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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少爱你一点
作者：寒武记
内容简介
 温一诺对美男奉行三不原则：不主动不妥协不惯着。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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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富靠运，大富靠命
临近春节，中南省下属的三线城市江城郊外一片寂静。
这里的冬夜寒浸浸的，空气似乎冷到静止，风不大，但是偶尔晃动的枝丫就能让人感到冰寒刺骨。
没多久，一队极为气派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打着明晃晃的车灯，如同长龙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地在郊外一处马路旁停下来。
一群穿着黑色羊毛西装的男人陆陆续续从车里下来，恭恭敬敬站在马路边上。
过了一会儿，车队里最后那辆大切诺基的车门缓缓推开，一个年轻女子裹着长到脚踝的黑色厚羽绒服，轻快地从车里跳下来。
她一只手拎着盏造型古朴的小灯笼，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头上黑紫色貂毛翻毛小皮帽子。
那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马上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纷纷打招呼：“温小天师一路还好吗？”
有人探头看向她背后那辆宽阔无比的切诺基，追着问：“张大天师呢？张大天师也来了吧？”
温一诺没说话，身形优美地站着，神情高冷的让到一旁。
车门再次推开，一个身材高壮到有些胖的男人，威严地从车里走下来。
和那些西装男不同，他穿着一身复古黑色长袍，站在地上如同一尊高塔。
又一阵寒风吹过来，枯枝萧索，天上的月色恰好被云层遮挡。
温一诺被冷风一浸，差一点哆嗦，恨不得把手伸到自己的小灯笼里烤一烤。
不过她也知道没什么卵用，因为那小灯笼里其实装的是太阳能LED灯管，当然在象牙色厚灯笼纸的围绕下，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只露出一圈晕黄的光，跟天上被浮云遮掩的月色相映成趣，照着这行人。
虽然手上也戴着同色内貂外皮的手套，可是冰冷的风还是无孔不入，将她的貂皮手套生生冻成一件冰雕艺术品。
温一诺颤抖着胳膊，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着什么叫“呵气成霜”。
中南省的冬天，就像一个脾气古怪的绣娘，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绣花，没什么存在感。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疯，抽冷子似地用针扎你几下。
那冷带着湿气，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真要比起来，中南省的人是最耐寒的，北方人和南方人都没法比。
温一诺是地道的江城人，不过她没出息，就没习惯过这里的冬天。
此时高壮到胖的男人挺起胸膛，不动声色站在温一诺前面，恰好将突如其来的寒风给挡住了。
大冷天的，这男人那一身黑得极正的长袍看起来也非常厚实，脖领子处有黑色貂绒翻出来，将他整张脸几乎都包裹起来了
夜色这么黑，他除了戴着一顶呢绒礼帽，居然还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抬头看人的时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了车，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马路牙子边上枯黄的草丛里，手里拿着一根半人高的藤杖拄在身旁，四平八稳，八风不动的架势。
一个身材略矮的瘦削男人从背后跑上来，对着温一诺身边的男人做了个手势，极谄媚地说：“张大天师，您这边请。”
高壮男人略点了点头，才矜持地举步往前走去。
他个子高，虽然走得慢，但一步迈出去，步伐还是挺大的。
温一诺赶紧默不作声拎着小灯笼走在他身旁。
一路往前，两人没有说话。
但是后面跟着那群黑西装男人一直指着前面两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罗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大天师张风起？”
“就是他，听说价钱比泰国那个高僧还贵一倍！”
“啧啧，本省的天师里面，最出名就这个吧？”
“嗯呐，据说是天师道第七十八代嫡系真传人，享誉海内外，中南头一份！”
“何止啊……听说张大天师一年只接五单生意，还有很多忌讳呢！”
“肯定多啊！你见过哪个风水先生看风水非要在晚上看？又不是看阴宅！”
“你懂个屁！人家是大天师！大天师懂不？！什么风水先生！——天师的事，也是能胡扯的吗？！”
“还有啊，张大天师只看阳宅，从来不看阴宅。人家不比你懂得多？！”
“……只看阳宅？这倒少见……”
“可是看阳宅，为什么要晚上来看啊？——看得清楚吗？”
“这你又不懂了，张大天师说，这叫日不看阳，夜不看阴。”
“说他从来不看阴宅，只看阳宅。而阳宅，只有晚上看，才真正看的准！”
一行人唠唠叨叨，直到前面的温一诺和张风起停下来，站在一棵高大的常青树下驻足观望。
矮个子西装瘦削男忙溜着小碎步上前：“张大天师，您看这地儿怎么样？”
“如果您觉着行，我们就选这儿了。”
张风起拿下墨镜，皱着眉头往四处看了一眼，沉声说：“这是谁给挑的地儿啊？——我觉得不好！”
他四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很不错，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嗓音宏亮，气势十足，大晚上一冒音，将他后面的人吓了一跳。
只有温一诺习以为常冷着张素净的俏脸，站在张风起身边，将手里的小灯笼换了只手拎着。
那矮男人就站张风起身边，被他的大嗓门也吓得一哆嗦，听明白他的话，更哆嗦了：“您您您……说这地方不好？！”
“这可是我们罗老板花了大价钱从泰国请的高僧给看的风水！”
张风起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拐杖支了起来，指着远处，不屑地说：“那你跟我说说，泰国高僧说这地儿有什么好？”
温一诺眼角抽了抽，默默垂下头。
那西装瘦削矮男人伸出手臂，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看见前面那山了吗？半圆形，围得跟个桶似的。”
“山下有条小河，当地叫翡翠河，一年四季都绿莹莹的。”
“泰国高僧说，这有个说道，叫金带翠围，是个藏财的好地儿！”
“这几十年，附近三十里都没人烟，养着宝气，没人带得走。”
“如果把别墅群盖这儿，不仅住的人顺风顺水，而且一准儿地泽被后世！”
温一诺受不了了，抬眸淡淡地说：“……泽被后世是这么用的吗？”
“……主要听个意思，温小天师别介意。”那矮男人有些紧张地解释，生怕她生气。
张风起哼了一声，手里的拐杖往前画了个半圆：“我不知道是哪个泰国高僧给你们老板选的这块别墅群地，也不知道你们老板到底花了多少钱。我只能说，你们啊，不是被骗了，就是被人坑了！”
众人：“……”
骗和坑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矮个西装男人磨磨唧唧问了出来，“……您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张风起叹了口气，一脸严肃，“骗和坑当然不是一个意思。”
“被骗，是那骗子没有真才实学，所以拿假货忽悠人。虽然会有损失，但问题不大。破财消灾，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被坑可不一样了。被坑，说明对方是有料的，是故意做局忽悠你。这样的局啊，一脚踩下去，可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咯！”
后面那群黑衣西装男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看张风起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西装瘦削矮男人的腰立刻塌下去一半，朝着张风起点头哈腰，结结巴巴地问：“张……张大天师，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块地儿真的不好，不能拿下来盖别墅群吗？”
他们罗老板是中南省有名的房地产商，就等着在江城再做个大项目，赚得盆满钵满，飞升成为国家级的大房地产商。
这年头，小富靠运，大富靠命。
所以做房地产买卖，风水特别重要。
张风起看着四周的景色，笑而不语。
温一诺轻轻咳嗽一声，举起小灯笼往前走了一步，熟稔地抬起手轻轻一挥，有条不紊地说：“各位你们看看这地儿，看得见的地方，都没有住房和人烟，但也不是荒郊野外。”
“那边确实有山，山下也确实有河。”
“那山把这个地方绕了半个圈，像是一处屏障，隔绝文明与野蛮的界限。”
“只看这两点，确实是金带翠围，依山傍水，十足一块活人住的好阳宅！”
矮个西装男听得一颗心如同被丝线悬在半空中，只等温一诺说出“但是”俩字。
因为温一诺这种说法，他们都懂，叫欲抑先扬。
先把你捧得高高的，再吧唧一声将你摔下来。
登高必跌重。
结果他等了半天，说“但是”的，不是温一诺这个小天师，而是张风起张大天师。
张风起背着手，拐杖举起来指着山那边的方向，摇着头遗憾不已的样子：“……但是，这泰国高僧不知道是粗心没看见，还是故意没看见，那边有两条铁轨啊。”
不远处的山那边，有几条蹭亮的铁轨气势冲天，逶迤而来。
张风起继续说：“好好的金带翠围，就被这两条铁轨给破了。”
“如果在这里盖别墅，先倒霉的是出钱盖别墅的人，然后倒霉的是出钱买别墅的人。”
“不信的话，你们尽管盖。”
“不倒霉算我输。”
张风起说完，转身要回车里去。
矮个西装男踮着脚看了半天，犹犹豫豫地问：“……可是那两条铁轨，离我们老板想要的那块地，足足隔着一座山啊！”
山那边有高铁线经过，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高铁站。
他们本来打的主意，是等别墅群建好了，就把那山钻个洞，修个过山隧道，这样交通方便，可以直接去山那边坐高铁。
高铁本来就安静，再说隔着山，中间又有庞大的绿化林区，好几里的距离，噪音根本没有，是个难得的静中有动的好地界儿。
这些西装黑衣男都是房地产老板的得力助手。
一直跟张风起、温一诺说话的矮个西装男，是老板手下最厉害的公关部总监。
另外还有投资总监，财务部总监、运营总监和项目总监，都带着自己的手下奉命前来听取张风起的总结陈词。
做生意的人，特别是做房地产生意盖房子的人，都非常迷信。
必须得看好了风水再看黄历挑适宜动土的日子才开工。
如果大师说不好，那是一定不会沾手的。
可是像这样，两个大师说得正好相反，实在很少见。
大家现在就是迷惑，非常迷惑。
正要打电话去跟老板请示，突然听见山那边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刺耳汽笛声。
随着嘀——的一声轰鸣，然后感受到地面疯狂震动，像是有几千匹马同时奔腾而来。
“地震了？卧槽！是不是地震了？！”
身后那群黑衣西装男扯着嗓子嚎起来。
正在前面昂首阔步的张风起一脚向前没能站稳，差点摔个劈叉。
“地震了？！”他脸色遽变，一把扔掉用来装逼的藤杖，下意识回头紧抓住跟在他身后的温一诺，飞一样往前跑。
高壮到胖的身体突然灵活如兔。
温一诺也吓坏了，再也没有了刚才高冷神情，拽着张风起的手带着哭腔问：“……大大大大舅，真的是地震了？？？”
张风起顾不得跟她解释，只拉着她往前狂奔。
下一秒钟，耳熟能详的土嗨神曲《野狼Disco》手机铃声，气势十足地从张风起衣兜里突然传出来。
“森雷滴发，挪行又带雷回尬，寨啦森翼酒吧，辣管它细怎细嘎。”

第2章 总是要恰饭的啊
温一诺：“……”
虽然正在紧张逃命中，温一诺也忍不住笑了，喘着气揶揄说：“大舅，您的手机铃声什么时候换成《野狼Disco》了？——真是与时俱进啊！”
“咋地？就不许我们中老年人有时尚追求啊？”
张风起瞪了她一眼，刚掏出手机接电话，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
就在这时，温一诺的手机铃声也当仁不让响起来。
“折郎这西郎啊，快哇莫回钢。这条dua路折两旁，怕ki你不pia它崩啊……”
比《野狼Disco》更厉害的闽南语神曲《大田后生仔》出现了。
张风起斜着眼睛看自己的外甥女，噗地一笑。
“……你这手机铃声是《大田后生仔》？你也挺有时尚追求嘛！”
说着拉开自己的大切诺基车门，把温一诺先塞了进去，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车门，拉开坐进去。
温一诺嘻嘻一笑，拿出手机划开接通电话，甜甜地说：“妈妈？是我，我跟大舅在一起呢……没事没事……您别瞎担心……啊？原来是从京城到江城的火车出事了！”
她飞快地看了张风起一眼，用口型说：“……不是地震。”
张风起朝她杀鸡抹脖子般做眼色。
温一诺点了点头，不过心里依然惴惴地，继续安慰她妈说：“妈，没呢，您记错了，我和大舅给人看风水的地方离那火车站十万八千里……”
“我们就回家了，在路上呢，大舅刚才在开车，所以没来得及接您的电话。等一会儿打给您啊！”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再多说就要露馅儿了。
张风起刚才没有来得及接的电话，就是温一诺的妈妈，也就是张风起的妹妹打过来的。
应该是发现打张风起的电话打不通，才转而打给温一诺。
张风起朝温一诺竖起大拇指，然后脚下油门一踩，大切诺基发出“唔唔”的低吼，一鼓作气，从马路牙子边上开上了路，一溜烟往回开。
后面那群黑衣西装男打电话的打电话，往路边躲的躲，藏的藏，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专门请来看风水的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跑这么快！也怕死啊！”
一个人不满地嘟嘟囔囔。
“喂，你说话小心点儿。”刚才那公关总监，也就是瘦削矮西装男很谨慎地提醒大家，“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你们没看刚说完这里风水不好，就误点了吗？”
“……有没有这么灵啊？”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信，“不就是误个点吗？刘总监你也太草木皆兵了。”
大家都是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长大的，又都上过名牌大学，信仰的是唯物主义。
至于老板非要看风水，这跟他们这些高管无关。
他们只是打份工而已，总是要恰饭的啊！
“我也觉得……怕不是巧合……”项目总监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西装大衣裹紧了，嘀咕说：“要真厉害，至于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了，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那体重总有一百八十五斤，突然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人默默听着，默默给项目总监点了个赞。
此时坐在大切诺基里面的温一诺也在表扬张风起，她竖起大拇指：“大舅，您刚才那真是绝了！”
“我跟您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就今天晚上您最赞！”
张风起笑眯眯地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你大舅我在这中南省看风水可是一绝！”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铁口胜算，一开口，看准的机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五十！”
温一诺笑得直抖：“大舅，猴子去看风水，看准的机率也有百分之五十！”
风水嘛，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两个选择，是好，还是不好。
不管怎么选，准确率可不是百分之五十？
张风起却呵呵一笑，不跟温一诺争论这个问题，只是叮嘱她：“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别在你妈面前说漏了嘴。咱舅甥俩，今天就没在这地儿！”
“我知道，您注意您别说漏了嘴就行。”温一诺撇了撇嘴，“总是要我给您圆谎，我也很心累啊……”
“行了行了，今年过年我给你装个大红包，看你还累不累。”张风起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想往高速上去。
温一诺抚了抚胸口，十分郑重严肃：“大舅，我心累的频率，跟您红包的大小成反比。”
张风起切了一声，发现前面的车亮起了刹车的红灯，也跟着慢了下来。
“咋回事？堵车堵得这么厉害？”张风起拿起手机查看路况。
这里的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了。
温一诺也打开手机刷微博看新闻。
结果微博一打开，首页全是他们这个城市的新闻，热搜上都挂着好几条。
江城虽然号称三线城市，但其实落后得跟别省十八线小县城似，这一次还真是全国瞩目了。
温一诺：“……”
难怪她妈妈会着急打电话过来。
这事儿闹得还挺大。
她一条条给张风起念着微博热搜的标题。
#江城火车出事了#
#江城高速拥堵成露天停车场#
#沿路小商贩可以考虑去高速营业#
#江城举行的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恐会延迟开幕#……
张风起摸了摸脑袋，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路况，最后说：“一诺，我们走小路吧。高速上去也没法走，看这个架势，恐怕得等几天才能疏通。”
温一诺连忙点头。
她妈妈最恨被人骗，在这方面，绝对是定打不饶。
温一诺从小就不敢在这方面惹妈妈生气。
张风起也很怵自己那个一板一眼的妹妹。
舅甥俩决定好了，立刻掉转方向盘，往回江城市区的小路开过去。
张风起和温一诺都是本地人，不走高速，走小路一点问题都没有。
汽车从往高速的通道上下来，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出拥挤的车队。
这个地方由于突然拥堵，车很多，人也很多，还有很多或大或小的车祸发生。
张风起开着车慢慢从高速通道撤下来，一路看见不少车停在路边的备用车道上。
温一诺百无聊赖地歪着头看向车外，盘算着今天什么时候能到家，到家之后，又要怎么跟她妈妈把今天扯的谎圆回去。
这时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了不让妈妈担心，瞎扯他们不在事故发生的地方。
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由头，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又坐直了身子仔细看过去。
没错，真的是她认识的人，邻居家的小姐姐萧芳华。
温一诺忙对张风起说：“大舅停一下，我看见萧姐姐了。”
“谁？”张风起看不到温一诺看见的那边车道，又没有听清楚温一诺说的话。
温一诺拍拍他的胳膊，“萧芳华萧姐姐啊，咱们家老邻居了。她在江城市工作，听说已经要升职了，您不会连萧姐姐都不记得了吧？”
张风起“哦”了一声，笑着说：“你早说萧芳华我就明白了。”说着已经踩刹车停了下来。
为了不挡路，张风起也是把车停在路边的备用车道上。
温一诺推开车门下车，裹着自己的羽绒服，跑向通道另一边的备用车道，“萧姐姐！萧姐姐！”
萧芳华愁眉苦脸站在自己被追尾的小车旁边，一边跟交警和肇事车辆车主交涉，一边不断地拨电话。
听见有熟人的声音，萧芳华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少女飞跑过来。
那姑娘穿着长到脚踝的厚羽绒服，是邻居家的姑娘温一诺。
一张俏丽的鹅蛋脸，一米六八左右的身高，不算矮，但是微胖，厚厚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颇为喜人。
萧芳华放下心，招手笑说：“一诺！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温一诺跑到她身边，看了看她身旁的车，不动声色掉转话题：“……你被追尾了？这车开不了吧？”
萧芳华脸上的笑容转为苦涩：“是啊，真是麻烦，没想到这么多事。”
她不时低头看手机，一边边拨打，又不断发短信。
温一诺好奇地瞥了一眼，“萧姐姐，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嘛？今天要回家吗？我大舅的车在那边，等下你的车被拖去修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家。”
萧芳华摇了摇头，继续苦笑：“一诺，你们先回去吧。我是来接我们家阿远的，没接到他，我是不会一个人回家的。”
温一诺了然点头，“是裔远哥哥吗？他放寒假了？”
萧芳华的弟弟萧裔远在他们江城可是大名鼎鼎的学霸，三年前考上了全国最有名的燕大，是江城每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别人家的孩子”。
萧芳华重重点头：“嗯，他放寒假了，今天的火车……”
温一诺瞬间明白过来：“……他在今天这班出事的火车上面？”

第3章 冤家路窄
萧芳华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像是不接话，这种可怕的设想就不会实现一样。
温一诺忙朝高铁站的方向看了看，安慰说：“你别担心，我看那边处理的非常及时，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都到位了。”
又扭头往另一个方向瞅了一眼，说：“……嗯，群众情绪稳定。”
萧芳华虽然无比担心，但也被温一诺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她拍拍温一诺微鼓的苹果脸，温柔说：“我知道了，承温小天师吉言，我们阿远一定会没事的。”
刚说完这话，她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有消息进来了。
萧芳华低头一看，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抱住温一诺，连声说：“一诺你真是个小福星！”
“我弟弟么事了！他已经出站了！正往我们这边过来！”
温一诺也跟着高兴，笑得像是苹果开花：“那太好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大舅的大切诺基在那边，又大又宽敞，坐六个人都没问题！”
不过在今天这种时候，大车确实特别占便宜。
接着两人开始东张西望，想知道萧裔远从哪个方向过来。
她们所在的地方，离高铁站不远，因为那边有事故，正常进站和出站的路都封了，有警察在那边临检。
这边上高速的通道上挤得水泄不通，正好处于高速入口和高铁站交汇的中间位置。
萧芳华给萧裔远发了定位过去。
萧裔远拖着一个不大的随身行李箱，没多久就找过来了。
温一诺还在努力踮着脚四处看，突然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记。
她立刻拉下脸，回头怒视谁敢动她的“狗头”！
结果抬眸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呢大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见她生气，他微微绽开一个笑容，形状精致的凤眼朝她轻轻眨了一下。
温一诺的视线无法移开，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花月正春风。
这个男人她从小就认识，但每一次别后重逢，她都能被他不断上升的颜值震撼一次。
萧芳华看见自己的弟弟完好无损地从高铁站出来，激动地差一点哭出来。
“阿远，你没事吧？！”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萧裔远特别和气地安慰自己的姐姐，尽量淡化事故的描述：“没事，姐，我没事。其实那边没出什么大事，就有一节车厢突然错轨了，影响了后面的车厢。我在前面，又刚好到站，一点事都没有。”
萧芳华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发现他确实没事，从头到脚，连头发的造型都没乱，还是清清爽爽帅得天怒人怨。
“这就好！这就好！”她连声说，转而想到自己刚被人追尾撞得很严重的车，无奈地说：“不过我这里有事了，刚刚被人追尾，这车没法开了。”
萧裔远见了，将随身的行李箱交给萧芳华，自己拿过萧芳华的手机，走过去跟交警还有肇事方交涉。
那边的肇事车辆是一辆很豪华的路虎SUV，车里的人应该是一家人。
开车的是父亲，五十多了，看起来比较老相，还有个四十多岁穿金戴银的母亲，以及二十多岁的女儿和十几岁的儿子。
本来这一家一直不肯承认是他们的错，还在四处打电话找关系。
萧裔远走过去，还没说话，先笑了一下，接着温和地问：“请问哪位是车主？我姐姐的车被追尾，我来问问情况。”
他的嗓音醇厚雅正，一开口，刚才那个满脸怒气的女儿顿时就脸红了。
她飞快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扭着脖子，对着车窗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微微转头，飞快地瞥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在跟她父亲，也就是路虎的车主说话，开始并没有注意她。
但是当她偷瞄了一眼，再偷瞄一眼的时候，萧裔远发现了。
他也没生气，还朝着她的方向又笑了一下，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会说话的凤眼征询地看过去，像是很有礼貌地问：“……您有事？”
只是淡淡一眼，却眼波如流。
那姑娘被这一眼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在车上坐立不安。
很快推开车门下车，拽拽她父亲的衣袖，低声说：“爸，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追尾，就不要再为难人家了。您把保险给他……跟他交换一下，让保险公司处理，我们全赔吧。”
她的心塞的老父亲：“……”
这姑娘继续撒娇：“好嘛？爸，很晚了，我想回家了。又没有多少钱，就算全赔，给他……姐姐买辆新车，也就十几万的事儿……”
一边说，一边继续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萧裔远，越看越脸红，心头如有小鹿在撞。
她父亲一看女儿这个样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和缓许多，很客气地说：“这位先生贵姓？这是我的名片，还有保险公司的联系方法，你直接联系他们，就说我全责。”
萧裔远也很礼貌地躬身说：“免贵，姓萧。这车就拜托你们了。”并没有答应去给对方的保险公司打电话。
一旁的交警调解了半天，正心急呢，此时见双方有和缓的迹象，忙说：“这样再好不过，两位自己和解是最好的。修车也不贵，以后开车小心点。”
追尾的肇事车当然要扣分的，那个父亲心里虽然不甘，但因为女儿临时“倒戈”，他此时也没办法。
而且现在确实很晚了，他也急着回家。
修个车最多几千块，他不在乎，在乎的只是会被扣分。
他跟萧裔远交涉之后，自己给修车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来拖车去修，同时把定金也交了。
萧芳华的车就停在这里，交警会等到修车公司来拖车，他们两方不用等在这里了。
肇事车辆认罚，不过他们的车质量比较好，虽然把萧芳华的车撞得不能开了，他们自己的车只蹭掉保险杠上的一点点前漆。
此时这一家上了车，那家的女儿羞答答地从车里探出头，问萧裔远：“萧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
她红着脸亮出手机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萧裔远拿出手机晃了晃，凤眼微眯，唇角翘起愉悦的弧度：“好的，没问题。”
目送这辆车开走之后，他才走回萧芳华和温一诺那边。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萧芳华叹为观止，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感慨地说：“阿远真是大了，可以帮姐姐处理这些事情了。”
萧裔远好笑地把手机塞回萧芳华的手里：“姐，过了年我就二十二岁了，你还当我是未成年啊？”
又说：“刚才那个姑娘的微信，我给你扫码了，如果车有事，你就找她。”
萧芳华连连点头，指着温一诺说：“我的车不能开了，正好遇到一诺和她大舅，他们也是要回家，我们坐他们的车吧。”
萧裔远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又拍了温一诺一下，“温小天师是掐指一算，知道我今天回来会遇到事，特意来接我的吧？”
温一诺没好气推开他的手，“别打我的头。——谁来接你啊？你这么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是跟大舅到这边做生意，正好碰见萧姐姐。”
“做生意？”萧裔远微笑着用手背往唇边靠了靠，轻轻咳了一下，“大小天师生意兴隆啊……”
“啊呸！”温一诺朝他晃晃小拳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多生意！要真有，我和大舅早就发大财金盆洗手了！”
“太过谦虚等于骄傲。诺诺，你小时候不这样啊。又自恋又猖狂的劲儿哪儿去了？”萧裔远笑着逗她，一只手拎着行李箱，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温一诺的手，和她一起往张风起那辆大切诺基走过去。
两家是邻居，温一诺和萧裔远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萧芳华对这俩又打又拉的相处模式早就见怪不怪了。
笑着跟在两人后面，低头给家里打电话：“爸、妈，我接到阿远了，这就回家。嗯，没事。虽然出事故了，但是阿远正好下车，没事，你们别担心。”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起走到张风起的大切诺基前面。
张风起从车里探出头跟大家打招呼，热情地说：“芳华、裔远，快上车，外面挺冷的，高速上估计得堵几天，我们今天走小路回市区。”
他们这里是江城郊外。
如果走高速，回市区只要十五分钟。
但如果走小路，最少要半个小时，再赶上路况不好，一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有的地方还是土胚路，一下雨就泥泞得不得了。
江城的市政建设许诺明年就把江城郊区这些土胚路全修成柏油路，可惜现在还没到明年，所以还这些土胚路还是很坦然地坑坑洼洼。
大家上车坐好之后，张风起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往小路开过去。
可是这一天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还有越来越多的私家车从市区赶过来。
他们都是跟萧芳华差不多的情形，知道高铁出事了，来接自己的家人。
因此这段路上乱开乱停的车比较多，胡乱穿越马路的人也特别多。
张风起尽量躲着让着，还是差一点撞到一个刚要过马路的人。
噌的一声轻响，他踩了急刹车，探头出去发怒：“你怎么走路的啊！人行道在那边！现在我这边是绿灯！你不要命了！”
那人是个年轻姑娘，闻言吓了一跳，竟然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一下子摔倒在车前。
张风起冷笑了，拍着方向盘用吼她：“咋地？！这是要碰瓷啊！你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在我这碰瓷不怕把你几辈子的好运气都碰没了！”
那姑娘却不像碰瓷的样子，委委屈屈站起来，并没开口说话。
一个男人从路的另一边飞奔过来，一把搂住她，着急的问：“美韵！没事吧？美韵！你吓死我了！我不该和你吵架！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他紧紧抱着刚才差一点被车撞到的姑娘，都快哭出声来了。
张风起和温一诺两人坐在前排，本来还挺生气的。
这时看清楚突然冲过来抱着那姑娘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都傻眼了。
张风起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萧芳华，又向温一诺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我没看错吧？”
温一诺也压着小嗓子轻声说：“……您没看错，那是瞿有贵，萧姐姐的未婚夫。”
张风起握着方向盘，神情有些兴奋，不过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这就对了！瞿有贵！芳华的老公嘛！”
温一诺皱眉：“……这俩只是订婚了，应该是未婚夫，还没结婚呢。”
“结了，我知道芳华和他已经登记领证了，不过新房还在装修，两人还没办酒。”张风起一脸笃定。
温一诺：“……”
“大舅，您连这都知道？！也太八卦了吧？您到底是大天师，还是八卦师？！”
两人在前排唠唠叨叨，虽然努力降低音量，但萧裔远和萧芳华还是听了一耳朵。
萧裔远诧异地挑了挑眉，正要起身。
萧芳华有些赧然地按住他，自己站起来往前面车窗外看了一眼。
和刚才张风起和温一诺的感觉一样，她先是瞪大眼睛，继而大怒，一把推开大切诺基的车门冲了下去！

第4章 打不还手
萧芳华拼着胸口的一股恶气，冲到了那相拥而抱的一对男女面前，握着拳头全身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瞿……瞿有贵，你什么意思？！”
瞿有贵扭头看见是萧芳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眼角的余光刚才瞥见萧芳华的身影，似乎是从刚才那辆大切诺基上面下来的。
她怎么还有钱买这样的豪车？——难道她还敢隐匿个人财产？
瞿有贵眯了眯眼，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怀里的姑娘拉到身后，一边皱起眉头，不悦地说：“芳华？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到这里做什么？”
他还安抚地用手拍拍身后那女人的肩膀。
萧芳华都快被他的语气气炸了，可她循规蹈矩惯了，也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下跟男人大喊大叫的事，只是压低声音恼怒地问：“你问我？我要来接我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就不解释解释，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抱成一团，是几个意思？！”
“我？你是说我吗？！”瞿有贵诧异地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竟然指责我？！”
他似乎比萧芳华还气愤，一把将背后的姑娘拉出来，愤怒地指着那辆大切诺基怒道：“萧芳华，你看清楚了！她是我妹子！刚才差点被那辆车给撞了！”
说完好像想起什么，露出一脸惊诧：“咦？你刚不是从那辆车下来的？！”
“哎呀我的妈！是你开的车？你不是故意的吧？！”
“你是见不得我好，非要给我找事是吧？！”
瞿有贵越说越气愤，一把甩开偎在他身边的姑娘，朝萧芳华一步步走了过来，面色狰狞，居然占了上风。
萧芳华被他吓得一步步后退，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是你妹子？有贵你不是独生子吗？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干妹妹不行啊？芳华，你不是这么狭隘的人啊，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瞿有贵瞥了一眼那辆大切诺基，心跳加快了。
他朝萧芳华走过去，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你啊你，还在担心我不要你吗？”
萧芳华见瞿有贵不再面目狰狞，才停下后退的脚步站定了。
瞿有贵趁机拉住她的手，捋捋她的头发，含笑说：“芳华，我们在一起七年，又领了证，还买了房子，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是吧？”
“你一定不是有意开车撞美韵的吧？”
萧芳华早被他“训练”得几乎条件反射了，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有意开车撞她？再说要不是你出现了，我都不认识她是谁。”
“这就好。”瞿有贵松了一口气，又瞥了那辆大切诺基一眼。
没错，还是进口的，吉普的好牌子，Grand Cherokee，不比国内中老年有钱男人们喜欢的路虎差多少，而且更有范儿。
就是油耗不能看，一般的工薪阶层根本无法负担，比自己那辆三万块的代步车要强多了。
那车的车窗玻璃都是深茶色的，一看就很高档，同时瞿有贵也看不见里面有没有坐着别人。
他先入为主以为这就是萧芳华的车。
萧芳华根本就不知道瞿有贵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解释刚才的事是个意外，竟然忘了她下车来找瞿有贵理论是为什么事了。
瞿有贵满意地拍拍萧芳华的脸，说：“你说意外就是意外，你看我在外人面前多给你面子。”
说着，他把身后的姑娘索性拉了出来，对着萧芳华说：“芳华，这是我妹子，干妹妹戴美韵，今天来江城，会住在我家，跟我爸妈一起过年。”
萧芳华看了那姑娘一眼，长得倒还清秀，穿着一身鼓鼓囊囊的杏色羽绒服，皮肤比较白，比萧芳华白很多，眉眼没有她耐看，但是比她年轻。
萧芳华大学毕业跟瞿有贵开始谈恋爱，到今年七年，她都二十九岁了。
这姑娘最多二十。
她眼神闪了闪，轻声问道：“……你是戴美韵？今年多大了？怎么就跟有贵成了干兄妹了？”
萧芳华不傻，这年头，非亲非故的男女结拜兄妹，能没有猫腻？
戴美韵笑了一下，拉起瞿有贵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你是芳华姐吧？我听有贵哥哥说过你很多次呢，说你贤惠又善良，应该不会介意我跟有贵哥哥在一起吗？”
萧芳华被噎了一下，皱眉说：“……什么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在一起过年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戴美韵掩着嘴咯咯笑了，还向瞿有贵抛了个媚眼。
瞿有贵爱怜地拍拍她的肩膀，笑道：“顽皮。”顺势就把手搁在她肩膀上了。
戴美韵身材娇小，整个人像是偎在瞿有贵怀里，跺了跺脚，嗔道：“……就要就要！”
萧芳华全身的鸡皮疙瘩立刻起立致敬。
她虽然脾气柔顺，也听瞿有贵的话听惯了，此时也有些受不了，握着拳头战战兢兢地问：“有贵，戴小姐是哪里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瞿有贵还没说话，戴美韵已经轻飘飘地说：“我们是网上认识的啊，我们是网友，一个公会的，有贵哥哥可厉害了！”
萧芳华：“……”
她还想再问，瞿有贵却已经变了脸。
“萧芳华，你什么意思？我交个网友你还查户口啊？”瞿有贵对如何控制萧芳华早就驾轻就熟了。
萧芳华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说：“我下午给你打电话，问你晚上有没有事，跟我一起来接我弟弟回家。”
“你说你有事，要加班……”她瞥了戴美韵一眼，声音越来越低，“这就是你的加班？”
瞿有贵被说得下不来台，又是在戴美韵面前，更不能落了面子。
“你敢管我的事？！你敢跟踪我！看来是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不把我这个男人放在眼里了！”瞿有贵说着，横眉怒目，胳膊一抡，很熟练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萧芳华本来就很瘦，又没什么力气，被他一巴掌抡过来，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跟着有人就叫“打人了！打人了！”
“叫警察！叫警察！”
瞿有贵听见了，涨红了脸，朝路人吼道：“这是我老婆！我打死她都不关你们的事！”
本来以为是刑事斗殴，一听是打自己老婆，那些人瞬间没了兴趣。
在江城这些本地人看来，老公打老婆，是家务事，谁管得着啊？
至于家庭暴力，不存在的，不看连本地的警察法院对两口子之间的事，都是“不告不理”吗？
可是路人不管闲事了，自己家人不可能不管。
车里的萧裔远和温一诺都坐不住了，两人都往车下冲。
张风起也看不下去了，熄了火，跟在温一诺后面下车。
萧裔远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架住瞿有贵还要继续挥舞的胳膊，冷笑着说：“瞿有贵，谁是你老婆？再敢动我姐姐，信不信我废了你的胳膊！”
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六，又穿着皮靴，比身高才一米七六的瞿有贵足足高了一个头。
瞿有贵被他吓了个哆嗦，他虽然敢打萧芳华，但是对别人是不敢动手的。
特别是萧裔远，听说从小练跆拳道，据说很能打。
看他轻轻松松就架住自己的胳膊，五指稍微一用力，瞿有贵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满头大汗的脸上挤出一个笑，结结巴巴地说：“原来是阿远回来了……我跟你姐姐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说完扭头朝着刚被温一诺扶起来的萧芳华命令说：“芳华，你快让小舅子放开我。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萧芳华听他的话听习惯，下意识“哦”了一声，抬手攀住萧裔远抬起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阿远，不如算了吧，都是误会……”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瞿有贵连忙接下话茬，朝萧裔远讨好地笑道：“你姐姐啊，刚才开车太不小心了，差一点撞到人，我这不是帮她善后吗？你不知道这种事，如果被人碰瓷……”
站在他身后的戴美韵见势不妙，心里一沉，暗想这瞿有贵又改主意了？
她心里又酸又涩，从瞿有贵身后一步跨出来，抬头就看见了萧裔远皱着眉头的面庞，顿时一愣。
天底下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比她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些鲜肉男明星还要好看！
瞿有贵也算是江城数得着的帅哥，可是站在萧裔远面前，只配做他脚底的泥，被人踩。
戴美韵在心里感慨着，不过也有自知之明。
连瞿有贵都在她面前摇摆，她怎么可能跟萧裔远这种男人在一起？
因此她只是偷偷打量了萧裔远两眼，就把注意力放到瞿有贵和萧芳华身上了。
看着萧芳华躲闪的眼神，戴美韵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懦弱的滥好人贱女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男人？！
她压下心头的怒气，轻轻咳嗽一声，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怯生生地对瞿有贵说：“有贵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事……”
瞿有贵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变，连声音都变得轻柔：“……不会吧？难道刚才还是动了胎气？”
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萧芳华一眼。
萧芳华果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捂着被他打红了的半边脸，目瞪口呆看着他。

第5章 求生欲很强
“瞿有贵！你……你……你跟她……已经有孩子了？！”萧芳华忍不住低叫出声，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瞿有贵也算有急智，立即板着脸朝萧芳华吼道：“你那是什么话？！快把你的龌龊念头收一收！”
“我妹子动了胎气而已，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的孩子？！”
说着，他扭头又瞪了戴美韵一眼。
戴美韵被吓得不敢再多说话，只好讪讪地低下头，可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芳华气得直喘气，只觉得瞿有贵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让家里父母知道了，他们是不是要对自己更失望了……
她打了个寒战，手里的拳头握得更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地说：“……不是你的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当然不是！”瞿有贵理直气壮挺直腰杆，“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萧芳华的下唇咬得更紧，有点动摇的样子。
温一诺看不过去了，扶着萧芳华的胳膊，暗暗责备地看她一眼，抬眸对瞿有贵淡声说：“哦，瞿先生，原来不是你孩子啊？——那你是喜当爹了？”
瞿有贵刚听前半句，还忙不迭地点头，“不是不是……”
继而听见温一诺说他“喜当爹”，这是在骂他戴绿帽呢！
怎么可以忍？！
可是说话的人是温一诺，她还有个舅舅是张风起，真是不想忍也得忍。
特别是张风起，是他们江城赫赫有名的“大天师”，很多达官贵人的座上客。
惹不起惹不起。
他只好讪讪地扯出一个比萧芳华现在的表情还难看的笑容，“是一诺啊……这事儿比较复杂，你就别瞎掺和了……”
这是在警告温一诺别多管闲事。
刚才瞿有贵对萧芳华又打又骂又忽悠，张风起还能冷眼旁观。
可是瞿有贵对温一诺指桑骂槐，张风起就不能忍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瞿有贵的另一条胳膊也叉了起来举着，怒吼道：“你说谁瞎掺和？我看你是想死！我们一诺说你喜当爹，就是喜当爹！不服去验DNA啊！”
瞿有贵心里一惊，立刻又去看萧芳华。
他刚才还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死不承认是自己的，等戴美韵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如果要验DNA，那还瞒个屁啊！
温一诺看着瞿有贵被两个高大男人一人一边架着胳膊举在半空中，就跟上绞刑架似的，忍不住想笑，拍手说：“萧姐姐，我大舅说得对，这孩子是谁的，瞎比比是没用的，直接去医院验DNA。”
“什么年代了，还能指鹿为马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啊？——这是没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是故意欺负人啊！”
戴美韵一听要验DNA，心里暗暗高兴，连忙在一旁做出委屈的样子，着急地对瞿有贵说：“有贵哥，这孩子是谁的，你还不知道吗？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男人，我跟你的时候，可还是处……”
戴美韵都这么说了，萧芳华不可能再自欺欺人。
她闭了闭眼，手里的拳头松了又紧，低声说：“那好，我们明天去医院验DNA。市医院妇产科的刘大夫是我大姨……”
瞿有贵实在没想到萧芳华还能硬气到这个份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她，朝叉着他胳膊的两个男人深吸一口气，说：“两位能先把我的胳膊放下吗？我跟芳华说两句话。”
萧裔远和张风起对视一眼，都松了手。
瞿有贵揉着自己的胳膊，皱着眉头对萧芳华说：“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本来想等到过了年再跟你摊牌，但是你欺人太甚，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情面？你先跟小三搞出私生子，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姐姐，你这还是留了情面？如果没留情面，你是要杀人啊！”
萧裔远比萧芳华小七岁，从小几乎是姐姐带大的，对这个姐姐非常敬重友爱。
姐姐在他面前被欺负成这样，他这个做弟弟不狠揍对方一番都说不过去了。
萧裔远板着脸捋起袖子。
萧芳华却已经被弟弟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远，你别脏了自己的手。”萧芳华忙拉住他，扭头对瞿有贵息事宁人地说：“快过年了，大家都很忙。既然这件事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过了年，等民政局开始办公，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瞿有贵本来是打算等生了孩子再摊牌，现在他还在跟律师商议分家产的最佳方案。
可惜戴美韵把这件事捅得太早了，他的计划得变。
不然萧芳华有她那个强硬的弟弟撑腰，瞿有贵担心自己拿不到最大的好处。
而且他刚发现萧芳华还有一辆大切诺基，这可是没算在夫妻共同财产里面的，怎么可以便宜了萧家？
他整整自己的衣服，点点头，笑了笑，说：“行，一夜夫妻百日恩，既然你要等到过年以后再办手续，我也成全你。你们一家也过个好年。”
说着，他一手揽了戴美韵，朝他们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一诺不明白了，看看一脸沉静的萧芳华，再看看已经走远的瞿有贵，“萧姐姐，你就这么让这对狗男女走了？！”
这种男人不马上踹了，难道真的要留着过年？
萧芳华却觉得十分丢人。
她是江城市政府的公务员，工作积极，对人也好，别人不做的事她都做，再难的任务她都能坚持下来，跟单位里每个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邻居也都个个夸她。
可是就这个瞿有贵，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要她了……
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萧芳华轻声说：“一诺，让我静一静，静一静，好吗？”
她刚才被萧裔远护着她的举动感动了，担心他吃亏，一时冲动说出了要离婚的话。
可是真要离婚吗？
她已经二十九岁，过了年就三十了。
跟瞿有贵在一起七年，七年的青春啊……
温一诺还想说话，张风起却对她缓缓摇头，朝她招招手，“一诺，咱们先上车。这件事，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等过了年再说吧。”
他本来也是想让温一诺不要再掺和了。
可是看见外甥女一双黑白分明怒气盈盈的眸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小姑娘有点正义感是好的，特别是他们做天师这行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帮人就是自助，他也不想泼她冷水。
当然，最重要的是，瞿有贵那个贱胚子算个鸟！
居然敢骂他家一诺多管闲事！
这是下半辈子都不想好过了吧！
张风起是个非常记仇的人，心里已经拿出小本本，把瞿有贵给记上了。
萧裔远也没再说话，跟他姐姐一起上了张风起的大切诺基，离开这个地方，往小路上去了。
夜色更深了，小路上连路灯都没有。
寒风刮了起来，呜呜的风声在车窗外掠过，那些只剩枯枝的树在夜色下张牙舞爪，像是怪物被从地狱里放出来，来人间肆虐。
车里除了缓缓流淌的音乐声，没人说话。
萧芳华将头靠在车窗上，不断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跟爸妈交代。
她这个女儿，又要让他们二老失望了……
就在这时，前面开车的张风起突然猛地一踩刹车。
车里的人被惯性带着往前直冲。
如果不是有安全带，他们全都得甩前面车窗上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萧裔远从沉思中醒过神，连忙探身往前看去。
张风起脸色煞白，朝着前面吼：“……你们不想活了？！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多找死的啊！”
“你们要找死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找死！干嘛想不开偏偏搁我这儿碰瓷！”
温一诺本来都昏昏欲睡了，被张风起的急刹车弄得身子猛地往前一窜，安全带勒得她都快吐了。
“大舅，怎么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前面大切诺基雪亮的车灯照耀下，有一个人歪坐在路边的树根旁，还有一个人却在路上举着手拦车。
萧裔远也看见了，皱眉说：“……这是想搭便车？”
“想搭便车无所谓，可是你别突然窜出来啊！大晚上的，是不是要吓死人啊！”张风起很是不满，捶了一下方向盘。
温一诺眯着眼睛笑，“大舅，您可是大天师，也怕这个啊？”
“我是大天师，不是无法无天。”张风起理直气壮挺起胸脯，“出了车祸照样要付法律责任。我可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大天师！”
温一诺啧了一声，“大舅，您的求生欲真是很强了。”
萧芳华这时也坐直身子往前看了一眼，立刻起身说：“那个坐着的人好像受伤了。”
她几乎下意识推开车门下车，去看那歪坐在树根下的那个人。
萧裔远没办法，只好也跟着下车。
那个冲出来挡车的人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好像出身不错。
萧裔远瞥了一眼，见她那一身大衣，是某个以昂贵出名的国际著名品牌。
而歪坐在树下的那个男人，年纪有些大了，额头上一片血污。

第6章 富贵齐天的上上卦
萧芳华在单位的时候学过一些急救常识，而且跟部门的人出去团建的时候，也演习过这些急救场景。
这时候看见一个歪坐在树根下，满头是血的老人，她一下子就进入状态了。
迅速回头对跟过来的萧裔远说：“阿远，去车上问问一诺和她大舅有没有急救包。这位老伯头上破了个洞，需要马上包扎止血。”
萧裔远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好，我去问问。”
他转身又往车那边走回去。
刚才冲出来挡车的年轻女子愣了一下。
车灯下的萧裔远看上去简直明艳不可方物。
明明是个男人，也没有娘炮的感觉，从车灯处走来，那五官眉眼却给人勾魂夺魄的魅惑感。
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见过的美男不知凡几。
可是刚才乍一看见，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几乎失去知觉。
就像仙人临凡的降维打击，被肆无忌惮的美震撼得失语。
直到听见有人说要去拿急救包，那男人转身离开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
忙走回到树根旁边，半跪下来，朝那个清秀和善的女子感激地说：“谢谢您了，他是我爸爸，我们……遇到车祸，被人撞了……”
萧芳华拿出纸巾，耐心而细致地给那人擦拭着额头上的血污，尽量不去碰他的伤口，以免有细菌感染。
她等着萧裔远拿急救包过来，再用里面的无菌酒精棉擦拭伤口。
听见那年轻女子客气地道谢，萧芳华有些慌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她微笑着说：“那撞你们的车是肇事潜逃了？你们别怕，这位老伯已经没事了，看伤口已经止血了，希望没有大问题。”
“不过老伯年纪大了，失血过多也不好，你要不要打110报警电话？会有警车和救护车过来，可能比我们的车还快一点。”
那年轻女子想要说话，可是刚才还闭着眼睛靠在树根旁边一动不动的老人这时突然睁开眼睛，看了萧芳华一眼。
萧芳华微微一怔。
这老人看上去一把年纪了，但是一双眼睛却一点也不见老相，而且视线犀利至极，有种精明强干的彪悍。
不过他也只睁开眼睛看了萧芳华一眼，就又闭上了，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了，谢谢这位女同志。如果方便，带我们去江城市区就可以了。我们是来走亲戚的，不用添麻烦了。”
“这可不好。你们在我们这里受到不法分子的伤害，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呢？”萧芳华的公务员习惯出来了，开始长篇大论唠唠叨叨，一边科普江城多好多好，一边又说工作还有不到位的地方。
那老人的女儿在旁边听得啼笑皆非，不过见萧芳华确实是一番好意，她也没有打断她。
只是在老人又睁开眼睛的时候，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老人见了，紧抿的双唇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
这边萧裔远回到车上，彬彬有礼地问张风起：“张叔，您车上有急救包吗？”
张风起下巴朝温一诺那边扬了扬，“一诺那边有。”
温一诺把车上的一个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急救包，递给萧裔远，一边问：“那两人出了什么事？”
萧裔远摇摇头，“我还不是很清楚，是姐姐让我来拿急救包的。”
说完马上拿着急救包下车去了。
温一诺趴在大切诺基前排车窗的车台上，皱着眉头看见车前不远的地方，刚才那个冲出来挡车的女子半跪在树根前，一见萧裔远过去，就仰头笑得心眼俱开。
温一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张风起瞥见她的小表情，笑呵呵地故意说：“哎哟，阿远这个崽是越来越厉害了，你看那些女人一见他就移不开眼睛。”
温一诺暗暗呸了一声，扭着头不去看车窗前面的风景，敷衍说：“我看长得也就那样吧，谁知道那些女人是不是眼瞎。”
“就那样？”张风起嗤了一声，开始给外甥女进行正统的男色教育。
“一诺，男人吧，可以俊，可以帅，但不能娘。”
“可是阿远这个男人，当然不娘，也不仅仅是俊，更不仅仅是帅，你看他那长相，轩美中还带三分英媚，桃花运奇旺，女人缘奇好！——就像个……”
他话没说完，温一诺已经不屑地说：“……像个狐狸精！”
“对！没错！”张风起一拍大腿，笑得直抖，“……男狐狸精！”
温一诺切了一声，心想自己是天师，专克狐狸精，管他男女。
这么一来，又心平气和地笑了。
她从车上款款起身，“我也下去看看，如果萧姐姐搞不定，我们也搭把手。”
张风起抹了一把脸。
他是最不喜欢惹麻烦的人，可惜今天晚上居然连着两个麻烦。
今天出来做生意之前，他还特意起了一卦，明明挺不错的，富贵齐天的上上卦。
可结果真是一言难尽。
所以也许说不定好像，他又算错一次……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都快保不住了。
张风起的视线有些飘忽，也有些心虚。
突然坐立不安起来，他从车档里掏出一盒云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下车去了。
慢吞吞挪到路边的树根那边，萧芳华已经用急救包里的东西给老人包扎好头顶上的伤口，一边在说：“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头晕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非常的殷勤周到。
温一诺将手捂在羽绒服的衣兜里，默不作声看着萧芳华，心里暗暗为她不值。
这么好的萧姐姐，对陌生人都能无私地释放善意，可是却被自己最亲的人伤得最狠，这是为什么呢？
萧裔远只在旁边看护着萧芳华，也不说话，一双形状精致的凤眼被后面的车灯映衬，流光昳丽。
张风起从后面的暗影里走过来，手里夹着的烟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他只看见那个靠坐在树根上的老人，好像很虚弱，其实双眼微阖，明明在冷眼打量他们这些人。
萧裔远则体贴地站在温一诺身边，正不着痕迹地为她挡风。
而自己那个看上去又精明又傲娇的外甥女，怜悯的视线却只看着跪在地上给老人包扎伤口的萧芳华。
张风起停下脚步，深深抽了一口烟，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视线不知从何处扫过来，落在自己前面的外甥女身上。
他倏然抬头，那股感觉又不见了。
回头看着四周，依然是夜色沉沉，小路寂寂，寒风刺骨，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就连不远处高铁站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

第7章 日行一善
张风起也有点害怕。
在心里嘀咕两句，缩了缩脖子，拢拢自己的皮大衣，朝着这“碰瓷”拦车的两人问：“两位这么晚了，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啊？”
那冲出来拦车的年轻女子已经和萧芳华一起扶着年纪大的男人站起来了。
她小声说：“……我和我爸来江城走亲戚，不巧被车撞了，想求你们帮个忙，将我们捎到市区。”
那位年纪大的男人也有气无力地说：“麻烦这位大哥了。我们在市区有亲戚，只要到市区就没事了。”
“有亲戚啊……”张风起瞅着这人比自己至少大二十岁，还能叫他一声“大哥”，也是够能屈能伸了，因此也没为难他，爽朗笑道：“那就好。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我看你们命中有这个坎，过了就没事了。”
萧芳华听张风起的意思，好像是不想搭这两人回市区。
可看这年纪大的男人脑袋上被砸的伤口，再看那姑娘也是年轻貌美。
天色这么晚了，而且这里是小路，确实不如大路高速上安全太平。
沉吟一下，萧芳华还是开口求道：“张叔，就当帮我一个忙吧。他们俩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被人撞了，是我们市政工作的失误，我们……”
眼看她又要长篇大论了，张风起最是头疼这样的话，忙摆手说：“行了行了，我看芳华的面子上，今天就带你们一程。”
“我是给芳华面子，你们不用感谢我，感谢她吧。”
张风起说着，朝萧芳华那边指了一下，然后招手让温一诺过来，带她先回到大切诺基上。
温一诺还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着萧芳华和那年轻姑娘扶着年纪大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走过来。
萧裔远走在那三人背后，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但也没有袖手旁观。
温一诺双手托腮，自言自语地说：“……市区有亲戚，直接打电话来接他们不行吗？非要在小路上拦车？”
“如果我们是跟先前撞他们的坏人一样呢……”
张风起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扔到烟灰缸里捻熄了，轻声说：“一诺啊，做天师呢，最重要是看破不说破。”
“你萧姐姐今儿也算是霉到极点，让她做点事，别钻牛角尖就好。”
“您是为了帮萧姐姐？”温一诺了然，微微笑了起来，亲热地拉住张风起的胳膊蹭了蹭，“我就知道大舅最好了！”
“切，我帮她干嘛？”张风起曲起手指，做个掐指一算的姿势，得意地说：“我掐指一算，觉得这是给我家一诺积德呢！所以我就让他们上车！”
“关我什么事？”温一诺啼笑皆非，顺手指指车窗外面，“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希望不要给大舅惹麻烦就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大舅我早就顺其自然了。”张风起看见萧芳华他们走过来了，忙止住话头，让温一诺把车门打开。
宽敞的大切诺基至少可以坐六个人。
萧芳华和萧裔远把车中间的位置让给那父女俩，自己坐到了最后排。
那父女俩上车之后，车上又安静下来。
张风起甚至连车载音箱里的音乐声都停了。
剩下的路程很顺畅。
虽然是小路，但因为最近没下过雨雪，路况还好。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开上了市区宽敞的柏油路。
这时那个年纪大撞了头的男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发短信。
他女儿担心地看着他，不时问：“……爸，现在联系亲戚好嘛？您放心吗？”
“没事，老罗我还是信得过的。”那男人沉稳说道。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打通了电话，像是找到了要找的人，轻声说了几句话。
放下电话，又等了五分钟，他对前面开车的张风起礼貌地说：“这位大哥，到了市区，就在大礼堂门口将我们父女放下，我们家的亲戚会在那里等我们。”
“好勒，前面拐弯就到大礼堂了。您稍等。”张风起客客气气地说，从后视镜里看了那男人一眼。
这男人头顶本来包着白色的绷带，不过现在戴上了一顶黑色线帽，大概是羊毛的，看上去挺暖和。
听这人说话的口音，是妥妥的北方人，可是看他的眉眼，却有些像南方人，眼廓细长，眉型浓密，不过年纪大了，夹杂着几根灰白的眉毛。
脸型有些眼熟。
张风起又看了一眼，将这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很快江城市中心的大礼堂到了，张风起在大礼堂门口广场的喷泉处停下来。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路灯下那颜色黑得蹭亮，车前的图标是个将外面的圆框分做三等分的三叉星徽。
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是奔驰C级的进口车。
大切诺基的车门打开，萧芳华想起身送那父女俩下去。
年纪大的男人回手摁住了她，笑着说：“请问您贵姓啊？”
萧芳华忙说：“免贵，姓萧。”
又问：“您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市医院不远，再开两条街就到了。”
“不用了不用了。”那男人笑眯眯地说，“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去我亲戚家养一养就好了。萧芳华是吧？谢谢萧同志。”
说着，他扶着自己女儿的胳膊，慢慢走下张风起的大切诺基。
张风起、温一诺和萧裔远都没动，只是目送这父女俩下车。
然后看见那辆奔驰C级轿车里出来两个人，恭恭敬敬把这父女俩接到车里了。
张风起也没发动汽车，直到那辆奔驰C级车先开走了，他才跟着走人。
温一诺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笑着说：“那辆奔驰车是新买的？还没上车牌吗？我居然没有看见车牌号。”
“车牌号挡起来了。”张风起一点都不意外，回头看了萧芳华一眼，跟着叮嘱：“今晚的事，就当是做了好事。施恩不望报。到此为止了。”
萧芳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服从：“知道了，谢谢张叔提醒。”
萧裔远拉着萧芳华坐下来，笑着说：“张叔不愧是大天师，总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啊呸！我可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大天师，科学看风水，拒绝怪力乱神！——你小子可别给我上套！”张风起笑着回怼萧裔远。
温一诺在旁边听得好笑。
她大舅张风起在微博上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微博名“新时代大天师”，自我介绍就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
温一诺拿出手机，去张风起的最新微博下回复了一条：【大天师日行一善成就达成】。
回复完发现自己的微博小号名后面居然有“铁粉”两个字，顿时气馁，叹息说：“大舅，我居然是你的铁粉。——我脏了。”

第8章 百因必有果
张风起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成我铁粉怎么就脏了？——你该自豪才对！”
说着发动了汽车，在跟温一诺的“互怼”中回到他们住的江城明堂小区。
这个小区在整个江城市也是最豪华最出名的小区，在人均工资只有两三千块的市区，房屋单价已经超过一万五一平米。
不过温一诺家买的早，那个时候一套五室三厅的复式套房单价只要三千一平米。
她家这套房子面积超过三百平米，已经是妥妥的豪宅，而且是在市中心绿化最好的那个区，妥妥的闹中取静。
别说全江城有钱有势的人，就连中南省省城的有钱人，不差钱的，都会在这个小区弄一套屯着。
因为这是张大天师“铁口直断”的风水宝地，住的人不仅人丁兴旺，而且聚财避灾。
萧芳华和萧裔远家也是在这个小区。
不过他们家不是温一诺家那种顶层复式豪华套房，而是那种大众化三室一厅带两个浴室的标准间。
当然，他们两家还是住在同一个单元里。
回家绝对顺路。
张风起很快把车开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和温一诺、萧芳华和萧裔远一起坐电梯直接上来。
萧芳华和萧裔远的家在A栋10层208室，张风起和温一诺的家在A栋18层108室。
这个大楼顶层复式豪宅只有一梯一户。
下面的楼层从五户一梯，三户一梯到两户一梯，不一而足。
萧芳华和萧裔远的电梯先到自家楼层。
姐弟俩对张风起和温一诺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走出了电梯门。
萧芳华的心情不太好，一路都是强撑着。
路上救了那父女俩，才把她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些。
不过现在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又糟透了。
温一诺也没多说什么，只希望这个年，还是能好好过。
不管什么事，都过了年再说。
萧裔远刚踏出电梯，像是想起什么，倏然回身，长腿伸了出来，卡住电梯门，对温一诺说：“诺诺，你参加今年的期末考试了吗？”
温一诺：“！！！”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的牙都开始疼了。
半低着头不敢看萧裔远的眼睛，哼哼唧唧地说：“……最近比较忙……”
“那就是没考？”萧裔远微微蹙眉，瞥了张风起一眼，对温一诺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有空，去给你补习。——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温一诺任何反驳的机会。
温一诺猛地抬头，伸出尔康手，几乎要叫出来：“……我不！别走！”
可是电梯门已经在她面前缓缓关闭，只留下萧裔远清隽的背影在她视网膜里定格。
电梯门已经阖上了，可是温一诺的“尔康手”还在半空中迟迟不能下落。
张风起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电梯壁上，气定神闲地说：“你完了，你今天得罪了我，又惹了阿远，回头你妈还得再给你念一顿紧箍咒。——我看你就是孙猴子，今天也得脱层皮。”
温一诺这时意识到张风起是她唯一的“救星”和“希望”了，忙扯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大舅，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不要阿远哥哥给我补习！绝对不要！”
“哼！说晚了，已经生气了。”张风起昂头挺胸，四十五度角望天，“……做我的铁粉还脏不脏呐？”
“不脏不脏！绝对不脏！”温一诺讨好地笑，学着古装电视剧上奴婢的样子，给张风起掸掸灰尘，还打了个千儿，“大天师仁心仁术，乃我辈楷模。——求大天师高抬贵手，帮小的过这个难关！”
“得了吧你，真是德行！”张风起看也不看她，等电梯到了十八层，大步走出来，一边拿出手机开门，一边说：“看你表现。”
顺手打开微博看了看，除了温一诺，也有很多别的粉丝在他的微博下求翻牌。
他随便点了几个，再看私信，也没什么紧急需求，松了一口气。
房门打开，他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又点开手机上知乎APP。
他在知乎上也有自己的账号，是个不大不小的“答主”，名字同样是“新时代大天师”。
这一打开，他看见好多邀请他答题的私信链接静静躺在他的知乎邮箱里。
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属于“答主”那举重若轻的知识范儿。
满足地在沙发上坐下，像个翻绿头牌等待临幸自己宠妃的昏君，他把所有邀请他答题的问题都看了一遍。
都是没多少有意思的东西，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可是正当他想关掉APP的时候，一条新的邀请发了过来：【鸟上瑞目生邀请你回答问题】。
张风起在微博和知乎上虽然是实名认证的账号，不过他都写自己所在的城市“海外”，而且他不用这些网络账号招揽生意。
因此如果不是特别熟的人，并不知道他是江城的张大天师。
可这个问题题主的所在地居然是江城。
几亿网民，有多少机会能碰到“同城”呢？
很好，你引起了本天师的注意。
张风起微微坐直了身子，点进去看了一下。
那人的问题如下：
鸟上瑞目生：【有人知道过年后哪个日子适合离婚吗？题主属鼠，火鼠。和老婆同一生肖。希望是能够让对方净身出户那种离婚】。
他这个题目是刚出的。
不过热度好像不小。
刚一出来，下面就齐刷刷来了很多不邀自答的人。
火某人：【题主不是应该去找律师？】。
克莱登大学讲师：【题主给钱都给我，你老婆肯定净身出户】。
Leo姐：【题主你是出轨啊还是被绿？不同的情况对应的好日子不同哦！】。
张风起：“……”。
这都什么啊！
不过也看得出来，这种问题很欠揍，可是这人还是敢发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他肆无忌惮，根本就没把他老婆放在眼里。
张风起盯着这个叫“鸟上瑞目生”的题主看了一会儿，缓缓打出一行字。
新时代大天师：【谢邀，人在加州，刚下飞机】。
【题主的知乎名叫‘鸟上瑞目生’。鸟上有目，是个瞿字，瑞目而生，有贵气也】。
【题主你的真实姓名，是不是叫瞿有贵？】。
【百因必有果，题主你的报应就是我】。

第9章 为谁辛苦为谁甜
张风起一回复，那道问题下面的人唰地一下多了起来。
猫咪爱吃鱼：【答主威武！是真天师？！】。
带带二师兄：【……跪了。答主你太灵了！不是托吧……】。
嘟嘟滴：【天师比律师还强？强势围观！】。
眼看他在知乎上的粉丝也涨了起来，张风起笑得超有范，手指在手机上在打字的时候，都快翘出兰花指了。
新时代大天师：【各位善信捧场，今天本大天师有空，正好遇到了，也算是有缘，不出手不合我道家风范】。
新时代大天师：【题主知乎名“鸟上瑞目生”，是新注册的名字，第一个问题就是问离婚让老婆净身出户的良辰吉日】。
新时代大天师：【题主又自曝属鼠，火鼠。丙属火，题主丙子年出生，本来命是很好的，应该聪明伶俐，文武双全，如果夫妻和顺，还有益财之命】。
新时代大天师：【可偏偏题主说要“净身出户”的老婆也是同一生肖，则也是火鼠】。
新时代大天师：【女火鼠比男火鼠要旺，有晚福，而且火鼠女如果贤良淑德，还会有旺夫之命】。
新时代大天师：【题主将旺夫的妻子推出家门，已经破坏了自己的财运。外遇生子，则败官运。在网络上不知廉耻自曝其短，败晚年运。三运齐衰，题主你自求多福】。
张风起神清气爽敲完最后两个字，满意地举起手机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
温一诺回自己房间换了家居服出来，看见大舅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又上微博或者知乎装大尾巴狼去了。
“大舅，又给谁开解人生迷津了？”温一诺好奇地在他身边坐下，跟着瞥向他的手机。
张风起也不瞒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温一诺就着张风起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噗嗤一声笑起来，摆着手说：“大舅，我可不具备从三个字就看出男人搞外遇生私生子这种本事。这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可没法评判您的对错！”
“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张风起敲了她的脑门一下，悄声说：“你当我没看见你在微博上用小号骂渣男‘敲你妈’？”
温一诺：“……”
很快脸红了，继而恼羞成怒将张风起的手机推开：“大舅，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宝宝，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会让我心理不健康继而报复社会的！”
说着，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玩吃鸡，给自己澎湃的心情压压惊。
张风起切了一声，“你已经十九岁了，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还跟我装未成年，当我不会数数吗？”
楼下厨房的门打开了，一股高丽参炖鸡的清香悄悄飘了出来。
温一诺的妈妈温燕归在厨房里扬声说：“一诺，收拾餐桌，准备吃晚饭了。”
温一诺正打得紧张，头也不抬地说：“大舅您去收拾吧。”
张风起美滋滋看着自己在知乎涨的粉，并不想去收拾餐桌，架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你妈叫你呢，你干嘛不去啊？”
“我在玩吃鸡儿呢。”温一诺为了讨好张风起，有意说起北方儿化韵。
张风起最近特迷《野狼Disco》，迷到跟着手机学东北话。
不过听温一诺这么说，他哈哈哈哈差点笑岔气，指着她的脑袋大着舌头说：“一诺你索玩吃鸡就吃鸡，干嘛加个‘儿’？”
这套路太骚了。
温一诺不妨被闪了一下腰，手一抖马上落地成盒，成了盒子精。
她放下手机，瞪着张风起，阴森森地说：“大舅，我怀疑你在开车，而且我有证据。”
“自信点，把‘怀疑’俩字去掉。”张风起得意地站起来，朝厨房那边大声说：“大妹，我来帮你收拾餐桌，你姑娘在玩……吃鸡！”
“玩什么吃鸡啊？你俩一天到晚给别人灌鸡汤还没够？”温燕归嗔道，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挂到厨房的房门后面，漫步走了出来。
她肌肤润白，毫无瑕疵，双眸水灵灵的，一点都不像有十九岁女儿的中年妇女。
而且也没有江城中年妇女们整齐划一的披肩卷发和青色纹眉。
她还是一头黑油油的长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琼鼻樱唇，杏眼桃腮，乍一看去，比十九岁的温一诺还要美貌。
温一诺在美貌的妈妈面前，暂时只能做“微胖界小公举”。
她赶紧放下手机，亲亲热热蹭到温燕归身边，长长地叫了一声：“妈——您真好看！我宣布我弯了我爱上您了我的嘛嘛！”
温燕归拧拧她又高又直的鼻子，笑道：“别装了，说吧，今天又做啥坏事了？”
温一诺忙往后仰，躲过母亲拧她鼻子的手，“我装啥了？麻麻，我是说真心话，我真的好爱您！”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今天在高铁出事的地方。”温燕归似笑非笑看着温一诺，“为什么要骗我？”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温一诺声音都哆嗦了：“妈……妈妈……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好了，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温燕归轻言细语地说，摁着温一诺的肩膀让她坐下，伏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过呢，你妈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骗我都是不行的。”
这是要大发雷霆的前兆了。
温一诺从小就知道，看上去温柔如水的妈妈，其实是个暴脾气的“粉红豹”女郎。
果然下一秒，温燕归的声音又高又急：“吃完饭回自己屋收拾东西准备功课过年后你给我回学校好好上学！”
“不要啊——！”温一诺惨叫一声，差一点给温燕归跪下了，“妈妈我再不敢了！我不想回学校啊……”
上大学哪有跟大舅做天师有趣。
温一诺两年前考上大学，但是从来没有去学校上过课，只是借着她大舅的人脉，期末去学校考试拿学分而已。
反正她学的是公共关系学，这种课程对她来说上不上都无所谓。
而且她非常聪明，只是自己自学，每年去学校两趟参加期末考试，成绩都是年纪第一，而且已经跳了一级，今年已经是大四。
“吃完饭回屋去。”温燕归平静下来，坐下来拿起调羹慢条斯理喝鸡汤。
连张风起都不敢贫了，老老实实端菜过来摆桌，又给母女俩盛饭。
温一诺心情很不好，只喝了一碗汤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温燕归也没拦着她。
等温一诺在二楼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张风起才小心翼翼地求情：“……大妹，咱是不是对一诺太严了？一诺从小没有爸爸……”
“哥，一诺虽然从小没有爸爸，可是有你这个大舅啊。”温燕归将筷子啪地一声放下，火气好像转到张风起身上了。
张风起立即挺直腰杆坐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大妹，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一诺别告诉你的，当时的情况你不知道，正好我们在看风水，我还没忽悠完，就出事了……”
温燕归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其实你俩也是傻。我用手机定位就知道你们在哪儿……怎么骗我？”
张风起：“！！！”
妈蛋，忘了这茬了……
所以他和温一诺这一晚上是为谁辛苦为谁甜？
这一刻，他咒那个要盖别墅的房地产老板资金链断裂，带小姨子跑路，被讨债的人编成歌谣然后被全国人民传唱！

第10章 好得没有原则
张风起不知道的是，瞿有贵这时也刚回到市区不久。
而且他带着戴美韵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他和萧芳华买的婚房。
这套婚房恰好也在明堂小区，是今年新盖的房子，已经是第三期工程。
F栋8层303号，两室一厅，加建筑面积一共才七十多平米，不过按照现在的房价，总值也要一百多万。
现在其实已经都装修好了，萧芳华本来是打算空置一段时间两人就要搬进去的。
戴美韵一看这房子就爱得不得了，一个人在房子里钻来钻去，憧憬着怎么布置新房，一边问瞿有贵：“有贵，这房子是你们的婚房？如果离婚了，要把房子卖掉吗？”
瞿有贵对这套房子也非常得意，因此一进来，就忍不住手痒，去知乎上隐秘地炫耀了一番。
本来是想找个“良辰吉日”不仅是为了离婚，而且为了搬家，结果不到五分钟，他就看见自己那个提问迅速登上了首页热度榜。
“怎么回事？都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无聊泡知乎啊？”他喃喃自语地说，很快点了进去。
那个“新时代大天师”的回复已经是点赞和评论最高的回复了。
瞿有贵眼皮跟抽筋似地不断地跳。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这个‘新时代大天师’是哪里来的骗子？！”他又惊又怒，发现那人连他的真名都猜到了，顿时脸上火辣辣的。
好像一个打算趁天黑偷偷裸跑的人，发现自己突然置身在广场的聚光灯下。
被看光光了，一点隐私都没有。
瞿有贵气急败坏，急忙在知乎上寻找可以删帖的地方。
结果找了半天，发现知乎的设置实在是太贱了！
原来题主的问题如果没人回答，是可以删掉的。
可是如果有人答题，题主就不能再删帖了！
“这特么都什么烂规定？！辣鸡知乎，毁我人生！”他骂骂咧咧，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骂他，心一横，直接亲自上阵开怼。
鸟上瑞目生：【呸！什么‘新时代大天师’，哪里来的骗子？！】。
鸟上瑞目生：【你才三运齐衰！你全家都三运齐衰！】。
鸟上瑞目生：【你给我等着瞧！等我离完婚，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教科书般的‘净身出户’！】。
鸟上瑞目生：【过年之后，民政局上班第一天，说到做到！你这个骗子天师给我走着瞧！】。
鸟上瑞目生：【到时候，我让你给我三跪九拜，把你吐出的话给我咽下去！】。
瞿有贵邀请人答题纯粹是一时兴起，所以找的都是跟风水和算命有关的一些知乎答主。
他自己并不信这些，就是为了好玩，而且对自己的布局非常自信。
戴美韵见他气得脸都红了，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然后惊叫一声捂住嘴，结结巴巴地问：“……你老婆会旺夫？你会不会后悔啊……你跟她离婚，后果好像很严重哦……”
“放屁！她会旺夫？”瞿有贵怪笑一声，“那个女人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跟你说，什么风水算命，都是忽悠人的。真正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得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十分诡异。
“真的吗？有贵哥哥你太厉害了！”戴美韵被瞿有贵迷得不要不要的，顺势偎在他怀里。
两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一起憧憬着过年后的美好未来。
同一时刻，萧芳华和萧裔远两人正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走廊前面。
萧芳华没有着急去开门，而是轻声对萧裔远哀求道：“阿远，今天我和瞿有贵的事，你能暂时保密吗？”
萧裔远脸色微沉，半边身子隐藏在过道的阴影里，淡淡地问：“为什么？那种人渣，你还心存侥幸吗？”
“不不不，我怎么会心存侥幸？他都跟人要生孩子了……”萧芳华心里无比难受，但还是打起精神劝说萧裔远，“我是为了爸爸妈妈能过个好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忽，像一片无处可依的羽毛，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萧裔远想到父母，一时语塞。
“好吗？阿远？我真的不是为了瞿有贵……”萧芳华低下头，两手紧紧握在身前，一只脚无意识地在大理石地板上蹭来蹭去，显示她无比紧张的心情。
萧裔远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又说：“姐，你得答应我，年一过完，马上去离婚。我等你离完婚再回学校。”
“啊？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影响你的学分啊如果迟到的话……”萧芳华惊讶地抬起头，仔细看着萧裔远。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暗，照得人瓦黄瓦黄，就像某电视台堪比照妖镜一样的打光，就算绝世美人在这种灯光下，惊艳度都下降几个百分点。
可是萧裔远的美却完全不受影响。
灯光亮丽的时候，他艳似骄阳。
灯光晦暗的时候，他皎若月华。
长得这么好，就连她自己都会偏心，何况父母呢……
萧芳华对这个弟弟好得没有原则。
萧裔远却不假辞色，肃然说：“姐，我今年已经在写研究生论文了。明年可以拿到硕士学位，所以我的时间很自由。”
“啊？你的研究生导师同意你毕业了？”萧芳华又高兴起来，“人家四年大学才拿个本科学位，我们家阿远本科和硕士同时拿下！——姐姐为你骄傲！”
萧裔远见萧芳华精神好多了，才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姐，你这个样子，被诺诺见了，又要说你‘扶弟魔’了。”
“扶弟魔就扶弟魔。”萧芳华笑眯眯地点头，一边去摁门铃，同时输密码开门，一边轻声笑说：“一诺还说你是‘男狐狸精’呢，也没见你当回事。”
萧裔远笑得越发开心，一双凤眼弯出多情的弧度，“‘男狐狸精’？真是诺诺说的？——很好，诺诺这个年，一定会过得很精彩。”
刚刚将自己关在卧室的温一诺，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抬头看向落地窗外面的夜色，纳闷地想：窗子没开啊，屋里的暖气都到二十五度了，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战？

