了！”
“你封神榜看多了。”周逍说完，偷瞟一眼方已，偏过头喝咖啡，方已盯着他：“我心疼我的老母鸡，你也别心虚，我要给老母鸡报仇，没这么容易原谅你！”
周逍拿起牛奶杯喂她：“抓紧时间，上班别迟到。”
同事数日没见到方已，对她思念泛滥，一上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方已感动万分，中午左拥右抱一起去食堂吃饭，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欧维妙端着餐盘等座位，方已松开同事的胳膊，朝她奔过去，亲亲热热挽住她胳膊：“妙妙，你今天吃饭好早！”
欧维妙一愣，僵硬笑道：“今天部门不是那么忙，你身体好了？”
“全好了，我昨天本来就要出院，你要是再晚一些来医院看我，就白跑一趟了，对了，你昨天送我的花叫什么？”
两人如同好姐妹，方已今天格外热情，向同事们炫耀她和欧维妙情比金坚，时不时替欧维妙夹菜递纸巾，觉得自己的饮料好喝，还让欧维妙也尝一口，吃完饭她还主动送欧维妙回人事部。欧维妙的脸色不太好看，却仍旧维持笑容，仅这一天，大家都知道了这两人姐妹情深。
方已回到家汇报成果，周逍问：“这算什么，深入敌人内部？”
钟点工被辞退，周逍只能亲自下厨，客厅里乱糟糟，方已顺手帮他收拾垃圾，说：“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即使想咬，这只狗体型也太大，我这么娇小可爱的人咬不过它，不如给它啃几根骨头，跟它成为朋友，留着它给我看家护院。”
周逍刚把排骨倒进锅里，笑道：“让我猜猜，你想涨薪水还是升职，要她给你看家护院？”
方已拎着拖把跑到厨房门口：“欧维妙是朵小白莲，她口口声声当我朋友要跟我好，我怎么可能拒绝她，我有一个太子女做朋友，工作上要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找她‘帮忙’，她这么‘善良’，不可能袖手旁观，小白莲是要扮演一生一世的，她要是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那她小白莲的名声也毁了，算来算去我都不亏。”
排骨已经在高压锅里压过，沸水里煮一煮，香味让人把持不住，方已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探过头：“给我一块！”
周逍好笑地夹起一块骨头塞进她嘴里，说：“鸡精，鲜不鲜？”
“鲜死人了，你放了鸡精？”
“鸡精是叫你。”
方已咬着骨头问：“为什么叫我鸡精？”
“古有周文王吃自己的儿子伯邑考，现有你吃自己的老母鸡，你连老母鸡都能生出来，不是鸡精是什么？”
方已捶他一下，周逍大笑着拿过一旁的鸡精，洒一些进锅里，一边盛出排骨汤，一边说：“你要让她看家护院，现在是不是还没告诉别人她的背景？不如试试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周逍说：“鸡精，让我尝一尝我再告诉你。”
方已牺牲自己让周逍尝了一下，周逍评价还是他从超市买来的鸡精鲜美，第二天周逍进厨房，突然发现摆在料理台上的鸡精失踪了，发了一条短信给方已：你和我家的鸡精私奔了？
方已回复：不，我只是刺杀了它，让它成为老母鸡的祭品。
方已回复完，重新投入工作，同事鬼鬼祟祟跑到她身边，问她：“你听说没有，之前工厂那边不是出了一个大事故吗，原本人事部跟那些工人已经谈妥了，可是现在有点变故，赔偿的价钱至少会少10%。”
方已睁大眼：“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的风声，现在已经到处在传，高层觉得那个价钱不合理，担心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各个效仿，所以一直在暗中做手脚，没想到现在事情会提前爆出来，早上有几个工人带着家属过来闹，你没看到，其他同事有看到。”
午饭过后，同事又有新料：“你知不知道那个风声是怎么走漏的？本来大家还推测是董sir报复，后来知情人说，赔偿额度是董sir离职之后才定下的，董sir并不知情，所以一定不是他。人事部总共才这么几个人，他们推测是欧维妙干的，她跟你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方已说：“不会是妙妙，妙妙不是那种人。”
“你就是太单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在人事部工作一个月才多少薪水？要是爆料给有心人，又能拿到多少钱？你别不信，刚才有人看到人事部总监已经找她过去谈话了，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
方已义正言辞力挺好姐妹，下班前还特意去人事部探望欧维妙，人事部同事说欧维妙今天请半天假提早走，语气中对她颇为不满。次日事态发酵，电视台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欧海集团压榨工人，拒不赔偿工伤事故，引发众人不满，外部的事情急需解决，内部也需要拿人开刀，就在欧维妙的工作岌岌可危之际，同事又“噔噔噔”跑到方已身边，八卦激情开始失控：“你知道你的小姐妹是什么人吗，她她她居然是我们集团的太子女！”
方已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本来今天上面要拿她开刀了，后来公关部总监出面保她，逼不得已才爆出她是我们欧董事长的女儿，原来太子女一直潜伏在群众中！”
又有同事跑来：“难怪上次她丢了一条项链，居然能去查监控，我就觉得奇怪。”
另有同事加入：“岂止，她开得车比她们总监的车还好，穿的衣服也是定制的，我早就觉得奇怪，食堂打菜的那几个大叔，好像特别关照她，她的盘子里肉最多。”
方已差点笑出声，又听同事：“我觉得她会有麻烦，人事部总监出了名的嫉恶如仇不畏强权，当初她对董sir就不太待见，因为工作需要才勉强和董sir往来，现在欧维妙出了这种事还不能开除她，听她们说欧维妙上班总偷偷看电影聊天，可能上过什么网站，电脑里有病毒，可靠消息说那份文档是从她电脑里传出去的。你说说，就这样了还不能开除她，人事部总监以后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方已没能见到欧维妙传说中梨花带雨的模样，只听同事说欧维妙身体不适，在办公室当场晕倒，后来查出她得重感冒，欧董事长亲自出面与人事部总监长谈，还替欧维妙请病假一周。
方已回到家，一头扑到周逍身上：“说，你到底怎么知道赔偿额度这件事的？你找黑客黑了欧维妙的电脑？快告诉我！”
周逍拍拍她屁股，把她抱起来，笑道：“商业机密。”
“你快说，你怎么就肯定这事一出，欧维妙在人事部总监那里一定讨不了好，说不定人家急着巴结她呢！”
“都说了是商业机密，起来，我去给你做饭。”
方已倒到沙发上，说：“买了排骨吗，我还想喝排骨汤。”
“你去汤里滚一圈，没了鸡精，你帮我提鲜。”
方已抱着靠垫笑，等看不见周逍的背影，她的笑容才一点点收回。周逍对于欧海集团这种琐事怎么也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人事部总监与他素无往来，他连别人性格都摸透，他又是如何做手脚，得到那份文档，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同欧维妙嫁祸方已那样，将此事不留痕迹地嫁祸给她？两天时间，他像玩游戏一样布下这场局，精密细致，百无错漏，事态发展全在他预料之内。
周六，坤叔和他的儿子刘文如约而至。刘文入狱十年，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与坤叔照片里那个痞里痞气的少年不同，如今的刘文成熟中透着几分沧桑，走起路来脚有点瘸，听大方说，他在狱中受过不少欺负，脚就是在几年前残废的。
方已把二人迎进家中，特意备好茶水点心，坤叔说：“这次全亏了小方，要不是小方，你还要在里头呆上五年，还不谢谢人家！”
刘文向方已道谢，方已连忙摆手，关心道：“这种事情，会不会拿到赔偿？”
刘文说：“会有赔偿的，律师说会帮我们争取到最合理的赔偿，十年，整整十年，我被冤枉成那个肇事司机，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我失去的这十年！”
方已安慰几句，坤叔叹气：“他这么些年都在坐牢，现在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工作，我打算拿到赔偿之后，就开一间汽车维修铺，让他跟着我一起干。对了小方，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在哪里做事？”
方已笑说：“我工作挺好，欧海集团听说过吗，我现在在那里工作。”
“欧海？”刘文惊讶，突然说，“你在欧海集团工作？”
方已奇怪：“是啊，怎么了？”
刘文蹙眉：“没什么，当初那件交通意外的死者，就是欧海集团的员工。”
方已一愣：“他是……”
刘文说：“叫李建浩，听说是欧海的财务经理，家里很有钱，没想到这么巧，你现在在欧海工作。”
方已一笑：“是啊，真巧。”
竟然这么巧。
方已送走坤叔父子，心事重重走到阳台吹风，风寒冷冽，来时盛夏，如今是寒冬。她心神不宁蹙眉想事，院中周逍在抽烟，弹了弹烟灰冲她说：“客人走了？怎么不留他们吃顿饭。”
“他们还有事。”方已低头看向他，“你怎么抽烟了？吸烟有害健康。”
周逍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几根烟蒂，走到原本放置鸡窝的位置，把烟蒂连同手中的香烟一起竖在地上，说：“你刺杀了我的鸡精做祭品，我怎么着也要意思意思，上两炷香。”
方已说：“老母鸡都过世了你还不安好心，想让它得肺癌！”
烟头红红的，风一吹，它燃烧速度加快，烟丝一阵阵飘散开，仿佛几缕游魂，盘旋在这座令人望而却步的建筑内。

第42章
夜里方已睡不着，披上外套，再次走到阳台。圆月当空，楼下烟头已燃尽，健身器材静静躺着，监控照常运作。马路对面是热热闹闹的小区，这边是只住有两人的宝兴路338号。八月中旬她来到这里，机场外遇见尤晶晶，后来搭乘吴师傅的出租车，吴师傅送她到达这里后欲言又止，其后她遇到戴妮，成功参加同学会，同学会结束，她又恰巧坐上吴师傅的出租车，之后她要来吴师傅的手机号，直到上周，她才知道原来吴师傅曾是欧海集团的司机，并与方志钊认识，这是吴师傅那条线。
今年年初，坤叔来找方律师，某天悄悄告诉方已，他五年前曾在宝兴路附近偶遇沈昭华，其后坤叔第一次来看望她，告知她沈昭华当年可能就住在宝兴路338号，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坤叔儿子被冤的那起交通意外的死者，曾是欧海集团的财务经理，这是坤叔那条线。
她参加完同学会，认识了时任欧海集团财务经理的赵平，后来得知赵平当年故意冤枉坤叔儿子，纯粹是为赵康报仇，这是赵平那条线。
她从高利贷口中得知方志钊当年曾在欧海集团工作，如今欧海集团财务经理是蒋予非，她曾喜欢的大学师兄。佟立冬是五年前火灾的办案民警之一，知道方志钊身份不明，她曾在他口中听到“赵平”的名字，也曾听到他和周逍说有人空降顶替赵平的职务。周逍跟欧海集团有合作。
坤叔儿子、吴师傅、赵平、佟立冬、周逍，还有她的父亲方志钊，或多或少都与欧海集团有关联，如今她身在欧海，再回想，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种种巧合，究竟是真的“巧合”，还是人为因素？
方已回到卧室，双手已冻坏，她搓了搓手，打开电脑。交通意外的案件她并没有关心过，因此根本不知道死者的姓名和身份，方已在搜索栏中输入“李建浩”三个字，同名同姓者甚多，她又添加“欧海集团”和“交通意外”这些关键字，终于搜索到李建浩的照片以及其他信息。
李建浩在欧海集团成立之初，就在里头工作，意外发生那年他四十九岁，据说即将升职，没想到遭逢此劫，时隔太久，新闻寥寥无几，方已反复看几遍，才将网页关闭。
既然所有人都和欧海集团脱不了干系，她倒要看看，这重重迷雾之下，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牵引着她的不知是人为还是巧合的神秘力量，又还能带给她多少“惊喜”！
第二天，周逍安排好节目，想带方已去吃麻辣小龙虾，吃完后再去钓鱼，晚上情侣座看电影，最后同床共枕。他来到方已家，见她已经洗漱完毕，欣慰道：“长大了，终于不用我催，走吧。”
方已吃着面包出门，到达楼下后却没坐跑车，而是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周逍拉住她：“去哪儿？”
“去办事。”
“办什么事，说好了吃饭钓鱼看电影。”
方已啃着面包：“什么时候说好的？”
周逍不悦：“你刚才表示默认。”
方已继续啃面包：“你说‘走吧’，所以我走了，我确实要出门啊，我以为你要我陪你走出来。”
周逍不耐：“你能有什么事，陪我去吃小龙虾！”
方已说：“不如你先陪我办完事？”
周逍不知方已目的地，只能跟着她走，到达对面小区的一栋楼下后，方已拨通电话：“赵平，我到了，你在不在家？给我开个门。”
电子门打开，周逍蹙眉：“你来找赵平？”
“想不想一起？或者你先去买好小龙虾等我？”
周逍把她推进去：“废话少说。”
赵康和保姆一起出门买菜，家中只有赵平一人，赵平一见到方已，就说：“你还想干什么？”
方已说：“我来串个门，小康不在家？”
赵平不理会方已，朝周逍点点头，让他进来坐，方已小声对周逍说：“赵平欠你钱？怎么对你这么客气！”
周逍笑道：“不，是我太有钱，不管是戴妮还是尤晶晶，或者赵平，看见我都得客客气气！”
方已问：“对了，戴妮的债务怎么样了？”
周逍还没回答，泡茶回来的赵平已经开口：“戴妮和他丈夫已经离婚，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还没报复够？”
方已说：“别害怕别害怕，我纯粹是关心，这是什么茶，真香！”
“你有话快说，我没空应酬你。”赵平只泡了一杯茶，他把茶递给周逍，周逍转头就把茶递给方已，还轻声说：“小心烫。”方已抿了一口，咂咂嘴说：“这茶叶不错，你要不别倒卖红酒，倒卖茶叶怎么样？”
周逍想了想：“也行，回头你给我一份计划书。”
赵平脸色不佳，咳嗽几声，放缓语气对方已说：“我待会还要出门，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已放下茶杯，终于办起正事：“不好意思，周日一早就打扰你，我来是想问问当年那起交通意外。”
“交通意外？”赵平拧眉，“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听说刘文已经释放，还能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当时就在案发现场附近，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见到意外发生的场景？有没有看到当时的死者？周围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赵平一头雾水：“你问这些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刘文的案子还没完？”
方已见到周逍淡定品茶，杯口恰是她刚刚碰过的位置，心想周逍还真不嫌弃吃她口水，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回答：“我就是好奇的睡不着觉，你不觉得这种冤案可以上新闻可以写成巨著吗？我作文分数一直很高。”
周逍被茶水呛住，赵平抽抽嘴角，知道方已故意这样说，也不深究缘由，懒得与她过多废话，便说：“什么异常都没有，普普通通的一条路，我经过的时候，刚好看见刘文坐到那部车里，还没看见死者，不过……”
方已倾前：“不过什么？”
“不过，在看到刘文之前，我确实看到一个路人，前段时间我已经跟警方说过。”
赵平记性再好，十年前那桩案件的细节，也不见得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只记得那天晚自修回来已经很晚，他和好友如同往常那样走回家，当年他住在城乡结合部，那条路坑坑洼洼，远没有现在又宽又平坦，走到附近时，他先看见一个路人，并没有留心，后来才看见那部废车和刘文，百米之外就是死者，他认定刘文就是肇事者，一心要将他绳之以法，因此根本不在意那个所谓的路人，直到这次警方翻案，要求他仔细回忆，他才想起来，但一个路人能证明什么，那里是城乡结合部，外来人口众多，有人经过又有什么奇怪。
方已抓着自己的大腿，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个路人的长相？大概年龄？”
赵平说：“是个男人，我没留意他长相，应该是个中年人。”
周逍悄悄握住方已放在大腿上的手，方已手背一暖，朝他看了一眼。
离开赵平家，方已一路沉默不语，周逍牵着她往回走。许多人独爱冬天的阳光，冰寒中感受到的温暖往往与众不同，这些光渗进毛孔，柔和又轻软，撩拨着他们的身体，让人享受又留恋。方已走得很慢，仰头看向太阳，感受时明明柔和舒适，对视时却刺痛双目，也许这就是距离，她原本站在最惬意的地方，能每日慵懒地晒太阳，可她偏偏固执地来到这里，每走一步，就与真相越接近，可从前的期盼已变质，她怕到时会犹如现在，太阳始终无法直视，最后会灼伤自己。
方已说：“我昨晚打电话给吴师傅，他是之前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恰好是我爸的旧同事，我前些时候跟你提到过。”
周逍侧头看她：“嗯。”
“我向他确认我爸失踪的时间，我爸离职之后，吴师傅起初还跟他有过联络，后来我爸才彻底失踪，我妈自然也没了踪影，你知道我爸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十年前，交通意外发生之后。”周逍说。
方已愕然地看向周逍，随即笑了笑：“你什么都能猜到？”
周逍说：“告诉我你的猜测？”
方已抿抿唇，握紧周逍的手：“我爸当年在欧海集团做过司机，死者是欧海集团财务经理，那人死后，我爸恰好失去踪影，赵平说他当年在现场见到过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究竟是谁，现在没人知道，但我知道一切都太巧合。”
马路对面，就是宝兴路338号，两层楼的建筑，每层6户人家，当年里面人满为患，如今里面空空荡荡，灿烂的阳光之下，唯有它，仿佛被污浊之气环绕。方已说：“小康说，起火那晚他跑出去，曾经见到有人翻墙，之后楼里就起火，小康与常人不一样，但不代表他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假如他说的是事实，那那场火灾不是意外，也不是夫妻吵架导致的结果，而是有人刻意营造，这是一场谋杀。”
方志钊为何改名换姓，又是谁要杀“方大海”夫妻。
“他才是那场交通意外的真正肇事者，事发后潜逃，化名方大海，五年前入住这里，被背后之人发现，于是遭人杀人灭口，我妈失踪。这一切，全和欧海集团有关。”方已的视线落在那栋建筑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的推测没有论据支持，最关键的那个“路人”，赵平并没看清，回到家里，周逍打开暖空调，替方已倒了一杯热水，说：“别再胡思乱想，交通意外警方会去调查，世界上哪有这么多谋杀，你以为在拍电视剧？”
方已一言不发喝水，喝完半杯，才说：“世界上也没这么巧合。赵平没有看清那个路人，你忘了，当时案发现场，还有一个目击者？”
周逍蹙眉：“还有目击者？”
方已一笑：“蔡涛杰，如今在美国，和当年老同学没有联络，当年他和赵平是好友，那晚也是和他同行。”
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并非纸上谈兵那样容易。方已并不急于确定那名“路人”的身份，她并没有混淆自己的目的，她要找的人叫沈昭华，是她母亲，既然所有线索都和欧海集团息息相关，那她自然要从欧海集团着手，去打探沈昭华的下落。
晚上又到通话时间，方已准时哭诉：“姐姐，我又冷又饿。”
大方问：“没有买冬装的钱？”
“姐姐，你懂我！”
大方发誓：“我真的不懂你！”
方已扑倒在沙发上：“姐姐，我现在有薪水了，但是薪水不够买衣服，这半个月我只有一件羽绒衣穿，都已经馊了。”
大方说：“你姐夫说不能再惯着你，缺衣服自己搞定，或者你回家来拿！”顿了顿，忍不住说，“泡泡都比你懂事！”
方已面对大方的冷血无情，心痛地无以复加，周逍准备好晚饭，把她从沙发上拎起来：“你衣服馊了？让我闻闻！”
周逍不用鼻子闻，他用嘴巴吻，方已躲着他喊：“脖子痒，你走开走开，饭做好了吗？”
周逍把她捞进怀里：“你除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能做什么？整天坑蒙拐骗向你姐姐要钱，真缺钱？我给你一张卡？”
方已义正言辞：“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死也不会要你的钱！我上个礼拜淘宝看中了一款外套，放在购物车里，你有空帮我拍下来就行。”
周逍大笑，把她拖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后方已捧着周逍的笔记本电脑刷淘宝，喊：“我给小雀也买点吃的？你要不要买点什么？”
“小雀不用你操心，我缺内裤！”周逍在洗手间喊，“你给我拿条内裤出来！”
方已说：“我回楼上，你出来自己拿，没人偷看！”说完她迅速溜走，跑到楼上刚打开门，就听见身后脚步声追来，转眼有人拽住她胳膊。方已看到眼前赤身裸体的周逍，慌忙闭眼：“我什么都没看到！”又偷偷掀开一条缝隙，瞄向周逍下身。
周逍说：“失望了？我这就把浴巾拿开？”
方已再次闭眼：“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周逍忍俊不禁，把她拖进屋，熟门熟路走到她卧室躺下，拍拍身边空位：“好好享受周日，开电脑，我们看电影！”
方已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返璞归真。”
“我怕你着凉。”
“那你来给我暖暖。”
方已说：“我感冒刚好，不想再进医院。”
“感冒刚好能产生抗体！”周逍不想废话，一把将方已拽上床，抱着她，亲亲她额头，亲亲她眼睛，又亲亲她鼻子，最后来到嘴唇，仿佛亲不够，亲到方已面红耳赤，许久才一本正经地打开电脑看电影，方已缩在被子里，任由周逍赤膊看影片，周逍说：“挺冷的。”
方已说：“嗯。”
“真的挺冷的。”
“我知道。”
“去年国际新闻，有人被活活冻死。”
方已说：“你返璞归真。”
“等我暖和了再返璞归真！”周逍用力扯开被子，灵活钻了进去，方已踢他走，周逍握住她的脚，嬉皮笑脸搂住她，边亲她边说，“乖，老老实实看电影。”
电影不过两小时，周逍一呆就是一夜，方已扛不住睡过去，醒来时只见周逍已经穿上衣服，盘腿坐在床的一侧盯着她，方已打哈欠：“你干嘛，一大早打坐？”
周逍摇头：“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方已睡眼惺忪：“你要羽化成仙？”顿了顿，“可是没有打雷闪电，你还没有渡劫。”
周逍说：“你不是说我不能下蛋吗？”
“嗯？”方已终于睁开眼，拧着眉头说，“你能下蛋？”
周逍勾唇，稍微挪动一下，方已这才发现他在“练神功”，盘住的两腿间，隐隐约约有些东西露出来。方已爬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噗嗤”一声，在床上打滚：“你下蛋了！”
周逍掏出放在中间的鸡蛋，一本正经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方已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边笑边亲：“谢谢谢谢！”
周逍扬起嘴角，搂住她的腰：“别这么激烈，会压坏鸡蛋。”

第43章
方已用周逍“下”的蛋煎了一只荷包蛋给他吃，真正体会到“自产自销”的含义。周逍吃完煎蛋，说：“送你上班？”
方已在洗手间对镜梳头：“不用，坐公车也很方便，走到小区那边就一点点路，省的火箭老说你不务正业沉迷女色。”
“女色？谁的女色？”周逍走进来，从方已背后环住她，“你有女色？”
方已眯眼，故作妩媚地拨弄一下长发：“你说呢？”
周逍笑着狠亲她一口：“真漂亮！”
方已长相不赖，穿裙装时尤有女人味，原本对她心生爱慕的男同事，却逐渐拜倒在她的爽朗之下，与她称兄道弟起来，只有个别人执迷不悟，总是若有若无献殷勤，年会表演要求各部门都出一个节目，方已作为营销管理部里长相最为出众的女生，当仁不让成为主角，执迷不悟的男同事主动请缨，要求与方已搭档表演合唱或者探戈，方已下班，正要往公交站走，疑惑道：“合唱？探戈？我的节目已经定下了。”
男同事问：“定下了？是什么节目？”
方已说：“我能在五秒之内爬上一颗大树！”
“啊？”
“我已经构思好桥段，扮成猴子爬上一颗树，然后摘下树顶的果实，果实打开就能出来一条横幅，上面就写对集团的祝福语和对董事长恭维的话，怎么样？”
男同事说：“好主意，对了，我有事，先走了，拜拜！”
方已朝他挥手：“明天见啊，你要是想参演，我让他们再定做一套猴子衣服啊！”
男同事遥遥说：“不用了，我脊椎不好——”
方已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听见自己的笑声中夹杂着另一道不属于她的声音，她转头搜寻，一眼就看到站在饮品店前，手拿热饮的佟立冬。
佟立冬笑得停不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只猴子？”
方已收住笑：“我明显在唬他，你这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我以为你终于认清自己。”佟立冬的脚恢复的不错，走路已无大碍，穿一件深棕色长款风衣，玉树临风，人模人样，他晃晃手中的热咖啡，笑问，“喝不喝，我请你？”
“不用，你的脚没事了？”
佟立冬扭一下脚，说：“没事了，你回家？周逍没来接？”
“我坐公车。”
“我送你，顺路。”
“你怎么会顺路，又要去找周逍？”
佟立冬默认似的点点头：“上次我送去的红酒他还没给评价，这次让他点评一下！”
有人替方已省车钱，方已求之不得，上车后她一边搓手一边哈气，佟立冬注意到她手背接近手腕的位置贴着一张创口贴，问她：“手怎么弄伤了？”
方已说：“救你那次被刮伤的。”几天下来，大部分伤口已经消失，手背上的伤划得略深，方已平常又不注意，因此到现在还没痊愈。
佟立冬不由看她一眼，说：“你要是不瞎跑，也不会受伤。”想到她那晚故作坚强声音哽咽，后来趴在地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拉上来，顿了顿，佟立冬又加一句，“不管怎么样，我确实欠你一次，多谢。”
佟立冬不打招呼就来蹭饭，周逍不太情愿地说：“饭煮少了。”
佟立冬说：“没事，我最近饭量小。”
方已把周逍拉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看一眼：“你撒谎，这么多饭呢。干什么，他可是你兄弟。”
周逍问：“你跟他交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之前你还看他不顺眼！”
“怎么说他都是因为我受伤，和人民警察打好关系，总没有错。”
周逍嗤笑，问：“他怎么会送你回来？”
方已撞撞他胳膊，似笑非笑：“这种醋你也吃？下班的时候刚好遇到，他说要来喝红酒。”
晚饭有大闸蟹，方已吃得忘乎所以，边吃边吹嘘自己身手矫捷，攀岩走壁无所不能，“否则我怎么能把佟警官救上来？”
周逍说：“所以你要在年会表演猴子摘桃？”
方已纠正：“这个方向似乎不对。”
周逍明知故问：“怎么不对？桃子难道不长树上？”
佟立冬插不上话，吃完饭坐等周逍拿红酒，方已嘀嘀咕咕收拾餐桌，佟立冬竖耳细听，才明白她在说：“不够吃啊，不够吃啊。”她突然大声喊，“周逍，我明天还要吃螃蟹！”
周逍在酒柜那边回答：“就知道白吃白喝，付钱！”
方已抛掉桌上的垃圾，疾步跑过去，隐隐约约的对话传到佟立冬耳中，“周逍周逍，吃螃蟹！”
“没有！”
“周逍，螃蟹！”
“你才是螃蟹！”
“螃蟹，我给你洗碗。”
“一个礼拜的碗你全包了？”
“我手还没愈合呢，不能碰水。”
周逍嘲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贴着创可贴装可怜，昨晚我趁你睡着，看得清清楚楚！”
方已沉默了，佟立冬知道自己也被骗了。
喝完红酒出来，已经过了九点，佟立冬没有找代驾，他开着车在街上晃一圈，见到街边情侣一个个恨不得贴上彼此身以昭告天下他们是一对，不由腹诽一阵，想了想，他把车停在商场外，径自走了进去，出来后手中多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
佟立冬一走，周逍就拉着方已坐到沙发上打游戏，两人激战到半夜，方已怒斥周逍不懂怜香惜玉，周逍抱住她：“我这就来怜香惜玉！”
方已推开他，大笑大叫跑回楼上，这次她锁门快，周逍没能闯进来，可是第二天她睁眼，竟见枕头边多出一只小碟子，小碟子上放着一只心形的荷包蛋，方已跑到客厅里看一圈，没有找到人，她又跑到阳台上，果然见到周逍在健身。
方已喊：“你今天下的蛋？”
周逍一边做臂力运动，一边回答：“对，好吃吗？”
方已已经把荷包蛋塞进嘴里：“好吃！”
周逍笑：“你还没刷牙？讲不讲卫生！”
方已礼尚往来，也替周逍煎了两只心形荷包蛋，还替他煲了一锅粥，周逍洗完澡出来，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夸奖她：“真懂事！”
方已亲他一下：“我去上班了！”
周逍也亲亲她：“乖一点，下班别随便坐其他男人的车，我这里有跑车给你用。”
周逍每天早晨送方已一枚蛋，通常变着花样来，有时生鸡蛋，有时荷包蛋，有时水煮蛋，有时鸡蛋灌饼，夜里他问方已：“还生不生气？”
“鸡蛋而已，还有鸭蛋呢？”
于是第二天，方已枕边又多出一枚鸭蛋，她哭笑不得，想想又觉感动，因此晚上周逍抱着一堆零食和啤酒要上方已这边看球赛，方已也没有拒绝。球赛竞猜激烈，方已看得比周逍还激动，周逍嘴里塞着爆米花，目瞪口呆看着方已在床上乱蹦乱跳，方已用力捶他一下：“快喊啊，别跟木头一样！”
周逍回过神，从床上站起来，同方已一起蹦床，最后笑得倒下来，抱住她接吻，喘着粗气喊她名字，眼看手已不规矩，方已开口：“我有一种……你在喊我姐姐的错觉……”
周逍瞬间无力，埋在她颈间咬牙切齿：“小混蛋！”
方已面红耳赤偷笑：“大混蛋！”
不知是不是方已昨晚乌鸦嘴，第二天，周逍噩梦成真。
日上三竿，周逍才醒过来，睡眼朦胧中，只见一头波浪卷，戴着眼镜，穿着文气的“方已”，站在床头看着他。周逍登时清醒：“你……”话未完，突然发现枕边有暖暖的呼吸和热气，他挪动眼珠，终于看见枕边多出一张小圆脸，小圆脸上又圆又大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盯着他，周逍腾地坐起来。
泡泡捂住眼睛，童言无忌道：“羞羞羞羞，你不穿衣服不穿裤裤，羞羞！”
周逍拉起被子，压低声音说：“我穿了裤子！”
泡泡松开手，瞪大眼：“给我看！”说着就要往被子里钻。
大方头晕目眩，见站在卧室门口的方已想要溜走，厉声喝道：“站住！”把她拎到隔壁次卧，语重心长展开教育。半小时后两人从次卧出来，只见周逍的发型乱中有序，衣服已经穿上，长裤还在他手中，周逍一脸无奈：“我要穿裤子！”
泡泡抱住他的大腿，仰头说：“等我拔好毛毛再穿！”
周六一早，方已家鸡飞狗跳，泡泡追着周逍要拔腿毛，大方端出早餐，看一眼玩闹不休的两人，对方已说：“你说你没衣服穿，我特意给你送来，结果你就让我看这个？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你做再多解释也没有用！”
方已转移话题：“你这次来多久，给泡泡请假了吗？”
“你不用管泡泡，先管好你自己！”
大方不开心，方已没有好日子过，绞尽脑汁转移话题，连周末约会也取消，特意带着泡泡去游乐园玩。周逍陪同，全程为泡泡一人服务，大方落得一身轻松，终于有好脸色：“这样看看，周逍其实还不错。”
方已腹诽周逍拍对马屁，恬着脸递给大方一杯热可可，大方喝着热可可问：“还没找到她？有没有什么消息？”
方已把最近查探到事统统告诉大方，大方不敢置信：“不太可能吧……”
方已说：“只是我的推论，周逍也说不可能。”
大方蹙眉：“接下来你还要怎么做？不如就这样算了，查来查去始终没什么眉目。”
“我已经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方已拨弄一下头发，转头直视大方：“你见过妈妈的照片，你觉得我跟她，有几分像？”
大方一愣。

第44章
方已手头有一张沈昭华在九十年代拍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沈昭华留一头大波浪长发，身穿一套黄色的裙装，肩膀有垫肩，裙长不过膝，墨镜戴在头顶装饰，红唇妖娆，婀娜多姿。照片老旧，有些斑驳的痕迹，几年前方已特意去照相馆给它加了一个塑封，这是沈昭华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其余照片全被方已外婆毁了，现在回想，方已外婆无缘无故烧毁这些照片，可见她当初多恨自己女儿，方已竟然从未察觉。
方已打开行李箱，从拉链夹层中取出照片，说：“我那个时候参加夏令营，为了跟同学炫耀妈妈长得漂亮，所以偷带了一张照片去，没想到最后，只有这张照片留下来了。你看，上面好几个地方都擦白了，以前压在书桌玻璃下面，谁知道会粘住。”
周逍带着泡泡在后院玩健身器材，楼上只有方已和大方两人。大方看一眼照片，轻轻摸了摸方已的头。方已并不擅长保管物品，玩具缺胳膊断腿，袜子总是少一只，同学录被她夹在废品中卖了，钟爱的小摆件被她自己撞碎了。这张旧照被她保存十多年，辗转多个城市，始终在她身边，即使已经破损，她还要费心去修复。大方不止一次见过这张照片，从未当回事，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方已会摩挲这张照发呆，大方从前忽略的，现在骤然重现脑海，方已思念沈昭华，不是突如其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自她八岁至今，从未断过，因此她才如此执着，非要探寻真相，非要再见母亲。
方已借走大方的化妆品，跑进洗手间一小时，周逍抱着泡泡上楼时，方已还没有出来，泡泡眼睛红红的，伸手要大方抱：“妈妈，鸡鸡和鸭鸭都不见了……”
大方接住她，哄道：“哦哦，因为它们不见了，所以你哭了吗？”
泡泡伤心道：“我还带了好多小裤裤……”
周逍问：“小裤裤？”
大方解释：“她知道这次要过来，特意把她所有内裤都打包来了，说要给那只老母鸡换洗。”
周逍心道他们的孩子将来绝对不能让方已教养，否则那小孩一定会走上一条绝路。
十分钟后，方已终于在泡泡的拍门声中走出洗手间，泡泡气鼓鼓说：“我要拉屎，我要拉屎，小方，我要去你床上拉屎——”门开了，她仰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周逍和大方一齐看向方已，方已问：“怎么样，认得出我吗？”
周逍不忍直视：“你这个妆……”不伦不类，不人不鬼，做到这种程度，也需要一定境界，只是方已还是方已，眼神灵动，笑容灿烂，二十出头的年纪，无论怎样在自己脸上胡闹，始终抹不去青春张扬的气息。
方已失落：“不像？一点都不像？不像妈妈？”
周逍一愣，大方说：“不像。”
方已五官与母亲肖似，可气质年龄相差太多，无论如何也扮不出沈昭华的韵味。
她想得很清楚，所有人和事都与欧海集团相关，背后或有推手在推着她一步步前进，或真的只是机缘巧合，总之一切离不开欧海集团。初时她谎称自己是大方，想诱母亲现身，如今她要改变策略，用“沈昭华”来诱知情者现身，这名知情者可能是故人，也可能是敌人，亦有可能是幕后推手。
晚上大方和泡泡睡在方已卧室，方已去周逍家找棉被，说：“我姐姐老爱搞突击检查，你说我要是不给她找棉被，她是不是就乖乖回去了？”
周逍指责她：“你就这么对待特意来给你送衣服的姐姐？”
方已瞪他：“我那是心疼她，算了，今天先将就一晚，明天我给她们找间酒店。”
“住酒店的钱可以给买很多冬装。”周逍搂过她，笑说，“不如你住我这边，你的卧室就给你姐用。”
方已笑眯眯说：“小心我姐放泡泡咬你！”又夸奖周逍，“你今天表现不错，带孩子有一手，我姐姐悄悄跟我夸你了。”
周逍骄傲：“这还用说，带孩子我有经验。”
“嗯？你有孩子？”
周逍挠挠她下巴：“呶，孩子，需不需要我伺候你沐浴？”
方已拍开他的手，周逍大笑，又认真道：“你要化妆成你妈妈的样子，实在太异想天开！”
方已拧了拧眉，说道：“有什么异想天开，从坤叔出现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在异想天开，我妈还活着，我真怕这是我异想天开。我记得我小时候曾经幻想过，地球之外是宇宙，宇宙之外又是什么，是不是一个玩具箱，宇宙和地球，都在这个玩具箱里面，有一个人在玩这个箱子，可是这个人又在哪里？现在我突然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只玩具箱，有人操控着所有的事，坤叔的出现，李师傅的出现，赵平的出现，这所有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是不是有人把我引来这里，让我看点什么？”方已目不转睛盯住周逍，说，“我异想天开化妆成我妈妈，不为别的，我只想告诉那个人，沈昭华回来了！”
“沈昭华”回来了，来者不善，所有牛鬼蛇神，所有隐藏在黑暗中不能见光的鬼魅，统统可以现身！
周逍不知是不是被方已一反常态的冰冷语气唬住，愣神片刻，才说：“你异想天开的事，并非做不到。”
方已惊喜：“你有主意？”
“有。”周逍突然问，“我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嗯？”
周逍眯眼：“不知道？现在给我背号码，我要你倒背如流，做梦都记得我的手机号。”
他对方已不记得他手机号一事耿耿于怀至今，方已暗怪他小气，看一遍号码，利索的又背一遍，周逍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咬着苹果说：“床前明月光，下一句。”
“疑是地上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我的手机号码！”
“……嗯？”方已咬住手指，佯装听不见，偏过头说，“小雀饿了吧，我去喂它！”
第二天，周逍带着方已、大方和泡泡出门。
泡泡坐在敞篷车中，兴奋的嗷嗷叫，喊道：“妈妈，我要这个车，我要换车！”
大方说：“等你长大了再换车。”
泡泡冲周逍说：“周逍叔叔，我要跟你换车，我的车可好看了，是大红色的。”
周逍说：“你的车我嫌小，谢谢好意。”侧头瞪一眼方已，“控制控制她，别让她把我车坐翻了！”
方已笑嘻嘻地掏出手机，转过头对准泡泡，喊：“一二三！”
泡泡摆出剪刀手：“美｜美哒！”
方已再来：“一二三！”
泡泡托腮：“萌萌哒！”
周逍笑翻，终于在泡泡的各种“哒”中，平安抵达一栋大厦。
大厦八楼，是一间著名发型屋，城中名媛经常来此光顾，大牌明星也是这里常客，周逍一出现，立刻有发型师笑着走来：“Gilbert，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方已狐疑：“哥油嘣是你英文名？你经常带女生来？”
周逍还没回答，发型师已说：“你们是Gilbert第一次带的……三位女士。”他低头看了看扑闪着好奇大圆眼的泡泡，暗赞自己职业素养越来越高。
周逍言归正传：“给她化个妆，按照照片上那样来。”
发型师领命，周逍又加一句：“大方，你也去。”
方已和大方被发型师领去做造型，周逍做头发，泡泡坐在他身边，有幸也享受到一次儿童美容，一边美容一边吃发型师送给她的棒棒糖，乖乖巧巧不吵不闹。
一个多小时后，周逍头发已做完，方已和大方也终于走出来，时光仿佛倒退二十年，九十年代的时髦造型重现这两名新时代女性身上，周逍和发型师看向大方，异口同声说：“你更像！”
大方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更像九十年代的沈昭华，她年近三十，生过小孩，经历比方已丰富，更有沈昭华的韵味。发型师又帮大方重新做了一个造型，发型换上现代的大波浪，妆容由化妆师进行加工，穿上一件长款貂皮大衣，戴一副墨镜，若隐若现几道侧脸，方已看呆，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妈……”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之下，再加之半遮半掩，大方足以以假乱真。
周逍下结论：“大方来扮。”
换作从前，大方必定一口回绝，她从不承认自己有母亲，对沈昭华虽不至于恨之入骨，但也绝无半分亲情可言，可现如今，不知为何，她也想见见那个女人，问问她为何要把她们的名字取的一样，让方已暗自难受多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使得那个女人抛弃她还不够，还要抛弃方已！大方说：“好，我来扮！”
周一，交通拥堵，员工赛跑般奔走在欧海集团。
方已同大方打电话，千叮万嘱：“你在集团附近晃一圈，停车场、大堂随机应变，记得去喝咖啡，火箭会在你不远处陪着你。”
大方忍不住说：“用不着这么小心，不就是走一圈吗。”
方已说：“要是可以，我想自己来走，姐姐，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我只希望这个方法有效，你确定会有人看见我？”
方已说：“我确定，我会留神的。”
大方穿着一身华丽的皮草，戴着墨镜，听从方已嘱咐，在欧海集团晃了几圈，晃完后来到方已指定的咖啡厅去喝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走前招来侍应留下字条，说：“我约的人今天没有来，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他要是晚些时候过来，麻烦把这个字条交给他，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姓沈。”
交代完这些，大方离开咖啡厅，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这才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方已呆在窗前，一直看着大方离开咖啡厅，主管在后面喊：“方已，你还要不要工作了，人呢！”
方已赶紧回答：“来了来了。”走前她再望一眼咖啡厅，火速朝主管奔去，跨出几步又猛地退回来，定睛往下对面的咖啡厅。
大方前脚走，蒋予非后脚进。