第11章 整个小区最靓的崽（1）
温一诺摁了电动开关，落地窗上带一点莫兰迪灰的粉色羽纱窗帘自动合拢。
明亮的月色透过影影绰绰的窗纱柔柔地照进来。
屋里一片静谧。
温一诺一想到过完年就要回学校上课，就胸闷气短，恨不得这个年永远不要过完。
不过她是个心胸很宽广的姑娘，而且跟着大舅张风起做天师，学了不少道家“顺其自然，无为乃大”的思维方式。
再生气，自己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用手机打开屋里的蓝牙音箱，循环播放最近最爱的单曲，高高兴兴拿了睡衣，去浴室泡个精油浴。
不一会儿，闽南语神曲《大田后生仔》顿时在她卧室里唱响。
“折郎这西郎啊，快哇莫回钢啊。
这条dua路折两旁，怕ki你不pia它崩啊！
嗯gia嗯gia久嗯gia，挖细号撒gia。
哄dua哄dua累桃dua，哇舅西嘎怕bia。
呀伊-呀伊哟，呀伊哟喂-呀伊哟……”
同一栋大厦的十层208室，萧家父母两人已经在屋里听见门铃声，然后就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阿远回来了！一定是阿远回来了！”萧妈喜笑颜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后。
还没站定，大门已经打开。
先走进来的是萧芳华。
萧妈就跟没看见她一样，绕过她，一把拉住在她身后进门的萧裔远，激动得都快哭了。
“阿远你可回来了！从你离家去上学，妈就天天在家里掰着指头数，看你什么时候回来！”萧妈拉着萧裔远，随手把萧裔远的行李箱推给萧芳华，一边说：“芳华，厨房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掌勺了。”
萧芳华从小带弟弟长大，家务事井井有条，特别做得一手好菜。
萧家平时都是她做饭。
萧爸也笑着走过来，满意地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儿子，摸了摸后脑勺：“阿远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
“我听说高铁出事了，吓得我啊，差点马上叫车去高铁站亲自接你。”萧妈终于还是哭出来了，拉着萧裔远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萧裔远脾气很好的样子，一说话就带出几分浅浅的笑意，对着自己的父母，那笑意更是美得不掺杂。
“爸、妈，我没事。高铁就是有点延误而已，没有新闻上说的那么离谱。”他有意把事故的严重性往小了说，不想让父母担心。
大部分父母的脑补能力都非常强。
特别是担心出门在外的孩子会出事，看见一点不好的新闻都会怀疑自家孩子成了新闻主角。
其实哪有那么多主角命呢？
大部分人连炮灰配角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路人甲。
好事虽然碰不上，但坏事也不沾边。
“是吗？那你姐姐还去了那么久？”萧妈将满心的不安和忐忑全化作对萧芳华的讨伐，狠狠白了她一眼，“在外面也是人模狗样的公务员，一点事都办不好。”
萧芳华讪讪笑着，将围裙系上，耐心地问萧裔远：“阿远，你想吃什么？你最喜欢的藕合我早就炸好了，热一热就能吃。还有一些蒸菜，上锅过过汽就好。”
“我还做了蜂蜜烧肉，虎皮尖椒塞肉，白灼大虾，蒜蓉罗马菜心，再做一个凉拌三丝就能吃了。”
“你是想要素三丝，还是荤三丝？”
凉拌三丝是江城的特色凉菜，本来是夏天吃的，但是现在大棚蔬菜已经普及，冬天也有很多蔬菜。
萧爸戴上老花镜，看着厨房的料理台，说：“素三丝是豆干丝、平菇丝和木耳丝，荤三丝是猪肉丝、青椒丝和土豆丝，阿远都喜欢，不如都做吧？”
“猪肉用我买回来的卤猪头肉，切细一点，好吃不腻。”萧妈连连点头，嘱咐萧芳华：“土豆记得炒一下，断生才好，不然吃了胃胀气。”
说完又拉着萧裔远的手仔细端详，下结论：“瘦了，比暑假的时候瘦多了。”
萧裔远无奈地笑，“爸、妈，今天太晚了，随便吃点现成的就好。姐姐也累了一天了，别做那么多菜，我不饿。”
“这怎么行？”萧爸萧妈还没反驳，萧芳华已经不同意了，“阿远你半年才回来一趟，姐姐给你做菜，乐意。”
她轻快地走进厨房，甚至还在哼歌，一点都看不出才刚刚遭遇丈夫出轨被绿的惨痛心境。
萧裔远见萧芳华一力粉饰太平，也只好配合她，对瞿有贵的事只字不提。
他站起来，笑着对父母说：“爸妈，我先去洗个澡，春节期间，高铁人多，你们看我都馊了。”
“哪有馊？我们家阿远是整个小区最靓的崽！”萧妈对这个儿子最为骄傲。
聪明会念书就不说了，更重要是长得惊人的帅气好看。
而且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以前少年时期还带着精致瓷器一样的俊美，美则美矣，却有易碎的危险。
现在却已慢慢沉淀，如同一块稀世品质的好玉，在时光的雕琢下，渐渐展露绝世容光。
这年头，美男比美女更难得，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看着自家宝贝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萧妈心满意足，笑眯眯地说：“咱市里首富的老婆前儿托人来说媒，想让她家女儿跟咱们阿远见见面，认识认识。”
萧爸打开电视，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说牛大年的女儿？长得还行，可就是脑子不行。我们家阿远这么聪明，总不能娶个笨女人。”
“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我们可得给阿远把好关。”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萧妈嗔怪地捶萧爸的胳膊，朝厨房那边努努嘴，“只是认识而已，能不能处对象，也要看他们有没有缘份。你看人家多客气？就去看一场电影，就给我们送了一箱大虾，还是新鲜的，据说是从海边空运过来的基围虾。”
萧爸靠坐在沙发上，也很得意：“哈哈，这倒不错。除了基围虾，还有半扇猪，据说是他们托乡下亲戚散养的有机猪。”
“现在这肉价，半扇猪就得上万了。”
“所以啊，我就答应明天让阿远跟牛子馨去看电影。”萧妈笑眯眯拿出一张电影票，“你看，大礼堂上映的新片，最好的情侣座。”
“那你得跟儿子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就算做不成亲家，也别成仇家。”萧爸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电影票，希望萧妈能把这件事的轻重缓急跟萧裔远说清楚。
“这不用你说。”萧妈哼了一声，“咱们家阿远可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情商高着呢，为人处世比咱们这些几十岁的人都要强！——还要你操心？”

第12章 整个小区最靓的崽（2）
萧裔远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还没去餐厅，就被一张电影票挡在客厅沙发旁边。
“……《爱你么么哒》？”萧裔远面无表情看着电影票上显示的电影名，内心吐槽：这是什么鬼？
当然面对满脸期翼的父母，他还是保持着一贯好脾气又好说话的人设，笑着说：“爸，是你们单位工会发的福利电影票吗？怎么只有一张？”
“你小子别给我装傻！”萧妈恨不得跳起来往萧裔远额头上敲个爆栗子，硬是把那张电影票塞到萧裔远手里，神神秘秘地说：“你这一学期辛苦了，明天出去看场电影，跟朋友联络联络。——这都是你以后的人脉啊，阿远最懂妈妈的意思了，是不是？”
“对啊对啊，明天晚上八点黄金档时间，这座位也是最好的，一张票两百多块呢！”萧爸笑呵呵点头，“要不明天出去剪个头发？”
萧裔远早料到父母会来这招，所以他回家之前在帝都已经剪过头发了，管一个月不成问题。
他们这个地区洗剪吹的水平，真是让人想死的心都有。
萧裔远的少年时期，宁愿剪小平头也不愿意去尝试当地的“洗剪吹”。
他将电影票胡乱塞到裤兜里，笑着往餐厅走去，什么都没说，但是拒绝“洗剪吹”的意思很明显。
萧爸萧妈见他把电影票都收了，才彼此对视一眼，略微放了心。
一家人来到餐厅吃晚饭。
萧芳华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萧裔远的心情虽然一言难尽，但是在姐姐精心烹饪的晚餐面前，他还是吃了很多。
实在太好吃了，略微上头。
他还喝了点红酒，有点微醺。
吃完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手机摩挲了几下，发了一条朋友圈，专门挑选了“本地亲朋好友”这个标签。
【《爱你么么哒》是什么电影？有人看过吗？想看吗？】。
然后上传了那张电影票截图。
萧裔远这条朋友圈一发出，一分钟内，收获数百点赞，还有数十条回复。
都是他在江城的初高中同学。
【同学甲】：【是我们江城一中的骄傲萧裔远回来了？！什么时候聚一聚！】。
【同学乙】：【萧裔远看到我看到我！我也要去看这部电影！不说了，我去找黄牛换票！】。
【学妹丙】：【裔远学长，能向你请教一下大学的专业？羞答答.JPG】。
【同学丁】：【真的是阿远？这种大烂片你也会去看？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裔远了！惊恐.JPG】。
总之不到五分钟，他的朋友圈就跟过节一样，洋溢着江城这个三线城市特有的“年味儿”和热情。
可是他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想看的留言。
这是已经睡了？
萧裔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天师都这么生活规律早睡早起吗？
萧裔远暗自腹诽，慢悠悠躺到床上，关了屋里的灯，拿着手机继续刷。
这时他妈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好友推荐，留言说：【阿远，这是你牛伯伯的独生女牛子馨，是不是很漂亮？她很崇拜你，想向你请教一些专业上的事情，她想转学】。
【牛伯伯就是咱们这里的首富牛大年】。
萧裔远当然不知道这个“牛伯伯”是谁，本来还想当没看见。
不过看他妈又特意加一条留言，说是他们江城的首富，他才叹了口气，回复说：“知道了。”
但是他也没主动加那个牛子馨的微信，只是对他妈说：“您把我的微信名片发给她就可以了。”
萧妈懂他的意思，也觉得他们没必要上赶着去加牛子馨的好友。
既然是牛家主动提出的，当然应该牛子馨主动加她儿子的好友。
“糊涂了糊涂了，我这就把阿远的微信名片发给牛子馨。”萧妈这时也回房了，坐在床头的沙发上在做每天的例行微信转发。
【几点起床最健康？答案让人震惊！】。
【险丧命！洗衣粉不能和它一起用！】。
【震惊！每日步行步数与死亡率（必读）！】。
总之都是刚开始玩微信的中老年人最爱的那些内容，全部转到家族群里，跟亲朋好友分享刚刚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萧裔远早就屏蔽了家族群的消息，因此也没看见萧妈转发的这些“日常养生”段子。
他琢磨了一会儿，眼看都晚上十一点多了，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不仅没有回复，连点赞都没有。
以前他发朋友圈，那人都是秒回，每次都要抢沙发。
这次居然了无声息，难道是他把她分组分错了？
萧裔远又检查了几遍分组，确定她在他所有分组里面。
那就是睡觉了？
应该是这样，不然他都打出这么强劲的信号了，她怎么能不理会？
萧裔远睡觉前还是不甘心地特意圈了一下温一诺。
【@温小天师，明天的日子怎么样？适合出行会友看电影吗？微笑.JPG】。
温一诺这个时候并没有睡觉。
她正在看她大舅给她写的书——《新时代大天师的自我修养》。
据说汇集了她大舅张风起从业三十年的职业心得，绝对豪华限量版，仅此一本，别无他家。
因为是她大舅拿A4纸去小区旁边的便利店自己打印装订的。
封面也是她大舅手绘的——两道符。
一上一下镜像对称。
温一诺拿这本书当床前故事看。
以前看的时候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今天居然越看越精神。
真是脏了。
她已经在成为张大天师“铁粉”的不归路上一去不回了。
所以今天萧裔远发朋友圈，她没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萧裔远圈她，她的手机才叮咚响了提示音。
温一诺拿过手机看了看，缓缓打出一连串的：【？？？】。
萧裔远发现温一诺居然没有睡觉，但是却没有去他的朋友圈点赞。
心情略微妙。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手机，没留神他妈也溜去他的朋友圈点赞留言了。
【萧妈】：【快来看快来看！整个小区最靓的崽明天要去看电影了！鲜花.JPG】。
然后萧裔远发现一条要求加好友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馨馨小公主】：【请问你是江城一中的萧裔远吗？我是你的学妹牛子馨。是你妈妈给我你的微信名片】。
他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通过这个牛子馨的微信好友申请。
不提防温一诺也摸到他的朋友圈逛了一圈，秒懂前因后果，笑得在床上打滚。
然后，温一诺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天气真好，带整个小区最靓的崽出去遛弯了。狗头.JPG】。
然后上传一张自家小奶犬在草地上上蹿下跳的照片，照片上PS了一行字。
【整个小区最靓的崽——不接受反驳！】。

第13章 整个小区最靓的崽（3）
以前温家和萧家住在江城老城区就是左右邻居。
三年前明堂小区新建，萧家还是听从了张风起的建议，跟过来一起买房的。
因此两家很熟悉，温一诺跟萧家人都是微信好友。
萧裔远还在犹豫要不要通过牛子馨的好友申请，萧芳华就看见了温一诺新发的朋友圈。
自从遇到瞿有贵和他的小三之后，萧芳华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
不过看到萧裔远的朋友圈，再看看温一诺的搞怪，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上去给温一诺点了一下赞，然后圈了萧裔远，留言说：【阿远快来比比，谁是这条gai上最靓的崽！】。
萧裔远看见提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顿时忘了牛子馨的好友申请这回事。
他看着温一诺发的小奶犬照片，唇边不由自主带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手指摩挲了几下手机屏幕，然后慢条斯理地在温一诺的朋友圈下留言。
【诺诺，你才是这条gai上最靓的崽啊……】。
【我和你家柴柴都比不过你……】。
【不过诺诺，你家柴柴现在多大了？在哪儿发财呢？】。
温一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气呼呼地回复：【要你管！我家柴柴现在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崽了！可以自己溜自己！我每天都能看到它！】。
她家的小奶犬柴柴一年前被她妈妈送给小姨家的表妹了。
她只能通过表妹发的柴柴朋友圈去表示一下关爱。
萧裔远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继续逗温一诺：【哦——我知道了，你在“云养狗”，是吧？】。
温一诺气吐血。
萧裔远怎么能这么讨厌呢？
温一诺用手指使劲儿戳代表萧裔远的微信头像，恨不得给他戳毁容了。
可他的头像还是那么好看，笑容像是冬日里整个北半球的阳光都落在他眼底。
寒冷中沁人的温暖，让人无法抗拒。
萧裔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温一诺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惹毛她了。
萧芳华目睹这俩在朋友圈逗嘴，跟着笑了一会儿，上来打圆场。
【阿远你不要逗一诺了。很晚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去看电影呢。眨眼.JPG】。
萧芳华吁出一口气，放下手机睡觉了。
温一诺回过神，不想理萧裔远。
放下手机，也打算睡觉。
萧裔远知道不妙，马上私聊温一诺。
【阿远哥】：【诺诺，睡觉了吗？】。
温一诺本来不想回复他的，可是萧裔远一连串发了好几条消息。
【阿远哥】：【我妈给我的电影票，让我明天去看电影】。
【阿远哥】：【我对这片子不感兴趣，但是母命难为】。
【阿远哥】：【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一起去看电影？】。
温一诺用手撑着脑袋靠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复萧裔远。
【诺诺】：【我不感兴趣，我明天还要跟大舅去上班，没空看电影】。
萧裔远见温一诺一口回绝，挑了挑眉，索性发语音。
“诺诺真乖，连电影都不看。那你打不打算明年毕业？需要补课吗？要不我问问温姨？”
温一诺被吓坏了。
她妈妈就是她的死穴，谁碰都能拿捏她。
温一诺“垂死病中惊坐起”，赶紧用最嗲的语音回复。
“阿远哥哥不用了啦……我明天晚上有空的……不过看电影就不用了……我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知道电影票是萧妈给萧裔远的，温一诺就明白这又是一张“相亲电影票”。
虽然她认为以萧裔远的条件，根本不用相亲，可父母那一辈的人就喜欢瞎操心。
看见单身的青年男女就恨不得要给人家配对，做媒的欲望空前放大。
萧裔远笑着躺回枕头上，继续发语音。
“诺诺，我的高中同学明天也有很多要去看这部电影，你就帮我去掌掌眼。以你温小天师的本事，帮我看看面相，怎么样？”
居然让她去看面相？
这是要看两人是不是合得来？
温一诺不知不觉变身柠檬精，酸溜溜地说：“我不会看面相。不过我大舅特别会合八字，不如你把你们俩的八字给我大舅合一下？也许是天作之合呢！”
“好建议！”萧裔远心里一动，立刻想到一个主意，连声说：“诺诺太棒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温一诺木着脸：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天师。
我从不助人为乐。
我只看钱说话。
她忍不住回复语音：“那既然我给你提了这么好的建议，你是不是应该付费啊？”
“知识有价，我们要尊重别人的智慧劳动。”
萧裔远笑着给她微信转账：888元。
温一诺：“……”
“不用这么多。”她顿时心情大好，柠檬精霎时变身蜜桃精。
对着微信转账的数目露出蜜汁微笑，手指跳动，又转了388回去，语音说：“我的收费是半个小时五百元。虽然今天还不到半个小时，但是加上明天帮你去看未来对象面相的时间，四舍五入一下，大概就是五百块。”
萧裔远又给她把388转回去了，提醒她说：“……你还得给你大舅提成。”
温一诺，卒。
她捂了捂被扎一刀的胸口，痛不欲生。
她挣点钱容易吗？
可恨她接的每一单生意，她大舅都要提成百分之六十！
简直跟苹果手机充值一样黑！
这么一来，温一诺没有心情再跟萧裔远贫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萧裔远发了“睡觉觉”的表情包，然后倒下睡了。
萧裔远却还没睡。
他想了一会儿，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妈，您睡了吗？】。
萧妈还在转发各种视频，顺便跟群里的亲戚说萧裔远明天要去看电影的事。
见萧裔远问她，她马上精神地回复：【当然没睡啊！你没看我在一家亲群里跟你大姨说话吗？】。
萧裔远：“……”
他把家族群屏蔽了，怎么知道这么晚，家族群里还有人在聊天？
不过他也懒得去看大家在家族群里聊什么，赶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妈，您要不要建议牛家请张大天师合一合八字？】。
萧妈疑惑：【我为什么要建议他们去合八字？你们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第14章 双标666
萧裔远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对他妈的说法暗自腹诽。
如果是八字没一撇，干嘛又要收人家的东西？还要他出去陪看电影？
当然，他不会硬着跟他妈杠。
一个女人平时再知书达理，当自己心爱的儿子为了别的女人跟她杠的时候，不管是不是更年期，都会火冒三丈不可理喻。
萧裔远很明智地不去触怒萧妈的逆鳞，而是很委婉地解释：“……如果等到八字有一撇的时候再去合八字，又合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我们怎么办？”
“万一牛家到时候不同意了，牛小姐又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嫁呢？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萧妈看得哈哈大笑，来不及打字，用语音得意地回复：【阿远啊，你担这种心干嘛啊？如果牛子馨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嫁，只要你喜欢，那你就娶呗！】。
【她父母再不开心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娃都揣上了，还怕她爹妈能跑了？】。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父母拗得过孩子的！】。
萧裔远唇边的笑容拉出了讥嘲的弧度：【是吗？那如果我以后找一个你们都不喜欢的媳妇儿，肚子里的娃都怀上了，你们就会接纳她吗？】。
萧妈不假思索反对：【那不行。你的媳妇儿，必须你爸和我都同意才行。如果我们看不上，就算她跟你生十个八个孩子，我们照样不许她进我们老萧家的门！我们可是不会认她的！你听好了！】。
萧裔远被他妈的理直气壮气笑了，说好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父母能拗得过孩子呢？
【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老萧家有皇位要继承，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哭着喊着要给我们传宗接代呢。——您这双标真是玩得666！】。
萧妈一点都没有被嘲讽的不安和尴尬，发语音的嗓门越发大了：【双标怎么了？双标才对！你是我儿子，别人家的姑娘关我什么事？对你和对别人能一样吗？】。
【我为什么要关心爱护别人家的孩子跟我自己的崽一样？不双标的人都是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的傻帽！】。
萧裔远啧啧称奇：【妈，您在我们这小地方做小学语文老师真是屈才了。您应该去大公司做公关发言人，不，国家欠您一个公务员位置！】。
【您要是跟X国人打嘴炮，能把那群喜欢玩双标的人气得死去活来】。
萧妈觉得萧裔远就是在夸她，很高兴自己跟儿子的思维在同一层面上，语重心长提醒他：【明天去看电影，记得多观察一下这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太有主见的不行，没有主见只听她爸妈的也不行。不能挣钱的不能要，能挣大钱但是不愿意把钱交给你管的也不能要……】。
唠唠叨叨十分钟，简直写出一篇三千字“能要不能要”的相亲娶妻小论文。
萧裔远一个字都懒得看，敷衍着嗯了两声，不动声色把话题又引回来：【妈，我听说牛家是做生意的，对八字特别看重】。
【而且特别讲究一个‘旺’字。为免我们做无用功，让您儿子我丢人，不如您略微提点牛太太两句，让她主动去合八字】。
【就当是给张叔介绍生意了。张叔不是手面阔气嘛，听说介绍一个生意，给百分之十的介绍费呢】。
萧妈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副“你要是唠这个我可不困了”的标准模样，连语音都不发了，直接打电话给萧裔远。
“阿远啊，你说真的？介绍一笔生意给百分之十的介绍费？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啊！”
萧裔远知道他妈的死穴是什么，拿捏得妥妥的，很稳重地点头：“嗯，我跟别人都没说，您也别告诉别人。是诺诺偷偷告诉我的。张叔不想别人知道这些，而且他本来就名气大，主动上门来找他的生意都做不完，哪里看得上合八字这种小生意？”
“我只担心就算牛家去找张叔，张叔也不做。”
萧妈立刻动起脑筋，琢磨道：“……你张叔确实很能耐，听说给省城的大老板看一个风水阳宅，收费都是七位数！”
“牛家只是合八字，可能不会出那么多，但是他们家不差钱，就算只出一万，我也能得一千的辛苦费。”
“我动动嘴皮子，不到五分钟就能挣一千，可比我在小学教书挣得多。”
“我一个月辛辛苦苦说得口干舌燥，也只挣三四千。”
“如果你张叔要两万呢，我就能挣两千！”
“不行，我要好好合计合计。儿子啊，妈要先睡了，你也早些睡啊！”
萧妈说着挂了电话，开始跟自己老公筹划这件事。
萧爸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用IPAD看玄幻修仙网文，不过看的三心二意，也在分心听萧妈跟萧裔远通电话。
等萧妈放下电话，他立刻提醒说：“如果你真的要他们去合八字，记得不要自己主动去找牛家，免得他们以为我们有什么算计。”
“这还要你说？”萧妈白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姐。她在市医院是著名的妇产科医生，认识的人多，稍微找人传一下话，让牛太太听见就行。”
“这些人，我最懂，他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行，我还要找老张去提前挂个号，告诉他这档生意是我介绍的，辛苦费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萧妈说着，又拿出手机，想给张风起打电话。
可是张风起的电话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萧妈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给张风起打电话啊？不愧是大天师，果然生意多得做不完。”
萧妈以前觉得张风起就是个骗钱的骗子，尽打着看风水的名义忽悠别人。
但是自从三年前他们家在张风起的劝说下，在这里买房，房价连翻几倍之后，张风起已经成了她嘴里的“活菩萨”。
她现在对张风起深信不疑，是他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给张风起打电话“做生意”的人，正是她儿子萧裔远。
张风起已经上床了，不过也没睡觉，躺着在玩手机。
萧裔远试着给他发了条消息，知道他没睡之后，就给他打电话了。
“……张叔，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您看看能不能帮个忙，我们双赢，怎么样？”
张风起皮笑肉不笑地摇头：“阿远啊，我张风起是什么人？需要去骗人挣钱吗？”
萧裔远：“……”
“张叔，那要不，我去找诺诺，让她帮着合八字？”萧裔远知道张风起的“死穴”是他的外甥女温一诺。
张风起立刻换了腔调，一脸严肃地说：“诺诺功力不够，你的婚姻大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给学艺不精的人呢？”
“你放心，到时候牛家找来，我一定好好帮你们合计合计！”
萧裔远放了心，含笑谢他：“多谢张叔费心。大恩不言谢，我就把谢礼给诺诺了。”
“哈哈哈哈哈！谢礼也是收入，我还是要抽成的。”张风起说完就很鸡贼地挂了电话。
想到过两天又要财源广进，两边通杀，心里美滋滋。

第15章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萧妈一晚上都惦记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趁着早起出去遛弯的时候，往自己姐姐家走了一趟。
萧妈姓刘，叫秀玉，年轻的时候在学校人都叫她小刘老师，现在已经是老刘老师了。
同样，她姐姐刘秀娟，年轻的时候上的是全国最著名的医科大学，毕业之后又在南方最著名医院的妇产科待过几年。
后来从南方回家乡，是被江城市委特地引进的高精人才，一回来就在江城市医院妇产科评上正高级别的主任医师，专攻产科。
她对疑难危重的产科病例非常有经验。
这样的人，在江城市这个三线城市，几乎是家喻户晓。
萧裔远这么会读书，大家都说是因为萧妈这边的遗传基因好。
因为几十年前，萧妈的姐姐刘秀娟就是当地的女学霸。
萧妈和萧爸两人读书的时候成绩都很一般，萧爸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追根溯源，萧裔远的“读书基因”，只有到萧妈的姐姐刘秀娟这一边。
萧妈来到刘秀娟家的时候，他们一家才刚起床。
今天刘秀娟不用上班，在家休息，趁着一家人都在，正准备要打扫清洁，为过年做准备。
她平时工作非常忙，能够休息的时间非常有限。
不过她跟萧妈姐妹情深，见妹妹来了，知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立即放下手里的家务事，跟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说：“你们小姨来了，我陪她出去走走，顺便买些过年的菜回来。你们俩把自己的房间都收拾了，再找钟点工回来擦窗子、地板，打扫浴室。”
刘秀娟的丈夫忙答应了，笑着跟萧妈说：“老刘老师来了，听说裔远回来了？”
萧妈心里有事，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跟刘秀娟一起出门了。
江城市不大，从刘秀娟住的小区去菜市场，走路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平时她都开车，今天看萧妈像是有话说的样子，她也没开车了，跟她一起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萧妈见街上也没什么人，就放心跟刘秀娟说：“姐，阿远今天要跟牛子馨看电影去了。”
“那很好啊！”刘秀娟也很疼爱萧裔远这个外甥，忙说：“牛家挺不错的，咱们这个市的首富。牛子馨我也见过一次，长得挺漂亮。她今年读高三吧？”
“是啊……要高考了，她妈还托人来说媒，真是心大……”萧妈呲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又不是我孩子考大学，不关我的事。”
“人家可不一定要高考……”刘秀娟笑得神秘兮兮，左右看了看，凑在萧妈耳边轻声说：“听牛太太说，她想送女儿出国留学读本科，去年还托人写推荐信，听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啊？”萧妈难以置信，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她女儿马上要出国，怎么跟我家阿远处对象啊？”
“裔远难道不出国吗？”刘秀娟挑了挑眉，“他不是马上就本科和研究生同时毕业拿双重毕业证吗？”
“……这倒是，不过我没听阿远说要留学。”萧妈很不以为然，“再说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要跑那么远，我和他爸怎么办？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刘秀娟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追问道：“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哦，是这样。”萧妈回过神，马上拉回正题，“牛家这种做生意的人家，听说很看重八字，你帮我想想办法，让他们主动去给阿远和牛子馨合一下八字，怎么样？”
刘秀娟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去合八字啊。”萧妈理直气壮看着刘秀娟，“你是我们阿远的大姨，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忙，悄没声地找人传个话就行。而且牛子馨如果要出国留学，我还真得考虑考虑，最好现在就给搅黄了！”
这么一想，八字确实得“合”。
刘秀娟明白了萧妈的意思，凝神想了一会儿，说：“这事儿确实要好好计划一下，牛家那种身份地位，我们直接拒绝肯定不行。他们既然看上裔远，那应该是多方考察过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合过八字……”
“应该没有。牛太太还不知道她女儿跟我儿子能不能处对象呢，哪有马上去合八字的？如果他们早就做了，我还找你干嘛？”
萧妈盯着刘秀娟，皱眉说：“姐，你一向比我聪明，怎么就想不过来呢？”
刘秀娟苦笑：“谁像你一样就天天琢磨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啊？我还要上班，要给人看病的。你不知道产科那些疑难杂症多伤脑筋……”
“不是我说你，你一把年纪了，让下面的小年轻去伤脑筋就行，何必还要自己逞能呢？唉，我说啊，那会儿你就不该回来，在南方大医院不比我们这边强？”
萧妈眼看前面菜市场大门口已经到了，就转了话题。
刘秀娟倒是一点都不后悔，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慢慢地说：“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回到家乡做医生，还能给爸妈养老送终。”
刘家姐妹的父母都没了，现在只有姐妹俩是亲人。
萧妈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话。你赶快找人帮我传话。阿远的生辰八字我已经准备好了。”
刘秀娟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来安排。”
萧妈也说：“我去跟张风起说一声，让他记得好好给看看。”
刘秀娟说到做到。
买完菜回家之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不到下午两点，牛太太就听见了一点风声，在家里迟疑问自己老公：“老牛，你说，八字这种事，真的灵验吗？”
“当然灵验。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几千年历史呢。”牛大年今天没去公司，在家里休息。
“真的啊？那……要不要给子馨和萧裔远先合一下八字？如果两人八字不合，趁早拉倒……”
牛太太小声凑到牛大年耳边说，“反正子馨还要出国，萧裔远家听说不想让他出国。”
“这样……”牛大年放下报纸，沉吟了一下，说：“听说市里的张风起看阳宅风水有两把刷子，不过我不做房地产，跟他没有打过交道。”
“可是这种高人，能结交一下总是好的。那你自己先去试试，看看他怎么样。”
“我明白。”牛太太懂他的意思，想着反正是为了图个双保险，合一下也好。
而且如果最后要谈婚论嫁，还是一样要合八字。
他们不过是把这件事提前了。
牛太太也是个急性子，马上开始联络自己的朋友圈，问大家认不认识特别厉害的会合八字的人。
她这一问，有人马上献计说：“牛太太，咱们市里不是有个张大天师吗？听说看阳宅风水合八字算命特别灵验！”
“张大天师？”牛太太也是知道张风起的名头的，又被牛大年特别嘱咐过，马上回复说：“我知道他看阳宅风水特别厉害，可从来没有听说他给人合八字啊？”
“他不是不合，是看不上这种小生意。不过牛太太您家不差钱，又不是一般人家，说不定张大天师会为您破例呢？”
朋友圈里七嘴八舌，牛太太心里越来越深信不疑，忙找介绍人去要萧裔远的生辰八字，又要了张风起的电话号码，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萧妈才刚刚给张风起打完电话，牛太太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张风起心里乐开花。
还以为要等两天了，结果这俩人这么心急！

第16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您好，请问您是张风起大天师吗？我听人说您很会算八字，有点事想找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牛太太说话特别委婉得体，但也有着首富的女人特有的优越感。
她措辞虽然很有礼貌，语气却有点淡淡的不容置疑。
张风起不会跟她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而且他也根本没听出来牛太太说话的语气有什么特别。
对他来说，这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可以公私兼顾，实在是太难得了。
不过为了衬托他“大天师”的人设，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哼哈几句：“请问您是哪位？我最近比较忙，具体日程您请找我的秘书联系。她的电话是XXXXXXXX。”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虽然牛太太没说她是谁，可是她的电话号码已经暴露了一切。
张风起看着手机上属于江城市首富家里的座机号码，得意地敲了敲桌子。
不到一分钟，他的另一个手机响了，就是他刚才说的“秘书”的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还是江城市首富牛大年公司的座机号码，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他没有马上去接，而是等手机铃声响了四五下，才接了起来，开了高品质的变声器，装作是小姑娘的声音，说：“您好，张风起工作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那边牛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请问，你是张大天师的秘书吗？”
一边问，一边心里嘀咕：这年头，大天师也有小秘书了？？？
张风起用变声器尖着嗓子回答：“是的，我负责帮张大天师处理日程事务，安排业务行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哦，是这样，最近我女儿被一个男人猛追，我想看看他们俩有没有缘份。如果没有夫妻缘份，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牛太太很婉转的说。
张风起牌“小秘书”连忙说：“您是要看面相，还是合八字？”
“……还可以看面相？”牛太太惊讶地抬眉，“你们张大天师不是只看阳宅风水吗？”
张风起“小秘书”：“……”
糟糕，太着急露相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极力挽尊：“张大天师早年是看面相合八字打响名头的，后来看阳宅风水声名大噪，就没有时间再看面相合八字了。如果您出的起价，只要我们大天师有时间，还是可以安排一下的。”
“啊？是吗？张大天师早年是看面相合八字起家的啊？”牛太太又惊又喜，“我们都不知道呢！”
张风起心想，十几年前我在大城市街上摆摊装瞎子算命摸骨，难道会告诉你？
他用拳头堵在嘴边，“小秘书”的声音显得懊恼又颓丧：“哎哟，我说太多了，张大天师知道该解雇我了啦！这位女士请千万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啊！”
“不会不会！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牛太太放了一半的心。
她想，这种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谁，所以上门去看面相肯定是不行的，也不能让对方知道她要合的八字是谁的。
所以她权衡了一下，征询地问：“……如果我把两个八字发给你，你能让张大天师尽快给我合一下八字吗？”
“这样啊……我得看看大天师最近有没有空……您知道的，合八字可不是小事，一定要焚香沐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能‘心到神知’。而且，我给张大天师排日程，都是按照大家的心诚度来排的。”
“俗话说，心诚则灵嘛哈哈……”张风起牌“小秘书”笑得尽职尽责。
牛太太也是人精，秒懂“小秘书”的言外之意。
她笑着说：“行，我要越快越好，你出个价吧。”
张风起牌“小秘书”的声音含蓄起来：“……这样啊，您要多快呢？还有，为了表示您的诚意，得您出价。我怎么能出价呢？我们又不是做生意。找人要钱祖师爷是要怪罪的。”
牛太太被将了一军，心想你们难道不是做生意？给人看阳宅风水收天价费用当她不知道吗？
但是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合八字这种事，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既然找到张风起这里，那还是“信则有”吧。
这种事最忌半信半疑三心二意。
于是她琢磨着，试探问：“……一万？”
张风起牌“小秘书”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忍着激动，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拍了几下，好像在打字。
过了一会儿，说：“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又不是做生意的，心诚则灵嘛——这样吧，过年后正月十六，张大天师有空。”
‘啊？！要等那么久？！”牛太太当然不愿意了，“能早一些吗？比如说，今天不行吗？”
“今天啊？张大天师今天的日程排的满满的，晚上都要出去看阳宅风水。您这诚意……我很难开口给您夹塞啊……”
牛太太心神不宁地想了一会儿，说：“……那明天呢？两万，能明天给合八字吗？”
张风起牌“小秘书”半天没说话。
牛太太为了尽快知道结果，一咬牙：“五万！我要今天晚上六点之前看到结果！”
江城首富家不差钱。
她女儿今天晚上六点跟萧裔远一起看电影。
如果能在那之前就知道结果，也许这个电影，就不必看了。
她不想让女儿在不合适的情况下“情根深种”，最后变成恋爱脑，跟家里闹死闹活。
他们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儿，这么大家产以后都要传给女儿的。
不给她好好找个老公怎么行？
那必定是入赘。
所以多谨慎都不为过。
不然等他们百年之后，这偌大的家产，就不姓牛了！
张风起牌“小秘书”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您真是诚意满满！行，张大天师四点前有半个小时空档，就给您合一下八字。”
“半个小时够吗？”牛太太一听又肉疼得紧。
对方半个小时就赚她五万块钱，她是不是被“冤大头”了？
张风起牌“小秘书”这时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那就算了，我们大天师有空多休息更好，合八字又繁琐又没意思，难怪大天师现在都不给人合八字了。”
“不不不，刚才是我说错了！五万块，一口价，今天六点之前知道结果！”
牛太太肯出这样的高价，其实还是想借机跟张风起套上关系，以后才好进一步“开展合作”。
这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投石问路”。
很快，牛太太给张风起“小秘书”给她的微信转了五万块进去。
张风起收到钱，才看着牛太太给他同时发过来的两个八字，用四柱排盘。
这两个八字，牛太太告诉他，年纪小的那个是女方，大三岁的那个是男方。
如果他没看错，男方的那个就是萧裔远的八字了。
张风起知道萧裔远的生日，可从来不知道他的八字。
因为八字需要的信息，比生日要多。
用四柱排盘测八字，对于懂行的人来说，非常容易。
不容易的，是跟人解释是什么意思。
你那些专业词汇，一般人也听不懂，都是不明觉厉。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天师，张风起从来不说一般人不懂的话。
不过两个人的八字配对排完，张风起的脸色有些怪异。
“……这真的是阿远的八字？啧啧……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第17章 老天爷的亲闺女亲儿子
张风起笑了半天，才拿起“小秘书”的手机给牛太太发信息：【这位太太，张大天师有些问题要确认一下，请问您有时间跟张大天师直接联系吗？】。
牛太太一直心神不宁地等结果，看见信息，马上回复：【没问题，张大天师的手机号码是不是XXXXXXXXXX？】。
“小秘书”回复：【没错，您直接联系。打电话，发微信都可以】。
牛太太想了想，还是直接打电话。
张风起见另外一个手机响了，慢悠悠接了起来，很闲适地问：“你好，请问是你把男女方的八字发给我的吗？”
牛太太忙说：“是我是我，是我发给您秘书的。您秘书说您有些问题要确认一下，请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张风起笑得很豪爽，“我就是要确认一下，你这两个八字是哪里来的？”
“……怎么了？难道还能有错？”牛太太不悦地握紧手机，“这里女方的八字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我能不知道她的八字？”
“这可不一定。”张风起呵呵笑，“八字要确认准确，可不是一般的难。不是只有出生年月日就可以的，最好要具体时辰，能精确到秒是最准确的。如果不能，精确到分钟，最差也要精确到小时。”
“出生的年月日时，算是支撑一个人立身天地的四个柱石，俗称‘四柱’。”
“每一柱里的每个时间点都有天干和地支对应，所以每一柱有两个字对应，四柱就有八个字对应，就是我们说的八字。”
“天干地支你知道吧？”
牛太太：“……”
她还真不记得天干地支是哪些了。
张风起很专业地介绍：“十天干，就是我们熟悉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十二地支我们就更熟悉了，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八字呢，就用这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对四柱进行排练组合。”
“世界上人那么多，每分每秒都有同时出生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和谁的命是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八字不同。”
“我给人合八字，还多加一个因素，还要看地利，也就是出生地。”
牛太太被张风起一顿专业词汇骚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心里只有一个“服”字。
马上接话说：“我女儿出生年月日时是XXXX年X月X日XX时XX分，她就是在本地市医院出生的。您还需要产房号吗？”
张风起仔细记下来，顺便把牛太太女儿的出生地点也记好了，很严肃地说：“如果你需要更精确的八字配对，我可以去把你女儿出生地点的经纬度都测一下。”
“……啊？还要这么精确啊？”牛太太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现在当然不用啊。你这只是合一下两人合不合适处对象，是吧？又不是要结婚？”张风起试探问了一声。
牛太太忙摇头，“当然不是结婚。就看看他们有没有处对象的缘份吧。”
“哦。”张风起将牛子馨的八字放到一旁，开始问萧裔远的八字，“那这男方的八字呢？你哪儿来的啊？”
“介绍人给的啊……听说是从男方他妈那里弄来的，怎么了？有问题吗？”牛太太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跟我们家姑娘不合适？”
“也不能这么说。”张风起再三确认，知道是直接从萧妈手上流出去之后，才暗暗笑了一声，“这位太太，我跟你说，你女儿跟这男人，特别合适！”
“啊？！真的？！”牛太太眼前一亮，简直是意外之喜。
本来就是她先看好萧裔远的，可因为萧裔远家不想让他出国的事，她都冷静下来了，可合八字又来这样一个结果。
张风起肯定地点头：“这俩人属相相合，男属羊，女属鸡。”
“我送你四句话：男木女水吉利翁，一世顺遂劲如松，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牛太太刚听了前面两句，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乎都要对着手机点头哈腰了，“不愧是张大天师！真的这么好？！”
不过等听了后面两句话，又疑惑了：“……什么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他们马上就要一起看电影了啊？”
怎么会无缘？
张风起打着哈哈，在键盘上又噼里啪啦拍了几下，继续说：“这两个八字是极好的，而且还能互相成就。但有一点不好。”
“……哪里不好？！”牛太太这时一颗心才提到嗓子眼。
“不是属相相合，八字也配对吗？您说还有哪里不好？”
牛太太连珠炮一样问出来，很有点咄咄逼人的样子。
张风起叹了口气，“这位太太，我也不瞒你，我给人合八字，从来就不会只拣好的说。”
“我不认识你是谁，也没必要故意打击你。我只是照着八字原原本本把我看见的说出来。”
牛太太深吸一口气，紧张得眼珠子乱转：“你说，不管好坏，全部告诉我。”
“当然。你付了五万，我如果报喜不报忧，就是坑你，砸我自己的招牌。”张风起义正辞严地说。
牛太太都吓得发抖了，战战兢兢扶着沙发坐了下来，声音颤抖着问：“……您说，您快说！”
“是这样。你女儿和这男人在一起呢，确实一世顺遂，不会有什么大波折。”
“但是呢，他们两个运气本来就很好，合在一起更好，简直形成‘福窝’。”
他咳嗽一声，紧接着又说：“‘福窝’，是会从周围的人身上吸取运势的。”
“所以他们如果在一起，你和你家人的运势会受到极大妨碍。”
“如果你们是公务员还好点，旱涝保收，最多不能晋升。”
“如果是给人打工，那要早做准备。”
“如果是自己做生意，我劝你们还是算了。这俩在一起，不是强强联合，而是会把你们家生意搅得一团糟。”
牛太太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
“张……张大天师，我不明白，他们俩运势那么好，怎么会影响别人？不是应该带旺别人吗？”牛太太不解地问。
张风起笑了笑，手里转着一支笔，把手机打开免提，沉声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带旺别人的人，是用自己的运势补别人的不足。”
“同样的道理，也有吸取别人运势的人。用别人的运势，补充自己的不足。”
“不然怎么会有一世顺遂这种事？”
“又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亲儿子，哪里来的一世顺遂？”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第18章 实红和顶流
张风起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萧裔远的八字，想了一会儿，才给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张叔】：【阿远，你的八字是这个吗？】。
他把牛太太给他的八字发给了萧裔远。
萧裔远正好在看手机，瞥了一眼，回复道：【……我妈找人算的，是这个】。
张风起：“……”
这可真有意思。
牛太太彻底被张风起说傻了。
她愣了半天，才把张风起那四句话写下来。
再看手机，大天师已经挂电话了。
她顾不得再去问张风起，赶紧拿着合八字的四句话去找牛大年。
“老牛，你看看张大天师给子馨和萧裔远合的八字。你说我们到底信不信啊？”牛太太一边说，一边把写着那四句话的小纸条放到牛大年面前。
牛大年戴上老花眼镜，将纸条拿远了眯着眼睛看。
“男木女水吉利翁，一世顺遂劲如松，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不挺好吗？”牛大年呵呵笑了，“一世顺遂，多好啊！”
“是啊，张大天师说，他俩在一起是一辈子都好，可是……”牛太太四下看了看，确定女儿不在附近，才凑到牛大年耳边说：“张大天师还说，他俩运道都很好，合在一起更好，是‘福窝’，会从身边的人那里吸取运势，包括财运！”
“所以他俩要在一起，对他俩好，可是咱家生意，就要倒霉了！”
牛大年心里一哆嗦，“……你说什么？！咱家的生意？！张大天师怎么知道的？！”
牛太太：“……”
这情况不对啊。
她狐疑看着牛大年：“……你怎么了？张大天师只是合一下八字，子馨和萧裔远还没在一起呢，哪里就影响到我们家的生意了？”
牛大年唰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在书房来回走了几步，琢磨了一会儿，背着手，狠狠点头：“这张大天师，还真是名不虚传！有两把刷子！”
牛太太：“……”
她完全不明白了，皱起眉头，拉长脸瞪了牛大年一眼：“你赶紧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上半年咱们家生意不太顺，我还专门去省城请了个高人看了一下，然后听从高人的意思，将咱们的厂房漆成了淡蓝色。”牛大年神秘兮兮地说，还把手机拿出来，给牛太太看。
牛太太瞥了一眼，撇嘴说：“我当然知道啊，高人不是说，水能聚财，所以涂成蓝色，可以聚财吗？”
大海的颜色就是蓝色。
天下的水哪里最多？——当然是大海。
牛大年一拍大腿：“高人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实话跟你说，自从咱们的厂房涂成淡蓝色，咱们的生意就更差劲了……”
牛太太更迷糊了，“……那高人怎么说？他收了钱，不干人事啊！”
“我刚才就在给这个高人打电话。他居然不理我，只让他的助手敷衍我！”牛大年气咻咻地拿出烟斗和雪茄，点燃抽了起来。
牛太太用手在面前摆了摆，企图驱散面前的烟雾，很不高兴地说：“……我记得你花了五十万请的高人……那现在怎么办？！”
牛大年在茶几的烟灰缸里敲了敲烟斗，摸着光秃秃的头顶想了一会儿，说：“那个高人以后找他算账。我要去见见张风起。之前只听说他看阳宅风水，是专门给房地产大老板们看的，所以那时候厂里的生意不好，我没想过要找他。”
“现在知道他能合八字，看吉凶，应该能帮我们看看厂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请高人摆了个聚财的风水局，怎么就每况愈下呢？！”
“……难道真的跟子馨有关？！”
牛太太听了半天，发现牛大年的思维居然诡异地转到自己宝贝女儿身上了，忙呸了他一脸。
“切！你少瞎比比！我们子馨运道好，是能旺你的！”
“只要不跟那个萧裔远在一起，就不会影响咱家生意！”
“你别猪油蒙了心，把祸根扣我女儿身上！”
牛大年拿纸巾擦了擦脸，讨好地拉着牛太太坐下，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想想，怎么就这么巧呢？还居然被张大天师看出来咱家生意上的事儿？——可见子馨是我们的小福星！”
“这还差不多。”牛太太心情好一些了，不过还是马上说：“那晚上就别让子馨跟萧裔远去看电影了。”
她看了看手表，“哎嘛！很快就六点了。子馨，子馨呢？！”
她在屋里大叫着，三层高的私人别墅里回荡着她的大嗓门儿。
家里的住家保姆从厨房里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太太，小姐半小时前就出去了。”
“啊？！这孩子，怎么跑那么快？！”
牛太太说着，马上拿起手机，给牛子馨打电话。
牛子馨这个时候，刚刚从江城市大礼堂对面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屋里出来。
她带着自己的闺蜜孙千金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等到萧裔远他们来了。
出乎她的意料，萧裔远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大群……朋友。
那真是一大群，男男女女都有。
牛子馨心里有些不高兴。
明明是相亲，带这么多朋友是几个意思？
她撅着嘴，看了自己的闺蜜一眼。
作为她的闺蜜，那当然是对她“知之甚深”。
于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的闺蜜孙千金就当仁不让为她出头了。
孙千金其实很紧张。
萧裔远是谁？
整个江城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特别是在二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这个年龄段，那是男女通杀。
大家都知道江城市一中萧裔远的大名。
如果用粉圈来比喻，那是已经出圈了的实红，江城市的顶流。
孙千金自己是个学渣，萧裔远那个学霸圈子她是进不去的。
今天能趁着这个机会，跟萧裔远说几句话，也能回去发朋友圈吹一年了。
萧裔远站在大礼堂前面的台阶上，一边跟高中同学闲话，一边留神四周的动静。
他约了温一诺过来帮他“掌掌眼”，可是都快六点了，这小妮子居然还没现身。
要不是被同学盯得紧，他都要打电话去追问了。
正张望间，一个跟温一诺身形有些相似的女孩突然从大礼堂门口粗大的柱子后面蹿了出来。
萧裔远下意识以为是温一诺，很快绽开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还没到眼底，就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那个女孩微胖，可是并不是温一诺。
但跟温一诺还是有些关系，是她二姨温鹭归的女儿孙千金。

第19章 战斗力爆表
萧裔远以前见过这个女孩。
每年大年初二，她都会跟着温一诺的二姨和小姨两家人来温一诺家吃一顿饭。
一大家子人见了面还是挺热乎的。
但是除了过年，平时他们几乎不来温一诺家。
萧裔远跟温一诺一直是邻居，对她家的情况略知一二。
他淡淡扫了孙千金一眼，抬眸看向远方，琢磨要不要给温一诺发条微信。
孙千金定住心神，摆出最得体的笑容，大声说：“……是萧学长吗？你来跟我们子馨相亲，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一起来啊？难道萧学长也害羞吗？”
说完发出哈哈哈哈铜铃般的笑声。
萧裔远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玫瑰色的晚霞从大礼堂西面映照过来，将萧裔远笼罩在绚烂的霞光之中。
他精致的凤眼眸光流转，左面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笑得多情而倜傥，但又有一丝淡淡的讥嘲。
两者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让人移不开视线。
孙千金看得呆住了，笑声卡在喉咙里，突兀得厉害。
牛子馨既埋怨萧裔远带这么多人一起来，又讨厌孙千金说话那么大声，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一样。
才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心里只有被人娇宠的美梦，哪里习惯“相亲”这种只有大龄女青年才合适的字眼。
她憧憬的是美丽的邂逅，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心动，是“哎呀，你也在这里”的无巧不成书。
而不是像孙千金这样，大大咧咧用一个“相亲”将所有的美好都破坏了。
可她也知道，孙千金就是这种人，并不是她有意使坏。
牛子馨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心想如果早知道就不带孙千金一起过来了……
她从孙千金背后走了上来，特意打扮过的脸上画着直男最难识别的裸妆。
身上的大衣是巴宝莉最经典的牛角扣羊毛大衣，莫兰迪粉的底色上有一道道灰绿的滚边。
她个子比较高挑，还穿了一双齐膝的高筒靴子，鞋跟足有八厘米。
比孙千金要高一个头，但是只到萧裔远的肩膀。
他可真高……
牛子馨走近了看，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半低着，不敢直视萧裔远的面容。
不知道是因为晚霞太盛，还是萧裔远容色逼人，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窥他的容颜。
“……萧……萧学长……”牛子馨红着脸，声音比孙千金小多了，也柔和得多。
萧裔远身边的同学顿时起哄了。
“啊？！萧裔远，你牛逼啊！”
“这不是咱们江城市首富的女儿吗？！居然跟你相亲？！”
“萧裔远你还需要相亲？！——你们大学的女同学都是瞎子吗？竟然还没人把你搞定？！”
“我不活了！人家比你帅，比你优秀，就连相个亲都是首富之女！——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同学笑嘻嘻地亲身演绎什么叫“羡慕嫉妒恨”。
萧裔远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制止他们，只是对孙千金和牛子馨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六点了，大礼堂里面电影快开始了吧？
诺诺怎么还没来？
牛子馨瞥见萧裔远的动作，还以为是在提醒她电影快开场了，忍不住羞答答地说：“……萧学长，我们进去吧。”
萧裔远淡笑了一下，动作极为潇洒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说：“你们先进去，我还要等一个人。”
他说的“还要等”的这个人，此时正骑着自己威风的宝马蓝小电驴，从明堂小区极偏僻的一处绿地附近经过。
本来这边的路不是给电动车走的，但是她急着赶时间大礼堂，就抄了近路。
此时已经天黑了，又冷，这里又偏，根本没有别人，所以她这个近路抄得心安理得。
结果刚拐了个弯，准备绕过附近的八角凉亭往前面的大路上去，透过路边亮晶晶的路灯，不小心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穿着大衣的一男一女。
男的高高瘦瘦，面对着小路的方向。
女的个子也不矮，背对着她的方向，虽然穿着大衣，从背影都看得出来身材极为曼妙。
男的两手插在大衣兜里，女人则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不知所措地听着大人的责骂。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萧芳华和她的遭瘟“老公”瞿有贵吗？
大白天的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萧姐姐这么稳重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无脑的事？
再说他们又不是没有婚房？
温一诺知道萧芳华和瞿有贵的婚房就买在明堂小区。
大冷天的，要吵架也要找个房间吵啊……
自从昨天晚上在高铁站附近目睹了萧芳华和瞿有贵的事，她就不打算管闲事了。
再说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好宝宝。
她大舅从小就教育她，说她的时间非常宝贵，每一分钟都老值钱了。
绝对不能浪费在不珍惜她，不尊重她的人身上。
至于外人，那更是敬谢不敏。
温一诺打算一踩油门，飞快从这俩身边掠过去。
不巧瞿有贵正好嗓门抬高了一些，正大声说：“萧芳华，你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我了？！”
温一诺的耳朵倏地竖起来。
她悄没声息地停下电动车，整个人走到八角凉亭附近的灌木里，然后悄悄拿出手机对准瞿有贵的方向拍摄。
瞿有贵正好面向温一诺的方向。
这个点儿，他根本不觉得会有人来这个偏僻的地方。
看见萧芳华一脸好欺负的样子，他亢奋又激动。
他骂得唾沫横飞。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也配跟我闹？！”
“从你做公务员以来，最苦最累的工作都由你做，做了七年才勉强要升科长！”
“还是我托人说情今年升职名单才有你！”
“没有我，你就是一堆垃圾！”
“你自己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想离开我，你做梦呢？！”
“你又没长相，又没身材，一把年纪，脑子又笨，工作能力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没有我，你连垃圾都不如！外面出来卖的女的都比你强！”
“敢离开我，我就把你所有事情都说出去！”
“包括你的‘艺术照’……”
萧芳华听得浑身颤抖，眼泪簌簌往下掉，听见瞿有贵说起两人之间的私密，更是吓得一个趔趄，直接往后摔到地上。
瞿有贵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萧芳华面前半蹲下来，极为邪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下流动作，然后抬起她的下巴：“记好了，过了年跟我去扯离婚证，你放弃一切，净身出户。但是离婚之后你不许跟别人来往，要继续做我的人。知道了吗？”
“敢不听话，全市的人，不，全国的人就都能欣赏你的‘艺术照’了！”
瞿有贵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邪恶，“你这辈子没别人要你，只能跟着我。以后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要叫我‘主人’，不然就赏你一顿鞭子！”
温一诺听到这里，简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顺手将头上进口的硬质头盔取下来，飞起一步跨越路边的灌木，三两下跑上台阶，拿起手里硬如钢铁的头盔，猛地一下往瞿有贵后背砸去，怒骂道：“我可去你妈的！瞿有贵你这个贱人是真想死啊？！”
瞿有贵猝不及防，后背一阵剧痛，他半蹲在地上本来就下盘不稳，一下子被温一诺砸翻在地。
温一诺却还没放过他，上前又踹了一脚：“主人你麻痹啊！”
“萧姐姐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要不是有你这个贱人拖后腿，萧姐姐早八百年就升职了！”
“你怎么有脸把人家的成就贴自己脸上？！”
“你长得又丑，能力又差，全江城市都知道你专业吃软饭，做人恶毒无底线，有今生没来世！”
“你看什么看？眼珠子瞪出来了我也要说实话！”
“你觉得你很对是吧？还能给人洗脑是吧？”
“就你那两把刷子，是在哪个网上课堂或者群组交钱学了三瓜俩枣啊？”
温一诺说着，温柔又坚定地把浑身颤抖的萧芳华拉了过来，指着瞿有贵那张痛得扭曲的脸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萧姐姐你要听我的！——瞿有贵才是吃软饭的无能垃圾渣男！”
“瞿有贵你爸昨天手植枇杷树呢，你不去帮你爸种树，跑这儿来恶心人？！”
“你是没爹没妈的孤儿？怎么尽说些断子绝孙的话？”
“我祝你不孕不育还能子孙满堂，就不要拉着我们萧姐姐做你家老祖宗了！”
“信不信我把你刚才恶心的样子放抖音微博豆瓣还有脸书油管推特轮上三百圈，江城市算什么，我包你红遍全世界！”

第20章 心有灵犀
瞿有贵被温一诺一通叱骂，气得脸色由青到紫，五官扭曲到无与伦比。
他想反驳，想用最恶毒的话辱骂她，甚至恨不得用种种恶心的方法来折腾她，满足自己变态心理。
可温一诺说话实在太快了，就跟倒了核桃车子似的，噼里啪啦给他一顿排揎，而且满脸的不屑和厌恶，好像他是地上的泥，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太阳！
瞿有贵觉得被压制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温一诺还能滔滔不绝。
“怎么了？你还觉得你有理？”
“知道PUA三个字母怎么写就觉得自己是脑控大师了吧？”
“论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能强过我们做天师的？”
温一诺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傲娇的小表情又俏又飒。
萧芳华本来被瞿有贵说得面如死灰，都想要去自杀了。
现在看见瞿有贵这个大男人被温一诺一个小姑娘怼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向被压抑得无以复加的“自我”悄悄冒出了头。
她又不是真的病态，怎么会对别人的打击“甘之如饴”呢？
只是一直没有人，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到她身边，告诉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人，他才是垃圾！
她感激地拉拉温一诺的胳膊，小声说：“一诺……”
温一诺回过头，朝萧芳华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瞿有贵趁着这个机会，撑着八角凉亭的柱子站起来。
他回过神，知道不能跟温一诺正面刚，只需要对付萧芳华就可以了。
他对她“训练”了七年，她已经是他的网中之物，可不能让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就这么跑了。
瞿有贵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朝萧芳华伸出手，沉声说：“芳华，过来。”
“阿华，听我的，我们俩这么多年，虽然有吵有闹，可是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就不要把别人家的小姑娘拉扯进来了。”
“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
瞿有贵说完，还含情脉脉地看了萧芳华一眼。
萧芳华打了个寒战。
她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瞿有贵，一时脑子里又迷糊起来。
温一诺叹了口气，很想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抓着萧芳华的肩膀用“马教主的咆哮”吼醒她。
都这个地步了，怎么还是记罚不记打呢？
不过转头一想，萧芳华跟瞿有贵在一起七年，两人的相处模式肯定早就固化了。
她怎么能指望自己把瞿有贵骂一顿，萧芳华就能幡然醒悟呢？
可能还得一步步来吧……
温一诺只好瞪了萧芳华一眼，冷声说：“萧姐姐，阿远哥哥让我找你一起去看电影。我找了你半天，才找到这里。”
“电影要开场了，你跟我一起去吧，阿远哥哥都等急了吧？”
好像就是要给她的话做注脚。
这一刻，温一诺跟萧裔远心有灵犀了。
她话音刚落，《大田后生仔》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温一诺拿起来，看见正好是萧裔远的电话，忙给萧芳华看：“你看，都催来了。”
在萧芳华心里，弟弟萧裔远当然是第一重要的，哪怕现在被瞿有贵威胁，她还是选择跟温一诺去找萧裔远。
温一诺接通了电话，马上说：“阿远哥哥，你等急了吧？我马上就跟萧姐姐一起来了，你记得把票给我们准备好哦！”
那边萧裔远眉头蹙了一下，心想怎么他姐姐也要来？
但是他知道温一诺不会随随便便拖他姐姐过来，估计是有什么事。
他马上“嗯”了一声：“你们还要多久过来？”
“马上，我骑电动车，很快的！”温一诺说完就挂了电话，横了瞿有贵一眼，警告说：“你离萧姐姐远点儿！别再让我看见你纠缠萧姐姐！”
瞿有贵见萧芳华又一次选择她弟弟，心里嫉恨无比，冷笑一声，说：“温一诺，你是天师。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么做，不怕你们的祖师爷怪罪吗？”
温一诺毫不犹豫反驳：“老话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我救萧姐姐一条命，祖师爷会记我的功德！”
“你救她一条命？”瞿有贵怪笑一声，“她的命是我的！小姑娘，你还太嫩点儿！”
温一诺再次举起手机，对着瞿有贵说：“瞿有贵，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你这种命呀命的唯心主义观念就不要拿出来恶心人。”
“搁以前，你这种人是要被批斗的，要对你进行灵魂深处的再教育。”
“真是太可惜了。只能说袁隆平老爷爷让你吃得太饱，才让你有了可以主宰他人生命的非份之想。”
“谁的命属于你啊？就连你自己的命都不属于你自己，还以为自己坐上二踢脚就能跟窜天猴似的上天了吧？”
瞿有贵张口结舌，被温一诺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怪声怪气地说：“……唯心主义要批斗？温一诺，你可是天师啊……你这么骂自己，你大舅知道吗？”
温一诺头一扬，下颌划出优美的弧度，极神气地说：“天师怎么了？我们可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天师。”
“我们看的风水，那是科学！”
“没文化就不要自曝其短，全世界的大学建筑系都开有风水这一课，到你嘴里就成唯心主义了。”
“你是不是地摊文学看多了，瞧那满脑子封建糟粕思想，都化成水在你脑子里晃荡吧？”
温一诺拉着萧芳华下了台阶，一边扶起倒在路边的电动车，一边让萧芳华坐在自己车后座上，同时将刚才手机里拍的内容发给了萧裔远。
“坐稳了萧姐姐，我们这就走。”
她一踩油门，电动车嗷地一声，往前蹿了出去。
瞿有贵站在八角凉亭里，一脸阴霾地看着前面电动车上两人远去的背影，很是不忿。
他就不信，萧芳华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温一诺骑着电动车，很快来到大礼堂。
已经六点过一刻了。
大礼堂外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清隽的高挑男子站在大门前，很是醒目。
正是萧裔远。
温一诺将电动车锁在大礼堂广场上的电动车停车棚里，出来就看见萧裔远已经走了过来，正沉着脸跟萧芳华说话。
她暗暗地观察了一会儿萧裔远，发现这个总是眼带笑意，一脸桃花债的男人，沉下脸的时候居然挺渗人的……

第21章 精英我远哥
“姐，听说你刚才跟瞿有贵见面了？你还要拖吗？这种人渣你真的要留着过年？”
萧裔远脸上没有习惯性的笑意。
萧芳华对这个弟弟非常了解。
她看得出来，当他不笑的时候，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萧芳华有些尴尬，她还没想到是温一诺把刚才的视频发给萧裔远了，只是喃喃低声说：“……不是都说好了，过年以后再……离婚吗？不然爸妈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萧裔远一只手在裤兜里紧紧握着手机。
他有股冲动，想把温一诺刚才发给他的视频扔到萧芳华脸上，看她还有什么借口。
可是他也知道，这么一来，萧芳华说不定就会怪到温一诺头上。
这年头，好人难做。
做夫妻之间的调解人，更是难上加难。
太多女子被丈夫欺负了，别人来帮她的时候，她却把怨恨发泄到来帮她的人身上。
萧芳华虽然不会那么极端，但是萧裔远处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不想让萧芳华对温一诺有不好的感觉。
萧裔远闭了闭眼，精致的凤眸里闪过一道晦暗的芒，他淡淡地问：“……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拖了这么久才过来？”
萧芳华忙扯开话题：“你也不早说，我还要问你呢，怎么突然想着要请我和一诺看电影啊？不是你和……”
她话没说完，突然觉得不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从停车棚里钻出来温一诺。
温一诺没有什么表情，慢慢走过来。
萧裔远只看了她一眼，她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有把视频的事露出来。
温一诺朝他点点头，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我刚才看见瞿有贵对萧姐姐拉拉扯扯，气不过踹了他一脚。电话里没说清楚，萧裔远莫怪啊。”
说完又皱着眉头抱怨说：“萧姐姐，如果瞿有贵要找我麻烦，你一定要给我作证啊！——我明明是要帮你来着！”
“一诺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瞿有贵伤害你的。我一定会给你作证！”萧芳华虽然被瞿有贵“训练有素”，但是基本的正义感并没有丢失。
她是宁愿自己被打死，也不会让旁人为她分担一个巴掌那种性格。
萧裔远很欣慰温一诺的“上道”，他摆出更加生气的模样，恼怒说：“瞿有贵还敢动手？！昨天在高铁站你就不该拉着我！我打得他半身不遂，看他还怎么欺负人！”
“萧裔远，在萧姐姐离婚之前，你可不能打得他半身不遂。不然他就一辈子赖上萧姐姐了吗？”温一诺暗戳戳提醒萧裔远“打人时机”的重要性。
“阿远你可别乱来！”萧芳华吓坏了，“不管我离没离婚，你都不能打人！”
“瞿有贵那种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萧裔远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旁，很认真地说：“姐，瞿有贵那种人，也不值得你浪费一辈子。——明天就去离婚，不能再拖了。如果你不同意，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弟弟！”
萧芳华一时左右为难。
她不想让父母伤心失望，因此一直对离婚的事拿不定主意。
不是过年的问题，而是他们这小地方，一旦离婚，女方的名声就毁了。
她还是市政府的公务员，一定会更丢人。
可是瞿有贵已经跟那个戴美韵弄出孩子了，她这个婚，是不离也得离。
而瞿有贵今天又威胁她，哪怕离婚了，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真是好害怕，害怕一辈子真的就这么毁了，不仅没有了未来，而且让父母和弟弟蒙羞，在人前抬不起头。
萧芳华咬牙看着萧裔远，下定决心不能把弟弟扯进来。
他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阴暗面的人，以后会有远大前程，不能被她这个懦弱的、无能的姐姐给拖累了。
萧芳华心一横，对萧裔远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
萧裔远打断她的话，“那就好，明天我陪你去找他扯离婚证。他要不答应，我找人揍他。你也放心，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他现在也慢慢体会到萧芳华的心情，知道她爱面子，又特别疼他这个弟弟，更不会做让家人被指指点点的事。
但是遇到瞿有贵那种烂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说，shit happens。
萧裔远想得很开，他打算晚上跟姐姐长谈一次，打消她的心结，明天才好一起去找瞿有贵把婚给离了。
温一诺在旁边看热闹。
已经快七点了，外面越来越冷，她虽然穿着羽绒服，手和脚也冻得冰冷。
她搓着手，在嘴边呵气，靠跺脚取暖。
萧裔远瞥见了，很自然地将她的手牵过来，握在他宽大的掌中暖了暖，然后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温一诺：“……”
有种小朋友被大哥哥牵着上幼稚园的既视感。
她挣扎了两下，把自己手从萧裔远的手掌中抽了出来，潇洒地挥了挥，“你们找个地方聊，我先回去了。”
她笑着朝萧裔远眨眨眼，“我看，是不是不用我给你‘掌眼’了？”
萧裔远忍不住朝她也笑了一下，说：“我们一起回去吧，今天的破电影不看也罢。”
他根本进去都不想进去。
借着等温一诺的由头，在外面受冷风吹，都比进去接受精神折磨要好。
温一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电动车，嘻嘻笑道：“可是我的电动车只能坐一个人。萧裔远你……”
萧裔远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叫哥，没大没小。”
“你又不是我亲哥！”温一诺拨开他的手，撅了嘴表示不满。
小时候一直叫他“阿远哥哥”，现在想起来，略羞耻。
莫得感情的小天师不要面子的啊？
“那叫远哥。”萧裔远一看见温一诺白嫩的小包子脸就心情奇好，又想上手捏捏她嫩嫩的面颊。
温一诺忙躲开他的“魔爪”，后退一步求饶：“好吧好吧，社会我远哥，人狠话不多，行了吧？”
“……我很社会吗？”萧裔远对这句敷衍的套词很不满，“换一句。”
“呃，要不精英我远哥，人帅骚话多？”温一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萧裔远，像是要“待价而沽”。
萧裔远这一次是真笑了，“诺诺真是厉害，这骚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喂！谁说骚话了？！你别过度解读啊！——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我可是不会认的。”温一诺做了个鬼脸。
萧芳华早习惯这俩斗嘴了。
而且萧裔远和温一诺放松的姿态，让萧芳华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她好脾气地笑着说：“阿远今天来看电影，开的是我的车。我们都坐阿远的车回去吧，把诺诺的小电动车放车后箱就可以了。”
萧裔远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我给他们发条消息，然后我们回家。”
萧裔远拿出手机，给同学发了几条消息，说家里突然有事，他要回去了，请他们帮忙给牛子馨解释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始至终，他就没有通过牛子馨的好友邀请。
所以他没有她的微信号。
电影院里，牛子馨一直坐立不安，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萧裔远进来。
等她的耐心终于要耗尽的时候，才知道萧裔远已经不会来了。
此时萧裔远已经把萧芳华的车开了过来，正要把温一诺的小电动车放进后车厢里。
一辆大切诺基轰隆隆开过来，嗤地一声在萧芳华的车边停下来。
张风起从车窗里探出头，板着脸大声说：“一诺，跟大舅回家！”
温一诺本来也不想再掺和进去了，见张风起来了，忙说：“那我跟我大舅回去了。远哥，萧姐姐，我先走了啊！”
她让萧裔远把她的小电动车拿下来，放进张风起的大切诺基里，自己跳上了张风起的车。
张风起一踩油门很快开走了。
车上，温一诺笑眯眯地问张风起：“大舅，你怎么来找我了？我不是说今天要看电影吗？”
按照时间，电影才放了一半呢！
张风起虎着脸说：“我刚才在家里无意中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今天会有麻烦，所以提前来接你。”
他乜斜着眼睛看着温一诺，询问道：“老实交代，你惹什么事了？”

第22章 衣钵传人
温一诺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容：“我能惹什么事啊？”
“吃完晚饭就开着我的小电动来到大礼堂看电影，然后就遇到您了……”
“编，接着编。”张风起哼了一声，还是板着脸，“你吃完晚饭出来，不到六点。现在都七点了，你还没进电影院，反而跟萧家姐弟要一起上车回家。”
“你还敢跟我说没事？”
温一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忘了大舅最会察言观色见微知著啦！”
她双手合什朝着张风起的方向拜了拜：“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怎么能班门弄斧，在张大天师面前耍小聪明呢？！”
“那你是承认有事了？”张风起一边开车，一边留神着马路上的动静。
冬天的晚上，江城市没有大城市那样热闹的夜生活，但也有不少歌吧、酒吧、清吧、足疗、餐馆之内的地方开门营业。
所以到这种地方附近，总是有人会突然从店里窜出来横穿马路。
温一诺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太长了，她懒得解释。
索性拿出手机，把刚才的视频给张风起也发了一份。
“喏，就是这个，我发到您手机上了，等回家您再看。”
张风起长吁一口气，“录视频了？那就好，那就好……”
“还记得把大舅的话放在心上，没白教你。”张风起放了心，很快开着车，带温一诺回到明堂小区的顶层复式公寓。
温一诺的妈妈温燕归见舅甥俩一起进屋，很是惊讶。
“一诺，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看看手机，才七点多。
温一诺嗷了一声，“妈，大舅问我一晚上了，您也问！行，我把视频发给你们，你们自己看吧！”
她毫不犹豫把视频给温燕归又发了一份。
温燕归和张风起一起划开手机。
两人的手机几乎发出同样的声响。
张风起关了自己的视频，凑到温燕归身边和她一起看。
待看见温一诺一个头盔砸过去，将瞿有贵砸得倒在地上，都极度无语。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回过头，坐到沙发上。
温一诺就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两腿盘膝。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蓝，有橘红色的蜜橘，黄澄澄的香蕉，红艳艳的苹果，还有两只火龙果。
她顺手拿过一只蜜橘，一边剥，一边说：“……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我实在看不下去。瞿有贵这个贱男超出我的承受能力，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毁灭性打击。”
她一边美滋滋吃着蜜橘，一边眯着眼睛说：“大舅一直教我，不能把事情窝在心底。”
“心情不好就要发泄出来，不然郁结于心，会得抑郁症的。”
“为了我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为了挽救我幼小的心灵，所以我就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温燕归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张风起，声音渐渐扬了起来：“……大哥，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她的？！”
“她还有一点点遵纪守法的概念吗？！”
“你看她把瞿有贵打的！”
“万一瞿有贵去告她人身伤害怎么办？！”
温燕归曾经也是名牌大学毕业，不过现在只是窝在江城市这个三线城市的小律所，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秘书文员。
“大妹，你冷静，冷静一下。”张风起慌忙起身，冲到餐厅泡了一杯热热的柚子蜜水，双手捧着放到温燕归面前。
这是温燕归冬天最爱喝的热饮。
看着张风起局促紧张的样子，温一诺却还是一脸无所谓自顾自吃橘子，温燕归揉了揉太阳穴。
接过张风起手里热乎乎的柚子蜜水，她轻轻吹了吹，刚才的怒气才消散了一半。
张风起见温燕归不发火了，才小心翼翼挪开步子，坐到了对面沙发上温一诺身边，尽量离温燕归远点。
他讪讪笑道：“其实瞿有贵说的这些话太恶心人，他不敢去告一诺。他知道如果他敢把一诺扯进来，一诺手里的视频肯定要当做呈堂证供拿出来。”
“到时候他的卑鄙就被全江城市的人都知道了，他丢不起这人，也丢不下在江城市的利益和好处。”
温燕归想到在视频末尾，温一诺警告过瞿有贵，说已经拍下视频，不由微微点头，瞥了温一诺一眼，“……还不算太傻，知道给自己留一手。”
“那是自然！一诺从十二岁就跟着我开始到处给人看风水，见得世面比那些同年龄小姑娘吃的米都多！——大妹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害一诺吗？”
张风起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就差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发个毒誓了。
温燕归低头啜饮一口柚子蜜水，头也不抬，对温一诺说：“一诺，以后就算见到这种贱人，也不能打人。”
温一诺：“……”
她嘴里含着酸酸甜甜的橘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妈妈这么说，她这一关应该就过了。
温一诺正想也跟着张风起表个决心，没料到温燕归又加了一句：“……或者先看看周围有没有监控，没监控可以踹两脚。”
“那八角凉亭附近幸亏没有监控，不然也是麻烦。”
温一诺：“！！！”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麻麻！
她激动地抬起头：“妈！您也认为瞿有贵该打是不是？！”
“……该打，但是不该你打，应该是萧芳华的家人去打。她不是有弟弟吗？这个时候哥哥弟弟是干什么用的？”
温燕归嗤了一声，将柚子蜜水慢悠悠地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不自在的张风起，笑着说：“……你大舅最懂了。”
温一诺不明所以，忙问：“妈，当年大舅也帮您打架了？！”
“不是帮我。”温燕归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你忘了你还有两个姨妈？”
“怎么会忘呢？”温一诺点点头，说完苦着脸：“二姨和小姨……糟了，又要过年，她们俩又要带着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来咱家吃饭了。”
“你苦着脸做什么？”温燕归走过去捏捏她嫩嫩的小脸，“今年咱们出去吃，不在家里招待他们。”
“耶！妈妈万岁！太好了！”温一诺侧过头，躲过温燕归的“魔爪”，捂着脸说：“怎么谁都喜欢捏我的脸？我得去洗澡，好好洗洗我的脸！”
说着，她跑向楼梯，往自己在二楼的卧室去了。
直到她卧室的门咣当一声关上，温燕归才若有所思地问：“大哥，一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谁喜欢捏她的脸？”
张风起下意识举起手，跟投降一样说：“不是我，她十二岁之后我就没有捏过她的脸了。”
温燕归觉得头更疼了。
她在张风起身边坐下，低声说：“大哥，我知道你疼一诺，比二妹和三妹家的孩子都疼。”
“她们家的孩子怎么能跟一诺比？”张风起毫不犹豫打断她，“一诺是我一手带大的。”
“别的孩子有的，一诺要有。”
“别的孩子没有的，一诺也要有！”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一诺！”
温燕归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大哥，这些年幸亏有你，不然一诺不会长成现在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
在江城市这种不大不小的地方，从小没爹的孩子，是很受欺负的。
但是张风起这个大舅，把温一诺护得滴水不漏，就算有爸爸的那些孩子，都没有张风起对温一诺那么上心。
“大妹你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张风起严肃起来，“我是你大哥，当初你带着一诺去找我，我就发誓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女。”
“可是，耽误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不考虑成个家吗？”温燕归对这个大哥也很心疼。
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张风起，她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悠闲。
“嗐，成什么家啊……”张风起摆了摆手，又开始嬉皮笑脸了，“你看我都是大天师了，哪里能娶妻生子啊？”
“从我拜师那天开始，我就改了姓，答应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
“这可是我拜师的条件，你还不知道我？”
温燕归当然知道，她更知道，张风起为什么不惜改姓，也要去拜师做大天师。
“都是我和一诺拖累你了……”温燕归对张风起非常愧疚，“爸妈在九泉之下知道你这样，也不会开心的。”
“没关系啊，我都想好了。”张风起美滋滋地说，“我的衣钵呢，肯定传给一诺。等她长大了，结婚了，我们要她第一个儿子得姓温，这就完美解决了！”

第23章 帮我一个忙
温一诺这边的“危机”解除了，萧裔远和萧芳华那边却才刚刚开始。
因为没有温一诺在车上，姐弟俩说话更自由一些。
他们开着车回到明堂小区A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坐在车里说话。
停车场里灯火通明，白皙水泥地上画着整齐的白色长方格，钢铁支架的顶篷有着浓浓的未来赛博朋克风。
萧裔远往四周看了看，对萧芳华说：“就这儿吧。姐，有什么话，有什么顾虑，你就在这儿说，不用担心有别人听见。”
萧芳华坐在副驾驶座上，半垂着头，想了又想，低声说：“阿远，这件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
“如果你能自己处理，今天就不会有瞿有贵欺负你的事了。”萧裔远冷声说道。
他想着视频上的内容，心里的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
“你也看不起我？你也觉得我没能力？你也觉得我垃圾！什么都要靠别人吗？！”萧芳华低吼出声，她猛地抬起头，十分愤怒。
萧裔远的话，似乎是最后一根稻草，将她本来已经所剩无几的“自我”压得分毫不剩。
萧裔远微怔，很快回过神，忙说：“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来解决？！”萧芳华的手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脸上煞白，眼圈却已红通通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像一只被赶入穷途的困兽，知道自己已经力竭，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闯不出去了，但还是企图维护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萧裔远轻吁一口气，放弃了跟萧芳华沟通，取得她同意的念头。
他伸出手，握住萧芳华紧握的双拳轻轻晃了晃，精致的凤眸专注看着萧芳华，温和而坚定地说：“好了，姐，我相信你，你不要生气。”
不疾不徐的语气带着男低音特有的舒缓安抚作用，萧芳华渐渐平静下来。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刚烈火爆的脾气，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就恨不得涌泉相报。
更何况是她最疼的弟弟安慰她，萧芳华几乎下意识一般点头，说：“我不生气，我绝对不会生阿远的气。”
萧裔远点点头，声音更加柔和，“嗯，姐，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爸妈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瞿有贵那种贱人不值得你思前想后，我希望你能早点摆脱他。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我不想看见我最敬爱的姐姐继续被这种人渣折磨。”
萧裔远心里越来越不好受。
他对这个姐姐的感情，比对他妈还要好。
因为从小，他是跟着这个比他大七岁的姐姐长大的。
萧裔远决定以情动人。
他暖声说：“姐，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才两三岁，你用背带背着我，站在小板凳上炒菜，给我炖鸡蛋羹。”
“我去上幼儿园，是你每天早晚接送我。”
“有小朋友欺负我，也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帮我教育那些小朋友。”
“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呢？”
他极力把自己的做法限定在“回报姐姐的好意”这个基础上，不想让萧芳华觉得是因为她没有能力，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也看得出来，萧芳华不是很自信，她对别人的看法非常看重。
不像温一诺，这个姑娘不知道被她那个大舅怎么教的，从小就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意，有着强大无匹的自信。
那就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的一粒铜豌豆。
当然，可能是因为太自信，也太通透，在某些方面不免迟钝得令人发指。
萧裔远眯着眼眸想起温一诺，如果是她在萧芳华这个位置上……
不，温一诺那种人，根本就不会看上瞿有贵。
所以这种想法，就是个伪命题。
萧裔远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扭头看着萧芳华，见她已经恢复过来了，才说：“姐，你先上去，我找诺诺说说话。”
“你还要找一诺啊？”萧芳华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一诺家里管得严，八点半她必须回家的。”
“嗯，我就是给她打个电话。”萧裔远含笑说道，“你先回去洗个澡，吃点甜品，再睡觉。”
“我不想吃……”萧芳华什么胃口都没有，只想回去泡个澡就睡觉。
萧裔远却求肯地看着她：“……那我想吃，姐是不是也不做啊？”
“哦，你想吃啊？行啊，你想吃什么甜品，姐马上给你做。”萧芳华精神一些了，想去吃厨房做点甜品也好，能够分散一下她抑郁的心情。
萧裔远随便点了一个，“杨枝甘露吧，姐做的特别好吃，比外面的甜品店正宗多了。”
“没问题。家里还有芒果，是我前几天专门准备的象牙芒，又甜又糯。”萧芳华马上推开车门，笑着下去了。
因为萧裔远要放假回家，萧芳华早一个星期就在准备各种好吃的东西，再加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囤积天南地北各种好吃的东西。
萧裔远一声不吭坐在车里，看着萧芳华走进停车场的电梯，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萧芳华给他发来短信：【杨枝甘露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炖好，就放在厨房的电炉上保温】。
萧裔远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给温一诺发了条短信：【诺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温一诺已经洗完澡，正在卧室里抹保养品，她刚才想吃甜品，已经跟她妈说了，让她妈做一碗姜汁红豆双皮奶。
温燕归年轻的时候不怎么会做饭，但是十几年下来，为了嘴刁的温一诺，她的厨艺已经很有长进了。
温燕归的姜汁红豆双皮奶很快做好了，扬声道：“一诺，双皮奶做好了，你来吃吗？”
温一诺吹干头发，再扎成丸子头，穿着家居服从二楼下来，一边给萧裔远回短信：【要看什么忙】。
萧裔远给她发了语音：【诺诺，我想去教训教训瞿有贵，不过为了以免惹麻烦，我想找你借套衣服，最好是套头的，看不出身形，还要一副口罩】。
他知道温一诺和她大舅经常出去给人看风水，各种行头都有。
温一诺高兴坏了，连忙回复：【是要揍瞿有贵吗？！太好了！我友情支援你服装和道具！对了，车呢？你要不要借我大舅的车？！】。
居然这么热情。
萧裔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很快语音回复：【……车不用了吧？你大舅的车太扎眼了，瞿有贵也见过的。我打算打车过去】。
温一诺做这种事，比萧裔远老道多了。
她忙回复：【我大舅的车多着呢。那辆切诺基他见过，我们不开这辆，我们开五菱宏光！】。
萧裔远：“……”
整个江城市，不知道有多少辆五菱宏光……
只要把车牌临时罩住，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真是个好主意。
萧裔远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打趣说：【……我们？难道诺诺要跟我一起去揍人？】。

第24章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温一诺眉飞色舞，坐下一边拿着调羹大口吃双皮奶，一边含糊不清地发语音：【这种好事怎么能差得了我！算功德的！】。
萧裔远看笑了，回复道：【那你得快点，我听说你家的门禁是八点半。现在都八点十分了】。
温一诺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忙几口吃完双皮奶，穿着拖鞋就去找张风起。
“大舅大舅！把你五菱宏光的车钥匙给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张风起在自己房间里也在美滋滋吃双皮奶，被温一诺从背后一吼，他差点没噎着。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才从抽屉里摸出五菱宏光的车钥匙扔给她，皱着眉头说：“你现在要出去？记得八点半回来啊！”
“知道了！肯定回来！”温一诺接过车钥匙，朝张风起扔了个飞吻，急急跑出去。
不过很快又退回来，掰着房门问张风起：“大舅，您给我算的，今天有几个坎啊？只有一个是吧？”
张风起头也不回地往后挥挥手，“就一个，已经没了，你去玩吧。”
所以他也不拦着温一诺。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叫她出去的。
温一诺从小到大，其实也只有萧裔远一个好朋友。
张风起对她和萧裔远来往，还是蛮宽容的。
温一诺更加放心，悄悄在心里比了个V字，高高兴兴下楼去了。
来到停车场，她和萧裔远碰头，一起去找张风起的车。
张风起的车多，在这里买的停车位也多。
温一诺找了一圈，才找到那辆不起眼的五菱宏光。
萧裔远拿过车钥匙，去发动车。
温一诺去后车厢拿出两套套头的长衫和两副口罩，自己一套，萧裔远一套。
又拿了两个罩子，先把前后车牌给罩上了。
这个罩子其实是个假车牌，白天的时候这么做很危险，很容易被交警发现。
不过现在天色晚了，又临近过年，街上的人少，交警也大部分休假过年去了，因此两人不担心会有意外。
萧裔远和温一诺两人穿上套头的长衫，再戴上口罩，呲地一声，将五菱宏光开出了停车场。
瞿有贵的家在老城区的棉纺厂家属区。
那里还没拆迁，住的还是老一辈的棉纺厂职工。
温一诺一边指路，一边说：“瞿有贵今年年初才跟萧姐姐在我们小区买房，据说装修好了，瞿有贵的父母也要跟着一起住进来。”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他们买的多大的房子？”
“你姐姐没跟你说吗？只有两室一厅啊……”温一诺很惊讶地看他，“我听说是你姐出的首付呢。”
萧裔远：“……”
他把着方向盘调头，开车上了去老城区的路，悻悻地说：“……我干嘛要问？这是我姐的婚房。”
他问太多，也许还会有人认为他“觊觎”姐姐的房产呢……
萧裔远对人情世故有种天生的通透，比他父母和他姐都要厉害，跟他大姨刘秀娟颇有一拼。
温一诺想了想，点头同意说：“你说得也对，你问太多，确实在有些人眼里看起来就是有问题。”
她嘻嘻笑着，轻声说：“……就你什么都不问，咱们小区还有好些人说你姐是‘扶弟魔’呢……”
萧裔远勾了勾左面唇角，不以为然地说：“这我倒不在乎，只要我姐不多想就好。”
温一诺大力拍他的肩膀，赞赏说：“这就对了，做弟弟的，就要给姐姐撑腰！——唉，你不知道我多想要个哥哥，或者弟弟……”
“我不就是你哥？”萧裔远斜睨她一眼，他的凤眼眼尾狭长，斜睨的时候，几乎是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要镌刻在人心坎上。
温一诺呵呵笑着，嫩嫩的小脸鼓出糯糯的细腻苹果肌，“我要的是亲哥亲弟，你这个哥不做数的。”
萧裔远想，我本来也不想做你的亲哥。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前方越发昏暗的路灯，略有不平的柏油路，问道：“前面就是棉纺厂的家属区了吧？”
他们以前的家不在棉纺厂这边，而是在粮食局那边，所以对这一带已经有些陌生了。
温一诺探头看了看，忙点头：“到了到了，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她从车座底下拎出一只棒球棍，乐滋滋地说：“美国进口的棒球棍，全实木的。我大舅说，是核桃木，非常硬。你不把瞿有贵打得头破血流，就不算萧姐姐的亲弟弟！”
萧裔远从她手里接过棒球棍，冷笑道：“我是讲道理懂法律的文明人，干嘛要打得头破血流那么狼狈？”
温一诺瞪大眼睛：“什么啊？你不是要揍他吗？！”
“就知道头破血流……”萧裔远拿棒球棍轻柔地挑了挑温一诺的下巴，让她张大的嘴阖上，脸上笑得有些邪气：“等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哇！远哥好正！爱了爱了！”温一诺像个追逐偶像的小粉丝一样哇哇叫，弯弯的大眼睛在暗夜里格外黑白分明。
“爱个头！”萧裔远揉揉她的头发，哭笑不得，刚才还亏得他的心几乎漏跳一拍。
还好他知道她就是随口说说。
现在的小女孩，追星追多了，爱这个字张口就来。
萧裔远觉得自己跟她有代沟。
他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开手机浏览器，用自己以前注册的一个马甲邮箱，给瞿有贵发了一封信。
为了让他知道点厉害，萧裔远发到了瞿有贵工作单位的工作邮箱里。
瞿有贵的工作邮件都是用手机上的APP随时接收，免得错过领导指示。
他的手机叮地一声响，显示有邮件进来。
瞿有贵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枕在戴美韵腿上，一边吃着父母给他洗好的水果，一边拿遥控器看电视。
戴美韵还非常贤惠地给他按摩着肩颈。
听见手机上的提示音，瞿有贵举起手机随便瞥了一眼，然后倏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戴美韵吓了一跳，瞿有贵差一点撞到她的下巴。
“没事没事，我出去一趟……”瞿有贵眼神飘忽，匆匆忙忙拿了件大衣穿上，把手机塞到衣兜里，推开门出去了。
戴美韵本来想跟着出去，可是到门口的时候，瞿有贵将她推了回去，“外面太冷了，你别出去，小心把我儿子冻坏了。”
一听瞿有贵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戴美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娇声娇气地说：“那好吧，我就不出去了，你早点回来啊！”
“我十分钟就回来。”瞿有贵笑得有些勉强，“是工作上的事。”
戴美韵更加放心了，“好吧，你快去吧，好好把工作做好哦。”
瞿有贵点点头，关上门，迅速往楼下跑。
他们住的是老家属楼，没有电梯，从五楼下来，他跑得腿都软了。
按照邮件里指示的方向，他来到家属区西面靠大门的围墙边上，东张西望到处找人。
“……应该是这里啊……”他喃喃说着，又拿出手机来仔细看那份邮件。
那是一封来自一个陌生人的邮件。
里面只有三句话。
“我知道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马上到家属区西面靠大门的围墙下。五分钟不来就把照片发给你领导。”
棉纺厂家属区西面靠大门的围墙是整个家属区最僻静的地方。
这里没有路灯，更没有监控。
就连靠这边的家属楼都快搬空了。
只有几栋灰黄色的旧式家属楼矗立在黑暗里，将月光都挡住了大半。
除了萧芳华和戴美韵，跟瞿有贵有关系的女人至少还有七八个，这还是他记得起名字的。
毫无疑问，这七八个女人每个人的父亲应该都还活着。
他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父亲。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不该招惹那么多女人。
他伸长了脖子往围墙边走了过去。
突然一声闷响，像是铁棍落在沙包上。
瞿有贵后背一阵剧痛，疼得他旧伤未愈，新伤又起。
整个人往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立刻疼晕了过去。
萧裔远戴着口罩，森然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长臂扬起，挥舞着棒球棍，咚的一声，往瞿有贵身上又狠狠捶了下去。
他都是拣皮糙肉厚的地方打，力度把握得非常好，不会有明显伤痕，但是肌肉损伤会非常严重。
温一诺在旁边看着，见瞿有贵的手机掉在地上，她一脚踩上去，把瞿有贵的手机给踩扁了。
萧裔远沉着脸，最后一棍子，敲在瞿有贵的后脑勺上。
直接把瞿有贵又给打醒了。
他嗷地一声叫，“打人了！打人了！救命啊！”

第25章 狠到骨子里
温一诺见状迅速冲过来，拉着萧裔远就跑。
两人手牵着手，在寒冷的冬夜跑得像一阵风，几乎一个跨步就到了汽车里面。
萧裔远马上发动汽车，一脚踩到油门上，一眨眼功夫就开走了。
瞿有贵听见汽车响，忙撑着爬起来，要拿手机去拍车牌号码。
可是他刚一站起来，顿时觉得脑子里晕头转向，疼得都快吐了。
别说拿手机，就连走路都有困难。
“……如果让我找到你，我非要你好看不可！”瞿有贵暗暗发誓，甚至打算等过几天就找人打回去。
如果他查得出来是谁下手的。
扶着围墙靠在墙边，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胸口难受得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后脑勺火辣辣地疼，但是用手摸了摸，却又没有异样，甚至连包都没有一个。
就是疼，还有恶心，晕得厉害。
看前面都有重影的感觉。
这里本来光线就不好，脑子又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
头一个念头，就是想拿自己的手机。
往兜里一掏，不在。
全身上下搜了一通，都没找到。
难道掉地上了？
他又慢慢蹲下来，努力睁大眼睛。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地方好像有亮光闪过。
他顺手摸了过去，正是一个手机！
不过是一只被踩扁了的手机……
瞿有贵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刚才他被人打的时候都能忍住不哭，可是现在忍不住了。
他刚买的苹果手机啊！
萧裔远带着温一诺很快回到明堂小区A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这一路非常顺利，别说人影儿，就连条流浪狗都没遇到。
温一诺下车，忙把前后遮住车牌的罩子拿下来，扔到后车厢里。
萧裔远摘下口罩，脱了套头长衫，再看看手表，八点二十五分。
“诺诺，别收拾了，赶紧上去。”他锁了车，下车跟温一诺一起往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两人进了电梯，温一诺才悄悄问：“……远哥，你怎么知道瞿有贵还跟别的女人有关系啊？”
萧裔远鄙夷地笑，左边唇角挑起的弧度又狠又魅，“……他这种人，都能跟别的女人弄出私生子了，你觉得他会只有一个外遇吗？——对于男人来说，外遇只有零和无数次，没有中间数。”
温一诺长吁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一诈他，就把他骗出来了。”
萧裔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承认道：“其实我也是瞎猜的，他能这么快下来，我也很意外。”
温一诺耸了耸肩膀，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很笃定地说，“只是很可惜，只是一点皮外伤。远哥，你还是下手不够狠。”
萧裔远被逗笑了，捏捏温一诺的小嫩脸，“不够狠吗？过几天你打听打听他的近况就知道了。如果他的脑子还能正常使用，算我输。”
他那最后一棍打在瞿有贵的后脑勺上，才是真正的狠招。
练了这么多年的咏春，他也不是白练的。
温一诺这才高兴了，举起右手的小拳头挥了挥：“所以他就该挨揍，这是他的命，躲不过的。”
萧裔远往后悠闲地靠在电梯壁上，又伸手捏捏温一诺的小嫩脸：“嗯，温小天师掐指一算，他今天就该挨揍。我们只是顺天而行，是吧？”
“那当然，顺天法祖，惩恶扬善，维护社会正能量，是我辈不可推卸的责任！”温一诺扬扬小拳头，一把将萧裔远的手推开。
“别再捏我脸啊！再捏我翻脸了！”温一诺捂着脸让到一旁。
萧裔远两手搭在电梯壁的栏杆上，看着温一诺略圆滚的身材，穿着白色羽绒服，跟毛茸茸的小白兔似地，怎么看怎么觉得心情舒畅。
他略好笑地看着她，伸出一只胳膊，毫不犹豫将温一诺从电梯一角拉到自己身边，“看，没办法。我胳膊长，这地儿太小，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我可不是有意的。”
然后，又捏捏温一诺的脸。
他的手指修长，笔直得看不见指节，干净又温暖，还有股淡淡的清新味道，像极了冬日里晒了阳光的被子。
温一诺其实不反感这种味道。
她纯粹是不喜欢被人捏脸背后的含义。
她睁大眼睛看着萧裔远，不满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捏我的脸。”
只有小孩子才不能反抗别人的捏脸。
温一诺的脸从小就白嫩软乎，而且是标准的桃子型。
小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见了她就大叫“卡哇伊”，然后捏她的脸……
萧裔远心里一动，有点明白温一诺的意思了。
他想说“好，以后不捏你脸了”，可是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脸上肌肤滑润的触感，比他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软绵弹嫩。
他捻捻手指，有些舍不得放弃这项“特权”。
萧裔远眯了眯眼，轻笑着说：“……捏不捏你的脸，跟你是不是小孩子，没有直接关系。”
温一诺：“……”
每个句子都听懂了，但是连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她蹙眉看他，“那跟什么有关系？”
“你自己想。”萧裔远笑得越发神气，看着电梯上了顶层，才说：“你到了，进去吧。”
温一诺这才发现萧裔远原来送她上楼了。
虽然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因为这栋大楼顶层的复式套房只有一间，电梯直接入户，非常安全。
但她还是感激萧裔远这么做了。
这是男人的绅士风度，很多男人就算意识到了，也会因为懒，而做不到这一步。
人和人的差别，往往就在这一步上。
温一诺心情顿时好转，也不纠结萧裔远刚才说的那句“直接关系”的话了。
她笑着朝他挥挥手，眨了眨左眼，“今天晚上我很开心，能为民除害我功德圆满了！”
萧裔远也朝她眨眨眼，两人好像有了一种不为外人道的默契。
他心情很好地摁下电梯，回自己家的楼层去了。
温一诺进了玄关换鞋，发现大舅和她妈都在客厅坐着，一看就是在等她。
见她进来了，温燕归才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没事，摆了摆手，一边往楼梯走，一边说：“什么都别跟我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萧裔远来给你补习。”
温一诺：“？？？”
她瞬时有种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感觉。
耷拉着脸看向张风起，声音带着哭音问道：“大舅，您不是说，我今天的坎儿，已经过了吗？！”
张风起有些心虚地喝了一口清茶，咳嗽一声，说：“嗯，那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
“……看风水摸骨相算八字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准确率啊！”
温一诺：“！！！”
真是要被你坑死了！
她怒视着张风起的讪笑，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哼”了一声，“大舅！您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张风起见温一诺真生气了，才等温燕归上楼之后，悄悄对温一诺讨价还价：“……春节给你两个红包？”
“不，我要你抽成减少百分之二十。”温一诺恰如其分地伸出两根手指，大眼睛晶晶亮看着张风起。
张风起大手一挥，一口回绝：“亲舅甥明算账。抽成不能改，你想别的补偿吧。”
温一诺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她今天明明做了这么多好事，积下这么多功德，可好像……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和回报啊？！
莫得感情的温小天师面无表情打开手机上的记事本，认真记账：
【今日亏本：债务人——萧芳华：录视频、帮打瞿有贵，没收钱】。
【今日亏本：债务人——远哥：免费借车、免费服装、免费道具、免费出力踩手机】。
【今日补偿：做小草人连咒五天瞿有贵生活不能自理。——第一天】。

第26章 后果很严重
温一诺和她妈妈温燕归各自回房，只有张风起一个人在楼下的客厅里看电视。
今天晚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节目，转眼就是当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时间。
张风起斜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两条腿舒服地搭着前面的小坐墩，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
终于换到当地电视台。
晚间新闻刚好播到今天白天在江城市大礼堂举行的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
这一次的颁奖大会其实是某个报纸和网站为主角，江城市只是提供了一个免费活动的场所。
当然，某报纸和网站节省了经费，江城市在全网得到一定的曝光率，是双赢的活动。
这个颁奖大会在晚上七点的时候，还上了全国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江城市在全国人民面前都露了一小脸。
张风起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脑袋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电视。
因为是当地电视台，给这条新闻的时间比全国电视台多多了。
在全国电视台的黄金新闻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新闻，但是在江城电视台，整整半个小时都在讲这个颁奖活动。
当然，那些得奖的富豪也一个个给足了镜头。
当主持人宣布到排名第十的富豪的时候，张风起轻轻挑起了眉。
“……岑耀古先生是我国南方著名的房地产商人，今天他是第一次来到江城市领取全国富豪榜大奖。——岑先生，请您谈谈您的获奖感想好吗？”
穿着端庄的女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台上一位看上去很慈和的男人。
他看上去不到六十岁，但应该是保养的好，真实年纪可能已经超过六十了。
“呵呵……”张风起翘起嘴角，颇为玩味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萧家一家人都围在客厅吃甜品，同时也在看电视。
萧妈最喜欢看这种财富节目。
自从她知道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要在江城市举行，就天天盯着江城电视台的节目预告，想第一时间看到这个颁奖大会的盛况。
今天白天她在家看了直播，晚上又要再看一遍晚间新闻。
她一边吃着暖烘烘的杨枝甘露，一边给萧爸指点：“快来看！快来看！这就是咱们国家最有钱的富豪！——那钱啊，你想都想不到有多少！”
萧爸抬头看了一眼，点头说：“都上了年纪啊……你看那几个，比我还老。”
“人家比你老怎么了？人家可比你有钱！——跟富豪比年纪，你要脸吗你？！”萧妈毫不留情地埋汰萧爸。
萧裔远回来的时候，萧妈把萧芳华也叫下来了，让儿子女儿坐在一起听她唠唠叨叨过年的事。
萧芳华强颜欢笑，萧裔远无动于衷地看手机。
好不容易萧妈说完，大家可以吃甜品看电视了，萧芳华才松了一口气。
她瞥了一眼电视，正想回自己房间去，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人，轻轻咦了一声。
她轻声问萧裔远：“……阿远，你看那个人，那个叫岑耀古的富豪，是不是很眼熟？”
萧裔远抬眸看了一眼电视，也微怔半晌，低声说：“嗯，是昨天晚上你救的那个人……”
就是在小路上说被人袭击，满头是血的老人。
还有他的女儿，一直跟在这位富豪身边。
姐弟俩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不再多说什么了。
萧妈激动地数着自己今天看熟了的富豪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女，其实已经跟其中一个富豪打过照面了。
瞿有贵是被找过来的戴美韵扶回家的。
他跟戴美韵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疼腿疼，想早些睡觉。
戴美韵见他身上确实没有明显伤痕，也信了他的话，不过还是抱怨说：“怎么回事啊？你这也算是工伤吧？”
瞿有贵懒得理她。
他脑子里不能想事儿，一想就疼得直抽抽。
因此去浴室里随便洗洗就睡了。
本来以为睡一觉就好了，到了第二天，他才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起床去浴室洗脸刷牙，一照镜子，发现自己左半边脸好像僵硬了，连眼睛都不能眨，一直半耷拉着眼皮。
他想试着做表情，只有右边脸可以动，左边脸真的就跟一张被画毁了的画一样。
瞿有贵本来长得挺好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女人被他略一勾搭就有了关系。
可是现在半边僵硬的脸，简直半江瑟瑟半江红，哪里还有一丁点以往的英俊潇洒？！
他气愤地将牙刷狠狠摔进漱口杯里，又踹了一脚洗脸池柱子，才气呼呼走出浴室。
刚走没几步，他又觉得不对劲了。
他明明是想迈左腿，结果迈出去的是右腿，而他的右胳膊也正好甩了出去……
这是同手同脚在走路啊！
瞿有贵忙停下脚步，扶着屋子中央的沙发走了几步，觉得好一点了，才松开沙发，靠自己行走。
没走几步，他发现自己又在同手同脚……
关键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因为紧张等心理因素造成的同手同脚，而是他发现，他纯粹是无法控制腿和胳膊的运动方向，造成胳膊和腿无法协调。
这可不行。
这比半边脸僵硬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美韵！美韵！快！快来扶我，我得去医院看看！”瞿有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被打了，打算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如果真的是被打出的毛病，他一定要去报警！
瞿有贵憋着一肚子气，跟戴美韵一起来到江城市第一医院。
他思考了一下，挂了骨科的号，想让医生先看看腿脚和胳膊有没有出问题。
临近过年的时候，去医院的人不多。
很快就轮到他了。
进了医生的房间，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又站起来走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了医院，他心理放松很多，这几步居然没有什么毛病。
骨科医生面无表情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瞿有贵心慌了，连忙说：“医生我没骗您，真的，今天早上我走路……”
他着急地往医生那边走了几步，果然又出现了同手同脚现象。
“您看您看！就是这样！”
医生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又让他坐下来，拿出仪器敲了敲他的膝盖和胳膊肘。
“……反射弧正常。关节正常。要不这样，你去照一个X光，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如果骨头没问题，你就上楼拐弯去挂三楼门诊的号。”
骨科医生头也不抬，给他开了照X光的处方。
瞿有贵忙答应了，又追问道：“三楼的门诊是什么专科？”
“……神经病专科。”骨科医生一脸漠然，将处方递给瞿有贵。

第27章 造势
瞿有贵：“……”
这是说他走路不协调是神经系统问题？
瞿有贵满腹疑虑，打算还是去照照X光。
很快X光照完，那边的医生说没有看见明显的骨骼伤痕，但是具体情况，要等几天才能确定。
因为X光片的具体分析也不是光看一眼图片就能完成的。
瞿有贵见自己的骨骼上没有明显伤痕，略微放了一半的心。
然后听从医嘱，马上去三楼挂专科门诊。
结果三楼的专科门诊，其实不是神经病专科，而是心理医生专科。
这样来说，他还有可能是因为昨晚被打，有了心理障碍？
他很信心理学，曾经也跟人学过，并且多次试验，百试不爽，所以他对这个结论，几乎已经倾向于接受了。
既然知道了病因，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了省钱，他没有去挂心理医生专科，而是直接下楼出去了。
和戴美韵离开医院，瞿有贵不想回老城区棉纺厂的父母家，他打算去自己在明堂小区买的新房子住几天。
换个环境，说不定心理障碍就消失了。
再说新房子那里什么都是新的，从新家具，新电器，到新被褥和新衣服，应有尽有。
瞿有贵立刻对戴美韵说：“美韵，你回我家去收拾一下我们家常用的东西，再拿些肉菜过来，我们俩过年前就住到新家去。”
戴美韵大喜，忙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我回去收拾！那你自己先去新家那边？”
瞿有贵应了一声，“是啊，我自己打车过去。”
他今天腿脚不方便，没有开自己的代步车。
跟戴美韵两个人是坐公汽过来的。
戴美韵和他说好了，自己坐公汽回棉纺厂的家收拾东西，瞿有贵则叫了车去明堂小区。
他刚进小区的门，就被几个熟人围住了。
“瞿有贵，咱们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换届竞选快要截止了，你不是要选会长吗？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啊！”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新业主，一定要打进委员会掌握主动权！”
“有贵，你选会长，我们几个都投你的票！以后有事要罩着哥几个啊！”
“就是就是！有贵，你是文化人，工作又轻松，你老婆还是市政府的公务员吧？你不做会长谁做？！”
瞿有贵被他们捧得心花怒放，就连左边脸好像都没那么僵了。
他得意地想，可能真的是心理问题，便马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僵着脸对他们出谋划策说：“……要竞选啊，你们这样不行的。咱们得先造势！”
说着，他就给这几个业主出主意，要如何“造势”。
于是在他的指点下，没几天本来安静的小区开始想起惊天的大喇叭声，不停地播放瞿有贵的“竞选纲领”。
又找了一个大妈广场舞团，在小区门口的活动场所跳起了广场舞，歌曲都换成了瞿有贵的“竞选歌曲”。
这一通闹腾，“瞿有贵”这三个字，立刻在整个明堂小区出名了。
这一天正是腊月二十九，张风起睡到中午才起来，因为江城市的首富牛大年辗转托人要见他一面。
他慢吞吞起床，把整个人收拾了一下，又刮了胡子，换上新做的带羊皮内里的长袍，一直磨蹭到下午五点，才带着温一诺直接去见牛大年。
结果在小区门口被堵住了，他的大切诺基开不出去，气得七窍生烟。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小区门口热闹得真是在过年。
有放录音的，有跳广场竞选舞的，还有几个候选人拿着大喇叭互相辩（对）论（骂）的。
每个人都在揭对方的短。
路人也觉得热闹，还以为是过年期间搞节目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
于是大家很快就对小区里这几个业主委员会竞选人的状况了如指掌。
“卧槽！太劲爆了！C栋的老黄真的跟他同事有一腿啊？！”
“不是吧？B栋的小陈大学时候考试抄袭还被记过大过？！”
“啧啧，D栋的全大妈一把年纪，居然离过婚还跟人同居！”
一群人在门口指指点点，惹得那群候选人跟疯子一样，人越多越来劲，骂得越发花样百出。
张风起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眼看都要迟到了，这些人还堵着路，气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骂：“你们干啥呢？！腊月二十九不回去准备过年，堵门口等着抢头香啊！”
门口那些业主忙过来解释：“张大天师，我们是在竞选小区业主委员会的会长，正造势呢！”
又把瞿有贵推出来。
瞿有贵虽然同手同脚的现象还没好，但是脸部的僵硬好了一些了。
他笑着朝张风起这边挥挥手，一眼看见张风起的大切诺基，他的脸色瞬间黑沉。
怒火冲天的瞪着张风起，就跟张风起抢了他的车一样。
他微微侧身，问旁边的人：“……那车是谁的？你知道吗？”
“……当然是张大天师的啊！这小区谁不知道，张大天师有好多辆车呢！”
瞿有贵愣了一下，不确信地问：“……真的是张风起的？不是……别人的？”
“张大天师买这车的时候大家伙儿还去凑热闹呢，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跟他说话的人是这个小区的老业主了，本来见瞿有贵还挺能耍嘴皮子的，还想跟他拉拉关系。
结果见他连大名鼎鼎的张风起都不清楚，还质疑别人的车，顿时没有了跟他套近乎的欲望。
“造你个头！”张风起看见瞿有贵那张脸就生气，朝他挥挥拳头，大声说：“好好的工作不做，就知道整这些七的八的！——你们能不能让开啊！我赶时间呢！”
门口的人给张风起面子，赶紧组织起来，给他疏通出路。
张风起这才偃旗息鼓，骂骂咧咧缩回脖子，关上车窗，气呼呼拍了一下方向盘，在响亮的车笛声中恨恨地对温一诺说：“这帮搞事的二流子！”
“你看他们干的是人事儿吗？”
“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业主委员会这样的小作坊，整得跟美国总统选举似的！”
“别人都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他们这样搞选举，奏是以精神病建设为中心！”
前面的路通了，张风起一踩油门，飞快地开了出去。
到了跟牛大年约好的地点，正好没迟到。
“张大天师！幸会幸会！”牛大年一见张风起就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非常热情地跟他握手。
张风起此时已经变了一副姿态，很高冷地说：“已经腊月二十九了，咱们有事说事，别整虚的。”
“好！爽快！”牛大年一拍大腿，高兴得不得了，“张大天师果然是高人！知道我有事求您帮忙！”
在旁边同样做高冷状的温一诺：“……”
这人有病吧？
不是他有事主动托人找他们的吗？
如果连这种人都能做江城市的首富，那她的“钱景”是不是非常可观？！
温一诺背着的右手小指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把这种神经无意识痉挛，叫做“跳财”。
发财了发财了……
温一诺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恰如其分地开口，淡淡地说：“你的委托人在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让我们大天师帮你去看看厂房。不过我们一般白天不看阳宅风水，要等晚上天黑，所以我们约了六点。”
傍晚六点，江城市的天已经黑得透透的。
温一诺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五点四十五分，去你的厂房五分钟够了。”
他们还有十分钟时间扯一扯锯。
“行行行！”牛大年满口说好，“那咱们现在就去？”
“走走走！”张风起发出爽朗的笑声，率先往外走。
温一诺却上前一步拦住他，很认真地说：“大天师，今天不能去。”

第28章 水火不相容
“怎么了？”张风起故作不解，皱着眉头疑惑地说：“出来的时候我算了一卦，今天的日子不错啊，特别适合看商业地产的风水。”
“大天师您忘了？祖师爷立下的规矩，我们做天师的，不能做白工，否则会被反噬，有五弊三缺之虞。”
温一诺一本正经坚持拦着张风起的路，“我不能让大天师担这种风险。”
“……做白工？不会吧？”张风起讶然转身，看向牛大年，“牛先生是我们江城市的首富，怎么会让我们做白工呢？”
牛大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却暗骂张风起狮子大开口。
之前他找的中间人跟他说，张风起看阳宅风水的出场费不二价，最低也是一百万。
他是没有办法了，才打着让张风起先试一试的算盘。
等成功了他再给钱也不迟。如果不成功，他就当无事发生。
一般人都相信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别看牛大年对先前那个外地风水师给钱给的爽快，可对张风起，因为跟他是一个地儿的人，他不是很信张风起的能力，总担心他是骗子。
结果这大天师的小徒弟，好像还挺精明的……
还有，这五弊三缺是什么东西？
牛大年圆胖的脸上冒出油光，眨巴着小眼睛，疑惑地说：“……这位小天师能不能跟我讲讲，什么是五弊三缺啊？我以前也请过天师看风水，没有听他们说过啊……”
温一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职业化地说：“有正经师承门派的天师都知道什么是五弊三缺。如果没有人跟你说过，要么就是那人不合格，要么就是出工不出力，没有给你真正看风水。”
“不会吧？”牛大年心里一阵紧缩，想起上一次那个风水师，突然有着说不出的别扭，“……天师还有门派吗？！”
“当然有。”张风起撩起长袍，很有气势地掸了掸，轻描淡写地说：“道门四大天师，分别是张道陵、葛玄、萨守坚和许旌阳。”
“真正得到认可和传承下来的，只有我们张姓一派。”
“别的人，其实不能称天师。如果自称天师，那也只是滥竽充数而已。”
温一诺接着张风起的话茬说：“天师的所谓五弊三缺，说的是做天师的人泄露太多天机，会被上天惩罚。”
“五弊就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则是钱，命，权。”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给我们人类留下一条路。”
“只要交易双方等价交换，以你所有的，换你想要的，就不算是泄露天机，影响运势。”
“所以我们张姓道门祖师爷传下道旨，为了避免张姓天师有五弊三缺之虞，我们做生意都是一分钱，一分货。大家钱银两讫，不欠因果。”
“只要等价交换，就不会有五弊三缺了。”
牛大年的小眼睛都快瞪出眶了：“还有这回事？！我读书少你们可别忽悠我！”
“我只听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师一分钱一分货！”
“那是你孤陋寡闻，把无知当博学。”温一诺淡淡毒舌，“佛经上说，佛祖麾下圣僧大人当年出世诵经，只化得三斗三升黄金米粒，还被佛祖嗔怪卖贱了，害得后世子孙没得钱用。”
“可见只要是等价交换，就连佛祖都是允许的。”
“我们道门祖师爷因此传下道旨，为了规避后世子孙的五弊三缺，也为了寻常百姓的运势着想，一定要等价交换。”
温一诺一口一个“等价交换”，生生把有些玄妙的看风水，说成了正常经济活动。
牛大年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俩就是要先收钱，再干活。
不给钱，人家就要走人了。
牛大年没办法了，只好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会计打电话，让他马上给张风起的公司银行账号，分四次一共转账一百万。
温一诺的手机收到银行提示，知道转账成功，才笑逐颜开，对张风起说：“大天师，风险解除了。”
张风起哈哈一笑，拍拍牛大年的肩膀，“牛老板是个爽快人，这一次我就当交个朋友，友情价给你看看商业地产的风水！”
一百万还是友情价，你丫怎么不去抢？！
牛大年被噎得都快心梗了，但是表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奉承张风起：“张大天师侠骨仁心，为我们老百姓排忧解难，这点供奉算什么？拿去给家里的小朋友买糖吃吧！”
温一诺作为“家里的小朋友”，表示很满意。
张风起开着车，带着温一诺，跟着牛大年的车，一路来到牛家位于江城市郊区的厂房。
牛大年是江城市首富，他的厂房占地有一百多亩。
夜晚的路灯下，一排排淡蓝色厂房矗立在地平线上，看上去隐隐显出青色，居然有些阴森森的感jio。
张风起一见就笑了。
他从他的大切诺基上下来，和牛大年一起往厂区走，一边闲话似地问：“牛老板，这些厂房怎么都涂成淡蓝色了？晚上看青乌乌的一大片。”
牛大年连忙解释说：“上一个风水师说，我这厂房这边五行缺水，所以要涂成淡蓝色，才能引来水，水能聚财……”
果然如此。
张风起笑了起来，抬手凌空点了点对面蓝到发青的厂房，说：“牛老板，不是我同行相忌，你先前请的那个风水师，真的是个半吊子啊！”
“怎么讲？！”牛大年更紧张了，虽然是江城市腊月二十九零度的冬夜，他热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把厂房漆成这种淡蓝色之后，你的生意不仅没有好转，而且还直线下降，比改颜色之前还差，是不是？”
牛大年情不自禁连连点头，“张大天师真是神人啊！真的就是这样！”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生意的困境，说自己试了很多方法，都没办法扭转局面。
“……大天师，张大天师，您就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牛大年都快给张风起跪下了。
张风起摇头晃脑地叹息了一会儿，很是遗憾地说：“其实你真是被这个滥竽充数的半吊子给坑了。”
“我跟你说，你的厂房从风水来看，确实是缺水，那人没有看错。”
牛大年一听急了，“……可你刚才说，他有问题啊！”
“你别急，听我说。”张风起往厂房深处走去，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之间显得宏亮又悦耳。
跟着牛大年来的那些跟班也一个个竖起耳朵听，都打算把这件事当做一件玄妙的谈资。
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
到时候亲戚家人欢聚一堂，正好吹水。
张风起开始解释：“牛老板，五行里面的水，可不是江河湖海里面的水，它不是蓝色，而是黑色！”
“而你这里厂房涂的淡蓝色，颜色也不纯，底色好像有青色。而在五行中，青色属火。”
“水火不相容啊！所以你的生意在厂房漆成淡蓝色之后，下降的幅度不是减缓，而是增快了！”
“原来是这样啊！”牛大年失声叫了起来，“那是不是改成黑色，就会有好转？！”
“黑色当然比淡蓝色好。”张风起圆滑地说，“不过我对房地产行业更了解，你这制造业的厂房风水，我只略懂一二。如果没有较大起色，还希望牛老板见谅！”
“张大天师太谦虚了！”牛大年现在恨不得把张风起摆到供桌上一天三炷香，一再要求他再给点建议。
而且为了表示“等价交换”的诚意，他甚至马上让会计又给张风起转了一百万。
张风起接到温一诺暗示的眼神，才哈哈笑道：“既然牛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再看看吧！”
他跟着牛大年把整个厂区的主体建筑走了一圈，才说：“如果还有什么要改进的，我看你那边的污水处理好像有问题。”
“你这里本来就五行缺水，你还把没有处理过的污水直接排到咱们的江边。——这是水神发怒了，所以你破财啊！”
“水能聚财，水神发怒，财神不会上门。”
张风起最后下结论说：“这样吧，你把污水排放按照国家环保要求处理好，如果你还不能扭亏为盈，你再来找我！”

第29章 大年三十（1）
“这样真的可以？！”牛大年又惊又喜。
虽然他公司的污水排放有些年头了，被要求治理也有些年头了，但从来没有人，像张风起一样，说得他恨不得马上就去采购最好的污水处理设备，解决好这个问题。
张风起非常胸有成竹的样子，尽量半昂着头，带着一丝傲气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了？不信我的话？那算了，你另请高明吧！”
“不不不！我听！我听！我听！”牛大年打躬作揖拉住张风起的袍子，满脸欣喜地说：“一定是这个原因！我得罪了水神，才影响财运！”
张风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差摸摸他的头，再扔一根肉骨头了。
温一诺面无表情，还是一派高冷的样子，看了看手表，咳嗽一声，说：“大天师，时间到了，我们得去跟省里的客户远程开会了。”
“哦，这么快？”张风起很是遗憾的样子，扭头朝牛大年伸出手，“牛老板，咱们真是相逢恨晚，以后多多联络！”
“好的好的！”牛大年大喜过望，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
恭恭敬敬送走张风起和温一诺，牛大年马上就让自己的手下联系购买最好的污水处理设备。
过年都不停工，一定要赶在正月初六之前把所有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才能干干净净迎财神。
张风起和温一诺回到家，正好八点半。
温燕归一个人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刚去浴室洗澡。
温一诺推门看见焕然一新的客厅，啧啧两声，说：“我好像看见满屋的人民币在闪亮。”
客厅换了全套新的家具和软装，新的转角沙发，一看就非常有品位有逼格的定制沙发。
落地窗的窗帘全部换成罗马卷帘，淡淡的鸽灰色，一下子就把房间的整体风格，从去年的中世纪洛可可欧式风情，变成了二十一世纪北欧小清新风格。
七十吋OLED电视旁边玉瓷梅瓶里的腊梅是真花，是温燕归早上才从花鸟市场买来的，粉白的九英梅，杏黄的素心梅，插得错落有致，至少能养到正月十五。
张风起笑呵呵地说：“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你妈妈辛苦一辈子，也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爱装修个房子，买点家装饰品啥的，她高兴就好。”
温一诺叹了口气，仰头看着高高壮壮的张风起：“……大舅，我想有您这样的大哥！”
多好的大哥啊，帮妹妹带娃，为妹妹撑腰，文能写马经，武能打渣男，还能为了妹妹的业余爱好拼命挣银子。
从大城市装瞎子摆摊，做到现在有自己固定的办公场所——小公司的规模，真是励志的典范，逆袭的楷模。
张风起摸摸她的头，笑得越发开心：“你有大舅，你妈没有，你比她强。”
“啊！也对！”温一诺双手托在白嫩的腮边，做了个可爱的“花朵”表情：“大舅，那您是不是能考虑给您可爱的外甥女小诺诺升职啊？”
升职就意味着涨工资。
温一诺跟着张风起做生意是拿佣金的，她无比渴望张风起这个“黑心老板”能降低抽成比例。
张风起多精的人啊，马上打了个哈欠：“哎呀好累！我得去打打坐，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应付你的二姨和小姨两家人呢！”
说完就快步跑向楼梯，回二楼自己的卧室去了。
温一诺和张风起、温燕归三人住在这个顶层复式套房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带单独浴室的大卧室。
而且还都自带一个起居室。
张风起把自带的起居室当工作室。
温一诺当书房。
温燕归直接当衣帽间了。
温一诺朝着张风起的背影撇了撇嘴，去厨房吃了点甜品，才上楼去自己卧室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叹了口气。
一个这么喜欢吃甜品的女孩，还不爱运动，大概是瘦不下来了。
她其实不算胖，当然，也绝对算不上瘦。
大概是那种照相显胖，穿衣显胖，但肉眼看还行的亚子吧。
温一诺纠结了一会儿，一个热水澡一泡，又心情开朗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很多人一大早就起来，开始为中午或者晚上的年夜饭忙碌。
温燕归今年不用在家准备年夜饭。
因为温燕归的两个妹妹温鹭归和温鹂归今年居然提前打招呼，说要带着家人跟温燕归一起过年。
以前她们两家都是大年初二才来温燕归家，把她家当娘家走动。
今年不知道怎么搞的，非磨着温燕归要一起吃年夜饭，还说大年初一再回各自婆家。
温燕归想着早来早了，反正一年到头也只见这两家一次，就答应下来。
温一诺跟她二姨和小姨的表妹表弟关系不好，不想他们来家里。
温燕归和张风起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年夜饭在外面吃。
他们早早在江城市最好的酒楼“一洞天”定了一个包间，要了最好档次的年夜饭。
包间里有大电视，有麻将桌，从下午五点可以一直待到春节晚会敲完零点的钟声。
因此温一诺今天没有同往年一样早早起床帮她妈妈准备年夜饭，而是在床上一直磨蹭到中午，萧裔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才慢悠悠从床上起身。
“诺诺，你们今年是要出去吃年夜饭吗？”萧裔远在自己房间里给温一诺打电话。
客厅和餐厅、厨房里，萧爸、萧妈和萧芳华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今天的年夜饭。
温一诺戴着蓝牙耳机穿上拖鞋，两手一摊，笑着说：“是啊，因为我二姨和小姨两家人今年非要跟我们一起过年啊。”
萧裔远知道温一诺跟她两个表亲不对付，但是过年这种时候，亲戚之间的见面是免不了的。
“你们会在餐馆吃到几点？”萧裔远盘算着什么时候给温一诺发过年红包。
温一诺走进浴室，准备洗漱，她用头巾把头发包好，一边给电动牙刷上挤牙膏，一边撇撇嘴，说：“我大舅说一直包到零点过后，所以应该过了十二点才回来。”
萧裔远他们家今天也要跟他大姨一家一起过年，还有他爸那边的亲戚，到时候家里肯定人满为患，他要跟着萧爸萧妈应酬，估计不能第一时间给温一诺发过年红包了。
他想了想，转了一个888.88的大红包过去，说：“那我提前给你拜年了。祝温小天师在新的一年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温一诺看见大红包，又听见吉利话，有些逼仄的心情霎时风清月朗，连忙给萧裔远转了一个666.66的大红包，说：“我祝远哥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心想事成吗？”萧裔远低声笑了笑，温润的嗓音像是一股清泉从玉石上流过，“那就承温小天师吉言。如果我明年不能心想事成，温小天师是不是要负责任呢？”
“哈哈哈哈……这要看你想的什么啦……总不能你想做美国总统，我也得保佑你心想事成吧？”
温一诺对着浴室的镜子做了个鬼脸，“远哥，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我没那么大本事啊哈哈哈哈……我就是天师界的一股泥石流，你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她心情极好地挂了电话。
萧裔远听见耳机里突然的盲音，脸上的笑越发意味深长。
傍晚五点左右，温一诺跟她妈妈温燕归一起上了张风起的大切诺基，往他们预订的年夜饭酒楼去了。
这是江城市里最大的酒楼，号称“一洞天”，还是张风起给看的风水，起的名字。
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看好这个酒楼。
直到它一步步发展起来，将前后左右几条街的酒楼都挤垮了，才成了江城市餐饮业的龙头黑马。
现在大家要请客吃饭，或者办婚宴酒席，都是去一洞天。
今天是大年三十，去一洞天吃年夜饭的人很多。
大家都是开车来的，把一洞天门前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
一洞天特别派了工作人员出来疏通交通，给大家指示停车的位置。
温一诺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热闹，等着张风起的车进停车场。
外面那么多人，在一洞天大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照耀下，都显得喜气洋洋，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温一诺笑眯眯看着，正想叫着她妈妈一起先下车，让大舅张风起自己去停车，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们的斜前方，有一辆看上去很高大的SUV。
车门敞开，一个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正在跟车门口站着的一个女孩接吻。
那女孩踮着脚，闭着眼睛，吻得十分陶醉。
江城市这种三线小城市，比十八线小县城开明不了多少。
大家都跟看猴戏似地看着前方那接吻的两个人。
温一诺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戳戳她妈妈的肩膀，“妈，您看，那姑娘是谁？”
接吻的两个人，男人她们不认识，女孩可是比较熟悉。
温燕归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你二姨的女儿孙千金？她不是才高二？”
温一诺点点头，肯定地说：“就是她。”
虽然一年才见一次，可温一诺记性好，再说孙千金跟去年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个男人开的是奔驰大G啊……”温燕归看了半天，目光移到那SUV的车标上了。
这么醒目的车标，实在太夺人眼球了。
温一诺拿出手机，对着那车拍了好几张照片。
张风起也瞥了一眼，呵呵笑了一声，很快趁着酒楼工作人员疏通出来的路开走，找了停车位停下来。
“看来你二姨、小姨她们两家应该都到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第30章 大年三十（2）
江城市大年三十的晚上，几乎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了。
呼吸的白气在长街上大红灯笼的光线下此起彼伏，烟尘袅袅，就像一锅刚出炉的白面馒头端上了街面。
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让人心里非常踏实，这就是一种叫做“过年”的感觉。
张风起身材高大壮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划开一条路，护着温燕归和温一诺往前走。
温一诺觉得十分安全，笑嘻嘻地挽着温燕归的胳膊，一起进了一洞天的大门。
他们的包间在二楼靠窗的地方，到时候不仅能吃喝玩乐，还能看十二点江城市政府放的烟花。
这个位置，整个酒楼也只有三个包间。
张风起的包间是三个包间里位置最好的那个。
他一上楼，一洞天的老板和老板娘就知道了，特意来跟他说了会儿话，还给温一诺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温一诺没想到吃个饭还能拿大红包，这个意外之喜让她不由自主脸带笑意，一直到进了包间，那璀璨的笑容来不及收敛，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
屋里的亲戚们脑海里不约而同泛出这样一个念头。
温一诺进门看见包间里的人，刚才欢喜得如同盛夏牡丹园的心情顿时回到原地，往窗外看看，嗯，还是腊月三十冰封万里，心冷自然凉。
她敛了笑容，淡淡点头，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又帮她妈妈温燕归脱下羊绒大衣，一起挂在包间的衣帽钩上。
温燕归微笑着跟屋里人打招呼：“阿鹭、小孙，阿鹂、小王，你们都来了。”
“千金、小梓，过年好。”
她顺便扫了一眼这个包间，装修得还行。
特别是为了应景，包间里紫褐色木质镂空的墙壁上还挂着倒贴的大红福字，门口当然少不了龙飞凤舞的春联。
她打量整个包间的时候，包间里的人也在打量她。
温燕归已经四十出头，可能是因为生孩子早，依旧窈窕美貌，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就连眼眸，都清澈得像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温一诺比她妈妈高，没有她妈妈窈窕，但她身材凹凸有致，略带蝙蝠袖的大红镶黑金色滚边套头卫衣衬得她肤白如玉，吹弹可破。
和套头卫衣同款的烟灰色紧身抓绒弹力裤更显得她一双长腿笔直笔直的。
那一点点比瘦女孩多出来的丰盈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她的青春无敌。
和她相比，细的跟竹竿一样没前没后的表妹孙千金，裹在白色羊绒高领衫里，寡淡得如同一抹苍白的影子。
在她二姨温鹭归心里，一直记得温一诺是个总喜欢绷着脸的小胖姑娘，怎么突然就跟长开了一样……
这五官，这气韵，比她妈妈温燕归当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被大姐温燕归“支配”的恐惧重上心头。
心里马上就不舒服了。
温鹭归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欠着脸扇了扇风，白眼半翻，“大姐，你可是贵人事忙，瞧瞧都几点了？我们姐妹一年到头也只见一次面，你还让我们等！”
“几点了？二姨，才五点过十分啊……”温一诺看了看手表，声音软糯可人，娇憨地说：“定的年夜饭要到五点半才开始上菜，二姨你是饿了一天就等着晚上吃顿好的嘛？”
她笑得软绵绵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所以就算她的话让温鹭归气得七窍生烟，也无法跳起脚来骂她。
好似一只刚烧开水就被一杯冰水浇熄了的热水壶，所有的热气都只能内部消化，噎得她脸色紫涨。
而且温一诺背后的张风起对她们虎视眈眈，温鹭归很怕这个大哥，不敢在他面前太过份。
只能忍着怒意，气咻咻瞪了温一诺一眼。
扭头看见自己的老公孙元憨厚地笑着，从她身边走过要跟温一诺打招呼，立刻一巴掌打在他身上，恼道：“好狗不挡道！你站我前面干嘛？！”
孙元的脸唰地红了，喃喃说不出话，既尴尬，又惭愧。
温一诺对二姨的丈夫孙元其实感觉还不错，是个非常老实的男人，只好给他解围说：“二姨爹，您过年好。”
孙元松了一口气，拿着一个薄薄的红包塞到温一诺手上，呵呵笑着说：“过年了，一点压岁钱拿去买糖吃。”
他不善言辞，这么多年，给人压岁钱都是同一句话。
温一诺高高兴兴点点头，响亮地说：“谢谢二姨爹！”
她小姨温鹂归见状拉着自己刚满十二岁的儿子王梓走上前来，对孙元说：“二姐夫，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一诺都十九岁跟着大哥挣钱了，你还给她压岁钱！我们王梓才十二岁，又是咱家唯一的男孩，你的压岁钱可不能少！”
王梓从小吃得多，又不爱运动，比同龄男孩要胖很多。
不过温家三姐妹长得都好看，她们的下一代外形都随她们，还是都很不错的。
王梓虽然胖，但依然五官端正，也是一枚小帅哥。
他伸出胖胖的手，朝向孙元大声说：“二姨爹过年好！我的压岁钱呢？！”
孙元当然也准备了。
他又拿出一个红包，放到王梓手里，笑着说：“王梓过年好。”
王梓随手捏了捏，见薄薄的一片，搞不好里面只有一百块钱，他有些不满。
不过亲戚们都在，特别是大舅张风起在这里，他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大舅面前好好表现，所以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言嘲讽孙元的寒酸。
但温鹂归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轻笑着嗤了一声，说：“二姐夫还是这样啊，三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吃不饱饿不死，拿了十多年了吧？——二姐，你可真会找老公！”
温鹭归当年跟爸妈闹翻了，自己拿了户口本出去跟孙元偷偷登记结婚。
后来被温家父母知道，好大一顿闹腾，差一点没断绝母女关系。
温鹭归想到当年的事，不是不后悔的，可在这个小妹面前，再后悔也得死撑。
她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把话题扯到自己的女儿孙千金身上，笑着将她拉过来，说：“三妹，你说得对，你二姐我，确实会找老公。不然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呢？！——我们千金啊，刚跟男朋友订婚了。你们不知道吧？千金的未婚夫有一辆奔驰大G！”
温燕归吃了一惊，“千金才十七岁上高二就订婚了？！”
“十七岁怎么了？不过是订婚，又不是结婚。父母同意就可以了。”温鹭归又翻了一个白眼，“再说姑娘家读书再好，还不是要嫁人的？谁不知道学的好不如嫁的好？”
她撇了撇嘴，又朝温燕归那边看了看，见她孤家寡人，而自己却有丈夫，立刻找到了诡异的满足感。
温一诺倏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从“奔驰大G”上探头出来，跟孙千金接吻的男人，忙说：“……是今天送你们来这里的那个男人吗？”
“你看见了？他那辆车是不是很豪气？比大哥的大切诺基还要贵呢！”温鹭归眉开眼笑，好不容易可以显摆一下了。
温一诺拿出刚才拍的照片，给温鹭归和孙千金看，“是不是这辆车？”
孙千金用手捂了脸，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从手指缝里看着温一诺的手机照片，轻轻点了点头。
温鹭归笑得更欢畅了，得意地朝温一诺抬抬下颌，“我没骗你吧？能买得起几百万奔驰大G的男人，至少是富二代！”
温一诺犹豫了一会儿，瞟了好几眼满脸娇羞的孙千金，终于还是低声说：“千金，你真跟这男人订婚了？他家人你都认识吗？”
孙千金虽然有点害羞，但是能在温一诺面前占一次上风，还是挺得意的，红着脸说：“他是外地人，来我们这里做生意的，我还没跟他去过他家。”
温一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可是骗子标配啊……
她不再犹豫，马上说：“那你知不知道他开的这车，并不是奔驰大G。”
“怎么可能？！你当我不认识奔驰车标吗？！”孙千金被温一诺说的顾不得害羞，也拿出手机，搜出网上奔驰大G的页面，“你看，一模一样！”
“你仔细看，真的是一样吗？”温一诺不想孙千金被男人骗，虽然她不喜欢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遇到骗子。
再说孙千金是她温小天师和张大天师的亲戚，天师的亲戚被人忽悠，这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吧？
温一诺也拿出手机搜索页面，冷静地解释：“你看，这是奔驰大G，这是燕京吉普。这两辆车的车型是不是乍一看很像？”
“再看车标，真正奔驰大G的车标在这个位置，而你……男朋友这个车标，明显比较靠前，是自己焊接上去的。”
“如果我没看错，你男朋友这辆车，就是燕京吉普，价格才几万块，连奔驰大G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第31章 大年三十（3）
温一诺说完，惋惜地摇摇头，“……希望你没有借给他钱。”
其实大家都能想到，一个把燕京吉普改装成奔驰大G的男人骗女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只骗色。
搞不好还骗财。
孙千金脸上骤然失去血色。
温鹭归眨着眼睛，半天才回过神，立时变脸喷温一诺：“你胡说八道！这明明就是奔驰大G！”
张风起这时走过来站在温一诺身边，对温鹭归冷声说：“二妹，我刚才也亲眼看见那辆车，我不用看照片对比，就知道那辆车不是奔驰大G。你大哥我走南闯北给人看风水，是见过世面的人，你不会连大哥都不信吧？”
“再说一诺是跟着我练出来的，这世面上的豪车，从顶级的法拉利、兰博基尼，到国产的红旗，我都手把手教过她识别豪车细节。”
“你们才见过几辆车，被一辆改装过的燕京吉普忽悠了，也不奇怪。但你们不该认为一诺不懂车。”
张风起在自己亲人面前从来不忌讳自己对温一诺的偏爱。
小姨温鹂归本来看见温鹭归和她讨厌的女儿孙千金吃瘪挺高兴的，可见张风起这样不加掩饰的偏心温一诺，她又不爽了。
但无法直接跟张风起正面起冲突，她只好把心里的气撒到二姐温鹭归一家人身上。
她好笑得打量了孙千金一眼，笑道：“二姐，你家的女儿虽然名字叫千金，你不会认为她真的是千金吧？”
然后朝旁边的温一诺努努嘴，说：“二姐你看看人家一诺，不打扮也比你家千金好看一百倍啊！”
在一旁吃瓜看戏的温一诺无辜躺枪，马上还嘴说：“小姨你跟二姨吵架，别扯我身上啊！我可没惹你吧？你拿我挡枪是几个意思？”
温鹂归说话夹枪带棒惯了，一向只有她讽刺人，是不许别人讽刺她的。
被温一诺一刺，立即就要跳起来教训她：“一诺，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很快又转头把话题对准温燕归：“大姐，你就这么教孩子的？教得她没大没小，对长辈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我就说啊，这孩子没爸爸就是不行！”
“你看你，当年是我们三姐妹里面最漂亮最聪明的，考的也是名牌大学，可那么早就离婚了，从小没爸爸的孩子就是没家教……”
温燕归脸色一变，唰地站起来，抬手抡起胳膊，一个耳光甩在温鹂归脸上。
温鹂归被打得脖子一扭，几乎原地落枕。
她捂着脸，疼得快掉眼泪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燕归：“姐，你居然打我？！”
“我是你大姐，你出言不逊，为长不尊，满口胡言乱语，我打不得吗？”温燕归站在温一诺前面，像是老鹰护小鸡一样护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诺当然有爸爸。我是离了婚，但一诺可没跟她爸爸脱离父女关系！”
“不像你，你老公在外面包了无数个小蜜，给你带了无数顶绿帽子，你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装睁眼瞎。我要是你，早拿根绳子先勒死你老公，再勒死你自己！”
温鹂归的老公王家建听得脸色白一块红一块，讪得厉害，不满地说：“大姐，您跟鹂归吵架，干嘛带上我？还要勒死我是几个意思？”
温燕归根本看也懒得看他，也不会回话。
张风起重重咳嗽一声，冷着脸说：“你们都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是吧？”
先教训温鹭归：“二妹，你还是那么尖酸刻薄，孙元对你好得掏心掏肺，你却对他动不动就非打即骂，你给我们温家留点脸，让人家骂我们家没家教很有脸面吗？”
又说温鹂归：“小妹，你就更过份了，我们一诺从小没爸爸，可有我这个大舅！我对她从小就精心教育培养，比你那个只知道在外面吃喝嫖赌的男人对自己孩子上心多了。——你看你儿子，十二岁了，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听说他成绩特别差，以后还能考高中上大学吗？哪一点有我们一诺有出息？”
温鹭归被说得面红耳赤，十分不忿张风起偏心，马上说：“大哥，你还知道我和鹂归也是你亲妹妹啊？那你还记得千金和王梓也是你外甥女和外甥吗？”
“你要不要偏心得这么离谱啊？！”
“我偏心？”张风起冷笑一声，“你和小妹当年结婚，是我给你们出的房屋首付，怎么着？现在说我偏心？行，把我出首付的钱还给我！”
温鹭归当然不肯，马上说：“大哥，十几年前的首付才几个钱，你赚那么多钱，给一诺和大姐买那么大房子，我们说过一个字没有？”
“你想说什么？你说啊！你想说什么？！”张风起火大，把面前的紫褐色长背靠椅一脚踹开，声若洪钟，在包间里响起回音。
“我张风起靠本事挣的钱，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
“我既不是你们的爹，也不是你们的爷，只是大哥而已，难道还有抚养你们的义务啊？！”
温鹭归也是快四十的人，被张风起喷得眼泪汪汪。
孙千金直接吓傻了，缩在一旁一声不吭。
只有孙元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张风起骂得狗血淋头，虽然害怕张风起，还是勇敢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硬着头皮对张风起说：“大……大哥，是鹭归不对，我代她向您道歉。我们鹭归其实没有坏心眼儿，就是说话不好听……”
张风起哼了一声，对孙元还是给几分面子，他沉着脸，抱着胳膊对孙元说：“你也是，你跟她结婚这么多年，女儿都十六七岁了，还让她在外面乱说话。——得罪人不自知懂不懂！”
“大哥说得是，以后我多劝劝她。”孙元忙拉着温鹭归往旁边的位置上去了，躲开张风起的正面攻击。
温鹂归和王家建刚才也被张风起骂得抬不起头来，不过他俩心思多，没有跟张风起正面顶嘴。
等张风起气消了一会儿，酒楼开始上菜了，他们夫妇俩一左一右先把张风起身边的位置占了，又让王梓过来紧挨着张风起坐。
温燕归和温一诺两人只好坐在张风起对面。
孙元和温鹭归、孙千金一家人坐在一起。
好在桌子够大够圆，还有自动转盘，也不影响大家吃菜。
张风起本来很想发脾气掀桌子，但是温燕归给他发短信，让他悠着点儿，好歹把年夜饭吃完再说。
张风起只好按捺住脾气，拿出自带的酒水，让温一诺给大家斟酒。
王家建一看就惊喜地叫出来：“茅台！大哥您哪儿弄的茅台啊？！肯定是真品吧！”
温鹂归骄傲地说：“我大哥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喝假茅台，是吧？”
张风起笑了笑，说：“一个客户送的。他们要在西南省份建一个度假小区，我去看了看。”
“张大天师现在是名声在外啊！”王家建很自然地从温一诺手里接过茅台，非常亲切地说：“我来吧，一诺你坐下吃吃喝喝，跟王梓多说说话。他可稀罕你，一直说想天天跟一诺姐姐住一起呢。”
“是啊是啊……”温鹂归马上接了话茬，笑容满面地看向温一诺：“一诺，你学习成绩好，不用天天上课都能考上好大学，帮我们家王梓补补课吧！”
“他可是我们温家唯一的男丁，是吧，大哥？”温鹂归最后这句话，却是冲着张风起说的。
温一诺把茅台酒放到三姨爹王家建手里，坐下来刚夹了一块炸得金灿灿的藕合，还没放进嘴里，就被温鹂归的一句话说喷了。
她咳嗽着拿纸巾擦了擦嘴，惊讶地问：“小姨，王梓什么时候成我们温家唯一的男丁了？他姓王，不姓温啊！”
“一诺，你本来也不姓温啊……”温鹂归笑眯眯地说，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招了招，“我们王梓也可以改姓啊……”
她热切地看向张风起，很积极地说：“大哥，我们王梓又聪明，又孝顺，只要您同意，我马上给他改姓，让他姓温，过继给您，这样我们温家也不会断根了！”

第32章 大年三十（4）
包间里的人一齐抬头看向温鹂归。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是几个意思？！
温鹭归和孙元还在面面相觑，只觉得小妹温鹂归和她老公王家建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温燕归、张风起和温一诺这三人已经明白温鹂归的意思了。
张风起手里拿着一个玉白色小酒盅，看着王家建给他往里斟酒，笑呵呵地问：“家建啊，你就这一个儿子，改姓温，过继给我们温家，你就不心疼啊？”
王家建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戏，马上笑容满面地说：“大哥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温家只有您一个男丁，您说自己入了道门，以后不能结婚生孩子，咱们温家总不能断了根吧？！”
张风起笑得无比真诚，甚至拉住了王家建的手，感慨地说：“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你一口一个‘咱们温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入赘了咱们温家呢！”
王家建疑心张风起在嘲笑他，略有些脸红，可看张风起真情实感的样子，又不像。
他只好顺着他的话头，一脸的大公无私正义凛然：“我虽然不是入赘，但是对咱们温家的心是一样的。其实鹂归一直很心疼您，想着要为您分忧解难。虽然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但为了您，为了温家，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边说，一边桌上的成年人斟完酒，又给温一诺、孙千金和王梓三个小辈每人倒了一杯玉米汁。
坐回自己位置上，他举起酒杯，像是一家之主似地说起了新年祝词：“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来，咱们把这杯干了，明年顺顺利利，大家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说的是吉利话，张风起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拆他的台，一仰头把酒干了。
王家建在旁边盯得紧，带着殷勤的笑容，马上又给他满上。
张风起握着酒杯，这一次没急着喝，他似笑非笑盯着温鹂归，说：“小妹，你也是这个意思？要把你儿子改姓温，过继给我？”
“当然啊！这还是家建提醒我的呢！您看，王梓他爸都不在乎，您就答应了吧！”温鹂归又紧张又激动。
她和王家建在家里合计好久了，自己没什么本事挣大钱，就守着这点死工资吃不饱也饿不死，以后王梓怎么办？她肚子里的这个怎么办？
再说她大姐和二姐都只有女儿，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
还不如她站出来，帮温家一把。
她看着张风起，就好像看见几百万几千万的家产在向她招手……
王家建也一脸火热，对他来说，儿子就算改了姓，也是他儿子。
可是张风起的家产就不一样了，那就不姓温，而是姓王了！
温鹂归和他非常眼馋张风起在明堂小区买的那套顶层复式套房。
当年买的时候还不到一百万，现在已经市值三四百万了！
就这一套房子，他和温鹂归一辈子都挣不来。
更别提张风起给人看风水挣下的偌大家产……
如果王梓能改姓温，过继给张风起，他还用考什么高中？
从现在开始在家里躺着吃喝都是一辈子不愁。
张风起笑眯眯地拿筷子夹起一颗炸花生米吃了，慢悠悠地揶揄：“……可是我不想要你们的儿子过继，怎么办？”
“啊？！大哥，您别说笑了！咱们温家只有我一个人生的是儿子，您不过继我的儿子，难道过继二姐的女儿吗？！”温鹂归失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想过张风起会拒绝。
她以为张风起在开玩笑呢。
王家建也一脸赞同，忙说：“大哥别开玩笑了，我们王梓才十二岁，还小，不懂事儿，您把他带在身边仔细教养，出去看风水见世面，比一诺这个小姑娘强多了。”
“一诺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孩子，以后是要嫁人的。我们王梓就不一样了，以后长大了娶媳妇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张风起哈哈笑了起来，“王家建啊王家建，你可真能吹！”
他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看似和煦，眼光却如刀般锐利，朝席上的人扫了过去。
“说起养老送终，我活了一把年纪，就没见过几个儿子给自己父母养老送终的。”
“父母老了，有事的时候，都是女儿在身边照顾。——儿子？他们都张着嘴等老婆来伺候他们呢！”
张风起嗤笑着又喝干净了酒杯。
王家建尴尬得厉害，没有再继续给他斟酒了。
张风起自己拿起茅台酒瓶，给自己满上，又看了看温鹂归，说：“小妹，你大哥我是做什么的？你用得着跟我玩这套？”
“大……大哥，您什么意思啊？”温鹂归被张风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往旁边让了让。
“我什么意思？”张风起放下酒杯，收起笑容，视线移到她的肚子上，讥讽说道：“今年是猪年，你又属猪，坐的是这个酒楼厨灶位置的正南方，正是胎神吉位。”
“如果我没算错，你肯定已经怀了二胎，而且是男胎。”
“不然你们会舍得把你们唯一的儿子过继给我？”
“就算你们答应，王家建的父母可不会答应。”
包间里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温鹭归才第一个叫了出来，“小妹你怀二胎了？！”
王梓也回过神，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温鹂归推开，嚷嚷道：“你要生二胎了？！你凭什么生二胎！问过我了吗？！”
“我不要弟弟！我不要弟弟！我们家只能我是男孩！”
他愤怒地叫着，居然抬腿往温鹂归的小腹上踹了过去。
温一诺恰好挨着温鹂归坐着，见状立即出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将温鹂归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王梓一脚踹空，收势不及，一股冲劲向前摔了个大劈叉。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哭自己会有个小弟弟，还是劈叉劈得太狠了，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活生生拉成两半！
他本来就胖，又不爱运动，腿上韧带没有拉开。
但是他踹人的力度太大，根本来不及收回腿，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腿上。
大家似乎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都在疑心王梓的两条腿是不是就此“分家”了。
王家建眼看宝贝儿子差点哭晕过去，忙上前将他掺起来，扶到旁边放了软垫的条椅沙发上坐着。
张风起哼了一声，脸色很难看，厉声说：“鹂归、家建，这就是你们口中又聪明又孝顺的儿子！”
“毛都没长齐，就能对怀孕的母亲下手。——这种狼心狗肺的孩子，我可不敢收。说不定等他长大了，我老了，不能动弹了，他看我不顺眼，就能拿张椅子把我砸死！”
温鹂归也没想到王梓能这样对自己，一手捂着肚子，瑟缩在温一诺背后，都不敢上前查看王梓的状况。
温鹭归和孙元、孙千金一家人看傻了眼。
温鹭归虽然也暗地里埋怨过张风起偏心温燕归和温一诺，可凭心而论，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小妹一家这样的骚操作。
把自己孩子过继给张风起，好继承他的家产？！
真当张风起这个大天师是好忽悠的啊！
王家建今天也被王梓这一脚给踹傻了。
可是到底是家里的独子，已经宠惯了，他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只是帮他揉着腿，问他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王梓不想去医院，可是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就跟断了一样，他也怕腿真的出毛病，哼哼唧唧半天，还是说：“……爸，我很难受，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那快去快去，去晚了要是孩子的腿有个三长两短，可是一辈子的事。”温燕归这时才出声说道。
她从打了温鹂归就一直冷眼旁观，知道今天这年夜饭肯定不能安安生生吃下去。
温鹂归看都不敢看她，低声说了句：“……那我们就送孩子去医院了。”
“嗯，这孩子有爹有妈，还能长成个土匪样儿，你们这做父母的，要好好反省。”温燕归不紧不慢地说，“这大概就是有爹的好处，物似主人型，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呵……”
话里话外，是在骂王家建是跟他儿子一样的土匪德行吧……
王家建听得面色紫涨，但不敢吭一声，将王梓半扶半抱，往包间门口走去。