第45章
蒋予非进入咖啡厅，目光落向临窗的一个空位。
此时间段客人少，稀稀落落只有两三桌有人，他站在那里拧着眉，不落座也不吭声，服务生观察片刻，走近问：“先生，您是不是找人？”
蒋予非说：“之前有位女士来这里，她应该刚刚才走，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的长相？”
服务生说：“我记得，这位女士走前还留了一张字条，先生，您找的人是她？”
“字条？什么字条？”
服务生迟疑：“这位女士先前在等人，不过一直没有等到，走前她留下了联系方式，可是先生你……”
蒋予非说：“她要等的人就是我。”
蒋予非拿到字条，从服务生口中得知对方姓沈，字条上只有一串手机号码，他走出咖啡厅，拨出一通电话，说：“帮我查一个手机号的登记信息。”
蒋予非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十分钟，方已看着他边打电话边过马路，不自觉的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铃声迟迟未响，她莫名地松了口气。下班时周逍来接她，问：“有没有收获？”
方已心不在焉：“暂时没有。”
周逍说：“不应该啊，你之前信誓旦旦，说这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如果当中真的牵涉到谋杀，一定会有人格外注意你妈，你妈一现身马上会引起别人注意，今天你姐可是扮演了一天贵妇，白忙活了？”
方已自言自语说：“今天周一，有例会还有董事会，所有人都会到齐，上到董事下到司机和清洁工，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看到她，她穿得那一身皮草已经够引人注目了，难道要再换一身吸引人的衣服？”
周逍说：“一切都是你的预期，事情不一定按照你设想的发展。再等等吧，留神你的手机。”
方已能等，大方却不能等，她来南江市主要是来看看方已，临近年关，家中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泡泡也不能一直向幼儿园请假，虽然她替泡泡请假时，明显看出幼儿园老师心花怒放。
方已打断大方：“老师心花怒放？”
大方回忆：“当时我有一种，老师恨不得拉住我的手感恩戴德的样子。”
方已眯眼看向坐在一旁，掰着脚趾头数数的泡泡，说：“什么意思，我们泡泡这么乖，老师还嫌弃？”
泡泡听见自己名字，抽空说：“是呀是呀！”
大方说：“其实是因为泡泡跟你小时候有一拼，你才觉得她乖吧？”
方已否认：“绝对没有这回事！”
三位女士在楼上嗑瓜子聊天，厨师周逍在家中张罗晚饭。晚饭他打算吃西餐，还要准备沙拉和薯条，火箭奉命买来一堆调味料，放进厨房后说：“老板，你这是要洗心革面了？”
周逍说：“你语文是跟格斗教练学的？”
火箭翻出一根胡萝卜，用自来水冲了一下便开吃，咀嚼声脆响脆响，说：“我当年的格斗教练可是拿过比赛冠军的，可惜我没继承他的衣钵。”
“将来你的徒弟可以继承你的衣钵，在胳膊上纹个什么呢？”
火箭晃了晃胳膊：“好汉不提当年勇，说过多少遍我当年那是年少无知。”
周逍准备着料理，言归正传：“今天有没有收获？”
“我一早跟在大方后头，在欧海附近转悠，还去过停车场，她喝咖啡的时候我在吹冷风……”
周逍打断他：“大男人废话这么多？”
“今天一天没说话了，你让我说两句。直到她喝完咖啡，还是没有任何异常，不过她走了之后，蒋经理进了咖啡厅。”
周逍手上动作一顿：“蒋予非？”
火箭点头，周逍说：“我知道了。”
方已的电话响起时，她正在后院晒月亮。
只怪周逍厨艺越来越精湛，连大方都赞口不绝，用餐结束，除了周逍，所以人的胃都濒临撑爆，大方上楼去打扫卫生来消化，泡泡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继续啃薯条，满嘴番茄酱，对方已说：“姨姨，你吃吗？”问完直接把薯条塞进自己嘴里。
方已在跑步机上慢走，说：“小心你变成大胖子，胖成米其林！”
泡泡听不懂，方已又说：“胖成莲藕，一节一节的，下次家里没菜，拿你来下饭！”
泡泡扑到躺在藤椅上喝红酒的周逍身上，喊：“周逍叔叔，我不怕胖成莲藕，还有没有薯条？”
周逍举高红酒杯，庆幸酒没有洒落，说：“薯条？薯条多得是，你还想吃？”
泡泡悄悄把手上的番茄酱抹到周逍衣服上，说：“我还想吃！”
周逍把她的小手拎起来：“想吃可以，叫点好听的来听听。”
泡泡歪头不解，周逍说：“叫我一声。”
“周逍叔叔！”
“不对，你管小方叫什么？”
“姨姨！”
周逍说：“所以你该管我叫什么？”
泡泡机智过人：“姨父！”
周逍笑道：“真乖！”又冲方已说，“泡泡的小姨，过来让泡泡的姨父抱抱！”
方已冲过来，揪住周逍耳朵：“你在儿童面前瞎说什么，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
周逍“哎呀呀”呼痛，抓住方已的手亲了一口，嬉皮笑脸说：“泡泡懂事的很，是吧泡泡？”
“是呀是呀，姨父我的薯条呢？”
五分钟后，泡泡成功吃上薯条，两位女士躺在藤椅上晒月亮，没有多余的藤椅，周逍只能去挤方已，说：“天气这么冷，我们两个人靠在一起能避免着凉！”
方已说：“快去抱泡泡，她要是着凉可就糟了。”
“暖风机正对着她呢！”周逍成功挤进藤椅，方已半边臀腾空，只能靠着周逍坐，两人小声聊天，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方已心头一紧，拿出老式的蓝屏手机，这部机子昨天临时购买来，号码没有进行实名登记，安安静静躺了一天一夜，如今突然来电。方已与周逍对视一眼，起身走回屋里接起，不声不响等那头先开口。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李珍珍吗？”
方已不由一僵，耳朵有些轰鸣刺痛，电话那头又说一遍：“李珍珍，喂？”
方已捂住嘴，压低着，尽量改变自己的声音，说：“打错了。”
“你不是李珍珍？我这个号码没有错，你是谁？”
“我姓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说：“抱歉，我打错了。”电话随即挂断。
方已愣愣地盯着屏幕已暗下的手机，直到面前有阴影，她才回过神抬头，说：“我听出他的声音，是蒋予非。”
周逍坐到床上：“蒋予非特意从咖啡厅拿走了纸条？”
方已点点头，不可思议说：“没有道理，蒋予非不可能认识我妈妈，他不过比我大三岁，十年前他在念初中，五年前他还在大学里。”
“在外求学，并不妨碍他逢年过节回到南江市。”
方已看向周逍：“你是说，他五年前见过我妈妈？假如他见过我妈妈，那代表什么，他的父亲是欧海的董事……”顿了顿，方已说，“我听欧维妙说过，蒋董事曾经是欧海的财务总监，后来他才加入董事局！”
当年的死者是欧海集团财务经理，时任欧海集团财务总监的人，正是蒋国民！

第46章
方已脑中一团乱麻，原本已经理清的一点思绪，却因为蒋予非的出现而搅成更加混乱的一团，她冲动得想马上把蒋予非约出来，当面问清楚，她认识的蒋予非是一个斯文友善的人，成绩优秀不骄不奢，做事认真严谨，当初虽然拒绝了她，可他对她一如既往的好，方已不信蒋予非在这当中扮演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角色，可今晚这通他故意编造了一个假名来试探的电话，不得不让她怀疑。
周逍捏住方已脸颊，说：“在想其他男人？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方已歪着嘴巴说：“吃醋，吃大醋，然后把那个男人约出来一决高下！”周逍拿出自己手机，翻到蒋予非的电话，说：“好，我马上约！”
“别！”方已握住周逍手腕，恹恹的说，“算了，今天到此结束。”
回到楼上，方已没将今晚的收获告诉大方，大方哄泡泡睡下，问她：“要不要我明天再装成那个女人？他们的化妆水平倒真的不错，皱纹这些全都能画出来。我下午回来的时候，泡泡一开始都没认出我，就是卸妆麻烦了点儿。”
方已小声说：“不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来的时候给泡泡请假三天，周三回去。”
方已抱住大方胳膊：“周三回去，周四周五只要上两天课，不如干脆请一周嘛！”
“双休日加上请假的三天，我已经来了五天，你姐夫得抱怨我了。要不是泡泡非要跟过来，我倒是可以在你这里多呆几天。”大方摸摸方已的脑袋，笑道，“舍不得我了？”
方已环住她的腰，贴在大方的肚子上说：“姐，姐夫不是跟蒋予非认识吗，认识多久了？他认不认识蒋予非的家里人？”
大方一愣，推开方已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还对他……”她恨铁不成钢，“我虽然一开始不太看好周逍，那是因为我觉得周逍的性格并不安分，谁知道他身边有什么花花草草，而且他比你大这么多，可是现在我也看得出周逍对你很好，他对泡泡都能这么亲，更别说对你了，你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方已晕头转向：“姐，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一定很好，本文作者描写到窗帘是蓝色的，请问你从蓝色的窗帘中能看出哪层深意？”
大方哭笑不得，知道方已没有她想的那种意思，认真回答：“你姐夫什么时候认识他，你不是知道吗，大概是你升大四的时候，你之前就跟我说你喜欢上一个叫蒋予非的人，我们哪里知道蒋予非是谁，还是你升大四那会儿，你姐夫跟欧海分公司有些官司往来，才回来说公司里一个暑期实习生也叫蒋予非，后来我们才熟起来。他家里人我们都不清楚，你姐夫说他应该有亲戚在欧海集团工作，不过蒋予非比较低调，大家都不清楚他那个亲戚是谁。”
方已听完，重新环住大方的腰，贴在她的肚子上，像一只小考拉，显得极其黏糊依赖，她很少这样，大方自然察觉出不对，轻声问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跟周逍吵架了？”
方已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是这样的，其实不是这样，这种感觉就好像……”
有人告诉她世界很美好，左边是游乐园，右边是糖果店，前面是巧克力桥，后面是梦幻城堡，这个世界出现在她儿时，后来她才发现，她的左边是教鞭，右边是叉着腰的外婆，前面是黑板和课本，后面是阴险的班主任，世界哪有这样美好，而当她的四周，连教鞭、外婆、课本和班主任都消失之后，她才发现，无论是前一个世界，还是后一个世界，都不是如今这个世界，她看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害怕。
大方没有什么主见，也说不出大道理，想了想，她说：“以前爸爸经常被外派，我就跟着转学，从小到大，一直交不了朋友，但同学都还不错，我以为也就这样了，直到念了高中……”那段记忆，是大方有生以来最恐怖的记忆，如今她经常能看到有关校园暴力的新闻，她至今无法理解，单纯的校园怎么会变成这样，人性得有多自私，才能对自己的同窗残忍至斯。“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傻，之前看见赵平，我心里其实很恨，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我必须去承受那些我不该承受的，所以赵平丢了工作，我其实很开心。你说你看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害怕，我也是，小时候我们只看到玩具，世界里只有玩具，现在我们会看到工作生活，看到人心险恶，我前不久看到你姐夫联络到了他的一个高中女同学，那是他的初恋情人……”
方已抬起头，大方摸摸她的头发，继续说：“中间的过程略去不提，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同学在办离婚，知道你姐夫是律师，想让你姐夫帮忙而已，那些日子我提心吊胆，睡也不睡好，整天疑神疑鬼，还试过跟踪他，查他的手机，你姐夫后来跟我大吵一架，之后他再和那个女同学见面，特意带我一起去，那个女同学身材已经走样，五官都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我不是说看不起，但事实上，这样的她确实让我放心了，你姐夫之所以瞒着我，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跟我说‘公事’。你看，如果我只看一半，那我会继续疑神疑鬼，但是我把事情看完，反而能松一口气，刨根问底有时候并不是坏事，你不要害怕，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我还在，爸爸也还在，我们的生活不会改变，不是吗？”
方已没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大方，竟然会跟踪人会探人隐私，她瞬间转移话题：“你还说自己不傻，做这么明显还不傻？幸亏姐夫是真喜欢你，才没跟你计较，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我教你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大方听完，醍醐灌顶，向方已保证她日后会小心行事。转眼到周三，早班机回程，泡泡天没亮就起床，把自己装进了行李箱，死活不愿意爬出来，方已写了一张大字贴在行李箱上，周逍听见吵闹声，走到楼上，只见行李箱已被拖到楼梯口，上面贴着的字条上书：亏本五元大甩卖！
周逍大笑着撕掉字条，拿出五元扔给方已，说：“我买了，我只要箱子不要人！”
泡泡愤怒：“为什么不要人，我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要我！”
周逍搂住方已的肩膀，大言不惭说：“小方比你更可爱，我只要她！”
方已娇羞地躲进他怀里，泡泡伤心欲绝，坐上出租车后哭闹不休，冲车外的方已伸长胳膊：“姨姨抱抱，抱抱——”
方已到底心疼，钻进车里一把抱住她，周逍拦也拦不住，只能撇开头听方已尖叫：“泡泡，你居然把鼻涕抹我衣服上！”
车子启动，泡泡哭着挥手：“姨姨拜拜。”抹一下鼻涕，继续挥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方已失落，周逍开着嚣张的跑车送她去上班，半途等红绿灯，放眼望去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说：“别人送女儿上学，我送你上班。”
方已无精打采：“我九点才上班，你这么早送我来干什么。”
周逍拧拧她的脸：“跟你吃顿好的！”
他把方已带去酒店吃自助早餐，早餐过于丰盛，方已应接不暇，周逍坐着刷手机，报出一串食物，说：“去，给我拿来！”
方已越过桌子，用手挡住，亲他一口，眨眨眼说：“你去嘛……”
周逍面无表情沉默片刻，突然放下手机：“挡着！”说完捧住方已的脸亲了下去，方已面红耳赤。
周逍伺候方已吃完早餐，送她抵达公司，临别前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问：“晚上想吃什么？”
方已说：“你不打算再请钟点工？”
“家里多个人多不自在，我们两个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方已报出菜单，觉得嘴角污渍没擦干净，又凑到周逍的肩膀上蹭了蹭嘴，周逍宠溺道：“慢慢擦，擦干净，要不要沾点水？我再亲亲你？”
方已抬起头：“咦，你越来越恶心了！”
“想什么呢。”周逍突然变出一瓶矿泉水，似笑非笑说，“我的意思是，嘴巴擦干净了，我再亲亲你，要沾点水吗？”
方已撇头：“不要！”说完下车，径自朝公司跑去，周逍冲她喊：“你肩膀下面还有鼻涕印，一直没来得及提醒你——”
方已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去洗手间擦拭肩膀下的印记，同事对镜补妆，说：“那个欧维妙休完病假回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哎，你跟她不是朋友吗，上周你有没有去医院探望过她？”
方已说：“没有，我其实很想去看看她，不过怕公司其他人有闲话，说我拍她马屁。”
同事说：“对对对，还是别靠太近的好，听说人事部几个员工去过医院，回来就有人说他们献殷勤。”
方已叹气：“所以啊，我跟她虽然要好，情同姐妹，但我也怕人言可畏，其实她人特别单纯，我让她帮点什么忙，她都会答应。哎，快吃饭了你还补口红？”
午餐高峰期，食堂里人满为患，方已端着餐盘找座位，突然对同事说：“我想买件皮草，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
“啊？”同事奇怪。
方已说：“我前天看到街上有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皮草，黑色的，款式不错，能显腰身，不过比较适合中年妇女，你不是说过要给你妈买礼物吗，不如送皮草？”
同事说：“哎，你看见的是不是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皮草是中长款的？我那天来找你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个女人从对面的咖啡厅走出来，太扎眼了！”
座位已找到，方已停在一张桌前，笑眯眯说：“蒋经理，能不能拼坐？”
蒋予非笑说：“坐吧。”
蒋予非独自吃饭，身边不见欧维妙，同事之前跟随方已与他们同桌用餐过，因此并不拘谨，坐下来后继续之前的话题：“送给我妈皮草倒也不错，你呢，过年不打算送点什么？”
“送给我妈？我妈应该很喜欢皮草。”方已说出这句话，明显看到对面的蒋予非动作一滞，她笑道，“不过我没有机会送给她，我妈已经过世了。”
蒋予非突然说：“我记得以前听你提起过，你八岁的时候，你妈妈就不在了？”
方已点头：“对，我没见到我妈最后一面，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下葬了。”
“也没拜祭过她？”
“你记性真好！”方已眉眼弯弯，“我跟你说的话你全都记得！”
蒋予非笑容僵硬，又说：“我还记得你给我看过你妈的照片。”
方已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张照片，读书时住校，照片就藏在行李箱中，有一回她正收拾箱子，蒋予非来她寝室找她，见到照片时还夸沈昭华长得漂亮，方已戳着饭，记不起当时蒋予非的表情。
蒋予非又说：“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祭拜过她，快要过年了，你要不要回趟老家看看？”
方已摇头：“我根本不知道我妈葬在哪里，小时候不懂这个，也没问过外婆，后来外婆走了，更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邻居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都说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我家也没办什么丧事，就是按照规矩请大伙儿吃了一顿饭，还有人说我妈我根本就是炸死，其实还活着。”
蒋予非一怔：“哦？”
方已笑了笑：“怎么可能，要是她还活着，一定会来找我。”
一定会知道她在南江市，也知道她在欧海集团工作，沈昭华一定会来偷偷看她，而那些有心人，在见到沈昭华之后，一定会有所警觉，比如蒋予非。方已说：“我周末打算去找一些年庆晚会的素材，你有没有空？”这是方已在这一年以来头一次主动约他，蒋予非愣了愣，立刻应下。
可是周末还没到，变数已经来了。
周逍把自己辛苦买来的开心果从方已手里夺下，方已扑过去：“不要这么小气嘛！”
周逍说：“不光心里想别的男人，你还付诸行动，开心果是买给我的女人吃的，不是你！”
“我不就是你的女人！”方已毫无羞耻心，抢回开心果，把腿架到周逍的大腿上，笑嘻嘻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有两个方案，一个直接问，另一个灌他两杯酒，让他酒后吐真言！”
周逍冷笑：“直接问一个电话就能搞定，酒后吐真言？你确定他喝醉后还能听明白你的问题？”
方已信誓旦旦：“读书聚餐，他最容易被灌醉，灌醉之后有问必答，这点我百分百确定！”
周逍推开她的腿，冷声道：“你对他倒是很了解！”
方已笑嘻嘻：“我对你也很了解，你千杯不醉，我要是想从你嘴里套出点什么，灌酒一定行不通，必须得采用其他办法。”
周逍不动声色：“哦？什么办法？”
方已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定神不知鬼不觉，不让周逍察觉半分。方已扔掉开心果的壳，从沙发上爬起来，正要厨房倒水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起：“大方？”
大方语气焦急：“爸爸有没有来找你？”
方已一愣。
方律师于两日前来到南江市，没告诉任何人。

第47章
方律师是一个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交代的人，他会将他的行程安排得仅仅有条，来回机票提前预定，去机场的时间也会掐准，住在哪间酒店，去往目的地会经过哪几条路，他都会提前做好功课，他不喜迟到，不喜变数，同他出远门，无需担心住和行。如今方律师头一次不声不响离开，若非大方追问方律师的助理，她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自己父亲的行踪。
大方说：“他两天前过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知道你住在哪里，你说他会不会看见我扮成那个女人？糟了！”
方已安抚她：“你别着急，他住在哪间酒店查不到吗？”
“要是能查到，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我怕爸爸知道这些事，会不开心。我刚才打他电话，说了没两句他就说有事，等他回来再聊，我再打过去，电话就转到留言信箱了，你说怎么办？”
即使方律师此刻就在这里，方已也没有能力干涉他的行为，更何况现在还不知方律师的具体位置，挂断电话，方已尝试着拨打方律师的手机号，意料之内转接留言信箱，她留下口信，寄希望于方律师会主动联络她。
周逍枕着双臂靠在沙发上，问：“怎么如临大敌似的，方律师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方已说：“怕他会生气。”
“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应该能预料到可能面对的情况，他生气是迟早的事。”
方已烦躁：“但至少我还有很多时间自欺欺人。”顿了顿又垂头丧气，“其实不是怕他生气，是怕他会伤心。”
方律师养育她整整十年，待她视如己出，她不是没有想到方律师迟早会知道她在找沈昭华，只是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而今问题来临，她必须要面对。
方已草拟好千字辩解词，尽可能做到催人泪下，感人肺腑，周逍有幸做评委，中途打断她：“这句话不对，你的语气可以平静一点，有时候让人震撼的话不一定非要说得激动或者哽咽，越平静反而越能让人在平静中体会到更深层的悲恸。”
方已想了想，说：“周逍，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逍愣了愣：“嗯？”
方已说：“瞒着我的事，只要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逍面无表情保持沉默，方已倏地拍掌，笑眯眯说：“怎么样，语气平静吗，能听出悲恸吗？”
周逍揉乱她的头发：“你以为你是金像奖影后？”
方已原先还忧心忡忡，提心吊胆地做足准备，谁知等到周五，大方打来电话说方律师要出差了，时间地点都极其详尽，不过方律师并未交待他之前来南江市的目的，方已心知肚明，提醒大方别再追问。
第二天中午，方已出门赴约，远远就看到站在喷泉前的蒋予非，她大步跑过去，蒋予非笑说：“跑这么急干什么。”
方已说：“我迟到了，少迟一秒是一秒。”
“你没迟到，是我早到。”
两人沿街购物，蒋予非对欧海集团了解深厚，虽然从未跟随父亲参加过集团年会，但他也知道往年习惯和高层喜好。方已要买一件登台用的晚礼服，衣服能报销，因此她尽往名牌店走，蒋予非指导她配色，说：“沈总监每年都担任评委，衣服的选择上，你可以挑选一些保守的款式，沈总监喜欢保守的衣服。”
方已稀奇：“她喜欢保守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蒋予非笑道：“沈总监的晚礼服从来不露背，这是公司里那些女同事私底下总结的。”
他们已有一年没有单独相处，感觉却并不陌生，几句话就能勾起大学时的回忆，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时候，方已话多，蒋予非总是会心笑，偶尔点评方已的审美喜好，时间也过得特别快，方已豪迈道：“走，我请你吃晚饭！”
蒋予非笑着跟她走进一家餐厅，没料到方已早已订下包厢，点菜时方已又豪迈道：“来一瓶白的，三瓶啤酒！”
蒋予非拦住她：“我酒量不好，你也不怎么样，一瓶啤酒就够了。”
方已执拗不听，等酒上桌，啤酒归她，白酒归蒋予非，蒋予非无可奈何。方已问：“你跟欧维妙最近怎么样？中午吃饭也没看见她。”
蒋予非喝一口酒，说：“你知道她的性格，她不喜欢高调，身份已经被公开了，最近她不想出现在人太多的地方。”
方已又帮他满上酒：“她生病我也没有去看过她，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怪她才好。”
方已一愣，蒋予非低声道：“她已经跟我坦白，之前她对你做的事，她以前并不这样，现在她很内疚，觉得没脸再见你，你是不是还怪她？”
方已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像欧维妙这样工于心计不要脸的女人，她该如何回答？欧维妙已经坦白从宽内疚悔恨，她要是还怪她，显得她小气，她要是原谅她，她又太虚伪，她原本还想挑个合适的场合，拐弯抹角让蒋予非看清欧维妙的为人，谁知道罪魁祸首亲自揭穿此事，她再多话未免太小人。方已干笑：“说什么怪不怪的，来，接着喝！”
蒋予非又闷干，说：“她跟我坦白那天，我们大吵一架，后来她跑了出去，受了伤，很晚才回来……算了，不提这个，你跟周逍怎么样了？”
提起周逍，方已娇羞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说：“不就是这样，他不忙的时候会陪我玩，忙起来的时候连人影都不见。”
蒋予非起先还说不喝酒，结果他主动喝完大半瓶白酒，他的酒量似乎长进不少，喝了这么多也没有不省人事，只是有些头重脚轻。
方已捏着啤酒杯，单手抵着下巴说：“……我也考虑过回老家，十多年了，我竟然从来没有拜祭过我妈妈，是不是太不孝了？但我有时候又想，她会不会还活着？会不会有这样的奇迹发生？”
蒋予非看着她，视线有些模糊，说：“会……”
方已转头：“你觉得她还活着？”
“她活着……”
方已小声问：“你是不是认识她？”
蒋予非双眼没有焦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晃了晃身子，突然握住方已的胳膊：“对不起，方已……”
方已心里咯噔一下，胳膊任由他握着：“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蒋予非说：“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但是……但是很多事情都不能控制，我没想到你妈妈是……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喜……”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响亮的撞击声惊到了方已和蒋予非，方已看向门口，诧异道：“周逍……”连火箭都跟来了。
周逍大步走来，把方已的胳膊扯出来，蒋予非虽然喝醉，力气却不小，扯一下竟然没扯动，周逍用力又扯一下，方已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蒋予非神志不清：“还给我……”
周逍夹起方已吐出的一根骨头塞到蒋予非手里：“还给你！”
周逍“心地善良”，让火箭亲自把醉成烂泥的蒋予非送到附近的酒店客房，把他扔进房间就不再管。方已气炸，恨周逍坏她好事，周逍质问：“什么好事，我再晚来一步，你们是不是就成好事了？”
方已怒气冲冲：“他已经提到了我妈妈，我再多问一句，他就会说出来了，谁让你冲进来，谁让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是担心你，你们逛了一下午，你还试衣服给他看，当我不知道？刚才又孤男寡女呆在包厢里，别当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方已打定主意不理周逍，回去后直接上楼，不管周逍在楼下喊：“我送你一朵杨花！”
方已始终没有回应，周逍用力捶了一下楼梯扶手。火箭从外头跑进来，仰头看向楼上：“这就吵架了？不理你了？”
周逍沉脸不语，过了半晌才说：“你确定他们查得没有错？”
火箭说：“没有错，你周三那天说方律师来了，他们马上开始调查，方律师这两天接触过什么人，已经一清二楚，方已的妈妈就是她。”顿了顿，“幸好今天来得及截胡，没让方已知道不该知道的，否则一定大乱，坏我们好事，现在正是我们跟欧海合作的节骨眼儿。”
“什么是她不该知道的？”周逍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后猛吸两口，说，“她才是最有权知道真相的人。”
火箭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
周逍瞥他一眼，留下一地烟灰转身走了。
周逍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想起两个成语，“事与愿违”，“造化弄人”。
方已说冷战就冷战，持续数天不理周逍，早晨出门上班，她看见周逍单手插着口袋倚在跑车边，有时夹一根烟，有时拿一朵玫瑰，有时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她统统视若无睹，周逍追在她身后：“我错了，别闹！”
方已转身把馄饨拿走，继续与周逍冷战。
馄饨拿回公司时已经凉透，方已加进一点热水，将就着吃，忙碌一整天，下午她提前下班，跟车来到一家酒店，欧海集团的年会在此举行。
白天高层开会，晚上宴会厅节目丰富，方已在化妆间换好晚礼服，同事冲她吹口哨：“看不出来你挺有料啊！”
方已挺挺胸脯：“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着呢！”
她的节目简单无新意，登台唱一首英文歌，五分钟就结束，回来后发现手机有五通未接来电，她拨回去，问：“姐，我刚才在唱歌，有什么事？”
大方说：“爸爸把我们都骗了，他根本没有出差，他还在南江市！”
方已来不及换衣服，立刻拨打方律师的手机，这次手机并没转接留言信箱，可是响到停止始终无人接听，她不停拨打，正要放弃时，那头突然接通了，方已脱口：“方律师，你搞什么！”
方律师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没事先挂了。”
方已许久没有听见方律师的声音，一时心底暖融融的，她说：“别挂，你知不知道大方很担心你，你走了快两个礼拜了，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你住哪里！你要是在南江市，大可以住到我这里，还能节省住宿费！”
“小方，别嬉皮笑脸！”方律师语气冰冷，“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我这边事情差不多办完了，回头我会来找你，你回去马上收拾行李，明天就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方已走出更衣室，慢慢朝一个方向走去，“你在南江市？”
“你别管我在哪里，总之明天你在家里等着我！”
方已走到了走廊尽头，隐约看见侧前方的玻璃大门旁站着一个人，她立刻缩进了楼梯拐角下，黑暗中，她挂断了手机。
刚才她在通话中听见那头传来音乐声，还有员工向对讲机汇报位置的声音，音乐正是宴会厅中播放的音乐，位置正是这边，而玻璃大门旁的人，自然就是方律师。方已蹙着眉头，等了片刻，终于听见清脆的高跟鞋走路声，声音往休息室的方向去，方已探头出来，只看到一道男人的影子，她立刻跟了上去。
休息室内，有人说：“你找来这里？”
方律师说：“你不肯出现，我只能亲自找过来。”
那人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方律师说：“应该是我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小方就在这里！”
“……知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我做过什么？”
方律师说：“小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把她牵扯进去！”
“你以为我会牵扯她什么？”
“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开除一个员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方笑了笑：“你以为我没试过？我没有成功。方德，我很意外你会突然来找我，我知道你关心小方，但你怎么会认为，我会伤害她？我应该是除你之外，最关心她的人！”
方律师嘲讽道：“你关心她？你关心她会对她不闻不问十多年？”
“你当我愿意？”对方说，“我希望我能陪着她长大，教她读书识字，给她买衣服扎小辫，我原本有这个机会，但是这个机会被人夺走了！”
方律师说：“所以你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我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年前你第一次联络我，向我要了一笔钱，我给了你，现在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你会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只希望你离小方远远的！”
休息室的门在四十分钟后再次打开，方律师从玻璃大门处离开，另一个人慢步走向化妆间。
表演接近尾声，化妆间里没有人，她对着镜子照了片刻，走进帘布中，脱下华丽的晚礼服，晚礼服之下，是白皙光洁的后背，而随着晚礼服的一寸寸剥落，后背右上方的烧伤疤痕清晰可见。
方已屏息坐在椅子上，等到帘布被拉开的一瞬，她笑靥如花说：“沈总监。”沈丽英穿着另一件设计简约的晚礼服，愣在当场。