第33章 把话说清楚
温一诺跟在她妈妈身边，不咸不淡地提醒道：“小姨您可小心点儿，离你家宝贝儿子远点儿。万一他又发起疯，你可不是一个人……”
温鹂归听了，不由自主离王梓又远了一点。
王梓回头正好看见他妈往后退，更加生气，恼怒道：“谁让你怀二胎的！我说了不要！你们都听不见是不是！”
看来还是在家里“沟通”过了，可惜温鹂归和王家建都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
不过他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听孩子的话呢？
夫妻俩就无所谓地又怀了一个。
张风起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他可没这么大耐心跟温鹭归和温鹂归这两家周旋，为了避免麻烦，他只好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于是在温鹂归一家人走出包间之前，张风起重重咳嗽一声，说：“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就跟大家说清楚了。”
“我早就找律师立好遗嘱。”
包间里的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连温燕归和温一诺都诧异地对视一眼，明显她们也不知情。
张风起走到温一诺和温燕归身边，继续说：“我已经收了一诺做徒弟，要把我的衣钵转给她。”
“我的全部财产，也都是她的。”
“二妹、小妹你们带好自己的孩子就行了，不要杞人忧天想着我了。”
“以后一诺会给我养老送终，不劳你们操心。”
温鹂归听得胸口绞痛，不由自主嚷嚷说：“大哥你也太偏心了吧？！——你把所有财产都给一诺，有把我和二姐当一家人吗？！要不要这么绝情啊！”
王家建也吃了一惊，但是他比温鹂归老练，心想只是立了遗嘱而已。
反正你还没死，要改遗嘱也是分分钟的事。
因此他飞快地给温鹂归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闹得太过份，免得以后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鹂归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极力忍住怒火，讪笑着改口说：“……大哥都安排好了我们当然也没意见。可一诺……”
她仔细看了看温一诺，“一诺到底只是女孩子，她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家庭……”
王家建眉梢一动，马上说：“大哥，对了，您收一诺做徒弟，她也是天师，她也不能结婚生子啊！那温家的香火还是得断啊！”
张风起冷声说：“这不劳你操心。我们天师一门都是师父说了算。我说她能结婚，她就能结婚。”
王家建：“……”
好吧，算你狠。
他不再多说，又朝温鹂归使了个眼色。
温鹂归忙走过去，讪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吃年夜饭了，赶着送孩子去医院呢。”
王梓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大舅！您还没给我压岁钱红包呢！”
每年张风起给的压岁钱红包都是最大的，这也是王梓每年至少要来温燕归家拜年的主要原因。
张风起呵呵笑道：“压岁钱啊？那你爸的压岁钱还没给呢！”
今天这四家，只有温鹭归的丈夫孙元给几个孩子压岁钱红包。
王家建本来还想借着机会不给压岁钱了，只等王梓拿了张风起的大红包就走人。
没想到张风起连这点小事都记得。
他只好挤出一个笑容，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温一诺，一个给了孙千金。
温一诺拿了他的红包，笑眯眯地递给张风起。
张风起很利落，转手又递给王梓，笑着说：“这是大舅给你的压岁钱。”
王梓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可这个红包是我爸刚才给表姐的啊！我不要！”
里面只有两百块钱，他才不稀罕。
张风起给的红包最少也是一千，最近几年都是好几千。
用他爸的红包就想打发他，他简直亏大了！
张风起手一缩，将红包塞到温燕归手上，笑着说：“大舅给的不要，那大姨给的呢？”
温燕归会意，笑眯眯地将王家建刚才给温一诺的红包又塞到王梓手里，说：“这是大姨给你的红包，你如果不要，那今年就没有咯哦！”
王梓更吃惊了，“大姨，这不是您的红包啊！”
温燕归笑得更和蔼了：“这是你爸给你表姐的，那就是你表姐的红包。”
“你表姐孝顺，把红包给了我，那就是我的红包。”
“我再把他送给你，有什么问题？”
温燕归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王梓被她说得稀里糊涂，但下意识明白如果不要，今年就真的没有了……
他气得要命，觉得都怪他妈，回头朝他妈瞪了一眼，气呼呼跟王家建走了。
温鹂归马上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上了自家的车，心里都不开心。
王家建发动汽车，朝医院开去，心里一直在琢磨温家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温鹂归：“你见过你大姐夫没有？”
他跟温鹂归是经人介绍认识结婚的，那时候，温燕归已经在江城定居，温一诺都好几岁了。
温鹂归摇了摇头，板着脸说：“我没见过。”
“我大姐是我们家最聪明最漂亮，考的是外地的名牌大学。”
“毕业之后在外地工作，不过没几年就回来了，还带着一诺，说是跟老公离婚了，一个人在外面没法既工作又带孩子，就回老家工作了。”
接着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看，女人长得漂亮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男人甩了……”
她的神情既轻蔑又得意。
王家建笑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爸妈还有二姐呢？他们也没见过你大姐夫？难道你大姐结婚都没请你们去参加婚礼吗？”
“哪有什么婚礼？”温鹂归切了一声，“爸妈在世的时候不许提，说是怕大姐伤心。”
“其实我听爸妈提过一次，说大姐跟大姐夫那时候都才工作不久，没有什么钱，也不打算举行婚礼，就领了结婚证，是什么‘裸婚’。”
“我姐那么好的条件，听说一分钱彩礼都没要。”
“你看，男人就是这么贱。”
“结果领证没多久，就离婚了。”
“你什么都不要，他觉得你倒贴，甩你的时候什么顾忌都没有，特别干脆利落。”
王家建看了她一眼，倒是比较认同她的话，感慨地说：“那倒是。如果给了一大笔彩礼，想离婚的时候，都会仔细考虑考虑。不然就一大笔钱飞走了。”
江城市的习俗就是，如果男方主动提离婚，女方是不会归还彩礼钱的。
当然，如果女方出轨，给男人戴了绿帽子，彩礼钱在离婚的时候是要退的。
这都是没孩子的情况，如果有孩子，还要更加复杂。
温鹂归下了结论：“所以呢，如果结婚仅仅是因为爱情在一起，一定是不会长久的。”
“没有利益纠葛的婚姻，跟同居没有差别。”
王家建很是意外，“你倒是想的通透明白。”
“那是啊，不然就你在外面那些破事儿，要是我姐，准得闹个天翻地覆，然后自己净身出户，便宜了你和你的那些小三们，你以为我有那么蠢？”
王家建呵呵笑了两声，还是否认道：“你别听人家瞎说，我哪有什么小三？”
温鹂归一家人走了之后，包间里显得宽敞许多。
王梓比较胖，一个人就能占两个人的位置。
温鹂归和王家建也比一般人要胖。
所以他们离开，包间里的气氛都轻松起来。
张风起拍了拍手掌，“好了，咱们还有大菜要上，大家坐，坐，别客气。”
温鹭归和孙元对视一眼，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孙千金悄悄坐到温一诺身边，欲言又止。
温一诺没有理会她，看着包间的门打开，酒楼领班带着一班服务员开始上大菜了。
有刚出炉的糖棕色烤鸭。
装在玉白大瓷盘里捆得结结实实蒸的红通通的大闸蟹。
青花瓷盆里一大盆虎头白灼虾。
一人一盅一品官燕。
最后还有每人一只刚蒸好的清蒸大龙虾。
酒楼领班笑着介绍说：“这是从澳洲空运过来的大龙虾，非常新鲜，数量有限，也就是张先生是我们酒楼的高级VIP，才能分到这几只。——各位慢用。”
她带着人走了之后，张风起将多出来的三只大龙虾分别给了温燕归、温一诺和孙千金。
她们三人每人能吃两只清蒸大龙虾。
温燕归对海鲜不是很喜欢，将自己那一只多出来的盘子推给张风起，笑着说：“大哥，这一只给你，你和一诺都好这口。”

第34章 踩老虎的尾巴
温一诺最爱吃清蒸大龙虾。
她自从跟着张风起去国外吃了一次龙虾盛宴之后，就对大龙虾情有独钟。
就肉质口感而已，大龙虾甩小龙虾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当然，它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强行摆在一起比较也不合适。
温一诺和孙千金这时坐的比较近。
两个小姑娘年龄相近，虽然以前有龃龉，但今天出了小姨一家的事，还有温一诺说的“骗子”的事，都让孙千金有想要倾诉的欲望。
她安静地拨着龙虾壳，学着温一诺的样子从里面扒出鲜美的龙虾肉，一边吃，一边悄声问：“……表姐，那辆车真的是假的？”
“千真万确，是假的。”温一诺小声说道，将扒好的龙虾肉放到小碟子里。
她看了一眼满脸郁闷的孙千金，又说：“……我问你，你跟他有那种关系吗？有被他骗钱吗？”
这是在直接问她有没有被骗财骗色。
温一诺想着孙千金还不到十八岁，那人既然胆敢骗色，直接送他进监狱得了。
孙千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认识没多久，没有……没有那啥……但是他说要周转生意，找我妈借了一笔钱。具体借了多少，我不知道。”
温一诺抚额。
原来还没被骗色，看来那人还是有备而来。
孙千金年纪小不懂事没见过世面，被人骗了不足为奇。
温鹭归这个大人也被骗……
她想了一下，问道：“他现在人还在江城，是吧？”
孙千金忙点头：“我妈本来说今天带他一起来吃年夜饭，他也挺想认识大舅的……可我爸说以后有机会我家请吃饭的时候再请大舅，今天是家里人的年夜饭，请外人不合适……”
温一诺就知道，二姨家，也就二姨爹靠点谱。
只可惜人太老实，一直被压在单位底层上不去。
不过以他的个性，在底层还能安生些，至少温饱不愁。
温一诺很仔细地吃完一只清蒸大龙虾，才挺直身子，抬眸对一直惴惴不安看着她的孙千金，非常淡然地问：“……你信我吗？”
孙千金：“……”
真不愧是做天师的。
这股子“信我则灵”的气度，真特么邪了门了！
孙千金膝盖发软，想跪！
“信，我信！”孙千金咬了咬牙，此刻，她还是更相信张风起和温一诺。
“真的？”温一诺淡淡瞥她一眼，“你要知道，一般人都认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把话说出来，其实是做好了被你记恨的准备的。”
孙千金偷偷看了一眼她妈妈温鹭归，见她正埋头大吃，才赶紧小声说：“表姐，说实话吧。那个人虽然一表人才，还有豪车，出手也很大方，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隔路。”
“隔路？”温一诺诧异，“你们都订婚了，还觉得隔路？”
“……订婚又不是我要订的……”孙千金嘟哝着，朝她妈妈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有种未婚夫，叫你妈觉得他是你未婚夫吗？”
“我才多大，又跟他没认识多久，哪有多深的感情？”
“我妈见他条件好，担心过了这村没了这庙，就张罗着要订婚，比我都热情……”
温一诺明白过了，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小声说：“……这是缺什么，补什么呢……”
“你说什么？”
温一诺没有再说了。
很多父母都这样，自己人生的遗憾，或者说，自己人生的教训，都想在儿女身上弥补，或者避过。
温鹭归这辈子的教训，大概就是不听父母的话，为了所谓的“爱情”，嫁了一个条件不如她们家的男人。
孙千金见温一诺好像有办法的样子，忙推推她，低声说：“表姐，你能不能帮帮我……你知道的，我家也没什么钱，如果他真是骗子，我……我家……”
温一诺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说：“只要你不怪我，我来给你出这口气。”
“嗯嗯嗯！”孙千金疯狂摇着头，表示不会怪她。
温一诺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大吃的温鹭归，知道无论怎样，这个二姨肯定不会高兴的。
她拿出手机，把这件事简单转述给张风起，然后还加上自己的想法。
张风起一手拿着大龙虾的钳子，一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呵呵笑了一下，朝温一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表示同意她的做法。
温一诺朝他甜甜笑了一下，扭头对孙千金说：“去，你给你那个未婚夫发消息，让他一起来吃年夜饭。”
“啊？”孙千金万万没想到，温一诺居然主动要她邀请那个“骗子”来吃年夜饭！
“……你你你不是说他是骗子？！”
温一诺朝她微微一笑，手里举起装着玉米汁的玻璃杯。
包间的大红灯笼下，她却像是中世纪拿着水晶球占卜的女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信和雍容。
孙千金喃喃两声，心想温一诺比她大不了两岁，却跟着大舅学得架势十足，难怪大舅能靠看风水挣那么多钱。
她拿出手机，对她爸妈说：“爸、妈，我把万天福叫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孙元忙阻拦说：“……又不是一家人，还是不用了吧。再说，他这人不实诚……”
温鹭归想起自己借给万天福的钱，心里一紧，求助般看向张风起：“大哥，我我我……借给他五万块钱……”
张风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咪了一口酒，说：“知道，这不是帮你把钱拿回来吗？”
“啊？！哦！太好了！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温鹭归和孙元一起站起来，喜出望外朝张风起差一点九十度鞠躬了。
张风起看也不看他们，朝他们挥了挥手，“坐下坐下。一会儿你们什么话都不用说，看一诺的。知道吗？”
“一诺？”温鹭归大为失望，她还以为张风起要给她撑腰，怎么会是温一诺？
“她一个小姑娘，能行吗？”温鹭归皱着眉头看向温一诺。
孙元也不好意思，忙说：“那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万一他挺坏呢，让一诺对付他，会不会……给一诺惹上麻烦啊？”
张风起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个二妹夫，虽然没什么本事的，但是心是一等一好的。
他对善良的人，总是多一份宽容和尊重。
“小孙，你放心。一诺是做天师的，如果怕麻烦，我就不会领她入行了。”张风起抬了抬手，对孙千金说：“打电话吧。”
然后看向温一诺，“一诺，你算一算，这个人今晚会来吗？”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拿出三枚铜钱，随便往桌上一抛。
她一共抛了六次，得出一个卦象，“周易第十一卦，天泽履。上乾下兑，上天下泽，履虎尾，不咥人，亨。是说我们踩着老虎尾巴，但是老虎不会咬人。所以他今晚肯定会来，而且会乖乖把他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张风起大笑着拍着巴掌：“好好好！到底是我们一诺！不仅能掐会算，关键是运气好！——做这行，最重要其实不是天赋，而是运气！”

第35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温一诺收起铜钱，淡笑说：“居然还是老虎，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一头真老虎，还是狐假虎威。”
然后给孙千金使了个眼色。
孙千金小声说：“今天是大年三十，虽然万天福是一个人在外地做生意，没有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但应该也在某个地方吃饭吧？”
温一诺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捋捋额间碎发，懒洋洋地说：“也可能一个人在家里看春节联欢晚会。”
孙千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万天福打电话。
她拨通了号码，那边却迟迟没接电话了。
孙千金有些诧异，大年夜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她疑惑着，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又拨电话。
再等了几分钟，那边才接起了电话。
“咦？千金啊，你们这么早就吃完年夜饭了？是要我来接你们回家吗？”万天福的声音有些高亢，是他一贯的宏亮嗓音。
孙千金笑了一声，摇头说：“还没吃完，不过今天过年啊，你家又不在我们这里，留你一个人过大年夜多不好意思。我妈说请你一起吃年夜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她是照着温一诺在手机上写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那边的万天福听了，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爸呢？我记得刚才你爸不同意啊……”
“我爸也同意了啊，不然我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孙千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温一诺给她把要说的话都用手机记事本展示了，不用她临时动脑筋去想。
“那好，我马上过来。”万天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挂了电话，跟刚才还在一起吃饭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出门开车了。
因为是大年夜，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他一路疾驰，路上红灯都没有多少，顺利得不得了。
来到一洞天门口，他眯起眼睛又笑了一下。
听说孙千金有个舅舅，还是个挺有名的大天师，赚老多钱那种。
来到孙千金说的包间门口，他提前打了个电话。
孙千金接了电话，从椅子上跳起来，唰地一下把包间门打开，手紧紧攥着门把手，笑得有些勉强：“你来了。”
万天福穿着一身七匹狼烟灰色休闲冬装，黑色皮鞋锃亮，身材不错，看得出应该在健身房撸过铁。
但是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不过五官清秀端正，长相出众。
站立的姿势挺拔中带有几分挑逗。
他摆出自己最迷人的笑容，俯身亲了亲孙千金的额头，说：“你让我来，我当然要来啊！”
孙千金的身体抖了两下。
万天福感觉到了，挑了挑眉，“怎么了？是冷了吗？”
“嗯嗯，有点。”孙千金其实是有点紧张，她让万天福进了包间，然后关上了包间的门。
万天福进来看了一眼，先对着温鹭归和孙元的方向拱了拱手，“阿姨、叔叔，你们过年好。”
温鹭归也有些紧张，她飞快地睃了张风起一眼，见他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只好自己主动介绍说：“天福啊，你来了？快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千金的大舅。”
万天福忙转过身鞠躬，“大舅。”
张风起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张就好了。”
万天福恭恭敬敬说：“那怎么行呢？我跟千金订婚了，您是她大舅，也是我大舅。”
温一诺坐在一旁靠着餐桌双手撑颐，笑眯眯地说：“咦？那刚才你就应该跟着我表妹叫爸妈啊，怎么只叫了阿姨、叔叔？”
万天福看向温一诺的方向，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忙说：“这位是，千金的表姐？”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歪头可可爱爱地说：“我刚才说了啊，她是我表妹，我当然是她表姐。你还要表示疑问……”
万天福赶紧朝她拱手行了个古礼：“是我的错，刚才看见表姐这么漂亮，一时恍神，没有想过来。”
温一诺飞快打量他一眼，抬起一只玉白手背有小肉涡的小手摆了摆，表示她不在意。
温鹭归讪笑又指着温燕归向万天福介绍说：“那是千金的大姨。”
万天福朝温燕归也点头问好。
温燕归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的时候，非常的书卷气，文雅地像是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大学文科教授。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都想不到，她生起气来，有多么火爆。
万天福朝她多看了几眼，觉得有些可惜。
孙千金明显没有继承到她母系这边一半的美貌。
虽然也是个清秀佳人，可是比她妈妈都不如，离温燕归和温一诺就差得更远了。
他笑容满面在孙千金身边坐了下来，另一边正好就是温一诺。
温一诺本来跟孙千金是挨着坐的，但是温一诺让孙千金跟她隔开一个座位，说万天福肯定坐在她俩之间。
孙千金不太信，她存观望态度，因为席上的空位置很多。
正常人为了避嫌，都会坐在孙千金和孙元中间，而不是孙千金和温一诺中间。
可万天福偏偏就选择了孙千金和温一诺中间的位置。
等万天福坐下之后，孙千金不由暗暗朝温一诺竖起大拇指。
温一诺啼笑皆非。
这跟看风水又没关系，纯粹是她大舅给她上过的“骗子心理学”这课起作用了。
万天福坐下之后，张风起就把自己面前的茅台放在转盘上转了过去，笑眯眯地说：“来，整两盅。”
万天福一看是茅台，心不由自主猛跳了一下。
他脑海里头一个念头：是真茅台，还是假茅台？
江城市这个三线小城市，跟南方发达地区十八线小县城似的，有真茅台吗？
他半信半疑倒了小杯啜了一口。
跟他喝过的任何白酒味道都不一样。
醇香浓郁，入口绵长这八个字，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直观感受。
真茅台！这肯定是真茅台！
万天福忍不住一口将酒杯里剩下的酒全喝完了，才讪讪地说：“哎呀，忘了我等会还要开车了。”
“没关系，等会儿让你孙叔开你的车，他喝得少。”张风起笑容可掬，有点圆胖的脸上看起来如同慈眉善目的弥勒佛，特别有感染力。
温一诺优雅地伸出手，拿起茅台酒瓶，给万天福又满上一杯，轻笑着说：“我看万先生头角峥嵘，眉间红光隐现，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势头啊。——喝！多喝点儿！把这股运势一定要牢牢留下来！”
万天福本来是不怎么信的，这种话，他都能忽悠几句。
不过看温一诺肤色白腻得跟刚拨开的荔枝一样，水当当的，入眼就让人心旷神怡，不由笑着点点头，带着几分醉意说：“那就多谢表姐吉言，听说表姐跟大舅都是天师，给人看风水的，我不知道表姐还能给人看相？”
温一诺心想，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还把手伸到孙家，那就罪加一等。
她心里一片冷意，脸上却和张风起一样，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看风水，是给山川大地看相。看命数，是给芸芸众生看相。虽有表象不同，但实际上万宗归流，溪流入海，条条大路通罗马，都是一样的。”

第36章 桃花煞
温一诺素手纤纤，用刀叉叉起一块刚刚扒开的龙虾肉，什么蘸酱都不用，直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都说龙虾肉没什么味道，所以国内大厨做大龙虾，一般喜欢用高汤煨炖大龙虾，让它入味。
其实上好的龙虾食材，并不是没有味道，而是本身肉质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要清蒸，就能成就无上美味。
万天福见她说得有趣，吃得更是津津有味，不由觉得更饿。
他今天一直在跟人周旋，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见了满桌的大菜，有些扛不住了。
特别是温一诺一边吃，一边还嗦啦了一下手指头，眼皮微微挑起，朝他这个方向睨了一眼，神态餍足至极。
万天福肚子霎时咕咕叫了起来。
他忙拿起筷子，朝桌上的人笑了一下，“既然是年夜饭，大家都吃！都吃！”
说着，自己率先拿着筷子，冲向装着虎头白灼虾的青花瓷盆。
夹起几只大虾，颇有些狼吞虎咽。
然后又吃了好几块蜂蜜虎皮烧肉，紧接着把筷子转向小山般的糖色东坡肉，随便一带，就是一大块带着汁水软颤颤的猪肘肉，外面盖着一层已经炖得熟烂含有丰富动物胶原蛋白的熟猪皮。
不到几分钟时间，万天福把桌上的菜色几乎尝了个遍，才满足地放下筷子，拿起茅台酒，站起来要给桌上的长辈们斟酒。
张风起用手盖住酒杯，笑着说：“我想喝点玉米汁，茅台你都喝了吧，小孙一会儿要给你们开车，二妹酒量有限，都不能再喝了。”
孙元和温鹭归连连点头，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说错话了，坏了张风起和温一诺的计划。
万天福见孙元和温鹭归确实都已经满脸通红，张风起明着说不想喝，他也不敢劝。
温燕归那边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更不想凑过去贴冷脸了。
于是拿起玉米汁的瓶子给张风起斟了一杯，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次，他吃得慢了，也试着跟温一诺和孙千金聊聊天。
孙千金还是跟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十六七岁的小女生什么都不懂，万天福打骨子里瞧不起她。
但现在她是他的“未婚妻”，他还得劝着哄着。
跟温一诺说话就有意思多了。
可惜温一诺现在惜字如金，对食物的兴趣好像更大。
看着温一诺开始吃第二只清蒸大龙虾，万天福才试探继续搭话：“表姐，你刚才说我的运势，是什么意思啊？”
“想知道？”温一诺熟练地将晶莹白皙的龙虾肉剥出来，一边看也不看他，垂眸说：“你吧，其实也挺可怜的。”
“小时候没妈，跟继母关系应该也不好，所以你初中读完就没再读书了。”
“一个人出来先去南方打工，你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力气，那些工作又脏又累，也挣不到多少钱。”
“你长得还行，后来就想去某些场所试试挣快钱。”
“但是试过一段时间，你发现也不行，你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做不了这行。”
“就在你几乎绝望的时候，你的运气来了，有人合伙跟你做‘生意’。”
温一诺说到“生意”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万天福一眼。
万天福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露出黑眼珠周围四面的眼白，是标准的四白眼。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他有一瞬间的恐慌，以为自己的老底都被这家人发现了，他下意识想拔腿就跑。
温一诺却在这个时候扭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当然是看面相看出来的。我还知道，你最近运势极好，财运罩头，只要胆子再大一些，你这一次生意说不定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让你洗手上岸了。”
“真的吗？！”万天福只觉得刚刚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又回到原处。
心脏在激烈的收缩中喷出大量的血液到血管里，他感觉到一股难以控制的冲动。
孙元、温鹭归和孙千金也都听傻了，他们面面相觑。
这些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温一诺今天第一次见他，怎么就知道得特别清楚？
如果说是吹牛忽悠也就算了，关键是万天福本人都表示SZD（是真的）！
这也太牛逼了吧！
孙千金看着温一诺，都快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万天福更加激动了，他伸出手，想拉温一诺的胳膊。
温一诺不动声色，倏然抬起胳膊，去够桌面上的一盘凉拌猪头肉，正好躲过了万天福的手。
她动得太过自然，万天福一点都没觉得她是故意的，反而紧张地说：“表姐……温天师，您真的看出来了？”
温一诺将凉拌猪头肉摆在自己面前，笑盈盈地勾起唇角，“你说呢？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想加大投资？”
万天福其实最近又勾搭了几个“孙千金”这样的女人，正准备让她们都给自己点钱。
这样一想，确实也正好对上了。
他点头如捣蒜，“温天师真是厉害！最近确实有几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有温天师铁口神算加持……”
温一诺的手突然轻轻摁在他胳膊上，“万先生，铁口神算几个字可不能乱说。——说了就是我们之间有了因果，你知道的，我们做天师的，不能做白工的。”
“如果让我们做白工，你的好运道就飞走了哦……”
万天福眼珠一转，明白了温一诺的意思。
他想，张风起的名头在江城市鼎鼎有名，如果他能帮他一个忙，看个姻缘八字，跟那个更有钱的富婆直接结婚，他哪里还用在外面继续招摇撞骗呢？
他也想洗洗上岸了，他已经三十一岁了！
总不能就这样骗一辈子。
万天福想着，拿出手机，试探着问：“表姐，大家都是亲戚，如果我请你们帮我看看这门生意能不能做，可不可以打个折啊？”
“呵呵，你如果想自己以后的福气也打折，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温一诺唇角翘得更高了，略圆润的桃子脸看上去更可爱了。
“那不用了，不用了。”万天福忙摆手，一咬牙，说：“如果你能再说出我看上的是一门什么生意，我就……我就付你钱！”
温一诺闭了闭眼，将手里的龙虾肉又吃了一口，欠身抽了纸巾擦手，换了个姿势在座位上坐着，声音倏然变冷：“……什么生意还不明显？”
“你眉间虽然带红，但带的是粉红，说明是桃花煞。”
“跟桃花有关的生意，不过就那么几桩。——不是女人，就是姑娘，还要我挑明吗？”
温一诺一拍桌子，声音犀利无匹：“你的车，不过是燕京吉普，还非要改装成奔驰大G。你不就是想把自己包装一下，找机会进入豪门吗？！”

第37章 三不惹
万天福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温一诺连这都看出来了。
那他对孙家做的事，她肯定也知道了吧？
他现在只庆幸，因为孙家没多少钱，他没碰孙千金，不然的话……
温一诺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马上又说：“其实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井水不犯河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往高处走，我们肯定不会拦你的路。”
“但是你这一次做的不地道，我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你以为我们会善罢甘休？”
“万天福，你也是出来混的，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三不惹’？”
“不惹佛门，不惹道门，不惹公门。”
“不巧的很，我们就是道门。”
温一诺偏头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拿出手机上下抛动：“好了，我给你这么多忠告，今天的生意到此为止，你该交钱了。”
万天福知道今天是栽了，他不交钱，今天他大概是出不了这个门。
张大天师门下一个小徒弟就这么厉害，他自己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认识的人多，结识的有钱人肯定更多……
而他现在有更大的目标，听温一诺刚才的意思，如果他去集中力量对付更大的那个目标，说不定真的能就此上岸。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重要的是，张风起在江城市是地头蛇，把他的底细扒拉得清清楚楚，他已经从心理上被击溃了。
万天福深吸一口气，“多谢温天师给我看相，请问多少钱？”
“说钱多没意思？我们道门中人从来不谈钱，只看心意。——心诚则灵。”温一诺一脸虔诚地说，划开手机，说：“你的手机号？”
万天福报了手机号码，温一诺马上将他们小公司的电子合同发给他。
万天福收到合同一看，眼睛又瞪大了，“十……十万？！”
“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公司平时的价码。你这种看桃花煞命数的生意，最少五十万起价。”温一诺伸出五根手指头瞎掰。
她不知道张风起有没有做过这种生意，她也是第一次……
万天福吓得一哆嗦，忙在电子合同上签字，又发了回去。
然后银行转账，把还没焐热乎的十万块转给了张风起的公司账号。
做完这些，他站了起来，对孙元和温鹭归说：“两位对不起了，我跟你们女儿的婚约一笔勾销。”
“本来就无效，你还想加个权限啊？”温一诺翻了个白眼，“走了走了，赶紧去找你的大生意，今晚努力努力，你就能上岸了。”
万天福臊得不行，再不敢看温一诺，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包间的门啪地一声关上，温鹭归又惊又喜看向温一诺，就差扑过去了：“一诺！你太厉害了！转手还挣了五万啊！”
温一诺笑着看向张风起：“大舅，还五万给二姨？”
张风起点了点头，“过年嘛，今年最后一笔生意，当做好事积德了。——就转给他们五万吧。”
他拿起手机，用自己的账号给温鹭归转了五万。
温鹭归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钱，差一点没哭出来。
孙元拍拍她的后背，想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笑着问温一诺：“一诺，你刚才太厉害了！怎么知道那么多万天福的事啊？那么之前调查过他吗？”
“当然没有啦。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温一诺言笑盈盈地解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我观察出来的。”
“观察？”孙千金十分好奇，“你怎么看一眼就‘观察’出来的啊……我跟他见过这么多次，都没看出来。他一直说他家里很有钱，我看他穿戴不错，还以为是真的……”
“很简单啊。”温一诺端起玉米汁轻轻地抿，笑着说：“他进来的时候，我见他衣服穿得非常整齐，特别是皮鞋都擦得锃亮。”
“一般从小有妈疼爱的男孩，都不会自己擦皮鞋。——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从小丧母，或者缺少母爱。”
“加上他对……二姨和我妈的眼光都不一样，所以我断定他对年纪大的女性有感觉，俗称‘恋母情节’，估计十有八九，他是从小丧母，没有得到过母爱，当然也没有经历过糟心的亲生母亲。”
“继母对他不好，会让他更渴求来自年长女性的疼爱。”
“如果是亲生母亲对他不好，他就不会对年长女性的疼爱有任何期待了。”
“再看他虽然五官长得不错，但是皮肤有些粗糙，而普通话很标准，所以他有大概率是北方人，去南方打过工，而且做的是餐风露宿的户外工作，因此才能让皮肤糙成这个样子。”
“同时他的站姿有些意思，挺拔却带些挑逗感觉，一看就是在某些特殊场合受过训练的。”
“可他现在却在做骗女人的生意，这说明，他既做不来辛苦的卖苦力的工作，也做不来完全卖身的工作，所以他选择了现在的行业，用自己的资本骗良家女子。”
“舒服，来钱快。”
“而作为一个年纪不大，就经历这么丰富的男人，我猜他肯定没读几年书就辍学了。”
“这些凑在一起，就能推测出他家里应该有个不好相处的后妈，我说他读完初中就辍学，是因为国家强制九年制义务教育，因此他大概率不会在初中毕业之前辍学。”
“当然，还有一点面相上的东西可以佐证我的推测。”
温一诺脸色微凛，“你们没看见吗？这人是标准的四白眼。”
“长着四白眼的男人一般经历坎坷，报复心比较重，而且心胸狭小，为了报复，可以等几十年那种。”
“惹上这种男人，破财已经是轻的了。”
孙千金吓得一抖，“那那那……表姐今天你得罪他了？”
“是啊，但是没关系。”温一诺笑得胸有成竹，“四白眼虽然报复心重，但也最识时务。我跟他说了道上的‘三不惹’规矩。他这种人，以后遇到我们都会躲得远远的，才不会冲冠一怒因小失大。”
“还有啊，你今天叫他来吃饭的时候，他却姗姗来迟，说明他还有别的‘客户’要服务。”
“以他做生意的套路，肯定不止骗你们一家，应该跟别人也有牵扯。”
“在他来了之后，他却吃得狼吞虎咽，可见他虽然有陪别人，但是自己却没怎么吃饭。”
“这说明他陪的那个人，非常重要，他都能不顾及自己的生理需要，也要照顾那个人。”
“再说了，今天是大年夜，谁会在大年夜还要别人陪呢？”
“他眉间带粉色桃花煞，但颜色其实是粉中带黑，说明那个女人年纪比较大了。”
“年纪大的女人，过年没人陪，大概率是单身寻求异性温暖，然后我用‘大生意’的话试探了他一下，他就承认了。”
温一诺这时看着温鹭归郑重说道：“二姨，以后还是小心一点，让千金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到大学再找男票吧。”
温鹭归撇了撇嘴，“我是想让千金以后能嫁给好一点的人家，不要像我……”
她话没说完，看了看旁边局促的孙元，又把话咽下去了。
不管这个男人多么没本事，但是这些年来，他对她真是没有什么别的不好。
孙千金忙点头说：“表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大学里的男生肯定比这种初中就辍学的骗子要好！”
温一诺欲言又止，心想你真是太天真了。
大学里要是遇到坏男生，比这种没文化的骗子可坏一百倍！
不怕男人有多渣，就怕渣男有文化！

第38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1）
张风起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骄傲不已：“我说了吧，一诺不仅聪明伶俐，见眉知眼，而且最重要运气好！”
“随便猜两下就全猜中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从六岁入门拜师就跟着我到处接生意看风水，这么多年下来，这些都是小场面。一个小小的万天福怎么会拿不下？”
“要说各种不靠谱的渣男，我们一诺在我的教育下，早就看穿他们的心肝脾肺肾了！”
“谁敢忽悠我们一诺谈个恋爱还要切输卵管，信不信我们一诺先忽悠他把他自个儿的卵蛋切下来！”
“这种小角色，无根无基，直接实力碾压就够了。你们看，转身不就把钱给你们拿回来了吗？”
虽然五万块不算特别多，可是对温鹭归和孙元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俩对张风起简直是感激涕零。
包间里的气氛更好了。
大家吃过一轮，张风起、温燕归和温鹭归、孙元一起去搓麻将。
孙千金和温一诺坐在一起唱K。
旁边的电视还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当背景音，气氛其乐融融。
包间里虽然人不多，可也闹哄哄的，正是过年最需要的热热闹闹的感觉。
萧裔远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听见。
此时萧裔远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藏蓝色的江景，又看了看手表，微微笑着摇摇头。
他今天是在家里吃年夜饭，大姨刘秀娟和大姨爹廖辉带着他们的儿子廖成泽来他家过年。
人倒是不多，但是他表弟廖成泽今年十六岁，特别活泼能闹腾，好在有他姐萧芳华，温柔体贴，既会做饭，又会照顾人，才能让大人们去边打麻将边看电视。
萧芳华洗了水果出来，在客厅和餐厅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萧裔远，转身从通往阳台的大落地窗里看见了颀长的人影，忙走了过去。
“阿远，进来吧，外面太冷了，我洗了水果，有你喜欢的蜜糖柿子。”萧芳华笑着朝萧裔远招手。
萧裔远扔了手里的烟，转身往后走。
突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他忙看自己的手机。
没有动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萧芳华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头，“是我的手机。”
她拿出手机划开，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不知道大过年的，还有谁会给她打电话。
萧芳华一边接，一边笑着说：“如果是电话推销，我也跟他们说句过年好。大年三十都在工作，值得表扬。”
萧裔远拉着她进屋，微笑着说：“姐就是善良，这种电话我都是直接拉黑了事。”
“挣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萧芳华说着，拿起手机靠在耳边说了句：“您好，请问您哪位？”
那边好像愣了愣神，然后阴阳怪气地笑开了：“我哪位，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你特别不要脸！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硬着不离婚！”
“我要是你，早就跳楼摔死算了，何必活着浪费粮食？”
“没人要的贱货！”
萧芳华脸上唰地褪去血色，整个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裔远发现萧芳华突然不动了，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握着手机，脸色灰败，微张着嘴，好像被什么事情刺激得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姐？”萧裔远仔细看她，见她是接了电话之后才变脸，忙顺手拿过她的手机听了一下。
对面骂得正痛快：“贱女人！@#！！@#&amp;……”
一连串跟菜市场大妈掐架一样粗俗不堪的骂人话。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你想死啊？你手机号我记住了，你今天的电话我也录音了，明天就到警局告你骚扰！”
那边骂得正欢，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说话，吓了一跳，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疯狂地咳嗽起来。
萧裔远立即挂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将手机还给萧芳华，萧裔远冷着脸问：“……是瞿有贵那边的人打过来的吧？”
萧芳华双手捂着脸，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不用不知道了，肯定是他。”
萧裔远挑起一边嘴角，“姐，你准备一下离婚的材料，等民政局上班了马上去办这件事。”
萧芳华觉得没脸见人，但还是点点头，瓮声瓮气哽咽着说：“知道了。”
打电话的人正是瞿有贵的新欢戴美韵的妈。
她骂完萧芳华，马上又给戴美韵打电话：“美韵，妈已经骂过那个贱人了。你要的人也给你准备好了，等你初二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戴美韵心里高兴，说了几句拜年的吉利话，才放下手机。
此时她正在瞿有贵家里吃年夜饭。
她和瞿有贵昨天就回了老城区棉纺厂的家，跟他父母一起吃年夜饭过年。
本来瞿有贵和萧芳华已经是领了结婚证的夫妻，过年的时候，萧芳华应该来他家过年。
可今年因为有怀了孕的戴美韵待在他们家没走，瞿有贵的父母也装聋作哑，当做没想起来萧芳华的事，对戴美韵照顾有加。
大家一顿年夜饭吃完，又等着春节联欢晚会敲完钟，才各自去睡觉。
第二天大年初一，瞿有贵早上起来，去浴室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左面脸的僵硬好像定型了。
没有刚开始的时候僵硬得跟硬纸板一样，但也没有好转多少。
现在他的脸好像硬生生被人扯成两半，一半依然英俊，一半已经成了有点丑的路人。
整个脸看上去，颜值足足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英俊潇洒，看人一眼就能勾搭女人的帅哥了。
瞿有贵恨得牙痒痒。
他到现在都查不到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打的他。
身边那些有关系的女人他都试探遍了，毫无线索可言。
从浴室出来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戴美韵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路，迟疑地说：“有贵，你怎么又同手同脚了？”
“有吗？”瞿有贵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是惊讶自己为什么再次同手同脚走路，而是惊讶自己同手同脚，居然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同手同脚！
Oh My God！
还有比这更令人恐怖的吗？！
他的身体习惯了，那些外面的人可没有啊！
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些天来，人们那些或怜悯，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
原来不是在羡慕嫉妒他！
瞿有贵的脸火辣辣的，尽管他一向非常自我和自恋，现在也得面对这个可怖的现实。
他到底是怎么了？
吃早饭的时候，瞿有贵脸色阴沉的厉害。
戴美韵小心翼翼地觑他，轻声说：“……要不，过年以后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检查什么？！我说了我没病！哪里都不痛不痒，怎么会有病？！”瞿有贵大声吼着戴美韵。
戴美韵吓了一跳，被瞿有贵吼得没面子，将筷子一甩，气愤地说：“你没病？没病怎么走路突然同手同脚？！还有你的脸……你别跟我说是撞邪了！”
“撞邪？！”瞿有贵心里一动，突然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恍然大悟，“没错！我觉得我就是撞邪了！”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还在那么偏僻没有人烟的地方，难道不是撞邪吗？！
也许就是在他被打的时候，邪祟趁虚而入了……
一定是这样！

第39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2）
瞿有贵的妈妈也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撞邪了。有贵明明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肯定是撞邪了。——有贵啊，不如我们去找个厉害的师傅给你收收惊？”
戴美韵忙说：“我家认识有个特别有名的师傅，我们那块儿都叫她‘仙姑’，六十多岁了，据说收惊是一把好手。”
“那敢情好。美韵你赶紧让你爸妈帮着联系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她？”瞿有贵的妈妈连忙问道。
“不急，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跟仙姑还挺熟的，明天吧，明天正好初二，有贵跟我回家……”说着，戴美韵含羞带怯地看看瞿有贵。
瞿有贵为了自己的伤势当然满口同意。
到了大年初二那天，他一大早就起床，着急忙慌地跟戴美韵往她娘家赶。
戴美韵娘家在离江城市不太远的郊县，瞿有贵开车过去，一路很顺畅。
戴美韵家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完午饭，那个“仙姑”就来了。
瞿有贵一看，见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年农妇，不过一脑袋头发倒是黑黢黢，又长又直，跟年轻人似的，看上去非常违和，但也给她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戴美韵的妈热情说道：“这是我们县里最有名的黄仙姑，她几年前清明节上坟的时候遇仙了，一头白发一夜之间全部变黑，特别有本事！”
瞿有贵半信半疑地问：“那能帮我看看吗？”
黄仙姑跟戴美韵的妈早就串通好了，打量了瞿有贵几眼，突然就跟发了癫一样拼命甩头，全身好像触了电，不断抖动。
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目光发直，连声音都压低了，看着瞿有贵说：“这位大哥，你老婆是个败运的，你现在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你老婆！马上跟她离婚，找一个八字能旺你的老婆，立刻甩开霉运，升官发财！”
又指着戴美韵的方向说：“这屋里就有个八字特别旺的姑娘，你跟她结婚，就能立刻转运！”
瞿有贵愣了一下，“什么？跟我老婆什么关系？”说完瞥了戴美韵一眼，在心里嘀咕这是怎么回事？做局设套呢？
“……你不是跟你老婆结婚六七年，她连蛋都没生一个吗？”黄仙姑说着说着，把戴美韵的妈跟她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瞿有贵终于明白过来了，恼怒说：“你够了！我今年才领证，什么结婚六七年？！——你到底是不是真‘仙姑’啊？”
黄仙姑说错话了，也不脸红，继续蹦蹦跳跳胡扯：“你跟她在一起，就是结婚，阎王爷的姻缘簿上都记着呢！你们在阎王爷那里就是结婚了！”
瞿有贵虽然“病急乱投医”，但却不傻，看着这个六十多岁农村老太婆穿得花花绿绿，偏偏顶着一头“黑长直”在面前跳来跳去，实在辣眼睛。
“你跳尼玛呢跳！”，他顺手一薅，抓住黄仙姑四处飘散的“黑长直”头发骂道：“跳大神也专业一点啊！你丫才去阎王爷面前结婚！你全家都在阎王爷那里结婚！”
手里微一用力，黄仙姑满头“黑长直”头发居然直接被他扯下来了，露出她脑袋上贴着头皮的稀薄花白短发。
瞿有贵瞠目结舌，“这就是一夜之间头发变黑的仙姑？！你特么也整个质量好点的假发啊！”
然后将手里刚刚扯下来的假发随手一扔，扭头瞪了戴美韵一眼，转身就走。
戴美韵见被揭穿了，吓得六神无主。
她妈急忙推她跟上去，连声交代她说：“赶紧追上去！你已经有他的娃了，他不能不认账！”
戴美韵这才追了上去。
好在瞿有贵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停着车在那里等她。
等她上车之后才开走了。
两人一路上都在吵吵闹闹。
戴美韵哭哭啼啼说：“有贵哥，是我不好，我实在是……实在是……太想跟你结婚了，才想了这个招。你不要不要我！”
瞿有贵瞪了她一眼，被她的蠢笨气得七窍生烟。
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娃，他真的要逼她去打胎了。
重重一踩油门，他加快速度往江城市区开，一边骂戴美韵：“你这么能耐，还能设局坑我了！说，是不是你找人把我打伤的？！”
戴美韵惊讶得都忘了哭，“啥？我找人打你？不是你自己摔伤的吗？怎么是被人打的？！”
瞿有贵语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爱面子，那天晚上被人无端打了一顿之后，他谁都没说，跟家里人也只说是下楼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横了戴美韵一眼，色厉内荏地说：“你既然能找个假仙姑骗我，怎么不会故意设置障碍，让我摔倒受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戴美韵指天画地的发誓，一直到回了老城区棉纺厂的家，她才闭嘴不再说了。
瞿有贵气呼呼回了家，他妈忙上来问：“怎么样？仙姑怎么说？”
“什么仙姑，就是一老骗子！”瞿有贵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腿。
“不是真的？！”瞿有贵的妈狠狠瞪了戴美韵一眼，见她缩手缩脚也怪可怜的，又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忍住了没有骂她。
一旁坐着的瞿有贵爸爸想了一会儿，跟着说：“咱们市里不是有个特别有名的天师吗？要不去找他试试吧。——这人听说跟很多大老板做大生意的，应该不是骗子。”
特别有名的天师？
瞿有贵一下子想到萧家的老邻居张风起张大天师，两手合拳一拍：“是啊！我们可以去找张大天师啊！”
他先给萧芳华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不通，才醒悟过来萧芳华大概是把他拉黑了。
瞿有贵马上拿起别人的手机，先给萧芳华发短信，说是自己有事要给她打电话，让她别想继续拉黑，要马上接，然后开始用别人的手机给萧芳华打电话。
萧芳华看见短信，当然是不想接他电话的。
只想把年过完了就去离婚，她已经不想再看见瞿有贵的嘴脸了。
没想到瞿有贵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一点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萧芳华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接电话。
“……你疯了，打这么多电话干嘛？”萧芳华略气愤地责问道，“你又想怎么骂我？大年三十晚上还没骂够？”
瞿有贵没想到萧芳华还敢对他发脾气，更生气了，可想到自己还得求她找张风起，只好忍着气，低声说：“我大年三十可没给你打电话，你别把锅都栽给我。——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张风起挺熟的？”
“不熟。张叔是大天师，我是小职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熟了？”萧芳华警惕问道，她完全不想把邻居拖到她这烂摊子里来。
再说温一诺已经帮她够多了。
“你别给我假撇清。你们和温家那么多年邻居，他们买房子搬家，你们家也买房子搬家，还是住同一栋楼，你跟我说你跟他们不熟？不熟那天那个小天师怎么为你……出头？”瞿有贵这是把温一诺扯上了。
萧芳华有点害怕瞿有贵真的缠上温一诺，忙说：“你到底要干嘛？！张叔可不是好惹的，你别打一诺的主意！”
“呵呵，还说不熟？一诺一诺，叫得这么亲热！”瞿有贵威胁了萧芳华几句，才说：“我又不做什么坏事。是这样的，我最近中邪了，想找个天师驱邪。你不是跟张风起熟吗？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疯了吧！”萧芳华叫出了声，神情很是紧张：“今天是大年初二啊！谁还会上班工作？！再说张叔都是给人看阳宅风水，从来没有听说给人驱邪，你别打他们的主意了，自己去找别的高人吧。”
又问道：“再说你怎么中邪了？你怎么知道是中邪了？”
“我怎么知道的？自从前几天我无缘无故在老城区棉纺厂那边摔了一跤之后，我的脸就僵了半边，还有腿也有毛病，走路都不顺当了。——你说不是中邪是什么？”瞿有贵阴阳怪气地说，“我警告你，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不跟你离婚了！”
知道萧芳华跟张风起、温一诺来往密切，瞿有贵怎么可能不找萧芳华？
他是石头里面都要榨出油的性格，并且笃定萧芳华早就被他“驯服”了，跟她打电话也只是提前知会一声，让她做好准备“迎驾”的意思，根本没想过萧芳华会拒绝。
他不容分说站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你马上给他们打电话，我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就到。”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拿了车钥匙，马上下楼了。

第40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3）
萧芳华气得在房里团团转。
她当然不想这个时候去麻烦张风起，可是瞿有贵这个人她也很了解，有时候跟个疯子一样，不是很能控制他自己的情绪。
万一他非要见张风起，还在小区里弄出各种让人难堪的奇异行径，反而会害了张风起。
更重要的是，瞿有贵声称她不帮他这一次，他就不离婚了……
这个威胁实在太严重了。
萧芳华不敢当没听见。
她急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找萧裔远。
萧裔远这个时候才起床，刚从卧室里自带的浴室里出来，一边拿着浴巾擦头发，一边看着手机，琢磨要不要给温一诺拜年，问问她这些天要干嘛。
“阿远！”萧芳华在萧裔远的卧室前敲了敲门，“我有事想问你。”
萧裔远将浴巾扔在沙发上，迅速拿了家常休闲服穿上，才去打开门。
萧芳华看见萧裔远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忙说：“……你刚洗完澡？要不你先吹头发，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萧裔远非常明白他姐姐的做事风格。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主动找人问话的。
他笑着摇摇头，“没事，你进来吧，我的头发短，随便擦擦就干了。”
萧芳华心里确实很着急，也没跟他客气，点点头进了萧裔远的房间。
萧裔远从沙发上拿起浴巾继续擦头发，同时示意萧芳华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问道：“什么事？”
萧芳华在沙发上坐得有些拘谨，两手在膝盖间无意识搓动，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红木地板。
过了一会儿，她才垂下眼眸，小声说：“……刚才，瞿有贵给我打电话，说他最近中邪了，想找张叔帮着驱驱邪……”
“……中邪？！”萧裔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心微微皱起，纳闷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中邪这回事？瞿有贵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吧？他的大学四年难道都是在打游戏？”
萧芳华嗐了一声，匆忙往四周看了看，确信父母都不在周围，才更小声说：“……瞿有贵说他前几天在老城区棉纺厂宿舍区无缘无故摔了一跤，然后脸就僵了一半，腿走路也不顺当了。”
萧裔远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差一点没笑出声来。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是这样，好像是挺蹊跷的，说不定真是中邪了。”
萧芳华无语地看着他。
说好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中邪这回事呢？
刚才还信誓旦旦反问瞿有贵是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呢？
萧芳华抿了抿唇，“瞿有贵说马上就过来见张叔了，你说怎么办啊？今天才大年初二，哪有今天让别人工作的？还有啊，张叔那边收费那么高，万一瞿有贵不想付钱……”
萧裔远心想，这件事是他和诺诺一起做的，自然能够善后。
他将擦头发的浴巾放回浴室，出来说：“姐你别担心，先把瞿有贵稳住，让他别闹腾，我去找诺诺商量一下。这件事我帮你。”
“你帮我？”萧芳华手足无措站起来，“你怎么帮我？可别麻烦一诺太多了。而且她只是跟着张叔学艺，瞿有贵这个人心特别大，他是一定要找张叔的……”
“没事。我有分寸。”萧裔远挥了挥手，转身给温一诺打电话，嗓音瞬间轻快起来：“诺诺吗？是我，你在干嘛呢？”
萧芳华见萧裔远胸有成竹的样子，略松了口气。
她刚走出萧裔远的房间，手机又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瞿有贵用的电话号码。
她无奈地接通了，问道：“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已经到明堂小区你家楼下了。你不是跟张大天师住同一栋大厦吗？你给我约好了吗？我要马上见张大天师！”瞿有贵气势汹汹，一点都没有求人办事的自觉。
当然，对萧芳华，他根本没有一点意识不觉得自己在求她。
对她，他就是她的主人，她的天，她怎么敢反抗他？怎么可能反抗他？
萧芳华想起刚才萧裔远的话，定了定神，打算先稳住他，轻声细语地说：“今天是大年初二，张大天师还有事呢，我说帮你问问，你也不用这么急吧？”
“不急？不急我能大年初二就跑出来见人？”瞿有贵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容貌，恨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我警告你，别给我刷花招！”
萧芳华反感地皱了皱眉头，说：“你别这样，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再帮你问问。现在人家过年呢，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吗？”
“体谅？你让我体谅是吧？”瞿有贵心里的火腾地一下起来了，他一脚踹开车门，就站在大楼面前的绿化空地里，大声仰头喊：“张大天师！张大天师！”
“我是瞿有贵啊！萧芳华的老公！我有点事要求你帮忙！”瞿有贵到底还是要面子，不敢把“驱邪”两个字真的当众说出来。
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下午，很多人回娘家，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比初一多多了。
A栋楼是住的最满的大厦，大家出出进进，都好奇地看着瞿有贵。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了视频。
瞿有贵是人越多越“人来疯”的性格，他得意地冲电话那边的萧芳华说：“听见了吧？你要不赶快搞定，我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知道萧芳华最要脸面，不管什么事，只要闹大了，她就会屈服。
萧芳华自然是没想到瞿有贵这么做的出来，忙说：“你别叫了，你快别叫了！你先去我们在这里的新房等一会儿，我再去问问温小天师，看张大天师今天有没有空。”
“这就对了！你快去问！还有，你跟他们那么熟，大家都是邻居，不会找我要钱吧？”瞿有贵知道张风起给人看风水阳宅是很贵的，据说出去看一次要七位数，他可没那么多钱。
“只是驱驱邪而已，对他们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洒洒水就有了，你记得多说两句好话，让他们不要收钱，记住了吗？”瞿有贵一边说，一边发动汽车，往小区C栋那边去了。
他和萧芳华的婚房就在C栋。
萧芳华无语至极。
如果真的是有需要找人帮忙，让人白出力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无耻？
不，也许发现了，但是那个时候，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都是心甘情愿在后面帮他查缺补漏。
温一诺这个时候刚吃完午饭，想着要不要回房去睡个午觉。
萧裔远打电话过来，她的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直到听见萧裔远说：“……瞿有贵觉得自己中邪了，要来找你大舅驱邪。”
温一诺整个人精神一振，笑着说：“哎哟，侬要说这个，俄可不困了！”
萧裔远勾起唇角，“你是打算去睡午觉？”
“是啊，刚吃完午饭，我还吃了一碗桂花米酒小汤圆丸子，更犯困了。”温一诺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不过现在嘛，我已经完全清醒了。瞿有贵这个人何止有毒，简直有催吐减肥功效，听他说话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萧裔远轻轻咳嗽一声，淡然说：“……好歹曾经是我姐夫，你给我姐留点面子。”
温一诺嘻嘻笑着，“我只会在你面前说，萧姐姐面前我肯定不会说这些。”
“那就好。”萧裔远照了照镜子，见自己穿戴没什么不妥，又提议：“怎么办？我来你家商量商量？你大舅在家吗？”
又提醒她：“瞿有贵估计很急迫了，刚已经来了小区，逼着我姐找你大舅驱邪。刚才还在楼下大喊大叫，很多人都看见了。”

第41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4）
“他说要驱就驱啊，多大张脸。想用舆论逼我们？真的是有病了。”温一诺嗤之以鼻，“你来吧，我先去找大舅说一下。”
“谢谢诺诺，太麻烦你了。”萧裔远心里总算高兴一些，这个年过得真是糟心。
他收了手机，跟他爸妈说了一声，就出门往温一诺家的电梯层去了。
温一诺去找张风起。
张风起这个时候还在厨房跟温燕归说话。
三个人刚刚吃完午饭，温燕归一边收拾厨房，一边为晚上做准备。
温一诺敲了敲厨房的玻璃门，大声说：“大舅！您有空吗？我有事要说一下！”
张风起走出厨房，脸上还带着一丝非常惬意的微笑，“什么事啊？如果想要第二个压岁钱红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
“大舅！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情好不好！”温一诺跺了跺脚，眼神飘忽。
她昨天使劲浑身解数撒娇撒痴，想要张风起把他给王梓准备的压岁钱红包给她，都没得逞。
“怎么扫兴了？”张风起背着手，昂首挺胸走到客厅，“我都说了我的财产都是你的，你急什么啊？”
“那能一样嘛！”温一诺只想翻白眼。
遗嘱那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还希望大舅长命百岁活着呢，怎么会去贪图他离世后的财产？
所以她还是要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有多少算多少。
“好了好了，等你大学毕业，我就给你升职加薪，行了吧？”张风起逗了她一会儿，才给颗枣吃。
温一诺撇了撇嘴，在张风起身边坐下，嘟哝说：“大舅，您不给我双份压岁钱也就算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不涉及经济利益的忙，我可以帮。”张风起非常和蔼地说，敲了敲面前茶几上的茶杯，“给我倒茶。”
温一诺拎起小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普洱，陪笑着说：“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是萧姐姐的事。”
“萧芳华？她又怎么了？”张风起皱了皱眉头，“大过年的，她那个老公不会又闹妖蛾子吧？”
“就是他！大舅您可真厉害！铁口神算！”温一诺猛地拍巴掌，溢美之词不顾一切往外冒。
“行了行了，说吧，什么事？”张风起轻抿一口普洱，缓缓吐出一口气。
温一诺就把瞿有贵的事说了一遍。
她借车跟萧裔远去教训瞿有贵，张风起是知道的，也不用详说了。
张风起眯起眼睛，呵呵笑道：“……是这样啊。驱邪啊……行，咱们虽然以前没做过，但是开拓一下新市场总是好的。”
“大舅！您答应了？！”温一诺眼前一亮，“那我马上给萧姐姐回话了？”
张风起抬了抬手，意味深长说：“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你去准备一份合同，要拿得出手站得住脚的，知道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温一诺大喜过望，站起来拱着双手不断给张风起作揖。
舅甥俩说笑几句，萧裔远就到了。
温一诺忙去给他打开电梯的门，让他进来。
“张叔过年好。”萧裔远是过年后第一次来温家，还拎了两盒萧芳华自己做的糯米点心和一瓶九二年的五粮液。
虽然张风起不缺这些东西，但是过年的时候到人家家里做客不能空着手，这是江城市普通民众的礼数。
只有不要脸的人，比如瞿有贵这种人，才会装作忘了。
张风起看着那瓶五粮液，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九二年的五粮液啊！好酒好酒！”
温燕归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萧裔远拎过来的礼物，忙说：“阿远，大家都是邻居，你带芳华做的点心就好了，做什么还带那么贵的酒啊？”
一瓶九二年的五粮液，市价五千块，在江城市送礼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萧裔远笑着说：“一年到头我也只给张叔送这一次酒，而且我也是借花献佛，这是我大姨大年三十拎来我家的。我妈不让我爸喝酒，留着也是送人。”
“这样啊，没花钱就好，没花钱就好。”温燕归释然，笑着点点头，“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温姨不用忙了，我有事找诺诺，说完就走。”萧裔远很礼貌地微微躬身。
温燕归含笑说：“别客气，反正一诺也是要吃水果的。”
她做了个让萧裔远随便坐的手势，转身又到厨房去了。
张风起拿着那瓶五粮液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这是你大姨刘秀娟拿来的？”
“是啊，您也知道，她是市医院著名的妇产科医生，平时认识的人多，过年的时候，送礼的人几乎踏破她家的门槛。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萧裔远笑着在温一诺身边坐下。
温一诺忙说：“你大姨对你可真好，我记得小时候，你大姨对你比对你姐好多了。”
张风起呵呵笑道：“他们全家对他都比对他姐好多了。”
萧裔远：“……”
这话他没法接。
只好看向温一诺，笑着说：“诺诺，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事，你跟张叔说了吗？”
“说了，我大舅答应了，我现在正要回屋去准备合同呢，你要不要一起来参谋一下？”
萧裔远以为奇特，“你们还有合同呢？”
“那当然啊。”张风起舒舒服服翘起二郎腿，手里拿着IPad看剧，一边说：“我们可是正当生意，有公司，有账目，有税表的。”
“厉害！”萧裔远朝他竖起大拇指，“张叔这样子，是要做大做强啊！”
“哈哈哈哈！说得好！我们公司总有一天，要走出江城，走向京城！”张风起威武地一挥胳膊，还真像那么回事。
温一诺笑得捂嘴，朝萧裔远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往她在二楼的套房走去。
很快合同模板做好之后，温一诺给萧裔远看。
萧裔远一眼看见合同中的“心理咨询费”，差一点没喷出来。
“……不是驱邪吗？怎么成了心理咨询了？”萧裔远指着电脑上的文档问她。
温一诺理直气壮地说：“驱邪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怎么能明目张胆写在合同上？”
“再说这个世界哪有邪祟？——所谓驱邪，其实是人心里有鬼。”
“人心有鬼，当然需要的是心理疏导。所以我说是心理咨询费，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萧裔远专注地看着温一诺，双眸轻闪，精致的凤眼掠过一丝旖旎的光。
可惜温一诺没有跟他对视，只是歪着头琢磨道：“到底要多少钱呢？我没做个这种单子，我得问问大舅。”
说着就打开手机，跟她客厅的大舅打电话。
张风起接了电话，仔细想了一下，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地说：“先把金额那一栏空着，等我们见了瞿有贵再定价也不迟。”
温一诺答应了，除了手机上留了档，还把合同打印出来，一式两份带在身边的文件夹里。
萧芳华这边敷衍了瞿有贵半天，已经扛不住了，正给萧裔远打电话。
“阿远，张大天师今天有空吗？”她有些焦急地问道。
萧裔远看了温一诺一眼，用口型问她：现在可以走吗？
温一诺点点头，“没事，现在就走。”
她换了身衣服，拎着装着合同的公文包跟萧裔远一起下楼。
“大舅，我们现在去萧姐姐的婚房看看？”温一诺示意张风起，得意地眨眨眼，“瞿有贵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第42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5）
“大年初二的下午，他也真有空。”张风起哼了一声，懒洋洋站起来：“让他等着，就说我需要准备一下，心诚则灵嘛，不想等就另请高明。”
温一诺朝他竖起大拇指，“大舅高明！”
她半仰头看着有些着急的萧裔远，笑着说：“我和远哥先去，大舅压轴出场。”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看她笑得甜，忍不住掐掐她嫩嫩的桃子脸，“不愧是温小天师，察言观色本事不在我之下。”
“说了别再掐我的脸！”温一诺一退八丈远，朝他做个鬼脸，“再说你什么时候会察言观色了？市一中学霸还需要察言观色吗？”
“怎么不要？”萧裔远觉得她说得奇怪。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温一诺微嘟着嘴，像是在回忆，“……因为你一直是第一名啊。大家都来巴结你，你需要讨好别人吗？”
萧裔远心想，我怎么学会察言观色的？
还不是我想讨好的人，在某些方面根本缺根弦，就跟中央银行金库的大门一样，实在太坚固了。
怎么撬也撬不开。
他真是太难了。
不过萧裔远什么都没说，精致的凤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你也一直是第一名啊，那你怎么学会察言观色的？”
温一诺抬手摁电梯，“还不是我大舅说，学霸在学校里待久了，情商会降低，所以他一直坚持在带我在外面跑。”
“啧啧，温小学霸在学校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是出社会锻炼情商去了。”萧裔远调侃说道，他两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跟她一起走进电梯。
温一诺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起来，“在大学霸面前可不敢称学霸，我就是成绩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只有一点点吗？温小天师不用上课就能大杀四方，非我辈能及也。”
温一诺被他逗得直瞪眼：“有话好好说说，没事拽什么文啊！”
“我有拽文吗？你学的才是文科，我学的可是理科。”萧裔远挑一挑眉，凤眸轻闪，唇边一抹笑意，晃花了温一诺的眼睛。
她忙移开视线，不满地说：“说不过别人就企图用美色勾引。萧裔远你的学霸气魄呢？”
“咦？诺诺你终于正视我的美貌了吗？”萧裔远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温一诺被他气得直跳脚。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很快从A栋来到萧芳华和瞿有贵的婚房所在的C栋大厦。
进门的时候，温一诺撇了撇嘴。
萧裔远想到刚才的情形又要笑，问她：“……你撇什么嘴？明明是我的企图失败了，我才更丢脸。”
温一诺看也不看他，嘟着嘴说：“我的嘴，我想撇就撇。”
萧裔远：“……”
萧芳华本来满脸愁容，这俩一进来就把她逗笑了。
她拉着温一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沏茶拿点心水果。”
“拿什么点心水果，他们又不是来做客拜年的。”瞿有贵不耐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他探头往温一诺和萧裔远背后看去，没有看见张风起的身影，心情一下子更糟糕了。
温一诺抬眸看去，突然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着嘴，瞪大眼睛说：“这这这是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看的人？！”
瞿有贵大怒，几乎要扑上来揍温一诺：“你丫说谁难看？！”
萧芳华忙挡在温一诺身前，萧裔远抬手握住瞿有贵的胳膊，略带厌恶地说：“你丫给我老实点儿！”
萧裔远看上去清雅无匹，像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可是手上的力气真不小。
瞿有贵疼得龇牙咧嘴，忙说：“裔远你干嘛呢？快放开我，我只是一时着急……你看我这幅人不人贵不贵的样子……”
“哦，原来你就是瞿有贵啊。”温一诺抱拳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意思，刚才把我吓一跳。”
“难怪你要请我大舅驱邪。看你这个样子，真是病得不轻。”
瞿有贵甩开萧裔远钳住他胳膊的手，自己坐到温一诺对面的沙发上，苦着脸说：“你也觉得是撞邪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就过年前几天下了个楼摔了一跤，就这个样子了！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啥东西影响了！”
他眯起眼，目光不善地看向坐在温一诺旁边规规矩矩的萧芳华。
萧芳华根本不想看他，因此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
温一诺和萧裔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瞿有贵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俩更清楚了。
宝宝心里有数，但是宝宝什么都不说。
温一诺笑着起身，在瞿有贵的屋里走了一圈。
她看着绿底飘粉红小花的欧式窗帘，原色木地板上铺的大花地毯，还有空调上，电视上，以及椅背上无处不在的带小花边各种罩子，轻笑着问：“……萧姐姐，这是你布置的婚房？”
这审美，略奇葩。
萧芳华刚才就被瞿有贵骂了，都没有仔细看这房子里的布置。
温一诺提醒她了，她才扫了一眼，顿时心里很不舒服。
这屋里的家具和电器都是她买的，可是家具和电器上那些俗不可耐的罩子可不是她的品味。
想起过年前那些日子，戴美韵和瞿有贵在这里出出进进，萧芳华立刻明白了。
她垂下头，淡淡地说：“……我也没打算在这里住。这个婚房，谁愿意住谁住。”
瞿有贵在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婚房本来也不属于你……
不过萧裔远在旁边，他现在不会说出口，免得惹怒这个“小舅子”。
温一诺却不放过他，惊讶地说：“可是这房子的首付不是你出的吗，萧姐姐？就算你要离婚，房子可不能放弃。”
瞿有贵嗤笑一声，“温小天师，你是天师，不是婚姻调解员。对了，你大舅呢？为什么还不来？”
温一诺走回沙发山坐下，淡淡地说：“我先看看环境。你既然说是中邪，我总得看看你住的地方怎么样。你不知道中邪的话，‘邪祟’不除，是会一直跟着你的吗？”
瞿有贵吓了一跳，几乎从沙发一跃而起，“你说什么？！你说邪祟会跟着我？！”
他有些慌张地回头看着，似乎担心“邪祟”会跟在他身后。
温一诺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你别担心啊，有我在这里，什么‘邪祟’都不敢现形。”
“既然温小天师这么厉害，能不能马上帮我驱邪啊？——如果不行，再找你大舅也不迟吧？”瞿有贵等不及了，恨不得温一诺马上给他驱邪。
温一诺又四下看了一眼，才拿出刚才打印好的合同递给他，“我给你驱邪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先签了这份合同。——我们是合法驱邪的。”
瞿有贵努力瞪大眼睛，可惜他半边脸僵硬了，只有一只眼睛瞪得起来，另一只眼睛依然耷拉着，看着颇为狰狞。
“……驱邪还有合法非法？！”瞿有贵皱着眉头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怎么是心理咨询费？不是驱邪吗？”
“嗯，因为我们要交税，所以按照国家规定的行业处理。你想啊，你是‘觉得’你撞邪了，是吧？等我们给你驱完邪，你就会‘觉得’你正常了，是吧？”
温一诺指了指合同，“所以成功与否，都是在你的感觉，当然是心理咨询费啦。”
“我们让你的心理恢复正常，不再觉得有‘邪祟’跟着你，难道不是心理咨询的成果？”
瞿有贵被她搅糊涂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就像她说的，只要有效果，管他们写什么收费名目呢？
说的好像自己会给钱一样……
瞿有贵在心里轻蔑地想着，并没有签字的意思，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摇头说：“可是我不只要心理得到纾解，我还要我的脸和腿恢复正常啊！”
“你们驱完邪，我的脸和腿应该恢复正常。”
“如果不能恢复正常，那就是你们无能！骗人！我要出去宣传你们舅甥俩是骗子！”
瞿有贵抬起头，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可惜他一半脸僵硬，一半脸正常，“邪魅狂狷”的模样略恐怖。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哎哟，你可比那些房地产大老板要求还高。我们给你驱个邪，是不是就要保你后半辈子大富大贵平步青云啊！”
“我可去你的吧！我温一诺跟我大舅出来看风水这么多年，连省城大老板都不会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温一诺生气地站起来，蹬蹬蹬几步来到瞿有贵面前，劈手将合同夺过来，怒道：“行了，你这生意我做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着，将合同装进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就走。
瞿有贵傻了，一时拦又不是，不拦又不是。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她就这么走了。
温一诺张风起这一对天师，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芳华，快拦住她！”瞿有贵情急之间，又想到萧芳华，不假思索驱使她去做事。
萧芳华也觉得瞿有贵的要求太多了，皱着眉头说：“你要请人帮你驱邪，我都帮你请了，你自己给办砸了，关我什么事？”
瞿有贵狠狠瞪了萧芳华一眼，急忙站起来自己追到门口。
温一诺刚打开房门，看见张风起正站在门口要摁门铃。
“咦？一诺，这是完事了？”张风起往屋里瞥了一眼。
温一诺装作生气的样子，气呼呼地说：“人家要手到病除，当我们是神医呢。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舅，我们不是看风水的吗？顺便兼个职驱个邪还要保证眼不瞎腿不瘸？”

第43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6）
张风起秒懂温一诺的意思，跟着咳嗽一声，沉声说：“还有这种要求？这特么就算直接去医院看医生也不能保证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啊？——瞿有贵是不是仙侠小说看多了，看坏了脑子？”
瞿有贵正好追过来，听见张风起这么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张大天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张风起抬手止住他，仔细瞅了他一眼，摇头啧啧说：“我看你这个样子确实不大对劲。不过我们只是看风水的，驱邪只是顺带兼职，起不起作用我们可不敢保证。”
“再说有多大头带多大帽子，就算这个世界上有药到病除的神人，你请得起吗？”
说完拉着温一诺的手就要离开。
瞿有贵见自己得罪了张风起，慌得一批，没有多想，扑通一声就在家门口的走廊上给他跪下了，声泪俱下：“大天师！张大天师！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帮你？我们可不能保证驱完邪你的脸和腿就马上好了。——立竿见影的事，你得去求神拜佛，不是来找我们。”温一诺毫不客气地说，同时暗戳戳把瞿有贵的“要求”说给张风起听。
张风起给人看了十几年风水，什么难缠的客户没有遇到过？
瞿有贵这种他早年见多了，应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他故意慢了一步，像是被瞿有贵拖着走不动路了，缓缓回头看着他，淡淡地说：“……可我们没法让你的脸和腿马上就恢复。”
“不用马上！不用马上！”瞿有贵点头如捣蒜，“只要你们帮我驱一下邪就好！”
“只要驱邪？后果自负？”张风起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可是要签合同的。”
“我签我签！”瞿有贵忙伸手找温一诺要刚才的合同。
温一诺却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拖长声音说：“他那么难缠，我不想做他的生意。”
“好了好了，一诺，我们道门中人，扶危济困是本份。这件事我们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能眼睁睁看着他邪祟缠身，下半辈子一直倒霉吗？”
张风起朝她使了个眼色。
温一诺忍住笑，往前走了几步，高冷地说：“那合同金额写多少钱？”
瞿有贵站了起来，讪笑着说：“都是邻居，你们看在芳华份上，不会真的收我钱吧？”
温一诺：“？？？”
张风起冷笑，从温一诺手里接过合同，同时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在合同上唰唰补好合同金额，然后递到瞿有贵眼皮子底下，“一口价，你自己看着签，还是不签。”
瞿有贵一看钱数，单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百万？！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这也太黑了吧！”
“不签算了。我们好心帮你忙，你不领情，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张风起也耸了耸肩，把合同交还给温一诺，“咱们回去吧。”
温一诺点点头，她本来也就是过来走过场的。
如果瞿有贵真的“病急乱投医”，他们就好好敲他一笔。
如果他视钱如命，那就算了，反正过年闲着也是闲着。
瞿有贵果然不肯签字，他也不傻，知道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回头就甩了萧芳华一个巴掌，骂道：“……是不是你跟他们合伙来耍我的？！”
萧芳华猝不及防，被他打得一个趔趄。
萧裔远站在门内，本来没出来。
见瞿有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打萧芳华，他不假思索快走几步踏出房门，抡起胳膊，啪地一声也甩了瞿有贵一巴掌。
正好打在瞿有贵没有僵硬的另一边脸上。
萧裔远的力气比瞿有贵大多了，这一巴掌下去，瞿有贵被打得连连后退几步，还是没站稳，最后扑通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我说过，再看见你对我姐动手，我见一次打你一次。”萧裔远难得沉下脸，精致的凤眸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如果换在以前，瞿有贵是会害怕，而且会收敛一些，但现在，经过这些天身体上的不适，他更多感觉到的是屈辱。
屈辱感使人疯狂，比平时会胆大。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视线缓缓朝萧芳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慢慢挪向萧裔远。
萧芳华捂着脸，快步走向萧裔远，拉着他的胳膊走出房门，连声说：“阿远你别生气！我跟他离婚！我马上跟他离婚！”
说完鼓起勇气，把这些天自己想了无数次的话，颤着嗓子对瞿有贵说：“你听清楚了，等民政局上班，我们马上去离婚！我这几天会把我们的共同财产清点一下，找律师做一个清单出来。我反正要房子，别的……”
“你说什么？你要房子？”瞿有贵像是从来不认识萧芳华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突然朝她脸上“呸”了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房子，你也配？！”
“我怎么不配？！”萧芳华的手微微颤抖，但是萧裔远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这房子一百万，首付五成五十万，是我一个人出的！买了房子以后，这半年的房贷，我也付了一半！”
温一诺忙跟着说：“那就对了，萧姐姐付了超过一半的钱，你们共同还贷才半年，就算法院来判，这房子也是萧姐姐的！”
瞿有贵叉着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付了一半的钱房子就是你的？！萧芳华，你是法盲也就算了，你怎么把我们温小天师也带成法盲了？”
温一诺心里一动，瞿有贵这是几个意思？
萧裔远悄悄拉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了。
张风起直接走过来，将她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罩着温一诺。
他冷声对瞿有贵说：“瞿有贵，你自己的事，别乱攀扯。你要记得祸从口出！”
张风起的气势骇人，瞿有贵还是挺怕的，而且张风起在外面的人脉太强大了，瞿有贵不敢跟他硬碰硬，只有把一腔怨气发泄在萧芳华身上。
他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怪笑道：“我祸从口出？我看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说着他又指向萧芳华，手指的形状像一把枪，说出的话更像一颗颗子弹射向她。
瞿有贵一字一句地说：“萧芳华，你不要忘了，那五十万，是你自己的公务员信用贷款，是我们结婚前贷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温一诺、张风起和萧裔远都是一愣。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信息。
“……姐，他说的是真的吗？”萧裔远下意识问道。
萧芳华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点点头，声音弱了下来：“那时候，他说他没有那么多钱，让我去借。我也借不到这么多钱啊，他就说我是公务员，可以去找银行做信用贷款，最多可以贷到五十万，正好拿来给他付首付……”
温一诺挑了挑眉，脆声说：“既然这钱是萧姐姐你借的，那这房子写的名字是谁的？”
“当然是我的名字。”瞿有贵理直气壮，俾睨萧芳华一眼，“她把借来的钱给我付首付买房子，有哪里不对吗？”
“而且啊……”瞿有贵更加得意了，“这房子，是我们领结婚证之前买的，所以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温一诺更疑惑了，“那你们领结婚证之后呢？为什么不把萧姐姐的名字加上去？”
萧芳华都快急哭了，她现在才意识到最大的不对劲，忙说：“当初我给他钱的时候，他说会写我们两人的名字。”
“不然我怎么会把五十万就给他去首付？”
“可是他一个人去办了买房手续，买好之后才告诉我，还说等我们领了证，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结果等领证之后，他又说银行不让加，因为这房子贷款还没还清！”
瞿有贵翻了个白眼，“这能怪谁？怪你自己呗！”
他抱起胳膊扫了一眼在场的这些人，“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可那又怎么样？这房子是我的！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现在！马上！”
温一诺冷笑说：“我们站在门口呢，你不会连走廊都霸占了吧？”
“我可是有公摊面积的！你们占的走廊，就是我的公摊面积！也是我的！我赶你们走，有什么问题？！”瞿有贵恼羞成怒，挥了挥手。
他这一套已经计划很久了，并且偷偷请了法律上的朋友给他参谋，可以说是早就算好了要空手套白狼。
“公摊面积还能这么用？！”温一诺真是要叹为观止了，“你这么能耐，以后不用坐电梯，每天直接飞上飞下就够了，比上天还过瘾。”
瞿有贵张开双臂耸了耸肩，“随便你说什么，总之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的萧姐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是你用她借给你的钱付的首付！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温一诺很少在跟人争执的时候落下风，现在她却有种无力感，“这房子萧姐姐也有权利争取。只要她拿出银行流水账凭证……”
瞿有贵笑得都快岔气了，“温小天师看来你比你的萧姐姐聪明！”
“你的萧姐姐……”瞿有贵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她把钱交给我的时候，可是写了赠与书，还签字公证了的，怎么了，萧芳华你现在就老年痴呆都忘了？”

第44章 就怕渣男有文化（7）
“赠与？！”萧裔远低叫出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萧芳华会做这样的事，“姐，你真的把五十万现金赠与给瞿有贵？没有要任何抵押？没有写任何目的？”
萧芳华失魂落魄后退几步，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那时候他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都是夫妻，何必分彼此呢？我本来说让他写借条，可他说首付最好不能是贷款，最好是赠与证明，不是借条，不然银行贷款恐怕会难通过……”
温一诺更奇怪了，“……萧姐姐你自己不用抵押就能借到五十万，干嘛不自己付首付买房呢？”
非要把五十万“赠与”给男朋友瞿有贵婚前买房……
这是什么骚操作？
萧芳华瞠目结舌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
是啊，她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她自己借的钱，为什么要“赠与”给别人去买房付首付？
说白了，她那时候就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吧……
萧芳华闭了闭眼，泪流得更急了。
温一诺同情的看着她，喃喃地说：“所以，这婚房是瞿有贵的婚前财产。你们现在离婚，这房子跟萧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萧姐姐的五十万债务，却是萧姐姐的婚前债务。跟瞿有贵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哈哈哈哈，温小天师真聪明。我说了让她净身出户，就是净身出户！一个子儿都带不走！——你们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瞿有贵这时回过味来，也不想什么驱邪了，还是去医院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给医院打电话，一边在他们面前关上了门。
萧芳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颗心如同在油锅里炸过一样痛不欲生。
她低叫一声，冲到电梯里，摁了一楼的楼层，又迅速关上了电梯的门。
张风起皱起眉头，“不好，芳华不会想不开吧？”
他刚才看萧芳华的面相，有点不对劲。
萧裔远脸色遽变，立刻冲到另一部电梯那边，疯狂摁着按钮。
还好马上有电梯停在这个楼层，温一诺和张风起跟着萧裔远一起进去，飞快下到一楼。
等他们从电梯里出来，萧芳华的身影在他们眼前一晃而过。
她飞快地往前奔跑，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温一诺刚才的话。
“……这婚房是瞿有贵的婚前财产……”
“萧姐姐的债务，却是萧姐姐自个儿的婚前债务……”
瞿有贵五折得了一套新房，她什么都没有，还背了五十万的债务！
她怎么这么蠢呢？
她马上就三十岁了，不仅没有了老公，没有家庭，而且还背了五十万的债务！
她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她不配活着……她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萧芳华在小区的人行道上狂奔，只想跑到最近的河边上，一头跳下去，就再也不用面对这被羞辱到极点的人生了……
她这辈子，就是个笑话，每个人都会嘲笑她，指责她。
家里的父母……
想到母亲，萧芳华打了个寒战。
从小到大都看不起她的母亲，这一次更要以她为耻了吧？
萧芳华闭了闭眼，加快了脚步。
……
萧裔远和温一诺跑得飞快，张风起就不行了，他本来就有些胖，平时又不爱运动，只追了几步，就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拿出手机给温一诺打电话：“一诺，你给我回来！别人家的事，你别掺和了！”
温一诺拿出手机边跑边说：“大舅！我把萧姐姐追到了就回家！我如果不追到她，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的！”
她看得出来，自己刚才的话，实在太刺激萧芳华了。
她这时确实有些后悔，发誓以后一定不要掺和太多别人家的事。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还是分开比较好。
可是现在掺和了，她只有负责到底，有始有终。
萧裔远回头见她白皙的小脸上似乎有些怔忡，忙拉住她的手，边跑边说：“……不是你的错。诺诺，我打心底里感谢你帮我们。”
温一诺摇摇头，心脏因为奔跑剧烈收缩，如拉风箱一般的肺部让她喘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萧芳华跑到河边之前截住了她。
“姐！你要干嘛！”萧裔远死死拉住她，“不就是五十万吗？我帮你还！你放心，我已经在兼职做项目了，我能挣钱！”
萧芳华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上，她捂着脸，完全没脸见人的样子，哭着说：“不要！我不要你帮我还！这是我的债务！我不能让你还没毕业就背上一身的债！”
温一诺停下脚步，对这姐弟俩的反应无语至极。
她在旁边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缓过劲儿来才捂着胸口发怒说：“你们在说什么啊？这钱怎么都不该你们还啊！——就算有钱也不能你们还！”
“凭什么要惯着瞿有贵那个骗子？！——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温一诺从小就是财迷，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要从瞿有贵那里把钱要回来，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要自己还这笔钱。
“……可是，我姐姐写了赠与书，还公证了的……”萧裔远苦笑，“而且赠与的还是现金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不可挽回的。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也不是特别多的钱，再过两三年我就能攒下五十万。”
“远哥你厉害。”温一诺摁了摁他的肩膀，歪着头看萧芳华，见她没有那么激动了，才叹息一声说：“萧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要寻死呢？”
“你死了，高兴的是瞿有贵那个贱人。难过的是阿远，还有那些疼你爱你的亲人朋友。”温一诺小心翼翼劝着，财迷本性差一点又露出来了，“再说你的命怎么只值五十万呢？你好好想想……”
其实她心里也怄死了。
都怪自己，干嘛要多嘴呢？
今天萧芳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萧芳华刚才想死，也是一时冲动。
现在被人拉回来，看着冬日下的浩浩江水，茫茫长空，她顿时失去了寻死的勇气。
对于人来说，活着是本能，不到了真的过不下去的地步，没有人想着要寻死。
坐在堤岸上，她哭得声嘶力竭，“……我只是谈了一次恋爱，为什么就遇到这种人呢？”
“爱情真可怕……”温一诺喃喃地说，“能把人的双眼蒙蔽到这种地步。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萧裔远：“……”
他拍拍温一诺的肩膀，“诺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因噎废食。”
“有什么不一样？”温一诺眉头微蹙，“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远哥你可要睁大眼睛，骗子可是不分男女的。”
萧裔远：“……”
我可谢谢您呐！
这种鸡汤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
萧裔远暗自腹诽，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也知道大家都在气头上，不管萧芳华和温一诺，这个时候都是很难劝的。
他半扶半抱着萧芳华，淡声说：“姐，我们先回去吧。瞿有贵既然这么肆无忌惮，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赶紧离婚算了，哪怕是净身出户，也好过跟这种人渣过一辈子。”
温一诺使劲儿点头，“远哥说的对！”
“可是，你们真的不想把钱从瞿有贵那个贱人那里要回来吗？——那可是五十万！五十万啊！”她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跟丢了五十万的人是她本人似的。
“就像你说的，五十万不是小数目，瞿有贵目前做的一切虽然缺德，但是合法。”萧裔远以目示意提醒温一诺冷静一点，继续说：“总不能把他弄死吧？再说就算弄死他，这房子也不是我们的，钱还是得我们还，我们还得偿命。”
温一诺听明白了萧裔远的意思，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资料，喃喃地说：“远哥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得‘合法’把钱拿回来，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萧裔远挑了挑眉，“难道你有什么‘合法’的主意吗？”
他把“合法”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他自己是想不出来什么合法的方法把钱要回来，基本上萧芳华那个公证的“赠与”书一签，那钱铁定拿不回来了。
再说他已经把瞿有贵打了一顿，而且瞿有贵以后是不大可能恢复原样了，因为他伤的是小脑部分。
还能怎么做呢？
可温一诺是“头可断，血可流，钱不能丢”的性子。
她眼珠一转，“我其实有个法子。就看萧姐姐是不是信任我。”
萧芳华一点都不抱希望，但是她感激温一诺为她的事跑前跑后，刚才还跟着萧裔远一起救了她的命，她很给面子地说：“一诺，我和信任阿远一样信任你。”
这样说，就是对温一诺完全信任的意思。
毕竟在“扶弟魔”萧芳华心里，自己的弟弟萧裔远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能跟她弟弟相提并论的人，那就是比她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温一诺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资料，确实有个法子。”

第45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见萧裔远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试探着问萧芳华：“……如果你信任我，刚才那份瞿有贵的心理咨询合同，你签个字？”
萧芳华和萧裔远都愣了一下。
“签字？签什么字？”萧芳华下意识反问。
萧裔远说：“是让我姐模仿瞿有贵的字迹签他的名字？”
“当然不是，是萧姐姐签自己的名字。我们不做违法的事。”
“再说合同里的服务对象虽然是瞿有贵，但是签名人是萧姐姐也是可以的，而且是合法的。”温一诺解释说，还把手机里查到的资料给萧裔远看。
她意味深长地说：“反正你们还是夫妻啊……”。
萧裔远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一动，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温一诺接着不好意思地说：“嗯，虽然刚才没有真的驱邪，但是我们都去过你和瞿有贵的家，而且瞿有贵刚才在我们楼下大喊大叫要我大舅帮忙，很多人都看见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做过，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如果我们四个人都说有，只有瞿有贵一个人说没有，也没人信，是吧？”
“再说他平时经常赖账，也是有前科的……”
姐弟俩对视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萧芳华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我没关系，可是我签了名字有什么用？他这种人不会认账付钱的，而且我也没钱……”
“姐，你终于认清瞿有贵这种人的真面目了。”萧裔远惋惜地说，“就是晚了点。”
温一诺神秘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你签名就好。”
“这样真的可以？”萧芳华半信半疑，“万一瞿有贵再次‘空手套白狼’，我可是没办法还钱的。你们都知道我已经欠了银行五十万，再欠你们一百万，把我卖了都还不起的……”
“萧姐姐你放心，我既然敢出这个主意，就不你担心还不了钱。”温一诺几乎拍着胸脯保证，“我跟我大舅看风水这么多年，什么骗子没见过？瞿有贵这种是有文化的骗子，但是既然他敢玩套路，我们也可以套路他！”
“不就是婚前财产婚后财产吗？当谁脑子不好使啊……”温一诺笑得十分狡黠。
萧芳华拿不定主意，求救般看向萧裔远，“阿远，你说呢？”
萧裔远沉默地看着温一诺。
白腻的小脸上神采飞扬，黑白分明的大眼在冬日阳光中闪着金色光芒，黑色瞳仁像是无尽深渊，迷人又危险。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好像要溢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握了握温一诺的手，“……我信诺诺。——姐，你签。”
既然萧裔远都同意了，萧芳华也只好点头，这个时候，她还不是很确信。
但是温一诺信心十足的样子，到底感染了她。
他们这三个人当中，她是最蠢的一个啊，有什么理由质疑两个比她更聪明的人呢？
更何况她相信温一诺一定不会跟瞿有贵一样骗她的，因为没有必要。
……
三个人回到明堂小区，直接去了温一诺家。
张风起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跟温燕归喝茶，顺便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温燕归还没来得及感慨，温一诺已经带着萧芳华和萧裔远进来了。
她笑着说：“妈，给远哥和萧姐姐弄点水果吃啊……我有事要跟大舅说。”
温燕归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也没说什么，笑盈盈地站起来，“芳华，跟我来厨房，看你和阿远喜欢什么水果，自己挑。”
萧芳华忙跟温燕归去了厨房。
萧裔远一个人在客厅坐下。
温一诺拉着张风起去了一楼靠里的一间小客房，单独说话。
“一诺，你又揽了什么事？”张风起警惕地看着她。
他一看温一诺这谄媚的小样儿，就知道没好事！
“没有揽事，我是行善积德，帮人帮到底。”温一诺笑嘻嘻地看着他，拿着那份合同走过来，“大舅您看，我让萧姐姐签了这份合同了！”
“她真的签了？！这可是一百万啊！”张风起激动得几乎心梗发作，“她有钱吗？能让瞿有贵付钱吗？！”
“萧姐姐当然没这么多钱，瞿有贵肯定是不想付的，但是我们可以逼他付啊……靠着这份合同……”温一诺抖抖那几张纸，眼底闪过几分狡黠。
张风起还在犹豫：“可他如果就是不认账，你萧姐姐也没法还啊……你还开了发票！那可是要交税的！”
一想到那个“营改增”的增值税，张风起觉得自己的心梗真的要发作了。
温一诺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如果我们不帮萧姐姐，她就真的要净身出户了！——您能眼睁睁看着瞿有贵那个贱人白得一套房子，萧姐姐却背上五十万的债务？”
她并不是那种路见不平就一定要拔刀相助的热血性格，而是纯粹不想看见瞿有贵骗萧芳华的钱。
一想到这个贱人能白得五十万的首付款，哪怕不是自己的钱温一诺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张风起这时想起瞿有贵在知乎发的那个嚣张的帖子，眼眸不善地眯了起来，“你说得也有道理。”
“呵呵，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原来因果早已前定。
温一诺挑了挑眉，“大舅，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说得有道理。”张风起回过神，“继续说，那你有什么办法整到瞿有贵这个贱人？”
温一诺勾了勾手指，“您靠近些，我小声说给您听。”
张风起把耳朵凑过去。
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张风起听得眉开眼笑。
听完差一点把她抱起来抡个圈儿。
“我的小一诺，你真是长大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帮大舅设个小圈套啥的？我给你提成！”张风起热情赞扬温一诺，就差扔一根骨头给她啃。
温一诺撇了撇嘴，“……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打发我，我等着您给我升职呢……”
“哈哈哈哈，这个不急，不急。”张风起几个哈哈把话岔过去，帮温一诺去做手续，把账目先厘清记好了，并且马上把税单整理好，先交了十几万的税，坐实了这桩交易。
……
过年的这几天里，瞿有贵当时到处找人挂专家门诊，想治疗自己的脸和腿，但是江城市的专家都不怎么够格，没人看得出他到底是怎么了，都含糊不清地写个病历，让他有空去大城市找那里的专家医生看看。
瞿有贵没有办法，一边盘算着费用，一边打算马上跟萧芳华离婚，再从她那里套点钱出来去大城市看病。
江城市民政局正月初八开始正式办公上班，办理各种结婚离婚手续。
萧芳华和瞿有贵只领了证，还没办酒席，更没有同居过，也没孩子，所以财产方面的纠葛除了那套房子和房子里的新家具和电器，没有别的。
而那套房子，在萧芳华咨询过律师以后，也不再提起了。
家具和电器她有出资证明，可以拿回来。
根据新婚姻法，两个人的婚前财产都只属于自己，跟对方没关系。
同理，她的婚前债务，也只属于她自己。
那天天气很是阴沉，萧芳华用大围巾围着脸，几乎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进了民政局大厅，找到等在那里的瞿有贵。
瞿有贵今天打扮了一下，穿着一身很新的西装，傲慢地瞥了一眼萧芳华，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很是看不起。
他背着手，打着官腔说：“萧科长这个样子，是怕人看见吗？跟我瞿有贵离婚，很丢你的人吗？”
萧芳华看了他一眼，还是敢怒不敢言。
她只是轻声说：“我弟弟就在外面等着。”
瞿有贵有点怕萧裔远，他只好瞪了萧芳华一眼，说：“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去办手续。”
两人来到离婚窗口，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
里面的工作人员还想让他们等三十天，有个冷静期再来办理离婚。
瞿有贵心想，再等三十天，戴美韵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他飞快摇头：“不用等，我们已经分居半年了。”
萧芳华木着脸点了点头，“是，请尽快给我们办理离婚手续。”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不再劝，核查了他们户口簿、身份证和结婚证之后，让他们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签字。
然后注销结婚证，再发给他们一人一个离婚证，正式解除了婚姻关系。
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手续，两人从民政局里走出来。
瞿有贵还乜斜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萧芳华，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
“你别太过份了！”萧芳华被恶心得不轻，这些年被瞿有贵“支配”的恐惧，随着那个离婚证的到来，似乎也渐渐解除了。
她现在看瞿有贵，怎么看怎么恶心。
当初她的眼睛到底瞎到什么程度，才看上这么一个人？
可是她也知道，刚开始恋爱的时候，瞿有贵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体贴无比，温存无比，什么事都为她着想，让她这个从小没得到过多少关爱的人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等后来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泥足深陷”。
想到这七年的日子，萧芳华长吁一口气，还好，她醒悟过来了。
“我过份？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无情啊？”瞿有贵意味深长地说，还想靠近了抱住萧芳华的肩膀。
萧芳华一个箭步离开，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迅速钻进车里，咣当一下关上车门。
车里的萧裔远回眸，冷然扫了瞿有贵一眼，然后一踩油门，飞快飙了出去。

第46章 净身出户
温一诺在他们公司办公室里接到萧裔远的电话，知道萧芳华跟瞿有贵的离婚已经办完了。
她轻拍那份萧芳华签了字的合同，笑着说：“大舅，我们可以起诉了吧？”
张风起戴着苹果最新的AirPods耳机摇头晃脑打着节拍听音乐，听见温一诺的话，他摆摆手，“是你设的套，由你全权做主，你去找我们的律师。”
他们小公司也是有自己常用的律师的。
温一诺忙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听完了来龙去脉，马上说：“把合约传真给我，我立刻去找法院起诉萧芳华和瞿有贵还钱。”
江城市是小地方，本地律师都是有自己的人脉的。
张大天师名声响亮，给的律师费又多，愿意给他帮忙的人就更多。
于是正月十二，刚刚恢复上班不久的法院就给萧芳华和瞿有贵发了传票。
瞿有贵看着法院传票，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了，“什么玩意儿？！我什么时候欠张风起的钱了？！还一百万！他怎么不去抢？！”
仔细看着法院的传票，还有那份复制的合同，瞿有贵顿时跳起来：“这是萧芳华签的字！我们都离婚了，关我屁事？！想要钱找萧芳华啊！再说当时他们根本没有给我驱邪，凭什么要收钱？！”
“好你个张大天师！这是要欺行霸市明抢暗夺啊！看我不找律师反诉他们，要求他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瞿有贵想得很美，兴冲冲去找律师咨询。
律师仔细看了一下法院传票和索赔始末，为难地一摊手：“瞿先生，这份合同是在你和萧芳华女士婚姻存续期间签的，也就是说，签字的时候，萧芳华还是你妻子，所以她签的这份合同有效，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债务。”
“怎么就是夫妻双方共同债务了？！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你懂不懂！再说我又没签字，我根本没答应他们！我属于被蒙蔽的一方！他们是做局陷害我！”瞿有贵虽然大喊大叫，但心里却一沉，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种在婚姻存续期间欠的借债合同，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夫妻一方签字就有效的，不需要双方都签字。但如果是你被蒙蔽，那这个官司还是可以打一打的。”那律师听瞿有贵说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接这个案子，不过让瞿有贵先交一万的押金。
瞿有贵虽然很吝啬，可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能吝啬，不然那一百万合同生效，他个人至少要还五十万！
交了押金，又签了代理合同，瞿有贵怒气冲冲，回去就找萧芳华这个贱人算账。
……
“萧芳华你这个倒贴的蠢贱货给我出来！”
“老子都不要你了，跟你离婚了，你还能傻到被人骗一百万！”
“你丫犯蠢就算了，可不要拉我下水！”
“我警告你！我已经找了律师！反诉张风起骗钱！”
瞿有贵在萧家和温家住的A栋楼下大喊大叫，十分兴奋。
他倒是没有说萧芳华跟张风起温一诺合伙骗钱，毕竟萧芳华也被张风起给告了。
按照那纸合同，萧芳华也欠对方五十万。
他自己觉得张风起就是大骗子，不仅坑他的钱，也坑萧芳华的钱。
“大家都来看一看啊！张风起这个大骗子！连邻居的钱都骗！还要不要脸？！”
这一天温一诺和张风起都在家没有去公司上班。
他们家住的楼层高，隔音效果又非常好，两人根本没有听见瞿有贵在下面大喊大叫。
还是张风起的熟人见了，偷偷录了视频发给他。
张风起一看，乐了，“哟！这家伙是要给我送钱啊！”
他立刻穿上大衣冲到楼下，对正在跳脚的瞿有贵举着手机说：“你骂，继续骂。我录下证据，马上找律师另外告你毁坏我的名誉。——我的名誉可是很值钱的，一百万只是洒洒水，如果告你，起码一千万起价！”
瞿有贵戛然而止，他伸着脖子，像是被人掐住命运咽喉的鹅，进退不得。
张风起笑得和蔼可亲，“骂吧，接着骂。反正大家都看着呢，都是我的证人。”
瞿有贵恨恨看他半天，只敢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可没走多远，就被小区的物业揪住了，“随地吐痰，罚款五百。——你还是要竞选小区业主委员会会长的人，自己都不遵守小区清洁条例吗？”
……
瞿有贵这一通辱骂没有对张风起和温一诺造成多少困扰，但是却对萧芳华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萧妈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气得回家就朝萧芳华脸上连扇几个耳光。
“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然敢离婚？！你都三十了！结过婚，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怎么嫁得出去？！你是要在家啃我们一辈子啊！”
“你离婚也就罢了，怎么连房子都没弄到手？！”
萧爸这时也冷着脸说：“何止房子没到手，你的蠢女儿还背了五十万的债，刚才听瞿有贵说，她还签了什么合同，又欠了张风起一百万！”
“什么？！”萧妈气得几乎昏古去，“你你你……我怎么生下你这个蠢货！我当初就该把你淹死在马桶里！”
夫妇俩怒从心头起，骂得非常难听。
萧芳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事到临头，依然是这么痛苦，这么难以接受。
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一连两天没出来。
只有萧裔远敲门给她送饭，她才勉强打开门缝接过饭菜。
因为不忍心拒绝自己的弟弟。
到了第三天，是她和瞿有贵出庭的日子，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萧裔远吓了一跳。
两天不见，萧芳华整个人瘦脱了形。
“姐，你别太难过了。”萧裔远悄声安慰她，“我已经说过爸妈了，他们当时也是一时生气，现在不会再骂你了。”
其实他是给他妈下过最后通牒，如果再那样辱骂萧芳华，他就再也不回家了。
萧爸萧妈虽然没有把他这话当真，但到底收敛一些，也是担心太骂女儿，会让儿子不高兴。
他们知道萧裔远和萧芳华的姐弟感情非常深。
萧芳华木着脸从屋里出来，淡淡地说：“我没事，今天出庭能出结果吗？”
“张叔那边说没问题，只要判了就好。”萧裔远说着，带着萧芳华离开家，往法庭去了。
今天的法庭里，萧芳华和瞿有贵都是被告，张风起和温一诺那边是律师代他们出庭，他们俩在旁边坐着。
一开庭，瞿有贵的律师就陈述了他被蒙蔽，不知道这个合同，并且不承认这个合同的事实。
瞿有贵的律师还说：“虽然这个合同是婚姻存续期间签的，但由于我的当事人对这个合同完全不知情，并且萧芳华跟张风起的关系很好，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合同有诈，希望法庭能宣布合同无效。”
张风起的律师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证据证人。
他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说：“被告瞿有贵声称他被蒙蔽，对这个合同完全不知情，从来没有过‘心理咨询’这个交易发生。”
“可是正月初二，他在我当事人楼下大喊大叫请他帮忙，当时还有第三方拍下目击视频。”
“再有，正月初二那天，被告瞿有贵的邻居也证明他在自己家门口驱赶张风起和温一诺，让他们离开他的家。说明我的当事人当时已经到场。”
“最后，你妻子在合同上签字，证明这个交易确实发生过。——这所有证据都说明，他们确实上门给你做过‘心理咨询’。”
“再加上张风起的公司已经就这份合同交了十几万的增值税，你要不付钱，他们绝对有理由起诉你。”
瞿有贵的律师完全没想到瞿有贵还跟张风起真的有过交流，他本来以为这一切完全是在瞿有贵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看来瞿有贵也没有对他说实话。
面对着那么多的人证和视频，这个律师再也说不出瞿有贵对这个合同完全不知情的话。
而且说了也没用，法庭是看证据的。
于是没过多久，法院就宣布张风起的合同有效，瞿有贵和萧芳华必须按合同交钱。
因为是夫妻共同债务，而现在他们两人又已离婚，所以法院判定两人各还五十万。
瞿有贵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他打定主意想当“老赖”不还钱，张风起的律师却拿出瞿有贵曾经“赖账”的事实，再次向法院要求拍卖张风起的房产还债。
法院了解了案情始末，为了“杀一儆百”，惩治“老赖”们，同意了张风起的诉状，将瞿有贵和萧芳华的婚房纳入法拍程序。
因为是明堂小区的房子本来就很抢手，再加上才卖一百万，而且是刚装修好不到两个月的新房，因此在法拍网上很抢手。
不到一分钟，就有人以一百万的价格拿下了这套房子。
房子卖了之后，法拍官网还了银行五十万，剩下五十万，全部打给了张风起的公司账号，偿还一半的合同费用。
……
瞿有贵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想大吵大闹，想就不搬家，可是买他房子的，居然不是一般人。
那人带着一帮兄弟收房子，光是粗胳膊上的游龙刺青就让他胆战心惊。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不正常的腿，悄悄拎了个行李箱就走了。
他和萧芳华离婚的时候，屋里的家具和电器都是萧芳华买的，在离婚的时候已经让她都搬走了。
现在这个房子，已经空荡荡的。
他什么都没有了。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知乎上踌躇满志地发提问，有个人回答他：【题主将旺夫的妻子推出家门，已经破坏了自己的财运】。

第47章 这世界变化快
瞿有贵站在小区C栋大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层，酸溜溜地又想吐一口痰。
但想到那一次被小区的物业给罚了五百块钱，还是忍住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萧芳华。
她也托着一个行李箱，脸色淡然，一个人往前走着。
瞿有贵冷笑几声追了上去，阴森森地说：“萧芳华，你胆儿肥啊！跟别人合伙搞我是吧！”
“你等着！等我闹到你单位，看你这个公务员科长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萧芳华平静地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辞职，今天买了机票离开江城市。”
瞿有贵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听见后面有萧裔远的声音传过来。
“姐！姐！等一下！”
瞿有贵不敢跟萧裔远打照面，急忙托着伤腿，埋头就跑。
萧芳华回过头，见是萧裔远带着温一诺一起跑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努力露出微笑的神情，对萧裔远和温一诺说：“阿远，一诺，你们别担心，我不会再做傻事的。”
温一诺见瞿有贵刚走，也不敢大声，只是悄悄说：“萧姐姐，那钱已经转给你了啊……”
张风起打官司从瞿有贵那里弄来的五十万，全部转给了萧芳华，让她去还她的私人信用贷款。
当然，萧芳华欠的合同另一半，根本不用还，张风起已经直接给她免了。
萧芳华却觉得内疚得很，而且她也不习惯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
她低声说：“我还欠你们十几万的增值税钱，不会让你们损失的。”
萧裔远忙说：“姐，我已经把十几万转给张叔了。他们帮了我们大忙，当然不能让人家垫钱为我们讨公道。”
萧芳华更内疚了，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睛里转，“……可是阿远，那是你存了好几年的钱，我是你姐姐，得我照顾你，怎么能让你帮我还钱？你放心，我还欠你钱呢，绝对不会做傻事的。”
萧裔远垂了头，深吸一口气，说：“……也好，姐你换个地方住，心情也好一些。别急着还钱，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用的地方。”
萧芳华抿了抿唇，努力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会努力的，不会再那么傻了……”
温一诺看着这姐弟俩道别，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决定送萧芳华去机场，看着她的飞机升空之后，才一起打车回来。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萧裔远和温一诺从车上下来。
温一诺一路一直若有所思，感慨不已。
萧裔远也心有所感，拉着她的手，站在小区人行道边的常青树下，说：“诺诺，我知道这件事给你触动很大，不过我希望你能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跟瞿有贵一样厚颜无耻。人生苦短，我们更要珍惜身边的人。诺诺，我们……”
他还没说完，温一诺以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郑重说：“对，人生苦短，所以男人是靠不住的，我们要把有限的人生投入到多挣钱的事业中去！”
萧裔远死亡凝视：神他妈多挣钱！
温一诺微笑着悠然转身往前走，一副如释重负踌躇满志的样子。
萧裔远闭了闭眼，决定暂时不提这个问题，若无其事转了话题问她：“……你今年是不是要去学校上课？”
一听这个话题，温一诺刚才的精气神眨眼间就泄没了，她没精打采地低下头，两手插在卷绒套头衫的爪型衣兜里，低声说：“我妈一定让我去。”
“那我们一起去吧。”萧裔远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学校，我今天去订机票。”
温一诺嗯了一声，仰头朝他甜甜笑了笑。
明堂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冬季都有很多常青绿植，一路走来，阳光普照，好像走在暖风习习的初夏。
萧裔远被她的笑容感染，刚才低落的心情略有好转，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前走。
没走多久，两人遇到一群要出小区的住户。
说说笑笑，各种年龄段都有，像是一家人要出去走亲戚。
萧裔远忙搭着温一诺的肩膀，让她走到他的另一侧，护着她免得被这群人撞到了。
他这不避嫌隙的举动，让人群里盯着他瞧的年轻姑娘把视线又投到温一诺身上。
有人就在窃窃私语：“……那个小姑娘是谁？就是皮肤特别白的，穿羽绒服鼓鼓囊囊有些胖的那个小姑娘？”
“那是温一诺温小天师。我们小区最著名的张大天师的徒弟兼外甥女。”那年轻姑娘好像认识温一诺的，开始给自己家人科普。
人群中一个年纪大的女人盯着温一诺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她就是温一诺？是那个离了婚的温燕归的女儿是吗？”
“咦？姑婆，您认识他们家？”
“不算认识，但以前住一条GAI的，我跟温燕归的爸妈挺熟的。”
“温燕归这个妹伢子蛮出名的，咱们市里第一个考上京城名牌大学的学生啊，温家那老两口的骄傲，也是我们街坊邻居的骄傲。”
“可惜毕业之后在大城市工作没几年，就灰溜溜抱个孩子回来了，听说是被男人甩了……”
“姑婆，人家是离婚了。离婚懂吗？”
“离婚不就是被男人甩了吗？如果男人还愿意要她，哪个女人会离婚啊？”年纪大的女人嘴一撇，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姑婆，您这话我可不同意了。说不定是温女士自己不要她老公了呢？”
“不可能！哪有女人不要男人的？都是男人不要女人！”
“你别跟你姑婆杠……老人家顺着她点儿……”有人悄悄拉拉年轻姑娘。
那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就你们这帮人，才把臭男人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那个年级大的女人见自己家亲戚都不捧场，有心要挽回场子，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些小年轻现在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我是管不了你们。”
‘但是我跟你们说，女人如果有了孩子，千万不要离婚。因为离了婚啊，你们孩子的好运气就没有了！”
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大，连温一诺和萧裔远都不能装没听见了。
两人一齐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那家人十分尴尬，想拉着自家姑婆赶紧离开，那女人却说上了瘾，大笑着说：“你们看看那个小姑娘，别看现在好像过的不错，她小时候啊，可是出了名的倒霉孩子！”
“出门在门槛上摔一跤会摔断腿，在幼儿园里喝杯水会被呛到送医院急救。”
“她妈妈带着她出门买东西，她妈妈的钱包就没有一次不被偷的！”
“报公安局都不知道报过多少次！”
“跟她妈妈坐长途汽车出门，半路上汽车不是抛锚就是遇到车匪路霸，一车人都跟着倒霉！”
“后来她妈妈有事出门，只好不带她，让她跟她姥姥姥爷在一起。”
“结果她姥姥姥爷本来身体好好的，跟她在一起没一年就相继去世了！”
“我们GAI上的人都知道谁跟她亲近谁倒霉。”
“到六岁她要上学了，全市的小学都拒收她。”
“还是她大舅出面砸钱，才勉强进了市一小做借读生。”
“姑婆，您越说越离谱了，小学不是就近入学吗？哪个公立学校敢拒收自己学区内的小学生啊？”
“这你就不懂了，十几年前，咱们市还没那么严格的就近入学。”
“学生上个学啊，那是千难万难，好的小学还要入学考试的。”
十几年前，江城市还没有私立小学。
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大家好奇地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落落大方朝他们微笑。
萧裔远脸色冷了下来，一把握住温一诺的手，拉着她大步离开。
那上了年纪的女人还在拍大腿惋惜：“哎嘛，那个男的长得贼特么俊！跟温一诺那个女娃在一起，真是可惜了！会倒霉的啊！”
“姑婆！您够了！”刚才偷看萧裔远和温一诺的年轻女孩气坏了，“您那都是老黄历了！您这是多少年没有来市里了？”
“人家温一诺现在跟着她大舅张大天师不知道多风光！挣老多钱了！”
“您看看这个小区最好的A栋楼里最好的复式公寓，那就是他们家的！”
“现在得好几百万都买不到呢！”
“……啥？他们家不倒霉了？啥时候的事啊？”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眨巴着眼睛发出疑问，眼角的皱纹密得跟菊花似的。
“我就没见过人家倒霉。”那年轻姑娘哼了一声，“我初中高中都跟温一诺是同校同学，她上课少，但是成绩一直是第一名。”
“后来还考了京城的名牌大学，自己跟她大舅在外面看风水挣钱，日子过得别提多好。——您再说这些，要是让张大天师知道，人家可不乐意！”
“是啊是啊，都是邻居，以后这些话不要提了。”
那上了年纪的女人抬头看了看对面A栋高楼上最顶层的复式套房，眨了好半天眼睛。
好像在说，不是她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快。

第48章 互掐
萧裔远这边沉着脸拉着温一诺快步离开，来到自己家一楼的电梯门口。
温一诺还在若有所思，“远哥，我小时候好像是挺倒霉的。”
萧裔远微怔，想起两人的小时候，容色稍霁，含笑点头：“是挺倒霉的。那你还记不记得在市里文化宫的少儿游泳池游泳，那么浅的水，你下水没多久就沉底了？”
“要说实话吗？”温一诺眯了眯眼。
“当然。”
“实话是，我确实不记得了。”温一诺笑得弯了腰，“不过我大舅和我妈经常提醒我。”
“怎么提醒你的？”
“说我那时候大概四岁？在少儿游泳池里沉底，还是你把我救起来的。让我不要忘记救命恩人。”温一诺白腻的桃子脸带着甜甜笑意朝他眨眨眼。
萧裔远心里一动，拉着她的手，微笑着说：“那救命之恩，你要怎么报答我？”
“哈哈哈哈，远哥，大恩不言谢，这个恩情太大了，我来世再报答你！”她朝他拱手作揖，转身往大堂走去。
“就知道皮。”萧裔远无奈摸摸她的头，“你现在会游泳了吗？”
“当然会啊。我又没有心理阴影。”温一诺无所谓地耸耸肩，抬手摁了电梯楼层。
一边说：“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是外公外婆去世那年，我五岁，邻居们都说是我克死的，我不想连累我妈和大舅，自己把自己送到孤儿院赖着不走……还是孤儿院联系我大舅把我找回来的。”
那件事他们这些老街坊邻居都知道，到现在有时候提起来还要笑一通。
萧裔远默默想着温一诺小时候的事，突然说：“……跟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倒霉。”
温一诺：“……”
她拉长脸：“远哥，怎么说话的这是？我早就不倒霉了！——最近都是你姐让我倒霉好吧！”
……说得也是。
但是完全没有领会他这话的意思。
萧裔远又想叹气，又想笑，最后还是在她的反对之下，掐掐她甜美的小脸蛋了事。
温一诺这一次不躲了，笑着说：“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然后扑上去踮着脚反手掐萧裔远的左脸。
就在这时，电梯来了，电梯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个年轻姑娘和两个中年人站在电梯里。
门一开就看见电梯外两个年轻男女靠得那么近，还互掐脸蛋，这三人都看傻了。
萧裔远迅速放开手，无事人一样咳嗽一声。
温一诺略迟钝一些，她保持着掐萧裔远脸的姿势看了一眼电梯，然后才飞快地缩回手。
两人虽然都不是脸皮薄的人，但还是红了脸。
电梯里面的三个人忍着笑，从电梯里面快步走出来，还让出一条路。
萧裔远和温一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电梯，但略显匆忙的脚步还是看出几分局促不安。
关上电梯门，温一诺先摁了到萧裔远家的楼层，然后是自己家的楼层。
她家在最顶层，比萧裔远家要高许多层。
萧裔远想起刚才的情形，一直觉得好笑。
他摸了摸自己被温一诺掐过的脸，回手又捏捏她的脸，“长本事了，会反击了。”
温一诺推开他的手，笑着说：“以后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两人说起回校的事情。
温一诺揉了揉自己脸，说：“你别忙订机票，我还没跟我妈和大舅商量过。这次我回校，他们肯定有安排的。不知道是要买机票还是高铁票。”
……
此时温一诺家里，张风起也在跟温燕归说起温一诺的事。
“大妹，你真的舍得让一诺一个人去京城念书？再说只有半学期她就大学毕业了，至于就要住校吗？她从小跟着我们长大，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们。——要不，我去京城陪她读书？”
张风起觉得他还能再努力一下，在让温燕归愤怒的边缘疯狂试探。
“大哥，一诺从六岁入道门跟你学艺，上学一直就是断断续续。”温燕归放下手里正在看的画本，有些疲倦地取下温雅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不好，她年纪还小，还是应该去学校跟同年龄的孩子一起，和普通孩子一样，离开家人，独立成长，不然她怎么也长不大。”
张风起声音冷了下来，“可是一诺从来就不是普通孩子，我以为这件事你比我清楚。”
温燕归略怔忡，好像陷入什么久远的回忆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风起飞快地瞥她一眼，有些怕她发脾气，忙放软了声音，继续说：“你不记得她小时候的事了吗？我们为什么要从大城市回到这个小地方？你都忘记了吗？”
“……没，我没忘。”温燕归的神情有些恍惚，但还是坚持说：“可一诺就是个普通孩子，她跟别的孩子没有不同，就是……运气有点不好而已。”
“不，她的运气已经好了，比一般孩子都要好。”张风起拍拍她的手背，坚定说：“有我在，她的运气就会一直好下去。”
温燕归回过神，感激地看着张风起，“大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和一诺……十几年前就活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有我张大天师在，还能没你们娘儿俩的活路？你看我们现在，活得比谁差吗？”
张风起两手撑在膝盖上，做出威武的样子，“所以就让她跟着我继续看风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一个人去学校呢？”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只要期末去学校考试就行了，你是对我跟燕大副校长的关系有什么误解，还是对一诺的学习能力不放心？”
张风起说得理直气壮，温燕归差一点就要被他说服了。
这时候温一诺开门进来了，清快的嗓音像是一把火，立刻扫荡了客厅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妈，大舅，我回来了！”
“一诺回来了。”
“一诺过来坐。”
温燕归和张风起一齐回头说道。
温一诺笑嘻嘻走到温燕归身边坐下，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说：“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那些倒霉的事吗？”
温燕归的心几乎漏跳一拍。
才刚跟张风起说起温一诺小时候，没想到温一诺自己马上提起来了。
“……记……记得啊，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温燕归身体略僵硬，抬手摸了摸温一诺的头。
温一诺笑着说：“刚才跟远哥去机场送萧姐姐，回来的时候遇到小区里一群人。”
“有人好像是我们以前在老GAI的邻居。她跟那些人说起了我小时候的事，还问我现在倒不倒霉呢！”
“什么人这么八卦？要是我在，立刻上去打她的嘴！”温燕归立刻怒了。
她费了多大力气，才让幼年的温一诺和普通小孩一样健康成长，怎么能让这些人继续穿凿附会胡说八道？
“没事没事，我早没事了。”温一诺抱着温燕归的肩膀摇了摇，撒娇说：“妈您可别吓我，我跟大舅这么多年看风水，听过的闲话还少啊？您看我什么时候放在心上了。”
“这就对了。”张风起笑呵呵地点头，没事人一样地说：“我们一诺从小脾气大着呢，我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被人说了句闲话，自己一个人走了两里路住到了孤儿院……”
温燕归想起那件乌龙，也忍不住笑了，点点温一诺的额头，“就你脾气大，妈妈和大舅都没不要你，你自个儿到是不要自个儿了！”
温一诺其实从小就是倔脾气，而且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倔，而是自寻出路的倔。
“妈……”温一诺滚到她怀里撒娇。
她全身心信任地看着她，水润的大眼睛黑白分别，纯洁得像只刚出生不久的褴褛猫，软软的，肉肉的，天真中带着懵懂，好像下一刻就要喵喵喵叫开了。
张风起对温一诺的了解比温燕归多多了，知道她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般单纯而无害，可是他完全不介意温一诺这个样子。
褴褛猫为什么那么惹人爱？——因为它就是可爱啊！
温燕归再火爆的脾气，一看她这个样子就心软了。
将她搂在怀里，瞬间做了个决定：“……妈和大舅陪你去京城上大学，最后半年，你好好学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儿。”
张风起张大了嘴。
他刚才劝了半天，想让温燕归答应让他跟着去京城陪温一诺，温燕归都没松口。
结果温一诺只撒了个小娇，她就毫不犹豫答应了！
而且连她都去！
张风起高兴得连笑容都藏不住了，忙说：“好！那大妹，你干脆辞职算了。我们去京城开公司，一诺要上学，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就来我们公司帮着管财务好不好？”
温燕归在江城市的那个律所做文员，也兼任出纳，这十几年，她已经把中级会计师和注册会计师的执照都考出来了。
温一诺大喜，从温燕归怀里抬起头：“真的吗真的吗？妈和大舅都跟我去京城？”
温燕归含笑点头。
温一诺一下子跳起来，在客厅里奔跑：“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和大舅一起跟我去京城！”
她跑了几圈，趴在温燕归背后抱着她的脖子问：“妈，那我可以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又问张风起：“大舅，你们去京城住哪儿啊？”
张风起笑着说：“你考上燕大那一年，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二居室的小房子，现在先住那儿吧。”

第49章 我看见了谁！
张风起办事，温燕归和温一诺都放心。
他继续说：“我们先在京城住下，有生意我自己来回跑就行了。”
他的主要生意场所，还是在中南省城。
京城并不是他的主场。
温燕归没有在意地点点头，说：“反正只有半年，我们也没打算在京城长住。等一诺毕业了，想去哪儿工作，我们跟着去就行了。”
说完又仔细看着温一诺，小声说：“一诺，如果你不想我们跟着你，也可以告诉我们。我和你大舅总是希望你好的。”
温一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不愿意呢？
她笑着一手挽着温燕归，一手挽着张风起，大声说：“你们就是我的随身宝贝！我怎么能不想你们跟着我呢？！——人家有随身空间，我有随身妈咪和大舅！”
随身流你走一波，幸福生活在招手！
温一诺高兴之余，想起了萧裔远的提议，忙问：“大舅，那我们是坐飞机去，还是坐高铁？”
“好问题。”张风起抿了抿唇，拿出算筹，“我算一卦，看看哪个方式运气最好。”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这也要算？”
“出行是大事，怎么能不算呢？”张风起理直气壮，将算筹在面前的茶几上摆开了。
没多久就说：“坐高铁。卦象说明我们去京城，正月十六坐高铁才能利益最大化！”
温一诺：“……”
好吧，大舅厉害大舅说了算。
她直起身，眼珠一转，说：“那我去收拾收拾行李。第一次去住校，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要不要去找人咨询一下？”
“带什么行李啊？衣服鞋袜日常用品都去京城买，带点随身用的东西就行，比如笔记本手机IPad充电器，这些别忘了。”
张风起摆了摆手，对温燕归也说：“收拾几件家常穿的就行，其余去京城买。”
温一诺诧异：“为什么啊？我有好多新衣服鞋子还没穿过呢！”
温燕归倒是很理解，笑着说：“你大舅说的对，咱们这地儿的服装风格，跟京城可能不一样。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去了再买，跟大家打成一片不好吗？”
“好好好！”温一诺马上表示同意，笑嘻嘻地说：“我最怕标新立异了，就喜欢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没人看见我就最好了！”
“我们一诺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张风起笑眯眯夸她一句，拿着手机去买高铁票去了。
温一诺根本不在意，耸了耸肩，“……是金子总要用光的，你们俩真是铺张浪费。”
“小财迷。钱是挣来花的，谁像你，生下来第一次对着我们笑就是你大舅给你看一张百元大钞。——天生的见钱眼开。”
温燕归刮刮她的鼻子，起身也去收拾去了。
温一诺扬声说：“……我现在也是见钱眼开呢！妈！大舅！再给我看看百元大钞吧！”
“想得美。”
张风起和温燕归都走了，温一诺才逮到机会溜回自己的房间给萧裔远打电话。
“远哥，我妈和大舅都要陪我去京城上大学，我大舅打算买正月十六的高铁票。”温一诺将她这边的情况说清楚了。
萧裔远蹙眉，“……陪你去上大学？不是送你去上大学？”
“是啊。”温一诺美滋滋翘腿仰躺在沙发上，“我妈和大舅要在京城陪我渡过大学的最后半年时光，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萧裔远：“……”。
神特么意不意外！
神特么惊不惊喜！
他靠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决心说：“既然你妈妈和大舅都要跟你一起去，我就不陪你了。我买机票先回学校，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你，还有温姨和张叔。”
“啊？不用那么麻烦了。”温一诺想也不想就拒绝，“现在打车这么方便，我大舅还说去京城先买辆车。”
“在京城买车？能上牌照吗？”萧裔远好笑，“张叔这么能耐？”
“啊？很难吗？”温一诺对张风起是盲目自信，就算不懂也懒得操心，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大舅说能买，就能买。”
萧裔远知道张风起的本事，心想也许他就是有路子呢？
大天师总是不一样的。
“你大舅就算能买车，还能一下高铁就买？”萧裔远笑意渐敛，嗓音平淡下来，“还是我去火车站接你们吧。”
“真的不用了。”温一诺还是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大舅习惯一下火车飞机就租车，现在说不定已经把车都订好了。”
萧裔远：“……”
“好吧，那你到学校之后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我带你在学校转转，认识认识同学教授。”萧裔远想起温一诺自从考上大学，还真是系里的“特殊待遇”。
温一诺这一次没有拒绝，忙说：“你不说我也要麻烦你的。虽然我三年前考上的大学，但只有每次期末考试去学校参加考试，平时都靠自学，跟同学教授真的不熟……”
萧裔远微微勾起唇角，“我其实挺奇怪张叔是怎么帮你把学分搞定的。你应该知道，大学里面的学分，还包括出勤率的，并不是只看期末考试成绩。”
温一诺：“？？？”
“……学分还算出勤率？！我的天爷，那我肯定不及格啊！”温一诺脱口而出。
“你也知道啊？”萧裔远轻笑出声，“你们那一级的同学到时候见了你，说闲话的恐怕不少。”
“切，那我倒不在乎。”温一诺不以为然，“谁翻我白眼，我翻俩白眼奉还。比眼睛大，没在怕的！”
“嗯，那是，我们诺诺最好看了。”萧裔远精致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笑容更盛。
温一诺对这种赞美向来照单全收，而且一点都不谦虚脸红，她笑着点头，“远哥真有眼光，虽然我微胖，可是脸能打，是吧？”
“嗯，不仅能打，而且好掐。”萧裔远伸出手，凌空虚握，好像温一诺白嫩的桃子脸就在他面前。
“我掐回！远哥的脸才是绝色，我掐一次赚一次。”温一诺也比划了一个掐脸的姿势。
如果别人说萧裔远“绝色”，他肯定翻脸。
但从温一诺嘴里说出来，萧裔远半点都没生气，反而笑得有些荡漾。
两人说笑着商量完之后，萧裔远马上拿出手机买了机票。
萧芳华不在家了，如果不是为了等温一诺，他早就回学校了。
现在确定温一诺正月十六的高铁票，他就订了正月十四的机票。
……
没两天正月十六就到了，张风起和温燕归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和温一诺一起，每人拎着一个行李箱，叫了出租车，带着他们三个人去高铁站。
张风起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在出行上从来不委屈自己，因此理所当然买的是一等座，三人一排的座位，非常宽敞。
三个人上车之后，发现这个车厢的位置居然很空，很多座位还没坐人。
温一诺放下行李箱，好奇地探身看了看周围，问道：“大舅，这趟车到底好在哪里？——连人都没有啊！”
张风起是特意“算”过的，才特意买了这一趟高铁的票。
他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车厢，摸了摸后脑勺，讪笑着说：“……嘿嘿，也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准确率，你还期待啥呢？再说了，没有那么多人，不是正好清净嘛？”
温一诺捂嘴偷笑，被温燕归拉着坐下了。
“……好了，等下就开车了，你别跟猴子似的坐不住。”温燕归把IPad塞给她，“是电影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你能安安静静给我坐到京城吗？”
“能！我保证能！”温一诺抱着IPad戴上耳机看剧去了。
他们坐下不久，车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还不是一般的人。
先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车厢“巡视”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地在车厢里立正站好。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这阵仗，不由瞪大眼睛，拿下耳机，朝走道另一边的张风起使眼色，做口型：大舅，这是怎么回事？
张风起抱着胳膊闭目“装死”，根本看也不看温一诺。
温一诺再扭头看自己的妈妈温燕归，她依然戴着耳机，非常专注地看着IPad，真正的两耳不闻车内事，一心只看电视剧。
她再好奇，这时也知道应该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规规矩矩坐着，只是把耳朵里的AirPods偷偷开成了可以听见外界声响的模式。
就这样低着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对男女从自己身旁走过。
男的一身黑色制服，身材高大挺拔，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有辐射能力，温一诺瞬间挺直了腰杆，连脖子都撑僵硬了，也不敢真的去瞥一眼。
而那女子的气势就舒服多了，她穿着千鸟格黑白套裙，看个裙角就知道是香奈儿经典款式！
温一诺终于忍不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眸看了一下。
我靠！
她看见了谁？！
晶莹靓丽的大眼睛，俏丽的菱角唇，这不是顾首席吗？！
那前面那个男子，是不是就是霍……！
她可是霍顾CP的铁粉啊！
霍顾CP的超话里每天签到的那种！
果然，列车的列车长都出来了，对着前面那一男一女鞠躬敬礼，还有这列车厢里的女乘务员，更是毕恭毕敬跟在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身后。
当温一诺听见那些人称呼那一对男女“霍先生、霍夫人”的时候，她就知道稳了。
恨不得打个响指告诉别人自己看见了谁！

第50章 富贵专列
温一诺暗戳戳琢磨这俩人出行应该是国家出飞机的架势，怎么突然亲自来坐高铁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再抬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陆陆续续进了这个车厢坐下。
居然都很眼熟。
温一诺眯了眯眼。
这不都是那全国富豪榜中人吗？
她可是不仅关注过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而且还跟着大舅张风起下功夫研究过全国富豪榜的人。
没办法，他们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术业有专攻嘛，她和大舅都很敬业。
这样一想，她似乎明白了她大舅编写“富豪家史考”的用心。
不然这么多看风水的，怎么就她大舅一个二十多岁大学毕业之后才拜师学艺的半调子生意好呢？
因为天才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份。
温一诺恨不得拿出手机拍拍拍，然后在“富豪家史考”里做图文并茂的说明。
可是也知道有霍顾CP在这里，她是不可能拍照的。
只有拿眼角的余光不时在车厢里看来看去。
离她斜对面不远的地方，坐的就是那一对曾经在萧裔远回江城的那个晚上遇到的岑耀古父女俩。
在这对父女前面，坐的是一个姓傅的富豪，长得那叫一个帅啊，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颜值非常能打。
这个富豪温一诺记得前两年还没上榜，今年一下子就把曾经排名前三的岑耀古给挤下去了。
而在霍顾CP的正后方，坐的就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家人。
好像是沈氏集团的CEO？
一个看上去很宽厚爽朗的中年人，长相只能算是端正，但气质非常好，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一看就是出身世家底蕴十足。
瞄着这满车的权贵富豪，温一诺真是醉了。
她错了，她大舅还是她大舅。
这是什么车厢？
这奏是富贵一条龙车厢啊！
难怪她大舅说这趟车“旺”他们，真是太旺了！都高过他们的预期了，所以她只有八卦之能，毫无攀附之心。
温一诺这一路胡思乱想，时间过得飞快。
六个小时过去，高铁到京城了。
这一次她和张风起、温燕归三人没有急着站起来出车厢，而是规规矩矩等着，直到前面那些人都走光了，他们才站起来下车。
没办法，前面都是大佬，他们只是小土豆，不敢动不敢动。
……
从火车站里出来，温一诺还有点晕晕乎乎，她摁着自己的眉心，笑得有些傻，“大舅，这趟车真是太值了，我可以吹一年。——上头，太上头了！”
“你这孩子，这就上头了？”张风起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得和蔼可亲，“一诺，大舅这么辛苦为什么？都是为了你啊！”
温一诺哈哈大笑，举起手说：“大舅，来个击掌！咱们今天沾了一列车的富贵财气，今年的运气一定特别好！”
“那当然。我算的，还能有错？！”张风起得意洋洋，好像完全忘了之前是谁说自己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他把行李箱给温一诺，“帮我看着，我去取车。”
张风起早就租了车，下车就可以去火车站附近的车行取车。
五分钟后，一辆低调普通的丰田凯美瑞开了过来。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大舅，我还以为您最少也要租一辆SUV……”
张风起以前一直说丰田凯美瑞是老奶奶车，也就是老年妇女才开的买菜车。
张风起呵呵一笑，拉开后车厢把他们三人的行李箱放进去，又拉开车门，让温燕归和温一诺上车。
和以往一样，温燕归坐在后排，温一诺坐在副驾驶上。
张风起发动汽车，才悠悠地说：“反正是租的，咱们初来乍到，第一天得低调。太高调的话，马上就被本地的土地城隍盯上就不好了。”
温一诺：“……”
温燕归只是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句话都没说。
三个人六个小时的高铁坐过来，其实都很累了。
来到张风起很久以前买下的那套两居室，三人随便洗了一下脸，把行李箱放下之后，先出去吃晚饭。
这里算是学区房，周围做生意的小店很少。
他们开着车，走了半小时才来到商业区。
来京城第一天，他们打算吃烤鸭这种传统食物。
温一诺苦着脸说：“大舅，一定要吃烤鸭吗？我真不感冒。”
温燕归也温婉地说：“我最近胃口不好，太油腻的东西没法吃。”
张风起一边让侍应生上菜，一边笑着说：“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烤鸭已经是京城的当地名菜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燕归摇了摇头。
张风起指了指温一诺：“一诺，给你妈妈解释。”
温一诺叹口气，认命地说：“大舅教导过我，作为习俗，初来乍到一定要吃当地的传统食品，这是对当地风俗的一种尊重，也是对本地城隍土地表示敬意。我们看风水的，必须时时刻刻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
温燕归：“……包括吃自己不喜欢的当地传统食品。”
“只吃一次而已。就像上门做客，总得尊重一下别人的饮食习惯，是吧？”张风起笑眯眯地说，“我给你点了菌菇时鲜小炒，还有清蒸鱼。”
温燕归松了一口气，朝温一诺眨眨眼，笑着说：“那好吧，我就吃一片烤鸭，尊重一下当地习俗。”
等烤鸭送上来的时候，三人各自尝了一片。
温一诺马上说：“到底是京城，这烤鸭是我吃过的所有烤鸭里面最好吃的！”
温燕归也边吃边点头，“确实不错，这个味道我还能接受。”
……
一顿饭吃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张风起带着温燕归和温一诺回到那套二居室休息。
温一诺飞快地洗了个澡，刚在床上舒舒服服躺下，萧裔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温一诺精神一振，接通手机说：“远哥，我们到京城了。”
“我知道。”萧裔远悠闲地躺在宿舍上铺，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字，一边戴着蓝牙耳机跟她说话：“路上顺利吧？到学校了吗？”
“路上挺顺利的。远哥，你不知道我们在高铁上遇到谁啊啊啊！”温一诺激动地跟萧裔远分享自己的见闻，“我亲眼见证了霍顾CP啊！”
萧裔远手一顿，也有些惊讶，“真的？是霍先生和顾首席？”
“对啊，就是他们夫妇！我可是亲眼见到啊！可以吹一年了！”温一诺絮絮叨叨说着，特别遗憾没有偷拍一张照片。
萧裔远脸上不由显出柔和的神情，等温一诺说完了，他才轻笑着说：“在霍先生面前偷拍的人还没出生呢，你得庆幸你胆子没有那么大。”
温一诺惆怅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打了个哈欠，“哎嘛好累，我明天去学校，远哥你住哪里啊？”
“我住校啊，42楼308室。明天我去校门口等你？”萧裔远为了明天，把所有的功课和工作都赶在今天做完了。
温一诺摇摇头，“不用了。我报完到给你打电话。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客。”
萧裔远正中下怀，不过他说：“我们肯定要一起吃饭，但是我请客，你别跟我争，我是学长，照顾小学妹是应该的。”
温一诺见他这么说，才答应下来，她很困了，声音已经含糊不清，“……那好，你先请，我以后回请。”
说完她就睡着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温一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她居然连手机都没挂，就这样睡过去了。
萧裔远正在敲打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唇角渐渐上扬，轻声说：“……晚安。”
然后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一大早，张风起就把温一诺和温燕归叫醒了，先去商场买衣服和日常用品。
母女俩一顿挑挑拣拣，从早上一直买到下午两点。
张风起看看手表，催促她们：“我们得去一诺的学校报到，只有三个小时了。”
温一诺看看手里的大包小包，还有身上已经穿上的新品牌羊绒卫衣，Moncleur的墨蓝短款羽绒服，心满意足地说：“行了，我都够了。”
温燕归一直在给温一诺买衣服，自己除了买了些换洗的内衣裤，别的还没买，不过她也不着急，回去在网上挑好直接下单就好。
三个人结账离开商场，开着车风驰电掣般赶往燕京大学。
温一诺在车上才想起来问张风起：“大舅，我听说大学还看出勤率的，我这一直没来上课，出勤率是怎么算的啊？”
张风起得意地说：“我给你弄了病假条，记得你是一直在养病啊……手续是合法的，燕大的副校长亲自批复，你们的系主任是燕大副校长提拔起来的，别担心！”
温一诺点点头，好奇地问：“大舅，您是怎么跟燕大副校长关系这么好的？”
虽然她是正正经经考上燕京大学的，但是常年不来上课，只凭考试成绩就拿毕业证，这个人情不是一般的大。
张风起笑笑说：“……副校长也是要看风水的。”
温一诺会意，不再追问了。
温燕归看着校园里的景色，轻声说：“这里跟以前比变了很多。”
“妈，您以前来过这里吗？”温一诺更好奇了，“我考上燕大那年来报名，您也没来啊……”
“我也是这里毕业的。”温燕归温柔地笑了笑，神情自如地看向车窗外面的校景。
温一诺惊讶了半天，嘴都合不拢。

第51章 内涵和冒犯
“妈您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难道不是南方的大学？”
温燕归诧异反问：“……谁告诉我是南方大学毕业的？”
温一诺忙摆手说：“没有人说，是我自己猜的，因为家里那边的人都说您是从南方大公司回家乡的。”
温燕归莞尔一笑，“难道我不可以在北方大学毕业，然后去南方找工作？”
温一诺幡然醒悟，点头如捣蒜：“妈您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脑筋急转弯都不会，该打！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温燕归被她逗乐了，说：“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母女俩说着话，张风起已经把车停到温一诺的宿舍楼下。
温一诺的专业是公共关系，简称公关系。
但是张风起没有带她去公关系的大楼报到，而是直接带她去了她的宿舍楼。
“你先上去，我和你妈去系里给你报到。”张风起笑呵呵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把钥匙塞到她手里，“你的宿舍在38楼366，这是钥匙。”
温一诺无语地看着张风起：“大舅，我不用去报到吗？”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帮你把手续办好了再说。”张风起呵呵笑道，“等上课了，教授们都认识你就好了。”
温一诺：“……”
“好吧，那我先去宿舍，你们办好手续来我宿舍找我。”
张风.asxs.点头，“不用很长时间，你先去宿舍看看，三年半前那个床位就是你的，不过你一直没住，也不知道你的室友是不是占了你的床位了。”
温一诺知道，虽然她没来住校，但是住宿费每年一分不少都交了的。
她拉着装满新衣服的行李箱，背着装着笔记本电脑和IPad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零食，来到三楼寻找366室。
燕京大学的女生宿舍楼道弯弯曲曲如同迷宫，她以前来过两次，但现在还是晕头晕脑转了两圈，走到腿软，才找到366室。
来到宿舍门口，她先推了推门，没推开。
不知道里面有人但是锁了门，还是人都不在她想了想，直接拿出钥匙，慢慢打开了宿舍门。
366宿舍里，三个女生正说着自己假期里好玩的事情，突然听见门那边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们都吓了一跳。
“……谁还有我们宿舍的钥匙？！”身材最高的女生先捂着胸口叫了出来，满脸诧异，“我们宿舍里的人都在这里啊！——谁在那里开门呢？！”
虽然是四个人的宿舍，但是她们一直是三个人住的，另外一个人温一诺据说身体不好，常年在外地养病，连上课都不去的。
所以她们压根没有想到是这个人来宿舍了。
温一诺用钥匙打开宿舍门，迎面看见的就是三个女生惊恐的面容。
“……三亿姐、狂人妹、周大善人。”温一诺朝她们笑着点头，“我温一诺又回来了！”
三个女生抬眸一看，见是个面目姣好身形微胖神情和善的女生，都松了一口气。
身材最高的周萌筠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走过来说：“……温一诺？你病好了？这是要来考试，还是来住校啊？”
温一诺带着一脸纯良的微笑不紧不慢走进去，顺手带上宿舍门，“我的病好了，所以回来上课了。”
“哦哦哦，那太好了。恭喜恭喜。”周萌筠很是高兴的样子，“你居然还记得我们的外号！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给忘光光了！”
“怎么会忘呢？”温一诺放下行李箱，转身笑着说：“周萌筠你是我们的室长，最乐于助人啦！周大善人这个名字就这么来的。”
然后看着坐在自己床位对面那个美得很张扬的女生说：“三亿姐就不一样了。我虽然待在学校里的时间不多，也知道三亿姐的传奇！”
“我们公关系最有名的总裁文爱好者，总做着带球上位的豪门梦。被班长用小超人和梁X施的事迹打击，说就算给豪门生三个儿子，也不能嫁入豪门。”
“可三亿姐倔强地认为如果能给她三个亿，那不嫁进豪门也是可以的！”
“因此三亿姐的外号不胫而走，风靡全系。”
三亿姐这时才从镜子面前回过头，朝她点点头，敷衍地露出一个非常营业化的笑容，接着扭头对周萌筠说：“萌筠，我又要买衣服了。唉，我还在发育啊……”
温一诺：“……”
周萌筠早就习以为常了，笑着说：“三亿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温一诺忙摇头：“我没往心里去啊，我还记得狂人妹的外号呢。”
她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位置紧靠她床位的那个女生头上，笑眯眯地说：“狂人妹是网恋狂人，又姓楚，因为那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诗，所以被班里的同学取了个‘狂人妹’的外号，最喜欢在网上跟人分分合合的网恋，但从来不奔现，是吧？”
狂人妹从手机上依依不舍抬起头，朝她笑道：“不错不错，真是我们宿舍的，没来两次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周萌筠有些诧异温一诺化解尴尬的功力，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赶紧指着靠窗的一个床位说：“那边是你的位置，还记得吧？我们每次打扫卫生都会帮你打扫哦！”
四人间的宿舍很宽敞，大家共用一个洗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兼餐厅，就在门边一小片方方正正的空地上。
温一诺朝她们点点头，往自己的床位走去。
周萌筠跟着过来继续热情地问：“一诺，那你是要住校了？”
温一诺嗯嗯点头，一边走到自己的床位下面，开始整理床铺。
周萌筠笑眯眯看了她一会儿，又状似无意地说：“……一诺，你是中南省江城人吧？”
温一诺弯着腰铺床单，一边顺口回答：“是啊，我是中南省江城人，室长我们不太熟你都记得这么清楚，我真是受宠若惊！”
“因为我也是中南省的人啊，不过我是省城的，不是下面市的。”周萌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索性靠在窗台上，看着温一诺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件新衣服放到写字台旁边的衣橱里，一边又问：“那你是江城市一中毕业的吗？”
“嗯呐。”温一诺直起身，坐到自己的电脑椅上，笑着说：“室长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都问完吧！”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啊，咱们是一个宿舍同学，彼此熟悉一下以后才好相处啊。”周萌筠笑得更加和蔼大度，说着走到自己靠门边的床位背上双肩包的书包，朝她们摆了摆手，说：“我去图书馆了，晚上才回来，你们记得别睡太早啊。”
“今天开学第一天，室长就去图书馆，真是我辈楷模。”狂人妹朝她挥挥手，然后拿着自己的手机对三亿姐说：“三亿姐，来看这个热搜，好有意思。”
“什么热搜？”三亿姐一边做面膜，一边凑过去看狂人妹的手机，然后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测一测你是猫系女孩，还是犬系女孩#，嗯，不错……”
两人头碰头看着手机上的热搜，不时咕咕笑。
温一诺等周萌筠走了才继续收拾整理衣物。
狂人妹和三亿姐笑完了，回头还在见温一诺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问她说：“一诺，你要不要测一测？”
“测什么呀？”温一诺关上衣橱，好奇地反问。
“测一测你是猫系女孩，还是犬系女孩啊！——可有意思了！”狂人妹兴致勃勃地做好了提问的准备。
“什么是猫系女孩，什么是犬系女孩？”温一诺非常勤学好问。
狂人妹捧着脸说：“猫系女孩主要是娇俏，犬系女孩呆萌，你呢？你属于哪一类？”
温一诺沉吟说：“我既没有猫系女孩的娇俏，也没有犬系女孩的呆萌。只有又能吃又能喝还能睡……”
于是一本正经的问：“……有没有猪系女孩的测试？”
温一诺歪着头沉吟：“……有没有猪系女孩？我觉得……”
狂人妹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撅起嘴打断她：“……猪系女孩？感觉有被内涵到……”
三亿姐若有所思：“好像有被冒犯到……”
然后两人一起起身，扑到温一诺身边，同时开始挠她痒痒，大笑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猪系女孩！”
温一诺最怕人挠她痒痒，立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在床上打滚。
三个人玩闹一通，很快熟悉起来。
三亿姐和狂人妹对温一诺有些好奇，都在问她：“……你这三年半都没来上课，为什么成绩还是那么好啊？”
“学霸妹妹，今年帮姐姐一把呗！”
温一诺摊了摊手，好奇地说：“我不觉得很难啊……我们这专业都不用学高数，全是死记硬背就可以了……”
三亿姐和狂人妹再次垮着脸看她，异口同声地说：“你又在内涵我们这些学渣！”
温一诺忍俊不禁，一边一个搂住两个室友的肩膀，笑着说：“当然没有啦！这样吧，最多下次考试的时候，我给你们划重点，行吗？”
“这还差不多。”三亿姐和狂人妹满意了，各自哼着歌起身，走回自己的床铺下面的写字台旁坐着。
三亿姐继续照镜子，狂人妹电脑上的扣扣开始嘀嘀狂叫。
温一诺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她的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她大舅的电话。

第52章 名草有主
温一诺忙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大舅？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我和你妈现在有事要先回去，你那边都收拾好了吗？”张风起有些着急的样子，“我刚接了个客户电话，他们正好来京城，让我现在去见他们。”
“哦，那您和我妈都去吗？”
“当然都去啊，你妈现在也是我们的公司员工了。”张风起没说几句话就要挂电话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如果能接下这个合同，我们这半年就不用开工了。”
“那您快去吧。”温一诺也很高兴，她和大舅的小公司其实没有别人想的那么挣钱。
因为做他们这行的人太多了，也就最近几年，她大舅的名声打出去了，才有了一些辗转介绍的客户主动上门。
张风起带着温燕归走了之后，温一诺才想起来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一整天都在等温一诺的电话，直到下午四点，才看见她的电话号码打过来。
他忙接通了电话，“诺诺，你都收拾好了吗？”
温一诺看了看自己刚刚铺好的床铺，笑着说：“好了啊，刚铺完床。我妈和大舅已经走了，你那边怎么样？有空吗？”
“必须有空啊。”萧裔远一听温一诺的妈和大舅都走了，心情陡然轻松下来，“现在还早，我带你先去学校逛逛再去吃晚饭？”
“……能不能先吃晚饭？”温一诺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他们一大早出去扫货都忘了吃午饭，然后就来学校报到了。
现在虽然才下午四点，可她只有早上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块面包而已。
萧裔远一听就知道温一诺没吃午饭，“……你们几点来学校的？怎么午饭都没吃？”
温一诺嘴硬，“谁说没吃？我们在外面吃过了，现在又饿了而已。”
萧裔远但笑不语。
温一诺没听见他回应，急着又说：“真的，我在长身体，所以饿得快！”
萧裔远轻笑出声，“……诺诺在长身体，你从小就用这个借口在我这里骗了多少个肉包子了，嗯？”
虽然没有跟萧裔远面对面，但温一诺还是很尽职地瞪大眼睛，露出一脸纯良无辜的表情抱怨道：“远哥，您不能这么打击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要不是你老给我吃肉包子，我至于长这么胖吗？”
那时候年少无知啊，看见肉包子就馋……
“你这是要秋后算账啊？”萧裔远笑得更加醉人，“行了，今天先带你去吃饭。学校东门那边有一家很不错的广东菜，关键是老火汤煲得好。你饿了一天，先喝汤再吃饭，比较不伤肠胃。”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广东菜里的老火汤了！远哥真体贴，我带我饥肠辘辘的肠胃先谢谢您了！”温一诺很急切地表示要马上去餐馆。
萧裔远把电脑关了，穿上大衣急匆匆地出了宿舍。
他骑着一辆黑色捷安特自行车来到温一诺的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诺诺，下楼。”
温一诺探头出来，看见他穿着一身驼色短款大衣站在树下，两手插在裤兜里，身旁的自行车没有锁，随随便便靠在树干上。
就这么一探头的功夫，她已经看见不下三个女生跑到萧裔远面前，不知道说什么话。
温一诺笑着缩回头，心想远哥真不是盖的，这魅力值杠杠的，从江城市一路红到京城的燕京大学，依然是头牌。
她穿上自己那件藏蓝色Moncler短款羽绒服，顺便将Coach今年新款的斜挎包松松垮垮套在身前，蹦蹦跳跳往门口跑去。
狂人妹好不容易从电脑前抬起头，惊讶地问：“一诺，你现在要去哪儿？食堂还没到点呢。”
温一诺回头笑道：“我同乡请我吃饭！”
“你同乡？”连三亿姐都看了过来，“你说室长周大善人请你吃饭？！”
刚才周大善人自己主动提起来过。
温一诺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啊，请我吃饭的这个同乡，是真的同乡，我们一个地儿的，上的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而且我们还是隔壁邻居！”
“哦嚯！男的女的？”三亿姐来了兴趣，“哪个系的？”
温一诺拉开了宿舍门，笑着说：“男的，计算机系的啊。”
“计算机系？男的？还是你同乡？”狂人妹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睁大眼睛，“是不是计算机系的萧裔远？！那可是我们燕大的校草啊！他也是中南省人士！还是周大善人的暧昧对象！”
温一诺：“……”
她哈哈大笑：“……想不到这家伙是真红啊！哈哈哈哈……你们是不知道，他在我们高中，不知道有多少迷弟迷妹，暧昧对象更是以打计算！”
“这么厉害？羡慕羡慕！”狂人妹朝温一诺伸出大拇指，“妹妹你大胆往前走！把我们的校草搞定，气死外面那一票狂蜂浪蝶！”
三亿姐不以为然嗤了一声，曼声曼气地说：“长得帅又怎么样呢？又没有钱……妹妹别说姐姐不提醒你，高中校园里的puppy love不适合大学。没有钱也没有权的男人不能要，哪怕脸再好也不行。”
狂人妹跟她抬杠：“三亿姐，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萧裔远例外。他有那张脸就够了。”
三亿姐居然难得迟疑了一下。
“长得比娱乐圈最红的男星还要好看，偏偏还是靠实力上的燕大计算机系这种硬核专业。萧裔远的潜力不会比任何富二代差！”狂人妹不遗余力为萧裔远说好话。
三亿姐阴阳怪气哼了一声，“狂人妹，别告诉我你的网恋对象换成萧裔远了……”
“当然没有。”狂人妹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地说：“……我刚搞定一个新网恋对象，可咸可甜，好玩死了！”
“那你还为萧裔远说那么多好话，他给你钱了，还是给你资源了？”三亿姐翻了个很专业的白眼，看着自己手上刚涂的指甲油，耸了耸肩膀，继续说：“一诺妹妹，等你大学毕业接受社会毒打的时候，就知道不听姐姐的话，吃亏在眼前了……”
温一诺笑嘻嘻拱了拱手：“两位姐姐受教了！我已经饿得快说不出话来了，等我吃完晚饭回来我们再一起卧谈，讨论一下如何避免毕业以后遭受社会毒打！”
她唰地一下关上门，往楼下蹬蹬蹬跑去。
三亿姐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漠不关心，但是萧裔远的魅力还是让她忍不住跑到阳台上偷偷往下看。
站在宿舍楼前面那棵枯枝大树下面风流倜傥的潇洒帅哥，就是燕大响叮当的校草萧裔远。
温一诺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站在颀长高挑的萧裔远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三亿姐啧啧两声：“一诺妹妹的脸还是很能打的，就是微胖。可惜了。”
狂人妹见状终于“忍痛”跟自己的网恋对象暂时分别一分钟，也跑到阳台上看热闹。
不过等她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萧裔远和温一诺远去的背影。
萧裔远骑着自行车，温一诺坐在他的后座上，抱着他的腰。
两条长腿在车旁晃悠，并不安生。
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两人的身形罩上一层橘红色光晕。
校园的林荫道干净宽敞，道旁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就在三三两两刚到校的学生中，萧裔远骑着车带着温一诺渐渐远去。
同时，林荫道上不时有同学发现，那用自行车带着女生外出的男生，是他们的校草萧裔远！
于是一个个都找了树后的位置躲起来，拍照的手机此起彼伏，其盛况不亚于明星们的私生饭。
三亿姐远远地在宿舍阳台上看见，啧啧两声，“完了，我们的一诺妹妹今天刚到校就要红了。”
狂人妹笑着捋捋自己的短发，“我一会儿去校园网上给一诺妹妹盖高楼。就当做我们送给一诺妹妹的新年礼物！”
她和三亿姐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地挤了挤眼。
温一诺和萧裔远都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去吃晚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一进东门外的广东菜餐馆，温一诺就深吸一口气，对萧裔远说：“远哥，我晕菜了，是字面意义上的晕菜。”
萧裔远笑着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人家醉氧，你是晕菜，出息了。”
门口的领班小姐也算是阅尽千帆，可一看见萧裔远笑，还是不由自主红了脸，轻声细语地说：“两位这边请。”
她把温一诺和萧裔远带去了餐馆里最好的二人包间。
萧裔远很熟练地点好菜，两荤两素，还有一份老火汤，一份甜品。
都是温一诺喜欢吃的菜式。
汤是最先上的，萧裔远给她舀了一碗，她几乎头也不抬一口气喝完了，又把碗伸到萧裔远面前。
萧裔远又给她盛了一碗，柔声说：“喝完这碗就别再喝了，等一会就可以吃菜了。”
温一诺点点头，第一碗汤已经缓解了她强烈的饥饿，现在可以慢慢品尝。
他们俩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燕大的校园网APP已经在给全校师生推送“重大新闻”。
【突发：校草萧裔远带不明女生共进晚餐，疑名草有主！】