第48章
方已故作轻松，只有她知道自己在微微发颤，脊背努力挺得笔直，因为她不想在沈丽英面前弯下腰。她将沈丽英从头打量到脚，以前她从未细看过这人，从未发现她的眼睛和那张旧照片上的眼睛如此相似，但沈昭华的鼻子没有这般挺翘，沈昭华的下巴没有这般长，沈昭华的脸颊不是这样的弧线，沈昭华的嘴型也有所不同，方已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两张透明肖似的脸，一左一右慢慢靠近，慢慢重合，一张脸是沈昭华的，一张脸是沈丽英的，两张脸重叠，幻化成模糊的影像。
方已暗哑道：“我刚才在休息室门口听到一个笑话。”
沈丽英张了张嘴：“方已……”
方已嘴角上扬：“我以为有个女人死了十四年，原来是我误会了，原本我打算春节去她坟墓前拜祭她，现在计划可以取消。”
沈丽英朝她走近：“方已，你……”
方已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找到沈昭华后的场景，如果沈昭华穷困潦倒，她会拍拍胸脯说自己有薪水会攒钱，如果沈昭华已经另外成家，她会装成陌生人叫她一声阿姨，如果沈昭华已经离世，她会在她坟前磕头，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一直针对她，对她不屑一顾的沈丽英，竟然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沈昭华！
两人沉默许久，沈丽英蹲下来，双手颤抖着，慢慢覆上方已的大腿，眼泪在打转，颤声说：“对不起……”
故事要送十六年前说起。
十六年前，方志钊迷上赌博，债台高筑，高利贷追上门，打人浇汽油，他卖房又借钱，始终还不清债务，又想最后搏一搏，却在赌桌上搏去半条命，回来后他执意要和沈昭华离婚，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闹剧，左邻右里都知道两夫妻反目成仇。办完离婚，他悄悄给沈昭华留下最后一笔钱后，断绝了和沈家的一切关系，也断绝了高利贷去找沈家麻烦的可能。
沈丽英说：“他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五十块钱，他说他要是能活下来，会回来找我，要是活不下来，叫我也别去帮他收尸。”
他一走就是两年，东躲西藏，还不清债务就无法回来，有时三更半夜打来电话，沈昭华会把话筒放到小方已的耳边，哄着小方已叫一声“爸爸”，小方已睡得糊里糊涂，叫一声“爸爸”后，电话那头的方志钊总是无声哽咽，这种日子持续到小方已八岁那年暑假，沈昭华终于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前往方志钊身边，方已外婆恨铁不成钢，又恐高利贷会上门，索性对外宣称沈昭华已死，连对方已都欺瞒。
方已不记得她曾在电话里喊过“爸爸”，可是沈丽英这样一说，记忆突然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她想起了方志钊的声音，慈爱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哽咽。
沈丽英的声音仍旧颤抖：“我来到南江市之后，才知道你爸爸，在欧海集团做事……”
彼时欧海集团已从娱乐公司成功转型，方志钊从前虽是生意人，但他没有学历，因此只能从司机做起，每月薪水勉强糊口。同事都知方志钊把妻子从老家接出来了，时不时调侃他容光焕发，安稳舒心的日子过了没多久，高利贷竟然追来，方志钊无奈之下只能辞职，再次过起东躲西藏的日子。可那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沈昭华，他不能让沈昭华跟他一起露宿街头，于是当某个人找到他，允诺他一笔足以还清赌债的巨款之后，他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那天夜里九点半左右，某路段发生交通意外，死者李建浩，时年四十九岁，肇事者刘文，时年20岁。
方已笑了：“果然是这样……”果然，她无凭无据的直觉没有错，她的父亲方志钊才是真正的肇事者！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沈丽华陷入回忆，面色苍白如雪：“有了钱，应该就能回去了，应该就能见到你了，但是不行，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不行，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们仍旧要东躲西藏，那天晚上，交通意外的那晚，你爸爸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
方志钊只拿到一半定金，事成之后的钱，他没法再要，他带着沈昭华离开南江市，办理两张假身份证，再次过起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五六年前，他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来到南江市处理一点私事，租住在宝兴路338号。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们因琐事争吵，沈昭华跑出家，直到半夜才气消回来，走到楼梯口，突然就听“砰”一声巨响，整栋楼都震动起来，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巨响，楼上楼下，所有住客都一窝蜂的出门，她听见哭喊声，大叫声，她与所有人的方向相反，别人往大门跑，她往家里跑。再之后，消防和民警出动，火灾死伤几十人，而她，轻度烧伤。
方已盯着她的脸，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旧照里的母亲出现在眼前，眉目浓深，韵味雅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溢出口：“后来呢？”
沈丽英落泪：“我向方德借了一笔钱，伤好后，我去整容。过了一年半，回到南江市。小已，妈妈不是不想找你，不是不想认你，只是我还有事没有完成，我没有替你爸爸报仇，我不甘心，你爸爸的死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这么简单！”
方已呆呆地问：“不是意外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欧海集团？”顿了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赶我走？”
“我要保护你，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太危险！”
方已偏过头，抹了一下眼泪，问：“爸爸那次撞人之后，发现了什么？找他做事的那人，是谁？”
沈丽英张了张嘴，门外突然有人喊：“沈总监，沈总监？”
演出结束，沈丽英是评委，她必须要出去。沈丽英朝大门看了一眼，一把抱住方已，哽咽说：“你听你方叔叔的话，跟他走吧，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还是欧海集团公关部总监沈丽英，沈昭华已经死了……小已……”沈丽英用力抱了抱她，眼泪滴在方已脖颈，方已灼痛，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那个十多年没有叫过的词，出现在她的嘴型上，却没有声音发出，沈丽英松开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深深看她一眼，直起身，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室外寒风刺骨，方已不记得换衣服，也不记得拿包，走到酒店外，她才想起来。她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晕头转向地看了看四周，才见到酒店硕大的招牌，可是双腿灌铅般沉，她抬不起脚，这种感觉像是鬼压床，有意识也看得见，就是挪不动喊不出，有道声音在叫她：“方已！”
方已呆呆的，那道声音近在咫尺：“方已？”身上一暖，一件厚厚的深灰色毛呢大衣裹在了她的身上。
周逍搂住她，身上只着一件薄T，脖颈戴着一条黑色围巾，没好气道：“怎么回事，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几块布，又露背又露胸，三更半夜站在酒店这种鬼地方想干什么！”
方已抬眸看他：“你怎么来了？”
周逍怔了怔：“我来接你……”他拨了拨方已湿漉漉的眼睫毛，轻声细语问，“你唱歌把自己唱哭了？”
“没有哭。”
“那这个是什么？”周逍吻一下她的睫毛，低声说，“下雨了？”
方已说：“你口水喷我眼睛上了。”
周逍无言以对：“好，这是我的口水，年会是不是结束了？我们回家？”
周逍牵着她坐上车，等着她系安全带，才发现她两手空空：“你的包和衣服呢？”方已扯了扯安全带，突然侧过身，抱住周逍：“丢了。”
周逍笑：“丢了就丢了，我给你买！”
方已在他肩头蹭了蹭：“周逍，我想吃三宝。”
方已的三宝是龙虾、凤爪和鱼，周逍满足她：“没问题，不过先回家换件布料多点的衣服。”
方已又蹭蹭他：“你冷吗，我把衣服还给你？”
“我热。”周逍抱紧她，吻吻她脖子，“多久没抱你了，嗯？是不是被欺负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方已咬住嘴唇，闭上眼去吻周逍：“周逍，周逍，周逍……”
周逍无法抵御她的热情，回以深吻，手也探进她的衣中，场面变得失控，周逍猛地推开她，命令她坐稳，迅速发动跑车，火速驶回家里，拽着她直奔屋中，来不及多走几步，将她压在门上，就吻了下去。方已踉跄着，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啾”，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沙发上，角角落落都是小黄鸭，周逍用力亲她一口：“小鸡太丑，我买了一百只小黄鸭，你不是喜欢‘禽兽’吗，‘禽’有了，我当‘兽’！”
方已箍着他脖子笑：“什么兽？狼吗？哪种狼？”
“色狼！”
周逍把方已抱进卧室，灯没开，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名牌晚礼服被撕裂，方已心疼地叫了一声，下一声尖叫，却比这个疼上百倍。
早晨，金色阳光流泻在卧室，鸟鸣声清脆动听，入冬以来，小鸟似乎已经绝迹，没想到今晨能听见它们啼鸣。窗未关，微风拂过，拨动着金色光束，光束落在床上那道黝黑健硕的后背上，似乎在跟着他动。
周逍终于把方已吵醒，方已悠悠睁眼，声音沙哑：“天亮了……”
周逍吻着她的脸，低声说：“再睡一会儿，今天又不用上班。”
“我要去拿回包和衣服。”
“在客厅呢，昨天我让人拿了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周逍捋了捋她的头发，又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爱不释手，越亲越上瘾：“昨晚你累得睡着之后，我让我火箭去拿的。”
方已瞪大眼，昨晚的记忆猛然灌进脑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倒抽一口气，转过身躲回被子里，周逍一同钻进去，方已暗道不好，又连忙伸出脑袋，周逍也一同钻出来，压住她想蹦出去的双腿，似笑非笑：“现在才知道害羞？晚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也做了！”
方已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逍安慰她：“迟早要做，害什么羞！”又亲亲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我先陪你洗澡，再给你做早餐，怎么样？”
方已说：“我自己洗。”
“我们一起。”
周逍不容方已反对，抱起她进入浴室，打仗般洗完一个澡，他又让方已穿上他的T恤，方已抓起三只小黄鸭朝他扔去，周逍喊：“三明治怎么样？”
方已说：“随便，我口渴！”
周逍送上一杯果汁，摸了摸她还未干的长发，取来吹风机帮她吹头。方已一边吃三明治，一边享受周逍的贴心服务，吃饱喝足，她要回楼上，周逍说：“我给你打掩护。”
方已说：“楼里不会有人，不需要你打掩护！”
周逍说：“那我给你护法，万一你体力不支摔下楼梯呢！”方已笑眯眯说：“你要做肉垫？”周逍摇头：“不，我再推你一把！”方已狠狠捶了他一下。
两人打打闹闹往楼上走，踏上最后一截楼梯，周逍突然挡在方已面前：“有人，快撤！”
方已吓一跳，躲在周逍身后探头一看，登时惊呼：“方律师！”
方律师打量着面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还有男人身后衣衫不整的方已，震怒喝道：“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49章
周逍第一次见到成年人接受体罚，方律师和方已两人让他大开眼界。
方已被勒令穿戴整齐，直挺挺地贴墙站立，双脚必须并拢，双臂高高举起，不许说废话不许扭曲表情，口中还必须背诵——九九乘法表！
居然是九九乘法表啊，周逍凌乱了！
举臂的姿势保持两分钟已经很累人，更妄论方已被要求罚站一小时，方已背诵：“五六三十，五七三十五，欧巴这样很丢脸耶！”
方律师端着茶杯，警告说：“嗯？”
方已端正态度：“五八四十……”
周逍站在客厅中央，不敢轻举妄动，双脚并拢站立，双手贴在大腿两侧，眼观鼻鼻观心，增强意念，自我修炼。
方律师喝完小半杯茶，端着茶杯起身，开始参观这间房。
厨房有使用的痕迹，沥水架上有几只小碗和两双筷子，两双筷子？
卧室凌乱不堪，杂物东一件西一件，床上有两只不同花色的枕头，两只枕头？
洗手间里无异常，脏衣篮里无异常，阳台晾衣架无异常。方律师回到客厅，对方已说：“罚站结束把被子叠好！”
方已在背第三遍九九乘法表，点头表示：“九九八十一，排除万难没问题！”
客厅中央，周逍仍旧挺尸般站立，方律师喝一口茶，走过去围观片刻，终于开腔：“你就是大方的那个学长，叫周……”
周逍朗声道：“我叫周逍，方叔叔可以叫我小周。”
方律师说：“周逍，你住在楼下？”
周逍说：“是，我搬来这里一年半。”
“公司也在楼下？”
“是，我在楼下开了一间小贷公司。”
“这里能开小贷公司？”
周逍说：“能开，手续齐全。”
方律师说：“你跟小方认识多久？”
“她八月份搬来这里，五个月。”
方律师点头：“半年还没到。”盯着他，意味深长说，“原来还没到半年啊……”
方已插话：“四七二十八，我和他相见恨晚！”
方律师说：“七八多少？”
方已答：“七八五十六！”
方律师问：“刚才背到哪儿了？”“……嗯？”
方律师说：“从头背！”
周逍觉得这招数似曾相识，想了想，他说：“方叔叔，您舟车劳顿一定很累，不如先休息休息，我去趟超市，中午给您做一顿丰盛的。”
方律师问：“你会做饭？”
周逍笑道：“会做，平常都是我做饭，刚才我还喊小方下楼吃早餐，我家还有三明治，方叔叔吃过早餐了吗？”
方律师说：“现在几点？”
周逍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十分，吃早饭？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生活规律？”
周逍暗道遇到高手，笑说：“平常工作太忙，吃饭总顾不上，所以这方面比较没规律，以后我会注意。那方叔叔，我现在去替您准备午饭？”
方律师特赦道：“去吧。”
周逍又说：“方叔叔您看，时间也不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准备午饭可能花太多时间，您看能不能让方已帮我打个下手？”
方律师撩袖子：“打下手是吧？我来！”
周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休息，我尽快把午饭准备好！”真他妈的高手！
周逍走了，方已暗恨周逍不够义气，继续怨念地背诵乘法表，方律师说：“原来你刚才衣衫不整是下楼吃早饭？怎么，起床没刷牙洗脸？你的毛巾和牙刷全是干的！”
方已嬉皮笑脸：“六六三十六，我下次会讲卫生的！”
方律师冷哼：“别给我笑，胳膊再举高点，开始背《三字经》！”
周逍火速赶往超市，扫荡了几份熟食后再买了一点菜，快马加鞭回到家，立刻上楼说午饭已经准备好，前后才花了二十分钟，方律师网开一面：“嗯，那吃饭吧！”
方已只剩半条命，周逍搀住她：“还能不能走？”
方已觉得浑身骨头不是自己的，伤心道：“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懂！”
周逍笑说：“这么快就想让我娶你？你看看时间，我让你少站了至少十五分钟！”
少站十五分钟也没用，方已拿筷子的手直哆嗦，周逍悄悄替她换上勺子，对方律师说：“不知道这些合不合您口味？”
方律师说：“我也经常吃快餐，无所谓合不合，你厨房垃圾该清理清理。”
周逍猛然想起打包盒都扔在了厨房垃圾桶，方律师竟然还去翻垃圾看，高手百年难得一遇，他必须提高警惕！
饭后，火药味终于消散大半。
方律师的行李还在酒店，他并不打算住在方已这里，“收拾收拾，明天回去。”
方已讨好道：“方律师，我又交了半年房租，我现在工作很好，升职空间很大！”
“别在我面前装傻，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方律师面色不善，说，“昨天晚上，她给我打过电话，你已经找到她了！”
方已愣了愣：“哦……但是我有工作……”
“小方！”方律师无奈，“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有些事情你管不了，你已经长大了，你有你的生活，她有她的生活，你跟大方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还想怎么样？”
方已低下头，过了半晌才说：“我不想走。”
“原因？”
“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什么事情？”方律师提醒她，“我来猜猜你没做完的事，你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会在欧海集团，你妈妈想做什么事，怎么去做成那些事，是吗？可是你知道之后呢？是不是还会说事情没做完？你要清楚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做事情目标明确，不能拖拖拉拉，不能盲目，不能不知足，事情永远都做不完，做完一件还有一件，我再问你一遍，你当初为什么来这里？”
方已当初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沈昭华，可是现在不一样，她知道了太多蹊跷的事情，沈昭华变成了沈丽英，无论十年前还是五年前，所有事情都有隐情，她知道她没有能力去管，但她仍旧想知道所有真相，想看到事情结局，这种渴望像百爪挠心，她无法控制。
方已问：“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方律师叹气，说：“你跑来南江市，又是租房子又是找工作，我就觉得不对，那个时候我就在调查。你妈妈应该跟你说过，五六年前她联络过我，其实你外婆临终前已经告诉我，你妈妈还活着，所以她联络我的时候，我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太吃惊。”
沈昭华对于方律师来说，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头一次开口向方律师要钱，那时方已还在念高中，学业紧张，他不想生出变故，所以满足了她的要求，此后沈昭华也一直没再现身，谁知如今，方已竟然知道了她还活着的消息。
方律师索性道：“你现在是个大人了，一声不响交起男朋友，能独立生活，没把自己饿死冻死，我也不想再瞒你什么。你外婆临终前，托我照顾你，她说她已经不认女儿，但她宝贝你这个外孙女。”
方已外婆了解自己女儿，沈昭华能为了方志钊抛弃方已，即使当初把她找回来照顾方已，她也能抛弃方已第二次，方已外婆临终前做出了一个最为正确的选择，她把方律师找来，请求他照顾方已长大成人，权当沈昭华已死，日后也别告诉方已真相。
方已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袖，说：“她很爱爸爸。”
方律师叹气：“你外公和我叔父是老战友，我和你妈妈相亲认识，后来结婚，生下你姐姐，我们两个感情基础不深，你妈妈喜欢浪漫，我却只知道打拼事业，我们两个平常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你妈妈再婚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我问过她原因，她说，爱情突如其来，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她也会为了爱情做很多事情，她不介意住小房子，和你爸爸办工厂也不会喊苦喊累。”
方已隐约记得当年的温馨时光，母亲替父亲拿拖鞋，父亲替母亲捏肩膀，半夜母亲喊饿，父亲去厨房煮面，母亲替他披上衣服，坐在椅子上安静等面条，厨房灯光很温暖。零星几个片段，一直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方律师说：“所以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你妈妈做出的那些选择，我也没有太大的意外。今天看到你，我反而意外你没有什么反常，可是没有反常，不就是最大的反常吗？你不该来找她，我能想象你昨晚的心情，和你现在坐在我面前，听我说这些话的心情，你想忍到什么时候？”
大门外，周逍拿着一根香烟细细打量，迟迟没有点燃。屋里两人在谈心，谈着谈着，屋里的人泣不成声，他手上一顿，把香烟叼进嘴中，蹙了蹙眉头，如来时那般轻手轻脚走下楼。
方已哭得比昨晚厉害，昨晚在沈丽英面前，她不想掉泪示弱，可是她没能忍住，今天她也不想在方律师面前哭，可方律师偏偏“逼”她哭出来。她想不明白，那个把她生出来，宠爱她整整八年的母亲，怎么会因为太爱她父亲而抛弃她，又怎么会因为太爱她父亲，而明知她在哪里，却从不来找她，那她算什么？她只是父母消磨时间的玩具吗？
哭了半小时，方已喘不过气，方律师拧湿毛巾替她擦脸，哄道：“我没打你没骂你，用得着哭成这样？我记得你上一次这么哭的时候，还是你姐姐生病，你担心她。我一直认为你妈妈不合格，其实我也不合格，我当年没有照顾好你姐姐，现在也没有照顾好你。”
方已摇头：“不是……”
方律师摸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从小机灵，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现在了了心愿，就该适可而止，你妈妈再怎么狠心，有一点她做得对，就是她明知你在她面前，她也没有认回你。你妈妈回不去了，但她不想拉你下水。”
周逍再见方已时，方律师已经回到酒店，方已面色如常，趴在鱼缸前喊饿。
周逍端来鱼食，揽住方已的腰，亲了亲她，说：“小雀的晚饭，你尝尝？”
方已把鱼食投进鱼缸，说：“吃饭喽吃饭喽，一顿不吃饿得慌！”
周逍吻着方已的脖子：“昨晚累不累？”
方已怕痒，笑着躲了躲，周逍穷追不舍，方已对小雀说：“我喂你吃最后一顿饭，好好吃！”
周逍动作一滞，提高音量：“最后一顿？”
“方律师帮我订好机票了。”
周逍不悦：“什么意思？”
方已抱住周逍的腰：“我要回家过年……”
周逍一言不发，方已自顾自说：“我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总是入不敷出，要不是在你这里蹭饭，我根本养不活自己。”
周逍脸色又黑又臭，方已继续说：“所以这是我今年喂小雀吃的最后一顿饭，我要回家骗点压岁钱，要不然靠这点可怜巴巴的工资，我怎么过日子！”
周逍吊起的心突然落下，像石头砸上脚，气疼地他跳起来，二话不说就把方已拖进卧室收拾，方已叫苦不迭，悔青肠子，事后她疲累地动弹不得，周逍满足地把她抱进怀里，笑说：“欠收拾！”
方已在他胸口蹭了蹭：“周逍，你看过我妈妈的照片，你觉得她漂亮吗？”
“漂亮。”
方已笑了笑：“方律师说，他当年跟我妈妈相亲，第一眼就被我妈妈的长相吸引了，他说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你也是。”
周逍说：“你在夸自己漂亮？”
“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用老鼠夹夹我，把厕所借给我，有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
方已说：“有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太善良，太喜欢帮助人。”
周逍语塞，腹诽一阵，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方已脱口而出：“喜欢你对我好，长得帅，肌肉发达，有钱有跑车！”
周逍问：“等我年老色衰家产败光的时候怎么办？”
方已说：“那我也已经年老色衰，我现在帮你多花点钱，家产败光也不心疼！”
周逍大笑，再一次蓄势待发，第二天方已走不动，趴在周逍背上叫他背，周逍背起方已上楼，晃来晃去东倒西歪，方已紧紧抱住他：“你吓不到我！”
回到楼上，方已赶紧把毛巾和牙刷弄湿，又让周逍把她的被子打开，以防方律师搞突袭，周逍懒洋洋坐着：“不干！”
方已瞪他：“怪你太没用，平常那么凶，怎么在方律师面前只会低头哈腰！”
周逍指责她：“平常我也没见你背乘法口诀表和《三字经》！”
方已跑进卧室收拾行李，说：“我下周走，走了就不回来了！”
周逍说：“这个颜色不错，今晚穿这个！”
方已奇怪，转头一看，才发现周逍拎着她的文胸，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还说：“不回来，我就登一张寻物启事。”
公司一周后才放年假，欧海集团福利待遇好，年假在法定假期的基础上又延长一周，方已照常上班。方律师在南江市处理一些法律事务，空闲时间多，周逍背着方已，向方律师献殷勤，车接车送订餐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天中午方已接到方律师的电话，方律师说：“我觉得现在让小周去我们那里过年，实在早了一点，但是他家人都在国外，过年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实在有些冷清。”
方已倒抽一口气：“方律师，你居然被他收买了？”
“那也要我愿意被他收买。他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你姐姐也这么认为，这样，我再观察观察。”
方已打算向周逍讨教收买人心的方法，傍晚周逍来接她下班，方已说：“你怎么换了一辆破车？跑车呢？”
周逍说：“方律师在开。”
方已抽抽嘴角：“高招！”男人最爱的几样东西，无非就是钱、权、女人、烟酒，或者车，周逍说：“我还送给方律师一瓶我拍卖回来的红酒！”
方已替他心疼：“你晚上睡觉会哭吗？”
周逍愉悦道：“今天晚上你观察观察不就知道了？”
方已正要继续说，突然看见沈丽英从大厦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欧维妙，她偏过头，立刻坐进车中。
晚上她竟然接到沈丽英的电话，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串陌生的手机号，沈丽英说：“小已，这几天怎么样？”
“很好。”
“那天年会结束，我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处理，我不方便找你，毕竟之前……”
方已说：“我知道，你有什么事？”
沈丽英说：“我今天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周逍？”
方已眉头一蹙：“你认识周逍？”
沈丽英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方已握着手机足有半小时，半小时后才出门，她赶到咖啡厅，站在玻璃窗前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往里走。
沈丽英已经等在里面，见到方已，她立刻站起来，有些讨好地问：“想喝点什么？要不要吃点蛋糕？”
方已说：“不用客气，你有话快说。”
沈丽英说：“那我替你做主，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蛋糕。”
咖啡和蛋糕送到，沈丽英说：“你快尝尝，这里的蛋糕味道不错，附近有家餐馆油爆虾很出名，你要是喜欢，待会儿我带你去那里吃，你很喜欢吃龙虾螃蟹这些东西。”
方已偏过头，眼睛涩涩的，沈丽英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要把这些年没有看的全都补回来，她说话轻声细语，极其温柔，丝毫不像在公司里对方已冷嘲热讽的那名公关总监，方已总有做梦的感觉，事情的发展脱离现实，她无法理解，也不能想象。
方已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沈丽英小声问：“放假后你会回去？”
方已说：“嗯。”
沈丽英笑了笑：“回去也好，以后……等我这边事情办完，我会去找你，你等我。”顿了顿又问，“周逍呢？”
方已终于忍不住说：“你问周逍做什么？”
沈丽英沉默半晌，才说：“周逍今年跟欧海往来甚密，我今天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她低头搅拌咖啡，说，“你不是问我，是谁指使你爸爸，你爸爸当年发现了什么才会招来杀身之祸吗？”
方已心头一紧，沈丽英说：“当年李建浩被撞倒，还留着最后一口气，你爸爸发现他很紧张地拽着一只手提包，里面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方已拧紧眉头，沈丽英看她一眼：“这些东西，如果曝光出来，真正的凶手就能被绳之以法，可惜当年你爸爸怕惹事，把这些东西销毁了，但东西找不到，他们自然会怀疑李建浩最后接触到的人。”
方已问：“是什么东西？”
方已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半，她正在打电话，进门就见周逍坐在折叠凳上捏小黄鸭，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电影。
周逍扔掉小黄鸭，说：“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已挂断电话，问：“你怎么上来了？”
周逍搂过她：“抓你下去，谁知道你不在，去了哪里？”
方已说：“心情不好，出门逛了一圈。”
“下班还好好的，怎么了？”
方已攥着他的衣服，说：“我要是把你带去我家过年，是不是速度太快了？”
周逍一愣，嘴角慢慢扬起：“什么意思？”
方已说：“泡泡想你了。”
周逍贴近她的脸：“究竟是泡泡想我，还是你舍不得我？”
方已撇头：“你想不想去？”
周逍抱紧她：“去，当然去，我能不能跟着你要压岁钱？”
“要来的压岁钱统统归我！”
“给我留五块钱！”
方已被拖下楼，照旧睡在周逍身边，她已渐渐熟悉周逍的味道，他爱用薄荷味的漱口水和牙膏，沐浴露味道清淡，闻起来舒心清凉，她觉得她已经很了解周逍的生活习惯和作息规律，她知道周逍家人都在国外，知道他从前的学校和工作经历，也知道他身家丰厚，经营着一间小贷公司，她知道周逍很多很多事情，可是今晚，她问沈丽英：“什么东西？”
“我隐忍三四年，不想到最后两手空空，一无所获，我想尽可能的保护你，不把你牵扯进来，我想凭一己之利做完这些事情，我不怕再耽误三年，一个又一个三年之后，我只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但是这一切实在太困难，小已——”
沈丽英说：“周逍表面上是一个金融界人士，能力出众，年轻有为，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么简单，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当年李建浩也在做，而李建浩手上的那份见不得光的东西，周逍也一定会有，有了那份东西，你就会知道周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一心要完成的事情，也能有一个好结局！”

第50章
逢年过节，方律师这边会聚集七大姑八大姨，满堂亲戚既热闹又聒噪，从除夕前夕到年初七，每天都要参加各种亲戚张罗的聚餐。方律师家没有女主人，大方成年后，年夜饭自然由她张罗，因此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时间关心方已，这天在机场乍见到方律师身后跟着方已和周逍，愣神好半天。
方律师拍拍大方的肩膀：“你妹妹说带他一起过年。”
大方把方律师拉到一边：“爸，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他们两个就这么定下了？”
方律师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你就随她去，回头我让小周住我那里，你妹妹住你那儿。”
大方腹诽，这叫不会过问，随她去？老奸巨猾！
周逍没料到跟来这边过年的结果是和方已分开，晚饭时他客气道：“我住酒店很方便，不用麻烦方叔叔。”
方律师不悦道：“你来这边过年让你住酒店？传出去我老脸往哪里搁！”
方律师说一不二，当晚就将他们两人拆散，方已走前安慰周逍：“我会来看你的，你别害怕。”
周逍说：“我胆子小，你早点来看我。”
周逍和方律师独处，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避免和方律师用语言交流，以免落入他圈套，谁知睡前方律师竟然叫住他，倒上两杯红酒笑道：“我也爱喝红酒，你送我的那瓶酒，算是投其所好，不过价格太贵，回来前我把酒搁在了小方那里，你记得拿回去。”
周逍说：“那酒是我特意送给您的。”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至于那瓶红酒，你就别跟我犟了，来，试试看，我这瓶酒也不差。”
周逍品了一口，他喝过太多好酒，并不欣赏这种普通红酒的味道，只能简单说：“不错。”
方律师笑了笑：“小方十岁的时候来到我身边，那个时候，她留着短短的娃娃头，喜欢像男生那样穿衣服，老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花园，她闯了祸怕我揍，每次都爬到树上躲起来，有一回还睡着了，我怕突然叫醒她，她吓一跳会掉下树，只好找个梯子轻手轻脚爬上去，爬上去之后，我才发现她竟然在哭，睡着了才哭，平常她从来不哭，那个时候她外婆才走了半年，她真的成了孤儿。”
他叹口气，“我这边的亲戚，我也知道他们背后说过什么，小方受委屈，从来不向我告状，她很要面子。她磕磕碰碰的长大，总算没有长歪，别看她很调皮，其实她又孝顺又乖巧，头脑灵活，是个好孩子。你看，赤霞珠、黑品乐、美乐、桑娇维赛，不同的葡萄品种，酿出不同的葡萄酒，它们发酵纯熟，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无论年份、品种，这些都是酿造者的宝贝。有些人喝惯几万或者几十万的红酒，他会不习惯我手上这瓶酒，他会喝，也许是因为想尝鲜，或者给对方面子，他不能拒绝，明明不喜欢，还必须说‘不错’，殊不知他认为‘不错’的这瓶酒，是别人的宝贝，如果喝酒的人不懂得欣赏，勉勉强强夸赞，认为这酒可有可无，那不如别去碰别人的宝贝，你说是不是？”
周逍垂眸，细细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沉思半晌，说：“我大学时玩股票，最初手头资金只有两万，大学毕业，我攒到百万，中间有亏有盈，那时意气奋发，不想等待，于是孤注一掷，把所有资金投进一支股票里，最后斩仓收场，那段时间我吃开水泡饭，泡面只买袋装。我的合租室友事业刚起步，不允许自己吃饱饭，每天只睡地板，我学他的样子，就这样熬足一整年，一年后，我入手的第一瓶红酒价格230元，我和我的室友把它喝完，第二天我们搬进了各自入手的新居，新居六十平，二手房，里面添置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一瓶230元的红酒，那瓶酒至今还在我的酒柜中。”他笑了笑，“我现在喝最好的红酒，那瓶酒，我应该会把它当成传家宝，有时酒不在乎品种、年份，在乎的是它的意义。”
方律师点点头：“好，好。”
除夕夜，方家大伯父身为长兄，当仁不让主持团圆饭，周逍第一次见到方已的姐夫，那是一个身材中等文质彬彬的男人，方已替他们介绍完，问大方：“泡泡呢？”
大方扫了扫四周，说：“哦，在墙根那里呢。”
周逍顺势望过去，见泡泡面朝墙壁站立，问：“做错事在罚站？”
大方说：“不是，她长大了要面子了，躲那里挖鼻屎呢，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
周逍抽了一下嘴角，凑到方已耳边：“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方已小声说：“我才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呢，我光明正大挖完，再拧成团……”
周逍插话：“吃了？”
“我没你这种癖好！”方已龇牙，悄悄跑到泡泡背后，大声说，“快来看呀，泡泡在这里……”
泡泡脊背一僵，瞬间转过身抱住方已的大腿，左手食指还插在鼻孔里，急切道：“小姨小姨，不要叫！”
方已质问：“你做什么坏事呢，是不是偷偷收了压岁钱不分给我？”
泡泡抽出插在鼻孔里的食指，摸了摸口袋说：“刚才大表哥给了我一百块钱。”掏出来给方已看，“这个是不是一百块？”
方已拿出两张五元纸币：“我两张换你一张怎么样？”
泡泡皱起小眉头：“不要不要，你上次也这么换，我喜欢红色的！”
方已去抽她手里的大钞，蛊惑道：“我这两张也是红色的啊！”
周逍似笑非笑地看了半天，手中这张用一元纸币叠出来的心形也终于完工，他走过去，把心形递到泡泡面前，说：“换不换？”
泡泡喜道：“换！”
一百元落入周逍手里，方已指责他：“你太过分了，竟然只用一块钱？”
周逍鬼鬼祟祟的把一百元塞进她口袋，小声说：“藏好。”
方已眉开眼笑：“就你懂事！”
七大姑八大姨对周逍很好奇，菜还没上齐，她们已将周逍的私人情况套出来。
“你家里人都在国外？你妈妈现在退休了吗？哦，已经退休了啊！”
“你大学哪里毕业？哎呀，这么厉害啊！”
“小贷公司是什么？哦，小额贷款公司啊，平常还做理财投资？真不错，哎，我有支股票你帮我看看……”
周逍第一次上门，照规矩，方家长辈必须给他一个大红包，他们虽然对方已有微词，但表面功夫向来做足，不会让外人闲话，因此周逍和方已两人的红包一个接一个收到手软，方已发扬雷锋精神，对周逍说：“我的包包大，来，我帮你拿！”
周逍说：“没事，我口袋多。”
“放口袋里不安全，我这里安全！”
周逍摸摸她的小手，勉为其难交出红包，过了一会儿，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七张红包，这里一共有七个晚辈，刚才给泡泡一百元的大表哥也得到一张红包，拆开一看，数目吓到他，赶紧交给父母，只有泡泡镇定自若，见过大场面，对这些不放在眼里，把红包里的纸钞一张张抽出来叠纸玩，周围大人的脸色百花齐放，这晚同方已说话，头一次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泡泡玩到一半，突然变成木头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朝地上吐了一口，随即嚎啕大哭：“哇——哇——哇——”
大方连忙放下筷子跑过去：“怎么哭了？”低头看向地板，笑道，“哦，掉牙齿了啊！”
泡泡刚满五岁，掉牙算早，从前没经验，嘴里漏风很不习惯，小手摸了摸，掉牙的位置空荡荡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焦躁不安：“牙齿没有了，牙齿没有了！”
无论谁哄都没用，她哭得脸通红，直打嗝。周逍突然起身走过来：“泡泡。”张开嘴给她看一眼，“我的牙齿也不见了，怎么回事？”
周逍其中一颗门牙上沾了一片紫菜，不细看会有缺牙的错觉，泡泡中计，直楞楞说：“你的牙齿……嗝……去哪里了……嗝？”
周逍耸肩：“谁知道！”
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泡泡擦干眼泪，同周逍交换体验，小声问他有没有漏风，痛不痛，周逍反问，泡泡贴着他的耳朵说：“有点凉凉的，你不要怕，我爸爸说很快就会长出来的，但是你今年不能吃糖，会长蛀牙！”
周逍点点头，泡泡又说：“我刚才看见小姐姐送给你巧克力了，我帮你吃吧，我不怕蛀牙。”
周逍悠悠的将视线投向左前方，泡泡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方已两手各拿一块巧克力，边吃边弯腰问泡泡的小姐姐：“这个吃多了长蛀牙，周逍叔叔的巧克力被我缴了，你还有吗？我帮你吃了吧，不能害你长蛀牙！”
泡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
十点结束，各归各家，泡泡趴在她爸爸肩头睡着了，口水直流，大方跟在后面替她擦口水，小声对方已说：“别玩得太晚，我们先回家，给你留甜点。”
方已和周逍手拉手在街上散步，行人并不多，小路安静地出奇，她轻声夸奖：“大伯父大伯母都说你帅，我听见大姑姑骂大姑父没用，岁数是你一倍，赚到的只有你的零头！”
周逍自傲道：“知道我好了？”
方已笑嘻嘻说：“我本来就知道！”长辈还说周逍耐心，懂得哄泡泡，将来对自己孩子一定特别疼爱，他们悄悄说方已找到一个好男人，也算苦尽甘来，其实方已并未吃过苦，只是现在太甜。
周逍怕她冷，把她搂得紧紧的，捏着她的手把玩，说：“帮我打个电话。”
“什么？”
对面是一条长河，年轻情侣倚在栏杆上说悄悄话，等待跨年的人簇拥着放声大笑，周逍圈着方已，替她挡住寒风，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把手机递到方已耳边，方已看他一眼，对电话那头说：“阿姨好，我是方已。”
电话那头的周母喜悦道：“你好你好，我早就听逍逍提起过你，新年好，晚饭吃了什么？”
方已报出几道菜，周母说：“逍逍的外公外婆身体不太好，我走不开，等我回来，我给你们包饺子。你跟他在一起，要是受了什么委屈，马上告诉我，我一定饶不了他！”
“他对我很好，不会欺负我。”
聊了许久，终于挂断电话，周逍亲着方已的脸，说：“这几年，我有空会去那边陪他们过年，大部分时候还是呆在国内。”
方已说：“你今年有空，也没有去。”
“因为想陪你。”周逍亲了亲她的嘴，他很少说甜言蜜语，有时半甜半损，今晚破例，“热恋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要是看不见你，那还得了，我会把自己逼疯，你呢？”
方已不习惯他这样认真，脸红起来，心脏砰砰跳：“所以我把你带来了。”
周逍笑了笑：“算你有良心，知道带我来蹭红包！”顿了顿，说，“方已，回去以后，我送你一支红酒。”
方已眼睛一亮：“拍卖来的那种吗？有没有六位数？”
周逍又亲她一下：“价格230！”
方已嫌弃：“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大方！”
“我当然不大方，我只要小方！”
十二点整，远处烟花闪耀，河岸上，欢呼声响。
第二天一早，大方早起整理拜年的礼物，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时间是今早六点，方已发来，说老同学有事找她，下午会回来，让大方帮忙应付亲戚。
此刻方已正坐在飞机上闭目养神，手上攥着昨晚从周逍那里偷换的钥匙，一小时后落地，她直奔宝兴路，进入周逍的办公室，电脑密码她从前知道，打开后仔细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她又翻了翻案头上的文件，也没看出问题，最后她跑进周逍家，打开她从来没有碰过的书房电脑。
电脑需要密码，方已尝试着输入，几次下来都失败，她打电话求助大学时计算机系的朋友，对方叫她跟着他的步骤做，折腾将近一小时才成功进入系统。
方已一个一个文件扫过去，紧张地手心出汗，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回程航班她定在12点，不知是否来得及，鼠标又点在一个文档上，方已打开，看着里面的内容，她脑中“轰”得一声炸开。
蒋予非接到方已电话，还没有起床，听见方已声音，他登时清醒，匆匆忙忙赶了出去，没多久就赶到南湖边，方已穿着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喜庆极了。
方已说：“不好意思，这里都没开店，只能先吹吹风。”
蒋予非说：“没事，这么早叫我出来，你有急事？怎么没有回家过年？”
方已对着湖泊哈了一口热气，说：“蒋予非，我以前喜欢过你，虽然你拒绝了，但你还是对我很好，应该说你对所有人都很好，热心、诚实、踏实肯干。”
蒋予非不解，方已笑了一下：“你是一个好人，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蒋予非一怔：“方已……”
方已转头看向他：“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骗我害我的，是不是？你回答我，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蒋予非张了张嘴，没有发声，方已一字一句道：“你爸爸是蒋国民，你不认识我妈妈，他一定认识，是不是？”
蒋予非面色煞白：“你知道了什么？”
方已冷笑：“我知道很多，比如你爸爸曾经做过什么，你呢，你知道什么？”
蒋予非的记忆猛然被拉扯回那一天。
那天社团活动的照片打印出来，他拿回家给母亲，父亲难得有空坐下，陪他一起看照，看到一半，父亲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这是谁？”
蒋予非说：“哦，她叫方已。”顿了顿好奇，“怎么问她？”
父亲说：“有点面熟。”
蒋予非笑道：“她跟她妈妈长得有几分像，说不定你还真跟她妈妈认识。”
“她妈妈？”父亲蹙起眉，“她妈妈叫什么？”
“好像叫……沈昭华？”
湖边风大，方已的头发被吹乱，她抱紧自己胳膊，不过一句试探，她没想到自己猜测成真。蒋予非想摘下围巾，手指动了动，始终没有摘，他说：“后来我发现，我爸派人调查你，虽然不了了之，但我和他大吵一架，我不清楚详情，但我有预感。”他看向方已，“你刚才说你喜欢过我，你多了一个‘过’字，而我，一直喜欢你。”
周逍发现方已不见时，已经将近中午，打她手机关机，问大方，大方说方已同学找她，下午会回来。周逍心底隐隐不安，泡泡张着漏风的嘴撕扯胶带纸玩，周逍顺手拿出钥匙想帮她戳破，钥匙还没戳下去，他的动作突然停住。周逍打了一个招呼，迅速离开。
回到南江市，已经下午四点，方已不在家，手机没开机，周逍这次没有寻求佟立冬的帮助，而是坐在公司里静静等待，每隔十分钟就拨一次方已的电话，等到天黑，他终于失去耐心，打电话给佟立冬：“不管用什么办法，马上帮我找到方已。”
佟立冬挂断电话，指腹擦了擦下巴，静坐片刻，他才打电话到局里，随即披上外套出发，半路收到消息，听说欧家今晚同未来女婿吃饭，未来女婿却没有出现，手机也打不通，年前城中出现过绑票事件，加之之前工人意外一事沸沸扬扬，有受害者扬言报复，因此欧家不敢松懈，立刻让人帮忙去找。
佟立冬找到南湖边时，已经晚上十点，岸边坐着一男一女，女孩披着一件男士外套，低着头，两人没有对话，木桩似的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男人替女孩收拢了一下外套，女孩往旁边躲了一下，想脱下来，男人握住她的胳膊不允许。戏码太老套也太刺眼，看得佟立冬直冷笑，他打开仪表台的抽屉，拿出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看了一眼，把礼盒重重摔进去，拨通周逍电话：“在南湖，跟蒋予非在一起。”顿了顿，他看着起身的两人，说，“他们走了。”
方已冻得直打哆嗦，衣服还给蒋予非，她立刻钻进出租车，下车时双腿疲软，双脚仍旧冻得好似失去知觉，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楼里走，对电话那头的大方说：“没事，我同学失恋了，让我陪她住一晚，我明天再给你打点，好……”
她挂断手机，看向站在公司门口的周逍，周逍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周逍开口：“怎么一声不响回来了？”
方已不说话，周逍说：“公司有备用钥匙，藏在那边的变电箱里，下次你需要，可以直接拿。”
方已说：“没有这个需要。你的钥匙，我放在你家茶几上了。”
周逍说：“你进过我的书房。”
“对不起。”
“看到了什么？”
方已沉默，周逍又问一遍，她才开口：“账目和户头，你洗钱。”