第53章 小三和正宫夫人
此时的燕大校园里，周萌筠背着书包跟一个同级女生走出图书馆。
那女生讨好地看着她，满脸期翼地说：“萌筠，我们系学生会这一次演讲比赛，你能不能帮我们的忙，找你那个同乡萧裔远来做评委啊？”
周萌筠的外号是周大善人，系里的同学很少叫她的名字，如果有，那就是有求于她的时候。
她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他啊？他是计算机系的，又不是文科，你们干嘛要找他做评委啊？法律系不香吗？我们公关系的人不会说话吗？”
“话不是这么说。”那女生神神秘秘地靠近周萌筠，“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活动，只要有萧学神，就一定会火爆全校！甚至连别的学校的学生都会跑来参与……”
“法律系的那些才子们再香又怎么样呢？脸不行已经输了一半了。”她摊了摊手，“至于我们系的那些男生，只配去给带货网红直播的时候做人家的撸猫小弟，一个个站出来跟烧糊了的卷子似的，谁稀待看他们……”
“他们不参与我们的活动还能更圆满！”
周萌筠被她逗得笑逐颜开，“你啊，这张嘴真是刁钻，难怪系里的演讲比赛让你负责。”
“行吧，我跟他说说。但我不能保证他会答应啊。你知道的，最近我们都很忙，昨天晚上我们在图书馆温习功课到闭馆才回去。”
“你可真努力，这才开学呢，你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了！”那女生谀词如潮，“当然了，如果能有机会跟萧学神一起上自习，我就算天天熬夜也心甘情愿啊！”
周萌筠笑着掩住嘴：“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跟阿远一起熬夜了？我们就是同乡，一个地方来的，比别人接触多一些而已，你别瞎想。”
“哦哦哦！我可没瞎想！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那女生捂着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我就不说”的亚子，但是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周萌筠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你在同学面前别乱说，我跟阿远……真的没什么，就是走得近一些而已。”
“知道知道！”那女生笑着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叫出声：“……昨天是正月十五，我们国家传统的情人节吧？！你居然跟萧学神一起晚自习？！四舍五入一下，你们就是在约会啊！”
周萌筠抿嘴笑了起来，笑意在白皙的杏核脸上扩散，一直延伸到眼底。
她飞快捂住那女生的嘴，娇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正月十五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国家的传统情人节了？我们国家的传统情人节不是七夕吗？”
“……正月十五也算啊。你看，我们的老祖宗就说过，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就是情人之间在元宵节的约会吗？”那女生的口才不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周萌筠被她逗得一路笑着回到宿舍楼前。
天色已经黑沉，女生楼前的人异乎寻常的多。
三个一堆，两个一群，都以手里捧着手机为中心凑在一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周萌筠好奇地打量着，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怎么了？大冬天的，站楼门口干嘛？”
“哎！周大善人！你还不知道吧！”她们楼层隔壁系的女生猛地回头朝她招手，“快来看这个！”
周萌筠飞快的瞥了一眼那女生手中的手机，被她手机APP上那个大大的“突发”新闻几乎晃瞎眼睛。
“……突发新闻？出什么事了？”说着她也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学校校园网的APP。
【突发：校草萧裔远带不明女生共进晚餐，疑名草有主！】周萌筠：“……”
突然觉得天更冷了。
她捂了捂自己的大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无表情地指责：“……这也叫突发新闻？学校做运营的那些同学这是没有正经事做了吗？”
刚才那个跟她同行的女生马上帮腔：“就是啊！他们怎么能用这种标题哗众取宠呢？不就是两人吃一顿饭，就能联想到名草有主？——这女人最多是个小三！”
“我们周大善人天天跟萧学神一起晚自习，就连正月十五都在一起，那又算什么？——萧学神的正宫夫人吗？”
那女生大声嚷嚷着，内容又如此劲爆，果然把宿舍楼前女生们都吸引住了。
她们既惊讶又好奇，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嫉妒，或者也有些不服气，就这样看着周萌筠。
有人迟疑问道：“……真的吗？周大善人跟萧学神关系这么好？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学校里的狗仔队一次都没有偷拍过……”
“而且学校里谁不知道，萧学神的自行车后座什么时候带过人？——统统拒绝好吧……”
周萌筠微微一笑，心情好多了，她淡淡地说：“本来就没什么事，为什么要偷拍？我们又不是明星，哪个学生不上晚自习啊？你们也是听风就是雨……”
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楼下的女生半信半疑，但是看看校园网的论坛上除了那个“突发新闻”，还有一座高楼，讲的就是那个“有幸”跟萧学神一起共进晚餐的幸运儿。
大家马上开始爬楼，了解一下这个女生是哪里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很快，温一诺和萧裔远一顿晚饭吃完，校园网论坛上的那座高楼还在云里雾里瞎掰扯。
因为没有人认识她是谁。
而知道她是谁的三个人，三亿姐和狂人妹是故意盖楼看笑话的，自然不会去暴露温一诺的身份。
周萌筠则是心情不大好，回宿舍晚饭都没吃就上床睡觉了。
三亿姐和狂人妹头碰头在狂人妹的电脑前真真假假地用马甲爆料，玩得飞起。
其实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把“幸运女主”的身份扯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她们敢这么玩，也是因为那些偷拍照里面，没有一张拍到温一诺的正面，都只是她和萧裔远的背影，因此也不怕将来温一诺去上课的时候会穿帮。
看着论坛里大家猜测“幸运女主”身份的帖子，从某高官的亲生女猜到私生女，又从某富豪的养女猜到侄女，就是没有一个人猜她是个普普通通工薪阶层出身的女孩。
因为她那一身衣服显示绝对不是一般普通的工薪阶层，就算她父母是拿工资的，也是高管级别的工薪阶层。
周萌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心想让下面的三亿姐和狂人妹不要声音那么大，可是看看手表，现在还不到晚上六点，怎么能限制别人的自由？
她只好拿出手机，不由自主也开始看校园网论坛上的那座高楼。
刚才她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就觉得难受，现在平静一会儿了，再看那些照片，还是难受。
周萌筠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说：“……这个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啊……三亿姐，狂人妹，你们觉得呢？”
她把手机从上铺伸下来给她们看，“认出是谁了吗？”
三亿姐和狂人妹对视一眼，各自耸了耸肩，“没有啊，没看出来。”
“真没看出来？”周萌筠皱起眉头，“我看见这件羽绒服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三亿姐站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我饿了，我要出去吃饭，狂人妹，去不去？”
“去，我也饿了。”狂人妹把电脑关了，穿上大衣，和三亿姐一起离开宿舍，去食堂吃晚饭。
她们俩走出宿舍后，狂人妹拿出手机，从班群里找到温一诺的手机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一诺，你红了，看学校校园网飘在论坛首页的高楼。回来的时候记得把羽绒服反穿，别被人认出来了。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
温一诺跟萧裔远吃完晚饭，悠闲地从餐馆里出来。
萧裔远这时不想骑车，对她说：“我们走着回去？正好消食。”
“好啊！”温一诺高兴地赞同，她吃饱了脾气特别好，从小就这样。
哇哇大哭的时候，只要给她一块红薯干，她能津津有味啃上一下午。
萧裔远回头，正好看见温一诺一口雪白整齐的糯米小牙，无端想到一句非常久远的广告词“牙好，胃口就好”，怕不是为温一诺量身定做的……
萧裔远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温一诺正好抬眸看见了，啧啧两声，“远哥你这样对别人笑，那些女生恐怕得把命都给你。”
“……那你呢？你愿意把命给我吗？”萧裔远半开玩笑说道。
“我？当然不啦！”温一诺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命可是要留着挣小钱钱的，给你干嘛？——再说无端让你背负一条人命，那是害你啊，大兄DAI！”
萧裔远：“……”
虽然有被冒犯到，但还是想笑怎么办？
他把着自行车把，迈着大长腿慢悠悠地走着。
温一诺活力十足的清脆嗓音在耳边回响，冬日的冷风全数化作沁人心脾的暖意，他想解开大衣，吹吹风。
快到学校东门的时候，温一诺听见手机发出接收信息的铃声。
她忙把手机拿出来，正好看见狂人妹的那条短信跳出来。
看完狂人妹的短信，温一诺兴致勃勃地打开燕大校园网的APP，一边笑盈盈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羽绒服反穿？校园网里有为什么有高楼？这一切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让我们走进燕大校园网康康！”
萧裔远：“……”

第54章 青梅竹马
很快，温一诺就笑不出来了。
她匆匆扫了一眼校园网论坛上飘在首页的大高楼里的照片，迅速把羽绒服脱了下来反穿。
这样就好多了。
毕竟她那件Moncler羽绒服的辨识度还是非常高的，因为是名牌，型好，贵是贵点，但是她穿上非常好看，而且一点都不显胖，反而有股生机勃勃的英气。
配牛仔裤穿更是帅气得荷尔蒙爆棚。
可惜被那座“高楼”吓住了，她皱眉看着萧裔远，说：“远哥，我知道你特别受姑娘们欢迎，可是红到这种程度，还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
“怎么了？”萧裔远狐疑看她一眼，见她是看了手机之后才突然把羽绒服反穿的，也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燕大校园APP的最新推送一下子“飞龙骑脸”扑面而来。
他嘴角抽了抽，点开APP，上了论坛，果不其然，一座高楼飘在首页，标题就叫：【八一八萧学神的疑似女友~~~】。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萧裔远蹙眉，但是点开照片，却是他骑着自行车带温一诺去餐馆吃饭的背影。
别说，那个构图和意境还真不错。
萧裔远一手扶着自行车把，一手拿着手机，低笑出声，问温一诺：“……天不怕地不怕的温小天师也怕八一八？”
“我不是怕八一八，我是怕你的拥趸们天天来堵我，我还上不上学了？”温一诺伸出手指点点萧裔远，笑得狡黠：“我可是发誓要做一颗不起眼的小土豆，淹没在全校学生的汪洋大海中的。”
“你怎么能做得了土豆。”萧裔远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幻想，“那颗土豆长着你这样的脸？诺诺，你既然来学校上课，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很多男生来追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是掩耳盗铃吗？”
“啊？他们为什么要追我？”温一诺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我虽然很自恋，但也有自知之明的。你知道我体重多少吗？”
萧裔远打量着她，试探着问：“……一百斤？”
“126斤。”温一诺弯起胳膊比了比，叹气说：“远哥，你看走眼了。在你眼里十全十美的诺诺，其实是个小胖子亚！”
萧裔远噗嗤笑了，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行啊诺诺，跟我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温一诺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笑的？远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万一有一天我被发现了，你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就说我不是你女友。”
“不行。”萧裔远一口回绝，“这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长腿一蹬，上了自行车，回头示意温一诺：“上来，我送你回宿舍。”
他本来还想带着温一诺去校园里逛逛，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温一诺了，他还是暂时谨慎一点吧。
他是不介意，但是明显温一诺很介意。
萧裔远不想用形势逼她，他想水到渠成，想她心甘情愿。
温一诺跳上萧裔远的自行车，将头扎得低低的，跟做贼一样回到自己的宿舍楼前。
可她刚从萧裔远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就暴露了。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正是楼前的人最多的时刻。
一见是萧裔远，那群女生立刻拿着手机对着萧裔远拍了起来。
温一诺愣了一下，心想妈蛋，白白反穿羽绒服了，照片拍出来怕是要被群嘲是个傻叉了……
赶紧低下头，缩到路旁的阴影里。
萧裔远却比她镇定，也许是这种场面经历多了，他若无其事往前走了一步，将温一诺挡在身后，然后淡定扫了大家一眼，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慢悠悠地说：“我们是有肖像权的，如果被我发现谁把我和她的照片放到网上，我一定会找律师追究到底。”
他这话一说，那些女生立刻开始删自己手机里的照片。
都是燕大学生，考进来的也是各地学霸，能不懂他的意思吗？
不过更关键的是学神发话了，铁粉肯定言听计从啊！
删完照片，大家还是不肯离去，一个女生大着胆子问：“萧学神，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萧裔远还是骑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曲着踩在自行车的脚踏板上，显得很悠闲随意。
眼角的余光瞥见温一诺趁人不注意，鬼鬼祟祟挪开脚步，往宿舍楼的入口跑去。
他在心里闷笑，表面上还是很温和地笑道：“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当然是要弄清楚啊！如果你没有女朋友，不就说明我们还有机会吗！”那个女生大胆说道，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里闪闪发光。
萧裔远微挑了眉，朝温一诺那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让她快进宿舍楼，自己在这边拉火力T怪。
他像是在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我现在事情很多，没有时间交女朋友。”
“那你带着去吃饭的那个女生就不是你女朋友了？”另外一个女生小心求证，大胆推测。
她们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萧裔远，一点都不退缩。
萧裔远一边感叹别人家的女孩为什么这么大胆知趣，就他家小姑娘对他完全免疫，一边半开玩笑地偏了偏头，露出一抹微笑，惹来围观女生的一阵阵倒抽气的惊呼。
“死了死了！萧学神的歪头杀太可了！”
“杀我杀我！学神哥哥杀我！”
萧裔远啼笑皆非，很有风度地说：“我跟很多女生一起吃过饭啊，每年期末全系聚餐，过年过节联谊宿舍自助餐，你们总不能全编排成我女朋友吧？”
说完见温一诺已经成功“脱困”，跑到宿舍楼里面去了，萧裔远才不再跟这些女生瞎扯，转身利落地蹬脚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一群女生不忘对着他的背影花痴。
“真不愧是我们燕大的校草，连落荒而逃的背影都那么帅！”
……
温一诺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口气跑回自己在三楼的宿舍。
这一次她没有迷路，顺顺当当找回三楼的366室。
拿出钥匙打开门，发现里面的灯都是关着的。
她进门的时候顺手开了灯。
“……干嘛要开灯啊？人家在睡觉呢。”从靠门的上铺里传来周萌筠闷闷的嗓音，像是整个人盖在被子里，从被子里发出的声音。
经过棉絮的过滤，听着有些含糊不清。
温一诺抬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室长？你这是睡觉了？六点不到呢，你是生病了吗？”
她离开宿舍的时候，周萌筠早就走了，说是要去图书馆自习。
现在还不到晚上六点，她居然已经在床上睡觉了。
温一诺下意识以为周萌筠是生病了。
周萌筠听见是温一诺的声音，心里一动，从床上坐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一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皱眉说：“……你这是反穿羽绒服？”
温一诺嘻嘻一笑，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自己床边的墙上，笑着信口胡诌说：“是啊，今天天气比较反常，黄历说出门要反穿衣服才能躲过霉运。”
“啊？还有这一说？”周萌筠眯着眼看温一诺挂在墙上的羽绒服，越看越觉得就是萧裔远自行车后座上坐着的那个女孩穿的羽绒服。
再看温一诺的背影，特别是发型，怎么看怎么像。
并且温一诺跟萧裔远一样，都是江城市一中毕业的，周萌筠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萧裔远是带温一诺出去吃饭的。
她抬手撩撩自己的头发，状似无意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出去吃饭了？”
温一诺“嗯”了一声，一边从行李箱里找自己带的小电开水壶打算烧开水。
周萌筠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咬了咬唇，又问：“是阿远带你去的吗？”
温一诺刚想继续“嗯”，倏然反应过来，周萌筠说的是“阿远”，不是“萧裔远”。
她回头看着周萌筠笑道：“阿远是谁啊？谁是阿远？”
周萌筠没想到温一诺这么警惕和促狭，她勉强笑了一下，半垂着头，用手下意识抠着被面上的花纹，轻声说：“就是萧裔远啊，他也是你同乡吧？”
“哦，是萧裔远啊。”温一诺故意大声说，“当然是同乡啊！我和他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还是隔壁邻居呢！”
周萌筠心里一沉，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青梅竹马啊！
而且看萧裔远的样子，好像也不抗拒这个小青梅……
她眼神有些晦暗地打量温一诺。
除了胖点儿，这姑娘确实挑不出什么不好，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周萌筠握了握拳，迅速转换了语调，略显轻快地说：“哎呀，那可真是很亲近呢。我跟阿远一起上了那么多次晚自习，他一次都没提过有你这样一个同乡兼邻居。”
温一诺做出诧异的样子，不解地问：“……你们是一起上晚自习学习啊，萧裔远提我干嘛呀？这可是燕京大学，你们都是学霸考来的，可不能给高中母校丢脸啊！”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上晚自习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想那些七的八的。多少孩子想上燕大都上不了呢，室长，你可得珍惜这难得的大学机会！”
周萌筠一瞬间被气得气血上涌！

第55章 全民公敌
温一诺跟着她大舅走南闯北做生意，基本上是靠嘴皮子吃饭。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就练出来了。
向来头头是道，还一套一套的，把周萌筠没说出来的话全堵在肚子里了。
周萌筠快气炸了肺，可再想说什么，却发现完全无从下手。
温一诺说的好像是大话套话，可就这种话最难反驳，因为那都是世面上最可靠的说法，你要反驳就是犯了原则性错误。
周萌筠握着手机坐在上铺的床上，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了。
温一诺也没有非跟她一较高下的意思。
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这个室长不来挑衅她，她还是可以达成自己想做无声背景板的心愿的。
温一诺吃饱了心情就很好，她哼着歌儿收拾自己保养肌肤的瓶瓶罐罐，拿着浴巾和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周萌筠迅速从上铺下来，走到温一诺的床位边上，拿起她那件挂在墙上的羽绒服仔细看了起来。
她想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这件羽绒服出乎意料的好看，有型而帅气。
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翻看，看见了商标“Moncler”，这个牌子可不便宜。
正品的话，一件上万了。
周萌筠家里不缺钱，但是上万块的大衣还是得斟酌一下。
她怔忡地想了一会儿，这时有人敲了两下宿舍门。
周萌筠回过神，走去开门，一时忘了放下手上的羽绒服。
门打开，外面的女生是她们对门宿舍的小殷，也是她们系的文艺部长。
“萌筠，你知道吗？！刚才有人在我们宿舍楼下看见萧学神带去吃饭的那个女生了！——就是住我们楼的！”小殷激动地都快原地起跳了。
“是吗？”周萌筠笑得有些勉强。
“对啊！可惜刚才大家都忙着给萧学神拍照，忘了拍那个女生了！我还想来问问你……”小殷的声音在看见周萌筠手上的羽绒服后戛然而止。
“咦？这羽绒服我看着有些眼熟啊……”小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温一诺已经锁上浴室的门，里面响起哗哗的水声。
周萌筠不动声色把那件羽绒服顺手搭到自己电脑椅后背，躬身对着镜子理理头发，笑着说：“我要下楼买点东西，要不要一起去？”
“外面太冷了！我才不去！”小殷很是惊讶，拉着周萌筠追问：“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目光不断往周萌筠搭在电脑椅后背的羽绒服上瞥。
“你知道？”周萌筠穿好自己的莫兰迪紫灰色羊绒大衣，漫不经心地反问。
“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你啊！我听见好几个楼层的女生正在商量，想要把那个女生找出来呢！可惜当时楼道里基本上没人，没几个看清她的长相，好像挺胖的。”
周萌筠拿起手机放到大衣兜里，微笑着说：“……穿上羽绒服，有人会显瘦吗？”
“啊？！你知道？！是谁是谁？！是不是真是萧学神的女朋友啊？！”小殷激动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指向那件羽绒服，“这件就挺像照片上那件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周萌筠好笑地拿起自己的LV包背上。“别乱猜了，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可是……”小殷一直指着周萌筠搭在电脑椅上的羽绒服，“你真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周萌筠笑而不语。
这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真是太刺激了。
小殷更激动了，在宿舍里转了几圈平复自己的心情，“那是不是……你真的跟萧学神是那种关系啊？”
她双手合什捧在胸前，双眼几乎冒出星星：“全校在萧学神入学那天就在猜测，哪个幸运女生能把萧学神收入囊中！——没想到是萌筠是你啊！”
周萌筠嗔道：“你乱说什么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再说又是同乡，走得比别人略近一些而已。”
顿了顿，她又若无其事地说：“就算我跟他是那种关系，小殷你也用不着这个样子吧？——我好怕哦！以后什么话都不敢跟你说了……”
小殷一双不大的眼睛这时超水平发挥，瞪得溜圆：“萌筠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我们燕大这种级别的大学又不是影视戏剧学院，男女生都是靠智商录取，不是靠颜值！”
“而萧学神的颜值，就算拿到娱乐圈也能跟当红顶流对打一番，在我们这种地方就是千里独地一根苗啊！”
“好了好了，你别瞎扯了，我们学校虽然不是靠颜值录取，但是帅哥还是不少的。不说这些了，我要去上自习了，咱们出去吧。”周萌筠说着，拉着小殷出了宿舍，只是好像忘了随手关门。
小殷是不想上自习的，她等周萌筠走了之后，又溜回周萌筠她们的宿舍，拿出手机对着她搭在电脑椅背后的羽绒服拍了好几张高清分辨率的照片，然后很快发在学校论坛上。
这一次她自己另起一座高楼，特意标注了拍摄的宿舍楼号，只是把宿舍号给模糊了。
而照片里，只有那件羽绒服是清晰的，周围的景物都用滤镜处理过了，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是大学女生宿舍的写字台，就在门边的位置。
她的标题就是：【Puzzle Resolved!——解密了~~萧学神的正宫女友！】。
她没敢明写到底是谁，但是写了好几条线索。
比如，同是来自中南省的，经常跟萧学神一起上自习，成绩好，特别助人为乐的“大善人”，还有，住在38楼的三层。
这一来，萧裔远的正牌女友身份几乎呼之欲出了。
住在38楼的女生看见这个新帖子，几乎立刻想到公关系大四的周萌筠！
她的同级同学都知道她来自中南省城，而且她的外号就是“周大善人”。
至于跟萧裔远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也是被大家看见过的。
最后就是那件羽绒服的高清近景照片！
已经被人扒出来那是Moncler的今年新款，价值上万！
这可是硬核证据。
十分钟内，周萌筠是萧裔远正牌女友的消息，立刻通过网络传遍了燕京大学。
运营校园网APP的几个小编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又来了一通推送！
【突发！萧学神正牌女友身份确定~~~详情见论坛新高楼~~~】。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学习，一个个忙着吃瓜。
质疑的声音不是没有。
比如那个下午跟周萌筠在图书馆上自习，求她帮忙找萧裔远去做演讲比赛平稳的女生，她知道萧裔远带女生去吃饭的时候，周萌筠还跟她在图书馆里面，周萌筠肯定不是那个女生。
她给周萌筠发短信，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萌筠却一笑置之，只回复说：【清者自清，解释就是落了下乘】。
那女生见周萌筠都不在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另外还有三亿姐和狂人妹。
不过她俩也没想过要暴露那女生是温一诺，所以反驳的欲望也不是特别强烈。
只是没想到会被众人扒出来是周萌筠。
这个“黑锅”如果周萌筠不被，就妥妥地会盖在温一诺头上了。
狂人妹有些不安，悄悄问三亿姐：“……这样会不会对一诺不好啊？”
三亿姐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情，她捋捋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皱眉说：“……回去就知道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染个酒红色？还是奶奶灰？你说哪种颜色更炫？”
狂人妹白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说：“……奶奶灰，酒红早过时了。”
……
十五分钟后，周萌筠回到自己宿舍，温一诺还在浴室没有出来。
周萌筠关上宿舍门，也挡住了这一路来各种打量她的目光。
她笑着把温一诺那件羽绒服挂回原来的地方，自己没事人一样上了床，好像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温一诺从浴室里出来，拿着浴巾擦头发，瞥见周萌筠还在床上睡着。
有心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可又觉得老问人生病太唐突。
她大舅跟她说过，坏事都是经不起念叨的，所以说话一定要注意，不能随便乱说。
温一诺放轻了手脚，把宿舍里的灯都关了，唯恐打扰周萌筠休息。
她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前，上面摆满了她保养的瓶瓶罐罐，已经兼职梳妆台功能了。
一边按照水、精华、晚霜和精油的顺序往脸上抹，一边把手机打开，准备刷刷校园网，了解一下这个学校。
她虽然当了三年半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是从来没有来上过课，对这个学校还是太陌生了。
结果手机打开，又一条推送。
看见标题，她的手抖了一下，很害怕会被人发现今天跟萧裔远吃饭的是她。
她一点都不想做萧裔远的女朋友，特别是在看见那些女生的疯狂之后。
她很确信如果她真的是萧裔远的女朋友，在这个学校一定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全民公敌”！
这太违反她低调做人，努力赚钱的人生信条了。
于是飞快地找到校园网论坛上那座解密“萧裔远正牌女友”真实身份的新高楼。
等看完全部帖子，她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些人都以为是“周大善人”呢……
她虽然才来宿舍，但已经清楚地看明白，那个帖子上暗指的人就是周萌筠。

第56章 不做出头鸟
温一诺看明白了那个帖子，刚才还惴惴不安的心瞬间放下了。
她甚至都没有内疚一秒钟。
反正她是不会上论坛去帮周萌筠澄清的，有人误会再好不过。
如果周萌筠不喜欢别人传谣言，她只有亲自现身否认一下就可以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温一诺刚把精油拍在脸上，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萧裔远打来的电话。
温一诺忙戴上蓝牙耳机，披着自己的羽绒服，到阳台上去了。
周萌筠在睡觉，她不想吵醒她。
燕京大学女生宿舍的阳台不是封闭式的，冬天的晚上非常冷。
但温一诺刚洗过澡，又裹着羽绒服，还是暖烘烘的。
她接通了电话，蓝牙耳机里传来萧裔远清朗中略带磁性的嗓音，青年男子的声音还没有那么成熟低沉，但却很有股让人心荡神驰的活力。
“诺诺，你看见校园网论坛上的那个高楼吗？我想解释一下，我没有女朋友。”他很含蓄地说。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会专门打电话来澄清，笑了起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警告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跟你去吃晚饭的。”
一切都在萧裔远的意料之中。
他苦笑了一下，点头说：“好。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别人我也懒得解释。”
温一诺轻松地说：“这才对嘛！这种男女朋友的事，光靠个谣言就能坐实吗？”
“我们学校又不是娱乐圈。他们那里乱着呢……我跟你说啊，娱乐圈的谣言都是真的！”
萧裔远微怔：“……你怎么知道？你对娱乐圈很熟吗？”
温一诺心想，我不熟，但是我和大舅为娱乐圈的人看风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还没有那种红遍全国的大明星，一般的小花、中花，和流量小生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不熟啊，但是我天天刷微博和抖音，略知一二。”
萧裔远见温一诺是真的不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校园网论坛上的高楼，他也懒得去澄清。
首先，别人也没有指名道姓说那女生是谁。
其次，他要急吼吼去澄清，也真给对方脸了。
学校关于他的谣言很多，他要全部关注，能在三年半里同时拿下硕士学位吗？
他的时间很宝贵的。
只要他在意的人不误会他就好了。
而且他已经跟校园网的负责人打过招呼，这种指名道姓的“新闻”他不喜欢再看见。
萧裔远笑着说：“你的课都选好了吗？明天我带去认教室，准备上课？”
“不要！”温一诺马上反对，“你一来就被人围观，我可受不了。”
“……昨天是意外。我已经跟校园网的几个小编打过招呼了。”萧裔远连忙解释，“再说今天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大家都闲呢。等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你就知道燕大的学生是什么样子了。”
温一诺嗯嗯两声，但还是拒绝了萧裔远为她做“向导”的好意。
她想先自己熟悉一下，等大家习惯她了，就不会对她偶尔跟萧裔远吃顿饭那么大惊小怪了。
燕大的学生虽然很fan萧裔远，但素质不会这么低的。
电话打完，温一诺回到温暖的宿舍，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冻僵了。
纵然她有穿羽绒服，可惜是短款的。
温一诺脱下这件给她惹事的羽绒服，打算以后再也不穿了。
或者，等学校出现“同款”羽绒服之后，她再穿也不迟。
枪打出头鸟，她是不会做这只鸟的。
晚上九点多，三亿姐和狂人妹终于回来了。
她们一进来就打开灯，搓着手连声说：“太冷了！今天真是太冷了！”
温一诺坐在自己的上铺床位上，从IPad上抬眸看过去。
“咦？三亿姐你染头发了？奶奶灰真的很衬你。”温一诺夸赞了一声。
三亿姐得意地用手甩甩自己刚剪的短发，“好看吧？连剪带染还做造型，花了我二千大洋！”
“啧啧，真是好东西都不便宜啊！”温一诺很应景地继续夸。
三亿姐没想到温一诺小小年纪，说的话可真好听。
她笑盈盈看了她一眼，夸她一句：“……有前途。会说话的姑娘受到社会毒打的机会会少一点。”
然后在自己的写字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检视效果。
狂人妹手里拎着一袋奶茶。
她拿出一杯递给上铺的温一诺，“一诺妹妹，给你一杯奶茶，当我赔罪啦。”
温一诺接过奶茶，挑了挑眉说：“干嘛要赔罪？不过谢谢奶茶。”
狂人妹看了一眼门口周萌筠的床位，见她在床上睡着，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今天我一时好玩，在论坛上盖了一座楼，就是八一八那个楼。”
温一诺这时是真惊讶了，“原来第一座高楼是你盖的啊！”
“……对啊，但是我真的没说什么，就是一时手痒好玩而已！”狂人妹急忙举起手，“如果对你造成困扰，我道歉！我真的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能能消消气！”
“好了，我没困扰，也没生气。我巴不得呢……”温一诺轻笑出声，“如果第二座高楼也是你盖的，我会更感激你！”
“可惜了，第二座跟我没关系。”狂人妹说着，又看了看周萌筠的床位，“……室长不会是生气了吧？”
“应该没有。”温一诺靠在自己的大枕头上，“不过好像是生病了，我回来的时候才六点，室长就已经睡了。”
“哦，那太好了。估计还没看见第二座高楼。”狂人妹耸了耸肩，去浴室洗漱。
第二天，周萌筠很早就起床了，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很和气的室长大人。
狂人妹和温一诺都松了一口气。
……
萧裔远说的没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燕大学生迅速投入到火热的学校生活里。
新学期开始，选课，社团，还有各级证书的报名考试从容不迫地展开。
大四学生都在忙着论文的最后冲刺，或者在积极找工作。
大家的学分基本上都够了，除了一些班级活动必须要参加。
温一诺发现最后一个学期居然这么轻松，简直高兴坏了。
……
周末下午她跟大舅和妈妈视频，知道他们因为张风起接了一个单子，又回中南省了，现在在省会的酒店里住着，大概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回京城。
温一诺欢快地说：“妈，大舅，你们放心，我在这里可好了。同学都很好，教授也好，我的论文快写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润色。平时没有什么课，每周参加一次班级活动就可以了。”
温燕归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一诺，你能适应大学生活，妈妈就放心了。”
“你怎么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张风起嗤之以鼻，“一诺跟着我在外面这么多年看风水，什么人没见过？人情世故方面，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
“话不能这么说。一诺要多跟她同龄人相处。跟着你看风水，小小年纪就跟大人似的，真的好吗？”温燕归微微皱眉，表示不赞同。
温一诺忙说：“没关系的。妈，大舅，不管什么年龄段的人，反正都是人啊，人性是相通的，我都能处理好。”
“嗯，我知道，一诺最厉害了。好了，不跟你聊了，你在宿舍也不方便。”张风起对她挥了挥手，“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的房子，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别一个人去住。你一个人还是住校更安全。”
温一诺点头答应，笑颜绽放：“好的，我等你们回来。拜拜！我会想你们哒！”
刚关了视频，萧裔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轻松而愉快：“诺诺，在干什么呢？”
温一诺刚结束跟大舅和妈妈的视频，心情也很好，声音里笑意很明显：“没干什么啊。在宿舍刷网呢。找个剧追追。”
萧裔远提议说：“追什么剧啊？今天有新片子上映，我们去看电影吧。学校的大讲堂就有放，我宿舍同学给我弄了两张电影票。”
“好啊！”温一诺也觉得一个人在宿舍里追剧挺无聊的，而且她喜欢看电影，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有空她都去大礼堂看电影。
“嗯，我一会儿来接你？”萧裔远试探问道。
为人了让温一诺先适应一下学校生活，萧裔远这段时间一直忍着没来找她。
温一诺笑着答应：“行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马上就能下去。”
萧裔远说：“你不用自己打扮一下吗？我等一等也无妨啊。”
“打扮什么啊？我这个样子挺好的啊……”温一诺看了看自己，打算换一身出去穿的衣服就好。
萧裔远笑了笑，挂了电话，又去照了一下镜子，用手耙耙头发，整理了一下发型。
……
来到温一诺住的38楼楼下，萧裔远又一次受到大家的注视。
当然现在大家都比刚开学的时候忙，没有什么人专注吃瓜了。
大家也不过看他一眼，琢磨他是不是来这里找他女朋友的。
开学的时候闹的大风波，大家都亲身参与的。
每个人都知道，学神萧裔远的女朋友，是38楼公关系大四的周萌筠。
有人甚至跟萧裔远打招呼：“萧学神，来看你女朋友啊？”
萧裔远但笑不语。

第57章 学神也劈腿
于是大家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当温一诺从楼上跑下来，跟萧裔远两人并肩离开的时候，有人暗戳戳再次拍下了照片。
这一次，温一诺的正脸终于被拍到了。
“哇喔！萧学神劈腿了吗？！”
“这个不是他的正牌女友啊！”
“正牌女友谁？周萌筠？对哦！这个比周萌筠好看，但是比她略胖！”
很快，这张照片被人传到校园网的论坛上，又一座高楼拔地而起。
这一次正好是周末，不上课不上自习在宿舍休息的学生比平时多，因此盖楼的速度非常快。
一时萧裔远的很多迷妹表示脱粉了。
她们群雌粥粥，愤怒声讨萧裔远：“……想不到萧学神是这样的人！”
“……渣男！”
“劈腿的花花公子！”
又骂温一诺：“……小三！”
“撬室友墙角，罪加一等！”
“这年头，不仅要防火防盗防闺蜜，连室友都得防了！”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都是燕大学生，至于这么饥不择食非要跟有女友的男生混吗？——哪怕那个男生是萧学神！”
当然，楼里有不同意见。
有人发帖说：【……如果是萧学神，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谁能拒绝他那张脸啊！】。
“同意楼上！如果萧学神，就算他已经结婚了我也可……只要能有机会跟他春风一度……”
“楼上醒醒！你快排队吧！要跟萧学神发生亲密关系的队伍，已经从42楼排到三环以外了！”
周萌筠的朋友见了，甚至马上给她发消息，也给她发论坛链接。
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校园APP没有再推送突发消息了……
……
周萌筠这个时候正在跟系学生会的部长们开会。
她本来不是她们系学生会成员，但是系学生会的会长突然出国做半年的交换生，她得到消息后，以拉来大笔赞助为条件，毛遂自荐通过临时条款做了会长。
今天他们开会，是讨论系里要为大四学生提供的就业支持和活动安排。
燕大每年都会举办声势浩大的招聘会，邀请全国各种大中型企业，还有国有机关来校招聘。
每年毕业季，燕大的招聘会邀请函是很多公司打破脑袋都要争取的东西。
这是名校的特权，很多不够资格获得邀请函的公司，会千方百计跟燕京大学的各系联系，争取能够到对口的系里举行招聘会。
燕大的公关系在全国首屈一指，从国家机关到各大企业、电视台和影视制作公司，都对燕大公关系的毕业生青睐有加。
而且如今网络时代，自媒体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他们公关系，也有自媒体运营必修课，可以说是非常时髦又实用的专业。
公关系的学生会，很多工作都会跟外面这些公司企业联系合作，同时在公司企业需要招收人手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场地和机会。
每年大四下学期一开学，从学校到各个系，除了准备毕业论文以外，就在操心毕业生的就业情况。
周萌筠他们的学生会，这半年的主要工作方向就是这方面的。
“最近来跟我们系联系开招聘会的公司都是自媒体，还有几个影视制作公司招经纪人，体量不小，前景可佳。”周萌筠讲话非常有条理，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在公关系读书的学生，口才都不错，毕竟是要靠嘴皮子吃饭的专业。
但周萌筠又不同，同学中暗暗传她是中南省城首富之女，但为人低调，从来不在人前用名牌炫富，因此口碑非常好。
系学生会的几个部长崇拜得看着她，赞道：“会长太厉害了！以前我们系也办自己的招聘会，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多有名的公司来过！我看今年大四的学长们要随便挑工作了吧！”
周萌筠笑了笑，拿出最后一份邀请函：“这是岑氏集团，他们今年专门给我们系留了两个名额。他们的公关部要在我们系招两个新人。”
“卧槽！岑氏集团？！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岑氏集团吗？！著名的房地产大鳄！全国富豪榜排行第十的岑家？！”
部长们更加惊讶了，“他们今年怎么会专门给我们系留俩名额啊？！我以前听说他们公关部招新人，只招从国外回来的应届留学生！”
一个跟周萌筠很熟悉的女生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啊？今年岑氏集团专门来我们系招人，完全是托了我们新会长的福。”
“你们不知道吧？我们新会长不仅盘亮条顺，家世也非常好，虽然不是京城人，但是萌筠家已经给她在京城买房了。”
“还有啊，岑氏集团里面的某位实权人物，跟我们会长是亲戚呢！”
周萌筠轻笑一声：“……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好？”
这话一说，燕大公关系学生会的所有成员都对周萌筠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唯命是从，恨不得跟小喽啰一样鞍前马后表忠心。
周萌筠家里是做生意的，在省城颇有势力，确实也是中南省的首富，跟岑家的亲戚关系也是实打实。
但他们家也很低调，要不是这一次她去磨她大姨帮忙，也不会把这些事情抖出来。
她笑着挥了挥手，大度地说：“好了，这些话就别说了，我就是普通学生，只想帮助系里把今年毕业生招聘的工作做好，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我是会长，在其位谋其政，应该的。”
开会的学生会部长们自然又是一通彩虹屁。
周萌筠笑眯眯听大家说完，才说：“那你们派人就跟这些公司协调一下，给他们几个时间选择。我们系只给他们一次机会来开招聘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是会长，在上面提出工作目标，具体怎么完成，就要靠下面的部长大显神通。
而且她已经帮系里拉来最厉害的岑氏集团，可以功成身退了。
开完会，周萌筠收拾了书包离开系学生会的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她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刚才开会的时候，她要求大家把手机静音然后放到书包里，她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
现在拿出来，才发现错过了好多条消息。
当看见朋友胡严给她发来的照片，周萌筠沉默下来。
照片上，是萧裔远和温一诺的正脸，还有后背照。
胡严还发消息说：【这俩去看电影了……萌筠，萧学神是你男朋友啊，你就这样眼睁睁看你室友挖你墙角？！】。
周萌筠抿了抿唇，给对方发消息：【一诺也是阿远的老乡，是我的室友，他们是朋友，一起看电影没什么的】。
消息刚发出去，胡严电话就打过来了，恨铁不成钢一样说她：“萌筠！你就是太善良了！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友谊啊？！再说萧裔远趁你在开会的时候跟你的室友约会，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周萌筠幽幽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阿远不是这样的人，我很清楚的。只是我最近太忙了，没有多少时间陪他。”
“阿远来找我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一诺今年才来学校上课，又跟别的同学不熟，自然就跟老乡走得近一些了。我能理解。”
“什么？！”胡严倒抽一口凉气，“萧裔远原来是找你的？居然被温一诺那个小贱人截胡？！我靠！这种事也能有？！萌筠，要是我，我一定上去撕她的脸！什么玩意儿！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胡严，你别说得这么难听。真的，他们俩没什么，我很清楚。我和阿远认识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稳定的。”周萌筠含蓄说道，“不跟你聊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岑氏集团今年专门来我们系特招，我得把广告词写好，帮他们打响这一炮！”
“啊？！岑氏集团？是那个房地产大鳄的岑氏集团吗？！”胡严又惊又喜。
她也是公关系的，如果大学毕业就能进岑氏集团，对以后的职业发展真是太有利了。
周萌筠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点头，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是啊，你记得到时候早点到，我认识他们公司的HR，我直接给你递简历。”
“一定一定！哎呀萌筠你可太好了！你这么好的人，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胡严恨不得隔着手机亲周萌筠一下。
挂了电话，胡严在宿舍里团团转了几圈，决定帮周萌筠出头。
温一诺这个人也是她们同级的女生，她是听说过的，但不熟，几乎算不认识。
前三年半都没有来学校上过课，据说是有病，常年请病假在外地休养。
只有每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出现。
但是成绩特别好，是他们系的学霸，一直是全系第一名。
如果不是温一诺自己不想继续读研究生，保研的名额就落不到别人头上了。
胡严想着，对温一诺越发看不起。
学霸怎么了？
学霸就能挖室友墙角？抢室友男朋友？
也不看她胖得那样儿，连周萌筠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更不配跟萧学神在一起！

第58章 帅绝人寰
于是胡严愤而上网发帖，从头到脚批了温一诺一通，并且把刚才从周萌筠那里听来的消息全部写了出来。
很快，燕大校园网论坛又一座高楼拔地而起。
这一次比上座楼爆的猛料多多了。
特别是那帖子说得活灵活现，就跟她在38楼366室门口围观一样。
“爆料！温一诺明明知道萧学神是她室友的男朋友，还故意装可怜装无辜，趁她室友工作学习忙，没时间陪男友的时候趁虚而入！”
“堂堂燕大还有这种女生！鄙视！”
这个帖子发出来，舆论顿时全面倒向周萌筠，而且还顺便洗白了萧裔远，只有温一诺一个人背了黑锅。
周萌筠回到宿舍，就看见胡严给她发过来的论坛高楼链接。
她全部看完之后，才慢悠悠地用实名回复说：“我是周萌筠。大家不要太激动了，事情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而且我相信我的室友一诺不是那样的人。今天的事是误会，我会向版主申请删帖。”
她的这个回复贴发出之后，又去做自己的事，好像完全忘了要去联络论坛版主删帖。
……
此时温一诺和萧裔远正在电影院看电影。
萧裔远买了大杯的可乐，爆米花，还有一小盒糯米糍冰淇淋。
冬天的影院里又热又干燥，非常适合吃冰淇淋。
温一诺又喜欢吃糯米做的东西，因此这个糯米糍冰淇淋非常合她的胃口。
她小口吃着糯米糍冰淇淋，萧裔远不时把冰可乐递到她嘴边。
她低头含着吸管喝几口，再吃一口糯米糍冰淇淋，乐得要上天。
更吸引她的，是电影里的一个男配。
虽然出场的镜头不多，但是一看见他站在衣香鬓影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纯黑色西装的剪影就让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等那人转过脸，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
凭良心说，这个人的脸没有萧裔远好看，而且温一诺从小看惯了萧裔远的美貌，对别人的颜值基本上已经免疫了。
这个人吸引她的地方，不在颜值，而是气质。
真的，是气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在看这个电影的前一秒钟，有人告诉她，她会被一个电影里纸片人的气质吸引住，她肯定会嗤之以鼻，嘲讽别人是说话“不看黄历”。
可是现在，她不仅有种被打脸的挫败感，还有一种“真香”的刺激感。
那个男配就站在艳光四射的背景里，表情平淡，两手插在西装裤的裤兜里，目不转睛看着女主角跟男主角亲密无间相拥起舞。
音乐声响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只有他，一身冷漠的黑色西装定格在结尾的画面里。
好像是戈雅五彩斑斓的西方宫廷油画里，突然出现一张工笔细描的东方水墨人物图。
但一点都不突兀，有种奇异的和谐。
四周的热闹反衬出他极度的寂寥，温一诺发誓自己能从他清冷的桃花眼里看出他内心深处的火热和澎湃。
电影放完了，温一诺坐在座位上，一颗心还是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萧裔远扭头看她，挑了挑眉，“你这是怎么了？看电影看傻了？”
“没有没有……”温一诺喃喃摇头，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马上拿出手机，在电影院里就开始搜索那个男配的名字。
“——蓝如澈！哇！好好听的名字！粉了粉了！”
温一诺以前追星，追的最火热的是霍顾CP。
但是霍顾CP并不是娱乐圈里的人，所以她并没有真正进入粉圈，感受粉圈文化的“荼毒”。
而这回，她知道自己是要第一次真情实感追一个娱乐圈里的明星了！
如果那个小演员算是“明星”的话。
温一诺搜了半天，也没有搜到这个男配更多的消息。
“唉，看来他还不红，太可惜了，这么强的表现力，长得又帅绝人寰！”
萧裔远沉下脸，慢慢地重复：“……帅绝人寰？你说谁？”
“蓝如澈啊！”温一诺忙把手机举起来给萧裔远看，大眼睛里忽闪着光，一副极力想得到萧裔远认同的样子，“你看，是不是很帅？！”
萧裔远瞥了一眼温一诺的手机搜图。
帅什么帅，连他一半都比不上。
不过看着温一诺“小迷妹”追星的样子，他眼神轻闪，冷淡中略带敷衍，点点头，“嗯，还行。”
“还行？你跟我说他还行？你怎么不……”温一诺几乎要跳脚。
正好这时影院里的灯亮了起来，她看见了萧裔远淡漠中带点疏离的神情。
没有以前的温润和体贴，竟然有了一丝距离感，神似刚才电影里那个男配看见女主和男主跳舞的神情。
而且萧裔远的容貌比那个男配更加俊美帅气，她下一句“照照镜子”竟然被卡在喉咙里了。
真特么见鬼了……
她怎么可能在现实中看到一个比电影上的明星还要俊美帅气的男人呢？
“帅绝人寰”这四个字，确实只有萧裔远才配。
温一诺知错能改，马上改口说：“……当然了，这个蓝如澈的颜值确实最能打，除了远哥您以外。”
“其实他的脸没有远哥你好看，只是他的气质很戳我。你看他落寞又高冷的样子，真让人母性大发，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使劲儿搓他的脑袋！”
萧裔远：“……”
他忍不住冷笑，“诺诺，你才十九岁啊，就做妈咪粉了。我真是小看你。”
“咦？远哥你也知道什么是妈咪粉？”温一诺马上歪楼，企图转移萧裔远的注意力。
“我该感谢你没有做这个蓝什么的女友粉吗？”萧裔远反问，嗤了一声，“蓝如澈……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又矫情，又中二，还娘炮吗？——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
“艺名！那一定是艺名！”温一诺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捍卫她粉的这个男配了。
“艺名也很难听。我看他很难红。”萧裔远看了一眼温一诺手机上的搜索结果，“你看，就算上了大银幕，曝光率还比不上一个十八线网红小鲜肉。”
温一诺啧啧两声，“远哥，你有点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啊……”
“我在你心里还有形象？”萧裔远站起来往电影院外面走，背影有些冷峻和落寞。
温一诺忙追了上去，“当然有啊。我跟远哥从小一起长大，远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最帅的邻家大哥哥！”
萧裔远脚步顿了顿，忍了又忍，才没有回头让她睁大眼睛看看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也开始反思，到底他做了什么，让温一诺对他居然有“邻家大哥哥”的错觉！
这一路回去，萧裔远都没怎么说话。
三月的京城，晚上还是有点冷。
路灯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在一排排梧桐树中指点着他们回到宿舍区的路。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校园里的行人很少。
但渐渐的，越靠近宿舍区，遇到的人越多，朝他们指指点点的人也越多。
特别是对温一诺，那几个跟他们擦肩而过的女生甚至不加掩饰地对她“呸”了一声。
温一诺：“……”。
心好累。
至于吗？
她就跟萧裔远看了一场电影，还是在上一次风波过去一个半月之后。
怎么燕大学生的记忆力好到这种程度？
就她和萧裔远那点儿鸡毛蒜皮的小破事，也值得她们记到现在？
这么好的智商，干嘛不用到学习中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跟萧裔远有什么，他们两人都是单身，也都成年了，又怎么不行了？
温一诺虽然对萧裔远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也不想做“出头鸟”，但泥人也有几分土性。
她想做的是安安静静的背景板，并不是任人踩踏的破地板！
温一诺于是抬起头，朝每一个对她投以鄙视目光的女生鄙视回去。
她以前就说过，要比眼睛大，她没在怕的！
而且她的目光坚定，视线犀利，眼眸黑极亮极，在夜晚的灯光下特别有神。
那些女生看了她一眼，几乎招架不住她如有实质的目光。
终于有个女生在目光对视中败下阵来，在跟她错身而过的时候，不甘心地嘀嘀咕咕说：“……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三。——挖自己室友的墙角还有理了？什么玩意儿！”
温一诺的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了那女生的胳膊，冷声说：“这位同学，你把话说清楚。”
“我虽然不认识你，也不能放任你诋毁我的名誉。——说，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我要去你们系里投诉你。”
那女生有些慌，使劲儿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有摆脱温一诺钳制她的手。
她忍不住骂道：“你做得出来还不许人说？你自己上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还要问别人？”
温一诺板起脸，“我做什么了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要问你们造的什么谣。”
“……你抢你室友的男朋友，和他一起看电影，你还敢腆着脸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女生瞥了一眼站在温一诺身边的萧裔远。
这么帅，这么俊的一个男人站在旁边，当别人瞎了眼不知道她是谁吗？
萧裔远微怔：“……我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可是正主公开打脸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没女朋友？全校都知道周萌筠是你女朋友，你敢说你没女朋友？！”

第59章 折下一朵白莲花（1）
那女生指着温一诺继续说：“你看网上的帖子！虽然周大善人大度善良，不跟你一般见识，可前因后果清清楚楚，你就是挖你室友墙角！抢你室友男朋友！”
萧裔远面色渐沉。
上次的事，还算是有些人捕风捉影的八卦。
萧裔远懒得公开澄清解释。
这些年学校里那些人编排谁谁谁是他女朋友的情况太多了。
因为都是些查无实证的事，开始的时候他还主动解释，但他发现，越解释那些人越是来劲，还说他“否认就是心虚，解释就是有鬼”。
所以后来他对待这些流言的态度就是置之不理。
很快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那些人也就偃旗息鼓。
可这一次就太过份了。
他可以对这些谣言无动于衷，但那些人不该把温一诺也编排进来，还给她扣上一顶“小三”的帽子，对她进行道德批判。
萧裔远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没有女朋友，现在也没有女朋友。至于未来有没有，要看情况。所以你们能不能停止这么无聊的把戏。——什么时候男女同学在一起看场电影都成你们口诛笔伐的对象了？”
那女生身边的男生忙说：“你自己不检点，还怪别人说你？我女朋友正义感比较强，看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温一诺比萧裔远毒舌多了，她冷哼一声，缩回手，盯着那女生说：“你眼中带火，唇角溃疡，说明你内火太旺，你男友最近没有满足你是吧？”
又看着她身边的男朋友说：“你眼白泛红，脸色发青，人中还有红丝，这说明你最近纵欲过度，而且刚刚还激烈运动过……”
“你们两个一个欲求不满，对着别的男人流口水，一个出轨劈腿，累到肾虚，谁给你们脸做道德裁判指责别人？”
那两个路人一起叫了起来。
“什么？！”
“什么？！”
那女生猛然扭头盯着她的男朋友：“……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十五分钟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去你们宿舍找你，你也不在！你后来跟我说你是去自习室做题？是哪间自习室？！”
那男生也没料到温一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做了什么，吓得有些腿软，没有刚才的气势了，哀求那女生说：“娜娜，你听我解释！她胡说的！你别被她骗了！”
“我骗人？”温一诺微微一笑，“他才刚结束没多久。这位娜娜同学如果不信，带他去隐秘的地方自己检查一下就好。”
说着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肩膀，飘然而去。
萧裔远眼角忍不住又抽了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微微勾起唇角，快步追了上去。
……
两人一路走来，各自拿着手机，把那女生说的论坛上的帖子看完了。
到了温一诺的宿舍楼下，萧裔远见温一诺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担心，我今天就发声明帮你搞定。你知道都是假的。”
“算了，你发什么声明啊？对方登月碰瓷，你给她个眼风就算我输。”温一诺不高兴地撅起嘴，“虽然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妈，可如果你以后真的敢找周萌筠做你女朋友，咱俩十几年的革命友谊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周萌筠真的做到了。
前面发帖人造谣也就算了，反正是捕风捉影，温一诺还不是特别生气。
她最生气的，是周萌筠装模作样上去“澄清”。
别人看不出来她“澄清”里的玄机，她可是一目了然。
真是好大一朵永远正确，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白莲花”！
温一诺气得鼻息咻咻，桃子型的小脸红粉一片。
萧裔远忙举手发誓：“我就算单身一辈子，也绝对不会跟周萌筠在一起。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的眼光不会那么差。”
“真的？”温一诺狐疑看着他，“你这种口头誓言嘛用没有，我为什么要信你？”
萧裔远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温一诺：“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你的在前，我的在后。”
“……给我银行卡干嘛？”温一诺更迷惑了，“还加上我的生日做密码，你是不是嫌弃自己的生日数字太一般，而我的生日数字吉利啊？”
萧裔远：“……”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你不是说我的誓言没有诚意吗？现在就是我的诚意，我的全副身家都在里面了，都给你，够不够诚意？”
“啊？这么够诚意？”温一诺果然忍不住眉开眼笑，“那我康康到底多有诚意！”
萧裔远拿出手机，把那张银行卡的余额给她看。
温一诺挑了挑眉，很惊讶：“不错啊，远哥还在上大学，就有了接近百万存款……你除了上课，难道还兼职打劫银行？”
“我怎么会做违法的事。”萧裔远收回手机，淡定地看着她，“这是我跟人合开公司挣的钱。”
“啊？远哥你也跟人开公司了？哪方面的？！”温一诺眼前一亮，抬手拍拍萧裔远的肩膀，“看不出来，远哥你也是个宝藏男孩！”
神特么宝藏男孩！
萧裔远忍住吐血的冲动，继续淡定地说：“我是学计算机的，我的硕士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我跟同学合开了一家小公司，帮一些大公司做软件外包的人工智能优化程序，挣得不多，但是供自己生活是够了。”
“难怪你能拿出十几万为萧姐姐还增值税啊……”温一诺实名羡慕，大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刚刚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原来你的家底真是很丰厚！”
“这点钱能进温小天师的眼，是我的荣幸。”萧裔远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置信，“你跟你大舅挣得比我多多了，这么点钱至于让你这么惊讶吗？”
温一诺点了点头，悻悻地说：“当然羡慕。我大舅挣的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存的钱，还不到你一个零头……”
“那你相信我的诚意了吧？”萧裔远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下来。
“相信了相信了！”温一诺连连点头，“可是你把卡放我这儿，你自己要花钱怎么办？”
萧裔远摸了摸下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举起手机：“……银行卡绑定我的手机了。”
“哦……”温一诺拖长声音，促狭地说：“我瞅你的诚意已经打了五折。”
在萧裔远分辩之前，温一诺已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也够了。我又不会真的花你的钱。这卡就是个象征意义，我懂。”
你懂个屁！
萧裔远真想爆粗口。
可只要温一诺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笑盈盈的看着他，他就发不起脾气。
“……行了，你上去吧，回宿舍别理那种人，我会帮你搞定。”萧裔远握住她的手，但很快放开，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温一诺歪着头笑说：“开什么玩笑，我回去肯定要教那朵圣母般的白莲花做人的。”
“……你们到底一个宿舍。”萧裔远不想温一诺跟室友闹得太僵，总觉得温一诺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小毛孩。
虽然他也知道，温一诺已经是大四，跟着张风起走南闯北看风水，在人情世故上应该不比他差。
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温一诺收敛了笑容，将萧裔远的银行卡收到自己的钱包里，淡淡地说：“不过就是一朵白莲花。古人都说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萧裔远又被她逗笑了，“这句诗是这么用的吗？——你才是我的宝藏女孩！”
“嘿嘿，我们互为宝藏也不错，谁都不吃亏！”温一诺朝他眨眨眼，转身回宿舍楼里去了。
萧裔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温一诺宿舍的方向。
等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朝她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
温一诺回到宿舍，三亿姐、狂人妹和周萌筠都在宿舍里。
她们三人都没说话，屋里很安静，每个人都亮着自己写字台上白亮的LED台灯。
温一诺开门进来，一边脱大衣，一边直接问坐在门口的周萌筠：“室长，那帖子还没删，你去再帮我澄清一下吧。”
周萌筠微微一怔，盯着自己的苹果笔记本电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温一诺将大衣搭在胳膊上，长腿穿着直到膝盖的长靴，显得英姿飒爽。
她居高临下看着周萌筠，淡笑着说：“就是室长今天去实名‘澄清’过的帖子啊！说我是小三，抢室长男朋友那个，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想象力太丰富了！连室长你工作学习太忙，冷落了‘男朋友’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我们一个屋住了一个多月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萧裔远来找你啊！”
周萌筠简直没想到温一诺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一向与人为善，可不是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践踏的！
周萌筠直接沉下脸，“温一诺你是撞邪了吧？说什么胡话呢？我已经在网上说了那个帖子不实，你还要怎样？”

第60章 折下一支白莲花
“我没有要怎样啊。”温一诺双手一摊，笑嘻嘻地说：“我真心实意觉得室长能够实名澄清挺好的，但是话没有说清楚，含含糊糊的，没达到澄清的效果，反而还坐实了那个帖子的谣言，辜负了室长对我的一片真心。”
“所以我才建议室长再去澄清一下，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写：萧裔远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是撬你墙角的小三。”
周萌筠瞪着温一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因为愤怒的隐忍，瞳仁几乎凸了出来，显得她的杏核眼有些鼓胀。
“室长，我知道你也很生气，我们366室多和谐啊……怎么会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呢？对我们班我们系的形象也不好，你说是吧？”温一诺看似随和，但是说话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周萌筠退缩的借口。
周萌筠眼角的余光瞥见三亿姐和狂人妹都默默地看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火气压了下去，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已经在网上实名解释过了，都说了是误会，你要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室长是真的不想进一步澄清了？”温一诺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走到自己的床位边上，把大衣挂好，坐到写字台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说：“那我就代室长澄清一下，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没有授权你去澄清。”周萌筠说着，立刻点开那个帖子的页面，找到版主，发私信要求版主马上删除这个帖子。
她在实名澄清的回复里曾经说过要找版主删帖，但是一直没去做。
直到现在被温一诺逼得没办法了，才去找人删帖。
她在学校的人缘不错，那边的版主接到她的私信，马上就删除了论坛上的那座高楼。
等温一诺打算要自己回复的时候，发现那座高楼已经没有了。
“……室长，你手脚可真快。”温一诺嗤笑出声，朝坐在门口写字台的周萌筠瞥了一眼。
周萌筠没理她，转身对三亿姐和狂人妹说：“这一次系里有单独的招聘活动，有很多不错的自媒体，还有岑氏集团也专门来我们系要两个人，怎么样？你们感不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们把简历直接递上去。”
三亿姐和狂人妹对视一眼，都明白周萌筠的意思。
狂人妹性子比较直，立刻说：“室长，等招聘会的时候，我跟他们来招聘的人谈一谈再说，不了解情况，不敢劳烦室长。”
“没什么的。我家跟岑氏集团有那么点亲戚关系，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周萌筠含笑说道，又主动问温一诺：“一诺，你要不要投简历？我可以帮你们一道递进去。”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二桃杀三士……室长，想不到你的段位这么高，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太飘了？”
周萌筠一窒，皱了皱眉头，“什么二桃杀三士？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都能做出这种事，可见你是天赋异禀啊。”温一诺感慨说道，“我现在明白我妈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大学住住校了，人生百态，这可是学习刀光剑影的名利场的第一步啊！”
“读了大学没有上这一课，确实挺亏的。”
温一诺啧啧有声。
三亿姐突然说：“二桃杀三士，说的是一个国王担心自己的三个大将功高盖主，因此想除去他们。就拿出两个桃子，让他们三个人分。结果这三个人当然没法分两个桃子，最后打起来都死了。”
她说完看向狂人妹说：“狂人妹，我想邂逅一个单身总裁想了很久了，这个岑氏集团的名额，就不要跟我争了吧？”
狂人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不行：“三亿姐你可以啊！我就喜欢你这么直白的不要脸！——那好，我不要了，你让室长把你弄进去吧！”
温一诺也说：“……我也不去，室长可以把另一个名额拿去给别人做人情，比如说那个帮你发帖的人啊……人家这么费心费力，你不论功行赏，以后谁为你做马前卒啊？”
周萌筠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青红一片。
她的双唇翕动好久，才苦笑着说：“……我只是帮你们递一下简历而已，哪里就能包进岑氏集团了？”
“……只是递简历？”三亿姐无比失望，“你不是跟岑氏集团熟悉吗？我听系学生会的人说，你跟岑氏集团的老板家是亲戚啊……走个后门把我弄进去不行吗？”
温一诺和狂人妹暗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狂人妹会意，先说：“是啊，室长你跟岑氏集团老板家都是亲戚了，还不能把三亿姐弄进去吗？好歹我们和你住了四年宿舍啊！”
“对啊对啊。”温一诺不动声色怂恿，“还是室长你又‘夸大其词’了，其实跟岑氏集团的老板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故意说出来哄我们开心开心的？”
“你胡说什么？”周萌筠的架子终于端不下去了，怒道：“岑氏集团大老板的三太太是我亲大姨，我会编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言吗？”
“哦……”温一诺拖长了声音，笑着说：“原来室长你最擅长的是说那种拆不穿的似是而非的话，是吧？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言，室长是不屑为之的。好——！”
她举起手，啪啪啪啪鼓起掌来。
三亿姐倒是听出点不一样的内容，连忙问：“岑氏集团老板的三太太？是不是叫万芸芸的那个女人？以前是岑老板大太太的护士，后来照顾岑老板照顾得精心，大太太就让她进门的那个三太太？”
狂人妹目瞪口呆：“……这样也行？！三亿姐，你是哪里知道的？”
又抬头问周萌筠：“室长，岑氏集团的大老板到底有几个老婆啊？！”
温一诺没想到狂人妹这么纯洁。
她跟着大舅张风起看风水，对富豪榜上的前十都研究过的。
她马上给狂人妹科普：“狂人妹，岑老板早年白手起家，发家发得早，除了明媒正娶的大太太，还有家族认可法律不认可的二太太、三太太。所以他一共三个老婆。”
“明白了。”狂人妹撇了撇嘴，“说什么三太太，在古代就是个妾，是吧？在现代就是情妇啦……”
三亿姐这一次没有站在温一诺和狂人妹这边，而是不以为然地说：“情妇怎么了？关键人家三太太也生了孩子，在岑家站稳脚跟。哪怕法律不承认，岑家三太太的名头拿出去，连银行都能贷出款的。”
她朝周萌筠笑了笑，“室长，这么铁的亲戚关系，你可一定要帮我！”
温一诺不解地问三亿姐：“……岑氏集团的老板已经六十多了，他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你去岑氏集团，要邂逅哪个单身总裁啊……”
三亿姐一时语塞，仔细想了想，认真说：“说的也是，算了，我还是去琢磨傅氏财团吧。听说傅氏财团的大公子才二十二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是标准的黄金单身汉！”
说完朝周萌筠一扬下颌，“室长，这个名额我就不要了，你给你别的心腹手下吧！”
周萌筠：“……”
狂人妹：“……”
温一诺：“……”
三亿姐说完，见宿舍里另外几个人都看着她，耸了耸肩，“真是太可惜了。对了，我明天得去买几套职业装，再去打听一下傅氏财团会不会来我们学校开招聘会。”
在她这边，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
狂人妹本来就没想进岑氏集团，更不放在心上。
温一诺也是如此，但是她记挂着要周萌筠再次澄清的事，打算去学校论坛上再发一个帖子，然后把链接给周萌筠，让她去回复。
结果她刚刷新论坛页面，赫然看见又有帖子飘红了。
这一次是有人实名发帖。
居然是萧裔远本人！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只要在上网的人，都登入学校论坛，围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那座说温一诺是小三，挖自己室友墙角，以及萧裔远劈腿的高楼，还历历在目呢。
虽然原贴已经删除了，但是内容都记在大家脑海里，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
所以萧裔远亲身发帖，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萧裔远】：【澄清一下，我以前没有女朋友，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我跟温一诺同学是同乡好友，来往比较密切，跟别的人不熟，希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有今天晚上的类似高楼，请大家举报给网警。谣言转发五百条就可以入刑了】。
他这条帖子一发，晚上那座高楼跟着爬过楼的人纷纷表示不解。
【我是一只狐狸精】：【萧学神，你这话就不厚道了，你不是跟公关系的周萌筠出双入对好长时间了吗？怎么又不认账了？】。
【萧裔远】：【楼上说我跟某同学出双入对，请拿出证据。目击证人、照片，都可以。如果拿不出来，就不要偏听偏信】。
【跟着老大有肉吃】：【我是萧学神的室友，我证明萧学神这三年半忙着本科硕士连读，没有跟任何女生出双入对】。
【傻人有傻福】：【附议楼上。女生们啊，不要就想着搞个大新闻！帅哥都很忙滴！谁特么有时间每天跟人玩猜谜啊！】。
萧裔远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周萌筠这个名字，但是他的每句话，都写着“某人自导自演”六个字。
到了这个时候，周萌筠的形象，已经显得不那么纯洁无暇了。

第61章 折下一朵白莲花（3）
温一诺看着这座新起的高楼，简直高兴坏了。
她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不过还是非常“好心”地提醒了周萌筠一声。
“啧啧，室长，我之前让你再次澄清，你不肯，结果弄到现在这种下场，真是不听一诺言，吃亏在眼前啊……”
她扭过头，朝周萌筠那边歪着头笑了笑。
周萌筠这会儿没心思上网，还在生气温一诺刚才的挤兑。
听见温一诺调侃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略带尖刻地说：“我已经澄清过了，你要看不懂，那是你的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上燕大的，连简单的语文阅读理解都有问题。”
“哎哟喂！室长，天地可鉴！我真是一片好心！”温一诺略带夸张的声音和表情逗笑了狂人妹。
她探头打量了温一诺一眼，见她朝自己的电脑显示屏努努嘴。
狂人妹瞥见温一诺的电脑显示屏上好像是校园网的论坛，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点开了校园网论坛的页面。
然后没过几分钟，她也“活活活”地笑了起来。
“……室长，你真的应该看一下校园网论坛。”狂人妹朝周萌筠挤眉弄眼，“一诺妹妹没骗你，你真的应该早点主动去澄清。”
周萌筠气得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仪态了，她的手发着抖，点开电脑页面，一边说：“……我已经澄清过了！她还要我……”
一句话没说完，她已经看见了那座高楼。
看完萧裔远的全部帖子，周萌筠全身发冷，只觉得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她脸色遽变，砰地一声狠狠将电脑阖上，一脚踹开电脑椅，拉开宿舍门，飞快冲了出去。
一直沉浸在总裁文世界中的三亿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室长怎么了？”
狂人妹耸了耸肩，指着自己的电脑说：“你自己看。”
三亿姐走过来看了一眼，切了一声，“这都不叫事儿……不就是没钓上萧裔远吗……其实萧裔远有什么好呢？除了一张脸。等毕业你们就知道了，没有家世背景，脸再好，成绩再好都没有。”
“有一句话，叫别人的.asxs.就在你的终点，你怎么跟人争啊？”三亿姐满脸不屑，优雅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三亿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哪里有那么大差距啊？”狂人妹不同意三亿姐的观点，同时给她使眼色，“我是习惯你说话的风格了，你可别把我们的新室友一诺妹妹给吓着了！”
温一诺更不在乎了，她笑眯眯地说：“三亿姐说的是实话啊……我大舅也喜欢给我灌这种毒鸡汤，从小到大我早就免疫了。”
“哦？真的吗？比如呢？你大舅有哪些毒鸡汤，说来听听？”狂人妹见温一诺是真不在乎，连忙转移了话题。
温一诺开始背诵她大舅的毒鸡汤语录：“比如说，你费尽力气做到最好，可能还不如别人随便搞搞。”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相信失败是成功之母。”
“还有，你无法让群里的朋友回你信息，但是口令红包可以。”
三亿姐：“哈哈哈哈哈哈……一诺，你大舅太逗了！他是单身总裁吗？如果是，不管他多大年纪我都要追！”
温一诺：“不好意思，我大舅不是单身总裁，让三亿姐失望了。”
狂人妹：“哈哈哈哈哈哈……一诺妹妹太会说话了！我不用担心你会被我们打击成惨绿小白菜了！”
三个人笑作一团。
但是没过多久，狂人妹的手机突然嘀嘀作响。
她拿起来接通了问道：“……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话，狂人妹瞬间变色：“……真的假的？！她跑哪儿去了？”
温一诺看了过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狂人妹放下电话，脸色发白，紧张地说：“室长刚才去了42楼找萧裔远说话，然后没说两句就哭着跑了……她的朋友到处找不到她，问我们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温一诺皱眉：“她的朋友不是跟着她去42楼吗？为什么要问我们室长在哪儿？我们又没跟过去。”
“那人说她没室长跑得快。等她追下楼，室长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三亿姐这时拿了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无所谓地说：“室长也是成年人了，我们又不是她妈。她大晚上离开宿舍找男人，关我们什么事？”
说着进了浴室，咣当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狂人妹看了看温一诺，咬牙说：“……一诺妹妹，你说呢？”
温一诺琢磨了一下，“我来起个卦。”
狂人妹：“！！！”
“一诺妹妹，你还会算命？！”她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不是会算命，正好会易经。”温一诺微笑颔首，拿了三个铜钱出来，一共扔了六下。
卦象出来之后，温一诺马上说：“东南方向，近水则凶。”
“东南方向？啊！我们学校在那边有个湖！”狂人妹打了个哆嗦，“不会吧……她不会想不开吧？”
温一诺看着卦象摇了摇头，“有惊无险。”
狂人妹拉着她起身，絮絮叨叨地说：“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她一时想不开呢……你知道的，女生受到这种挫折，很容易想不开的。”
“……狂人妹，我不知道你原来跟室长关系这么好啊……”温一诺好笑地穿上大衣，“真是看走眼了。”
“我不是关心她……”狂人妹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是怕鬼啊……万一她想不开跳了湖，然后……回来怎么办？”
温一诺：“……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几乎肚子疼，“你没做错事，怕什么鬼敲门啊！狂人妹，我真是服了你！”
……
温一诺一路被狂人妹拉着跑到燕大东南方向的小湖旁边。
初春的夜晚，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果冻，微风吹过湖面，荡起片片涟漪。
已经夜深了，湖边的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有几只胖胖的水鸭从湖边探出头来，嘎地一声叫，然后又把脑袋藏到翅膀底下继续睡觉。
温一诺和狂人妹手拉着手，四处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不远处湖边的铁艺座椅上，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们坐在那里。
捂着脸，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
温一诺镇定自若地指了指那边，“应该是室长吧？”
“是，是她。”狂人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果然是有惊无险！”
她快步跑了过去，应该是去安慰劝说周萌筠去了。
温一诺站在不远处湖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没有跟狂人妹一样上前。
那树并不高，枝丫齐肩，正好挡住她的身形。
她其实是不想来的。
明明是周萌筠故意搞小动作抹黑她，还要她来关心她的死活，凭什么啊？
她最讨厌以德报怨的圣母了。
但这么晚了，让狂人妹一个人出来，温一诺也是不放心的。
能陪狂人妹来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耳朵动了动，听见七点钟方向传来一阵如浪潮般的喧哗声。
有踢踏的脚步声，忽明忽暗的手电筒光，还有由远及近的呼喊声：“……萌筠！周萌筠！你在哪儿啊？”
“萌筠！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周大善人！你别想不开啊！”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便宜了那对渣男贱女了！”
温一诺从树下探出头，看见正是她们系学生会的一群人带头跑来了，还带着很多别的学生。
浩浩荡荡，几乎带来半个学校的人。
温一诺皱了皱眉，这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心念电转间，她朝狂人妹和周萌筠那边看过去。
刚才还坐在铁艺长椅上抱头低泣的周萌筠突然跳了起来，朝湖边奔过去。
狂人妹大惊，从后面紧紧抱住周萌筠的腰，死也不放手。
而周萌筠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哭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被人羞辱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声音那么大，在宁静的湖边夜空里回响。
温一诺再回头，已经看见那群跑来的系学生会里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了。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继而被气笑了。
萧裔远说“某人自导自演”，真是没说错！
以前只是“自导自演”小清新爱情文艺片，现在是“自导自演”恐怖悬疑社会伦理片了！
那我就成全你吧！
温一诺想，今天的日行一善成就，好像还没达成。
她拿着手机从树下阴影里冲了出来，用比周萌筠更大的声音叫道：“室长！室长啊！你别想不开啊！”
“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要死要活呢！”
“你就算死了！他也不会看你一眼啊！”
温一诺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而且吐字发音字正腔圆，比周萌筠拿着带着哭腔的嚎叫更容易听清楚。
她一边用手机录制视频，一边跑到狂人妹身边，站在周萌筠身后，正好挡在系学生会那群人前面。
从那些人的角度，只看得见温一诺和狂人妹的背影，恰恰把她们前面的周萌筠挡住了。
狂人妹使尽力气抱着周萌筠的腰，生怕她想不开去跳湖。
温一诺快步奔跑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一个鱼跃起身往前飞扑，也抱住了周萌筠。
她本来就比这两人要胖，一扑而来，直接把周萌筠撞得脱离了狂人妹。
周萌筠虽然没想往湖里跳，可温一诺这一扑的惯性力量太大了，推着她直往前猛冲。
她收势不及，扑通一声，真的掉湖里了……
而温一诺在湖边恰到好处地摔倒在地，一只胳膊还往前伸出，做了一个绝美的尔康手，满脸悲怆地大叫：“……室长！室长！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看都不看你一眼的男人要死要活！你是我们燕大女生的耻辱啊啊啊！”