第51章
方已大学时学的是金融，虽然成绩差，好歹也学过四年，对有些东西并不陌生，闲暇时也会研究旁门左道，读一些有关经济犯罪的案例，她把那些案例当成小说看，甚至一度沉迷。
当一个人手头有一笔数目庞大的来历不明的资金时，他需要把这笔资金冠上一个合法的名头，方法多种多样，最常见的是开办空壳公司、做境外贸易、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九十年代盛行至今。如今网络发达，有心人甚至只需要在淘宝开一家网店，进行虚拟物品的交易，没人能查清这些账目，而周逍的方法，更加直观简单。
周逍立在原地，听方已说完那句话，沉默半晌，倏地笑了一声：“我差点忘记，你也算半个专业人士，看出了什么门道？”
方已攒着拳头，双腿仍旧发软，双脚仍旧没有知觉，她说：“你以前经常出差，出差去哪里？”
周逍不答，方已说：“你的电脑里有另一家香港公司的资料，账面上有资金往来，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一家空壳公司，你把钱放进那家公司，再利用你电脑里那些户头转移资金，我有没有说错？”
周逍低头笑了笑，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那间公司是我找人注册，表面和内地有工程往来，工程款一半用来炒股，你看到的那些户头，是我用来套现的，另一半用来放贷。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已想起自己在南湖边坐了一整天，从上午坐到天黑，不饿也不渴，她不觉得时间漫长，她甚至想就这样坐下去，不用回来也不用面对。蒋予非刚才对她说：“我爸爸爬到这个高位，曾经用过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我知道他做过的某些事，但我无能为力，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方已说：“你早就知道他的手上可能沾了我父母的血，所以那时你才避开我，现在为什么任由我留在欧海集团？”
蒋予非说：“能见到你，是我这些日子最开心的事情。”
“现在听你说这种话，我有点恶心。”
蒋予非一言不发，最后才说：“我不会让我爸知道你在欧海，你也不会找到什么证据，现在你已经知道这些事情，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能自觉离开这里，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帮你。我希望你过简单的日子，忘记我们今天说过的话。”他站了起来，说，“方已，对不起。”
如今她还是回来了，没料到周逍已经在这里，而她必须面对。方已喉咙发涩，不想再拐弯抹角：“你知道当年真正的肇事者是谁，但你不能让我查出真相，不能让事情曝光，因为你要维护一个人，这个人在背后操纵一切，你替他洗黑钱，隐瞒他犯下的事，他就是，蒋——国——民！”
十多年前，李建浩参与洗黑钱，手头留有证据，蒋国民要杀人灭口，所以收买方志钊。但因证据消失，蒋国民怀疑起方志钊，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因此在五年前得知他的行踪之后，蒋国民派人纵火，而当时偏偏留有一个活口，那就是沈昭华。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巧，方已竟然会认识蒋国民的儿子，蒋国民在两年前调查她时，若非得知方家人人都以为沈昭华已死，她现在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更不能认识她面前这个人——周逍。
周逍嘴角紧抿，牢牢盯住方已，问：“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方已双眼酸涩：“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好奇怪，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某种牵连，我理不清头绪，越想越糊涂，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刚好那天我带着你一起去找赵平，我和他谈起那通肇事案，你一直在低头喝茶。”周逍没有抬起头，只要聊到这件事，他的视线就不会和别人有交流，这不是他作风，于是那天回来，方已故意提起蔡涛杰。
“那天我说，赵平不记得路人的长相，也许他的那个朋友记得，他的朋友叫蔡涛杰，现在在美国读博，他的一个校友，是我姐夫的朋友，我来南江市之前，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也知道他和赵平一样，根本不记得那个路人，但就在我对你说过那番话之后，有人在美国打听蔡涛杰的下落。”
那天沈丽英约方已出去见面，方已回来时，接到姐夫的电话，姐夫说：“你让我留意蔡涛杰，他那边果然有异常，有人在打听他的下落，不过他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不在当地。”后来开了门，方已见到周逍在家中等她，想到沈丽英之前同她说的那番外，她脑中一团乱麻。
“之后我突然想起，那天我约蒋予非出来，已经把他灌醉了，快要套出他的话，我来之前跟你打过招呼，有什么目的也跟你说过，可是你还是突然闯了进来，真的是吃醋吗，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实你不是吃醋，你只是不想让我找到我妈妈，而你一定已经知道她的下落，否则你会跟我一样一追到底，不会让这个隐患存在！你对我隐瞒所有所有的事情，你替蒋国民做事，你是蒋国民的人，蒋国民是凶手！”
无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这栋楼曾有过歇斯底里的尖叫哀嚎，火焰灼烧夜空，多少人逃不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焰包围，有多痛苦无人知，她的父亲是其中一员，爆炸的前一刻他在做什么，是清醒还是沉睡？
方已流下眼泪，原本就已看不清周逍的表情，现在视线更加模糊。
周逍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自嘲地笑了一声：“嗬，我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在试探我，甚至连让我去你家过年，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只为了偷换我的钥匙，让你有足够的时间翻我的电脑。你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装得真好，迷惑住我，方已，是我太小看你，也高看自己，你对我几分真心？”
眼泪滴落，方已笑说：“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你知道肇事案和火灾的真相，却一直对我隐瞒，耍得我团团转，还装吃醋，他们是我的父母，你明知道蒋国民是罪魁祸首，但你就是能狠心包庇，还替他做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妈妈在哪里了？你什么都会帮他做，你会怎么对我？”她浑身发冷，说不下去，再也撑不住，慢慢地蹲了下来，低着头哀求地说，“周逍，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不相信这是事实，周逍……”
周逍慢慢走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又低又沉：“没人会嫌钱多，我试过受穷挨饿的日子，不想再过那种生活。我把这件事情当成一门生意，蒋国民是我的客户，我没有杀人放火，没有害人，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赚钱？方已，事情已经过去，翻旧账并没有意义，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我知道你妈妈是谁，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从今往后，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你什么都不知道，乖乖辞职，大家和平共处。”
方已拽住周逍的胳膊，泪眼朦胧说：“我还是不相信，你告诉我事实真相好吗，你一定有苦衷，你的朋友是个警察，你跟警察做朋友，怎么可能做犯法的事情！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好不好！”
周逍不为所动，方已对着他又捶又打：“你这个混蛋，你瞒着我这些，你帮我的杀父仇人做事，你洗黑钱，你犯法，你说不说，你不说是不是，你干脆也学蒋国民杀人灭口，否则我一定会报警！”
明明是她自己查出真相，她却不愿相信，方已觉得自己快疯了，她心如刀割，哭得歇斯底里，这五个月明明很开心，她和周逍打打闹闹，从争锋相对到走到一起，看起来很儿戏，但她真的很认真，她没想到自己的心会这么疼，原来她这么喜欢周逍，只因为太喜欢，所以此刻她才疼得不能自已！
周逍欲言又止，突然抱住她转了一个身站起，方已在他怀中挣扎，哭喊：“你放开我，放手！”
周逍大喝：“你够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话！”
方已用力打他：“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你放开我！”
周逍将她连抱带拽地拖进家中，把她摔上沙发，她又马上爬起来，周逍抓住她的手臂，抱住她吻，方已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周逍吃痛，开始扯她衣服，方已哭着说些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用力撕咬挣扎，周逍的脸上和身上转眼都是咬痕和抓痕，他把方已抱进浴室，打开热水，举起花洒往她头上冲，等方已呛了几口水，他又扔开花洒，捧住她的脸吻她，吻完把她抱在怀里，一边替她搓手搓脚，一边继续放热水替她暖身。
方已瑟瑟发抖，几乎冻成冰柱，体温一直没有上升，直到泡在热水中，被周逍搓着手脚，她才稍稍好转，脸上不知是水是泪，周逍抹了抹她的脸，边吻边叫她名字。
泡足半小时，周逍把她抱出浴缸，水擦干后把她放上床，钻进被中继续替她搓手搓胳膊，方已哭得很小声，周逍时不时地替她擦一下眼泪，谁也不开口，不知过了多久，方已才抽噎着说：“你有苦衷……”
周逍亲了她一下，说：“快睡。”
这一觉极浅，梦里都是鬼魅，方已醒来时天还是黑的，周逍还在替她捂脚，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第52章
第二天，方已靠在床上通电话，找了一个借口安抚方律师和大方。挂断电话，一只大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周逍说：“吃药。”
方已偏了偏头，周逍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吃颗退烧药，要是不见好，再去看医生。”
方已昨晚在湖边呆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夜里又大受刺激，今晨周逍才发现她体温异常。
放在床头柜上的粥已经变温，周逍尝了一口，才舀了一勺喂方已，方已一点都不饿，也没有半分胃口，扯了一下被子想躺下继续睡，周逍哄她：“吃不下也吃几口。”
方已一言不发盯着他，勺子就递在她唇边，她能感受到淡淡粥香，她抿了一小口，淡而无味，更加没有胃口，周逍半哄半强迫，好半天才喂她喝完小半碗，剩下那些他舀了舀，全都倒进自己嘴里，两人鲜少说话，气氛压抑至极。
等到下午两点，周逍把方已吵醒，给她裹上一件厚外套，搂紧她出了屋，坐进车中，他替方已系好安全带，再紧了紧她的外套领口，这才发动车子，没多久到达医院，方已昏昏沉沉，只能被他搀着走。
医生还认识他们两人，看着方已说：“又发烧？”
前次方已疑似禽流感住院，医生对她印象深刻，小姑娘长得漂亮又古灵精怪，男友嘴碎又体贴，这一对时常把人逗笑，心情差时看他们两人几眼，坏情绪总能一扫而空，只是这次的氛围明显不对，两人应该吵过架。医生故意问：“之前有没有接触过活禽？”
周逍低头看一眼方已，说：“没有。”
医生蹙眉：“不对啊，她这个症状……”
周逍心头一紧，他没有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同方已呆在一起，假如方已在他不在时接触过活禽，他根本就不知道，周逍问：“你是说，她可能是禽流感？”
医生语焉不详：“唔，什么都有可能……”
死气沉沉的方已突然诈尸：“你唬谁呢，我都不记得鸡鸭什么味儿了。”
周逍忍不住扬起嘴角，说：“晚上我给你煲鸡汤。”
方已垂眸，并没有回应。
输液室里人不多，方已闭目养神。点滴太冰，方已的手也冰冰凉凉，不知是不是错觉，过了一会儿，她竟然觉得点滴变温了，不由睁眼看了一下，才发现周逍一直捂着滴管，她的心突然温软下来，侧了侧身，继续闭眼假寐。
睡了没多久，她被手心底下的温度烫醒，周逍不知何时放了一只暖手宝在她手心下，对面躺椅上的一位老奶奶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还特意给你买了一个暖手的，我看他刚才打电话叫人买老母鸡，晚上喝鸡汤啊？”
方已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头周逍从洗手间回来，见方已醒了，小声问：“想不想吃点东西？”
方已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肚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说完后又如何，想到昨天的茫然无措和恐惧骇然，她突然无比后悔，可假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呢？她想，她仍旧会刨根问底。
挂完点滴，方已说：“我要回家。”
周逍站在车门边说：“本来就是回家。”
方已摇了一下头：“不是，我今晚飞。”
周逍说：“太晚了，订不到机票。”
方已拿出手机，打开软件订机票，周逍一把将她手机抽出来，押着她坐进车里：“进去！”
方已扒住车身不动：“不！”
周逍勒住她的腰，把她稍稍抬离地面，打开车门将她塞进去，方已说：“你怕我报警？你要是不让我走，最好把你电脑里的东西清空，否则我一定会拷贝下来交给警察！”
周逍抵住车顶：“你昨天看到的时候没有顺便拷贝？”见方已不吱声，他又说，“你根本不会报警，否则你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我要是再跟你一起，我一定会忍不住报警！”
周逍冷笑，弯腰帮她拴上安全带，“我等着！”又顺手帮她紧了紧外套领口。
晚上喝鸡汤，周逍亲自煲，在陶锅里加了许多料，去掉大半油腻，方已勉强动了动筷子，大方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回来，周逍替方已回答：“她还在发烧，干脆在这边静养着，不回了。”
大方说：“你们也真是，公司的事情再怎么急，也该事先打个招呼。小方，你自己注意身体！”
话筒里突然传来泡泡声嘶力竭的声音：“小方，我便秘了，嗯嗯嗯——便秘了——”
大方说：“我在厕所门口呢，不跟你们说了，记得注意身体啊！”又传来一声狼嚎：“嗷——周逍叔叔我便秘了——”
周逍笑了笑，撕下鸡翅膀放进方已碗里，问：“还能不能吃下饭？”
方已原本在笑，听见他开口，她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又填了一会儿肚子，她想回楼上，走到门口开门，却发现大门已经反锁，周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生病别乱跑，看会儿电视，早点睡。”
方已转身看向他：“你还是怕我报警。”
“我说过，我等着！”
方已不声不响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按下“110”，最后手指停在绿色的按键上，那头周逍“啪”一下把碗摔回桌子，看着她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
“我想你老老实实呆着，过完年辞职！”
“周逍！”方已大声说，“没有人会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当做没事发生，难道你以为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我做不到，我想你自己也做不到。我可以辞职，辞职以后我要回家，你会让我走吗？”
周逍低着头，把碗重新拿起来，说：“不可能。”
“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两人已经走进死胡同，再也没有前路可以走，继续争执没有意思，勉强在一起没有明天，最多得过且过地垂死挣扎一下，但不可能再有永远。
方已想着，她从前有没有想过要跟周逍永远在一起？她似乎从未想过，因为过得太开心，所以不会担心分开的可能，既然不担心会分开，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想“永远”。
周逍捧着碗碟，沉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半年……不，三个月，再给我三个月，我可以把公司结业。”
方已笑了：“三个月你能赚到多少？”
周逍觉得疲惫：“方已……”
周逍在卧室外抽烟，客厅没开灯，黑灯瞎火中，只有烟头泛着零星的光，他抽完一根又一根，烟灰也弹不准，落得满地都是，直到抽完半包烟，他才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下手，轻手轻脚回到卧室，见方已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也不作声，探了探她的额头，稍稍放下心，捋一下她的头发说：“睡……”触手湿湿的，眼角有泪。
方已一年到头才哭几次，这两天她快要把眼泪流干了，周逍贴上她的脸，把话说完：“睡吧。”
第二天，方已的精神好了许多，下午继续去医院挂点滴，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她看了周逍一眼，说：“我想吃蛋糕。”
周逍受宠若惊：“等烧退了再给你买蛋糕，换个别的？”
方已想了想，说：“我想吃点东西，嘴里没味道。”
周逍说：“好，我现在给你去买，有什么事记得叫护士。”
周逍走了，方已才接起电话，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手机那头的沈丽英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方已问：“有什么事？”
沈丽英说：“年初一那天，欧家和蒋家一起吃饭，蒋予非一直没有出现，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方已笑了笑：“看来你很关心我，连这个都知道。”
“欧维妙跟他吵架，查过他的通话记录。”
方已沉默，沈丽英说：“我知道你之前回家过年，那天你无缘无故回来，是不是……”
方已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小已！”沈丽英微急，“如果我猜得没有错，你一定查过周逍了，对不对？妈妈没有骗你，周逍真的有问题！你现在在哪里？”
方已说：“怎么，现在是白天，你想来找我？”
沈丽英说：“我知道你怪我，但是你能不能帮妈妈这一次，周逍不是好人，你不能再和他一起，他手头的那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据，妈妈这些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个！”
方已低着头不吭声，沈丽英说：“他们手头上不止有一条人命，你能想象那些死者家属的心情吗，他们通过非法的渠道赚钱，杀人放火，他们早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他们早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方已走神，对面的老奶奶连叫两遍，她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老奶奶笑道：“你那个暖手宝能不能借我捂捂？我有点儿冷。”
方已把搁在一旁的暖手宝递给老奶奶，老奶奶谢了一声，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方已敷衍地说：“奶奶，你昨天说过了。”
老奶奶说：“那可不一样，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他肯陪你挂一下午盐水，不代表今天也愿意，他试过一次，还能有那个耐性，说着容易，有多少人能做到？我老伴在世的时候，他倒是能做到，可惜他走得早，我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方已思绪很乱，她又陷入一个怪圈，这两天的时长抵得过二十年，她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周逍对她的好，周逍事无巨细，将她照顾得面面俱到，可这个对她细心体贴的男人，却欺瞒着她那样一个真相，方已做不到大义灭亲，也做不到每天睡在这个男人身边，回去的路上，她认认真真的说：“周逍，你有苦衷吗？”
周逍抿了抿嘴角，目视前方，不理会方已，方已等了许久，等不到他的回答，她说：“周逍，我们分手吧。”
方已的行李有很多，五个月前她就提了两只行李箱，如今五只箱子也装不满她的东西，她往箱子里放一件衣服，周逍就从箱子里扯出两件衣服，她再放，他再扯，最后周逍把行李箱踢翻身，方已说：“你三十岁了，真幼稚。”
周逍搂住她，一搂就是十分钟，方已想等他开口，可惜没有等到她想听的，周逍说：“打电话给你姐，让她来接机，你等着我。”
方已应该如释重负，可她的心却跌落谷底，大门关上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松开手里的衣服蹲了下来，突然想起下午老奶奶对她说的那番话，“可惜他走的早，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才爱上，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方已想着周逍对她的那些好，对她使的那些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时光倒流，再慢点走。
大门“砰”一声重新打开，本该离开的周逍，双眼通红，牙关紧咬，手背上可见青筋，他说：“够了！”
方已问过他许多遍，问他有没有苦衷，什么叫苦衷？苦衷就是不能轻易出口的话。周逍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能跟警察做朋友吗，很简单，因为我在帮警察做事。”
方已怔了怔，脸上泪水犹在。
“蒋国民名下有两间公司，这两间公司的资金，统统来历不明，他的根基很深，警惕性也高，警方想尽办法也拿不到那些证据。我做金融，跟佟立冬认识很多年，以前跟蒋国民的公司有些辗转的往来，身家清清白白，警惕性再高的人也不会怀疑我，所以我一直在帮警方做事。”
方已的心脏慢慢复苏，一点一点的跳动起来，周逍接着说：“我知道你爸妈那些情况，也是最近的事情，我之所以瞒着你，也不让你知道真相，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当年两件案子被重提，一切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方已还在流泪，周逍捧住她的脸，替她擦了擦，方已有些不敢置信，说：“我曾经……偷偷在你家录音……”
周逍打断她：“我知道，你把录音笔藏在沙发靠垫后。那天我本来在和佟立冬讨论案情，但我发现了你的录音笔，所以我和他唱了一出双簧。”
“他早就知道有人故意纵火？”
周逍摇头：“他并不知道，后来你查出火灾可疑，我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你还记不记得你被董浩翔非礼那次，你怀疑过佟立冬？你怀疑的没有错，佟立冬确实在跟踪你，因他一开始并不清楚你的目的，你会突然租楼上的房子，还故意录音，这点太让人怀疑。”
方已自己抹了一下眼泪：“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骗我？”
“没有。”
方已哭出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那天这样问你，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
“方已！”周逍握住她双肩，眼中血丝没有褪去，“这本来是一起重大的经济犯罪案件，查得越深入，性质就变得越严重，当中牵扯到几十条人命！”
方已问：“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周逍搂住她：“我不能让你走！”
事情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前一刻方已有一种生离死别的疼痛，无法相信自己所爱的男人竟然替人洗黑钱，后一刻方已觉得所有的疼痛一扫而空，心情再没有比这一刻还轻松。还走什么走，她马上生龙活虎，又哭又笑，把行李箱踢得老远，抱住周逍又蹦又跳，答应一定守口如瓶，有需要她可以做内应，周逍哭笑不得，方已擦着眼泪笑：“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我早就猜到了！”
高兴得太早，第二天她高兴不起来了。
中午她亲自驾车，送周逍来到医院，医生看看方已，又看看周逍，问：“你们在玩哪一出？”
周逍说：“我发烧了。”
医生给他量过体温，给他开出两天盐水，说：“年轻人再怎么热恋，也要注意病菌感染，分开一天半天又没什么事！”
方已赞同地点点头，还批评周逍：“谁说自己每天锻炼身强体壮，才两天功夫就病倒了！”
医生似笑非笑：“哟，这是和好了？”
方已说：“勉勉强强吧！”
这次轮到方已跑腿，替周逍充电热宝，买来午饭喂他吃，还帮他捂输液管，周逍头痛：“我不冷。”
方已不理他，看向对面的老奶奶：“奶奶，你怎么没夸我？”
老奶奶愣了愣，哈哈大笑：“哦，小伙子，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方已摆了一下手：“也没有啦！”
周逍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笑道：“越来越懂事了！”
护士拿着点滴袋走过来，说：“方已，输液！”
方已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接受最后一次输液，周逍提前结束，伸了一个懒腰亲她一下：“乖乖等着，给你买奶茶。”
方已喊：“我要喝冰的！”
周逍说：“没有冰块！”
周逍走到医院楼下，买完奶茶，径直坐进对面马路的一部车中，说：“怎么过来了？”“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
佟立冬转头看向周逍：“她信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昨晚周逍对方已说：“打给你姐，让她来接你，等着我！”说完之后，他下了楼，佟立冬已经坐在公司的椅子上，身上还戴着配枪，应该刚办完事，还没来得及回警局。
佟立冬问：“她要走？”
周逍没应答，佟立冬起身：“你不忍心，我帮你，她知道的太多。”
周逍拦住他：“我有办法。”
周逍收回心神，把昨晚对方已说得那番话，对佟立冬重复了一遍，佟立冬笑了笑：“不错，挺缜密，可是之后呢？她不会信一辈子。”
周逍说：“做完这桩，我会带她出国，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佟立冬看着他：“你倒是真爱她，那天你再晚一步，就不用再费神。”
那天方已从湖边回来，在楼道口与周逍对峙，蹲下来痛哭哀求，字字句句全被站在楼外的佟立冬听见，周逍看了他一眼，猛地转了一个身，搂着方已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背对着枪口。
周逍打开车门，拿上奶茶说：“收起你的枪！”

第53章
周逍到底体质好，从医院回来睡一觉，第二天就精神奕奕。早晨睁开眼，他先看向自己身侧，方已嘴角上扬，连梦里都在笑，眼皮骨碌碌地动，阳光在她脸上跳跃。
周逍支起胳膊，侧身盯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皮骨碌不停，嘴巴抿地紧紧的，好笑地刮了刮她的眼睫毛，自言自语：“睫毛怎么这么短？剪了应该会变长，试试！”说着作势起来。
睡梦中的方已一把拽住他胳膊，扑进他怀里扭来扭去，娇声说：“古的毛宁，哥油嘣！”
周逍搂着她大笑：“我上次就想问你，你英文是地理老师教的？”
方已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直译！”
周逍不解，方已说：“音译音译，直接给你换成中文。哥油嘣，我们今天做什么？”
周逍苦思冥想，说：“想到了！”
方已期待：“做什么？”
周逍起床走到卧室外，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水杯和止咳糖浆，“先吃药。”
方已还在咳嗽，听话地喝完止咳糖浆，她从床头柜里变出感冒药，说：“啊——”
周逍笑了笑，张开嘴，药片被方已扔了进去，原来生病也有乐趣，吃药的时候你喂我，我喂你，幼稚却温馨。
方已仰着头，有点嗷嗷待哺的模样，周逍问：“怎么，还想喝药？”
方已嘟起嘴：“唔唔唔！”
周逍甩下一层鸡皮疙瘩，弯下腰亲她一口，方已心满意足，像考拉一样圈住他的脖子，让他抱着去洗手间，那股黏糊劲儿要是让旁人看见，一定惊掉下巴，刷牙时她也不安分，打掉周逍拿着牙刷的手，亲自帮他刷牙，周逍被她折磨的牙龈痛，求饶似的握拳拜了拜，方已这才放过他，转身照镜子，镜中一男一女，男的没穿上衣，高大结实，女的穿着棉质居家服，头发乱七八糟，两人都在刷牙，嘴边一圈牙膏沫，刻意地让彼此动作一致，左刷刷右刷刷，刷着刷着笑起来，周逍漱完口，圈住方已，在她脖颈中猛吸一口气，瞬间吸收完日月精华，精神十足，心情大好！
周逍带方已去钓鱼，他还记得方已上回生病在护士面前丢脸的事，路上方已质问：“你怎么会知道？”
周逍说：“钟点工阿姨说的。”
方已狐疑：“真的不是那个漂亮护士打小报告？”
“你怎么猜到了？”
方已扯住他耳朵：“我就知道她对你有不轨的企图！”
周逍“哎哎”叫了两声：“她对我企图不轨你找她啊，别欺负我！”
方已说：“你诅咒我再进医院！”
“我什么时候诅咒了？”
方已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你诅咒我再进医院找她！”
周逍的腿弹了一下，想了想，他觉得方已说得有道理：“好像是这样，你真聪明！”
方已扬了扬下巴。
池塘在郊区，主人是养鱼户，从前总有城里的游客来这里偷偷钓鱼，他发现后索性竖起牌子明码标价，一次收费一百元，逐年会有增长，近几年能钓鱼的地方越来越多，来这里的游客越来越少。主人家见到周逍，立刻笑着迎上来：“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吧！”这边的农户习惯管城里男人统称老板，他不知道周逍做什么工作，只管叫他老板。
周逍笑着说：“是有一阵了，老陈，给我弄艘船！”
手摇船不大，容两人坐，放上椅子器具之后大小刚刚好，鱼竿为主人家特供，竹子制成，手工打造，方已稀奇：“居然还有人用竹子做鱼竿？”她鄙夷地看着周逍，“你果然小气，我看你是这里的常客，居然连一百块一根的鱼竿都舍不得买！”
周逍不屑地看她一眼：“你懂什么，这里山清水秀泛舟湖上，用那种鱼竿多俗气？只有竹竿才能和这里的景色融为一体！”
方已鼓掌：“你为自己的抠门自圆其说的本事见长！”
周逍扬了扬下巴。
坐上船，两人渐渐远离岸边，朝湖心划去，今天没有风，并不冷，也适合垂钓，四周全是碧波，放眼望去是山丘，一片绿色宁静。
方已靠在周逍怀里，问：“以前你经常来？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
“安静。”
确实安静，四下无人。方已瞟他：“你也不像喜欢安静的人啊。”
周逍无奈：“那是因为你太吵，谁叫我喜欢上你？”
方已捶他一下：“讨厌，突然跟人家表白！”
周逍再甩一下鸡皮疙瘩，笑着猛亲她几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而复得，此刻两人再次亲密，感受格外不同，怎么看对方，都觉得好看，怎么想对方，都觉得甜蜜，即使只是简单对视，彼此也有浓浓的喜悦，周逍想，真是哪儿哪儿都好，方已怎么就没有缺点！方已想，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他连抠门都这么可爱！两人火花四射，连空气都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周逍低声说：“我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怎么样？”
方已正沉醉在浪漫的气氛下，闻言后睁大眼，朝他脑袋拍了一记，吼道：“色狼！”
反应真快，这么隐晦的话都能听懂，周逍腹诽，揉揉脑袋。
两人满载而归，收获两条鳊鱼，三条汪刺鱼，周逍打算做一道雪菜汪刺鱼汤，一道葱油鳊鱼，沿路再买几样蔬菜，回到家，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方已体谅周逍生病，打算亲自掌勺，周逍旁观，时不时地为她呐喊，中途接到佟立冬的电话，佟立冬说来拜年，他眉头微蹙，挂断电话，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方已吃饱喝足，拍着肚子说：“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你说佟立冬要来，怎么现在还没到？等一下——”方已一把抓住周逍的手，周逍正在收拾碗碟，问：“干什么？”
方已说：“你指头里有根刺！”
周逍说：“我知道，刚才钓鱼的时候，竹竿有倒刺，没事。”
“什么没事，这个可大可小，万一发炎就糟了，你等着，我来救你！”方已说完就往外跑，佟立冬刚好到达大门口，身边一阵风过，只听方已的声音：“你随便坐，我去去就来！”
佟立冬没回过神，放下拜年贺礼问周逍：“这房子成她的了？”又问他，“怎么样，感冒好了？”
“还有点咳嗽。”周逍走到酒柜，问，“喝什么？”
“最贵的那种。”
“嗬，你倒不客气。”
酒柜里摆满了各种红酒，佟立冬在周逍身上学到不少红酒知识，他指着一瓶明显与其他红酒不同的酒，问：“前几次我就想问，那瓶酒多少钱？你买的？”
周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描淡写说：“哦，几年前买的，两百多。”
“两百多？美金还是欧元？”
“人民币。”
佟立冬稀奇：“没想到你的酒柜里有两百多的红酒。”
周逍问：“怎么无缘无故来拜年，有事？”
佟立冬点点头，却没有回答，喝了一口酒，他说：“方已有没有再问什么？”
“问过沈丽英的事，我答应她谁也不告诉，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过问。”
佟立冬勾了勾唇：“如果不是那天我听见你和方已的对话，我还不知道方已的妈妈居然整了容，混进欧海集团，听说她跟欧海平有暧昧，那样的老狐狸都能被她骗，可见她的功力。”顿了顿，他说，“这件事情，蒋先生还不知道。”
周逍笑了笑：“你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佟立冬笑问：“原因？”
“火灾真相被方已查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方已是谁，但你也没有告诉蒋先生。”
佟立冬说：“我永远跟你最合拍，没错，沈丽英这件事，是一个最好的把柄，我为什么要告诉蒋先生，浪费一个好把柄？”
周逍突然想起许多事。
大学毕业他受重创，赔光所有资产，拒绝母亲的救济，他同人合租，辛辛苦苦熬一年，再次整装出发，事业并非一帆风顺，总归有起有伏，幸好他曾经受过教训，这回他登得越来越高。
数年前他和佟立冬意外结识，起初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佟立冬找他投资，两人才渐渐相熟，趣味相投，终于成为朋友。一年半之前，佟立冬找到他，随后，他加入了这个大派对。
“你现在已经全都知道，我也不打算瞒你。我负责当年火灾，早就发现这当中有问题，那时蒋先生找到我，给了我一笔数目可观的钱，我把那些证据销毁了，再想想我如今帮他做的事，总觉得不太保险，你看，现在老天帮我，给我留一个保险。”佟立冬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笑说：“当年我喝的是一块五一瓶的啤酒，代步车才五六万，还是父母替我出钱。”
周逍说：“你现在赚到钱，还是开旧车。”
“我是公职人员，没有办法，不过你的旧车比我的代步车好，总有一天我会换辆车，也许比你的跑车高级，那天不会太远。”佟立冬又倒了一点红酒，“这次你虽然瞒住方已，但她始终是个隐患，你不让我动手，我怕以后会难收场，我最不喜欢身边存在有威胁的东西。”
周逍朝他举了举红酒杯，笑道：“我也不喜欢有人拿枪指着我的人，立冬，下不为例。”
方已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来了！”
两人对话被打断，周逍朝佟立冬无奈地耸了耸肩，被方已拉着坐到椅子上，方已拿着一根针，用周逍的打火机烧了烧针头，小声说：“消毒过了，我帮你把刺挑出来，小时候我手里进刺，我妈妈就是这么做的。”
她低下头，轻轻地、专心致志地把针头挑进去，专注的样子安静温暖，周逍含笑看着她，旁若无人。
佟立冬只能见到方已侧脸，他许久不见她，那晚再见，只看到她的背影，原本站得笔直，后来她慢慢蹲下来，哀求地哭泣，夜色中，她的背影单薄脆弱，一点都不像平日活力四射的样子，他没想过她的哭声是这样的，哀求声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异常起来，下一秒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方已的背影。
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佟立冬不再看她，等方已挑玩刺去洗手，他才对周逍说：“春节上来有一场宴会，蒋先生邀请你一同参加。”

第54章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欧海集团为主办方，宴会内容在年前就已开始筹备，三月上旬正式举行，届时会有社会各界名流参加，拍卖品为爱心人士提供的衣服、首饰、画作、古董等等，筹得的善款将用于救治患病儿童。
周逍勉强算半个社会名流，这些年结识了不少企业家和集团公子哥，在业界也有响当当的名气，但受邀参加这种大型慈善晚宴，实属第一次，邀请卡在一周后寄达，方已抢走卡片左看右看，又好奇又兴奋：“你会上电视吗？”
“记者只会拍明星。”
方已说：“你长得比明星好看。”
周逍很受用，奖励她一个吻，说：“怎么，你也想去？”
方已对这种能见到各路明星的热闹场合自然极有兴趣，但她知道她什么地方不该去，比如蒋国民必定会出现的地方，她应该敬而远之。方已扔开邀请卡：“我不会去抢别人风头！”
她知分寸，自那晚周逍同她坦白，她便没再过问与此有关的事，只是从他那里得到保证，沈丽英就是沈昭华的事情不会外传，她不是对沈丽英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她还惦念那个哄着她入睡的沈昭华。方已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她记得小时候帮母亲拿过晾衣架，衣架是木质的，有几处地方糙了，木刺就刺进了她的手指里，母亲用打火机把针头烫了烫，再让她举着手电筒照手指，她不敢看，扭着头闭着眼，母亲骗她说不痛，可是挑一下痛一下，她痛得嚎啕大哭。
周逍在挑选捐赠的拍品，见方已在发呆，他喊了几声，说：“给点建议！”
方已打开电脑，问：“你想低调还是出风头？”
“低调中出风头。”
方已白他一眼，搜索出往年慈善晚宴的资料，说：“去年欧海慈善晚宴筹得的善款总额是四千多近五千万，最贵的是一幅八百万的油画，最便宜的是一件三十万的明星晚礼服，我来算算平均额，再看看今年会参加晚宴的大腕有哪些人，可以跟去年比较一下，你别盖过大腕的风头，但一定要比大半的人强。”
周逍说：“你还挺有主意。”
方已冲他眨眨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最后方已建议捐出一套玉雕，成交价最好能有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方已提醒他：“你不是说你认识好几个富二代吗，提前跟他们说好，万一没人叫价，让他们帮个忙，免得到时候丢脸！”
周逍推了推她的脑袋：“我的东西会没人叫价？”
“谁知道你是谁啊，这种时候你别老这么自恋！”方已嬉皮笑脸地抱住他，“也只有我的眼里才有你！”
周逍低笑，唱出来：“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方已惊悚，打断他：“以前我没觉得我们的年龄差会产生代沟，现在我有了那种感觉！”
周逍黑下脸，决定不再理她！
周逍在忙着挑选玉雕的那几天，方已假期结束，必须回欧海集团上班。周逍没有同她讨论过工作问题，方已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辞职，同事听闻后不可思议：“你难道准备跳槽？”
方已反问：“哪里可以跳？”
“那你为什么辞职，这里可是欧海，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我们的部门又好！”
方已笑嘻嘻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别人，我中了彩票！”
方已中彩票的消息转眼在部门里传开，同事们不管真假，纷纷起哄要她请客，方已翻翻钱包，觉得自己能阔气一次，下班前她发短信告知周逍她要晚归，周逍问她去哪里吃饭，方已报出酒店名，她以为周逍想来接她，可直到吃完饭结账，周逍也不见人影，倒是服务生没有收她的钱，说：“周先生说您的饭钱记在他的账上。”
方已悄悄打电话问周逍，周逍轻描淡写说：“哦，这家酒店我刚好熟，你待会儿是不是还有节目？我给你报几个地方，不管去酒吧还是去唱歌，统统报我的名，不用买单。”
方已辞职的那点失落顷刻间消散一空，“周逍，我觉得我们根本没代沟，岂止没代沟，我们还心灵相通！”
离职要等一个月，方已还没等到，慈善晚宴已经启动，晚宴前几天，同事集体兴奋，八卦完明星八卦富二代，主角绕来绕去又绕到沈丽英身上。小员工很难在公司里见到沈丽英，方已也不例外，反倒最近媒体经常登出关于慈善晚宴的报道，沈丽英自然有出境，方已会不由自主的翻看新闻，看完后又觉得空落落的。
晚宴当晚，周逍换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出门前亲了亲方已，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刚才急急忙忙转换的网页上，说：“我今天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慈善晚宴盛况空前，各路明星和商界大鳄均有出席，记者们将外场围堵的水泄不通，周逍在心底默默的替方已呐喊了一声，想了想，他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已，方已秒回，无数个惊叹号之后让他去拿某某男星的签名，周逍绝对不会做如此掉价的事情，他对那条短信视而不见。
晚宴嘉宾中，有一人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那就是欧维妙。
欧维妙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身姿窈窕站在欧海集团董事长欧海平身边接受媒体采访，欧海平年近六十，衣冠得体，沉稳内敛，他一出现，媒体的焦点自然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欧维妙矜持微笑，端庄大方。
邻座的男士对旁人说：“听说欧海平的女儿去年才回国，没想到她长这么漂亮，可惜名花有主。”
周逍漫不经心喝着酒，等待晚宴开始。
晚宴主持人台词冗长，许久才轮到拍卖环节，第一件拍品是一件陶瓷雕塑，起拍价二十万，最后六十万被人投得。第二件拍品是一套钻石首饰，起拍价也是二十万，最后被人六十八万投得。几件拍品之后，拍卖师说：“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明朝万历年间的黑漆描金龙纹毛笔，通体黑漆，龙身以金漆描绘，环绕整只笔体，四周点缀祥云，龙身保持一个追逐火珠的姿态，上有“大明万历年制”字样，制作工艺复杂，为明代特有，捐赠人为蒋国民先生，起拍价三十五万，现在开始起拍！”
有人叫价，拍卖师说：“陈先生四十万！”
又有人叫，拍卖师说：“王先生四十五万！徐先生说五十五万！”
还有人在叫，拍卖师说：“这位小姐九十万，九十万还有没有？”
现场似乎无人再喊价，周逍举牌：“一百万！”
拍卖师说：“周先生一百万，一百万还有没有？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又有人举牌：“一百十八万！”
举牌人是欧海集团其中一位股东，最后黑漆描金龙纹毛笔以一百十八万的价位成交，他笑着同邻座说话，邻座之人刚好就是蒋国民，周逍望过去，恰好撞见蒋国民的视线，蒋国民朝他笑了笑。
接下来又有数件拍品，成交价十分可观，终于轮到周逍的那件玉雕，起拍价十六万，不算名贵，叫价开始，周逍同朋友打招呼：“叫到九十万停。”
朋友心领神会，一轮一轮叫过去，眼看就要叫到九十万，突然有一道女声说：“一百二十万。”
周逍循声望去，不禁骂了一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声音来源吸引，只见欧维妙放下手，含笑看着台上，拍卖师喊：“欧小姐一百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二十万一次，一百二十万两次，一百二十万成交！”
宾客席上响起掌声，欧维妙朝周逍这边望来一眼，周逍又在心头骂她一声，礼貌性的笑了笑，欧维妙略显腼腆，收回了视线。
拍卖告一段落，周逍走到蒋国民身边，蒋国民笑着将他介绍给身边友人。主坐上坐着欧海平，欧海平身边是欧维妙，蒋国民说：“老欧，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周逍周总！”
周逍说：“蒋先生、欧先生，叫我小周就可以。”
欧海平笑道：“妙妙刚才说她认识你，听说你们一起吃过饭？”
周逍笑答：“之前约予非吃饭，有幸遇见欧小姐。”
几人说了几句，蒋国民带周逍去认识其他人，边走边问：“怎么没有带女伴来？”周逍说：“女人带着麻烦，一个人落得清静。”
蒋国民笑了笑，突然说：“哦，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带那位方小姐一起来。”

第55章
先前拍卖，欧维妙大手笔拍下周逍捐出的玉雕，周围人均诧异，欧海平还以为她对玉雕感兴趣，欧维妙解释她与周逍认识，还提到周逍的女友是蒋予非从前的师妹，蒋国民自然而然问她一句，谁知那人竟然是方已。
蒋国民说：“那位方小姐是予非的朋友，听说她就在我们集团工作？”
“是的，她今年刚毕业，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你已经三十岁，确实该谈个女朋友稳定下来，怎么样，有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周逍回答公式化：“顺其自然吧。”
蒋国民笑了笑：“介不介意我打听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逍佯装诧异，笑答：“我和她算不打不相识。”
他将方已租住楼上，用老鼠夹夹他的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蒋国民听得大笑，又若有所思：“住在你楼上？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公司就在宝兴路？”
周逍说：“对，蒋先生还记得这个。”
“记得，当然记得，那栋楼已经没人住，没想到那个小姑娘胆子挺大。”说到这里，蒋国民话锋一转，“最近有一支好股，你帮我看看。”
周逍同蒋国民一路聊过去，回到自己座位时，晚宴还没结束，他喝了一杯酒，偏头看一眼蒋国民的位置，见他在同旁人高谈阔论，周逍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酒杯。
正在想事，突然有人叫他：“周逍？”
周逍转头，扬了扬眉笑说：“欧小姐。”
欧维妙已经注意周逍很久，甫一入场到现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周逍，周逍不是闪光灯的焦点，可是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在吸引着旁人，他不会知他看人时眼神多半犀利，笑时有丝线在若有若无勾着旁人，年纪轻轻白手起家，行事不羁，处事潇洒，这种男人她未曾见过。
欧维妙笑说：“我刚才投到玉雕，对玉器这方面我并不是太在行，不知道能不能讨教你？”
周逍邀请她：“欧小姐请坐。”
欧维妙问了问玉雕的材质和制作工艺，问完后转移话题：“方已最近好吗？”“她很好。”
“我听说她最近在办离职？”
周逍说：“对。”
欧维妙欲言又止：“她……为什么辞职？”不待周逍回答，她低下头，说，“我跟予非已经很久没有联络，年初一那天我们本来约好吃饭，可是我一直等他等到半夜，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和方已在一起。我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方已争吵，爸爸和蒋叔叔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方已辞职也好，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朋友，和我男朋友单独见面。”说完，她看向周逍，等他表态。
周逍扬起嘴角：“女人太优秀，总会招蜂引蝶，引人嫉妒和争风吃醋，破坏社会和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追她时也到处碰壁和人争破头，这方面她确实有错，我回去会管教她。”
欧维妙诧异地看着周逍，脸色在他的无视之下一点一点泛红，周逍径自喝酒，恨不得再多说两句“你有自知自明也算好事，无论样貌性格你都差方已几等，没关系，将勤补拙，有时间你可以多走几趟韩国，韩国要是无法拯救你，建议你去泰国，做女人对你来说已经没意思”，想想话太长，周逍决定节约口水，给她留一分脸面。
那头沈丽英远远注意着这边，见到欧维妙面无表情离开座位，她才收回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随即款款走到欧海平身边。欧海平正坐在会场一侧隔断后的沙发上小憩，他拉住沈丽英的手，沈丽英轻声说：“血压药有没有吃？一定没吃是不是？”
欧海平笑道：“吃了。”
沈丽英说：“你最近胆固醇偏高，刚才我见到你吃了许多油腻的荤菜，妙妙答应我会看着你，我看她一定没照做。你前几天还说自己的胃不舒服，明天我叫王医生过来一趟。”
欧海平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别总是操心我的事，这次的慈善晚会筹备了好几个月，你辛苦了，回头给自己放个假，对了——”欧海平绕过隔断，瞟向欧维妙的方向，视线又跃过她，停在另一张餐桌上的周逍身上，说，“你跟妙妙能聊，她妈妈那性格差，她反倒跟你更投缘，你说，妙妙最近跟予非有点反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丽英顺着欧海平的视线望过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你不要多管。”
“我哪里想管这些，妙妙这孩子，看着傻乎乎，其实是个小人精，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更不会让自己吃亏，我不担心她，我担心予非。”
沈丽英不动声色：“哦？为什么担心予非，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要是他们觉得彼此不合适，我们也不能勉强。”
“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你就是老顽固，讲门当户对，你跟蒋董想亲上加亲结亲家，也别牺牲女儿的终生幸福。”
“我看你迟早把妙妙惯坏！”欧海平愉悦地笑了一会儿，正色道，“妙妙要是不喜欢予非，当初就不会接受我和老蒋的撮合，她是一定要和予非结婚的，即使最终分开，我也要让别人知道错在予非，而不是妙妙。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沈丽英笑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逍在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方已只能干啃泡面。热水还没煮开，她等不及，只能把调料粉洒进泡面纸袋里，把泡面当成干脆面吃，吃了几口觉得不合口味，她见时间还早，索性出门觅食，打车到附近的小吃一条街，远远闻到烧烤味，她淌着口水就进了烧烤店，刚进屋就见到佟立冬和几个男人在喝啤酒吃烧烤，方已想装作没看见，可惜佟立冬已经叫住她：“方已，怎么跑这里来了？”方已只好“噔噔噔”跑过去，笑道：“我出来吃宵夜，这么巧啊，这些都是你朋友？”佟立冬向她介绍：“我同事，小张、小王、小天。”又对同事们说，“我朋友，方已。”佟立冬的同事都是光棍，见到方已自然不放她走，热情地邀请她坐下一起吃，方已生性大方，客气几句也不再扭捏，让老板把烧烤送来这张桌。
佟立冬几人刚下班，这顿烧烤是晚饭，吃起来各个都露出一副穷凶极恶样，好像难民饿了十天似的，方已啃完羊肉串，一边去拿热乎乎的烧烤，一边打听警队生活，崇拜说：“真的？”“还能这样？”“太厉害了！”
手上一痛，她条件反射质问罪魁祸首佟立冬：“你打我干嘛？”
佟立冬拿走她刚刚本要拿起的那串烧烤，把烤串放到同事盘里，淡淡地说：“这是羊鞭。”
方已已经露出嫌弃的表情，幸好反应快，她及时挂上笑：“没事补一补，挺好，挺好！”
佟立冬的同事客气地把烤串举到方已面前：“你吃你吃，我可以再叫！”
方已惊悚地摆着手：“别客气别客气，我吃韭菜就够了！”说着拿起她点的烤韭菜。
佟立冬忍俊不禁，遮了遮嘴角的笑，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店外去接听，那头蒋国民声音低沉，开门见山：“有一个叫方已的小姑娘，给我搞定她！”
佟立冬蹙起眉：“蒋先生……”
“不用找借口，凭你的警惕性，不可能不去查方已的身份，她是什么人的女儿，你清清楚楚，我不管她知不知情，但我不信她这么巧，偏偏住进宝兴路这栋房子！”蒋国民冷笑，“当初你建议周逍在这里开公司，什么目的我一清二楚，你想提醒我别忘记那场火灾，立冬，我一直没吭声，不代表我对你容忍，而是我根本不在意，你大可以收起你的小把戏，既然有胆拿我的钱，就别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耍小把戏，方志钊的下场，我不想在第二个人身上重演！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做得干净点！”
蒋国民能光鲜亮丽地活到现在，全凭他极高的警惕性和心狠手辣，当初对待方志钊，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如今对待方已，他报以同样的原则，佟立冬想到此，不由望向店中，店里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方已举着啤酒同人碰杯，心无芥蒂，热情如火，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是个好奇心太重的好姑娘，佟立冬重拾笑脸，走进店里问：“在聊什么？”
方已坐着佟立冬的车回来的时候，周逍已经回到家中。方已谢过佟立冬，蹦进屋里见到灯光大亮，周逍坐在沙发上，她立刻扑进他怀里：“帅哥，有没有时间？”
周逍拍了拍她的屁股：“谁允许你大半夜出门吃烧烤？”
方已说：“帅哥，你时间观念有点先进哦！”
周逍笑着亲了亲她，问：“佟立冬送你回来？”
“对，不过车上还有两个警察同志，我没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
周逍哼一声：“量你也不敢！”
方已问：“晚宴好玩吗？有美女吗？”
周逍说：“美女没看见，你要的——”他拿出一张名片，名片上是他的名字和职位，名片背后是一个明星签名，方已尖叫：“你真给我拿来了？我就知道你最英俊！”兴奋完她又不甘，“为什么签在你的名片后面，你就不能找点有纪念价值的东西让人家签名？”
周逍冷笑：“我这张名片，出手至少值几百万，你跟我讲纪念价值？”
方已搂住他的脖子笑：“周逍，我就是爱你够不要脸！”
周逍眯眼：“你说什么？”
方已没气势：“我最近讲话不利索，可能缺钙，我是说漂亮脸，漂亮脸。”
周逍又眯眼：“前面几个字。”
“嗯？”
“前面几个字，你刚刚说什么？”周逍扬起嘴角，摸了摸她的脑袋，盯着她双眼说，“你说你爱我，嗯？”
方已说：“有吗？”
“有，你刚才大声说，‘周逍，我就是爱你’！”
方已笑嘻嘻：“周逍，我就是爱你！”
周逍怔了怔，这句话魔力十足，让他被点穴，耳膜被震，四肢百骸叫嚣起来，心头却无比柔软，像有一只小手在一揪一揪地扯着他的心脏，不疼，但是极痒，极不耐，极渴望，他大笑：“我说过很多次女生要矜持，你当耳旁风，那我只能配合你，方已，我稀罕你！”
方已喊：“你耍赖！”
“耍什么赖，我真心实意，实实在在，方已，我可稀罕你了，明天给你买一打钙片！”
第二天周逍没有买来钙片，而是买来一堆零食，陪方已在家中窝一天，上午在花园里除草，中午周逍手把手教她炒荤菜，下午两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碟，晚上周逍问她：“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已靠在他怀里说：“我最近在投简历，这段时间应该会有回复。”
“不打算回家找工作？”
方已仰头倒看他：“你想我回家？”
周逍想说他不想，话到嘴边，换成：“南江市人才济济，我怕你斗不过别人。”
方已笑了笑，转了一个身，侧躺在周逍怀里，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周逍，你做你的事情，尽管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只要你做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
“不骗我，不欺负我，奉公守法。”
方已睡着了，周逍却迟迟没有阖眼，他支起身，借着月光看方已，方已脸小，睡着时很乖，她才二十二岁，还没过二十三岁生日，她只是想找妈妈而已，却揭开了一桩一桩见不得人的往事，周逍有些后悔，假如他及早知道，是否就能制止？可假如重来一次，他仍旧会任由方已去探寻真相，因为这个真相，他自己也想知道。
周逍点燃香烟，走到院落里打电话，电话那头说：“我正在准备晚餐，你还没有睡？”
周逍说：“快睡了，妈，外公外婆身体怎么样？”
“他们没事，年纪大了，也就这样，牧场里环境好，平常还有游客过来玩，很热闹，他们住得开心。”顿了顿，周母说，“再过两个月，是你爸爸的生祭。”
“我记得。”
“你爸爸过世也有十一年了，那场交通意外，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烟头燃烧，周逍把它插进土里，又点燃两根香烟，烟丝若有若无飘散着，他呆看许久，直至烟燃尽，他才重返屋中。
周一，又到忙碌时，沈丽英站在办公室窗前俯视着楼下，见到方已咬着早饭，从公交车站的方向跑过来，手忙脚乱却鲜活至极。她想起慈善晚宴时欧海平对她说的那番话，“她是一定要和予非结婚的，即使最终分开，我也要让别人知道错在予非，而不是妙妙。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这句话两重意，第一重，欧维妙必须和蒋予非结婚，她需将其他可能扼杀在摇篮里；第二重，欧维妙可以悔婚，但黑锅只能由蒋予非背。
但她想反其道而行之，沈丽英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第56章
这天欧维妙去餐厅吃晚饭，餐厅在大厦四十楼，能俯瞰南江市地标景点，她早到，落坐后先叫了一杯饮料，侍应刚刚离开，她就看见不远处的一张桌上，竟然坐着周逍，不由愣了愣。
周逍在同两个朋友谈生意，朋友说：“听人说你最近和欧海集团接触过，合作谈的怎么样？”
周逍喝了一口酒，说：“你消息倒灵通，能有什么合作，我是小的，只能给他们办事，打打下手而已，所以不能叫合作，只能叫跑腿。”
“少在我面前谦虚，过分了啊，那天慈善晚会回来，我爸把我臭骂一通，说我只会吃他的喝他的，他还记得咱们大学那会儿一起打过篮球，这次的生意我跟他说找你合作，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钱，你考虑考虑，要是有你在，我这次保管能让我爸刮目相看！”说完望一眼远处，朝周逍神秘兮兮说，“哎，大白天不能说人，那个不就是欧海集团的大小姐？”
周逍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怎么，有兴趣？”
“有啊，晚会那天我就注意到她，她回国那会儿我陪我爸上欧家的饭局，还和她吃过饭，这姑娘斯斯文文的，又漂亮又纯情，可惜她连眼角都没给过我，你说我长得也算玉树临风吧，我们家也不比欧家差多少吧，她眼光这么‘高’，就看上了姓蒋的那个小子？”顿了顿，又说，“不对，她怎么一直看着你啊？”
欧维妙确实一直在看周逍，周逍看来时她没有防备，下意识的躲了躲，等她重新将视线投向他，周逍已经转过头。她有些后悔，又有些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希望周逍能再把头转过来，她一定会同他对视，可惜周逍全程未再转头，倒是周逍的朋友频频看向她，示好似的对她笑，欧维妙看一眼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沈丽英怎么还没有来。
“欧小姐，在等朋友？”周逍的朋友走了过来，笑着同欧维妙说。
欧维妙礼貌道：“是，你好。”
“不知你朋友几点到？要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吃饭？”
欧维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逍的方向，周逍友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说：“都是认识的，那是周逍，慈善晚宴你拍下的玉雕就是他的。”
欧维妙笑说：“还是不了。”
“反正你朋友还没到，我们还没点餐，过去一起试试我新到的红酒，给我点建议？”
欧维妙找不到借口推辞，只好应道：“那好吧。”
餐桌上只有欧维妙一位女士，两个男士格外照顾她，周逍除了和她不咸不淡地打一个招呼，再无多余的话同她聊。欧维妙也不主动开口，过了许久，她见到沈丽英跟在侍应身后过来了，她才起身告辞。
回到原先的座位，欧维妙抱怨：“沈阿姨，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沈丽英笑道：“哪有这么久，我只迟到了十五分钟，等急了？刚才不是发了信息给你，让你先叫吃的吗。”
食物上桌，沈丽英与欧维妙进入正题：“最近和予非怎么样？”
欧维妙看她一眼：“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爸爸不清楚啊。”沈丽英笑了笑，“妙妙，如果对方是其他男人，张三李四全都无所谓，合则来不合则散，你爸爸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但那个人是予非，你知道你爸爸和蒋叔叔是多年的老友，有些事情，不做的时候能相安无事，可是做了之后再说不做，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欧维妙眉头一蹙：“沈阿姨，感情的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予非的心不在我这里。”
“你真想要哪个男人的心，你会得不到？予非是一个好丈夫人选，谁能比他合适？”
欧维妙说：“谁说没有？”
“难道你有其他心仪的对象？”沈丽英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思，但自然希望你好，你爸爸虽然看中两家关系，但更希望你过得开心，你要是真有喜欢的对象，应该尽早告诉我们，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你爸爸就给你什么，难不成到最后他还会做那种封建的事情？”
欧维妙笑道：“沈阿姨，你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怎么，这四年相处我还看不出你小时候什么脾性？”沈丽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即将离开的三个男人，笑说，“你爸爸现在是希望你跟予非好的，但我希望你好，要是让你爸爸知道我对你说这些，他一定会怪我。”
“我知道你疼我，我才不会和爸爸说这些话。”
沈丽英认真道：“这些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拖得越久，到时候越理不清，至于你其他心仪的对象，我倒是不担心，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喜欢谁，你一定能有办法。”
欧维妙眼神微动。
过了两天，朋友约周逍打高尔夫，同行者中竟然出现了欧维妙的身影，朋友小声对周逍说：“前两天吃饭，他不是把欧大小姐叫来我们这桌了吗，我那会儿就看出他对人家有意思，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这么快！”
又过了两天，周逍赴约来到酒吧，进包厢后脚步停了停，才坐到沙发上。欧维妙回国后很少来这种场合，别人怕她拘谨，不停同她说话，欧维妙嫌烦，往旁边坐了坐，刚好就坐周逍边上，看着周逍和人干杯喝酒。欧维妙也被他们灌了几杯，不胜酒力，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往周逍朋友的身上靠，周逍朋友喝大了，酒劲上来，自然有些控制不住，结账离开时他拖住欧维妙，落后别人几步。
周逍和朋友们道别，刚打开车门，突然有人从酒吧里跑出来，抱住他喊：“周逍，周逍帮帮我！”
周逍拧着眉，推开欧维妙：“什么事？”
“我……”欧维妙慌慌张张，“我把他的头打破了，他晕倒了！”
周逍还没回家，已经过了十二点，方已一直在和火箭斗地主。
方已问火箭：“你是不是失恋了？”
火箭说：“谁失恋！”
方已蹙眉：“你说你，最近每天都加班，今天居然加班到十点钟，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你居然还要我陪你斗地主！”
火箭说：“明明是我陪你，见过两人斗地主的吗？你一个人又演地主又演农民，我到现在已经输了你四百！”
方已把桌上的钱往口袋里塞了塞，说：“那我不要你陪了，你回家吧！”
火箭不干：“赢了就想赶我走？”
“不是我非要赶你，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会儿周逍回来，我怎么解释？”
火箭奇怪：“也真是啊，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晚？”
正说着，大门传来响动，周逍回来了，外套挂在手上，满身酒味，略显疲惫，方已扔掉扑克，接过他的外套，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问：“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你朋友下周结婚，今天单身派对不会超过十点吗？”
“他们玩疯了，忘了时间，火箭，回去！”
火箭嘀嘀咕咕抱怨：“利用完人家就要把人家甩了！”
周逍警告地瞪他一眼，火箭溜得贼快。
抱住方已，周逍在她脖子里嗅了嗅：“真香，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小雀的晚饭，我把它的鱼给煮了。”
“那它吃什么？”
“我去院子里抓了几条泥鳅。”
周逍无言以对，过了会儿问：“它吃得饱吗？”
“应该饱了，不信你把你手伸进鱼缸里试试，看它会不会咬你。”
周逍把方已拖到鱼缸前，抓起她的手往水里塞，方已大叫：“啊啊啊——我不好吃啊！”
周逍大笑：“谁说你不好吃，我尝过，你色香味俱全！”
他抓着方已的手在水里划过，鳄雀鳝张着大嘴跃了起来，水花溅开，方已又尖叫，周逍立刻吻住她，贴着鱼缸缠绵起来。那条鳄雀鳝似乎懂得他们在做的事，安安静静地开始看。
卧室里，方已累得不想动，周逍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她，问：“现在正式办了离职，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新工作已经找到了，他们那边的旧员工下个月才离职，我下个月提前一周过去熟悉工作就行。”她趴了一会儿，爬起来躺进周逍怀里，仰着头问他，“你这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难得问，问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双眼扑闪，莫名让人怜惜，周逍抬手盖了盖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快了。”
至于有多快，他没有说，方已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周逍替她捏肩膀，方已笑道：“干什么？”
“伺候你。”
“谁要你伺候。”
“刚才你伺候我，现在我伺候，我们公平交换。”
方已说：“流氓，给我捏捏小腿，我今天面试的时候穿了一双恨天高。”
“谁叫你这么爱漂亮，自讨苦吃！”嘴上这样说，周逍还是捧起方已的小腿，不轻不重捏了起来，见她脚拇指有蜕皮，他摸了摸，说，“明天我让你人给你买瓶护脚霜。”
方已舒舒服服躺着：“好啊，你每天帮我涂。”
“我涂就我涂。”他亲了一口方已的脚。
方已动了动脚趾头，周逍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出国？”
“对，出国，我妈和我外公外婆都在国外定居，我妈催过我几次，让我去她那儿。”
方已从来没想过出国，从前周逍也没有提起过，她支着胳膊坐起来一些：“你怎么会突然想出国？”
“我妈她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外公外婆先不提，我妈快六十的人了，我大学毕业之后，还没好好尽过孝道。”
方已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方律师也快六十了。”
“等方律师退休，也可以接他出国，国外空气好，我前两年给我妈买了一个牧场，每天一早，我们可以先去挤新鲜的牛奶，做土司煎蛋，吃完早饭我们就去骑自行车，中午野餐，果酱和饼干全都自己做，在草地上午睡完回来，下午我们去集镇找节目，晚上坐在天台看星星。”
方已的思绪跟着周逍飘到那座牧场，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种生活正是她憧憬的，“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那种生活？”
周逍放下她的腿，提了提被子，躺会床头，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谁叫我十年时间赚尽别人要花一辈子才能赚得钱，再赚下去，我怕我们花钱太辛苦。”
方已笑嘻嘻：“那我要学做饼干和果酱，逢年过节都要回来。”
“先去学英语，你的口音会吓到别人。”
方已突然想起来：“你这是不是跟我求婚？”
周逍说：“你想太多了。”
“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这叫私奔。”
周逍想跟她私奔，这行为太合她口味，方已果真买来材料，照着食谱研究起果酱和饼干的制作方法，可还没有开心几天，这天她就接到了旧同事的电话。
旧同事说：“有一个事情，我本来想着不告诉你，可是憋得难受，怎么说你跟我都是最要好的，跟你说吧，又觉得我可能多事，不说吧，我又怕你将来受委屈，到时候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方已舔着果酱说：“别唧唧歪歪的，快说！”
“哎，那我可真说了啊？”
“你说还是不说！”
“我发你一个网址，你自己去看吧，我前天就看到了，憋了两天难受死我了，欧维妙那贱人，亏你还把她当成小姐妹，仗着是太子女就成天扮楚楚可怜，全公司的男人都把她当成仙女捧，只有我一早看透她！”
方已打开网址，网页上是一则新闻，讲城中名媛的生活。欧维妙自慈善晚宴结束，已成为城中热门话题，高学历，长得漂亮清纯，背景雄厚，没有富二代恶习，待人亲切又有爱心，自然成为大众宠儿，她的每张照片，也被拍得漂漂亮亮。
这几张照片也不例外，第一幅是在高尔夫球场，媒体无孔不入，竟然还能进入这种地方，拍到欧维妙挥洒球杆的照片，她举着球杆，侧头对着一个男人笑，那个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也在笑。
第二幅照片，是在一家酒吧门口，欧维妙抱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低头看她，两人看起来依依不舍，似在热恋。
这些照片没有什么，记者那些文字引人遐想，也没有什么，可偏偏这两幅照片的男主角，是那个参加单身派对晚归，只字不提欧维妙的周逍。
同事还在继续说：“我见过你男朋友，绝对没有认错，可定是他，不过我没跟办公室那些人说，他们只认出了欧维妙，现在大家都说欧维妙和蒋经理要分手了呢。”
方已说：“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第57章
周逍回来的时候，家中果酱味飘香，甜得让人毛孔都发颤，茶几上摆了几个小瓶子，他走过去，拿起一只瓶子闻了闻，是草莓，顺便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方已？”他喊。
方已从后院走来，手上拿着一只沥水篮，说：“回来了？”
“嗯。做了草莓果酱？”
“本来想做蓝莓酱，还以为大超市里应该有反季水果，我特意打车去找，结果没找到，只能等蓝莓上市再做。”
“草莓也不错。”周逍放下瓶子，“行啊，回头我再给你买个面包机。”
“先别说面包机了，先帮我解决这个。”
“什么？”
方已把沥水篮拿到周逍面前，细孔的沥水篮里，是一大堆湿漉漉的大小相似的红豆和绿豆，方已说：“帮我把它们分开，我刚才不小心弄混了。”
周逍说：“重新再买，这东西怎么分？”
方已问：“你分不分？”语气冷淡，举着沥水篮的手一直抬着。
周逍愣了愣，接过沥水篮：“怎么了？”
“你先帮我拣豆子，拣清楚再说。”
她沉着脸，言简意赅，这种情况少有，显然发生了什么周逍并不知道的大事，根据周逍对她的了解，此刻方已说什么，他只能照做，否则新花样会层出不穷，于是周逍乖乖地坐到了地毯上，开始一颗一颗地拣豆子，虽然没被要求用筷子拣，可是红豆和绿豆已经打湿，动不动就会沾到周逍手上，工程量增大，效率降低，周逍没撑过三分钟，转头看向方已。
方已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做果酱剩下的草莓，一边翻看杂志，额头长眼睛，说：“才两分多钟，继续。”
周逍嬉皮笑脸：“难道我又不小心把袜子扔进了你放内裤的脏衣篮？”
方已斜视他，周逍想了想，小心翼翼问：“你有了？”
方已嚼着草莓：“有什么？”
周逍说：“我要当爹了？”
方已咬到舌头，痛得皱起脸：“你想得美！”
周逍盯着她的肚子看，肚子确实有一点鼓鼓的，他说：“留下，我要！”
方已深吸一口气：“肚子里只有屎，你要？”
周逍学她说话：“咦，你好恶心！”
方已实在忍不住，抬起脚踹向他，周逍用沥水篮挡住，红豆和绿豆顿时洒了一地，“哦，不是我不想拣豆子，是你把它踢翻了！”
方已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暴躁地用力跺脚，喊：“周逍，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和欧维妙勾搭上的！”
周逍这才知道方已今天罚他的原因，心底用所有的骂人词汇形容了一遍欧维妙，急忙向方已解释这几次的偶遇，“我也是前天才看见新闻，媒体显然在瞎编乱造，找角度乱拍！”
“媒体造谁不好要造你？拍谁不好要拍你？”方已愤愤，“你承认了，你前天就看见了新闻，可是还想瞒着我，真以为我这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周逍说：“我觉得这件事并不重要，所以才没告诉你。”
“你给我老实交代——”方已翻出手机里的新闻，指着上面的报道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和欧维妙离开酒吧的时间是十点左右，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是过了凌晨才回来，两个多小时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当时要骗我？”
周逍前天看到报道时只粗略扫过一眼，根本没注意到记者写得如此详尽，更没料到方已如此细心，方已见他不答，气得扔开手机站起来，指着地上一堆豆子说：“给我捡起来，好好的捡！”
周逍哄她：“小心肚子！”
方已甩开他的手：“你别给我嬉皮笑脸，没用！”
周逍说：“那天晚上欧维妙把一个人的脑袋砸破了。”
方已立刻安静下来，周逍接着说：“破了脑袋那人，就是这场单身派对的主人，他下周结婚！”
周逍友人下周就要结婚，可偏偏在结婚前夕遇见了从前就心心念念过的欧维妙，从此百爪挠心，回去后一直想着她，凡是有聚会就借口约她出来，没想到欧维妙竟然不像从前那样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大喜过望，因此那晚自以为得到暗示，借着酒劲拉住欧维妙意图亲热，谁知欧维妙居然反抗，最后用高跟鞋把他的头敲破。
周逍说：“现在我那朋友正住院，婚礼延期举行，他的未婚妻以为他在酒吧和别人发生争执，这两天在找真凶，这事不能传出去，他未婚妻个性火爆，婚礼要是办不成，对两家会有很大影响。”
“事情这么简单，当时为什么要骗我？”
“那是因为我不想提欧维妙。”
方已坐回沙发，仍旧气鼓鼓的，周逍搂着她的肩膀：“我一觉得没有必要平白无故提到她，让你心烦，二是酒吧那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他们两家有名誉有地位，婚前闹出丑闻一定会有大麻烦！”
方已说：“所以你要保住那个人渣？你们男人最喜欢讲这种义气是不是？”
周逍笑道：“错了，我不是讲义气，我是不想惹麻烦上身。”
方已不解，周逍说：“我是除了当事人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到时候逃不了干系。”
他现在也逃不了干系，方已不再让他捡豆子，而是拿出遥控板让他跪，周逍看着地上的遥控板：“来真的？”
方已说：“要是换一个台，我就打你一拳！”
于是周逍跪在遥控板上，频道不停地换，方已的拳头落在他背上，他说：“再用点力，往下往下。”
方已说：“这里？”
“对对，用力！”
方已艰辛地替他捶背，说：“这样我很累，你趴着！”
“不行，我要跪遥控板！”
方已咬牙切齿：“没见过有人提这么贱的要求！”
周逍心情愉悦：“你现在见到了？”
此事理当告一段落，周逍坦白，方已生完气，友人头缠白布出院，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当晚真相，可就在周逍跪完遥控板的第二天，欧维妙就给他打来电话。
早前欧维妙也给他来过电话，目的是询问对方伤情，此番她想请周逍吃饭以示感谢，周逍双腿搁在办公桌上，吃着方已替他准备的果酱土司，说：“不用这么客气。”
欧维妙说：“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那晚一定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其实那晚他是喝了太多酒才会这样，我打破了他的头，有点过分，我想向他道歉，我已经约了他了，但是单独跟他出来，我又有点别扭，我也想感谢你，所以才想顺便请你吃饭。”
周逍冷笑一声，电话中答应下来，那头欧维妙欣喜地挂断电话，等到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周逍出现，她催促周逍友人问问他，电话拨过去，周逍才说：“临时出了点状况，我来不了，你们慢慢吃。”
周逍挂断电话，挠了挠方已的下巴，方已昏昏欲睡：“谁啊？”
周逍说：“无聊的人。”
“我困。”
“才八点就想睡觉？”
方已举起双臂：“抱我回房，我要睡觉！”
周逍笑了笑，把她抱进房间，陪她躺了一会儿，客厅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怕吵醒方已，赶紧出去接电话，听了几句就皱起眉头。
电话那头的友人小声对他说：“兄弟，快来救命，我老婆居然来这儿吃饭，把我和欧维妙逮个正着，我打算借你用用，你现在赶紧过来！”
周逍出去了一趟，三个小时后才回来，洗完澡躺回床上，睡梦中的方已自动往他怀里钻，周逍笑着亲了亲她，第二天下午，当他看见网络上最新的照片，他皱起眉头，再也笑不出来。
火箭掰过电脑显示屏，拧着眉头说：“新鲜出炉的啊，就在昨天晚上，你和欧大小姐在烛光晚餐？”他看向周逍，“内地的狗仔队有这么厉害，不盯明星专盯富二代？”
周逍冷笑：“你也看出了不对？一次两次说得过去，这已经是第三次。帮我去查清楚照片来源。”
始作俑者还没查清楚，周逍和欧维妙的绯闻已经在他们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前两次凭空猜测，后两次有证有据，餐厅服务生还可以证明周逍当晚订了一束花送给欧维妙，而真正的订花者另有其人，可惜无人知晓。周逍必须把此事扛上身，友人打来电话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歪心思，大哥，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到时候我亲自来跟大嫂解释清楚，不过现在先帮帮忙，我礼拜六就要结婚了，千万不能出错啊！”顿了顿，小心翼翼说，“那个什么，我老婆说邀请你和欧小姐一起来参加婚宴，请帖已经写好，只有一张，给你们两人的，我之前给你的那张请帖你可以扔了，她还在怀疑，你可千万要来啊！”
周逍忍无可忍：“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蛋！”
周逍根本不打算继续帮人背黑锅，因此婚宴他也不打算去，礼金找朋友带过去就行，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友人婚期将至，一周前的酒吧爆头案竟然被他未婚妻找到了蛛丝马迹，两家人闹翻天，欧家自然被波及，欧维妙打来电话的时候，周逍正在开车，听完后他蹙了蹙眉，调转了一个方向。
餐厅环境优雅，此时没有什么客人用餐，侍应领着他走到一处隔断后，坐在那里的人，除了欧维妙，还有欧海平。
欧海平笑道：“周先生，又见面了，请坐。”
周逍说：“欧先生，你好。”
欧海平寒暄几句，说明来意：“小女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原本只是一桩小事，这孩子不懂事，事情越闹越尴尬。我和他们两家，素来都有生意往来，交情少说也有十多年，所以这件事，不能再任由他们年轻人胡闹下去，周先生，你说是不是？”
周逍笑说：“欧先生说的是。”
欧海平道：“周先生和我们集团有些生意往来，也算是自己人，所以欧某有个不情之请，既然之前周先生已经在对方面前默认过你和小女的关系，不如这次再帮上一个忙，日后有机会，我们在生意上也会继续合作。”
欧海集团董事长亲自出面请人帮忙，谁都无法拒绝，因此没过多久，便传一个消息，欧家大小姐的追求者求爱不成，醉酒后在酒吧误伤了朋友，为维护友人，受害人一直对此事保持缄默。婚宴结束，周逍收到欧海平亲自手写的请帖，邀请他出席欧海集团举办的一次商务宴会，此次受邀出席者，均是商界名人，机会千载难逢。
欧维妙试了一件晚礼服出来，询问沈丽英的意见，沈丽英笑道：“除了漂亮，我还能说什么？”
欧维妙撒娇似得甩了甩她的胳膊，沈丽英说：“第一次看你这么重视这种宴会，你以前都不屑一顾。”
欧维妙说：“这次不一样。”
“因为周逍？”
欧维妙笑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早就说过，你想要得到谁的心，就一定能得到。”
欧维妙说：“现在还没成功，事情才做一半而已。”顿了顿，她眉头拧起，“想想也奇怪，我明明只叫人偷拍过两次照片，一次高尔夫球场，一次酒吧，那天在餐厅遇到那个母老虎，我自己也吓一跳。还有，我打破那人头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我当时明明都打点过了。”
沈丽英把她的碎发拎到耳后，柔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他的那个未婚妻，也许早就知道了。现在不就好了，大家相安无事，你也别再想其他的。”
陪欧维妙试完晚礼服，沈丽英有事回公司，坐上车，她拨通电话，说：“小已，有没有时间出来喝杯饮料？”

第58章
方已并不想赴约，可是临到头这天，她还是动摇了，电话中，沈丽英的声音熟悉极了，她记得头一回在公司里见到沈丽英，心里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原本已经忘记，可是自得知沈丽英就是沈昭华之后，不管是初时的感觉，还是儿时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复苏，方已反复提醒自己“远离远离”，可是这种提醒反而加深了一种她并不愿意承认的渴盼。约定这天恰好是周五，晚上周逍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下午就已经出门，方已傍晚打车前往餐厅。
沈丽英已经点好菜，看着方已走进来，她说：“都是你爱吃的。”
方已说：“我吃过了。”
“那随便尝几口。”
方已不动筷，问：“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沈丽英品尝了一口菜：“笋很新鲜，很嫩。”她一连动了几筷，却迟迟不说今晚的意图。
过了一会儿，方已也拿起筷子尝菜，沈丽英笑道：“我突然觉得，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沉稳了。”
方已没抬头：“你又知道我以前不沉稳？”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十一岁那年因为一点小事和同学打架，之前你被那些老生欺负孤立，打完那场架，反而融入进了新班级，不过你方叔叔被你班主任训了一顿。”
方已不由抬眸看向沈丽英，沈丽英慢慢回忆：“小升初考试的时候你没有发挥好，初中三年成绩处于中下游，你方叔叔被老师叫去过几次，你总是闯祸。这些年你呆了三座城市，你小学的最后两年，就是生活在南江市，那时我和你爸爸，也在这里。”她看向一言不发的方已，“你外婆过世，我没有接你走，是因为我知道你方叔叔能给你更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当年你爸爸一口答应下来做那种事，是为了快点还清债务，可以回去接你，他不想你寄人篱下。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有那种变故，我那时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几年，我和你爸爸一旦条件允许，都会偷偷打听你的消息，那次火灾发生前，我和你爸爸商量好，再熬一年，等你高考结束，就去找你。”
方已放下筷子，等着沈丽英说重点，沈丽英说到这里，却笑了笑，仿佛陷入回忆中，双眼隐约有泪光，眨眼又消失，让方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丽英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找人。”
沈丽英开车来，东拐西绕，最后驶出城区，车子上高速，方已侧头看她：“到底带我去哪里？”
“很近，别着急。”
方已拧着眉，沈丽英睨了她一眼，说：“我知道，自从你见过我之后，对我很失望，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妈妈，不过我始终十月怀胎生下你，我不会害你。”
方已嗤笑：“你还十月怀胎生下过我姐姐，哦对了，她也叫方已，你也不会害她，反正她三岁以后，从来都没见过你，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真奇怪，取名字有多费神，还是你对‘已’这个字情有独钟？”
沈丽英不计较方已的阴阳怪气，沉默半晌，才说：“离婚之后，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姐姐，我很想她。”因为思念长女，看到刚刚睁眼的小宝宝，她恍惚看到自己已经六岁大的女儿，含着愧疚也好，因为想念也罢，她鬼使神差的让小宝宝也叫做“方已”。
方已偏头看窗外，对沈丽英的解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等到车子下了高速，再行驶一阵，她竟然看到了大海，沿路没有停留，一直驶达酒店，沈丽英才说：“到了。”
欧海集团主办的商务活动在临近南江市的海滨城市举行，为期三天，今晚宴会举办地在度假酒店，此刻宾客已陆陆续续抵达，露天场地灯火辉煌，华服男女高谈阔论。
欧海平甫一出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外界一直有传他身体状况不佳，欧海集团内部乘此时机暗流涌动，但前一次的慈善晚会已经打破谣言，今日他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出场，更给众人下了一颗定心丸。
周逍在喝酒，欧维妙走近他，轻声道：“我刚才见你一直在和他们聊天，现在聊完了？”
“差不多。”
欧维妙笑说：“等我爸爸讲完，我能不能邀请你跳一支舞？”
周逍笑道：“今晚欧小姐是欧先生的舞伴。”
“那你介不介意欧先生的舞伴请你跳舞？”
俊男靓女太引人注目，一个高大俊朗，一个小鸟依人，前几日外界纷纷在传欧家大小姐的感情生活将有变化，如今似乎坐实了那个谣言，那两人谈笑风生，眉眼间有许多让人揣摩的味道。一位女宾客说：“那个男人没见过，是什么人？”
友人说：“你不知道？那人叫周逍，之前不是有传，高大少在酒吧被人爆头吗？就是这男的干的，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为谁？”
“欧维妙啊，据说周逍一直在追她，可是没追成，那晚醉酒误伤了高大少，我看没那么简单，高大少花名在外，也许那晚这男的是英雄救美也说不定，争风吃醋也说不定。”
“欧维妙的未婚夫不是姓蒋？”
“改姓周也不奇怪，听说这次是欧海平亲自邀请他过来。”他说完，看向一旁的一个女人，对方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乍一看像白衫黑裤的服务生，他说，“小姐，拿杯鸡尾酒！”
方已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沈丽英等在树下，见方已从阴影中走过来，她脚步微动，仍旧停在原地。
方已抬起头，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沈丽英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想让你看清楚，你喜欢的男人，可以为了利益攀上欧家，前一刻他还跟你在一起，后一刻就和欧维妙在一起。这些日子，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和欧家走得越来越近，欧海平甚至还默许了她女儿和蒋予非分手的事，今天他会让周逍以欧维妙绯闻男友的身份来这种场合，明天他就会让周逍以乘龙快婿的身份出席家宴，这是迟早的事情。”
方已终于发声，却没有顺着沈丽英的话，“你说外婆过世的时候你没有接我走，是因为你知道方律师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你说你给我取了一个和姐姐一样的名字，是因为你想她，你觉得愧疚，你今晚说了很多话，有几次我真的很感动，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我一知道你的消息，什么都不顾的就赶来了这里，你说对了，见到你之后，我很失望，可是我竟然还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今晚才会傻乎乎的出来跟你见面。”她直视沈丽英，一字一句说，“沈丽英，你别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你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自私！你跟方律师离婚的时候很自私，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不顾外婆不顾我，也很自私，为了扮演一个善良愧疚的母亲给我取了一个跟姐姐同样的名字，也是自私，现在你让我看到那个画面，究竟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看清所托非人，还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心如死灰，帮你拿到所谓的证据，完成你的心愿？”
沈丽英淡定道：“我不会否认后者，但我更不会否认前者，我说过，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我不会害你，你现在跟一个罪犯在一起，他迟早有一天会伏法，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想让你清醒清醒，他不值得你对他忠心！”
方已笑出声：“不如你自己清醒清醒，想想自己这些年做过些什么，再见！”
方已跑了，身后无人追来，出了酒店一段人烟稀少的路，她对这里很陌生，只知道一味地跑，跑到气喘吁吁停下来，竟然看到一片海。她扶着栏杆眺望远处，明明已入春，此刻却分明感受到了寒冬的冷意，她想着沈丽英今天对她说的话，想着想着笑了一下，又想到刚才周逍和欧维妙亲密聊天的画面，她又笑了起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方已走下台阶，踩到了细沙，走几步陷进去，她把鞋脱掉，走了许久才海岸边，浪有些大，冻得她一个激灵。电话拨通了，泡泡像平常一样第一时间抢过手机，喊：“小方，我看到了金圈圈，我要金圈圈！”
大方在那头解释：“她看到了你抽屉里的金手镯，你不是打算等她过大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吗！”
方已说：“她喜欢的话就先给她，我到时候再买礼物。”
大方嗔怪她把泡泡宠坏了，聊完电话，挂机前泡泡高喊：“姨姨，泡泡想你！”
方已淌下眼泪：“我也想你。”
一辆车熄着灯，停在方已原先呆过的栏杆附近，车中下来一个男人，倚着栏杆俯瞰下方的方已，从她脱了鞋，一步步走到海边，到她打完电话，他看得目不转睛，背影其实只是一个小黑点，他沿路走下台阶，再看到方已时，方已已经跑到了一块礁石上，弯腰捡石头往海里抛，抛一颗骂一声脏话，他听得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嘴角勾起。
方已捡了五分钟石头，他看了五分钟，算算时间，他慢慢地、轻手轻脚地走上了礁石，离得越来越近，方已却无知无觉。他的手指头动了动，手上拿着一根绳子，他微微抬起，又放下来，反复几次，海风越来越大，他听到方已喊：“全都不是好人——”
他想，是啊，全都不是好人，他把绳子放回口袋，双手抬起，往前用力一推，只听一声“啊——”，方已在他面前消失，几米高的礁石下，传来“噗通”一声巨响，海浪凶猛地咆哮。
佟立冬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方已张扬的笑脸，他站在原地，听见一声声“救命”，从响亮到虚弱，发觉自己不想再听，他终于转身离开，回到车上，他打开所有车窗，迟迟不发动车子，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越呆越憋闷，他再次下车，反复踱了几步，猛地跑到了栏杆旁，礁石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周逍冲到礁石上，跌在角落的那只手机铃声不断响着，他挂断电话，铃声停了下来，隐约听到一声虚弱的“救命”，又似乎是错觉，下方的浪又大又急，他突然看见一只手伸出水面，转眼又消失，再也来不及多想，他一跃而下，扎进海浪中，冰冷的海水将他侵吞，黑暗中他朝着一个方向猛力游，力气在流失，呼吸也渐渐不支，他探出水面，声嘶力竭喊：“方已——”
一小时后，市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多了一个人，周逍浑身是水，脸色铁青，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止，火箭打来电话说：“终于查到了，前两次的照片是欧维妙自导自演找人拍的，后面餐厅的照片是沈丽英干的，我怀疑高大少的未婚妻之所以会知道那件事，也是沈丽英用什么法子透露给她的！”火箭说了半天，却不见周逍回答，他喊，“喂喂，老板，你在听吗？”
周逍挂断电话，捏紧手机，没多久铃声又响，他接起听，对方说：“监听设备已经成功安装进欧海平的房间，你那边怎么样？”顿了顿，“找到方小姐了？”
一小时前，周逍正在同欧维妙聊天，突然接到电话，对方说：“刚才我们的人看到方已和沈丽英在场外，方已跑了。”
周逍追踪着方已的手机信号，一路追到海边，听见手机铃声在礁石上响起，脚下是黑色的恍若能吞噬人的漩涡，他连呼吸都忘记。
医生走了出来，问：“方已的家属？”