第62章 戏精学院毕业的
从后面跑来的系学生会成员们立刻脱下大衣往湖里跳。
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一样。
狂人妹脸色煞白，扑过来将温一诺从地上拉起来，心有余悸地问：“一诺你没事吧？刚才把我吓死了，还以为她要把你拖下水了。”
跟上来的几个女生本来想骂温一诺两句，可是她们刚才亲眼看见温一诺抱着周萌筠，被她拖得在地上还摔了一跤。
手上好像破了皮，连着草地上的碎屑和尘土，在湖边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脏。
她们心情复杂地看了温一诺一眼，什么都没说，纷纷走到湖边帮着救周萌筠上来。
狂人妹扶着温一诺走到一旁，低声说：“……这个湖其实很浅，个子高一点的可以一直走过去……”
温一诺：“……”
她忍住笑，哎哟叫着，“我手疼……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她的手其实一点事没有，就是在草地上蹭了一把。
但周萌筠都掉水里了，她怎么能“完好无损”呢？
所以她的手必须得“伤”！
狂人妹见那些人已经把周萌筠从湖里救出来了，才带着温一诺去校医务室。
这么晚了，校医务室只有急诊还开着。
她们两人还没挂完号，系学生会的人已经咋咋呼呼跑进来。
他们人多势众，一个个跑上跑下为周萌筠挂号找医生交钱找床位，比对自己的父母亲人还要尽心。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觉得颇为好玩。
狂人妹愤愤不平，小声说：“……一群马后炮！如果不是我和你，室长都已经从湖里飘起来了！”
温一诺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好了，天气这么冷，人家好歹跳了一次水，这些话就别说了。”
她可是知道人们天生倾向“弱者”的心理状态。
狂人妹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看她的手，说：“还疼吗？如果不是特别严重，我们回去用急救包里的创可贴包扎一下怎么样？”
这个点儿了，急诊室被周萌筠的“护卫队”们占得满满的，她们俩连护士都没看见。
温一诺的手本来也没伤到，她也是做戏做全套而已。
“算了，回去吧。”温一诺耸了耸肩，“小伤，死不了。”
她拿着手机，又把那些人在急诊室的样子全拍了下来，才和狂人妹一起回宿舍。
两人一进门，三亿姐就抬头对她们说：“啧啧，一诺妹妹，你可真惹上麻烦了。”
“又怎么了？”温一诺先去浴室洗手，抹上护手霜，然后走到自己的写字台前倒了一杯热水，先给狂人妹，然后再给自己倒一杯。
狂人妹接过热水，顺便看了看她的手，确定没事才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室长、你和萧学神的三角恋啊！”三亿姐眉开眼笑，一脸吃瓜吃到好瓜的幸灾乐祸样儿，“我本来以为萧学神出来发个声明，这件事就是算告一段落了。——啧啧，我还是太纯太天真了。”
温一诺微怔，“不会吧？室长刚才不是掉湖里了吗？她还能在急诊室里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上网发帖？”
“……你也知道她掉湖里了？”三亿姐掩嘴呵呵笑，“发帖的话，哪里需要她亲自下场啊……她有的是小喽啰。”
“对哦！”温一诺喝了一口热水，无所谓地说：“让我康康这一次又是什么剧情！你别说，大四生活枯燥乏味，我就靠这些戏精们自导自演下饭了。”
她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很熟练地刷新了校园网的论坛页面。
果然，高楼此起彼伏。
这一回合，是“负心汉拒不认账，痴心女愤而跳湖”。
而且这一次不止有文字叙述，还有视频辅佐！
有图，有画面，还有声音！
跟演电视剧似的。
温一诺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整栋楼，毫无疑问，对方把拍的视频还剪辑过了。
只保留了周萌筠最先叫喊的那声“……你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被人羞辱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温一诺的出场被他们掐掉了。
“无胆鼠辈，就知道乱屏蔽乱删改……”温一诺嘀咕一声，“幸好姐这里还有一个版本，完整未删减版哦！”
说着，她把手机里刚才拍下的视频发给狂人妹，说：“你们不是有个马甲吗？能隐藏ip吗？就是你们之前盖过高楼的那个马甲，把这个未删减的完整版发到论坛上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可是很有分享精神的。”
温一诺朝狂人妹眨眨眼。
狂人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一诺妹妹！”
又说：“我的马甲号是我的新网恋对象给我做的，当然能够隐藏ip了！不然怎么叫马甲？”
她本来情绪有些低落。
任谁发现自己的好心被人利用了，都不会开心的。
不过温一诺一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连忙把电脑打开，登录自己的马甲，然后开新帖把温一诺发给她的视频发了上去。
标题就是：“为了一个看都不看你的男人跳湖，你这是为哪般！——内有跳湖未删节版视频。”
她这标题太有针对性了。
很快，吃瓜群众就从周萌筠小喽啰发的帖子，转移到狂人妹的马甲发的帖子上。
点开狂人妹马甲发的视频，大家发现比先前那座楼的视频确实要完整，画面要清晰，声音要好听，而且时间长好几分钟。
一比之下，前面那个视频很明显就是剪辑过的，而且只有前面叫喊和后面跳湖，中间被人救护的镜头被掐掉了。
而且温这个视频明显是在运动中拍的，镜头抖动得比较厉害。
之前那个视频平稳地多，好像早就准备好的。
这样一来，大家对先前那个视频就更有疑问了。
都是燕大学生，智商这方面毋庸置疑都是杠杠的。
他们大多数人有独立思考精神，不容易被人带节奏。
燕大的校园网，可以说是全国局域网里网友平均水平最高的网络平台。
这里的谣言从来活不过三天。
因为很快就能被大家识破。
而周萌筠这一次，实在是碰触大家底线了。
有人看了狂人妹发的完整视频后，不耐烦地回复道：【视频里那个救人的妹子说的对，为一个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男人跳湖，确实是我们燕大女生的耻辱！】。
公关系学生会的干部看见这个帖子非常生气。
他们接连上阵怼那个说“耻辱”的人。
【我是一只狐狸精】：【楼上怎么说话的？人家都这么惨了，跳湖以证清白了，你还不放过人家。是不是要逼死人家才算数啊？】。
【远方有湿】：【楼上+1。吃人血馒头可耻！】。
【一颗中二的柿子】：【楼上+身份证号码！人家都在医院里躺着输液了，你们能不能放过人家啊！】。
……
如此这般的回复，没有达到洗地的目的，反而激起了燕大学生的义愤。
【宇宙无敌可爱大胖纸】：【谁不放过谁啊？你们够了哈！既然三番五次在论坛盖楼，就要有娱乐大众牺牲自我的心理准备！】。
【卖女孩的小火柴】：【每次都是你们挑起来，内涵这个，暗示那个。现在被人打脸，就装弱者有理了？】。
【披金戴银小猪仔】：【楼上+一家人的身份证号码！其实早看你们这些破事不顺眼了！萧学神都说跟你们主子没关系，你们还各种倒贴，连跳湖明志都整出来了，是谁不放过谁啊？！】。
【杠精大队_法律系分队】：【……我看公关系这群人是考错学校了，他们应该去考中央戏精学院，而不是我们燕大！】。
……
眼看支持狂人妹马甲的帖子越来越多，整个形势已经逆转。
周萌筠跳湖都没能把舆论风波给调整过来。
系学生会的那几个人商量之后，灰溜溜地删了贴，然后又私聊狂人妹的马甲，求她也删帖。
狂人妹也没有要杠到底的心思。
如果不是周萌筠他们不依不饶，她也不会帮温一诺发这个视频。
跟温一诺沟通之后，她也删了贴。
论坛的版主出来发声明：【有关萧学神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再有类似指名道姓的帖子，一律永封ip】。
……
萧裔远晚上一直在跟自己的宿舍同学做一个项目。
周萌筠从他这里哭着跑开之后，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事。
所以一个小时内论坛上两座高楼从建到删，他都一无所知。
他和室友舒展合开了一个小公司，借着萧裔远硕士生导师的名号，在外面接了一些小项目。
都是从大公司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渣滓，就够他们两个好好经营一番了。
“阿远，你那边优化得怎么样了？”萧裔远的室友舒展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泡了枸杞的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
萧裔远聚精会神看着电脑，眉头微蹙，“这个电脑的cpu还是不够强大，我这个程序跑了一个小时了，才跑了一半。”
“我这边做好了，先发给你。”舒展笑嘻嘻点了发送键，“你的那部分是核心，比我的难多了，要加油哦！”
萧裔远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迫不及待打开聊天软件扣扣，微微一笑，“你不是网恋了吧？每天除了吃饭做项目，就是泡在扣扣上……”
舒展红了脸，居然没有否认。
扣扣另一边的女孩似乎心情很不好，给他发了很多条离线消息。
舒展一条条仔细看过去，诧异地挑了挑眉，对萧裔远说：“阿远，那个周萌筠厉害了，今天晚上居然去跳湖。”

第63章 难兄难弟
“跳湖？”萧裔远缓缓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精致的凤眸眯了一眯，“谁跳湖？”
“周萌筠啊。”舒展唏嘘不已，“这个妹子看起来是真心爱你啊，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萧裔远略觉厌烦地敲了一下键盘，无奈说道：“……有完没完？跳个湖就是真心了，这种真心我消受不起，你喜欢你拿走。”
舒展：“……”
他代入自己想了一下，也觉得挺麻烦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有种道德绑架的意思在里面，让人不舒服。
男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微妙。
可能对方只是一个回眸微笑，就能让你好感顿生。
也可能对方只是打了个喷嚏，你的好感就全没了。
像周萌筠这样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倒也不多。
舒展把论坛上别人存下来的两个视频发给萧裔远。
他自己一边看一边笑到头掉，指着温一诺那个视频说：“……你那个小老乡真是绝了！字字句句压着周萌筠，坐实了她单相思还乱搞事的事实，难怪大部分人都站她那边了。”
萧裔远眉梢一跳，“……还有视频？”
这些女生真是越玩越大了。
萧裔远这个项目本来就做得不顺，又要赶着最后期限交代码。
他有些心浮气躁。
手指轻点鼠标，顺手接收了舒展给他发来的两个视频。
先点开周萌筠的朋友发的视频，看得他直皱眉，牙都要酸掉了。
再点开那个“完整未删减”版的视频，萧裔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舒展比他笑得夸张多了，前仰后合，捶着写字台的桌面，还打着唿哨。
萧裔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那是网恋，还没奔现呢……”舒展连忙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萧裔远收回视线，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走到阳台上抽了起来。
京城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冷，萧裔远从燥热的宿舍里来到阳台上，冷风一吹，他的头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拿出手机找到温一诺的号码拨了过去。
温一诺晚上闹了一通，觉得有些饿了，拿小电水壶烧了开水在泡面吃。
看见是萧裔远的电话号码，她划开手机接通了，含糊不清地说：“……远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萧裔远：“……”
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跟他有关的，她转身就没事人一样了？
心也是真大。
要不是萧裔远太了解温一诺，他说不定会以为她在“强颜欢笑”。
当然不会。
温一诺不是心大，她是对他根本没那根弦。
所以她在整周萌筠的时候，才那么豁得出去。
但凡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她都做不到视频里那样“稳准狠”不顾形象不顾仪态的打周萌筠的七寸。
无欲则刚，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形吧。
萧裔远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白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说：“……我看见你摔倒在湖边了，身上没事吧？有哪些地方擦伤吗？”
温一诺差一点被泡面给噎着。
她忙拿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水，才说：“……你怎么知道？啊？你难道也看见视频了？那座楼明明已经删了啊！”
“朋友发给我的。”萧裔远没有多解释，又问了几句，确信温一诺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说：“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万一有，你记得先通知我，我陪你一起……”
“啊？萧学神要陪我一起演大戏？不行不行，学神你的逼格呢？偶像包袱呢？不要了？”温一诺镇定下来，又挑起一筷子泡面，津津有味地吃。
“跟你在一起哪里敢有偶像包袱……”萧裔远半开玩笑地说，“一不留神你就不知道窜哪儿去了。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要我带你上街逛，我就在书店看了一眼书，你就钻到人群里跑没影了？”
温一诺也记得那件事，哈哈笑道：“记得啊！我那是看见一个演猴戏的民间艺人，不是去看热闹了嘛！”
“四岁看热闹，你差点被‘民间艺人’带走。”萧裔远哼了一声，教训她说：“现在也一样，不要认为在大学里就很安全，其实大学也是一个小社会，社会上有的阴暗面，大学里都有，只是程度没那么激烈而已。”
“知道了，谢谢远哥指教。”温一诺放下筷子，冲着手机拱了拱手，“远哥，你还有事吗？我的泡面都凉了！”
萧裔远很明智地不会跟温一诺的食物争风。
他很温柔地说：“没事了，你吃饱了早点睡觉。过两天等我的项目做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不用了，京城的景点大舅都带我逛过了。我比你还熟悉呢。”温一诺想起被大舅张风起带着满京城转悠，实地学习老祖宗的“风水智慧”的时光，就觉得好累。
那真是实地丈量京城的风水宝地，一点懒都不能偷。
萧裔远会意，说：“那等我项目的尾款到位了，我带你出国旅游。”
“好啊好啊！”温一诺大力点头，“除了东南亚，别的国家都行。”
“……你去过东南亚？”
“当然啊。那地儿信风水的人很多。我大舅虽然没有那里的客户，但是在那里有个老师傅，曾经帮过他，他每年都去看他，也带着我上课呢。”
萧裔远笑了笑，“好，那就去别的国家。”
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放下电话。
打完电话，萧裔远觉得精力又回来了，他又能熬通宵了。
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继续优化他的算法，重写程序。
舒展那边，正跟自己的网恋女友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舒舒服服】：小鸳鸯，你的朋友做这种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太过自责。
【舒舒服服】：她自己这么多骚操作，最后自己掉进湖里，纯属自作自受。
【小小鸳鸯】：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因为……我跟她认识了三年半，还是关系自认为很熟悉的那种，都不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小小鸳鸯】：就是那种，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但是突然发现，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小小鸳鸯】：不仅不了解她，而且她平时呈现出来的，都是她故意想让你知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能操纵你对她的所有认知！
【小小鸳鸯】：真是太可怕了。要是外人这么做，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她是你身边的人啊，同学、朋友，结果来这么一出……
舒展劝了好久，那边的女孩还是闷闷不乐。
他让她去睡觉，她又不肯，说要打会儿游戏，散散心。
舒展不想她熬夜，也不想她一直不开心。
犹豫了一下，他打出一行字。
【舒舒服服】：你别生气了，我们视频吧，你看看我，说不定就不会不高兴了。
【小小鸳鸯】：！！！
在另一边聊天的正是狂人妹。
她网恋十几次，从来没有跟人奔过现，更没有发过照片，也没有跟人视频过。
她就是享受网上恋人的感觉而已。
以前也有过网恋对象要跟她视频，她都是二话不说立刻分手拉黑换号，就跟一个偷了少女心和感情的渣男一样。
可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她处于三观最迷惑的时候，心情最低迷的时候，她也犹豫了一下，居然同意了。
舒展那边见狂人妹同意了，也特别紧张。
他知道他的网恋对象是谁，因为他是电脑高手，早就摸清楚了网恋对象的IP，知道是本校女生，他才陪她聊天。
可他也知道，这个狂人妹是出了名的网恋不奔现，奔现就拉黑的典型。
她是要拉黑他跟他分手吗？
舒展惴惴不安，好几次去开摄像头，居然手心冒汗，有点不敢开。
还是狂人妹那边的视频先发了过来。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尖尖小小的瓜子脸，一双温柔的丹凤眼带着淡淡倦意，她撑着头坐在摄像头前面。
明明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可看见这张脸，舒展还是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他慌慌张张转头对背对他而坐的萧裔远说：“你去那边的餐桌上写程序，别让我的网恋对象看见你！”
萧裔远抬起头，也不转身，无奈地说：“……就算看见也只看见背影，至于吗？”
“你不知道去年全校女生评的最想拥抱的背影第一名就是你吗！”舒展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拖着萧裔远离开他的摄像头区域。
萧裔远只好坐到门边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开始打字。
他现在住的硕士生宿舍，两人一间，非常宽敞。
舒展确信他的摄像头连萧裔远的裤脚都拍不到，才战战兢兢打开摄像头。
“嗨……”他挤出一丝微笑，有些紧张地朝摄像头打招呼。
“啊——！”麦克里传来狂人妹的一声尖叫，然后视频画面一黑。
是她那边掐断了视频。
舒展完全愣在那里，像是大冬天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他浇得透心凉。
萧裔远也听见了狂人妹的尖叫，抬眸看了舒展一眼。
舒展怔怔回头，看着坐在门边的萧裔远说：“……我没那么丑吧？怎么她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他其实长得非常清秀俊逸，一米七八的身高，白皙的皮肤，鼻子高挺，眼睛明亮又神气。
萧裔远微笑着说：“自信点，你不但不丑，你还很帅。忘了你那一抽屉的情书了？上个月你才用碎纸机全部打碎了。”
“可是别人看我长得帅有什么用……”舒展沮丧地摸了摸下巴，“你喜欢的人看不上你，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萧裔远微怔，半晌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有道理。”

第64章 不要怂，就是上
舒展瞪着萧裔远，见他若有所思却又不说话，心里更紧张，都快哭了。
他郁闷转身，刚想关上电脑，拉萧裔远出去喝点酒，狂人妹那边的视频又发送过赖。
他连忙按了接受。
还是狂人妹那张看上去很秀气温柔但又略显怔忡的面容。
舒展心里一动，忙把自己的摄像头也打开，飞快地说：“……刚才是不是掉线了？”
这一次他说的话比较多，狂人妹那边结果又尖叫一声，然后嘀嗒一声轻响，电脑屏幕上一片黑暗，那边的视频又断掉了。
舒展完全摸不着头脑，想象力开始向漫无边际的方向发展。
“阿远，你说她那边是不是出事了？她是不是被人挟持了？她……”
狂野的脑洞还没穷尽，狂人妹那边的视频又发过来了。
舒展再次点了接受，只来得及叫了一句：“……你要被挟持了就眨眨眼！”
然后，视频又断了。
狂人妹那边的宿舍里，她正无法自已地在宿舍里跑圈。
一边跑一边捧着自己的脸不断“啊啊啊”的叫唤。
“太帅了！太帅了！怎么能这么帅呢！”
“完全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啊啊啊！”
“我何德何能！老天爷你给我这么一个网恋对象！”
“叫我怎么舍得把他拉黑换号啊啊啊！”
狂人妹在宿舍里狂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温一诺和三亿姐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三亿姐捋捋自己刚烫染的长发，翻了个小白眼：“……狂人妹，你至于吗？就算他是萧学神，你也先睡了他再说！——视频一下而已，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
温一诺：“……”。
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翻个身趴在上铺的床上，对三亿姐比了个手枪的手势说：“……什么叫就算他是萧学神？？？——三亿姐把话说清楚。”
三亿姐看也不看她，换上睡衣，一边往自己的上铺爬，一边说：“……你不是说萧学神不是你男朋友吗？”
“他是不是啊……”温一诺眨了眨眼，“可他是我好朋友，是我远哥。你随随便便就让人睡他，我不要面子啊？”
三亿姐噗嗤一笑，轻快地用手撑着床板上了床。
拉开被子盖住自己，她做了妖娆万分的姿势，对温一诺说：“……我的睡衣好看吗？”
温一诺：“……”。
她开始习惯三亿姐了，什么时候都以自我为中心。
跟人说话，最多只有两句话是有关别人的，第三句一定会转回到她自己身上。
温一诺默默收回视线，看向满脸红粉菲菲的狂人妹，挥挥拳头鼓励她：“那你就不要拉黑换号呗……既然他长得合你心意，不要怂，就是上！”
“啊啊啊！真的要开始谈恋爱了嘛？！人家初恋还在啊啊啊！”狂人妹捧着脸，坐回自己的座椅上。
一只手颤抖着，再次点开摄像头，发送视频。
那边还是秒接。
又是那个清秀俊逸的青年男子，说话的声音是温润的男中音，比萧裔远的声音略高一点，但恰好是狂人妹的喜好。
“……你真的没事吗？如果有事你眨一下眼！”那边的人非常紧张关切地说。
温一诺趴在床上，听着这么无厘头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是狂人妹人生中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时刻，她不能给毁了。
就连非常自我的三亿姐都一声不吭，戴着耳机刷手机。
狂人妹终于平静一点了，她咳嗽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尴尬笑着说：“我没事。”
“那刚才的视频怎么断三次？是你们宿舍的网络连接不好吗？”舒展不知不觉说漏了嘴。
温一诺在床上高高挑起眉毛，她趴着床沿，想提醒狂人妹一句，但狂人妹已经满脑子粉红泡泡，根本没有意识到舒展的话有问题。
如果他们是刚刚视频，舒展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宿舍里？
狂人妹只会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宿舍的网络连接很好。”
舒展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看着狂人妹的模样，越看越喜欢，不知不觉声音更温柔了，“……但是刚才为了视频断了三次呢？难道是你电脑的问题？”
“都不是。”狂人妹红着脸，很诚实的说：“……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你这么帅。刚一看见，就条件反射地关视频了。”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我从来不觉得老天爷会给我这么好的运气。”
“啊？是吗？真的吗？”舒展简直高兴坏了。
刚才他还以为狂人妹不喜欢他这个长相的男人，才一见他的样子就关掉视频。
现在发现对方不是不喜欢，而是非常喜欢，喜欢都不相信自己了……
他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对狂人妹快速说：“我叫舒展，燕大计算机硕士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我知道你叫楚鸳鸯，燕大公关系大四下学期，也马上要毕业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出来跟我见一面？”
狂人妹几乎下意识点头答应：“好啊好啊……”
说完才想起来：“我们十一点关楼门，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我马上到！”舒展惊喜说着，拿起手机，关掉视频，穿上大衣，风一样跑出去。
萧裔远一只手撑着额头，难以相信刚才还跟他“难兄难弟”的室友，估计马上就要脱单了。
没过一会儿，刚刚跑出去的舒展又跑回来了，在他的柜子里翻建，找出上午买的一堆零食和水果，装在一个环保布兜里，拎着跑出去。
萧裔远：“……”
才第一次见面就给人买东西，还说没谈过恋爱。
萧裔远在心里鄙夷舒展这种口不对心的行为。
舒展骑上自行车，花了五分钟来到狂人妹住的38楼楼下。
他用扣扣通知她：“下楼！”
狂人妹这五分钟完全处于迷糊状态。
以至于舒展一让她下楼，她穿着厚厚的珊瑚绒室内家居服，跻着棉拖鞋就跑下楼去了。
舒展一颗心狂跳不止，直到看见狂人妹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前，他的一颗心才回到原处。
狂人妹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对面大树底下站着的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手里那傻兮兮地拎着一个环保布兜。
狂人妹迷糊的脑子刹那清醒过来。
她想憋住不笑，可是嘴角不听控制自动上扬。
舒展仔细打量她，发现她脸上红红的，像是三月新开的桃花，一双丹凤眼水灵通透，眼角眉梢都染上红晕。
头发有些乱，明显没有来得及梳。
身上穿着略显臃肿的珊瑚绒家居服，脚上穿的甚至是拖鞋！
这说明她一看见他的消息，就马上跑下来了。
都没来得及梳妆打扮。
真是个傻姑娘。
舒展心里软成一团，又心疼她，也懊恼自己没有为她想周全。
已经这么晚了，天气还这么冷，他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见她吗？
想到这里，舒展马上大步上前，走到宿舍门口，将手里的环保布兜递到她手里，有些结巴地说：“……这这是一点零食和水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各种都有。”
狂人妹傻乎乎地接过来，只是仰头看着他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胸口被塞得满满的，脑子里更是晕晕乎乎，如在云雾里徜徉，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舒展看见她这样子，心里也很欢喜。
她在网上妙语连珠聊天的时候他很欢喜，现在这样傻傻地不会说话的样子，他也很欢喜。
她也是一个所有模样和性格都按照他的喜好长成的姑娘。
他何德何能，在青春年华能遇到这样一个合他心意的姑娘。
他恨不得现在就抱住她，告诉他喜欢她，非常喜欢她。
当然，他没敢这么做。
匆匆忙忙把装满零食和水果的环保布兜塞到狂人妹手里，又很体贴地说：“你快上去吧，马上要关楼门了，天气冷，你没穿大衣。”
狂人妹清了清嗓子，哑声说：“……嗯，我就上去了。”
她转身往楼里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蹬蹬蹬跑回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是怎么查到我的？”
“你的宿舍IP。”舒展含笑说道，又说：“我没有恶意的，我知道是你……才跟你聊天的。我也是本校学生，我住42楼308室，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身份证。”
“哈！你早就认识我了！”狂人妹眼前一亮，“太狡猾了！——我喜欢！”
舒展心里一惊，然后又一喜。
一颗心被狂人妹弄得七上八下，直到走的时候，还骑着自行车一步一回头。
而狂人妹就站在宿舍楼门口，朝他不断挥手，直到他的车看不见了，才回宿舍。
现在她们宿舍里，只有温一诺、三亿姐和她三个人。
拎着环保布兜进了屋，她叹息说：“我们这个宿舍，可能天生只能住三个人。”
以前温一诺不在这里住，她和三亿姐、周萌筠相处得还不错。
现在温一诺回来了，周萌筠又住院去了。
温一诺不想提周萌筠，她笑着朝狂人妹眨眨眼：“狂人妹，你有没有拷问他，是怎么知道你真实身份的？”
“……他说他查了我们宿舍的IP。”狂人妹有点害羞，拿出布兜里面的零食和水果分给温一诺和三亿姐，“他也是本校学生，住42楼308室。”
温一诺：“……这个宿舍号好熟悉。”
然后她大眼圆睁：“……等等！这是远哥的宿舍号！他是不是跟萧裔远是同宿舍室友？！”

第65章 找靠山
“真的啊？我刚才咋没想到呢？！”狂人妹拍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我靠！刚才被美色所迷，罪过罪过！”
温一诺好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果然，女人一谈恋爱，智商就跳水式下降。
温一诺想起萧裔远的姐姐萧芳华，再看看以前一向精明现在明显不在状态中的狂人妹，更对恋爱这种事嗤之以鼻。
不过为了狂人妹，她还是拿出手机，给萧裔远发消息。
萧裔远此时已经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前面去了。
舒展刚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仅主动在宿舍里打扫卫生，还主动提出帮萧裔远做项目，分担工作，一起熬夜。
又专门点了有汤有水的外卖，要跟萧裔远一起分享。
这个点儿，外卖很难进学校，他得自己骑车去校门口拿。
温一诺的消息发过来，萧裔远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直到三十分钟后，舒展去校门口拿外卖，萧裔远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刚好看见了温一诺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忙点开微信。
【诺诺】：远哥，狂人妹第一个正式男朋友舒展是不是你室友同学啊？他说他住42楼308室呢。
萧裔远：“……”。
这是帮她室友套情报来了？
萧裔远唇角微勾，回复：【是，舒展是个好男人，狂人妹有福气】。
温一诺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萧裔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温一诺的回复，猜她也是睡着了，也没在意。
这个晚上，有人欢喜得睡不着，有人气愤地睡不着。
周萌筠躺在校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宿舍了，已经跟她爸妈商量过，他们很快就会来京城接她离开学校去养病。
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工作也找好，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受到这些人的羞辱。
不过她为公关系联络的招聘会还是要如期举行的。
周萌筠爸妈知道宝贝女儿在燕大差一点被淹死，真是急坏了，一晚上没睡着，连夜买机票，要马上来看她。
可惜第二天的机票都卖光了，他们只能买到第三天的。
担心周萌筠出事没人照应，她妈妈还联系了她的大姐，也就是岑氏集团大老板的三太太万芸芸，请她帮忙先去学校看看。
万芸芸自己当然不会去，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她看着妹妹给她发来的消息，想了想，将自己的女儿岑夏言叫过来说：“你表妹在燕大好像出了点事，听说差点淹死了，你明天先去燕大看看她。你小姨和小姨爹要后天的飞机才能到京城。”
岑夏言挑了挑眉，“怎么就差点淹死了？前几天她还联系我，让我带公司的公关部去他们系参加招聘会呢。”
“所以啊，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萌筠这孩子也不说。我刚才试了下她的电话，没人接。”万芸芸叹了口气，“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记得明天去看你表妹。”
岑夏言答应了，回自己卧室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先到外面绕着岑家大宅草地的跑道跑了十五分钟，才回来吃早饭。
这是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回国之后依然保持。
宽敞的美式开放式厨房里，她姐姐岑春言已经穿着一身DIOR的职业装，一边吃刚烤好的小薄饼，一边看公司简报。
“姐，早上好。”岑夏言笑着在她面前坐下，招手让保姆端来她的早餐，一边拿着枫糖浆淋再找的华夫饼上，一边说：“我们公司今年什么时候去燕大参加招聘会？”
岑春言淡淡地说：“这是人力资源部的事，不该我管。”
“哦，我忘了，姐你是管财务的，是我们的CFO，这些小事当然不该你管。”岑夏言朝她眨眨眼，笑语轩然。
岑春言是岑氏大老板岑耀古二太太蓝琴芬的女儿，现在已经是岑耀古的左膀右臂。
她无意跟岑夏言唇枪舌战。
吃完早饭，收拾了公文包，打电话让司机把劳斯莱斯幻影开到岑家大宅门口。
不过往外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状似无意地说：“我听说你家那个亲戚，让你专门给她们系留两名额？”
岑夏言警惕地站起来。
这种小事岑春言都能知道。
这个姐姐对公司的掌控，确实有些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岑夏言脸上神情不变，笑着说：“有这回事？我查查我的记事录。”
岑春言朝她嫣然一笑，“二妹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么记性就这么不好了？公司的公关部和人力资源部有你这样的领导，啧啧……”
她话没说完就扭身离开。
岑夏言一口气被她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几乎晕厥。
扶着餐桌站定，她深呼吸几口气，正想小声抱怨几句，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人在她对面坐定。
岑夏言马上扬起笑容，说：“爸，您也来吃早饭？”
这个老人正是岑耀古。
一个多月前他带着大女儿去中南省的江城市参加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结果中途出了点事，他回来之后，一直在京城休养。
他看了看岑夏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今年去燕大招聘的事，一定要好好做。一个公司的成长，需要的是不断补充新鲜血液，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供应。”
“燕大是我们国家的最高学府之一，他们的学生质量是有保障的，你别拿来当走后门做交易的筹码。”
岑耀古这么说，明显是听见了刚才岑夏言跟岑春言的交锋。
岑夏言脸上火辣辣的，忙说：“爸，我知道了。我表妹来求我给他们系两个名额，也是因为燕大的公关系在全国公关专业排名第一，在他们那里招，怎么都不会亏。”
“哦，是这样？那还行。”岑耀古点了点头。
他不是食古不化的那种人。
亲戚之间给点好处，在他看来是应该的，能照应就照应，用不着丁是丁卯是卯。
岑夏言见得到父亲的赞扬，才松了一口气，但心情还是很糟糕。
吃完早饭，她拎着公文包，让司机送她去燕大校医院。
他们家有两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是她爸坐，一辆是她姐。
到了她这里，就只有奔驰这种烂大街的名车。
岑夏言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不会表现出来。
一辆奔驰停在燕大校医院门口，引来很多学子艳羡的目光。
岑夏言心情真正好转过来。
她从车里下来，穿着LV职业套裙的长腿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然后是她颀长的身材，和自信的举止。
一看就是富家女。
不过燕大学生也没有围观她。
大家不过多看了两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岑夏言在心里呵呵哒，拎着公文包去找周萌筠的病房。
按照她小姨给出的病房号，岑夏言找到了周萌筠。
她已经醒了，正在病床上吃粥。
几个学生在旁边照顾她，男男女女都有，看得出来，她没有受多少苦。
岑夏言笑着跟她打招呼，“萌筠，听说你出事了，我妈让我来看看你。”
周萌筠猛地抬头，发现居然是她表姐，也是她们家最大的靠山万芸芸的女儿岑夏言！
“表姐！你怎么来了？！真是太惊喜了！”周萌筠连忙说道，脸上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欣喜，甚至还有几分谄媚。
跟她平时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来的和煦笑意完全不同。
和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相比，她以前的笑太“职业化”了。
病房里照顾她的人都是公关系学生会的干部们。
周萌筠高兴之余，还记得给他们介绍：“这是我表姐，岑氏集团的三小姐岑夏言。”
又对岑夏言说：“这些是我们系学生会的干部们。你们公关部要来我们系招聘，是他们负责对接的。”
岑夏言朝那些学生礼貌地点点头，笑着说：“你们把当天的行程捋好，然后发给我的秘书，她会安排。”
“好的，谢谢岑小姐。”
几个学生会干部从来没有接触过岑夏言这个阶层的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他们也不自在，很快就找了借口离开周萌筠的病房。
等他们都走了，岑夏言才似笑非笑地说：“……说吧，怎么就差点被淹死了？”
周萌筠忙掀开被子下床，拉着岑夏言撒娇说：“可把我憋坏了。表姐，你既然来了，就先接我出院吧。我要住到我自己家去，我再也不想住宿舍了。”
“本来就让你住自己的房子，你偏要住校，还说什么跟同学打成一片。——你看见了吧？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有什么打成一片？”岑夏言鄙夷地看了病房外一眼。
周萌筠点了点头，衷心地说：“表姐说得对！我以后都听表姐的，现在能找人帮我搬家吗？我不想回宿舍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岑夏言见周萌筠言行举止不像以前那样端着，就推测她应该是受了大挫折了。
“上车再说。”周萌筠不想在学校里说，哪怕现在病房里没有别人，但万一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有人偷听怎么办？
又或者这里有监控，她乱说话被人录下来怎么办？
周萌筠其实是个很缜密的人，凡事谋定而后动，不安排好后手，她从来不会轻易出手。
只是这一次，她在温一诺手里栽了个大跟斗。
她的所有后招，都被她一一破解。
周萌筠深感不服。

第66章 如有神助
岑夏言把自己的秘书叫进来，给他布置任务：“小张，找人帮萌筠搬家，她不住宿舍了，住到她家自己的房子，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岑夏言有好几个秘书，这个算是负责她日常事务，其实就是打杂的。
但是打杂的秘书才是最不好做的，就因为没有专业要求，反而最难达到雇主的满意值。
这个秘书还行，岑夏言跟他磨合了几个月，算是渐渐上手了。
小张点点头，“岑总监放心，我马上找人。”
说着又跟周萌筠打招呼：“周小姐现在要出院是吧？我让人给您办出院手续，就坐岑总监的车回您家怎么样？如果您想单独找车也行，我马上跟我们岑氏车队联系，再调一辆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跟表姐坐一辆车，正好我有话要跟表姐说。”周萌筠忙摆摆手，高兴极了，一扫昨天那颓废的丧劲儿。
岑夏言也表示同意：“小张你去忙吧，萌筠跟我坐车走。”
秘书小张跟岑夏言确认了行程之后，带人去给周萌筠办出院手续，又给搬家公司打电话找人，让他们去周萌筠的宿舍搬东西。
因为周萌筠不出面，小张又折回来找她要了亲笔签名的授权书，再让她给他们楼长打电话，确认搬家公司上楼搬家的事。
燕大本科生宿舍管理严格是全国有名的，再大职位的家长来看孩子，都得老老实实在宿舍楼下等着，等楼长放行。
周萌筠先给系里老师打了电话，说明要离校养病的事，然后打电话给她们38楼的楼长。
全部办妥之后，才跟岑夏言上了她的大奔。
两人在后排对面而坐，前面的司机还体贴地把里面的隔板升了起来，这样前面的司机都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周萌筠这才伸长了腿，长吁一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可真憋死我了。”
“到底是怎么了。”岑夏言坐在她对面，顺便打开小巧玲珑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工作邮件，一边跟周萌筠聊天。
周萌筠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维他命水，先灌了一口，才摩挲着瓶口，不悦地说：“……我是被人推下湖的。”
岑夏言：“……”
她倏然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看向周萌筠：“……真是有人推你呢？怎么不报案？知道是谁吗？”
周萌筠一脸恼怒，鼻息咻咻地说：“……也许她不是有意的吧，反正那会儿乱糟糟的，我先去的湖边，她们以为我要跳湖，就来拉我。”
“可是那个温一诺实在太胖了，她一扑过来，就把我撞湖里去了！”
岑夏言愣了一下，脑补了画面，顿时低头一笑，借着看邮件的机会掩饰过去，啧啧两声，“有人看见她要拉你吗？如果没人看见……”
周萌筠更丧气了，“有，不仅有，她们还拍了视频。”
“那就没办法告了。”岑夏言终结这个话题，继续说：“那她们为什么会认为你会跳湖？”
这个话题问到点子上了。
周萌筠犹豫了一下，还是避重就轻地说：“……有个男生跟我暧昧了一阵子，又翻脸不认人，我一时想不开……”
岑夏言这才认真打量周萌筠，好奇地问：“还有男生会拒绝你？不说你的长相身材和智商，就看你家中南省首富的地位，也没有男生能够拒绝吗？”
“难道那个男生家世比你好？”
周萌筠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普通工薪阶层，还是十八线小城市出来的，都不是我们省城人。”
“……那你是怎么看上的？”岑夏言来兴趣了，把笔记本电脑一阖，放回公文包里，架起腿，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周萌筠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拿出手机，找到一张萧裔远的照片，给岑夏言看，“喏，你自己看……”
岑夏言好奇地瞥了一眼，立刻移不开视线了。
她索性把周萌筠的手机拿过来仔细看。
那只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男生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黑色西装站在舞台一侧，两手很随便的插在裤兜里，偷拍的角度正好是他侧脸的四十五度角，从额头、鼻子到下颌的线条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点，能够扎中每个人的审美点。
虽然是偷拍，可那男生的仪态气度无懈可击，长长的睫毛衬得他的凤眼精致如画，脸色不算冷淡，带着淡淡的笑。
像是一颗小太阳，放出光和热，吸引所有人靠近。
岑夏言倒抽了一口气，才轻叹出声：“这个男人是谁？长成这样，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周萌筠抽了抽嘴角，“表姐为什么这么说？他怎么就不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燕大是全国高考录取分数线最高的大学。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中产家庭出来的。像我们这个层次的人家，小孩子都是从高中就出国念，再厉害一点的，幼儿园都是在国外念的。”
“这男生长得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好念书？还能考得上燕大？”
“如果他家境一般，应该早就在娱乐圈出道了。但是娱乐圈顶流都没他这个气质，也没他的脸，可见他不需要进娱乐圈挣钱。——说吧，是哪家少爷？是不是家世显赫？能拒绝你的，家世应该差不了。说不定我能帮你搞定。”
岑夏言笑着说完，把手机还给周萌筠。
周萌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表姐，你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他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三年前以我们中南省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读本科的时候，他同时申请了本硕连读，现在才四年，他就要同时拿到本科和硕士学位了。”
就算岑夏言见多识广，这时也被震惊了，“这么厉害？！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我看看我们岑氏集团有没有位置给他。”
周萌筠：“……”。
她心里微微一跳，试探着问：“表姐，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说着又连声保证：“如果表姐你看上他，我是不会跟表姐争的！”
争也争不过啊……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周萌筠暗暗打量岑夏言，对这个又聪明又漂亮还好家世的表姐无比羡慕。
岑夏言愕然地看她，半晌笑了起来，“你还是真对这个男人上心了。难怪会跳湖……”
周萌筠恼羞成怒，轻轻踹了岑夏言一脚，“表姐！”
“好了，我开玩笑的。”岑夏言不再嬉皮笑脸，正经说：“你还真是个小姑娘，看脸就能神魂颠倒。他虽然好看，但我还不至于因为一张脸就对他一见钟情，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真的？”周萌筠又不甘心了，“表姐，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吗？加上所有的明星也没他长得好吧？”
岑夏言沉默了一下，偏着头说：“……曾经也有人跟他差不多，但不是同一类颜值，而且不是一个层次的。——那个人在我们够不着的地方。”
“还有这种人？”周萌筠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说……霍顾CP吧？！”
毕竟霍先生那颜值还是很能打的。
岑夏言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过：“我的意思是，光看一张脸，对我的吸引力还是不够的。你说吧，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家庭出身？”
“我调查过了，非常普通的家庭，他父母就是江城市的小市民，还有个姐姐做当地市政府做公务员，级别很低的那种。”
周萌筠唉声叹气趴在车上，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没好气说：“……可他看不上我，看上了他的一个小同乡，也是我的室友。——就是她把我推到湖里去的！”
“……你不是说那个姑娘很胖吗？就这身材也能被这种男人看上？这男人是不是眼瞎了？”岑夏言惊讶无比，“我倒要看看这种绝色男人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虽然她没有对萧裔远的颜值一见钟情，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好的东西大家都喜欢，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独占的欲望。
岑夏言对萧裔远，就像是看见一副美好的画，或者一套精美无匹的珠宝，但并没有想要带回家的感觉。
周萌筠手机里也有温一诺的照片，她忙找出来给岑夏言看，“喏，我室友温一诺。”
她给温一诺拍照的时候，当然没有用美颜相机，就是苹果手机自带的有丑颜功能的后置摄像头。
岑夏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说：“这颜值不错，能打，比你的五官确实要好看。”
“表姐，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周萌筠在岑夏言面前不装了，完全袒露本色的自己。
岑夏言笑道：“你听我说完啊，她确实有些胖，身材比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你们学校那个大帅哥男生真的是眼睛有问题。”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她的家世怎么样？不会比你好吧？”
“家世也很一般，也是江城市的小市民家庭。”周萌筠无精打采把玩着手机，“而且她特别有心机，总是在人前表现得人畜无害，但背地里专门跟我作对。”
“这样啊……”岑夏言彻底明白了，她盯着温一诺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才说：“她是你室友，也是你们系的？”
周萌筠点点头，淡淡地说：“是啊，她成绩挺好的，经常不上课也能拿第一。”
“成绩有什么用？”岑夏言嗤之以鼻，“多少高考状元在我们公司上班，还不是得毕恭毕敬叫我总监。”
周萌筠眼神轻闪，“表姐……”
“放心，这口气，我给你出。”岑夏言笑着在她手背拍了拍。
周萌筠请了长假回家休养。
这件事很快在燕大公关系传开了。
大家担心的岑氏集团来公关系开招聘会的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周萌筠专门给系的老师和学生会干部们发信，远程指挥招聘会事宜。
因为这件事，大家对她的感觉好了不少。
温一诺和狂人妹、三亿姐三人一点都没受影响。
狂人妹自从跟舒展戳穿这层窗户纸后，几乎是立刻如漆似胶地热恋起来。
这天早上，狂人妹一大早就起来，跟舒展去食堂吃早饭，然后拎着两袋早餐回来了。
“两只小懒猫，起床了，我给你们买了早饭。”狂人妹神采奕奕，将早餐放到餐桌上，过来分别戳了戳温一诺和三亿姐的被窝。
三亿姐嘟哝了一句：“我昨晚一夜没睡赶论文，今天不吃早饭了。”
温一诺醒了，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已经七点了。”狂人妹看了看手表，又坐回电脑前，跟舒展聊上了。
温一诺从床上跳下来，啧啧两声摇头说：“狂人妹，你昨天晚上快两点才睡吧？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会情郎，你这样下去，会‘精尽人亡’啦……”
“呸！我一个女生怎么会‘精尽人亡’！”狂人妹回头啐她一口，丹凤眼里笑意闪现，竟然带了点诱人的风情。
温一诺呆了一呆，感慨说：“难怪说爱情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我看你的皮肤，简直吹弹得破，逆天了！”
狂人妹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跳起来：“哎呀！我早上急着出去，忘了抹脸了！”
连忙又往浴室冲，要再洗把脸然后上保养程序。
温一诺也往浴室冲，急着说：“该我用了！你先等会儿啊！”
狂人妹这些天跟着舒展晨跑，身手比温一诺还敏捷。
她抢先一步冲到浴室关上门，再洗了把脸，才出来上护肤霜。
温一诺进到浴室里，赶紧洗脸刷牙。
收拾好看了出来吃早餐的时候，狂人妹才想起来舒展的叮嘱，对温一诺说：“一诺妹妹，今天下午计算机系和我们系有篮球比赛，你跟我一起去做啦啦队吧！”
“不去！”温一诺指指自己的腰，略带自我嫌弃地说：“这种身材不配出现在篮球场边，篮球看见会哭的。”
“就知道瞎说。”狂人妹捏捏她的桃子脸，亲热地说：“你不去我可怎么办？求你了，陪我一起去吧……”
“你叫三亿姐陪你去……”温一诺朝三亿姐的床位努努嘴。
以前狂人妹都是跟三亿姐出双入对的。
狂人妹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三亿姐嫌弃我交了男朋友，已经不纯粹了，耻于跟我为伍……”
三亿姐这时哼了一声，带着朦胧的睡意含糊说：“……谁在说我坏话？我听见了哦……”
狂人妹缩了缩脑袋，偷偷看着温一诺笑，两手拱在胸前做出讨好的样子。
温一诺看笑了，“好吧，我去，下午反正没什么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狂人妹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论文已经写完交上去了，只等导师看完确定答辩时间。”
温一诺点点头，睁大眼睛，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是啊，你难道不知道等待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吗？”
“呸！”狂人妹鄙夷她，“你难熬？你都闲的长毛了。”
“你看看你，给十八线小明星蓝如澈建超话，每天去打卡，还发各种话题，比在霍顾CP的超话里还活跃。”狂人妹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找到温一诺让她加入的#蓝如澈超话#。
看见里面的话题主持人：一诺千金。
狂人妹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行啊，一诺妹妹，几天没见，你就成蓝如澈的超话站姐、大粉头子了！”
看看温一诺细心收集的蓝如澈入行以来的各种行踪、业绩，拍的片子的精华集锦，狂人妹眼角微抽，“别告诉我，你已经开始给蓝如澈做视频自己产粮了。”
温一诺有些心虚地笑着，撒娇说：“人家是看他太可怜了……演技挺好，长得也帅，可是拍了那么多片子，在网上居然一点水花都没有。真是见者落泪，闻者心酸。”
“什么大粉头子，他的超话到现在也只有我们两人！”温一诺说着说着，气势足了起来，一步步朝狂人妹走过去，“你答应我每天要去签到的，现在呢？就第一天去发了个表情包！”
狂人妹哈哈大笑：“我忘了鸭！”
“你忘了什么也忘不了鸭！”温一诺将“鸭”字咬得重重的，鄙视地点点狂人妹的额头，“说好了，今天我陪你去看你男朋友打篮球，明天你陪我去给蓝如澈接机，怎么样？”
“卧了个大槽！”狂人妹惊了，“你怎么知道蓝如澈的航班号？你还真的追星啊？”
“那当然！”温一诺拍一拍狂人妹的肩膀，“你既然说我是站姐，是大粉头子，那我一定不能辜负你的期望！”
“别的站姐、大粉头子做的事，我也会为如澈哥哥做！”
三亿姐被她俩吵得睡不着了，翻了个身，幽幽地说：“连哥哥都叫上了，蓝如澈哪怕只有一诺妹妹一个粉丝，也要一定在娱乐圈坚持下去。不然辜负了我们这么好的一诺妹妹，那他更红不了了。”
“蓝如澈出道六年还跟小透明似的，你就别做梦他会大红大紫了。”温一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他的事业粉，我是他的……妈咪粉！只要看见我家仔仔高高兴兴，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可以了！”
三亿姐和狂人妹一起狂笑。
下午四点的时候，计算机系和公关系的篮球赛开始了。
狂人妹拉着温一诺提前去体育场占位置。
燕大的室内篮球场是奥赛级别的，非常壮观和辉煌，曾经确实真正举办过某场奥运篮球赛。
温一诺虽然对篮球不是很有兴趣，但是到了现场，她还是被大家的气氛震撼了，很快投入到狂呼乱叫的行列中去。
狂人妹给她一个人人都有的小喇叭，她立刻就拿在手里开始大叫：“公关系加油！计算机系加油！”
于是周围的学生人人侧目，有人甚至很气地问她：“……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公关系这边的，但是我朋友是计算机系那边的，我两边都叫不可以吗？”
温一诺很有气势地拿着小喇叭跟人对喊。
那边的男生一看是个可爱的桃子型脸小姑娘，一下子窘得说不出话来。
温一诺笑嘻嘻地把视线移回篮球场上。
这时双方的篮球队员开始上场了。
灯光暗下去，只有场中间的灯光亮了起来。
大家看清楚计算机系的阵容后，集体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惊天动地的小喇叭声在体育馆内响起来。
“萧学神加油！”
“萧学神加油！”
“萧学神加油！”
还有女生拿出了写着萧裔远名字的荧光棒，就跟应援追星一样，在场上挥舞起来。
温一诺愣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叫萧学神，她也很快入乡随俗，跟着叫起来了。
刚才喷过她的男生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同学酸溜溜地说：“……我错怪刚才那个小学妹了。还不如叫公关系加油，计算机系加油呢……”
萧裔远虽然本人低调，但他全校男生公敌的身份，是印在无数燕大男生心头，永远无法摆脱的。
温一诺的位置是狂人妹给她占的，非常好的位置，就在篮球场上，能够近距离看双方队员打球。
打篮球的男生大部分都是身高腿长，如果五官再端正一些，妥妥地就是帅哥。
但如果本身就是大帅哥，那身篮球服的加成可是非常恐怖的。
就连温一诺这个看惯了萧裔远各种“美色”的人，也看得心荡神驰。
计算机系的篮球服是黑色镶金边的非常规配色。
一般男生穿着显得又土又村。
但是萧裔远穿上，就像帝王临朝，气势非凡。
他长得又高，一双长腿结实又健美，没有一般脸太美的男子特有的孱弱感，而是阳光气十足。
裁判一声哨起，他的身形灵活在场上穿梭，长臂伸出，动作快得眼花缭乱，飞速从公关系的一个男生手里抢过球，快步运球跑了两步，然后飞身跃起，往篮框处狠砸过去。
“三分球！”场上立刻沸腾了。
不但女生，连给计算机系助威的男生都疯狂吹小喇叭。
热闹的声响将整个体育场都要掀翻了。
温一诺更是把嗓子都要喊破了。
她不知道萧裔远是不是看见她了。
但是她很确信，在她破音的“远哥”喊出之后，萧裔远如有神助。
接连几个三分球，还有运球过人、兜顶扣篮，在场上纵横捭阖，游刃有余，整得跟个人表演赛一样！
整场比赛拿下全场41分18篮板8次盖帽，不仅助计算机系大比分赢得比赛，而且将公关系篮球队直接打掉了精气神！

第67章 输人不输阵
比赛结束的时候，全体育馆响起了节奏感非常强烈的bgm。
赢得比赛的计算机系男生跟凯旋而归的将军一样，朝体育馆内的同学挥手致意。
萧裔远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热气爆棚，女生只要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荷尔蒙要爆炸了。
因为萧裔远往温一诺这边频频看过来，温一诺旁边一个女生激动地跳上跳下，突然一下子扶住前排座椅的后背不动了，整个人以一个特别尴尬的姿势站着。
温一诺发现她姿势有些不对，狐疑看她一眼，“你怎么了？没事吧？”
可别来个原地中风啥的，温一诺警觉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想被碰瓷。
她是绝对不会扶那些倒地老爷爷老奶奶的，同理，倒地的年轻人她也不会扶，最多打个电话帮叫救护车。
那女生脸红红的，愤愤的说：“……靠！我大姨妈都两个月没来了，今天看见萧学神对我笑了一下，大姨妈立刻悍然入侵！同学你帮我看看后面，有没有弄脏……”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女生后面。
那女生穿着浅色长裤，还比较薄，果然能隐隐看出一丝血痕。
温一诺小声出主意：“……你把外套解下来，绑在腰上。”
那女生明白了，忙把运动外套脱下来，将两条胳膊打个结绑在腰上，显得又精神又时髦，还有点痞气。
她笑着朝温一诺竖起个大拇指，然后赶紧挤出去回宿舍了。
狂人妹这时拉拉温一诺，说：“你在干嘛？你看他们都打完了，我们去给他们送东西吧。”
刚才舒展也在场上，他是后卫，没有萧裔远这个中锋惹眼。
不过他也穿着计算机系帝王色的篮球服，比平时更帅。
温一诺这才发现，场上两个篮球队已经被女生团团围住了。
她俩是公关系学生，按理说应该去安慰刚刚输的很惨的公关系篮球队。
可惜她俩跟公关系篮球队的那些男生不熟，反而跟计算机系里两个篮球队员更熟悉。
“走吧，我带你过去。”狂人妹朝她使了个眼色，往篮球场边挤过去。
因为两个球队的队员已经坐到场边去了。
舒展和萧裔远身边围着的女生最多。
她们有的拿着瓶装水，有的拿着运动饮料，也有人拿着擦汗的白色运动毛巾，还有人拿着玫瑰花和小熊玩偶，企图送给萧裔远和舒展。
舒展笑嘻嘻地谁都不要，说：“我女朋友过来了，你们让一让。”
那些女生一齐转身，看见狂人妹拿着一瓶水和一块白色运动毛巾千辛万苦地挤过来。
舒展忙帮着把人推开，让狂人妹能走到圈子里来。
从她手上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凑到狂人妹面前，说：“帮我擦擦汗。”
让她宣示主权的意思很明显。
狂人妹也明白，但从来没有公开秀过恩爱，擦汗的时候手都在抖。
围观的女生明白了舒展的意思，笑嘻嘻地继续吃狗粮。
萧裔远那边围的人就更多了。
他一个人坐在长条座椅上，伸着长腿，脸上带着笑意，不时跟围着他的女生说句话，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闲适又潇洒。
如果不是他脸上身上都是汗津津的，几乎看不出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篮球比赛。
只是他看似随和好说话，可他和舒展一样，谁的东西都不接。
那些女生捧来的东西比舒展那边还要多，都被萧裔远无视了。
温一诺挤了半天，才来到萧裔远这边的外层场所。
人群围得实在太密了，她用尽了体型的优势，费了一番力气，才来到内层，跟坐在长椅上的萧裔远碰了个正着。
“诺诺，你来了。”萧裔远很自然地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擦汗的毛巾，先擦了擦脸，再接过她拿着的水，喝了一口。
温一诺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自己的水，都已经喝了半瓶了……
但是萧裔远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喝完水，他笑着朝周围的女生点点头，“大家让一让，我们要回去了。”
那些女生羡慕地看看温一诺，依依不舍地三三两两散开。
萧裔远对温一诺说：“走，我带你去吃晚饭。”
温一诺眨了眨眼，“……我自己去食堂就可以了。”
她才不想继续被人看猴戏似地围观。
“去外面餐馆，舒展请客。”萧裔远好笑地说。
果然温一诺马上改口：“那必须去。我可以先饿着。”
萧裔远：“……”
“你现在就饿了？才五点而已。”萧裔远看了看手表，飞快地睃了温一诺一眼。
“没事没事，饿一会儿才能吃好的。”温一诺笑眯眯地说，“你先回去洗个澡，身上都是汗，一股味儿……”
她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好像很大气味一样。
萧裔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还是个小破孩儿啊……”
“喂！我的发型啊！”温一诺气恼地拨开萧裔远的手，“我明天要去接机的！特意做的发型！”
萧裔远：“……”
“接机？接什么机？”萧裔远没在意，“是你妈妈和大舅要回来了吗？”
温一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将计就计，神神秘秘笑着说：“哈哈，我就不告诉你！”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等着，我洗完澡去找你。”
“好哒好哒！”温一诺一听晚上有大餐吃，心情就好的冒泡。
和萧裔远分开以后，她一路往宿舍区走。
路上都是看完比赛回宿舍区的学生。
几个女生在她前面热情地说着八卦。
“……你们说萧学神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跟他那个老乡温一诺好像关系真的很好！”
“如果说是周萌筠，我还信三分。但是温一诺……我觉得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你们看她那个身材，比我还胖呢……”
……
温一诺跟在后面，开始的时候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听见有人因为她略胖了一点就diss她不配做萧裔远的女朋友，这就有点不爽了。
她当然没想过要做萧裔远的女朋友，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没想过要喜欢他。
但是因为她胖就说她没资格，她可不高兴。
而且她最多算微胖，跟那个说话的女生差不多的身材，居然还要说比她胖！
温一诺恨不得转到前面去记住那个女生的脸，然后天天画小人诅咒她！
当然，她也只敢怂怂地想一想而已。
真的因为一句话就去画小人诅咒别人，她大舅知道了会把她吊起来打。
温一诺的心情有些低落，直到晚上跟狂人妹、舒展和萧裔远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才好转过来。
狂人妹本来也叫了三亿姐一起来吃饭，但三亿姐看他们都是成双成对，就拒绝参加他们的聚餐。
吃完饭，狂人妹另外叫了两个菜，打包装好，带回去给三亿姐吃。
三亿姐见了，难得夸了狂人妹几句。
温一诺去浴室之前，提醒狂人妹：“说好了，明天陪我去接机！”
“知道了。对了，几点的航班？”狂人妹拿出手机查地点，“我们是打车去，还是坐地铁？”
温一诺说：“我做了一个条幅，到时候咱俩一起拿着，打车比较方便一些吧？”
狂人妹查了一下从燕大到机场的出租车费，吐了吐舌头：“我的天爷，打车过去要两百多块钱呢！”
“这么贵啊？”温一诺也皱了皱眉，“追星真是件费钱的事！”
“那是，不过你不同，你是蓝如澈的站姐兼头号大粉，花钱是应该的！我从精神上支持你！”狂人妹笑着给她打气。
温一诺横了她一眼，“切，不过就是两百多块钱，姐有钱！”
她把时间发给狂人妹：“蓝如澈是跟剧组一起回来的，航班到京城机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狂人妹看了时间，犹豫地说：“……到机场五点，那回来得几点？舒展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吃晚饭的。”
温一诺眼珠一转，笑着劝她：“每天都在一起吃饭，都没新鲜感了。偶尔一天不吃，然后等明天在一起吃，他一定会加倍珍惜你！”
“真的吗？”狂人妹半信半疑，“可是我一天不见他就会想他。”
温一诺：“……”。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累地说：“不懂你们这些恋爱中的男女是怎么回事。我只有一天不看银行余额会想它。别的还没有日思夜想的时候。”
“你啊，还没开窍啊……”狂人妹含蓄地摸摸她的脸，“这朵可爱的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绽放哦……”
“你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都立正了。”温一诺往旁边躲了躲，笑嘻嘻地说：“说好了，我们明天四点出发，一定能在五点到达机场。”
……
第二天下午四点，温一诺和狂人妹带着横幅和站牌等接机道具，坐上温一诺定的网约车，准时来到机场。
她俩找到那个剧组所坐航班下飞机的地方，发现那里居然人山人海……
温一诺都傻了，喃喃地说：“……不是说蓝如澈是十八线小透明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粉丝接机？？？”
她难道追了个假星？
狂人妹对蓝如澈没有什么感觉，当然没有温一诺狂热。
她冷静地四下看了看，明白了原因，啼笑皆非地对温一诺说：“……你不是说这是他们剧组坐的飞机吗？”
“是啊。”温一诺闷闷不乐地回答，恨不得蹲在墙角画圈圈。
“人家剧组的男主女主都是一线大咖，这都是人家的粉丝来接机的。”狂人妹示意她去看人家的横幅和站牌，上面的名字根本不是蓝如澈。
温一诺一见果然如此，立刻精神抖擞。
“来来来！咱们输人不输阵！赶紧把条幅挂起来！站牌举起来！”
狂人妹拒绝举那个看起来丑兮兮的站牌，只跟温一诺两人一人拉着横幅的一条边，等着剧组的人从出口出来。

第68章 一个人的千军万马
她们等了大概十五分钟，累得都快站不住的时候，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就跟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从后往前翻涌，真正前仆后继，声音也大了起来。
原来是剧组的顶流大咖男女主角从出口走出来。
他们都戴着墨镜和口罩，一个穿着很潮的风衣，一个穿着长到大腿的名牌卫衣，露出穿着紧身裤的小细腿和白球鞋，非常青春美好的感觉。
现场接机的粉丝除了温一诺和狂人妹两个人以外，别的都是这俩大咖的粉。
他们一见自己的偶像，立刻挥动横幅，举着站牌，抱着鲜花和小熊，在大粉和站姐的组织下，很有秩序地进行接机仪式。
有人去送花，有人送小熊，还有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两个大咖旁边合影留念。
站姐们拿着价值不菲的长镜头单反相机跑前跑回抓拍一个个精彩镜头。
这些照片都是拿到超话站里给粉丝的福利。
因为流量明星都是靠颜值取胜，靠那张脸吸粉。
等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用演技吸粉了，才是成功转型的那一天，不需要再受到颜值的羁绊。
所以此时对着自己狂热的粉丝，这两位流量大咖取下口罩，露出招牌式的迷人笑容。
他们的粉丝于是更疯狂了，开始在大粉的带领下，一起叫喊他们俩的名字。
在这俩大咖粉丝的对照下，温一诺和狂人妹这边根本不够看。
可是温一诺并没有气馁。
她其实也是个很自我的人，我喜欢就行，不管别人喜不喜欢。
张风起从小就培养她“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的自信和勇气。
所以看见别人的粉丝那排山倒海的激情，她不仅没有被吓退，而是精神一振，跟着蹦蹦跳跳往前看，嘴里大声嚷嚷：“是不是我家蓝仔仔也出来了！是不是我家蓝仔仔也出来了！”
狂人妹拿着手机在跟舒展聊天，被温一诺跳起来的力度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忙对那边的舒展说：“一诺的蓝仔仔要出来了，我去帮她助威！”
然后关掉了视频聊天软件。
舒展：“……”
他好笑地掩住嘴，略带同情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背后的萧裔远。
萧裔远正聚精会神给自己接手的外包编程写算法找bug。
舒展想，幸亏他是戴的耳机跟狂人妹聊天，不然萧裔远不知道会被刺激到什么地步……
狂人妹那边看见机场接机的地方人山人海，也觉得很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别人做明星粉丝的应援接机，看着大家狂热呼喊自己蒸煮的声音很有意思，忍不住再次打开视频聊天，对那边的舒展说：“小舒你看！好多的人啊！”
舒展刚好拿着水杯喝水，一看屏幕上乌压压的人头，差一点把水喷屏幕上。
“这么多人，你们要小心人身安全啊……”他忍不住叮嘱狂人妹。
狂人妹切了一声，鄙夷他：“真是钢铁直男！”
大好春光，不关注那人靓条顺的男女主，居然关心人身安全问题！
狂人妹没理他，镜头一转，对准了温一诺。
“一诺，你这个样子，是拼不过那边的粉丝的。你看人家多少人，你才几个人？”狂人妹试图安抚已经进入“狂暴”状态的粉丝温，“随便看看就回去吧。”
“那不行。”温一诺一口回绝，“我说了，我们输人不输阵。”
说着，她手腕一番，拿出一个小喇叭，一脸坏笑地对着狂人妹的手机说：“康康我！我们人数虽然少，但我们有高科技！谁像那群只会堆人数的原始山顶洞人追星！”
说着，她举起昨天从篮球场顺回来的小喇叭，已从蹦蹦跳跳，改做大声呼喊模式。
“蓝如澈！”
“蓝如澈！”
“蓝如澈！”
“你的小可爱们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混乱的背景板里特别清晰好听，那小喇叭的质量真是杠杠的。
这一声奇峰凸起，震惊了出口处的所有人。
那些人的声浪一下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温一诺和狂人妹这边。
狂人妹尴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温一诺却高兴不已，换了只手拿着小喇叭和条幅，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站牌，气势十足，简直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她的条幅上用最贴心的花体字写着“如澈你放心飞！ilan我永相随！”。（ilan，谐音“爱蓝”）。
后面的署名是#蓝如澈超话——站长一诺千金#！
条幅上还画着蓝如澈的动画版头像，以及温一诺给自己画的七八个小型动画版头像，全部复制粘贴，将蓝如澈的动画头像团团围住，好像粉丝很多的亚子。
其实仔细看，那些粉丝都是一个人……
狂人妹不忍直视这个花枝招展的条幅，对着手机摄像头感慨一声：“不得不说粉随蒸煮，你看一诺千金的动画版，简直神似蓝仔仔的动画头像。”
那边的舒展已经笑得开始拍桌子了，甚至不顾一切把萧裔远拉过来一起看。
“我靠！阿远，你这个小老乡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让我去弯会儿腰！”
萧裔远回头，一向带着浅笑的面容上，笑容渐渐消失.jpg。
而机场那边，两位流量大咖的万千粉丝被温一诺一个小喇叭就压住了。
那两位的粉丝头目和站姐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挤过来问温一诺：“这位同学，请把你的喇叭放下！你不要捣乱！”
“这是我们生哥和文姐的接机现场，你不要蹭热度！”
“是啊！谁认识什么蓝如澈……三十八线小透明不配有姓名！”
“对啊对啊！这么胖还学别人追星！也不拿镜子照照！”
“哈哈哈哈！蓝如澈这个十八线小透明也只配有这种胖粉丝！”
而且在场接机的也有很多媒体，有剧组故意通知来的，也有跟着来凑热闹的营销号。
一看这边有新闻，立刻将摄像头都转过来了。
论吵架，温一诺不在怕的。
就怕没热度。
现在看见媒体的镜头都转过来了，她更激动了，立刻将自己给蓝如澈接机的小站牌一挥，大声说：“我们家如澈哥哥演技好！盘靓条顺！有教养有礼貌！怎么就不配有姓名了！”
“胖就不能追星了？吃你家米了？还是占你家房了？就会人参攻击！看见大咖的粉头素质这么低我就放心了！”
然后又开始拿着小喇叭按照《野狼disco》的节奏大喊：“如澈你放心飞！ilan我永相随！”。
她的声音好听，小喇叭的质量又好，喊起来自带韵律，就像流行歌曲一样可以给人洗脑。
那俩顶流大咖的有些粉丝心志不坚，居然也开始跟着哼哼“如澈你放心飞！ilan我永相随！”。
直到被身边的人瞪一眼，才赶紧闭嘴。
温一诺一个人就镇住了全场，那俩顶流大咖不高兴了。
他们才是男女主，蓝如澈这个十八线小配角算什么东西？
于是他们不慌不忙戴上口罩，对自己的经纪人使了个眼色。
而他们的经纪人也都是狠角色，马上给自己这边粉丝的站姐和大粉头子发消息。
刚才还不知所措的站姐和大粉头子立刻有主意了。
温一诺再厉害，她也只有一个人啊！
他们这边这么多人，上千呢！
踩也要把她踩死！
于是他们开始布置自己的人手。
场中暗流涌动，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渐渐蔓延。
温一诺太激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形势变化。
见自己一个人就hold住了全场，得意非常，还在挥舞着条幅和小站牌，期望能亲眼看见蓝如澈从出口那边走出来。
但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有她想象中蓝如澈艳光四射的出场。
可她没有泄气，还是锲而不舍地用小喇叭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想着能用这个方法给路人安利一下“蓝如澈”这个名字也好。
她深知，对于艺人来说，黑红也是红，无人关注才是最致命的。
她的动静这么大，终于被蓝如澈的小助理注意到了。
他万分惊喜地拉拉蓝如澈的胳膊，小声说：“蓝哥！你要红了！看！你也有粉丝了！”
打扮成路人，带着大口罩安安静静路过的蓝如澈抬眸看了温一诺那边一眼，脚步一顿，差一点尬到原地升天。
而他的小助理却感动得内牛满面，不住抹着眼泪说：“蓝哥！她就是你的站姐啊！唯一的大粉头子！你看她的签名了吗？一诺千金！你的超话就是她建的！”
蓝如澈嘴角抽了抽，说：“你可以把‘大头子’三个字去掉。”
那就是唯一的粉。
他蓝如澈只有这一个粉。
小助理却满不在乎，“蓝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而三生万物！——所以你肯定要大红大紫了！”
“嗯，易经学的不错。做我这个十八线小艺人的助理真是委屈你了。”蓝如澈淡淡瞥他一眼，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出机场。
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刚才还井井有条的接机场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黑压压的人群跑动拥挤起来。
而那位拿着小喇叭为他打气的小姑娘，就这样被淹没在突然围上来的人群中。
那小喇叭里只传出一声“啊！别挤我啊！”，然后就哑巴了。
大厅里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好像一场大型事故的踩踏现场。

第69章 虽万千人，吾往矣
狂人妹被人挤到靠墙的地方，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带着哭腔对手机那边的舒展说：“完了完了！一诺被人挤到地上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
从她的角度，只看见温一诺被人推倒在地，条幅被人撕扯得稀烂，她手里的站牌和小喇叭也被人强行夺走踩扁了。
有人还趁着混乱，拼命用脚踹她。
而温一诺躺在地上抱着头拼命缩成一团，努力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看上去倒是不慌不忙，很专业的样子。
狂人妹没经历过这种事，顿时慌了神，在人群中惊慌大叫：“出事了！出事了！你们住脚！我要报警了！”
舒展隔着手机屏幕看得脸色发白，厉声说：“阿楚！别说话！赶紧找安全地方躲起来再报警！”
萧裔远脸色黑沉，立刻站起来，连外套都没穿，拉开门风一样跑了出去。
舒展明白他的意思，赶紧对手机那边的狂人妹说：“我们马上就到！”
也踉踉跄跄跟着萧裔远跑了出去，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狂人妹惊慌的这功夫，蓝如澈和他的小助理也瞥见这边的情况。
蓝如澈皱了皱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对那个小姑娘下黑手。
别说这个小姑娘目前是他唯一的粉，就算不是他粉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也不行。
蓝如澈迅速往人群中冲过去。
他的身手好像不错，在人群中借力而行，飞快来到温一诺身边，不动声色将那几个下黑脚的人推开，把她从地上抱起，搂着她迅速退到机场保安所在的安全地方。
然后悄然转身离去。
……
温一诺实在没想到追个星也能遇到这些场面。
说好的这些大咖人设都是道德楷模青年典范呢？
真是太黑了！
人在江湖……人在江湖啊！
明知道刚才那些人是争不过她才故意这样做的，她其实是靠自己一个人赢了这上千粉丝，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乌云还是镶有银边的，不是有好心人将她救起来了吗？
温一诺缩在机场的中年安保大叔身后站稳之后，赶紧寻找刚刚把她救到这边的路人。
可是刚探出头，那人的背影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掩住了。
连那人穿的衣服她都没看清楚。
正叹息间，狂人妹挤到她身边，哭着拉她的肩膀：“一诺，你没事吧？我看见那几个人踹你，太可怕了！幸亏有人把你救出来了！”
“如果没人救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狂人妹从小就是乖宝宝，成绩又好，被父母老师呵护着长大。
她唯一的叛逆大概就是在网上不断跟人玩不奔现的网恋。
现在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社会的另一面。
温一诺却比狂人妹见多识广。
别说被人推倒在地上踩踏，连被人追杀都遇到过……
她跟她大舅看风水这么多年，对此一点都不陌生。
所以反而是她安抚狂人妹：“狂人妹，没事了没事了……这是小场面啦……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你以为他们这样做能讨到好？”
温一诺眼神坚毅而狡黠，“这里到处是监控，我会报警，要求警察把监控调出来，凡是踹我打我踩我的人，都要被绳之以法！”
在机场搞事，不知道谁出的烂主意。
“哼！有人的顶流要掉流量了……如果跟他们有关，看我不扒下他们一层皮！”
温一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颇有股“虽万千人，吾往矣”的不屈气势。
狂人妹忙说：“我已经打过电话报警了！马上警察就来了！”
她没说错，跟着警察来的，还有舒展和萧裔远。
警察是先到的。
一行人开着警车，拉着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很快到场，迅速将局面控制下来。
机场的那几个安保面对如此多的粉丝人数，在警察来之前根本无法控场。
而那两位顶流大咖男女主迅速戴上口罩，躲到自己经纪人身后。
他们俩能成为顶流，背后当然有强大的资本站台。
这一次接机搞成这个样子，连警察都到场了，他们也有些心虚。
几名男女警察过来就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报的警？”
狂人妹忙跳着举手说：“是我是我！”
警察往她叫喊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
一个衣着整齐，但是脸色红通通的，眼神惊惶，好像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
另一个身上都是脚印，在浅灰粉色套头卫衣上非常明显，一头半长的头发也被人扯得乱七八糟，但是精神倒是不错，目光明亮火热，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几名男女警察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穿套头卫衣，目光明亮的女生却哇地一声哭起来，跌跌撞撞推开人群向他们跑过来。
“警察叔叔阿姨你们可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踩死了！”温一诺嘤嘤嘤地哭泣，可爱趣致的桃子脸委屈巴巴，像是看见亲人一样朝一个女警奔过去，“刚才好可怕！他们有意要谋杀我！”
说着，她举起手臂，手指凌空一点，准确指向了那两个戴着口罩的流量大咖的位置。
狂人妹回过神，连忙为她作证：“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就是他们！我还有录视频！这里也有监控！我们要求查监控！”
她不失时机地指向对方那几个站姐和大粉头子，“还有他们！就是他们在人群中挤倒我同学，并且还踹她！就是这几个人亲自动的脚！我手机里有他们刚才动脚的视频可以当做呈堂证供！”
剧组那边的人唰地一下白了脸。
制片人和导演狠狠瞪了两个流量大咖的经纪人一眼。
刚才这俩人的小动作他们看在眼里，不过他们真没想到这俩经纪人这么心狠手辣，而且蠢不自知。
本来粉丝接个机就能搞出个大新闻，是制片方和艺人公司都乐见其成的好事，会极大的引起公众对他们新剧的关注度，还能趁机炒作一番上热搜收割流量。
可这种大新闻都有个大前提，就是绝对不能触犯法律底线。
万一玩脱了，从流量咖玩成“法制咖”，这两个艺人的艺术生命就完蛋了。
不仅会引起粉丝大量脱粉，还会败坏路人好感，直接终结他们的演艺之路。
而现在蓝如澈的那两个小粉丝不仅选择报警，而且还手握他们这边搞事的视频，可以说是有备而来，对他们这边非常不利。
制片方赶紧向自己的后台资本方请示，而两个流量大咖背后也都是有资本站台的，不然怎么会红到这个地步？
警察这边在给温一诺和狂人妹录口供，同时派人将她们指控的对方那几个站姐和大粉头子看管起来。
而两个流量大咖和他们的经纪人，也在警方“特殊关照”的行列。
虽然不至于马上请回警局问话，但现场盘查还是要做的。
因为媒体的镜头还对着他们的方向，警察也都佩戴执法记录仪，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温一诺比狂人妹多点社会经验，她抓紧时间可怜兮兮对警察说：“警察叔叔阿姨，我们只是在校学生，不想惹麻烦。你们能不能让那边的媒体把我们的形象从他们的视频里删掉？警方当然可以把那些视频当证据，可我们不是明星，不是公众人物。营销号不能拿我们的形象去骗流量！”
警察看见她们俩的学生证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对她们态度更加和蔼可亲，忙说：“没问题。我去跟他们交涉。”
一个女警走到媒体那边，很有礼貌地说：“报案的受害人要求你们删除跟她们有关的视频，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些媒体和营销号平时在网上虽然很能人五人六的带节奏，但是面对警察和公众，他们还是不敢造次。
一个个老老实实把刚才拍的视频脚本给警方查看，让警方删除了跟温一诺和狂人妹有关的视频。
但是警方同时也存了一份当做是证据留存。
这些人拍的视频，可比狂人妹的手机要清晰。
这下不用再查，那几个动脚踹温一诺的站姐和大粉头子立刻就被带上警车，回警局接受进一步调查。
而流量大咖那边，两个经纪人站出来顶了罪，好歹是把两个顶流大咖给摘出来了。
但是他们在娱乐圈面对那么多竞争对手，现在出了这么大事，自己的站姐、大粉头子和经纪人都被警方带走，他们俩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有些营销号已经开始悄悄找他们的对家要卖独家消息。
于是他们还没离开机场，两人的负面消息已经满天飞，迅速爬上热搜，连带“蓝如澈”三个字，也躺着上了热搜。
蓝如澈的小助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蓝哥居然是用这种方式红了一把。
他在车上刷着手机微博，感动地快哭了：“蓝哥，我没说错吧？你看你的微博粉丝数正在以几何级数飞速增长，超话里面的粉丝终于不止两个人了！”
蓝如澈：“……”
并没有觉得很光荣。
……
这边机场里，等萧裔远和舒展赶到的时候，温一诺和狂人妹正要跟着上警车，送她去医院验伤，然后去警局完成报案手续。
萧裔远心里一沉，迅速冲了过来，对正扶着温一诺的胳膊上警车的女警一脸郑重地说：“请问她犯了什么事？我是她哥！我马上去找律师，你们不要对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又安慰温一诺：“诺诺别怕，一句话都别说，我马上给你找最好的律师！还会通知你妈妈和大舅。”
“别！千万别！”温一诺一听要惊动大舅和妈妈，刚才还暗戳戳搞事的机灵样儿一扫而空，脸都吓白了。