第59章
周逍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急性肺水肿，现在还在抢救，你先去缴费。”
周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暴怒：“她还在抢救你出来让我缴费？你他妈的给我进去救她！”
一旁有护士过来拉人，医生往后躲，急忙解释：“他们正在抢救！”
护士说：“先生你别着急，先冷静下来去那边坐坐！”
周逍根本听不进，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统统砸到医生身上，再把所有的银行卡扔出来，“要钱是吗？全给你，你把这里最好的医生给我找来，钱想要多少我给多少！”
医生和护士能体谅病人家属急切暴躁的心情，但无法容忍周逍这种用钱砸人无理取闹的行为，周围已有家属在指指点点，他们尽量心平气和地安抚他，周逍虽然仍旧一脸凶神恶煞，可别人也能从他涨红的脖颈和双眼红色的血丝中看出他的手足无措和恐惧。
周逍不记得自己怕过什么，他没怕过鬼神，也没怕过失败，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他失败过不止一次，成功却永远比失败多一次，所以他什么都不怕，可就在一小时之前，他在漆黑的海里，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已经没有知觉的方已带到了岸边，方已叫不醒喊不醒，吐出几口水后又晕了过去，他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那种灰白的颜色，分明就是死亡的颜色，恐惧铺天盖地而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害怕的浑身颤抖！
周逍坐回去，双手交叉抵着口鼻，嘴里念念有词，双眼潮湿，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护士也不敢再和他说话，以免刺激到他，他在念什么，没人听得清。
周逍在念方已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声音很小，他不敢想象可能的结果，一丝一毫都不敢去想，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有护士出来说：“方已的家属，方已小产！”
周逍一怔，猛抬起头：“你说什么？”
护士说：“病人有小产征兆。”
周逍大吼：“你说什么！”
护士朝后退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周逍已经朝急症室里冲，护士喊人过来拉住他，他蛮劲大，连摔两人，最后四五个医护人员一起上，场面一片混乱。恐惧已经放大到了极致，周逍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叫“方已”，一名医生从急症室里出来，说：“胎儿没有保住，病人现在要转去ICU。”
周逍嘶吼：“啊——”
重症监护室里，方已被安置在床，两侧是心电监护仪和生命体征监护仪，她还需要借助呼吸机。
方已还没有醒来，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周逍目不转睛盯着她，希望她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可是无数个“下一秒”过去，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护士走进来，小声说：“先生，你的手机落在了急诊室那边的椅子上，有很多未接电话，重症监护室不能呆太久，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周逍恍若未闻，护士又小声劝了几句，才看见周逍有反应，只不过他不是站起来离开，而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的手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在女孩脸颊落下一吻，头低着，迟迟不抬，似乎在哀求。许久护士才听见他在问：“几个月了？几个月了？”
护士莫名觉得难受：“几周大，应该不到一个月。”
等周逍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的时候，火箭也已经从南江市赶了过来，找到周逍，气还没有喘匀，就问：“出了什么事？”
周逍猛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她从南江市跑来这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火箭愣了愣，吞吞吐吐说：“我……我有事……”
周逍一步一步走近他：“我之前清清楚楚跟你说过什么？”
慈善晚宴回来后，周逍找到火箭，对他说：“这段时间，如果我不在，你帮我看着方已，直到我回来，包括下班后的时间。我怕她会有危险。”
火箭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可结果，才几周时间，方已就躺在了这里，他的孩子，就在今晚没有了！
火箭已经遵从周逍的嘱咐，但凡周逍不在，他对方已几乎寸步不离，连斗地主都能陪方已斗上一晚，几周下来，他渐渐松懈，因此今天偷懒。他找不到借口，也无法找借口，火箭往后退，说：“对不起。”
周逍已经攒起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快崩裂，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旁有病人家属提醒：“喂，你有电话。”
周逍猛挥一拳，火箭闭上眼，没有感到疼痛，睁开双眼一看，才发现他耳边的墙壁血痕斑斑。
周逍走到了一边，透过玻璃窗，再次目不转睛看向病床，看也不看手机，就把电话掐断了，就这样站了几个小时，天微微泛亮，方已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病床上的方已睁开眼，身体极其虚弱，周逍颤声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方已，方已，跟我说句话！”
方已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说：“没事……”
周逍眼泛红，笑起来：“你别说话，让医生给你看看。”
一会儿让她说话，一会儿又让她别说话，医生护士心里好笑，认认真真替方已做检查，方已生命体征稳定，没有大碍了。
氧气管还必须插着，方已说话有些吃力，昨天傍晚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如今却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周逍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从始至终眼睛只看她，他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往外抽了抽，他一把握紧，小声说：“没事了。”
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方已闭了一下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先休息，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说。”
方已说：“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好说。”
“方已……”
方已滚了滚喉咙，声音轻轻的：“周逍，我是不是怀孕了？”
周逍回答不了，方已看了他一眼，肯定地说：“我怀孕了，没有保住。”说完闭上眼。
周逍哑声道：“以后还会有。”
“你闭嘴。”
“方已……”
“你给我闭嘴！”方已睁开眼，大声道，“我不想看见你，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给我滚出去！”
她还很虚弱，几乎用尽全力讲出这样一句完整的话，周逍抓紧她的手，方已胸膛起伏不定，她哭不出来，喉中却在无声嘶吼哀鸣，她还插着氧气管，她穿着病号服，她以一副鬼样子躺在病床上，她在浑浑噩噩中丢了自己的孩子，方已瞠红着眼：“滚，你滚！”
护士进来拉周逍走：“病人急性肺水肿，不能受刺激，先生请你先出去。”
周逍哀求：“方已……方已你让我呆着。”
方已不看他：“滚出去。”
周逍被赶出病房，双手撑着墙壁，低着头，火箭不敢说话，只能陪他站着，站到双腿发酸，他的余光隐约看到有亮闪闪的东西往下坠，不敢置信地定睛看向周逍，那一颗颗亮闪闪的东西，从挡住周逍脸的手臂处，落了下来，半空中泛光。
护士一边帮方已输液，一边说：“你先生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坐也不知道坐，现在还在外面站着，我看他一直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其实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方已闭着眼睛不吭声，护士叹了一口气，正要离开，病床上的方已猛地睁开眼，说：“我想起来了，帮我报警！”
方已想起来了，昨晚她不是自己掉进海里，她清楚感觉到有一双手把她推进了海里，她会游泳，可是游泳技术不好，海水很深，浪又大，她完全没有防备，腿也抽筋，她差点没命！
警察赶来，替方已做完笔录离开，周逍也做完了笔录，慢慢地走进病房，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才说：“有人推你？”
方已没有回答，周逍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周逍把电话掐断，铃声又响，他再掐断，方已开口：“你走吧。”
周逍不走，帮她提了提被子，“睡吧，等养好身体，我们就回家。”
“不回了。”
“回。”
方已说：“周逍，不回了。”
周逍喉咙梗着：“我来这里，是做事。”
“我不信了。”方已声音轻轻的，“不想再信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周逍把手机掷了出去，砸到墙壁，“咚”的一声巨响后，终于安静下来，他说：“信我。”
“我已经信了你很久，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方已含着泪，“这段日子，我有哪一天不信你？可是周逍，这份信任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我看见你和欧维妙站在一起，我很不舒服，那个时候我的肚子在疼，我以为只是疼而已，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你在家里说爱我，在外面人人却说你在追求欧维妙，我的亲生母亲亲自带我来昨天的宴会，我也不知道我被什么人推下海，可是周逍，除了我妈妈的事，我活该承受，其他的事，我凭什么要去承受，你告诉我。”
周逍离开后不久，火箭走进病房，把清粥和水果放到床头柜，说：“老板被记者偷拍照片，高大少被爆头的事情曝光，这些都是你妈妈干的，她不想见你跟老板好。”
方已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妈妈是谁？”
“老板总需要一两个心腹替他做事。”
此刻火箭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平日那样吊儿郎当，方已觉得陌生，火箭继续说：“你不该中计。”
方已累了，躺下来：“有一句话，沈丽英说得有点道理，她再不想我好，也不会真来害我。”而其他人，到底戴着几副面具，她全然不知。
周逍离开医院，很快到达度假酒店附近的一条马路，路边停着许多车，他突然打开一辆厢式货车的门，货车厢中突然出现阳光，车中两男一女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枪，待看清来人，其中一个男人说：“周逍，你怎么回事，电话一个都不接！”
车厢中摆明各种仪器，正前方有两张监控显示屏，屏幕中的画面，正是欧海平入住的客房，另一个男人正戴着耳麦监听。
周逍扫了一眼屏幕，说：“我要知道蒋国民昨天人在哪里，和什么人联络过，马上查出来！”

第60章
蒋国民并没有参加此次活动，上周他出国公干，这周回来后，一直忙于处理集团事务，昨晚他出席了一场饭局，同桌的人当中有政府部门高职人员，用餐时间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十点，十点后由司机送他回别墅，之后一直没再出门，直到今早九点他从别墅离开前往公司，现在他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一个男人说。
“和什么人联络过？”周逍问。
“一时半会儿怎么能查出来。”
周逍紧咬着牙，脸部肌肉绷紧，眼神阴鸷，满身戾气，车中三人看出他情绪不对，说：“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晚会还没结束你就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在酒店，昨晚和今早欧维妙两次去你客房找过你。”
周逍双眼通红，说：“昨晚有人把方已推下海。”
方已与人无冤无仇，生活圈子简单，除了蒋国民想要她的命，周逍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三人听完，思忖道：“那天慈善晚宴回来，你就一直担心蒋国民会对方已下手。蒋国民做事这么小心，十年前他还不知道方志钊究竟有没有问题，他就下了杀手，这次方志钊的女儿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定会做点事。”
周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闷声不响，过了一会儿，周逍才开口：“是我的错……”
车中唯一的女人问：“方已现在怎么样？”顿了顿，“别再自责，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周逍，你平常最冷静，清楚知道每一步的路该怎么走，现在我们已经快要走完了，还剩下最后一步，这次如果行差踏错，就会功亏一篑，那我们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周逍倏地抬起头，看向监控显示屏，屏幕中的欧海平正坐在客房沙发上看电视，欧维妙坐在另一边翻杂志，翻了几页，欧维妙把杂志扔到茶几上，似乎抱怨了几句，欧海平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欧维妙拿出手机打电话，拨出号码没多久，又把手机扔了。
一直戴着耳麦的男人说：“周逍，你手机呢？欧维妙在打你电话。”
周逍阴沉着脸，不答反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女人回答：“暂时没有，他昨晚回房直接睡了，今天早上就打过三通电话，一通客房服务，一通打回公司，一通打给沈丽英。”
周逍冷笑：“沈丽英！”
“沈丽英这次并不出席活动，她是来这里度假，待会儿欧海平会和她去海边。欧海平做事很小心，我们要有耐性，这一年以来他身体欠佳，连公司都很少去，大部分公事都是蒋国民代他出面，这次我们能找到机会接近他，已经非常不容易，更别说能坐在这里监视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所以周逍，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有电话打来，男人接听完，说：“查过蒋国民昨天一整天的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可疑。”周逍说：“他还有一个号码。”
“你是说……”
“和佟立冬联络的号码。”周逍低声道。
下午天气好，沙滩上聚集不少人，虽然还没到炎炎夏日，但并不妨碍大家游泳晒日光浴，欧维妙穿着比基尼躺在椅子上，一边擦防晒油一边看向沈丽英，笑道：“沈阿姨，我从来没见你穿过比基尼，出来游泳你也这么保守？”
沈丽英喝一口饮料，笑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像你们小女生一样只穿两块布。”
欧维妙歪着头打趣：“我以前很好奇爸爸喜欢你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你很不一样，公事上能帮我爸爸忙，私底下能陪我爸爸谈心，镜头前自信夺目，镜头后贤惠安逸，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什么？”欧海平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走过来，笑问，“聊什么悄悄话？”
欧维妙说：“聊沈阿姨太古板，连比基尼都不敢穿。”
“小孩子懂什么。”欧海平轻轻搂着沈丽英的肩膀，“累不累？还以为你这次不想来，昨晚赶来这里，也没睡上几个小时。”
沈丽英放下饮料，趁势躲开他的手，笑道：“怎么会累，来这里就是为了休息。”
欧维妙说：“对啊，来这里就是为了休息，也不知道有些人休息到了哪里去。”
沈丽英似笑非笑：“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周逍呢？”
欧维妙坐了起来，正要说话，另一头欧海平的属下走了过来，附在欧海平耳边说了几句，欧海平听完，对欧维妙说：“周逍现在，应该不会有空陪你。”
欧维妙立刻问：“他在哪里？”
“昨晚他那个女朋友跑来这里，现在他女朋友在医院，听说她掉下海。”
沈丽英面色微变，但没人注意到，欧维妙拧起眉：“她掉下海？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当事人才知道。不过妙妙，他有女朋友，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欧维妙说：“我的言行怎么了。”
欧海平不悦：“你跟予非还在一起，就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人抓到话柄！”“予非自己也不见得注意。”
“那就让他自己去被人抓住话柄，总之你是我的女儿，你代表欧家的脸面！”
沈丽英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最近每次都这样，聊不上几句就要吵起来。”
欧维妙怒气冲冲回到酒店，竟然见到服务员从周逍房里推着餐车走出来，她欣喜地冲进周逍客房，正见周逍在看桌上的食物。
“周逍，昨晚你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周逍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昨天方已来了，出了点意外。”
“方已来了？”欧维妙惊讶，“出了什么意外？”
周逍看起来有点疲惫，说：“她不小心坠海，现在已经没事。”
欧维妙看了看桌上打包好的快餐盒，问：“她现在在医院？你要去看她吗？”
周逍点点头，欧维妙小声道：“我也想去看她，可以吗？”
“她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别人探病。”
欧维妙抿了抿嘴唇，善解人意说：“也对，那你代我向她问好。”
走出周逍客房，欧维妙收起笑容，面无表情拨通电话：“予非，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周逍失踪一整晚，方已坠海一事必定瞒不住人，索性自己全盘交代，他拎着食物从酒店离开，阴沉着脸回到货柜车上，正在监听的男人说：“刚才欧维妙跟欧海平说你去医院看方已，欧海平早就知道昨晚的事，幸好这招走对，你没撒谎。”
周逍冷笑，靠到椅子上闭目养神，说：“晚上欧海平约了三个人吃饭。”他将三人姓名和身份报出来，男人做好记录，问他：“怎么还不去医院？”
周逍没有回答，车中的女人迟疑道：“周逍，现在这种情景，有一个办法对大家都好。”女人将所谓的办法说出来，迟迟不见周逍回答，她蹙着眉，“周逍！”
周逍睁开眼，冷声道：“绝对不可能！”
方已不知道自己需要在病床上躺多久，她的手机落在了海边，怕大方和方律师会担心，只好借用火箭的电话，火箭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方已的手机，说：“别人拾金不昧，早上有人送去了派出所。”
方已还插着呼吸机，翻了翻手机，一大串周逍的未接电话，她快速划过，竟然看见沈丽英在今天下午给她打来十几通电话，正想着，铃声骤响，她接起来，吃惊道：“蒋予非？”
蒋予非焦急问：“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方已说话有气无力：“你怎么……”
“什么都别说，快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方已始终没有报出医院，电话刚挂断，马上又有来电，她瞥了一眼火箭，火箭咬着苹果，转了转眼珠举起双手：“我马上出去！”
等火箭走了，方已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沈丽英，语气如同刚才的蒋予非，“小已，你有没有事？”
方已眼泪瞬间滚落，嘴型已成型，“妈”这个字却没有发声，沈丽英着急：“你快说句话，小已？”
“我没事……”
沈丽英松了口气，语气立刻恢复如常：“没事就好，我……我有点忙，不方便来看你，你怎么会坠海？”
方已也马上恢复如常：“有人推我。”
“有人推你？”
“我已经报警了。”
周逍赶来的时候，方已已经睡着了，鸡汤还是温的，他看了看她，出门问护士：“做小月子应该吃些什么东西？”
护士说：“就跟生孩子一样，一定要进补，不过她急性肺水肿，最近只能给她吃些清淡的东西，身体一定要调理好，你要多陪陪你爱人，多关心关心她。”
周逍点点头，轻手轻脚回到病房，从前方已睡着，小脸总是红通通的，睁眼就会笑，扑到他身上动来动去，现在却面色苍白，嘴唇干燥，她从来没有这样憔悴，周逍心疼，贴了贴她的脸，床上的方已动了动，周逍听见她说：“火箭陪我就够了。”
周逍坐起来，摸了摸她的脸：“我吵醒你了？”
方已摇摇头：“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周逍笑：“又装睡？”
“不是，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周逍不太笑得出来，笑容僵硬：“饿不饿，我让人煲了鸡汤，护士说你要吃得清淡一点，幸好这汤我让人煮得很清淡，没有油。”
方已说：“我不饿。”
“那你饿了我再喂你吃。”
“你不用做事吗？”方已看向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做事，别耽误了正经事。”
“你就是我的正经事。”
“别说这么好听了，你去办事吧。”
周逍恳求：“方已，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样，我已经躺在这里了，我还能怎么样？”
周逍出去抽烟，踹了几脚墙壁，护士经过，提醒他：“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周逍问：“急性肺水肿和小产后的病人，能不能吃龙虾凤爪和鱼？”
护士愣了愣：“鱼……鱼汤吧。”
周逍问：“附近最好的餐厅在哪里？”
方已睡不着，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餐盒，隐约能闻到鸡汤味，她想起昨晚在海边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神色慌乱的周逍，还以为是在做梦，今晨她醒来，第一眼又看见胡子拉碴的周逍，终于确定这不是做梦，可假如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光滑平坦，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门口传来响动，方已说：“你走吧……”说完一愣，诧异道，“蒋予非？”
蒋予非两手空空走进来：“以为你不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我就查不到？”
他来得匆忙，风尘仆仆，没穿外套，领带松散，袖子还卷了起来，打量方已，问：“怎么会弄成这样？”
方已笑了笑：“我没事，我可好了。”
蒋予非见她露出笑容，声音却轻而无力，不忍道：“周逍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方已说：“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方已！”蒋予非忍不住，“我问过护士，我全都知道了！”
方已不悦：“护士怎么能爆我隐私！”
蒋予非走上前，弯下腰搂了搂她，温暖地像和煦阳光，仿佛大学时，最无忧无虑最坦陈干净的一个怀抱，方已攥住他的衣领，哽咽说：“蒋予非，我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
“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蒋予非摸了摸她的头发，吻在她头顶，“我能带你回去，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去，就当还在那年圣诞节，你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你，我答应你了，好不好？”
方已流泪：“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答应我……”
“对不起，方已，对不起！”蒋予非用力抱紧她，“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不想看见你和周逍在一起！”
蒋予非在病房里呆了许久，出来后把方已喝剩的鸡汤拿去洗手间里倒掉，还没倒完，他突然被人揪住衣领，一把甩向墙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朝他的脸上挥来，他闪避不及，被人击中，立刻痛得倒地。
周逍拎着他的领子，又打了一拳，蒋予非反击，可是力气抵不过他，周逍狠声道：“你想干什么，嗯？”
蒋予非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说：“你做什么生意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你给不了方已幸福。”
周逍笑起来：“你能给？”
“我能。”蒋予非斩钉截铁。
“你爸杀了她爸，你能给？”
蒋予非怔了怔，周逍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我做的生意也许见不得光，但你比我更见不得光，我没资格说给方已幸福，你更加没有资格！”
方已没对周逍说蒋予非曾经来过，周逍也没问她鸡汤是否好喝，他把特地叫人熬制的鱼汤倒了，打电话去那间餐厅，让他们明天一早再熬一壶新鲜的鱼汤。晚上他睡在病房里，手机关机，不工作也不见任何人，就盯着床上的方已看，一直看到夜幕中透出光，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病床上。方已一醒来，就见周逍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问她：“睡得好不好？”
“嗯。”
“你昨晚说梦话。”
方已说：“没有。”
“说了，你叫我的名字。”
“不可能。”
周逍不和她争辩，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先开车去取鱼汤，方已在病床上躺着，医生护士来了一会儿，替她做完检查又走了，周逍还没回来，病房门打开，一束花先露了出来，方已蹙了蹙眉，接着看见一双高跟鞋，视线往上，她看见了欧维妙的笑脸。
欧维妙笑道：“方已，你真的在这里！”
方已愣了愣，欧维妙道：“昨天我就想来看你，可是周逍说你需要休息，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小产后一定要注意保养，对了，酒店的鸡汤煮得并不好，我让人给你买食材另煮好不好？”
方已胸膛起伏不定，攥着拳头闭上眼，周逍端着鱼汤回来的时候，欧维妙已经离开，床头柜上留下一束花，他蹙了蹙眉，想把花扔掉，方已说：“你问也不问就扔？是欧维妙送来的。”
周逍一怔，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方已说：“周逍，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你走！”
“方已……”
“我求求你，你走吧！”
方已情绪激动，护士把周逍拉出病房，指责了他一顿，不让他再进去：“我让你好好照顾你爱人，不是让你气她，每次你一来，你爱人的情绪就不对，这两天她没好好吃过东西，就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她喝过一碗鸡汤，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但是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你爱人？”
周逍脑中反复想着护士那句话，“每次你一来，你爱人的情绪就不对”，方已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带给她的，活蹦乱跳的人死气沉沉躺在病床上，也是他造成的，周逍不能带给她快乐，也不能保护她平安，他害她哭害她生气，她口口声声说要“回家”，她要周逍滚得越远越好，她的伤痛无法再抹平，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周逍一阵恍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总觉得他还在两天前，出门的时候方已帮他扶了扶领带，夸他英俊帅气，他让方已老老实实等着他，他三天后会回来，可是回不去了。
方已睡着之后，周逍才重新回到病房，他又陪了方已一整晚，手机关机，不工作也不见任何人，第二天清早方已醒来，床头柜上已经放着一碗鱼汤，周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方已愣了愣。
周逍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你帮我藏着秘密，忍受压力，是我的错；你妈妈三番两次利用你，也是我的错；你被人推下海，是我造成的；欧维妙跑来找你，也是因为我。”他捧住方已的脸，眼泪滴落在她脖颈里，“孩子没了，你有多痛，嗯？”
“你昨晚又讲梦话了，是真的，你喊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把手伸过来，你下子就抓住了，我没有骗你。但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分手吧。”
周逍颤抖着，搂紧方已，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中，“等我把所有的事情办妥，等你不需要再承受压力，不会再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再把你追回来。”周逍几乎用尽全力吻住她，方已已经泣不成声，他说，“我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妈妈不会再利用你，欧维妙不会再来找你，没有人能伤害你，方已，现在我们正式分手！”

第61章
方已并不打算继续住在宝兴路338号，出院后无处可去，她在南江市又没有什么朋友，只能打电话给关系最好的旧同事。旧同事乍见到她，不敢置信地破口大骂：“我去他个挨千刀的周逍，几天功夫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方已叉着腰，昂首挺胸：“我成功瘦了五斤！”
同事朝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个混蛋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这里？”
“活动早结束了，他早走了。”
同事气红了眼：“没事，以后我罩着你，先住我那儿！”
“才不去你那里，你又不是一个人住！”
周逍坐在车里，看着方已坐上旧同事的车离开，发动车子跟上去，前面快他也快，前面慢他也慢，一个红灯没有跟上，他有些着急，直接闯了过去，一直看到那辆车开进一家酒店，方已被同事搀着进了楼，他还没回过神，想打电话问方已，拿起手机，却迟迟没有摁下号码，待了一会儿后他离开，路上欧维妙给他打电话，他直接掐断了。
欧维妙失落地放下手机，咖啡也忘记喝，沈丽英拿着茶杯走进茶水间，搭了一下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欧维妙回过神：“沈阿姨，你怎么自己倒水？”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倒？”沈丽英笑了笑，问，“又再为周逍烦心？”
欧维妙垂眸说：“他跟方已分手，把气撒我身上，那天你没见他的样子，瞪着我像要杀人似的。”
沈丽英说：“可这不就是你一直在等的结果？”
“是，我也料到他会发火，否则他就不是他了，男人就该像他这样。”
“他哪样？”
欧维妙回忆：“像他那样嚣张、会疼人。”她第一次见周逍，是在细雨绵绵那天，周逍开着轰鸣的跑车，嚣张地接走方已，后来她见过周逍在车里吻方已，吃饭时给方已夹菜，她想不到这么嚣张的男人会这样疼女友，她情不自禁地观察周逍，渐渐的，她不再满足。
这个在他人眼里疼女友也疼得嚣张的周逍，此刻在方已同事的眼里，就是世纪渣男。
方已同事来替方已收拾行李，下楼时见周逍等在楼梯口，想到过来时她放话要替方已出气，方已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板砖，现在板砖在她车上，可惜没有随身携带，她懊恼不已。
周逍把一个蛇皮袋拎给她：“给方已。”
同事警惕道：“什么东西？”
周逍言简意赅：“好东西。”
“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方已不稀罕！”
周逍说：“拜托了，她用得着！”
公司门口站着的男人左青龙右白虎，一直看着这里，同事屈于淫威，忍辱负重把蛇皮袋给方已扛回去，摔上客房地板，说：“我没打开看，他怎么还有脸送你东西？不对，用蛇皮装的不会是好东西，难道送你凉席？”
方已靠在床上喝粥，瞟一眼蛇皮袋，说：“是小黄鸭。”
同事见她不反对，赶紧拉开拉链，稀奇道：“嘿，真的是小黄鸭！”拿起一只鸭子，再低头看袋中，还有好几十只。
方已喝一口粥，想了想说：“有没有零食？公交卡？衣服？”
同事一通翻找，说：“有一大堆小零食，一张一卡通，一双球鞋一双拖鞋，怎么还有一个枕头？”
周逍这是希望方已吃穿住行时刻不忘他，方已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满嘴苦涩，问：“板砖用上了吗？”
同事抽抽嘴角：“你病成这样了在哪里找的板砖？”
方已回答：“医院那边在修墙，我等你取车的时候随手捡了一块。”
同事：“……”
晚上方已和大方视频，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工作如意生活美满，大方问：“你好像瘦了啊？”
方已惊喜：“我减肥成功了？”
泡泡从被子里一拱一拱钻出来，钻到床头，靠着大方，撩了一下自己秀气的刘海，说：“我也要减肥，妈妈不让我减！”
“你减什么肥！”大方把她从被子里拎出来，说，“她减肥，说不吃饭，光吃薯条和冰激凌一定能瘦，你看看她的肚子。”
泡泡只穿了一件小背心，下身是一件小熊内裤，露出光溜溜肥嘟嘟的两腿条，她长大了知道害羞，夹着腿努力弯腰用手遮住肚子，喊：“周逍叔叔不许偷看，妈妈快点把我藏起来！”
方已眼尖地看到了她圆鼓鼓的小肚子，指着她笑：“以后你不想走路，就把自己蜷起来，我带着你滚就行了，你现在像一个球！”
泡泡愣了愣，可怜巴巴地转头对大方说：“妈妈，我不是球……”
方已心情大好，结束视频，她躺了下来，捏了捏小黄鸭，叫声还是如此熟悉，蛇皮袋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她看了一眼袋子，把小黄鸭掷了过去，一扔即中，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蒋予非竟然找来这里，说已经替方已找到房子，方已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顿了顿，“我那个同事告诉你的？”
“除了她还能是谁。”蒋予非打量方已，心疼道，“我猜到你不会回家，现在跟我走，身体重要。”
方已说：“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等我再胖上两圈，我就回家了，现在回去我怕我姐问长问短。”
“真的要回去？”
方已点点头：“这里找的新工作也丢了，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好。”蒋予非说，“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周逍想方已想得发疯，夜里实在睡不着，他只能翻出方已的照片看，天一亮他就出了门，直奔方已入住的酒店外，坐在车中抽烟，抽了两根，他没见到方已出来，反而看见蒋予非从里面走出，周逍不禁坐直，侧着身盯着蒋予非，手紧紧捏着车门，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那头说：“你想干什么，别冲动，我们看着呢，蒋予非就在楼上呆了一个小时。”
周逍说：“一个小时？”
对方听他语气不对，知道自己把时间说太久了，只好道：“方已现在该安全了，之前的事情她报了警，蒋国民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再贸贸然有动作，你大可以放心，不用一会儿跟着她一会儿等在这里，去做你要做的事更加重要。”
周逍又抽了一根烟，才开车离开，接下来两天，他密切注意着之前活动中与欧海平有过密切接触的三人。他忙碌的这几天，欧海集团内部谣言肆起，有传蒋予非之前撇下工作赶去隔壁市看一个女人，前两天还在酒店出没过，没多久大家就定论他对欧维妙不忠。
蒋家别墅里，蒋国民大发雷霆，把一沓文件掷到蒋予非脸上，厉声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方已？你说，是不是方已！”
蒋予非默认，蒋国民怒不可遏：“你做出这种事，我的老脸要往哪里搁，你明明知道我和欧海平现在的关系很微妙，你还给我火上浇油！”
他踩着地上的一张纸，指着纸说：“这是什么表格？你要申请调动到哪里去？我好不容易把你调来总公司，你要回分公司，那家分公司在什么地方？在方已老家，你说说你，你是不是鬼迷心窍！”

第62章
蒋予非突然笑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看向父亲，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方已，你早就已经知道方已在这里？”
蒋国民说：“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你不回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爸，你早就知道方已在这里。”
“我知道她在这里又怎么样？”
蒋予非说：“方已上周被人推下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说。”蒋予非垂了垂眸，“我从来不过问你在外面做的事，以前不会问，现在不会问，以后更加不会，现在我请你别干涉我的私生活。”
蒋国民怒道：“我是你爸爸，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蒋予非不想再同父亲纠缠，拿上钱包和钥匙走了，蒋国民气急攻心，捂住胸口坐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拨出一个电话，说：“做事不做干净，留下一个烂摊子，我对你太失望！”
电话那头的佟立冬沉默片刻才说：“我会解决。”
“你还能怎么解决，现在已经引起警方注意，你想死可以，自己去死，别拖我下水！”佟立冬道：“蒋先生请放心。”
此刻佟立冬正坐在车中，车对面是方已入住的酒店，他已经知道方已和周逍分手的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那两人显然已经闹僵，否则方已不会搬出来住。他拿出一根香烟，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却并没有点燃，他看着自己夹着香烟的手，这双手从前拿笔，后来拿枪，上周拿着一根绳子，他原本打算勒住方已的脖子，可是临到头，他却只是把方已推了下去，但凡当时多做一步，如今都不会留下烂摊子，他当时为何不做？
佟立冬想不明白，也不想去费神，推开车门正打算下车，突然见到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酒店，他立刻关回车门。
方已住在十六楼，过道上铺着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并没有发出声音。沈丽英朝两侧看了看，摘下墨镜敲了敲门，方已刚洗过澡，擦着头发替她开了门，沈丽英说：“你现在怎么能洗头！”
方已愣了愣，拿着毛巾没有动，沈丽英蹙起眉：“快去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方已甩了一下头发，放下毛巾说：“我待会再吹，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想来看看你。”
方已垂眸，指了一下窗边的沙发：“坐。”
沈丽英坐下，打量着方已，问：“身体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碍。”
沈丽英说：“我知道你小产和急性肺水肿，其他的事情先不说，你要把身体调理好。”
方已眼睛酸涩，偏了偏头说：“嗯。”
“报警了好些天，警察那边怎么说？”
“还在调查，没有目击者，查起来有点困难。”
沈丽英低了一会儿头，说：“一定是蒋国民，他害了你爸爸还不够，还想害你！”
“你肯定是他？”
“除了他还能是谁！他坏事做尽，依仗欧海集团在外面为非作歹，要不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证据，我早就已经报警抓他！你之前跟蒋予非走得近，欧维妙曾经在他面前提到过你，如果他找人调查，不难发现你的身份！”
即使是蒋国民找人干的，方已也不能对警方说，否则牵连甚大，再则蒋国民有名誉有地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沈丽英站了起来，走到方已面前，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你始终不愿意帮我从周逍那里拿证据，是不是？”
方已低着头：“我帮不了你。”
沈丽英叹气：“我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想拖累你，还想把你赶出欧海集团，可我后来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之相悖，我是真的等太久了，等的没了耐性，有时候一觉醒来，都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没有目标没有欲望，唯一想着的，只有报仇。小已，妈妈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方已抬头看她，许久才说：“如果蒋国民真的有问题，你可以写信检举，把一切都交给警方处理，你不是警察，也不是上帝，你没有能力去做这些事。”
“我没有能力，但是你有。”
方已想开口，沈丽英打断她：“可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再逼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后悔，我只是后悔那天晚上让你一个人跑了，让你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可是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有用，我也不会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叫你知道，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女儿，我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方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恨不恨沈丽英，她只知道，她不是铁石心肠，沈丽英只要说这几句话，她就已经酸涩难忍，也许生病的人会格外脆弱，她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沈丽英接连来照顾了她三天，每天都呆足两个小时，她替方已洗了一次头，叮嘱她一些护理方面的细节，走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购物袋，这三天，她每次过来，都能看见房中添置新东西，沈丽英勾了勾唇，握住方已的手：“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可是第二天，沈丽英却没能来，因为方已隔壁住了一个人。
蒋予非放下购物袋，方已朝隔壁探了探，关上门说：“你每天都送吃的用的过来，我又没有残废，有需要自己会买。”
“我顺路。”
“你现在顺路住酒店？”
蒋予非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我这几天暂时住这里，图个清静，我已经申请了调职，到时候跟你一起走。”
方已惊讶：“为什么？”
蒋予非笑道：“我跟欧维妙已经分手，本来想干脆辞职，一走了之，不过后来想了想，要是能调职也不错，回到老地方，我们有空还可以回学校去逛逛。”
方已想了想，咬咬牙说：“蒋予非，我跟你只能做朋友！”
蒋予非诧异：“当然是朋友，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方已小声说：“我不喜欢你了。”
“你用得着说这么直接？”蒋予非笑了笑，“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别把我想得这么有目的性。”
话已摊开，方已也不能再说什么，她在酒店里住得发霉，见自己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想出门逛一逛，蒋予非说什么都要陪她一起，方已无可奈何，只能捎上他，在附近的公园逛了两个小时回来，两人出了一身汗，道别后进房间，方已拿出睡衣准备洗澡，屋外有人敲门，她问：“谁？”
对方说：“我。”
方已倚着墙壁：“不开。”
对方说：“开一下。”
方已不理他，径自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又有人敲门，方已蹙眉：“谁？”
“Roomservice。”声音陌生。
方已看了看猫眼，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我没叫吃的。”
服务生说：“有位先生替您叫的。”顿了顿，“他说他已经付过帐，您还想要什么，可以随便叫。”顿了顿，他皱起脸，有些困难地说，“他还说，他有钱，钱太多花不完，让您帮个忙。”
方已说：“他怎么不直接拿现金？”
服务生突然眼睛一亮：“那位先生说您一定会这么问，他的原话是‘谈钱多俗气，我们讲感情’！”
方已准备关门：“告诉他，我跟他没有感情可言，我的钱也太多，花不完！”
门突然被人抵住，方已关不上，朝外面看过去，只听有人说：“刚好，我最近亏了股票，借我点儿钱花花！”
方已冷笑一声，用力去关门，两股力在你推我拉，突然间，一个物体钻进了门里，方已来不及收手，门关了上去，猛地卡住了，一颗大脑袋卡在门缝间，周逍涨红着脸，艰难道：“我脑袋被门挤了，救命……”

第63章
“我脑袋被门挤了，救命……”
周逍喊完，一脸痛苦，方已视若无睹，又用力关了一下门，这下周逍脖颈真的被卡，伸手推门，求饶说：“别别别，痛！”
方已冷声：“出去。”
“卡着出不去。”
门稍稍松了一下，周逍见机用力一推，一把拽住差点摔倒的方已，方已怒着抽出自己手臂，周逍趁机关上门，说：“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都有勒痕了？”
“周逍，你什么意思！”
“你快帮我看看！”
“看你个大头鬼，我没让你进门，出去！”
周逍嬉皮笑脸：“我好不容易来了，让我呆一会。”
方已静了一会儿，眼眶泛红，说：“我真恨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们分手了，你说的。”
周逍还是笑着：“是表面上而已。”
“是你自以为是而已，从来都是这样。”方已说，“我当真的。”
周逍想维持笑容，可惜他就像方已说的，从来都自以为是，以为能一直笑着面对她，到头来，只一句话就让他在她面前溃败。周逍握着方已的手慢慢松开，笑容没了，他低着头，轻声说：“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如今还能起到作用，且作用显著，方已瞬间疼起来，针扎一样，疼从毛孔里进入，出不来，只能留在身体里。她想起在医院那天，清早醒来，周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方已，现在我们正式分手。
那刻泪水决堤，疼得她只能狠狠拽住医院的白床单，她看见了周逍的眼泪，周逍摸着她头的手也在颤抖，但周逍偏偏能狠下心肠说出那句话。周逍走了之后她把鱼汤喝完，她想着喝完就真正结束，没有什么伤痛能敌得过时间，给她点时间就好，现在也是这样，针扎的疼，给她点时间就好。
方已说：“我听到了，还有事吗？”
周逍不说话，看了她一会儿，她病后身体还没痊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几天他远远看着她，已经看出来了，可始终没有细看她神情，瘦了，憔悴了，没了活力，像棵枯草，恹恹的，周逍心在疼，可他没法对方已说“我心疼”，他嬉皮笑脸惯了，一直不知道真心疼的时候，那种话轻易说不出口，因为喉咙也在疼。
周逍把视线随意落到窗帘上，说：“蒋予非住在隔壁？”
方已看了他一眼，也偏过视线：“嗯。”
周逍点了点头，看着自己鞋尖：“我听说他申请调到分公司。”
方已没有回应，周逍问：“你想回去？”
方已默认，周逍说：“别回。”
“这是我的事。”
“你不能回去。”
方已说：“你觉不觉得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是在玩。”
周逍说：“你被人推下海的案子还没有眉目，呆在这里我能看着你，你回家后我没办法。”
“周逍。”方已打断他，“你不需要再为我负责，你和我都清楚谁可疑，但我们都没跟警方说，因为牵涉到太多问题。可是我想过我原本的生活，我原本的生活应该是毕业、工作，一切按部就班，不会牵扯到其他事，我回去以后对你我都好，你做你要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
“我希望你生活能平静，但事情没有你想得简单轻松。”
方已笑了笑：“我在这里过得很累，为什么不能把事情想得简单轻松，为什么还要继续勉强自己？”
周逍语塞，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方已没有说错，方已不在乎安全与否，她现在只愿生活重归宁静。
周逍坐上沙发，胳膊撑在大腿上，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看向方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注意到另一侧沙发上有两个购物袋，那是蒋予非买的，电视机下的书桌上有日用品，那是沈丽英买的，这两人来得频繁。周逍问：“你就这么回去了，你妈呢？”
方已不需要对他隐瞒，说：“我不会再管她的事，她知道我要回去。”
“你跟她和好了？”
“没有‘好’过，哪来的‘和’？”
周逍正要安下心，又听方已说：“她说她想跟我一起走。”
周逍蹙眉：“你怎么说？”
方已垂了垂眸：“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周逍站了起来：“方已，你希望她跟你一起走？”
“能离开这里，当然是最好的。”
周逍摇头：“你清楚知道她之前做过的事，她怎么可能跟你一起走，即使走，她也一定有目的！”
“离开了这里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做任何事都有她自己的目的，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方已说：“她有多复杂我知道，她想利用我这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复杂程度再深，我只知道她不会真的害我。她想跟我一起走又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皆大欢喜！”
“就凭你们这几天的接触你就认为她不会真害你？”
方已拧眉：“我没有什么可以被她害的，因为我已经跟你分手了，周逍，这些事跟你无关，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之前跟你有关。”
周逍气极反笑：“你八岁之后再没跟她见过，几个月前跟她再见时已经认不出她，之前她导演了一出好戏你也清清楚楚，就因为几天相处，你相信她会重新开始皆大欢喜？”
方已偏过头，过了一会儿看向周逍：“她是我妈，生过我养过我，我再恨她再恼她，确实就像你说的，只要几天相处我就愿意相信她想重新开始，我累了就想回去，她为什么不能觉得累了想结束这里的一切？”
周逍反问：“你信她目的没完成就甘愿结束？”
“你们目的一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事情结束，这是你自己说的，事情结束了她还有什么不甘愿？”
周逍大声说：“她要是真心对你好，我一万个赞成，但她已经不是你八岁之前记忆里的那个妈妈，她现在叫沈丽英，她做任何事都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她会伤害你！”
方已冷静道：“你该走了，蒋予非应该已经洗完澡，你这个时间过来，也应该是不希望被他看见。”
周逍拉开货柜车门的时候，面色铁青，随时都能掀起一场暴风雨，车中三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一人说：“见过方已了？既然想好好护着她，就别动不动去找她。”
另一人问：“你不放心沈丽英这几天一直找她，她怎么说？”
周逍沉着脸：“方已说沈丽英想跟她一起走。”
旁人不信：“她要是真离开，那倒是好事，可真这么简单？”
车中的女人一直在通话，通话结束，刚好听到周逍说：“方已之所以会来南江市，就是为了找妈妈。”
那女人接口：“可惜这个妈妈有大问题，我刚收到信。”
周逍看向她：“有什么问题？”
方已和周逍见过那面之后，心情竟然平复不少，虽然最后不欢而散。她努力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喝好吃好睡好，争取短时间内胖上五斤，蒋予非虽然从家里搬出，但他早已悄悄知会过家中保姆，保姆外出采购的间隙会把熬好的补品送来酒店，方已一边客气地说着不用，一边厚颜无耻地把补品吃个底朝天，也不给蒋予非留一口，吃完捂了捂肚皮，跑到附近药店的体重秤上称体重，称完吓一跳，恨恨道：“遭了，我要减肥！”
蒋予非哭笑不得：“减什么肥，这句话你从刚进大学说到大学毕业！”
方已说：“你不懂，这句话女人可以从十四岁说到七十岁，只要七十岁的时候她还有力气。”
蒋予非大笑出声，正要接着说，方已的手机响了起来，方已打开短信，上方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短信里的内容是一句话外加一串地址。蒋予非见她看着短信发呆，问：“怎么了？什么短信？”
方已笑了笑：“没什么。”
第二天，方已醒得早，醒来时也不像头两天那样发懵，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她能很好的适应新环境，只需要几天功夫。
她刷了牙洗了脸，下楼吃了早餐，吃完回到房间无聊地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看昨天的那条短信，最后抓了抓头，霍地翻了起来，出门了。
坐车来到一间餐馆，方已找了一个正对大门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饮料，饮料喝到一半，她见到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立刻低下头，用余光留意，见对方坐到了餐厅中间靠里的位置后，她悄悄绕了过去，背对着对方，坐到了沙发椅上，耐性等待，过了没多久，她听见背后那人说：“来了？想吃点什么？”
有人回答：“随便叫点。”
听见这个声音，方已怔了怔，差点就要回过头，她不敢置信。
那张桌随便点了几道菜，背靠方已那人说：“前几天为什么去那里找我？我告诉过你有事电话联络。”
对方说：“有些事情我看还是需要当面说说清楚！”
“还要说什么，我们已经银货两讫。”
对方说：“那是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才会银货两讫！”
那人沉默了，对方有些咬牙切齿：“你以为一点小钱就能打发我走？我不要你的钱，我要问个明白，究竟是你还是你老公开车撞死了人，却赖在我儿子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嗬，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就奇怪你为什么让我去找方律师，再故意告诉方已你的下落，你还让我故意让方已看到宝兴路上的那个招租网页，她明明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通过我来做这些事，让我故意说那些话给她听？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口口声声说有办法帮我救我儿子，是因为你知道当年那个真正的肇事者是谁，要不是那回我跟踪你，撞见你和那个开出租车的人说话，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老公以前就在欧海集团做事，出车祸死了的那个人就是欧海集团的领导！”
那人说：“你别胡思乱想了，现在你儿子已经出来了，你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替别人坐了十年牢，什么叫有的没的？他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再坏也不过是偷走了路边的一辆车，他做了什么要被关上十年？都是你害的，你却还假仁假义，我要去揭发你！”
“这里是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最后一次。”
“我不要你的钱！”
“你不是要给你儿子开车行？开了车行，那些赔偿金还能剩多少？这钱给你你就拿着，有些事情想它做它都不会再有意义，就像去年你生意上出的那些事，翻出来没意思，我也会替你瞒着。”
对方痛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儿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人叹了一声气：“他没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他那晚经过那里，这些事情全都已经过去了，你别再胡思乱想，拿着这些钱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忘记我让你做的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认识几十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六年前最后一次见我时，我还是好好的，我也想问一声，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我没有人可以问。”
菜已上齐，沈丽英却没有动筷，她看着那人微微弯着背走出了餐馆，坐了一会儿，打算直接买单，还没站起来，身边突然多出一道阴影，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不禁一怔：“你……小已……”
方已盯着玻璃窗外看，直到彻底看不见坤叔了，她才哑声开口：“我记得，那天晚上，在化妆间里，你承认你是我妈妈，你告诉我你处处针对我，是为了保护我，想赶我走，不希望我牵扯进去。我那天虽然很恨你，可是因为你说要保护我，我还是觉得，你是我妈妈。再后来你希望我从周逍那里拿到那些证据，我看到你哀求我的样子，我有一瞬间想过帮你，因为如果不是你实在没有办法，你不会让我帮你，即使你后来故意做那些事，想让我对周逍死心好来帮你，我也可以反复说服自己，你最初的时候是要保护我的，你是无计可施了才会这样做的。”
沈丽英嘴唇颤了颤，没有发出声音，方已垂眸看着她，笑说：“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一切，让坤叔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算到我会查出当年那些事。你也演了一出好戏，先假装赶我走说保护我，之后你再怎么利用我，我都会觉得你是逼于无奈。其实这么说也不全对，你不光要在我面前演戏，还要在欧维妙面前做足全套，你刚好一举两得。”
方已坐到了沈丽英对面，表现冷静平淡，好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最平常不过的对话。她问：“为什么骗我来南江市？”
沈丽英张了张嘴，挤出话来：“我没有……”
“说实话吧，在骗了我这么久之后，我想听到你对我说实话，就念在我当过你八年女儿，而之后十多年你没有尽过半分责任的份上，跟我说实话吧。”
沈丽英滚了滚喉咙，侧过头，双手置在大腿上，捏了捏拳，最后撑手罩住额头，又松开，看着方已说：“因为我知道你和蒋予非认识，不但认识，你们关系还很密切。”
应该是前年，沈丽英记得前年的某一天，蒋夫人设宴款待公司几位高层友人，她自然和欧海平一起出席。蒋夫人在花园里安排了烧烤和自助餐，她想去洗手间，走进别墅，见到蒋予非回来了，正和蒋国民坐在沙发上，原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听蒋予非说：“你们吃烧烤，我还是不凑热闹了，待会给妈看看我社团里的照片。”
“什么照片只给你妈看，不给你爸看？”
蒋予非笑道：“那你看！”
刚看一眼，蒋国民就问：“这是谁？”
蒋予非说：“哦，她叫方已。”顿了顿好奇，“怎么问她？”
“有点面熟。”
蒋予非笑道：“她跟她妈妈长得有几分像，说不定你还真跟她妈妈认识。”
“她妈妈？她妈妈叫什么？”
“好像叫……沈昭华？”
方已记得，她和蒋予非开诚布公交谈那回，蒋予非提到过此事，没想到那天沈丽英竟然也在场，她扬了扬嘴角，却不是笑。
沈丽英撑手顶了顶额头，思绪有些乱，她看了一眼方已，又把视线落向虚空，说：“前年春节之前，蒋夫人又设宴，那回蒋予非在家，状态显然不太对，我找了机会单独跟他说话，他跟我聊了一些，但是不多，在那之前，我已经找人去查过你和蒋予非的关系。”
方已笑说：“所以，其实你原先的目的，是利用我，从蒋予非这里下手？”
沈丽英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只不过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比如方已来欧海集团应征一事在她计划之外，再比如方律师来这里找寻她的下落也在她的计划之外，她更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周逍，等她知道周逍与蒋国民暗中有往来时，她干脆将计就计，变数则是方已并未如她所料，于是她才会怂恿欧维妙主动出击，因为她了解欧维妙的性格，她还暗中找人把一些话传到那个被打破头的男人的未婚妻耳里，以促成欧维妙的计划。离间了方已和周逍，她才能再劝方已帮她。
方已点了点头，问：“所以你说想跟我一起走，其实也是假的，你又骗我，接下来怎么样，我跟周逍已经不往来了，可是我跟蒋予非还有往来，计划是不是又回到了你最初设计时那样？”
沈丽英默认，方已笑着靠向沙发椅，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说：“你抓到了坤叔什么把柄？他去年生意上出了事？坤叔怎么会和你联络上？”
沈丽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火灾发生前，我住在宝兴路338号，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他，聊过几句话，后来没多久，火灾发生了，我从火场里出来，找你方叔叔借了一笔钱去整容，一年半后回来，应聘进欧海集团，也就是在前年，在我见到蒋国民看到你的照片之后，我又遇到了坤叔，我跟媒体有联络，而坤叔那个时候想借助媒体救他儿子，那时我的计划已经成型，刚好他生意上又出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我帮他解决了麻烦。我知道那场交通肇事案的所有细节，所以我也帮他出了主意救他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托他帮我带几句话。”
方已嘲讽：“真可笑，明明你们才是害他儿子坐牢的人，最后你却有脸说你出主意救他儿子。”
沈丽英双眼已经有些湿润，她说：“我和你爸爸确实对不起他们家，我们没有办法……”
方已垂了一下眼，复又抬起来，再次发问：“坤叔说他跟踪你，听到你和出租车司机说的话之后才知道真相，那个出租车司机，就是吴师傅？吴师傅也是你安排的？”
沈丽英张了几次嘴，话始终没有出口，她抬起手，用食指指侧揩了一下眼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回她竟然会被坤叔跟踪，而那天她正好约了吴师傅见面，吴师傅告诉她，他已经把方志钊曾在欧海集团工作过的事情告诉了方已。
沈丽英呼了一口气，说：“你爸爸曾经救过吴师傅一命，其实没有多大的事，吴师傅却一直记在心里，你爸爸从欧海辞职以后，吴师傅还帮过我们不少忙。后来发生了火灾的事情，我之所以能治伤、整容，后来又换了一个身份回来，多亏了他帮忙，他开车十多年，认识的人很多。”
方已笑出声，不可思议：“所以我从下飞机开始，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你安排好的，难怪我跟吴师傅这么有缘分，他机场接了我，同学会接了我，我们还交换了电话，结果他竟然是爸爸的旧同事！沈丽英，你本事太厉害，计划太周密，你怎么会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还没拿到你想拿的证据？竟然还指望我？”
沈丽英胳膊撑在桌子上，低着头闭上眼，她究竟为什么会指望方已？因为她接近不了蒋国民，蒋国民疑心病极重，除了妻子和儿子，他对所有人都有所提防，他利用欧海集团的渠道捞黑钱，再将黑钱转移到市场上洗干净，这种人谨慎了十多年，她连半步都接近不了他！
方已说：“你出手就是二十万，这么大的本事，当年怎么会没有办法替爸爸还钱给高利贷？方律师以前说你是一个小女人，我看他大错特错，你多的是本事！”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方叔叔没有说错，只是我不一样了，你永远都没法想象那场火灾有多恐怖，我听到你爸爸在惨叫，我们隔着大片大片的火，他出不来，我进不去，我要去救他的，我听见他叫到后来没有了声音，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沈丽英含着眼泪，却迟迟没让泪掉落：“没人愿意让自己变成这样，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大火，耳边听见你爸爸在惨叫，我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眼看快要一家团聚的时候，这些希望统统被老天收回了……”
方已笑出眼泪：“因为你自己的恨，所以你明知道蒋国民疑心病重，他认得我的话可能会害我，你还是想尽办法把我引了过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再怎样利用我，也不会害我……”
“不，我不会害你的……”沈丽英流下泪，去抓方已的手，“你信我，我从来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小已，你信我，你信我！”她的话自相矛盾，根本站不住脚，她也知道自己一面把方已引来这里会害她进入蒋国民的视线从而导致危险，另一面又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像是一个大笑话，可她要如何解释才好，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方已不想再听，她抽出手站起来，说：“你知道你最大的笑话是什么吗？就是你以为我有本事从蒋予非身上下手！蒋予非对他爸爸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他亲口对我说希望我能离开这里！你还以为我对周逍死心后会帮你，你也大错特错，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周逍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沈丽英，你整个人就是一个最大的笑话，无耻的卑鄙的大笑话，我妈已经死了，死在我八岁那年！”
方已在餐馆客人的注目中跑了出去，外面竟然下起大雨，实在太应景，像八点档肥皂剧。
她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站在雨幕中，成了一只落汤鸡，看出去的世界模糊一片，身边是奔走的行人和疾驰的车流，她定格在动态的世界，雨水冰凉，却凉不过她此刻的心。
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肩上也多了一件外套，她被人用力搂住，头顶传来声音：“你疯了，你怎么能淋雨！”
方已慢慢转过身，仰起头，抬起手，定了定，突然挥出一巴掌，“啪”一下打在周逍脸上，大雨淡化了剐掌声，肩膀上的外套落了地，沾了泥，沾了水，湿了，也脏了。
方已说：“短信上说，沈丽英在那间餐馆和人密会，我会知道我该知道的秘密，周逍，短信是你发的。”
外套掉了不能穿，周逍怕她着凉，把伞全撑在她那头，拉住她的胳膊说：“先上车，上去再说。”
方已抽着手臂，雨声大，她几乎用喊的，“你说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问我信不信她目的没完成就甘愿放弃，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之前与你有关，你为什么要干涉？”
“方已，先上车！”周逍喊。
方已不肯动，“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去赵平家的事？回去之后我试探了你。其实那天我还想过很多事，我说过一切都太巧了，坤叔的案子跟我爸妈有关，宝兴路338号跟我爸妈有关，吴师傅跟我爸妈有关，这一切还跟欧海集团有关，你觉得我相信冥冥中天注定吗？我不信，我从来没有信过，我甚至不信你真的是卧底真的帮警察做事，可是只要你说，我就信，因为我希望自己相信，同样的，我信我妈妈不会害我，信她愿意放下一切跟我一起离开——”方已声嘶力竭，泪水决堤，“周逍，我愿意相信我想要去相信的事情，是你让我看清这一切，我不需要看得这么清楚，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从八岁开始没有一天不在想我爸妈，我妈妈那张照片是我的宝贝，我舍不得让人碰一下，我知道她还活着，这比任何事都让我开心，我最痛苦的是我还爱着的妈妈想利用我来对付你，我最痛苦的是我收到我还爱着的你给我发的短信，让我在今天看到我的妈妈是怎么计划利用我，周逍，除非你死了，否则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周逍抱住她，把她往车上拖：“上车！”
方已挣不动，她哭着，尖声叫着，周逍把她塞进车里，抱住她，一言不发替她拍背，方已去推他，哭得已经喘不过气，她在餐馆里听对话时没哭，问沈丽英时条理分明冷静自持也没哭，可是见到周逍，她再也控制不住，是不是她表现得太没心没肺，所以连周逍也以为她真的没心没肺？她以为周逍应该了解她，可原来他们都不了解彼此，方已哭着说：“我可以骗着自己去相信你说的所有事，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逍不会再说别的词，只一味说着“对不起”，反反复复像上了发条，不停地说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后座有一张毯子，周逍扯了过来，包裹住方已，替她擦拭身上的水，又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方已哭累了，已经发不出声，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她想推开周逍，抬起头，却看见周逍双眼通红。
周逍垂眸看着她，张了张嘴，哑声道：“那天你说，你‘愿意’相信你妈妈想重新开始，‘愿’这个字加重音，就表示你在逞能、在给自己下定决心，这也意味着你在怀疑、你在不确定。我犹豫过该不该让你知道，自欺欺人到头来的结果，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还有真正在乎你的人，就当这是一个借口，你和她一起回去，你想过你姐姐吗？想过方律师吗？这十几年，你一直只叫他方律师是不是？”周逍没继续说下去，笑了一下，道，“我不希望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受伤，而我本该有能力制止，对不起，是我自私了。”
方已脸上泪痕尤在，她冷静下来了，发呆似的，视线没有焦点，过了一会儿才说：“开车吧。”

第64章
这天周逍格外疲惫，回到家后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客厅里没开灯，鱼缸里的灯管透着盈盈的光，他发了一会儿呆，才去冰箱拿出鱼食，先扔了几条小杂鱼进去，鳄雀鳝显然饿坏了，一口就叼走。喂完鱼，他去院子里转了转，角落里的两张藤椅已经积灰，健身器材淋过雨，湿哒哒的，他看了一眼楼上的阳台，空空荡荡，漆黑一片，角角落落全无生气，这栋楼仿佛又回到去年八月之前，一到晚上，四下无人，没有方已叽叽喳喳跑跑跳跳，这里安静得让人瘆的慌。
他早早躺上床，发了一条短信给方已，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方已没有回复。有电话进来，他接起，母亲在那头说：“还没睡吧？我刚吃过晚饭。”
周逍笑道：“今天吃得早。”
“你外公喊肚子饿，让我早点开饭。小方休息了吗？”
周逍笑着说：“嗯。”
“你外婆问你什么时候定下来，她着急抱外孙。”
周逍心脏抽了抽，说：“我也想。”
“我听你这几天语气都不太对，是不是跟小方吵架了？女孩子要哄的呀！”
周逍问：“妈，你怀我的时候，多久才知道自己怀上？”
“怎么问起这个？我想想啊，大概两个月吧。”
“你流过孩子吗？”
“哎，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什么流过孩子，我要是流过孩子，你早就没了，我那时倒是想过打胎，毕竟我跟你爸爸……”顿了顿，她打住，“等一下，是不是小方怀孕了？没了？”
周逍眼睛发涩，没有吭声。
第二天，室外还是湿漉漉的，树叶青草都沾着露，马路上水渍已干，坑洼地还有一些小积水。周逍约了人打高尔夫球，地点在盛庭高尔夫球俱乐部，这家俱乐部在本城名声响亮，老总叫汪霖，年龄五十出头，南江市本地人，靠娱乐业起家，与欧海平经历相似。周逍记得方已曾经提到过她被陷害一事，她当初草拟活动方案，其中有一项是嘉宾名单，领导斟酌再三，让方已剔除汪霖，因为欧海平与他不对盘，当时已被剔除的“汪霖”名字又出现在嘉宾名单上，沈丽英当场质问方已，方已主管回去后大发雷霆。
而就在前次海滨城市商务活动中，汪霖应邀出席，欧海平与他不合是早已公开的事，两人见面从无交流，可是就在周逍让人留意欧海平与三位老总的会面之后，那头传来信息，会面结束，欧海平在山道上和汪霖碰了头。
高大少甩着高尔夫球杆，阴阳怪气说：“怎么想着跑这里打球？听说你跟欧维妙有些微妙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要喊欧海平一声岳父，你不知道姓欧的和姓汪的是死对头？”
周逍说：“我是跟你来打球，你们家和姓汪的关系不是挺好？打球就专心打球，你球技差，就是因为你三心二意！”
“哎我说，我球技差？你当是从前打篮球我总是输给你？来，今天咱们比一比！”说着说着，高大少突然朝周逍身后笑起来，“汪叔叔，您在啊？”
周逍回头，只见汪霖腆着啤酒肚，身材矮胖，一脸红光满面地笑：“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爸爸呢？”
“我爸就知道工作，拉不动他！”
汪霖看向周逍，笑说：“这位一定是周逍周总！”
周逍伸手与他相握，笑了笑：“汪总，幸会。”
周逍同汪霖吃完饭时，已经夜里九点，他开着车，特意绕远路经过方已入住的酒店，酒店外人来人往，他径自驶了过去，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绿灯转红灯，车停下，他敲了敲方向盘，绿灯起步后，他开出一段，再打了一个方向，绕回了来时的路，远远地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位上。车停在这里，又不知可以做些什么，周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香烟盒，抽出一根烟，又放回去，把每根香烟都折磨了一遍，他才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眯着眼睛，数不清方已住的楼层，眼看最后一遍快要数清了，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不悦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没有接，电话持续响了很久才自动挂断，过了一会儿，他才开车离开。
酒店十六楼的一扇窗户推开的一瞬间，马路对面的车子刚巧开走，凉风拂面，方已靠在窗户上看夜景。她的手机关机了，关机前她和大方通过电话，确认了回家的时间，大方在这方面第六感敏锐，问她和周逍是否出现感情问题，方已不想多谈，敷衍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外面吵，都是车子。”蒋予非走了进来。
方已转身笑道：“吹一会儿风，待会儿就关窗了。”
“昨天我加班迟，回来已经很晚，这几天因为要交接，所以有点忙，下周我就可以走了。”
方已惊讶：“这么快？”
蒋予非点头：“运气好，这次有人及时替上来，你这边是不是没有什么事了？”
方已说：“还有一些行李没有拿来。”
“我帮你去拿？”
方已想了想，摇了一下头：“不用了，你要上班也没时间，过几天我自己去拿。”
那头欧维妙放下手机，盯着周逍的那串号码，想再拨出去，手指刚要摁下，突然就见到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绕着她的车子看，她蹙着眉头走了过去，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她，欧维妙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那男人终于开口：“这是欧海平的车子？”
欧维妙扬眉：“你是什么人？”
“我找欧海平。”
这两天欧维妙的车子送修，今天开了家中闲置的一辆车来上班，车型和父亲座驾一样，还占用了父亲的专用停车位，难怪别人会认错。欧维妙不动声色道：“欧海平是家父，请问你是……”
对方说：“你是欧小姐？欧小姐你好，我叫刘坤！”
方已隔了一天就去宝兴路，没有刻意挑时间，走到那里，却见公司大门紧闭，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她往楼上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脚步不禁停顿，随即又往上跨了一步，紧接着大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喊：“方已？”
方已停了停脚，转过身说：“火箭，今天礼拜六，你还加班？”
“没错，今天礼拜六，我居然还要来干活儿，回头一定要让老板加我工资！”火箭三两步跑上台阶，问，“你怎么过来了，这是要搬回来了？”
方已笑眯眯举起双手：“你看到了什么？”
火箭奇怪：“手啊，怎么了？”
“对啊，你就看见了我的手，我搬回来什么？”
火箭说：“回来住个人就行，需要拿东西么！”
“我同事帮我收拾东西走的时候你可是看到的，你还秀纹身吓唬她，那些行李不是东西啊！”
方已转身上楼，火箭跟在她身后问：“老板知道吗，你跟老板说过你回来了吗？”
“我跟你老板分手了，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就知道女人最绝情，你怎么做得出来，哎呀——”
火箭捂住鼻子，大门把他鼻头撞得酸疼，方已隔着自家门板说：“哎呀什么哎呀，别伤了大门，到时候马阿姨检查要是发现大门有损坏，我就让她找你！”
火箭恨声道：“算你狠！”
方已行李太多，被子枕头和大件行李只能寄快递，她还想把客厅里的货架拆走，蹲在那里研究货架的时候，电话进来，她一时手滑，竟然马上接通了，手机音量大，她听见周逍问：“你要走了？”
方已愣了愣，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哦，对。”
“在收拾行李？”
“是。”
“收拾好了？”
方已说：“火箭给你打小报告才几分钟，我哪有这么快。”
周逍放松了下来：“你等着，我马上赶回来。”
“不用了，其实我没几件东西，过几分钟马上走了。”
“先别走，你等等我。”
“我不想等。”
周逍怔了怔，半晌才说：“哪天的飞机？”
“下周三。”
“为什么周三，太早了，太赶。”
“那天机票便宜点。”
周逍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气象预报那天天气不好，不如改签，再晚两天？”
方已说：“南江市天气不好，那边天气很好。”
电话那头有些马路上的噪音，周逍应该在开车，他没在说话，倒是按了按车喇叭，听来很急躁，方已说：“开车别打电话。”
周逍马上说：“好。”可是车子照样行驶。
方已环顾了一下屋子，说：“我真的要走了，快递员应该快到了，我要去楼下等，几分钟就能走了。”
周逍说：“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家。”方已没有应声，周逍猛踩油门，又突然收了势，把车停在了路边，低声说，“出门别走人少的地方，尽量结伴，晚上别出去瞎闹，要是肚子饿想吃宵夜，忍一忍，别像之前似的大半夜出去就为了买点吃的。别急着找工作，我知道你存折里还有多少钱，够你花一阵的，先养好身体。”顿了顿，他又说，“等着我，快了。”
方已举着手机，看着流泻到卧室里的碎金阳光，心想，怎么变得这么伤感，这里明明充满欢声笑语，她在这里用老鼠夹夹了周逍的脚，她在这里往周逍的沐浴露里灌了风油精，也是在这里，她往这个货架上摆明零食和日用品，气得周逍七窍生烟，同样是在这里，周逍第一次吻她，第二次吻她，在这里送给她一只鸡和一只鸭，在这里被泡泡拔了好几天腿毛。
离别真是一件伤感的事，尤其他们放不下，却硬要装作已放下，不是有天大的不可挽回的原因，可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们不可挽回。
方已拍了拍手，又捏了捏手骨，“哼哈”两声给自己加油打气，放下手，她打开房门，朝楼下喊：“火箭，你在不在？在的话上来帮我搬下行李！”
“哼，自己搬！”
嘴上这样说，人却上来了，火箭干起苦力。
周逍回来的时候，方已已经走了，他在楼外的空地上捡到一小截快递包装用的胶带纸，不知道方已打包了什么东西。二楼的钥匙他已经还了，周逍只能重操旧业当翻墙贼，翻到二楼阳台，他扫了眼卧室，空空荡荡的，连一张碎纸片也没剩，空调和热水器带不走，方已折价卖给了房东，客厅里的桌椅也留了下来，靠墙的货架也还没拆。
这回，他真真正正要一个人了。
周日，周逍同汪霖吃了一顿饭，回来后带来一份东西。还是在那辆货柜车上，三人把汪霖的资料摆出来，说：“欧海平和汪霖年龄相仿，曾经是中学校友，欧海平考上大学，汪霖中学毕业就参加了工作，蒋国民最初在银行工作，后来辞职，帮欧海平做事，同事那边传来资料，蒋国民在银行的时候审核的贷款很有问题，名义上是自己主动辞职，实际上他是被人炒了。至于欧海平和汪霖之所以闹僵，是因为当年一桩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生意结束后他们各自发展，这些年往来甚少，但是有些工程很奇怪，他们三人间接有过很多接触，当中的流动资金特别大，转一圈后，分别流进各自的口袋。”
另一人说：“但我们没有最实质的的证据。”
周逍低着头，撑在桌子上，想了想，他转过身，说：“根据我跟他们这些日子的接触，欧蒋两人关系紧张，这不是假的，而欧汪两人关系不好，这也不是假的，但他们还是有往来，欧蒋明面往来，欧汪暗地里往来，蒋和汪也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是不是可以推测，他们三个人是伙伴，关系紧张的伙伴，只要挑起一根火苗，随时可能引爆他们的关系，他们各个都需要有自保的资本，所以——”
周逍把一个牛皮袋扔到了桌上，“自保的资本就是证据，指向对方的证据。”他指了指牛皮袋，“这是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资料。”
男人问：“怎么拿来的？”
“你们动作慢，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只用钱解决。”
那三人互看了一眼，没有去接他的话，问：“会员资料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人，在这俱乐部刚开张的时候就是会员，一年后退了会籍出国，但她的储物柜钥匙一直没有还给俱乐部，那只柜子成了摆设，员工也已经见怪不怪。”
“什么人？”
周逍看着他们三人，说：“欧海平的前妻。”
欧海平的前妻早已移民国外，这些年从未回国，储物柜以她的名义封存着，俱乐部的所有者虽然是汪霖，但储物柜的东西并不一定是汪霖的，不管是谁的，这当中必定有一份重要的证据，能够指正他们其中一人，而挑起了一根火苗，三人关系即会引爆，现在，周逍就要去挑起这根火苗！
周一，周逍又同高大少相约去打高尔夫球，储物柜前时不时走来一人，各个角落都安装着监控，他观测完环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柜钥匙，又看向高大少手中的钥匙，高大少问：“干什么？”
周逍笑道：“走，今天接着比！”
周二，周逍再次光顾俱乐部，正要走去储物柜，汪霖远远地同他打了招呼，和他一道走：“周总最近对打高尔夫很有兴趣？下个月有个小小的业余赛，不知道周总有没有兴趣参加？”
直到周逍走去球场，汪霖始终一路陪同，和他谈生意谈业余赛，顺便拐弯抹角的问他感情生活，最后说：“欧海平可是只老狐狸，老蒋的儿子聪明，挑谁也不能挑这样的岳父，你说是不是？”
到了周三，周逍出发前打了一通电话给方已，问：“几点的航班？”
“下午三点。”
周逍说：“现在才九点，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周逍加快车速，笑道：“总之来得及，你别拿太多行李。”
方已说：“大件都寄了快递，还有一些托运。”
“你还落下很多东西，桌子、空调、热水器，还有货架，都不要了？”方已突然说：“你公司关门了？”
周逍愣了愣，放慢了车速：“你回去了？”
“我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方已走上楼，进了屋中，把钥匙放到了桌上，摸了摸货架，说：“货架。”
周逍笑了，说：“你别走，等着我，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方已感觉他在笑，他竟然笑着说送她去机场，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盯着货架看，挂点了电话。出门的时候蒋予非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一只货架……”
方已振振有词：“货架也很贵！”
当初货架买来也要一百多元，留在这里多吃亏，上次犹豫不决，没来得及拆走，这次时间充裕，她可以慢慢拆。
另一边，欧维妙约了沈丽英喝早茶，时间不早不晚，茶点新鲜出炉。欧维妙替沈丽英叫了一笼虾饺，笑道：“我记得沈阿姨爱吃这个，沈阿姨有没有喝早茶的习惯？”
沈丽英说：“我怎么会有这个习惯。”
“也对，海州人才爱喝早茶。我来过这里几次，这里的点心味道特别好。”
沈丽英看了她一眼，尝了一口虾饺，赞道：“很好吃。”
欧维妙说：“好吃你多吃点。我出门的时候想叫爸爸一起出来，可是爸爸的身体你知道的，一遇到阴天，就浑身不舒服，他腿有通风，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到底是年纪大了。”
沈丽英笑道：“你爸爸要是知道你说他年纪大了，他一定不答应。”
“不答应就不答应，我还不答应他老跟你拖拖拉拉的呢，你们什么时候能开花结果？”
“你瞎说什么呢！”
欧维妙笑笑：“其实我一直奇怪，沈阿姨你长得漂亮，也显年轻，怎么一直没有结过婚？是不是偷偷结了婚，生了小孩，瞒着不肯说？”
沈丽英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垂眸说：“你呀，今天怎么了，尽胡说八道。”
欧维妙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手表，说：“等一下。”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在宝兴路338号？没有其他人？那上去吧。”
沈丽英怔了怔，欧维妙挂断电话，看向她，淡笑着说：“方已，沈阿姨还记得她吧？我想过了，周逍之所以不喜欢我，是因为方已老是在他眼前晃了，没了这个人，周逍还能成天想着她吗？”
沈丽英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维妙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先绑来再说。”
“妙妙！”
“沈阿姨，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记得你也很讨厌方已，你不会告诉爸爸吧？”
沈丽英蹙起眉：“妙妙！”
欧维妙悠哉游哉地吃了一口虾饺：“还是说，她是你的女儿，所以你很紧张？”
周逍抵达俱乐部，口袋里装着开锁工具，他庆幸这些锁统统是旧锁，这些年并没更新换代，他已经仔细研究过，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把锁打开。
时间还早，储物柜周围没有人，监控还开着，他瞄了一眼监控，走到那只当摆设的储物柜前，拿出工具开始开锁。时间紧张，保安随时有可能从监控里发现他的举动，其他人也可能随时走来这里，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工具在缩孔里转着，他小心翼翼探向前，不知过了几分钟，手上突然有了感觉，随即他听见“咔嚓”一声，周逍屏了屏呼吸，下一秒，立刻打开储物柜。
储物柜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记忆卡。
周逍拿起记忆卡，关上储物柜的门，门已经无法关严，他迅速往俱乐部门口走去，服务员已经认得他，同他打招呼：“周先生。”
周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他前脚刚走，立刻有员工发现常年当摆设的储物柜竟然敞开了门，立刻禀告上级。
欧海平在家中接到电话时，通风病犯，腿疼痛难忍，佣人把电话拿给他，那头的汪霖急躁道：“你老婆的那只储物柜，被人撬了！”
欧海平猛地坐了起来：“什么？马上去查监控，再立刻派人！”
“监控查了，是周逍！”
此刻周逍正疾速行驶在前往公安厅的路上，路程总计四十分钟，他打了一通电话告知别人事情一切顺利，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方已的手机，问：“还在那里？”
方已说：“准备走了。”
周逍看了一眼时间：“再等等，等在那里别走。”
方已说：“我要去机场了。”
“航班在下午！你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方已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响动，她拿着手机走去开门，门一开，竟然见到四个高矮不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二话不说就来抓她，方已吓了一跳，立刻尖叫，冲电话里喊：“周逍！”
周逍只听见方已大喊了一声，随即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拿绳子，快！”
“堵住她的嘴，快点！”
周逍大声喊：“方已，方已，你们是什么人，方已！”他一声声喊得急促，车速也随之加快，他的车速快，他身后的车子，速度也跟着加快，周逍这才注意到后方突然多了一辆车，不止一辆，再一辆车的后面，还有一辆！
电话突然被人掐断，他再也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周逍看了一眼后视镜，猛打了一个方向，与公安厅方向相反，他朝宝兴路的方向驶去，单手抓着方向盘，他立刻拨了火箭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立刻拨了那三人的联络电话，车速越来越快，他手打滑，身后车子穷追不舍，马路上的车辆不停避让，突然间，横里驶来一辆大货车，周逍一震，猛打方向盘，车轮和地面擦起火花，疾速行驶中的车子已经失控，“砰”一声，马路中央传来巨响，大货车斜擦着地面，险险停住，黑色的跑车翻了身，一阵烟徐徐地从车身上飘向了天空，周逍头朝下，卡在车中，脸上淌满了血，他滚了滚喉咙，动弹不得，只有眼睛一直盯着宝兴路的方向。

第65章
茶餐厅里，沈丽英瞟了一眼欧维妙，一把拿过她的手机。欧维妙淡定喝茶：“没有用。”
沈丽英拨通通话记录显示的第一个号码，那头接起就说：“欧小姐？”
沈丽英说：“放人。”
那头迟疑：“你是谁？”
“我是欧小姐的阿姨。”沈丽英看向欧维妙，说，“现在我叫你放人。”
“你又不是欧小姐，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欧维妙低头笑了笑：“沈阿姨，你户头里还有钱？别开空头支票。”
欧维妙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你已经没钱了，应该说，你的钱，现在基本都在一个叫刘坤的男人手里。我算了算，你来欧海集团四年，起初职位低，薪水自然低，后来攀上了我爸爸，他提携了你，你薪水也水涨船高，但能够攒下的钱，最多也只有七八十万，这当中我已经算上了你利用职务之便捞到的部分好处。而你现在还剩下多少？”
沈丽英说：“难为你还替我算了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欧维妙垂眸：“大约三年前，我在国外的时候，爸爸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接受他再娶，我虽然不愿意，嘴里却说愿意的，那年假期我特意赶回国，见到了你，你很好，温柔大方，也不虚伪，爸爸身体不好，我常年不在他身边，有个人照顾他，也是好的，所以我打心底里接受了。”
沈丽英没有说话，欧维妙继续：“可是你们拖拖拉拉，竟然发展的这样慢，明明那些重要场合爸爸都会带你出席，明明他很尊重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从来没有逾矩过，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点头，再跨一步呢？我一直想不透，原来原因在这里。方已的爸爸叫方志钊？”她看着沈丽英，笑出声，“真的很难想象，你为了报仇竟然会整容，没人认得出你，你还在我面前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丽英站了起来：“茶喝完了，也该走了，你走不走？”
欧维妙说：“我一点都不着急，只等着看好戏。对了，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爸爸，我不想他伤心，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主动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南江市，另一个选择，我亲自送你离开，也许你会需要重新整容。”
沈丽英笑了笑，突然按了一下手机，过了几秒，欧维妙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沈丽英，才打开接收到的视频，视频拍摄效果极差，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从她说“你为了报仇竟然会整容”开始，直到她最后威胁沈丽英的话。
沈丽英笑道：“再看看你的短信记录。”
欧维妙看她一眼，打开信息，只见最新的一条短信记录，竟然是发送给12110的报警短信。沈丽英说：“我一拿到你的手机，最先不是翻号码，而是发了短信。你想好怎么跟警察交代，妙妙，你始终太年轻。”
沈丽英疾步走了出去，立刻坐进自己车里，朝宝兴路的方向驶去，欧维妙大声叫了她两遍，她并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车速，后视镜里，欧维妙的那辆车紧紧追着她。
她将油门踩到底，闯过红灯直奔目的地，前方路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辆黑色跑车翻倒在一辆蓝色大货旁边，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交警在一旁疏散交通，远远的还能听见救护车开走的声音，沈丽英又踩了踩油门，谁知就在这时，欧维妙的车竟然变道超了上来，并行着喊：“停车！”
沈丽英置之不理，那辆车就撞了过来，擦着她的车身，刺耳的摩擦声和猛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沈丽英惊了惊。
原本在事故现场办案的交警顾不得案子，开上车去截停欧维妙，可惜欧维妙被愤怒冲昏头，根本没有注意。欧维妙撞了一下她，喝道：“我让你停车！”又打了一下方向盘，朝沈丽英的车撞去。
此刻交警在后方喊话制止，沈丽英瞟了一眼后视镜，暗骂一声，放慢了车速朝边停靠，就在她转了方向盘的一瞬间，一震猛烈的撞击，从侧方冲了过来。
交警只看到被撞车辆直接滑到了斜后方，一辆从后驶来的皮卡刹车不及时，和它撞了个正着，而肇事车辆因为惯性，直冲对面隔离带，冲击力太大，车子被障碍物带倒翻了一个身，随即传来巨响。
宝兴路338号，矮个男子挂断了电话，示意了方已的手机，对同伴说：“把那个关机了。”
同伴说：“你们两个去外面看看，还要把她带到仓库。”
方已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她没有挣扎，眼珠一直乱动，那四人把她抓到了楼下，前方就是楼道门，眼看前两人往前开路，楼梯底下突然伸出一条腿，一个横扫，直接踢倒两人。方已双眼放光，趁着拽她那人没回过神，立刻扭了一下身，抬起脚，狠狠对准他的要害踢了一下，那人登时变色，弯腰捂住自己的要害。
另一人举起双手，站在原地，前方的火箭，扭着两脚，卡住倒地那两人的脖子，手上举着一把手枪，喝道：“警察，别动！”
方已愣了愣，火箭冲她使了个眼色：“方已，过来！”
方已立刻跑过去，火箭用空出的手帮她撕了嘴上的胶带，“哗啦”一下，方已痛叫：“啊——”
火箭一惊，忙说：“对不住对不住！”让方已转过身，又单手替他松绑。
警笛声呼啸而至的时候，方已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拿着绳子绑一个男人，另外三人，一人晕倒，一人被绑，一人被火箭踩在地上，警察看到他手里的枪，立刻抄家伙喝道：“不许动！”
火箭忙松了脚站直，举起双手说：“自己人，自己人！”
方已连连说：“自己人，自己人！”
警察晕了晕：“究竟是谁报警？”
方已和火箭坐上警车，刚才表现虽然英勇，但她现在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火箭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笑道：“刚才老板给我打电话，为了救你没空接，不知道什么事，他要是骂我，你帮我顶着！”
方已瞥他一眼，问：“你是警察？”
火箭拨通周逍的号码，嬉皮笑脸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快了快了，今天就能结束了。”
这话的意思今天听来有点耳熟，方已看向火箭，火箭还没打通周逍的电话，说：“你身边其实一直有人保护，老板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
“你以为你那天来搬家，我真加班？我一直跟着你，早你一步回了这里！”
方已愣了愣，火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老板在别扭什么，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对你好，你想做什么，他都只能点头，要我时刻保护你。方已，上次是我偷懒，没看好你，害得你们……这次我总算及时了！”
方已说：“上次跟你有什么关系。”
火箭皱了皱眉，挂断电话：“怎么回事，一直没人接？”正说着，那头突然有人接了起来，火箭急忙说，“老板——”顿了顿，他噤了声，等到听完，他不敢置信地放下手机。
方已问：“怎么了？”
火箭张了张嘴，说：“老板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方已惊慌失措赶到医院，紧张地手抖腿软，她拽住护士问：“周逍呢？”
“谁是周逍？哦，你去那边让人帮你查查。”门口又停了一辆救护车，急救人员推着两个人进来，喊：“车祸！”护士没时间帮方已，匆匆跟了过去。
方已和火箭终于找到了手术室，手术室亮着灯，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佟立冬，佟立冬手上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见到方已，他把电脑还给了一旁的小男生。方已走过去，木讷地问：“周逍在里面？”
佟立冬说：“对。”
“出了什么事？”
“车祸。”
方已问：“他送来的时候……”
“伤势严重，失血过多，现在正在抢救。”佟立冬拧着眉，“别怕，先坐下。”
方已摇了摇头，往手术室门口走，站在正对灯牌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佟立冬走过去，对她说：“待会儿我还要去做笔录，出事故的时候我刚好也在现场。”
方已呆呆地问：“你怎么在？”
“我在外面办事，刚巧看到有部车在追周逍那车，我就跟了上去，谁知道就出了事，我只能叫了120，追周逍那部车跑了，不知道能不能捉住。”
火箭看了一眼佟立冬，低声对方已说：“你别担心，老板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方已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之前还和周逍通过电话，周逍让她别走，等在那里，她说要她要去机场，那四个男人来了，她大声喊了周逍的名字。方已慢慢想起来了，当时周逍在开车，她能听出背景声，她想提醒周逍开车别打电话，可是她没来得及说，她早就跟他说过开车别打电话，他为什么不听！
方已擦了一下眼泪，捏着拳头，站得笔直，执意不肯坐，佟立冬下楼给她买了一点吃的喝的拿上来，方已什么也没要。
手术进行许久，她站得腿发酸，心情反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此刻她已经全然忘记，时间已过了两点半，还有半小时，航班即将起飞。
蒋予非拿着登机牌，一边拨打方已的手机，一边看着机场外，手机迟迟打不通，最后的登机时间却已逼近。他低下头，记忆突然被拉回到那个雨天。他匆匆下了班，回去取来了保姆煲的汤，赶到酒店楼下时，却正好看见周逍搂着方已上楼，两人浑身都淋湿了，他在车中坐了一个小时，才见到周逍下来，雨这么大，周逍慢慢地走进了雨中，走到他的车旁，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楼上，蒋予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十六楼的那间房，没啦窗帘，灯亮着，周逍突然又跑了回去，过了一会儿，蒋予非抬头再看，窗帘拉上了，而周逍终于下来，坐进了自己车中。
方已要一个人去搬家，方已想去拿回货架，这只是她的借口而已，她只不过想回到那个地方，多看周逍一眼也好，多拖延一点时间也好，即使她并不承认。
登机时间到了，蒋予非笑了笑，突然释然了，转过身，他即将踏上一个人的旅程。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周逍被推了出来，双眼紧阖，全无反应。方已拽着推车，小声喊：“周逍？周逍？”
周逍始终闭着眼睛，医生说：“病人失血过多，肋骨多处骨折，颅部受伤，虽然抢救及时，但是……”
方已闭上眼：“别跟我说但是。”
佟立冬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别这样，先送周逍回病房。”
周逍没有醒，一直沉睡着，从白天睡到黑夜，他头上身上包着很多纱布，一动都不会动。方已红着眼，不停地搓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相信！她希望有人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场玩笑，一个周逍想要追回她的小伎俩，不管是哪一个，她知道了都不会生气，她只要周逍在下一秒马上睁开眼。可是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始终沉睡不醒。
方已趴在床沿，眼泪都快哭干了，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用力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她贴着周逍的脸，哽咽着在他耳边，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周逍没有任何反应，他真的一动也不会动。方已慌了，怕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恐惧，她去推周逍：“你醒醒，你醒醒！”
他不醒了，那她该怎么办？方已手足无措，泪流满面：“周逍，你别吓我，你醒醒……”
佟立冬进了病房，说：“方已，别哭，去吃点东西。”
方已摇着头，佟立冬说：“万一你病了，没人照顾周逍。”
方已不听，佟立冬走了，火箭又来，给方已带了一点吃的，方已什么都不想碰，低着头，开始一声不响，一直坐到天亮，她昏昏沉沉，看着周逍叫他名字，直到火箭拿着周逍的手机，对她说：“昨天从交警那里拿回来的，晚上的时候他妈妈给他打过电话，我没接，万一今天再打……”
方已拿走了手机，擦了一下眼泪，说：“你呆这里，我出去洗把脸，再吃点东西。”
“哎，好！”
方已去卫生间冲了冲脸，下楼去找吃的，走到医院大堂，她头晕目眩，有个女人扶了扶她，问：“小姐，我扶你到那边坐坐？”
方已摇头，旁边突然有两个护士经过，说：“昨天车祸怎么这么多，一个男的可能会变植物人，一个女的死了，另一个女的满脸玻璃渣毁了容。”
“就是，听说还是发生在同一个地段的，真邪门。”
方已眼泪又流了下来，扶着她的那个女人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方已说：“我没事，谢谢。”
佟立冬刚巧进了医院，一眼就看到方已，疾走几步问：“怎么了？”
方已说：“没事，头有点晕。”
佟立冬向好心女人道了谢，扶着方已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两个塑料盒说：“一碗燕窝粥，一碗虾肉馄饨，你看看你爱吃哪个。昨天你一夜没睡，医院里我看着，你回去睡个觉。”
方已喝了一口粥，摇头说：“不要。”
“你这样会累垮。”
方已说：“不会。”
佟立冬转头看向她，她现在脆弱的一推就能倒，可她语气这样坚定。
方已喝完粥，又回到了楼上，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周逍母亲也没打来电话，周逍还是没有醒。
第三天，周逍没有醒来的征兆，下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方已看了一眼号码，按了接听键，说：“喂，阿姨？”
周母愣了愣，随即喜道：“是小方啊？哎你好你好，午饭吃过了吗？”
方已还没吃：“吃过了。”
“哦，吃过了啊，和周逍一吃的吗？”
周逍也没吃，“是的。”
周母笑道：“我这边还是大清早，要陪逍逍外公外婆去晨练。前天打电话给他他没接，昨天也没给我回。小方，逍逍在你边上吗？”
“哦，他出去办事了，手机落在家里了。”
“啊，这样啊，那等他回来了，你让他给我打一个电话。”周母又小心翼翼问，“小方，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哎，好，要是周逍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
“好的，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方已使劲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看着床上的周逍说：“快点醒。”
第四天，周逍没有醒。
第五天，周逍没有醒，周母打来电话，方已说周逍喝醉了。
第六天，周逍没有醒，周母打来电话，轻声问：“周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方已没有吭声，周母说：“小方，周逍跟你说过他爸爸的事情吗？”
方已开口：“说过一点点。”
“他爸爸十一年前出了一场车祸，晚上走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方已愣了愣，她并不知道周逍父亲是出车祸而死。周母继续说：“那个时候，周逍正是高考的关键时刻，我打算瞒着他，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车祸的那五个目击者，刚好是周逍学校的同学，比周逍低了一届，后来新闻也有报，瞒不住了。他知道之后，跟我说，瞒着他并不是为他好，对方是他爱的人，如果他太晚才知道这件事，他会恨的，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方已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周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母轻声问：“小方，你告诉我，周逍出了什么事？”
方已说：“他出了车祸。”
周母沉默片刻，还算冷静：“他现在……怎么样？”
“他……不能讲话。”
“伤到了喉咙？”
“嗯。”
周母说：“我现在订机票，我这两天就过来。”
挂电话前，方已突然问：“阿姨，周逍的爸爸，叫什么名字？”五个目击者，十一年前，比周逍低一届，赵平、蔡涛杰、戴妮、尤晶晶、安安。
周母哑声道：“哦，他爸爸叫李建浩，他……跟我姓。”
这一天，方已没有继续守在医院，她回到了宝兴路，公司仍旧没有开门，火箭在这里，说：“公司总要有人守着。”
方已点点头，进入周逍家，她一阵翻箱倒柜，最后什么收获都没有，离开前她去院子里看了看，帮周逍把健身器材罩了起来，把藤椅也搬进了屋，做完这些，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墙根处，蹲下来，拨了一下杂草，杂草堆里，有三根燃烧不等的香烟，它们排放间距规律，烟蒂插在土里，应该已经插了好些日子。
方已没有回医院，她到处逛了逛，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又坐上公交车，沿途经过电影院、商场、咖啡店，这些地方她和周逍都来过。
她坐车坐了很久，坐到最后一站，附近已经不认识，司机说：“再转个车，很快就到郊区了，那里周末比较热闹，很多人会去钓鱼。”
方已转了车，没多久果然来到了她曾经和周逍钓过鱼的地方，环境依旧清幽，陈老板还认得她，问：“小姑娘是你啊，周老板怎么没有来？”
方已笑了笑，说：“我想钓鱼。”
她拿着鱼竿往池塘走，岸边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些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没多久被人拍了拍肩膀，一个女人笑道：“真巧，我们在医院见过，那天你差点晕倒。”
“是你啊，那天真是谢谢你。”
“我又没做过什么，应该的。你来钓鱼？我也是，一起吧。”
“好！”
方已钓鱼钓到天黑才回，打了一辆车，直接去医院，趴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周逍还是没有醒，有人进了病房，方已看向来人，忍不住落泪：“姐……方律师……”
大方抱了抱她：“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方律师一脸心疼：“你给我回去休息，这边我来看着就行，大方，你带她回去。”
方已终于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小时，梦里一片空白，醒来她精神大好，夜里照旧去医院看着，第二天她和方律师赶到机场，一眼就认出了周逍的妈妈，气质儒雅温婉，身材高挑。
周母拉住方已的手，对方律师说：“谢谢你，方律师，大老远还赶来机场。”
“应该的。”
周母又打量方已，笑道：“你就是小方啊，真漂亮，真好，是个乖孩子！”
方已笑说：“阿姨，走，我们已经叫好车了。”
周母到达医院，见周逍躺在病床上，病症与方已所言不同，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回来这里，见到周逍双眼紧闭，她一时无法接受，当场晕了过去。
晕了十几分钟，她悠悠转醒，睁眼就见方已，方已说：“周逍一直说阿姨你身体不好，我知道阿姨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但我不敢全都告诉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你要是在家里出事，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怕周逍醒来会怪我。”
周母含着泪，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我知道，我知道！”
周母一天下来没吃过什么东西，有些低血糖，晚上方已特意多买了一份甜品回来，周母吃了几口，实在没有胃口继续吃，她看着病床上的周逍，说：“他以前受过很多苦，小时候被同学欺负，长大了虽然好了，但他到底是有些自卑的，我全都知道，他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一无所有，不肯拿我一分钱，我也知道的，因为这些是他爸爸留给我的，而留给我的这些，我是没有资格拿的，因为这些应该属于李太太。”
方已想，她已经猜到一些事，比如周逍随母姓，比如周逍说他父亲一年只回来住一两个月。
周母看着方已，笑了笑：“我活得不光彩，也害了自己儿子，自己种得苦果自己尝，我造孽，为什么会报应到他身上？”
方已说：“阿姨，不是这样……”
周母摇着头：“只要周逍没事，我折寿十年二十年都没有问题，就算明天老天就想拿走我的命，也没有问题，只要周逍没事！”
方已没有见过周母这般愿意拿自己的命续儿子命的母亲，她怔了一会儿，周母走进病房去看周逍了。方律师帮她理了理快餐盒，坐到她身边，说：“你和大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是愿意拿命换的，不过这话是不是太不吉利？”
方已流泪：“怎么不吉利，不过我这两天哭得太多了，我怕把眼睛哭坏，你以后少讲这么肉麻的话！”
方律师没好气道：“你永远只知道破坏气氛！”说着替她擦了擦眼泪，又轻叹一口气。
周逍沉睡的第十五天，方已已经把快递回去的行李又快递了回来，重新搬回二楼。她找了佟立冬来帮忙，佟立冬帮她把行李一件件搬到了楼上，方已给他倒了一杯水，抓紧时间整理东西。佟立冬说：“最近工作忙，几天没去医院了，周逍妈妈能照顾的过来？”
“能的，周阿姨请了一个护工。”
“方律师和你姐还没回去？”
“嗯，方律师顺便来这里处理一些工作。”
佟立冬看着方已，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已拧了一块抹布，边擦桌子边说：“不知道，警方那边有没有查到追周逍的那辆车？”
“查到了，但是只是查到了人而已，另外没有线索。”
“他们没说为什么追周逍？”
佟立冬摇了摇头，方已说：“周逍跟我说过，他是卧底，他在帮你做事。”
佟立冬不动声色：“哦，是。”
“但是，现在弄成这样，没有人管吗？”
佟立冬垂眸说：“他不是警察，没有办法。”
方已丧气，佟立冬抽走她手里的抹布，说：“来，今天有时间，顺便帮你擦客厅！”
佟立冬从方已家离开之后，径自去了一间茶室，蒋国民早就等在包厢里，说：“来了？”
“蒋先生。”
蒋国民喝了一口茶：“你的好兄弟，竟然想拿走那么重要的东西，说他不是警察，我都不信。”
佟立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这十多天，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过医院，没有人和他身边的人接触过。”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警察？那他要那张记忆卡干什么？”
佟立冬说：“可能性很多，也许有人想买，也许他想卖人情给谁，也许他想用来威胁你，除非他醒来亲口告诉我们，否则我们永远没有办法知道。”
蒋国民笑了笑，说：“幸好我早就在盛庭高尔夫安排了自己人，才能早早让你做事，把周逍追得翻车。现在，汪霖没有任何威胁，欧海平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痛风让他瘸了腿，女儿毁容送进了私立医院，嗬，我看他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佟立冬笑道：“接下来是蒋先生风光的时候。”
蒋国民突然冷哼一声：“我还没有问过沈丽英的事，你真不知道她就是沈昭华？算了，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现在没人能再对我构成威胁，那张记忆卡在我手里，欧海平倒是想得好，记忆卡里的资料要是曝光，我们只能抱在一起死要，嗬，要死他死，我不奉陪！至于那个方已，上次推她下海既然没有成——”
佟立冬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蒋国民，蒋国民说：“——那就算了，她就算什么事情都知道，也做不了任何功课。”
佟立冬登时松了一口气。
佟立冬离开茶室，径自朝家里驶去，等红灯的时候他翻了一下仪表的抽屉，原本打算找一张名片，谁知却碰到了一个盒子，他拿了出来，盒子大红色，是一个礼物盒，在他的仪表台里放了半年之久，他想了想，调转车头，往宝兴路的方向开。方已给他开门，系着围裙，手拿锅铲，瞪着大眼睛说：“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什么语气，十足十的嫌弃，利用完就甩倒也符合方已性格，佟立冬笑道：“顺路看看你还需不需要帮忙，亲自下厨？”
“煲了汤，待会儿给周逍送过去。”
“你还会煲汤？”
“跟周逍学的。”
佟立冬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方已期待：“怎么样？”
佟立冬点点头：“还没放盐？”
方已一拍脑门，立刻加了两勺盐。佟立冬看着她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突然开口：“周逍要是醒不来了，怎么办？”
方已动作顿了顿，说：“不会的。”
佟立冬撑在料理台上，抬起眸，抿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方已，说：“两个多礼拜，一点希望都没有，他醒不来了，别再自欺欺人。”
方已扔了汤勺，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佟立冬说：“让你认清现实，你才二十三岁，别耽误自己。”
方已不敢置信：“周逍是你兄弟！”
“所以我才会劝你，否则他看到也不忍心。”
方已低下头，重新拿起汤勺，佟立冬扬了扬唇。
大方知道方已和佟立冬往来甚密的时候，已是十天以后，周逍昏迷二十五天，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方已去的时间越来越少，反倒她和方已约在餐厅吃饭，每次都是佟立冬开车送她过去。
大方问方已：“你和那个佟立冬是什么关系？”
“你别瞎想，除了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都能看出来你们不光是朋友这么简单。”
“那是你不纯洁！”
大方蹙眉：“你别给我嬉皮笑脸，你难道这么快就放弃周逍了？”
方已认真道：“不可能！”
方已白天去医院的时间减少，晚上她会去换人，让周母和护工回去休息。她查找过很多唤醒植物人的办法，一一尝试过去，朗诵、唱歌、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她甚至还带去一瓶醋，每天在周逍的舌尖上滴一滴，希望刺激他的味觉能让他醒来。
天亮的时候，护工来换她回去，方已下了楼，佟立冬已经买好早餐等在那里，她没什么胃口，但仍强迫自己去吃，吃了几口问佟立冬：“你家有没有网？”
佟立冬说：“当然有。”
“我上次搬走的时候已经退了网，周逍家网费也到期了，我能不能上你家蹭几天网？”又挠挠头，“我手头紧，暂时装不起宽带。”
佟立冬笑了，忍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说：“欢迎之至！”
方已过起了正大光明的蹭网生活，每天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跑到佟立冬家，佟立冬住在老小区，楼房只有六层，他住在五楼，推开窗户，墙壁上都是绿色的爬山虎，盛夏到了，她已经来了南江市一年，这一年多姿多彩，比她之前的二十年还要精彩。
佟立冬切了一盘水果看她，又问：“晚饭想吃什么？”
方已想了想，还没想出来，佟立冬突然接到电话，局里有事，急召他回去。方已往自己嘴里猛塞五六片猕猴桃，口齿不清说：“那我也走了。”
她的电脑还开着，正在下载电影，佟立冬笑着拦住她：“行了，我家里没值钱东西，你呆着吧，帮我看家！”
方已说：“够兄弟！”
佟立冬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方已带着新挖掘的超级酸醋去医院，用滴管吸了一滴醋，说：“我找遍了他家的角角落落，根本找不到什么记忆卡，想想也是，真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放心让我一个呆在那里，你说记忆卡会在那里？”
就在十多天前，方已在郊区鱼塘，偶遇了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人，林雨。林雨钓着鱼，对她说：“差不多在两年前，我们发现佟立冬是黑警。”
方已怔了怔，不由转头看了看两侧，动作太滑稽，林雨忍不住笑了，“我在跟你说话，方已。”
方已回过神：“你是……”
林雨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们一直在查蒋国民，根据蒋国民，查到佟立冬是黑警，而佟立冬那是，有意无意接触周逍，我们对周逍起疑，于是安排了一名卧底在周逍的公司，谁知被周逍识破，经过数次开诚布公的交谈，我们知道了周逍的一些家事，他的父亲，和我们要调查的人，有很重要的关系。”
方已认真听着，没有插嘴，林雨继续说：“佟立冬接近周逍，显然在为蒋国民物色‘人才’，周逍答应帮忙，于是他利用了大半年时间，经过蒋国民的两次考验之后，才能通过佟立冬，和蒋国民正式见面。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事情没有原本想象中简单，欧海平才是他的上家，或者说，是曾经的上家，蒋国民野心勃勃，他想要做大。这期间，你是个变数。”林雨转头看向方已，说，“想必你已经知道，你的父亲，是真正开车撞死周逍父亲的凶手，而这件事，周逍在几个月前已经知道。”
方已说：“你是说，佟立冬是黑警，周逍以前对我说的事其实是骗我的，但也不是全骗，他在帮你们做事？”
林雨点点头：“他当时没有办法不骗你，因为佟立冬已经知道你发现周逍洗黑钱的事情，周逍如果不先稳住你，你会有生命危险，他也不能在那时告诉你真相，因为这不但违反规定，同时照样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别怪他，有些事情他身不由己，无论是和欧维妙接触，还是和欧海平接触，这些他全都身不由己。”
方已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逍出事的时候，佟立冬在现场，他救了周逍，也是他第一时间接触的周逍，他有机会得到那张记忆卡。方已，可能我来找你寻求帮助，不太适合，但想来想去，事情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谁知半路杀出这样的意外。那张记忆卡里有最关键的犯罪证据，周逍千辛万苦才能拿到，我们没有人想看着这些功亏一篑。除了周逍，只有你和佟立冬最熟悉，你是否愿意帮忙？”
方已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
林雨伸出手，和她相握，说：“你好，我是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局的林雨。”
方已结束回忆，举着滴管，掰开周逍的嘴，说：“你说记忆卡会在哪里呢？”超级酸醋滴落，方已夸张地哆嗦一下，“咦，你要不要快点醒过来打我？”
周逍始终没有反应，方已失望。她呆了两个小时才回去，走出病房的时候，对面的椅子上有个两个小孩拿着平板电脑玩游戏，你争我抢满是童真，方已笑了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佟立冬想约方已吃饭，地点是西餐厅，方已答应下来，佟立冬问：“我去接你？”
方已说：“不用，你先过去，我会准时到的。”
挂断电话，她直奔佟立冬家，掏出前几天偷偷配来的钥匙进了门，打开佟立冬的电脑，网页中的邮箱，果然是自动登录的，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佟立冬坐在西餐厅，时间快要到了，他拿出红色礼物盒看了看，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容，正打算打个电话问问方已到了哪里，邻座有个男人接听了一个电话，听完之后，突然站了起来，随即又有三人站了起来，一起走到他面前，说：“佟立冬，我们是警察，请跟我们走一趟！”
红色礼物盒掉到了地上，一双白色手套掉了出来，去年冬天，方已和他掉下斜坡那次手受伤，佟立冬买了一双手套，一直藏着。
一个月后。
方已历经千山万水，淘来了一瓶超级超级酸醋，她拿着滴管说：“佟立冬被批捕了，我没猜错，那天他拿到了记忆卡，先在医院借用了别人平板电脑传了一份资料去自己的邮箱，欧海平、蒋国民、汪霖都完蛋了，他们已经正式接受调查，欧维妙毁容了，还涉嫌教唆绑架，她还在住院中，警察也在查她，沈丽英……死了，她真的有了墓地，爸爸给她安排的身后事，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瞒着我。墓碑上刻的是‘沈丽英’三个字，不是是沈昭华，她已经不是沈昭华了，你说得对。还有，我叫方律师爸爸了，他可肉麻了，我叫他爸爸，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哭！”
滴管里有一滴醋，方已掰开周逍的嘴，笑嘻嘻说：“忍着啊，这瓶酸得可耻。”醋滴下去，她照旧夸张地哆嗦一下，“有本事你来打我呀，酸死你！”
她放回滴管，盖紧醋瓶，突然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过来，不……打……你，我……死了……一回……了……”
“哗啦啦”，醋瓶打翻，方已震惊回头！

第66章
方已失踪了，只留下一封信。
“我走了，比原定计划迟了大半年。最初的几个月，看见你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除了爸爸和姐姐，你是最疼我的人，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开开心心走下去，可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换回来。”
周逍颤抖地举着这封信，唱着念完这句话，接着往下看。
“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周逍，我很好，你也保重。”
周逍扶住床头柜，柜上的醋瓶震了震，他偏头看了一眼，脑袋隐隐作痛，不知是伤口作祟，还是被气疼的。信纸右下角写着三个字：方已留。
他举高信纸，对着光线照了照，又翻到背面，再也没有多余的字。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他才把信纸放下，不敢置信地看了一圈病房，除了他，空无一人。
入夜，他低头盯着信纸，第十八次数了一遍字数，算上标点符号共计167个字，不算标点符号，只有145个字，再加上去除被她剽窃的歌词，只剩下97个字。方已是有多敷衍，才能在打算同他永别之后写下这仅仅97字原创的分手信。周逍顿了顿，借着幽暗的灯光，又仔细念了一遍信，念到最后那句“我很好，你也保重”时，他蹙了蹙眉，隐约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从前在公司里，似乎听几个员工嚷嚷过。
护士小姐敲门进来，小声问周逍：“周先生，那个……那个刘医生让我问您，您到底还出不出院了？”
周逍拧着眉头瞟她一眼，护士小姐立刻背诵起来：“刘医生说您明明三个礼拜前就能出院了您非赖着不走霸占床位这里是公立医院您不能这样他是一个有良心的医生——”
“我很好，你也保重。”
护士小姐一愣，停止背诵：“啊？”
周逍问：“我很好，你也保重，这句话什么出处？”
护士小姐燃起笑容：“这话是天后说的呀，我跟您说……”
护士科普完，周逍阴森森地盯着信纸，90个字，只有90个字，方已又剽窃！
他捂住头，这次真的头痛了。昏睡两个多月，醒来那天他的记忆短暂空白，只记得舌尖的酸味和一个女人的唠叨，醋瓶打翻的声音惊醒了他尚有些朦胧的意识，满室醋香，方已捂住嘴嚎啕大哭，他下意识地想张开双臂抱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医生护士和母亲在病床边围成一圈，许久以后人群散去，他才再次看见双眼红肿的她，他招招手，方已低着头走近一步，再招手，她再走，一直等方已走到病床边，他才停止招手，抬着手伸向她，方已握住，弯下腰埋进他胸口，他以为能握着她的手直到永远，虽然这期间方已偶尔对他凶巴巴，偶尔甩他脸色，偶尔不给他饭吃，但他总认为，被心爱的人虐待虐待无所谓，他们将来要走一辈子，方已能一直守着他陪着他，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更美好的事了。
可是现在，周逍把信纸小心翼翼叠起来，望向窗外圆月，面无表情。
第二天，周逍出院了，火箭来接他，看到他手上捧着一只玻璃瓶，迟疑道：“老板……不是，周逍，你这是什么造型？”
周逍低头，摸了摸玻璃瓶。这瓶醋是方已千辛万苦找来的，醋打翻了，瓶子磕了一个小口，他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火箭担忧，指了指脑袋：“周逍，你真没事？”
周逍捧着瓶子，大步踏出了医院。
方已一回到老家，立刻换了手机号，在家里当了一周米虫，被方律师赶出家门。方已怒不可遏：“有了媳妇儿忘了儿，你不能因为第二春抛弃我，这对我不公平！”
方律师拍了拍行李箱，说：“天气热，就给你收拾了夏装，冬装改天再回来拿，或者我给你送去。别想再吃我的喝我的，赶紧给我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找男人养！”
“我上哪儿找男人！”
“别给我明知故问！”
“我跟他分手了！”
“你今天一出明天一出，我看不出你玩什么把戏。”方律师推着方已的肩膀，“走走走，趁着太阳不大赶紧走。”
“你胳膊肘往外拐！”方已愤愤不平。
“你知道就好！”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周逍是怎么欺负我的！”
“那你跟我说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方已鼓着腮帮子：“我不想说，反正我就是气他，他故意装病在医院多赖了一个月，害我把屎把尿伺候他，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方律师看看手表：“我还要回趟事务所，就不送你了，你慢走。”
方已大喊：“爸——”
方律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方已无奈，只能搬进姐夫闲置的一处房产，房子位于九楼，面积不大，装修也简单。大方帮她收拾，说：“你先住一阵，这房子离你姐夫单位远，买来到现在我们也没住过，装修是过时了，胜在没出租过，干干净净的，小区保安也不错，物业费我交到了年底，这两个月先不给你算房租，第三个月开始你要是还想住，就得给我交房租，还有物业费。”
方已攥着抹布可怜兮兮：“姐姐，你怎么也这样。”
大方还没答话，搭在方已胳膊上的小脑袋已经开口：“因为养大一个小孩要四百万啊，我买头箍要钱，买裙子要钱，拔牙齿要钱，擦屁屁的纸也越来越贵了，我已经决定以后不用纸擦屁屁了。”
方已扭头：“那用什么擦？”
小脑袋摆了摆小手，方已夸赞：“用手？泡泡，你真聪明！”
泡泡摇头：“不是。”她伸着小手，擦了擦方已的胳膊，擦完就跑了。
方已奇怪，蹙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半晌才反应过来，霍地起身大叫：“泡泡，你刚刚上过厕所，啊——”
夜深人静，方已终于不再折腾。屋里还很空，她捧着一杯温水站在阳台上看月亮，这里没有藤椅，没有健身器材，没有鸡窝，更加没有周逍，她喝了一口水，水温暖进了胃里。大热天喝热水，方律师看见一定以为方已吃错药。方已也不爱喝热水，从前夏天，她冰棍冷饮不离手，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戒了这些东西，因为她不敢。医生说小产对她的身体伤害很大，她要注意休养调理，女孩尽量不要碰冰的东西。没有长辈教她该如何做，她只能克制着自己，而这种克制，会让她的那段记忆抹不淡消不掉。周逍昏睡时，她不顾一切地乞求老天拿走她的一切换周逍平安，周逍醒来后，她又希望周逍能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直到一周前，当她发现周逍又骗她时，她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冲动，留书一封就跑回了家。
方已挠头，后悔有一点，决心也有一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明天先去找工作吧。
找工作不容易，第二天傍晚，方已垂头丧气地来到大方家蹭饭，泡泡扒着饭碗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方已小声问大方：“姐，怎么回事啊，我才吃你们家两口饭她就这么看着我，你们最近又给她灌输了什么教学理念？”
大方也小声说：“我和你姐夫就教她勤俭节约而已，告诉她养大她不容易，谁知道她举一反三，现在成了周扒皮。”
方已咬着筷子：“看来要治疗，还需要花时间，姐，幸亏你是家庭主妇，姐夫是律师，你们俩没机会当老师，否则误人子弟。”
回到住处，时间还早，方已走到家门口，见门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字迹潦草，写着：你好，我住你楼上，衣物掉到了你家阳台，不过你家没人，希望你回来时，能告知我一声，谢谢。
方已进屋一瞧，果然在阳台上看见了一件男士T恤。拿起T恤，她走到楼上，敲了敲房门，等了几分钟却无人回应。隔壁的一位大妈刚刚外出回来，看了方已几眼，问：“咦，你是昨天刚搬到楼下的吧？”
方已笑道：“对，阿姨你好。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户人家给我留了字条，说衣服掉我阳台上了，所以我给他拿了过来，不过没人开门。”
大妈笑道：“我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出门了，对了，他也就比你早搬来两天。”
“是吗？”方已问，“那阿姨，我恐怕碰不到他，不知道能不能把衣服先放你那儿？”
“可以可以，我能听见开门声，他一回来我就帮你还了！”
又过了一天，方已继续奔走在求职路，仿佛回到前年，她整天拿着简历在南江市乱转，没钱时坑蒙拐骗，周逍被她气得跳脚，想来就好笑。恍惚近两年过去，其实在八天之前，周逍还在气她，假如让周逍看见她现在这幅样子，他一定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泡泡端着饭碗跑到餐桌，成功扯回方已的思绪，眼见泡泡把饭碗放到她面前，笑眯眯说：“姨姨吃饭！”方已惊呆了，看向大方：“泡泡今天是怎么了？”
大方笑说：“谁知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泡泡奶声奶气：“姨姨和姨父会养我，那样我们家没有钱，也不怕了，我给姨姨去拿薯片！”
泡泡抱着一堆零食过来，方已承受不住她的热情：“你们今天逛超市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咦，还买了新玩具？”
大方垂眸夹菜，笑答：“也就买了没多少，快吃快吃。”
方已吃饱喝足回到住处，正要开门，拿着钥匙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了贴在门上的字条。八分钟后她来到了楼上，笑眯眯同大妈说：“阿姨，隔壁又没人。”
大妈惊讶：“又掉你家了？咦，今天也没刮什么大风啊，真奇怪。行行，裤子先放我这儿，我待会儿还给他。”
方已临走前瞅了眼那家大门，挠了挠头，真是奇怪。
近一小时后，正在吃饭的大妈敏锐地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动静，撂下饭碗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到了门开，打开门就喊：“小伙子，等一等！”
喊住了人，大妈又折回屋里拿来裤子，笑着说：“你看看你，今天裤子又掉人家小姑娘的阳台上了。”又认真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把衣服晒在阳台外面了？这是不行的，我们这里是高档小区，外墙外观都是有规定的，不能在外面安装晾衣杆，我刚才看了看你家阳台，也没有看到杆子，你是不是偷偷接了一根？你最好还是把衣服晾在阳台里面啊，要不然违反规定，你看看，就这么两天，每天都掉衣服下去，老天爷这是在提醒你啊，你就把衣服晾在家里面，要是家里还没有买晾衣架，明天就去买一个，不贵的，几十块几百块都有。”顿了顿，“你拿呀，发什么呆，这是你的裤子。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方已睡了一个懒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看时间已过了中午，她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找工作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不知道周逍现在在做什么。
方已拍拍脑袋，怎么又想起他，要是被他知道，他一定会鼻孔朝天。草草吃了一顿午饭，饭后无所事事，她冲了一杯奶茶，抱着从泡泡那里骗来的零食啃了一阵。看电视看得腰酸背痛，她伸了一个懒腰走去阳台，继续啃零食。啃着啃着，方已隐约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不一会儿，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件四角短裤，她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盯着短裤。只见短裤被一根长铁丝勾着，晃了几下，差点就要晃进她的阳台里，谁知一阵大风吹过，短裤飘啊飘，飘走了。方已倒抽一口气，猛地扒住栏杆，却惊见又有一条短裤慢慢地垂了下来，短裤黑色，腰口有一圈蓝色，样式有点熟悉，像是她前不久替周逍买来的短裤。
楼上，周逍拿紧铁丝，对隔壁大妈一阵腹诽。运气真差，他怎么偏偏碰上这么好心的大妈，第一次计划失败，第二次计划又失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可惜刚才一条短裤被风吹走了，怎么不吹进楼下阳台！
正努力，他突然觉得铁丝变沉，眼前一晃，他立刻提了提铁丝，只见铁丝末端的钩子上，短裤不见了，却莫名多了一个零食包装袋，周逍心头一紧，立刻把铁丝藏进了空调外机的架子上，随即拿上钥匙冲去开了门，大门一开，他立刻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抵着背，摆出帅气造型，惊喜道：“方已，你怎么在这里？”
方已黑着脸，举起手中黑色短裤，一言不发地晃了晃。
周逍计划彻底失败，方已气急败坏。
方已根据近日种种异样，尤其是大妈提供的楼上住客比她早两日搬来的线索，得出有效结论，方律师和大方，甚至泡泡，都有份参与这场骗局！
楼上周逍同大方视频，视频那头，泡泡抱着新玩具喊：“姨父，我好喜欢这个玩具！”
大方推开泡泡的脑袋，对周逍说：“也许小方已经发现了我们和你串通，不行，她发起火来要人命，我不能再帮你什么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周逍烦躁地关闭电脑，在屋里踱了几圈，下决心来到楼下，敲了敲方已的房门，说：“方已，我们聊聊。”
他知道方已在家，可是方已不吭声，周逍再敲门，“我知道装身体没好骗你不对，这半年累着你了。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说说话，行不行？”
“你走。”
周逍听见方已的声音，笑道：“不走。”
他起初站着，后来站累了，就坐了下来，自言自语地对着大门说话。等到傍晚，九楼住户陆陆续续回来，纷纷好奇地盯着周逍瞧，周逍看着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一路奇怪地盯着他，直到进了家门，才收回视线，他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嘴角，随即垂下眸，过了一会儿，又对着大门说话。
“方已，我不想出院，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从我醒来到现在，我们仍旧每天吵每天闹，但一直有一个话题没有谈。我记得我还不能下地走路那会儿，你推着我去草坪晒太阳，那天有几个小朋友穿着病号服在玩，你看了很久。我发现你洗碗时会往水池里加热水，喝水也不再喝凉的，不再喜欢吃冰激凌，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不敢说。我妈说，她已经告诉了你我父亲的事，你也全都知道了，但你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而我也不敢提。我从前什么都敢，你也胆大包天，但是这两件事，你不敢，我也不敢。那天假如不是我出了事，你已经离开了，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是因为我的事故，我怕我一旦出院，这些都会改变。”
“这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憋在你心里也很久。你受的苦，我没有办法去完全体会，我也疼，但我一定没有你疼，这件事情你没有告诉你爸，没有告诉你姐，你没有人可以依靠可以倾诉，你受的这些委屈，全是因为我。而肇事案……”周逍低声道，“我确实一早就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前几天我已经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说到这里，传来方已的声音，“周阿姨……她怎么样？”
周逍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想知道她的反应？开门。”
方已的声音贴着门：“就这样说话。”
“我已经全都说了，而你还要当缩头乌龟。”
“你才是乌龟！”
“那你是鳖！”
方已咬牙：“你才是乌龟鳖！”
“那你是鳖乌龟！”
“周逍，你信不信我去把刚才那条被风吹走的内裤捡回来给你挂到小区门口？”“我妈说我要是不把你带回去，她就亲自来接你回去！”
方已沉默，周逍小声说：“方已，开门，我想你。”
门开了，周逍嘲笑：“瞧你眼睛红的，没哭够就继续。”方已踹他一脚。
这些事，两人都憋太久，总有什么事情，他不敢提，她不敢说，怕一旦戳破，平淡生活被打破，事情再也无法挽回。可是日积月累，尘土只会越来越厚，苔藓也会层层变浓，等到尘土变成沙漠，苔藓覆盖山岭，经年以后，生活只剩下千疮百孔。
数日后，大妈广播，楼上周姓男子与楼下方姓女子因衣物掉落阳台结缘，保洁工人在草坪深处发现男士四角短裤一条，经大妈建议，成功将短裤交还周姓失主。
过半月，夜九点，有人在厨房里高歌：“出卖你的爱，逼着你离开，看到痛苦的你我的眼泪也掉下来，出卖你的爱，我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虽然当初是我要分开，后来才明白，现在我用我的真爱希望把你哄回来，从今以后我来刷碗盘，方已你嫁不嫁我？”
方已拿着从泡泡那里抢回来的新玩具，撇着嘴，倚着厨房，看着系着围裙满手泡沫的周逍，不屑地说：“你真土！”又低头，小声道，“你说了算啦，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