第70章 温馨时刻
旁边的女警好笑地安慰温一诺和萧裔远：“你们兄妹俩别怕，这位同学是受害者，是她们报的案。我们要送她们去医院验伤，然后跟我们回警局完成一下手续，就可以回去了。”
看温一诺吓得脸色发白，母爱横生，抱了抱她，“没事了，没事了。伤害你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一诺转忧为喜，立刻抱着女警拼命吹彩虹屁：“警察阿姨你太好了！看见你们我就安心了！这个社会有了你们才有正义和公理！你们就是我们市民能够安安心心追星的最大保障！”
萧裔远：“……”
看她还能巧舌如簧，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当发现她后背那么多脚印，萧裔远还是暗暗握紧了拳头。
狂人妹已经坐在警车里了，舒展本来也白着脸，打算拿出全部积蓄请最好的律师打官司。
待搞清楚事情真相，知道狂人妹是报案人，温一诺是受害者，才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苦笑着说：“你俩真要把我和阿远吓出心脏病。”
萧裔远不放心温一诺跟着女警去警局，想了想，征询问道：“请问我们能不能跟她们一起去医院和警局？然后我们可以带她们回学校。”
他和舒展也把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都拿了出来。
女警见他们也是燕大学生，还是硕士生，对他们更加有礼貌。
她跟自己的领导商量之后，同意了萧裔远和舒展的要求，带着他们一起上了警车。
一行人先去医院，让温一诺。
狂人妹基本上没有波及，真正被伤害的是温一诺。
到了有资格验伤的医院，在女警的陪同下，温一诺脱下上衣，趴在手术台上。
负责验伤的女医生看了看她后背，不由气愤道：“……是不是又被男人家暴了？！姑娘你别怕！我一定帮你作证！”
女警抬眸看去，见温一诺的后背肌肤非常白腻润泽，而且应该非常地嫩。
因为那些踹出来的伤痕已经发紫了，在她线条优美的背沟里触目惊心，形成强烈反差。
像是一支完美的羊脂玉瓶被人打裂了又涂上紫药水，让人顿生暴殄天物之感。
温一诺已经不觉得怎么疼了，她就是皮肤特别嫩，轻轻碰一下就红肿转淤青。
小时候她特别淘气，但凭着这个特性屡次躲过她妈妈的“铁砂掌”……
不过这时候，她不会傻兮兮地告诉医生自己这个皮肤特点，而是一脸难过地说：“不是男人家暴，是在机场被两个明星的粉丝用脚踹的……”
说完还流了几滴泪。
“啊？是明星的粉丝？哪个明星啊？太嚣张了吧！还有没有王法？！”女医生听了越发同情温一诺。
在写验伤报告的时候，下了狠手，硬是提了一级写成刑事轻伤。
在刑事标准中，轻微伤和轻伤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轻微伤是民事案件，最多只罚款五百元，还可以经过调解双方达成和解。
轻伤则是刑事案件，由警局根据案情立案侦查，不能由双方自行和解。
温一诺想到自己那时候在机场被人踩踏，如果不是那个好心的路人救了她，她一条小命说不定就没了，因此一点都不觉得“轻伤”这个验伤结果很严重。
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还以为自己粉个明星就能上天了。
温一诺在心里冷哼，慢慢穿好衣服下了病床。
女警对她也特别怜惜，扶着她慢慢走出病房。
门外的萧裔远、舒展和狂人妹都在等她们。
“怎么样？有没有很严重？”萧裔远担心地问道。
女警看了他两眼，心想如果不是看过身份证和学生证，她都会以为这就是小姑娘追的星了……
“还好，医生说是轻伤。”温一诺乖巧说道，没有解释刑事上的“轻伤”认定，对普通人来说，其实已经很严重的伤情了。
不过她没说，不等于别人不知道。
萧裔远马上就问：“……是刑事认定的轻伤吗？”
温一诺：“……”
有个学霸同学真是讨厌！
想蒙混过关都不行。
旁边的女警忙说：“是，但医生也检查过了，回去好好上药，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好的，谢谢您。”萧裔远礼貌说着，顺便将温一诺从女警手里接了过来，自己半搂着她的肩膀，实际上是钳制了她，让她不能继续乱跑。
从医院验完上，他们一行人又跟着女警回警局办手续。
签完字以后，温一诺突然想起来那个在人群中将她救出来的路人，问女警说：“警察阿姨，你们收缴的作为证据的视频里，有没有看见一个人把我救出来？”
“是吗？我去问问同事。”女警给自己检验视频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那边的同事过了一会儿说：“看见了，但是那人戴着口罩，还有鸭舌帽，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温一诺知道后，双手合什向女警哀求：“警察阿姨，能不能把那一段视频拷贝给我？我想留着做个纪念。以后要是有机会被我找到那个救我的人，也好报答他！”
女警请示上级之后，得到同意，对她说：“可以把那一小段视频拷贝给你，不过你不能散布出去，只能自己留作纪念。”
温一诺忙不迭地点头。
女警把那段视频发送到她的手机上，又让她签了字表示接收过视频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出了警局，萧裔远打了一辆suv专车，他们四个人可以坐一辆车回去。
舒展和狂人妹坐在后排，这样可以不受打扰。
狂人妹一晚上受到的惊吓太多了，整个人有些疲惫。
舒展搂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休息。
不时低头，用唇轻触她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确定她没有发烧。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全，狂人妹轻轻吁了一口气，两只手臂伸出，悄悄回抱着舒展。
舒展没想到狂人妹主动回抱他，身子一僵，心脏比刚才跳动得还要激烈。
狂人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知道他是真心关心她，十分感动，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再大的精神伤害，在这种毫无保留的爱面前，都会得到治愈。
她瞬间觉得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眼皮渐渐觉得沉重，没多久居然睡过去了。
舒展感受到怀里人轻缓的鼻息和越来越沉重的身躯，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他将她调整了一下，让她能够睡得更舒服。
萧裔远和温一诺在中间那排座位上坐着。
两人一个靠左车窗坐着，一个靠右车窗坐着，中间还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萧裔远终于转过头，打量着温一诺，看着她浅灰粉色的套头卫衣上那么多脚印，终于问道：“……疼不疼？”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忙可怜兮兮地皱起眉头，点点头：“疼，可疼可疼了！”
“活该。”萧裔远一边责骂她，一边探身过去，拉起她的一只胳膊，一点点往上按摩，一边问她：“都踹你哪里了？”
温一诺往前坐直身子，“后背，我当时及时躺下来抱着头，他们只踹了我的后背。”
“只踹了你的后背？你觉得自己运气好是吧？”萧裔远冷哼一声，不过手却已经转到她的后背，开始轻轻摁了一下。
温一诺还是有些疼，轻轻叫了一声。
后排的舒展马上说：“你们能不能小点声？阿楚睡着了。”
温一诺回头看了一眼，偷偷做了个鬼脸。
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萧裔远正在看她。
她征询地看向他，用口型悄声问他：“……有事吗？”
萧裔远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看向了车窗外的夜景。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半，宿舍楼很快就要锁门了。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点之前将温一诺和狂人妹送回了燕大的女生宿舍楼。
狂人妹刚刚睡醒了，还有点迷糊，一步三回头的往楼上走。
温一诺则跑得飞快，生怕被萧裔远抓住继续教训她。
舒展的视线都被狂人妹占据了，直到女生宿舍楼的楼门关了，再也看不见狂人妹的背影，他才扭头看向萧裔远。
萧裔远早就两手插在裤兜里，往他们宿舍的方向走回去了。
舒展知道萧裔远心情不好，所以他虽然满心欢喜，还是按捺住心情，没有再多聒噪。
他只是拿出手机，开始跟狂人妹聊天。
萧裔远回到宿舍，一个人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抽完之后，突然像是来了灵感，回来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把那段许久没有攻克的程序重新写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叫醒舒展，微笑着说：“这个智能控制程序搞定了，你给甲方发信，让他们把尾款打过来我就把成品发给他们。”
“真的？！这一次没有bug了？！”舒展高兴得不得了，将被子一掀，就下床打开电脑跟对方联系。
他把催款的信发出去之后，跟萧裔远商量：“……这个合同的尾款到手，我可以分到一百万，加上我父母遗留的钱，正好够首付买房子。”

第71章 大新闻
萧裔远和他合伙开公司，两人的分成并不是五五分成，而是萧裔远得六成，舒展得四成。
因为他们做软件的主力是萧裔远，舒展大部分时候是测试和外联，还有做售后服务，同时在不重要的地方，也写一些程序。
舒展本来只想要三成，但萧裔远还是说服他拿了四成。
萧裔远拍拍他的肩膀，“你父母都不在了，也是时候给自己安个家。”
“嗯。”舒展有些脸红地点点头，“我认准狂人妹了。打算先求婚，等她毕业就结婚。结婚之后，她想工作可以继续工作，不想工作，可以待在家里，做一点她喜欢做的事。我养得起她。”
“我还要把奶奶接来一起住。我每天下班回家，有她，有奶奶，以后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宝宝。”萧裔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说：“这不是你养不养得起的问题。燕大的学生，一毕业就做家庭主妇，你愿意，你想过她本人，还有她父母会愿意吗？”
舒展没想这么多。
他的父母在他读小学的时候过世，给他留了一笔保险赔偿金。
他是他奶奶把他带大的。
萧裔远知道非常渴求有个自己的家。
但是成立一个家不是一个人的事，得找到跟他志同道合的人，才能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舒展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不会强迫狂人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但我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跟她玩玩。”
“……你怎么会这么想？”萧裔远挑了挑眉，“是有人跟狂人妹说闲话了吗？”
“不用别人说啊。”舒展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前，耸了耸肩，“我们都是毕业季，大学情侣毕业就等于分手。在大四或者研三交的男女朋友，都说是临时p友。”
噗——！
萧裔远一口水真的喷了出来。
“……你不会已经跟狂人妹……”他有些危险地看着他，“如果是，我得让诺诺离狂人妹远点，免得把她带坏了。”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没有。”舒展涨红了脸，耳朵尖都红了，“我说的是别人的情况，我和狂人妹……哪有那么快。——我们才拥抱过……”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萧裔远冷笑，“才拥抱过，就想结婚生孩子了，舒展，看来急性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嘿嘿，咱不能这么比。”舒展最后查了一下邮件，又问萧裔远：“你呢？你对毕业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想法？”
萧裔远默然，顺着舒展的思路也想了一想，可惜他只想到温一诺小时候有多顽皮。
如果有个和她一样的女儿，好像也不错……
萧裔远精致的凤眸里漾起一丝温柔。
那他一定要好好教育她，让她不要跟她妈妈小时候一样淘气。
舒展见萧裔远没说话，推了推他，“你的想法呢？说来听听？”
萧裔远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没你想得远，我刚在想这个大项目做完，是休息一阵子，还是马上去接新活儿。”
舒展马上哀嚎一声：“还是休息一阵子吧！我都熬夜好久了……而且……”，他偷瞄萧裔远一眼，低声说：“我需要时间多跟狂人妹在一起……”
说完就跟做贼似地一溜烟跑进浴室，一边说：“我要洗澡然后睡觉！今天累死我了！”
萧裔远鄙夷地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温一诺发了条消息。
温一诺一直没回。
应该是睡了。
萧裔远点开微博，搜到温一诺给蓝如澈建的超话。
不到两个小时，蓝如澈的超话已经一千多人了。
很多人在谢谢站姐“一诺千金”，给他们找到这样好一个“宝藏男孩”。
【你的眼睛有星光】：看了那么多澈澈演的剧，居然没想到为他建一个超话，是我的错。感谢‘一诺千金’，为我们发掘了澈澈这么多好视频剪辑！
【我爱吃pizza】：是啊，澈澈入行六年，演技棒棒哒！ilan粉丝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
甚至连蓝如澈的助理都空降到超话里，热情洋溢的感谢大家，特别感谢了创建超话的“一诺千金”。
萧裔远看了半天这些粉丝为蓝如澈吹的彩虹屁，也看了温一诺给蓝如澈发的那些视频剪辑。
怎么说呢，演技可能确实不错，但他觉得都是给小女生看的。
萧裔远喜欢的是硬核蒸汽朋克科幻风，跟他本人形象有点不搭界。
虽然嫌弃，但他还是建了一个微博小号，粉了蓝如澈的超话。
打算每天按时打卡，关注这些粉丝都在干嘛，有什么活动。
……
温一诺此时并没有睡觉，而是在跟她大舅和妈妈视频。
“一诺，你今天没啥事吧？”张风起有皱着眉头问，“你妈妈今天晚上突然很担心你，我就给你起了一卦，发现你今天会有血光之灾！”
温一诺：“……”
她趴在床上，歪着头，捧着自己的桃子脸，笑眯眯地说：“大舅您可真厉害！我今天真的有血光之灾！”
“……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温燕归将张风起挤到一旁，很紧张地问：“快给妈妈看看你的胳膊腿！”
温一诺从床上坐起来，把右胳膊肘给他们看，故意可怜兮兮地说：“看，我今天走路无缘无故就摔了一跤，把胳膊都磕坏了！”
她白皙的胳膊上有一道尚未消褪的青紫，其实是她被人挤倒的时候在地上磕的。
当然，具体细节他们不必知道。
张风起松了一口气，从温燕归背后探出头，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应了就没事了。”
然后安慰温燕归：“大妹，你看，一诺的血光之灾已经应验了，没事了，你别瞎担心了。”
温燕归抚了抚胸口，笑着说：“没想到母女连心这句话是真的。”
温一诺：“！！！”
“妈妈您这么说神马意思？！难道我们不是亲生母女吗？！”温一诺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嚎叫，惊动了隔壁床和对面床的狂人妹以及三亿姐。
温燕归哭笑不得看着她：“你乱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我亲生的还要说？你小时候就能找邻居借钱拿着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去验dna，你还装什么装？”
温一诺嘿嘿笑了起来，摸了摸脸，很是得意：“我从小就鬼马精灵，妈，大舅，你们很头疼吧？是不是后悔没有把我送孤儿院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气活现，眼眸更是亮得惊人。
这种昂扬的精神状态是无法伪装的。
温燕归终于放了心，相信温一诺只是摔了一跤。
她看了看手表，说：“已经很晚了，你睡吧。我和你大舅再有两星期就回京城了，到时候你来家住几天？”
“我可以回家吃饭，但我还是喜欢住学校宿舍。”温一诺之前是不想来学校住校，但现在，她乐不思蜀了。
温燕归又欣慰，又心酸，慢慢地说：“这才像个年轻姑娘的样子，一诺，好好玩。”
温一诺重重点头，笑得更加可爱：“嗯！妈妈你保重，大舅你也保重哦！”
好不容易结束视频，温一诺才哆哆嗦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真是热死了，也吓死了。
她这时才看见萧裔远给她发的消息，忙回复道：【远哥，我妈和大舅刚刚跟我视频，问我有没有出事，我跟他们说我摔了一跤。你记好了啊！千万被被他们套话露馅儿！”
萧裔远才刚要去浴室洗澡，看见温一诺的回复，心情更好了，马上回复说：【知道了，你快睡吧】。
【小兔子嗯嗯嗯.jpg】。
温一诺给他发了张表情包。
但是她也没马上睡觉，而是开始看那个救人视频。
不得不说，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画面动荡的厉害，她只看见那个人很高，动作很快，应该力气也很大。
因为把那么胖的自己，一把就抱了起来。
温一诺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突然为那人的胳膊担心。
自己在视频里看着是有些胖，那人的胳膊不会折了吧？
她捏捏自己的胳膊，再看看手背上的小肉涡，想起今天被大咖明星的粉丝嘲笑蓝如澈只配有胖粉丝，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怒气从心头升起。
她要减肥！
一定要减肥！
为了提醒自己，温一诺甚至给自己在手机上弄了闹铃。
每天六点起床，早锻炼一个小时！
温一诺其实是很贪睡的人，也不喜欢运动。
不然也不会在新陈代谢最旺盛的青春年华就有了126斤的体重。
以她168的身高，126斤不算特别胖，但绝对不瘦。
而且在视频上看起来，那是非常地胖！
温一诺可算知道明星为什么都要减肥了，因为镜头它真的显胖啊啊啊！
为了不给自己粉的蓝仔仔丢人，温一诺决定要用极大的毅力投入减肥。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大田后生仔》的闹铃声将她唤醒，不等三亿姐发脾气，温一诺赶紧划开手机的闹铃，轻手轻脚下了床。
找出自己从来没有穿过的under armor樱花运动服，配上同款运动鞋，额头绑上运动头带，她从宿舍区往湖边跑去。
这是晨练的同学们经常跑的路线。
温一诺虽然自己没有跑过，但是骑着自行车看见别人跑过。
第一次晨跑，她只跑了十五分钟就累得不行了，肺里如同有火在灼烧，第一次觉得喉咙太细了，来不及给她输送更多的氧气。
对，她已经用嘴呼吸了，鼻子明显不是跑步时候的呼吸器官。
等跑到半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快看不清前面的路了，更看不清身边的人。
舒展从她身边跑过，然后又退了回来，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认错，才给萧裔远发微信：【阿远，大新闻！你家一诺在外面晨跑！】。

第72章 我还能继续苟
萧裔远本来也是每天晨跑做早锻炼的人。
不过昨天晚上他有些失眠，等睡着几乎都天亮了，所以恰好今天早上没能早起晨跑。
没想到就今天他没能起床晨跑，温一诺居然破天荒第一次去晨跑了，还被舒展遇到了。
萧裔远看着这条微信足足五分钟，才慢慢回过神。
他有些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舒展回复：【……你确定是她？没认错人吧？】。
温一诺这么懒的人，怎么会去跑步？
在家乡的时候，他曾经试过让她跟他一起晨跑，就连用金钱诱惑都没成功。
今天居然主动晨跑？
真是太玄幻了。
他等了一会儿，舒展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跑步中。
萧裔远没再多等，翻身下床，去浴室冲了澡。
出来之后，发现舒展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正是满头大汗的温一诺。
原本白皙的面颊红得更像两个小桃子，大眼睛里好像有雾，没有了平时的精明和活力，看着有些懵懂，有些迷糊。
好像更可爱了。
萧裔远手指情不自禁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温一诺的脸，回忆着捏她脸的手感。
不想还好，一想更受不了了。
他索性给舒展打电话。
那边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电话里传来舒展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阿远！什么事啊！？我在跑步呢！照片我不是给你发过去了吗？我没认错人！”
萧裔远抿了抿唇，靠在宿舍的窗台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晨光，嗯了一声问：“诺诺呢？她还在跑步？”
“是啊，就在我后面。她那哪里是跑步，就是在蜗牛爬！”舒展啧了一声，索性打开手机视频，发给萧裔远看。
萧裔远看见温一诺两手撑着膝盖，弯腰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慢跑两步，又弯腰喘几口气，然后继续慢跑。
……这哪里是蜗牛爬，这根本是蜗牛宝宝在爬……
萧裔远腹诽着，看清楚了位置，说：“行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拿起一条雪白的运动毛巾搭在脖子上，离开了宿舍。
他骑着自行车，很快来到舒展所在的位置。
因为温一诺，舒展已经没有晨跑了，就给她放哨了。
温一诺不知道自己多少次停下来喘气，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要裂开了。
空气中的氧气都到哪里去了？！
被别人吸光了吗？
地球上的人口真是太多了……
温一诺迷迷糊糊继续往前，突然发现身子一轻，她想也不想，立刻赖在让她轻松的物体上。
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歇一歇了。
她大口呼吸了几下，胸中那股灼热得快要烧起来的感觉终于在减缓。
她的视线逐渐清晰，脑子也能正常思考了。
这时她意识到让自己依靠的不是“物体”，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慢慢抬头，看见的是萧裔远那熟悉的完美的下颌曲线，流畅得让人想撸一把。
温一诺手指动了动，到底没力气抬起来。
她虚弱地笑了笑，“远哥，你来救我了？”
萧裔远：“……”
他忍不住说她：“跑个步都能跑得这么水深火热，诺诺你的身体该是有多虚弱？”
“我一点都不虚弱。我还能继续苟……”温一诺恨不得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可惜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法动。
萧裔远一只手就把她抡上自行车后座，好笑地说：“还能苟？我看你是苟延残喘。”
温一诺抱着他的后背，无力反驳。
萧裔远骑着车将她送回女生宿舍楼，对她说：“上去洗个澡，然后我带你出去吃早饭。金拱门还是老上校套餐，随便你挑。”
“我要吃金拱门的皮蛋瘦肉粥！但是我也想吃肉包子。”温一诺眼前一亮，然后很快黯淡下去，小声说：“都不要，我要吃小米粥，减肥的那种。”
萧裔远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不动声色地问：“……你去跑步，就是为了减肥？”
“嗯。”温一诺点了点头，将额头的运动头带取下来顺手扯了扯脸颊上的汗珠。
“为什么要减肥？你一点都不胖啊……”萧裔远继续套话。
温一诺顺口说：“那两个大咖的粉丝说我家蓝仔仔只配有我这种胖粉丝！哼！我会用事实证明他们看走眼了！”
萧裔远：“……”
他嘴角抽了抽，“就为了这？你不是都把人家弄到局子里去了吗……就算你减肥了，给谁看？”
温一诺摇了摇头，觉得萧裔远的话哪里不对，可是她跑了快一个小时，严重缺氧，脑子快转不过来，也没反驳，只是皱着眉头说：“真是太累了，我想还是去吃减肥餐……”
“想都别想。”萧裔远立即制止她，很严肃地说：“减肥餐对身体的损害太大，你又不是要做明星，干嘛这么迫不及待？”
温一诺咬紧了下唇，黑亮的眸子轻轻闪了闪，像只小褴褛猫一样开始趴地上耍赖的样子。
从小到大，这都是萧裔远抗拒不了的神态。
他迅速移开视线，说：“你要赶吃减肥餐，我就告诉你大舅，还有你妈妈。”
“……远哥不要！”温一诺立即打消了吃减肥餐的念头，“我不吃，我一定不吃！”
这件事要是闹到她大舅和妈妈那里，她昨天在机场被人踩踏的事就瞒不下去了……
温一诺是知道她妈妈温燕归那可怕的联想能力和脑补能力。
可是想到如果不吃减肥餐，她要怎么才能成功减肥啊？！
她真是太难了。
温一诺想哭，纯黑的眸子里晶亮的泪水开始打转。
萧裔远回过头，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每天跟你一起跑步，我会监督你。”
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跑不动了，我会把你背回来，不用你累死累活。”
“真的呀？！”温一诺的泪水立刻回流，她拉住萧裔远的手：“远哥真棒！远哥万岁！”
“你的奉承话不值钱。”萧裔远凉凉地说，“其实你一点都不胖，何必为了别人费那劲。”
温一诺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远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全世界大概只有三个人认为我不胖，另外两个人是我妈和大舅。”
“我何德何能，居然能跟张叔和温姨相提并论。”萧裔远似笑非笑地骑上自行车，“行了，你先上楼洗澡，我去给你弄既有营养，又能减肥的早餐。”
“哈哈哈哈……我就说远哥跟我妈和大舅一样好！”
温一诺夸萧裔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动不动就把他推上“长辈”的位置，可没有她在#蓝如澈超话#里夸蓝如澈的花样多。
萧裔远想起自己昨晚花了大半夜看完的超话，半讥讽道：“你的谀词如潮呢？没诚意会很难减肥哦……”
温一诺：“……”
她像小时候一样拉着萧裔远的胳膊摇了摇，“远哥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对你谀词如潮就太假了你说是不是？咱俩谁跟谁啊？小时候你的压岁钱被我借去那么多都不用还……”
“说起你借我的钱，我其实做了个小账本。”萧裔远回头盯着她，“如果你能坚持晨跑，并且坚持健康饮食，你每减一斤，我给你划去相对应的债务，怎么样？”
温一诺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以为萧裔远对她这么好，早就把“债务”免除了。
都怪她妈妈昨晚提起来她找邻居借钱去验dna的事。
一说到钱，温一诺就清醒了，企图狡辩：“说起我小时候借你的钱，其实是被你诱导的，你套路贷我！”
“现在套路贷不许进校园，已经被国家政府取缔了，所以我那部分债务也要抹掉。”温一诺努力跟萧裔远“摆事实讲道理”。
“我怎么套路贷你了？”萧裔远知道一提起钱，温一诺就能“超常发挥”。
“我妈小时候管我管得很严，我怀疑我不是她亲生的，是你说，可以去验dna！”温一诺绷着温软的桃子脸，拿手指点点萧裔远的胸口。
只是轻轻点一点，萧裔远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心里钻。
他脚蹬着地，把车往前挪了几步，说：“本来啊，谁让你天天暗戳戳琢磨你妈是不是你亲妈，我看不下去才说你可以去验dna。”
“但是我不知道验dna需要钱啊！”温一诺理直气壮，“是你主动借钱给我的！”
萧裔远不跟她一般见识。
明明是她又哭又闹，“逼”着他拿压岁钱给她去验dna。
“行了，你自己想清楚。是好好锻炼减肥从而减轻债务呢，还是投机取巧减肥让你妈和大舅知道全部的事实真相。”萧裔远扔下一句话，潇潇洒洒骑着自行车走了。
温一诺看着他的背影挥挥拳头，最终还是败在萧裔远“大棒加胡萝卜”的双重攻势之下。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温一诺和萧裔远，狂人妹和舒展，四个人开始结队锻炼。
早上一起晨跑，中午和晚上一起吃轻碳水餐，晚上再加一个小时的游泳。
到温燕归和张风起和她约定要回京城的前一天，温一诺已经减了十斤！
从126斤，减到了116斤！

第73章 让他们翻船
温一诺在镜子前扭来扭去，欣赏自己刚瘦下来的身姿。
三亿姐被她转得眼晕。
“行了一诺你是瘦了而且瘦得很明显，现在可以把镜子给我了吧？”三亿姐穿上一身新衣服，也要去照她们宿舍唯一一面全身镜。
温一诺笑嘻嘻打了个响指，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前。
她要看看她妈妈和大舅的飞机明天什么时候到。
刚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大舅的号码。
温一诺忙划开接通了：“大舅，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电话里传来大舅张风起有气无力的声音：“一诺啊，你妈要跟你视频，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温一诺高高兴兴点头，把视频聊天的邀请发了过去。
张风起挂了电话，温燕归那边接通了视频聊天。
“一诺，你怎么这么瘦了？”温燕归乍一见温一诺，吓了一跳，“也就两星期不见，瞧这小脸都尖了。是不是学校的伙食不好？那就出去吃，别在吃上省钱，这是得不偿失。”
温一诺快两个月没有见到妈妈和大舅了，也很想他们。
她哼哼唧唧撒娇说：“我这是太想你们了，相思成疾啊……每天早上想，中午想，晚上想，一天照三顿饭想。”
“小白菜，没了大舅和娘，碧绿滴黄呀碧绿滴黄……”
她说到最后，居然唱起来了。
温燕归就知道她在耍宝。
“看来是过得太好了。”温燕归对着视频仔细打量她。
虽然瘦得很明显，但脸色还是很不错，红粉菲菲，白皙柔嫩，眼睛既大又亮，精神很好。
“……你的相思成疾不成立啊。”张风起也凑过来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在减肥。”
温一诺：“……”
果然是她大舅，真是太了解她了。
幸亏她早有准备。
温一诺不慌不忙地笑，点头说：“我是在减肥啊，学校里女生都减肥，我入乡随俗，跟着大家随便减减，结果效果还不错。”
温燕归果然信了，笑着说：“我们那时候读大学，也是天天嚷着要减肥，每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都很内疚。哈哈哈哈……”
温一诺跟着笑了起来。
她发现她妈妈现在比在江城市那个小地方做文员要精神多了，至少她笑得比以前多。
看来让她妈妈离开江城市那个地方算是走对了。
温一诺更高兴了，磨着她妈妈说：“妈，您看我瘦了这么多，上次买的衣服裤子都不怎么合身了，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去买衣服好不好？”
“行行行，没问题，你要想买衣服，可以自己先跟同学去啊。”张风起忙点头赞同，“是不是没钱了？我给转点钱过去。”
说完温一诺的手机就传来转账成功的消息。
“两万块够不够？”张风起在视频里问她。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温一诺点头如捣蒜，“其实你们明天就回来了，何必这么麻烦呢？但是钱转了就转了，不用再转回去了吧……转来转去怪麻烦的……”
“小财迷。”张风起看她这样子就笑了，“给你转钱，当然是我们暂时不能回去啊。”
“啊？不是说好了明天回来吗？大舅，你们这一次出去跟人看风水，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啊？”温一诺好奇问道，“不是说一个月吗？结果快两个月还不能回来。”
“唉，别提了。”张风起一拍大腿，很是愤怒，“那个老板不地道！本来都已经看完没事了，我一周前就让他给我订机票了，结果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说看的风水有问题，然后从东南西北四个省又各请了一个挺有名的风水师，要跟我来个‘四象斗法’！”
温一诺瞪大眼睛，“不会吧？之前没有签合同吗？”
“签了，可他说是我看的风水有问题！所以要请那四个人来纠错！”张风起气呼呼地说，“这可是砸我招牌的事！必须不能忍啊！”
温燕归也微愠说道：“这事儿还没完。我们在省城待了快两个月，你大舅几乎天天晚上去看地界儿。结果都弄完了，突然说有问题！”
“不就是盖房子吗？打地基了吗？”温一诺也纳闷。
“还没呢。要是打了地基，就算有问题他也得忍着。”张风起冷笑一声，“这是受了高人指点，故意断我财路呢。”
张风起一边说，一边站在温燕归背后对她使眼色，温一诺会意。
她比温燕归懂得多，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看风水看到要“四象斗法”的程度，已经不是一般的“纠错”了。
如果斗法失败，会对这个风水师的名誉造成极大损害。
但是如果那四个来斗法的风水师输了，张风起不仅会更上一层楼，那四个风水师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果张风起横一点，完全可以让他们从此退出风水界，就算不横，照规矩来他们也得斟茶认错，从此在张风起面前自称小辈。
风水界里辈份可是很有份儿的事，跟钱直接挂钩的。
“断人财路这么缺德的事他们也做！”温一诺拍案而起，“大舅，我来帮您想想招儿！”
她话是这么说，其实张风起带着她看风水这么多年，“四象斗法”这种事，他们根本就不是第一次经历。
虽然可能没有这一次规格高，可本质上是一样的。
按理说张风起不该愁眉不展。
温一诺暗暗记在心里，等跟她妈妈的视频结束之后，她又悄悄给张风起发消息：【大舅，怎么回事？很难对付吗？】。
张风起回复：【风水斗法这件事本身难不倒我，我头疼的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整我】。
温一诺：【……您的对手也不少，谁都有可能整您吧？】。
张风起：【呸！我斗败的那些对手都已经销声匿迹了，我的对手里暂时还没有人有这么大手笔，能请来东南西北四个省坐镇的风水师！】。
温一诺：【……】。
温一诺：【这确实有些蹊跷。您想想，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了不起的人？】。
张风起：【你大舅我是那种不长眼的人吗？我明里暗里帮的人可是不少，最近还真没得罪什么了不起的人……】。
温一诺没话说了。
在她努力思考的时候，张风起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不过我最近卜卦，不论怎么卜，问题的根源都在你那里。你给我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让别人把气撒到你舅舅我身上了！】。
温一诺：……。
有点心虚肿么破？
她首先想起来的，是那两个大咖明星。
那可是一线顶流大咖，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紧接着她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因为那两个明星最近被对家打压得很惨，以前做的各种缺德事也都传了出来。
当然也有对家故意造谣抹黑他们的成份，但这个时候，谁不抓紧机会上去踩他们一脚呢？
毕竟不是谁都能遇到对家变成“法制预备咖”的机会的。
他们两人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很难想象他们会迂回曲折地去整她大舅，而不是来整她。
所以如果不是这两个明星，还有谁呢？
这样一想，周萌筠这个被她扒过白莲皮的人浮出了水面。
会跟她有关吗？
温一诺以手支颐，看着写字台上的小天使摆设出神。
周萌筠的家世好像不错，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她听系学生会的那些人说，是中南省的首富？
可是一个省的首富就能让别的四个省坐镇的风水大师集体出手？
体量应该差了点。
温一诺使劲儿想，突然扭头问三亿姐：“三亿姐，周萌筠是不是说过她跟岑家有亲戚关系？”
三亿姐一边保养着新做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是啊，她不是还要给我们递简历吗？你都忘了？她说岑家三太太是她大姨。”
这就对了。
温一诺心想，八九不离十，应该跟周萌筠有关。
岑家出手替她出气？
没想到这个女人心胸这么狭窄，手段还挺可怕。
温一诺手指在写字台上哒哒哒哒轻轻敲击，半晌微微一笑。
岑家啊，真是有意思。
于是她给张风起发消息，先自己把和周萌筠之间的恩怨简单说了一遍，再把周萌筠跟岑家的关系说了一遍，最后说：【可能真的是我的错，我得罪了人，而这个人习惯拐弯抹角对付人，所以就对付到大舅头上了】。
温一诺继续发消息：【我看她就是想釜底抽薪。把大舅整倒了，我就没有靠山了】。
张风起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在这边最近两个星期遇到的事，立刻点头说：【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不过你别担心，这口气，看大舅给你出！】。
温一诺：【！！！】。
她已经给自己出气了！
她大舅是不是重点不对啊？！
现在是有人已经请了四个省坐镇的大风水师来跟她大舅斗法。
一旦失败，他们家的钱啊……！
温一诺马上回复：【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温一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已经想好办法了，那个岑家的大老板欠我们一条救命之恩！】。
张风起却没采纳她的办法，只是胸有成竹回复说：【没事儿，只要知道根源，我轻轻松松让他们翻船！】。

第74章 道高一尺
“真的不用去找他们的大老板吗？”温一诺的语音有些急了。
担心打扰到室友，她索性穿上外套，来到阳台给张风起发语音：“大舅，能找个地方打电话吗？比语音方便一些。”
张风起这边看了看温燕归，说：“我要回我那边房间好好做准备，你早点睡觉。”
温燕归和他在酒店是一人住一间商务套房。
“行，你也早点休息。既然知道幕后指使者，就不难对付。”温燕归对张风起非常有信心。
张风起笑着点点头，马上回自己隔壁的套房。
回到自己套房，他才跟温一诺接通电话。
“一诺，你别管了。大舅我已经有办法了。”张风起坐到沙发上，弯腰从地板上拎起来一个看起来比较陈旧的旅行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外表发黄的旧式纸质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历史，现在市面上都买不到这种老式文具了。
但是他拿出来，像是捧着无价的珍宝，珍惜地抚摸着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化纤仿织锦的红色面料，封面右下角画着一朵已经褪色的牡丹，里面的页面都快脱落了。
温一诺在电话那边不解地问：“……您真的不想去找岑家大老板吗？我相信这件事肯定跟岑家大老板无关，应该就是岑家那什么三太太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都知道这个理儿，难道我会不知道？”张风起嗤笑一声，架起二郎腿，将手机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戴上蓝牙耳机，这样可以同时翻看这本老旧的纸质笔记本。
“对啊，您也知道，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温一诺很着急，这一刻，她真心希望自己跟大舅和妈妈在一起，可以跟他们并肩面对难关。
特别是这难关还是因她而起。
她的语调降了下来，有些内疚地说：“大舅，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逞强跟咱们省城的首富之女硬杠，也不会把她得罪到这个地步。”
也许她大舅以前老是念叨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风起的手顿了顿，一直带笑的脸像是凝住了，如同戴了一张逼真的面具。
他的眼神渐渐阴沉，对着耳机很缓慢地说：“一诺，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周萌筠的事，你觉得自己真的有错吗？”
温一诺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坚定地说：“大舅，说心里话，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先撩者贱，是她先惹我的。她看不惯我跟远哥的关系比她好，所以处处给我设套。我要不反击，丢脸的人就是我。名声被毁得一塌糊涂的人，也是我。”
“那不就得了？”张风起将手里的笔记本扔回旅行袋里，从兜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了，也走到阳台上。
因为他住的酒店不许在室内抽烟，他只有走到外面没有密封的阳台上过过烟瘾。
张风起慢慢吸了一口烟，感受着那股辛辣又提神的气息从鼻腔缓缓而下，在肺里裹了个来回，又向上来到喉咙里。
张开嘴，吐出一口已经循环了一个周天的白烟，张风起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没有做错事，就不要内疚，更不要惭愧。”
“大舅这么辛苦赚钱努力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你有钱就为所欲为，而是为了当你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的时候，能够挺直腰杆，不怕一切打压。”
“所以只要你没做错事，那些人这样对付我们，就是他们的错。”
“他们这样做，有伤天和，连老天爷都不会帮他们的。——放心吧，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你还不如你妈妈相信我？”
温一诺听得心里暖烘烘的，那股刚刚播种就要萌芽的内疚也被她大舅一席话灭的干干净净。
她重重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相信大舅，我只是不明白。您教的，不明白就要问啊！”
“嗯，说的好。”张风起呵呵地笑，“那我就解释一下。这件事确实有岑家人插手，才能请得起这四个大风水师。”
“但岑家大老板那个级别的人如果要对付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记住了吗？”
“如果我们现在捅到岑家大老板那边，你说他是选择给自己的家人擦屁股，还是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就大义灭亲，为我们伸张正义？”
温一诺疑惑：“……难道他就不顾自己的形象？自己的家族形象吗？”
张风起轻蔑的嗤笑：“人家能做那么大生意，几十年时间就从普通人爬到全国富豪榜排名前十，你以为是靠坚持正义得来的财富吗？别傻了，姑娘，你跟我看了这么多年风水，还没看清楚吗？”
“财富不会让人高尚，贫贱也不会让人卑劣。”
“高尚的人无论穷富，都会高尚。”
“同样，卑劣的人无论穷富，都会卑劣。”
“而岑家大老板，你知道他是高尚的人，还是卑劣的人？”
温一诺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救命之恩都不管用了吗？”
“所以啊，我们暂时不能用岑大老板的人品做赌注。能自己解决的事，先自己解决。至于救命之恩，肯定是管用的，但是我不想用在这件小事上。”
张风起说着，把烟摁灭在阳台上一个固定的水泥烟灰缸里，“你去睡吧，我很快就能搞定。”
“不过搞定之后，我打算带你妈回一趟江城，把那边所有的生意都结束了，东西收拾收拾，直接搬走。”
这是要挪窝了。
温一诺有些失望：“那又有好久不会见到你们了。”
“没事，我让你妈过一阵子就去京城看你，等我们把江城的所有生意都结束了，你也正式毕业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和你妈找个大城市定居。”
“真的吗？！这个可以有！”温一诺郁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高兴起来了，“行啊大舅，那我就等着了！”
温一诺挂了电话，张风起还站在阳台上，眯着眼睛，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出神。
中南省的省城有山有水，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
他看了许久，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微博上的道门大v红人张大天师突然发布一则消息，说他得知最近在某地要进行四象斗法，某app到时会现场直播。
这则消息一出来，就被张大天师那些粉丝传播得沸沸扬扬，甚至上了热搜。
大家对这种事本来就有非常强烈的猎奇心理，而且还有直播app，那更是要围观一下。
于是一个道门直播的小app迅速登上各大应用商店下载量排行榜前十。
而下载量又引发各大app的自动推送，于是整个“四象斗法”未播先红，就连温一诺都得到消息，早早下载了app，买好零食饮料，等在手机前面了。
……
两天后的晚上，中南省省城市中心一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五座挂着轻纱的八角亭。
空地的东南西北各有一座，中间对角线的交叉点还有一座。
今天晚上的天气并不太好，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天上阴云密布，看不见星星，当然也没有月亮。
这种天气，一般的风水师是不会出动的。
但是如果要斗法，这种天气却最能表现出大家的实力。
而空地旁边建了一个有屋顶的小广场。
小广场上停着一辆敞篷小跑车，和一辆敞篷吉普车。
温燕归和请他们来看风水的那位全老板，坐在靠近空地的敞篷小跑车里。
还有三个人则坐在另外一辆敞篷吉普车里，都在拿望远镜看前面五座八角亭里面的五个人斗法。
温燕归眯着眼睛把对面吉普车那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分别是来自京城岑家，省城周家，还有一个大家公认的裁判，据说是道门一个辈份很高的长辈。
时间到了之后，那个道门长辈戴上耳麦，对在场的人宣布说：“吉时已到，请大师入座！”
四个穿着不同颜色长袍的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分别进入了东南西北是个八角亭里。
张风起穿着一身灰蓝色道袍，最后一个走出来，走到空地中心那座八角亭里。
五个人落座之后，那个道门长辈再次说：“吉时已到，请四象入座！”
说着，他双手的手背贴着手掌，向着还在飘着小雨的夜空高高举起，再缓缓落下，整个人多随着他的手势拜倒，一直弯到九十度的位置。
温燕归有些惊讶，心想那四个大风水师不是已经进去了，怎么还要入座？
就在这时，天空里的小雨似乎停滞了一瞬，连细微的风声似乎都没了。
好像有夜雾泛起，还有一阵阵很缥缈的白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过来。
刚才清晰的景物开始有些模糊，而细雨中飘着轻纱的楠木色八角亭更是朦朦胧胧。
一片静谧之中，先是一声有些奇特的鸟叫，然后是一声低嚎，再是一声沉吟，最后是一声叹息，由远及近，然后消失在大家耳边。
温燕归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声音。
可是就在这时，张风起的声音响起，大声说：“祖师爷，您也来了？”
他的声音极为宏亮，音域也很宽广，就像一柄刺入迷雾的利器，一剑荡开所有的魑魅魍魉。
温燕归浑身一震，回过神来，立即觉得刚才恍恍惚惚的状态不对劲。
她推推身边的全老板，低声说：“您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全老板年纪比较大了，早年辛苦操劳，一脸苦相。
他也清醒过来，立刻明白刚才有人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但是他看破不说破，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请的四象入场了。”
温燕归：“……”
“那我们能看他们斗法吗？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判输赢？”温燕归看了一眼对面敞篷吉普车上面的三个人，他们的状况明显比他们俩更加正常。
全老板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很有兴趣地说：“张大天师自己弄了个app，今天收费直播斗法。”
温燕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闭了闭眼，低声问：“那些人知道吗？”
全老板偷偷点点头，声音压得特别低：“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那几个人同意把另外四个亭子都装上直播摄像头的……”
这张大天师，可以说是非常能忽悠了。
全老板虽然比一般人有钱，可是对上省城首富周家，和全国首富之一的岑家，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不得不听他们的话，给张风起设了这个局。
可他比在场的人任何人都希望张风起赢。
他把手机放在车上的手机托里。
温燕归的微微笑了笑，不再担心，抱起胳膊靠在座椅上，等着看直播。
没过多久，“道门第一天师直播”app开始播放了。
一个非常可爱穿着小道袍的动画小姑娘跳出来，拱着双手对看直播的人说了一圈的吉祥话，最后说：“各位看官，人类历史上首次风水四象斗法直播马上开始了！请各位老铁看得高兴别忘了双击666！或者刷个元始天尊、三清祖师神马的！”
道门app的打赏，元始天尊代表最大额度的打赏，跟别的直播网站刷火箭似的。
温燕归眼睛倏然瞪大：“！！！”
这是她家一诺小时候的模样啊！
这时手机屏幕上一阵特效闪过，很多看直播的观众id们陆续入场了。
【终南山下一只鹿】：卧槽！第一次看这种四象斗法的直播，有生之年啊！
【我爱大风水】：啊啊啊啊！终于进来了！直播好卡！大天师买个好点的服务器撒~~~
【道长门下第一小可爱】：刷了一个元始天尊。
【道长门下第一小可爱】：刷了一个元始天尊。
……
很快，这个【道长门下第一小可爱】以九个元始天尊开启了打赏狂潮。
而张风起的这个app有个特别有趣的互动功能，就是按照打赏数额的大小，会自动回复一个符。
一般打赏的观众会得到一个平安符，装在手机里随身携带。
打赏额度多一些的观众可以得到“桃花满天符”、“随身锦鲤符”、“开财收运符”、“家宅安宁符”、“考试必过符”、“升职加薪符”，以及“好事连连符”。
据说都有大天师法力加持，如果去道观里求取，最少也是一百元一个。
当大家发现这个功能之后，围观视频的观众们更加疯狂了。
当道门裁判宣布开始之后的半个小时里，直播app里下起了打赏雨。
温燕归粗略算了一下，这半小时，打赏额度已经有五百万了。
旁边车上的岑家代表和周家代表很是不高兴，催了催旁边那个做裁判的道门长辈。
那长辈才收敛了自己都快流口水的表情，大声说：“……开始！”
随着他这一声“开始”，张风起浑厚又有张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各位善信，各位同修，各位前辈们，大家好，今天晚上，是我们中南五省大风水师的四象斗法直播。”
“这一次四象斗法，是为了中南省全老板的昌景盛庭豪华住宅楼项目背书。各位感兴趣的善信，可以拨打售楼热线yyy-yyyyyyyy了解详情。”
“靠！”坐在旁边敞篷吉普车里的周家人，其实就是周萌筠的父亲，他气得嘴都歪了，“这房子还不一定盖得起来呢！他这就卖上了？！”
说着转身问坐在他身边那个道门长辈裁判，“他这样不犯规吗？”
道门裁判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这只是开场白，周先生稍安勿躁，好戏在后头呢！”
周萌筠的父亲深吸一口气，暂时按捺住心情。
只见手机的直播app上，这时出现了他们这一块地的平面图，然后镜头一转，从平面变成了3d画面。
制作十分精良，几乎是现实图片生成的cg画面，分辨率非常高，就是把他们的直播放到70吋大电视上，边缘线也不会模糊。
张风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各位请看，这是中南省城的全老板最近拍下了一块住宅用地。”
“这块地位于盛湖附近，面积约14万平方米，全老板花了14亿拍下整块地皮，打算建造昌景盛庭豪华住宅楼。”
“这个地方依山傍水，人通气和，特别适合高层建筑。哪怕是一楼住家，都能得到盛湖水运资染，财运滚滚来。”
听张风起自吹自擂，周家人和岑家代表不约而同哼了一声。
果然，张风起说完之后，app上的画面就变了。
空地周围，突然竖起了四座建筑，将这块空地团团围了起来。
接着，app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就是坐在左面那座八角亭里的龙风水师寒声说：“我乃东南省大风水师龙，大天师这话说早了吧？”
张风起笑着说：“愿闻其详。”
龙风水师点了一下面前的手机屏幕，直播app上左面的建筑线条渐渐虚化和抽象化，最后成为一条龙的形象！
他大声说：“你这块地本来是不错，但是在全老板拍下之后，中南省的首富周老板又拍下了他旁边这块地，打算用做商用。他们的建筑图纸已经通过审核，从天上看，这就是一条游龙盘旋在全老板这块空地旁边。”
“青龙摆尾，会把煞气全部扫到全老板那块地里，你觉得，这块地，还能算用做住宅的风水好地吗？”
围观直播的观众们一片哗然，刚刚还想去拨打售楼热线的手，悄悄缩了回来。
全老板抽出纸巾，战战兢兢擦着额头上的汗，都快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了。
张风起坐在八角亭里，也点了点面前的手机app，在全老板那块空地里，一座高层建筑拔地而起，而建筑的最高处，是一个圆圆的球形屋顶，像一颗明珠，指引着大家的视线。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多谢周老板在全老板的住宅用地旁边建一个青龙商场！青龙摆尾，煞气十足，财气万千！我们都知道煞气又是财气，只要顺应天时地利，煞气能够转换成财气！”
“我们全老板只要在高层建筑上加一个圆形亮片球体，就能让青龙聚集的财气还有贵气，全部被我们的住宅用地吸收。”
“而龙，毕生追逐的就是龙珠！”
“所以只要龙珠在，我们的气运就在！”
所以那个高层建筑顶楼上那个圆形发光的球体，就是龙珠啊……
温燕归嘴角抽了抽。
全老板却差点喜极而泣。
岑家代表和周家人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看。
而他们身边的道门裁判这时却说：“第一轮斗法，青龙败。”
哗，这样也行？
围观直播的观众一阵欣喜，立刻又掀起了打赏狂潮。
而那位动画小可爱又不失时机开始给一些楼盘做广告了。
就在一轮广告过后，第二个风水师出场了。
他的代号是虎。
“大家好，我是来自西南省的虎风水师。我要给大家看看，在全老板这座住宅用地的右面，不久以后就会加盖一座庙宇，会对他的昌景盛庭造成怎样的影响！”
说着，app上的画面又变了。
那块空地右面出现了一座连绵的庙宇，经过虚化抽象之后，真的是一只下山猛虎！
“全老板那块空地的右面有一座山，本来依山傍水，确实是好格局，但是如果山上出现一座庙，还是白虎庙，那可是大大不妥。”
“白虎善吞噬，可以吞噬噩运，但也吞噬好运，而且和对面的青龙隔水相对，每天打一架是不可避免的！”
“青龙白虎相争，象征家宅不宁啊……”
这可要怎么化解？
大家屏息凝气，等着大天师出声。
张风起等了一会儿，才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这个就更容易了。在白虎庙前前后后种上一排树，再在山脚挖一个人工湖，这样不仅能隐藏白虎的煞气，不与对面的青龙相争，而且能净化一部分，化为己用。”

第75章 釜底抽薪
“而且白虎也有护家宅保平安的作用。这一带山上如果建一座白虎庙，这里会比别的地方都要‘干净’。”
张风起的“干净”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围观直播的观众们纷纷心领神会。
很多人已经完全被他说服，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售楼热线。
后面的两个风水师代号“朱雀”和“玄武”提出的问题，和前面的“青龙”、“白虎”两位风水师一样，都被张风起顺势化解。
结果事实证明，在全老板那块地周围将要加盖的建筑物，不仅不会影响这块地的风水，而且会加强这块地的运势！
这一块住宅地可以说未盖先火，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第一期图纸已经全部售罄！
道门裁判非常激动地宣布：“史上第一次道门四象斗法圆满结束！中南省大天师技高一筹，夺得胜利！恭喜全老板福运双全！打响售楼第一炮！”
而张风起也特别豪爽地宣布：“今天跟东南西北四省坐镇的大风水师切磋交流，真是幸甚至哉！”
“张某赢得侥幸，纯粹是各位捧场！”
“我决定，这一次虽然险胜，但我愿意跟四位大风水师交个朋友，平辈论交，以后有机会进一步交流，互相提高！”
他这么一说，四象斗法的失败者面子也给挽回了，不用退出风水界，也不用给他斟茶以晚辈论交。
那四位风水师也很大方地宣布：“张大天师名不虚传！我们佩服佩服！这一次能跟张大天师切磋，也是我们风水界一大盛事！”
五位风水师如此通情达理，正能量滚滚而来，可谓宾主尽欢。
围观直播的观众们更是看得心旷神怡。
很快，直播在大家下雨一样的打赏中结束了。
温燕归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块空地，似乎真的看见什么虚影闪了几下，然后原地消失了。
温燕归：“……”
这是视觉特技？
还是她眼睛出毛病了。
唯二不高兴的，只有岑家姓万的代表和周萌筠的父亲。
岑家万代表和周老板面色铁青，找了那四个风水师问话。
“你们怎么搞的？！我们花大价钱请你们来，是让你们交朋友的？”
“你们就是这么给我们出力的？！”
“周老板，万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三清祖师在上，我们道门中人可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时也命也，要怪，就怪你们周老板运气不好！”
“就是就是，如果能乱来的话，我们就不是正统了，你们何必请我们，大可以去请那些野道啊！”
这几个人颇为傲气地摆摆道袍，转头上了自己的车。
岑家万代表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头看见周萌筠的父亲，也气不打一处来，“行了，妹夫，这件事到此为止。再闹大，让我姐夫岑老板知道就不好收拾了。”
周萌筠的父亲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为了给女儿出这口气，他付出的代价可以真够大的！
在全老板周围高价买下的地产，不仅达不到整死他的目的，而且赔上一大笔流动资金，损失自己的气运，甚至盖出来的房子只能给全老板的房子锦上添花！
他怎么会一时发热做这种赔本的无脑买卖？！
他现在把地退给银行还来得及止损吗？
……
张风起和温燕归回到酒店，一路上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不断在手机上跟那四位风水师和那位道门裁判聊天。
他们有一个自己的小群，叫“道门第一直播群”。
【张大天师】：多谢几位帮忙，还是我说的，有钱大家赚，我张某今天欠大家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张某义不容辞！
【青龙】：大天师过奖，你赚钱的门路多，能带兄弟们发财，大家也不会拆你的台！
【张大天师】：哈哈哈哈……各位把银行账号发给我，我把这一次直播收入的百分之八十都分给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群里的人纷纷开小窗发送自己的银行号码给张风起。
张风起设定了银行转账，给他们各自转了一笔钱过去。
然后截图到群里，让大家看见转账的数目是一样的。
张风起深谙“道门心理学”，那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果然看见大家都是一样的数目，群里的气氛瞬间升温，几个人就差拜把子朝张风起叫大哥了。
做完这些事，他和温燕归已经到了酒店门口了。
到了这个时候，温燕归要还看不出张风起动了手脚，她也不是温燕归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笑着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回了套房。
而温一诺就没那么含蓄了。
她等直播一结束就开始打张风起的电话，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打通。
“大舅！您可真厉害！”温一诺高兴得在宿舍里直转圈，“您怎么想到直播这一条的？！”
张风起志得意满，依然戴着耳麦，倒了一杯红酒，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瑰丽的夜景，笑着说：“一诺，这就是太祖他老人家的教导，如果对手太强大，我们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哦！我明白了！”温一诺跳上自己的床位，压低声音说：“您是不是买通那四个风水师，还有那个道门裁判了？”
“这怎么叫买通呢？我就是事先跟他们谈了谈，以理服人，以理服人哈！然后提出合作共赢，共同推动道门风水界的可持续性发展。”
温一诺有些担心：“可是他们怎么会愿意为您得罪岑家呢？不会还有什么妖蛾子吧？”
张风起起身去吧台找红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他们说了，岑家的大老板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小舅子狐假虎威呢。”
“那些人也有自己的路子，听我说了之后，找自己人去调查了一番，发现岑大老板确实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因此他们就大着胆子跟我合作一次。况且他们觉得这件事能让我承他们一个人情。”
“你出去打听打听，能让张风起欠一个人情的机会，该是多么珍贵！”
温一诺冷静打断她大舅的自吹自擂，说：“……不信，说重点。”
张风起得意洋洋翘起二郎腿，才交底说：“我答应把直播收入的百分之八十给他们分成。——他们就帮我抬了一次轿子。”
原来是有孔方兄开路。
这路上本没有路，只要孔方兄带的多，绝境也能给它踏出一条路！
温一诺大吃一惊：“大舅！您不是我认识的大舅了！——直播的百分之八十收入给他们？！您如果被挟持了就喊一声‘一诺是小仙女’！”
张风起哈哈大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切，我骗他们的，我怎么会给他们百分之八十的直播收入？——我只给了不到百分之五十。”
“这还差不多。”温一诺喜笑颜开地拍拍胸口，但是又担心地问：“……可是打赏的收入大家都看见了，您才给了不到百分之五十，却说是百分之八十，他们难道不会察觉被骗了吗？”
“怎么可能？”张风起一脸得意，“之前我就探过他们的底！都是一群学渣！连高中都没读过就跟人学道看风水，数学更是一团糟，能把他们日常开销算明白就不错了。”
温一诺笑得弯下腰，“哎呦喂！不行了，我肚子都要笑疼了！”
张风起喝完红酒，又走回沙发旁边，拿起已经放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我说了给你出口气，就给你出口气。”
“你那个同学的父亲想用钱来砸我们，把我们砸下去，我就让他多破点儿财……嘿嘿嘿嘿……”
张风起掐着手指眯着眼睛算全老板的运势，喃喃地说：“如果没有大运势的人干预，中南省的首富今年年底就要换人做了。”
温一诺没有听清张风起后面的话，她只是很高兴这件事得到圆满解决。
而且她大舅还趁势刷了一把流量，挣了头一笔直播的钱。
温一诺高兴得晚上睡不着，一直在刷微博，看各方反应。
最后快睡觉的时候，才去#霍顾cp#超话和#蓝如澈#超话里签到。
#霍顾cp#的超话里风平浪静，依然岁月静好。
#蓝如澈#超话里可是刀光剑影，充满了一个突然红起来的明星超话里特有的各种元素。
自家粉丝跋扈彪悍，不许别人说自己蒸煮丁点不好。
对家粉丝潜伏挑事，然后截图到各大论坛和营销号挂起来吊打。
路人围观搞事，再去朋友圈八卦一番。
不知不觉，她这个创建超话的站姐，已经成了每天签到的npc了。
已经有人开始挑战她的权威了。
【蓝如澈第一号老婆】：我说那个一诺千金是不是已经脱粉了？她的号卖掉了吧？你看她这几天只是签到，一句正经的发言都没有。
【我蓝哥哥心头肉】：是啊是啊，是不是爬墙头粉别的明星去了？
这时，一个叫【金属狂潮远不可及】的粉友站出来说：一诺千金粉蓝如澈的时候，这超话里只有她一个人天天说话，你们算老几？也来质疑她？
然后为“一诺千金”说话的粉友也越来越多，最后连蓝如澈的小助理也下场了。
那两个“蓝如澈第一号老婆”和“我蓝哥哥心头肉”就灰溜溜的退出了蓝如澈超话。
温一诺看得几乎哭了。
哎嘛！
真的有人把她做的一切看在眼里啊……
她忙去戳那个“金属狂潮远不可及”的私信。
【一诺千金】：狂人妹，是你吗？你怎么换号了？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
温一诺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笑着忙回复：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居然粉了她。
温一诺受宠若惊，也回粉了那个人。

第76章 只想跟你一起过周末
温一诺在#蓝如澈超话#里继续逛，发现有人爆料，说明天那个剧组在京城cbd的赛昂广场举办活动，到时候蓝如澈会到场。
她忙把这条消息置顶，通知大家明天有空的话，都去给蓝如澈捧场。
总不能别人有应援，她家的蓝哥哥又是空空落落。
不然有人又要说蓝如澈是“强捧遭天谴”了。
她逛完今天的话题，才想着去关心一下刚刚跟她互粉的那个“金属狂潮远不可及”。
这个名字可真够中二的。
既然已经粉了，温一诺按照惯例去这个人的微博逛了一圈。
看得出来是新号，注册时间就是不久前，应该是被她安利的蓝如澈超话吸引过来的。
温一诺很自得的笑了，很满意自己为蓝如澈做出的努力起到一定的效果。
又看了看这个人的微博内容。
居然是个男人，还是自恋狂？
温一诺看见这个粉丝发了好几张自拍照，长得倒是不错，跟蓝如澈一个风格，有种繁华中的寂寥感。
可问题是，蓝如澈的那种感觉是剧照里面的感觉，生活中有这种感觉真是尬死了，中二病十足。
温一诺扯了扯唇角，心想这个男人肯定不是中学生，居然还能拍这种中二病照片，真是该吃药了……
当然，她也只是腹诽而已，这个人是蓝如澈的新粉丝，温一诺不想因为自己的观感，将蓝如澈的粉丝赶走。
她可是知道蓝如澈多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
看了一会儿那人的微博，温一诺觉得无趣，准备睡觉。
转眼想起来明天那个剧组做活动，她得去应援，又去戳她们的宿舍群。
【一诺】：狂人妹、三亿姐，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去cbd的赛昂广场买衣服顺便帮我家蓝仔仔摇旗呐喊啊？
【三亿姐】；不去，我明天要突击赶论文，下周一要去实习公司上班了。得意.jpg。
【一诺】：啊啊啊！恭喜恭喜！三亿姐在哪里发财？等发达了一定别忘了拉小妹一把！大佬喝茶.jpg.
【三亿姐】：一定一定！等我搞定这个公司的幕后大老板，我让你俩去给我做总裁秘书。
【狂人妹】：想不到三亿姐除了想搞定总裁，还想自己做总裁！佩服到打滚.jpg。
【狂人妹】：一诺，我问问舒展，看看他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一诺】：疯狂点头.jpg。
狂人妹马上去微信上戳舒展：小舒睡了吗？
【舒展】：老婆找我，必须没睡啊！
舒展快速从工作状态切回，问狂人妹什么事。
【狂人妹】：一诺约我明天去赛昂广场买衣服顺便给蓝如澈应援，你想不想一起去？
舒展有些迟疑。
他正打算熬夜把一个小程序做完，然后明天带狂人妹去城郊一个温泉山庄渡周末，顺便求婚。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很多人知道，因为担心求婚不成太丢人，对狂人妹的影响也不好。
萧裔远当然是知道的，他对萧裔远没有秘密。
舒展想了一下，试探着问：【……如果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过周末呢？】。
狂人妹见了，顿时心花怒放，都想不起回复，捧着手机一脸荡漾，看着这一行字甜到不能说话。
舒展见她久久不回复，有些难过，心想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还不如她的室友重要……
有心想屈服，可又不甘心，最后还是向萧裔远抱怨了一句：“阿远，管好你的女人，周末这种大好时机，干嘛缠着别人的女票？”
萧裔远也在熬夜写程序，不过他是在改自己的毕业论文。
他的有关人工智能的硕士论文得到导师的大力赞扬，让他再精改一边，打算投到sce上面去。
这可是国际知名的科学类期刊，近年刊登了很多人工智能方面的论文。
听见舒展的抱怨，他回头问了一声：“怎么了？”
“一诺明天要去赛昂广场逛街买衣服还要去给那个小明星应援，让狂人妹去陪她。你知道的，我明天有计划……”舒展拿出自己早买好的求婚戒指盒，重重放到写字台上，一脸怨念地看着萧裔远。
萧裔远低声浅笑：“……就这？没事，我把诺诺的注意力引开，你和狂人妹去渡你们的周末。”
舒展忙向他抱拳：“大恩不言谢，兄弟以后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就这点出息。”萧裔远朝他扔了一团废纸，转身就去戳温一诺的微信。
【远哥】：诺诺睡了没有？
温一诺正在等狂人妹的回话，半天不见她说话，觉得她是为难了，也没在意，正想说不用了。
萧裔远的微信发过来，她忙回复：还没，有事吗？
【远哥】：听说你明天要去赛昂逛街买衣服？还要去给蓝如澈应援？
【诺诺】：啊？你怎么知道的？狂人妹跟你说的？
【远哥】：没有，她在跟舒展说话呢，你也真是，人家小情侣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可以在一起，你做什么棒打鸳鸯的大棒啊？
【诺诺】：心虚.jpg。远哥，我我我……没想到这茬。我马上就跟狂人妹说，我明天自己去可以了。
【远哥】：也不用这么说，你就说，我明天陪你去逛街买衣服，不用她了。
【诺诺】：被雷劈.jpg。远哥！我其实主要是去给我家蓝仔仔捧场啊！你真的会陪我去吗？？？
萧裔远看着温一诺的回复，心想以后一定要养条哈巴狗，就取名“蓝仔仔”。
不过他现在还是一脸微笑地回复：反正我明天也没事，跟你出去逛街就当锻炼身体了。对了，明天早上还是要按时起床跑步。
【诺诺】：啊？还要跑？我已经瘦了十斤了！疯狂拒绝.jpg。
萧裔远不紧不慢地回复：你在短时间内瘦了十斤，如果不巩固，很快会反弹，到时候就不是126斤那么简单，很可能……
他后面没有说，但是温一诺秒懂。
她忙回复：那明天照常跑步！你明天也要跟我去给蓝仔仔应援！
萧裔远回复：可以，但是不能带任何小喇叭和鲜花条幅站牌。
这是他和他最后的倔强。
温一诺：……
【诺诺】：委屈巴巴.jpg。好吧，就我们空着手去，不过，蓝仔仔现在有这么多粉了，应该有别人做这些东西吗？
【远哥】：……你能帮的都帮了，小红靠运，大红靠命，你做天师的还不懂什么叫顺天而为吗？
【诺诺】：远哥，这你就不对了，天师是要顺天而为，但我大舅说，‘天助自助者’。如果你不努力，只等老天爷来帮你，就算你是老天爷的亲生闺女都不行的。
【远哥】：……你确定是老天爷的亲生闺女都不行？
【诺诺】：不行的。我大舅说，因为老天爷的亲生子女太多了，所以必须得努力才能脱颖而出。可可爱爱.jpg。
【远哥】：行吧，反正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跑步，然后出去逛街。
【诺诺】：小兔子嗯嗯嗯.jpg。
两人微信结束之后，温一诺给宿舍群发消息：好了，狂人妹你不用跟我去了，我找到小伙伴了。
狂人妹这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回过神，先对舒展说：那我只和你单独过周末。害羞.jpg。
然后才在宿舍群里说：一诺，那明天我不陪你去了哈，我要跟舒展一起渡周末。高兴转圈圈.jpg。
温一诺也出来对她表示了一番羡慕，才退出宿舍群睡觉。
三亿姐鄙夷地瞥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
……
第二天一大早，温一诺起床跟萧裔远去跑步，狂人妹却已经开始收拾旅行袋，说要跟舒展去城郊的温泉山庄过周末。
温一诺哈哈哈哈，夸她好运气，让她好好玩，然后就跑出去了。
三亿姐却把几个避孕套放到狂人妹随身的小包包里，低声说：“……记得保护自己。”
狂人妹羞红了脸，但还是点点头，“谢谢三亿姐。”
三亿姐握着一杯牛奶靠在窗前慢慢地喝，回头从窗口瞥见已经跑到楼下跟萧裔远一起跑步的温一诺，嗤笑道：“一诺的亲人一定把她保护得很好，幸福的孩子才有资格在感情上这么迟钝。”
“我听说她从小没父亲，只有妈妈和大舅。不过看起来她妈妈和大舅对她非常好，她买个衣服都要去赛昂广场。”
那里的衣服出了名的贵。
狂人妹拎着旅行袋，背上小包包，笑着说：“大家都能快乐地工作生活，多好。”
三亿姐眯着眼睛笑，“去吧去吧，我们三个人，总算是有一个人满足而幸福。”
“你啊，就是想太多。”狂人妹笑盈盈地回望她，“我就没那么大的志向。我爸爸妈妈都是从大学就认识恋爱结婚，毕业之后找到一份工作，平平稳稳到现在。我不贪心，只要能跟我爸妈一样生活，我就满足了。”
三亿姐没再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
温一诺跑了一圈回来，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她快速洗了个澡，拿着萧裔远给她准备的健康早餐吃完，背着昨天就准备好的小背包，跑下楼梯。
萧裔远已经在宿舍楼门前等着她了。
他穿着一身便于外出的休闲服，很简单的款式，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挺直的背，修长的腿。
脸上的神情并不淡漠，温润的浅笑，精致的凤眸里藏着火种，看见温一诺出现在门口，霎时就点亮了。

第77章 被人看上了
温一诺跑到他身边，笑着说：“你打车了吗？还是去坐地铁？”
萧裔远看着瘦了一圈的温一诺，脸上的五官线条清晰起来，桃子脸小了一圈，开始有巴掌大的感觉了。
粉绿的套头卫衣大了一圈，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不过并不像竹竿，只显得青春气息爆棚。
特别是她的肌肤，以前水润得透明，像是咬一口就甜汁满口的水蜜桃。
现在瘦下来了，依然白皙，但却似羊脂玉，腻而不透，很有质感。
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没来得及吹，半湿的搭在肩上，映得她的黑眸像是水洗过的夜空。
这个样子的温一诺，比以前美了不止一个等级。
萧裔远对此感受最深。
以前温一诺和他一起跑步，看她的男生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以一种“这个小妹妹好可爱”的心情打量她。
可现在，那些男生的视线已经变质了，都是以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光打量她，并且打听她的姓名和系别的男生也越来越多。
萧裔远自己是男人，当然看得出来这些男生心里在想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看手机：“我已经叫了车，我们去东门等就可以了。”
在外面叫的车不能进学校的。
温一诺点点头，急着往东门走，“那我们快出去吧。”
两人来到东门，正好萧裔远叫的车已经到了。
从燕大去赛昂广场坐车大概要四十五分钟。
也许是周末，这么早的时间路上的车并不多。
他们来到赛昂广场剧组活动大厅的时候，空位还有一些。
各个明星都有自己的粉丝应援，就连蓝如澈的粉丝都已经很可观了。
温一诺虽然这一次没有拿小喇叭鲜花条幅和站牌，可别的粉丝有啊！
她首创的“如澈你放心飞，ilan我永相随”的广告词，已经被蓝如澈经纪公司官方采用了。
大家都在笑嘻嘻地大声嚷嚷，一波又一波，大厅里的热度越来越高。
温一诺看着高兴，和萧裔远凑到蓝如澈粉丝这边，朝她们竖起大拇指：“你们的条幅做得真棒！”
那些粉丝不认识温一诺，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蓝如澈的粉丝，忙问她：“你也是我们蓝粉吗？我这里还有小站牌，你要不要拿一个？”
温一诺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当然要啦！”
她朝萧裔远做了个鬼脸，这可不是她自己带的，是别人给的，所以不算违约。
萧裔远默默退后一步，打算离她远点。
这样就算有人看见他，也只会以为他是恰好站在这里的路人甲。
不过他的算盘没打多久，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从一个侧门里非常激动地跑出来，给他递上一张名片，“请问这位小哥哥，你想不想进娱乐圈？！以你这样的资质，我保证你很快就能红遍半边天！比蓝如澈要红得多！”
光看他那张脸，她这个看尽天下美男的经纪人都会心跳加速！
再看他一米八几的身高，颀长而优雅，有股现在的明星里非常少见的书卷气。
她仿佛看见一颗天皇巨星正从她眼前冉冉升起！
“只要你愿意，可以马上来我们公司签约，我会给你最好条件！我是经纪人赵今，我们不是骗子公司，我们是傅氏财团旗下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业内有名的，蓝如澈也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
那女人觉得自己发掘了一个宝藏，对萧裔远垂涎欲滴。
萧裔远淡淡摇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
他也没接那女人的名片。
温一诺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萧裔远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那个新人类娱乐公司里最讨厌的经纪人赵今！
就是她！
一直不肯捧蓝如澈，才让这么好的艺人蹉跎了六年时光！
艺人的演艺生命短暂，有多少人能蹉跎六年啊？！
温一诺见她居然在游说萧裔远进娱乐圈，更气愤了，马上走过来，忍着怒气对赵今说：“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赵今一扭头，看见另外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女美颜，更加热切了，顺手把刚才那张名片递过去：“我是赵今，是新人类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想不想参加女团？我们公司今年打算重点扶植女团，还有好几个名额。你的样子，会很容易进前三，这是我的名片……”
她话没说完，温一诺已经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赵女士，你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们如澈哥哥多好啊，你不好好给他做计划，让他能够更红，反而在外面勾三搭四！你问问你自己，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吗？”
温一诺作为蓝如澈的资深粉丝，对他的工作情况和签约公司状况非常了解。
赵今被温一诺数落得愣了一下，“……你是……蓝如澈的粉丝？”
她说这话的时候，蓝如澈和小助理正好从不远处路过。
蓝如澈一贯的低调，戴着口罩和墨镜，如同路人的打扮。
他的小助理听见这边有人提蓝如澈的名字，扭头看了一眼，惊喜地瞪大眼睛：“啊啊啊！蓝哥！你看你的粉的质量上升好多！那个小姑娘实在太漂亮了！比你那个戏的女主角还要美啊啊啊！”
蓝如澈取下墨镜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她是一诺千金，怎么了？瘦下来你就不认得了？”
小助理：五雷轰顶.jpg。
“她她她……居然是那个一诺千金？！你的忠实铁粉啊啊啊！真的是她！想不到瘦了会这么惊艳！我再不埋汰我天天嚷嚷减肥的姐姐了……说不定也会颜值上天呢……”小助理一步一回头，恨不得跟温一诺合个影。
他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小声对蓝如澈说：“……赵今这个衰女居然看上蓝哥的粉丝了……还让人参加女团呢……”
蓝如澈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一诺千金”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确实很好看，可是不适合娱乐圈。
说不出什么感觉，可是他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属于娱乐圈。
可赵今这个女人他也很熟悉，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种人，放过去，逼良为娼这种事她都做得出来。
当然现在法治社会，她不会逼良为娼，但耍手段逼人跟她签合约也做过不止一次两次。
蓝如澈垂眸想了一会儿，低头对自己的助理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赵今那边指了指，自己进了剧组准备活动的临时休息室。
赵今果然还不放弃，同时盯上了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个人。
最近他们公司内部竞争激烈，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发掘出有爆红潜力的新人了。
这两人既然追星，说明他们对娱乐圈肯定是羡慕的，最多可能担心家里人不同意，她把条件开得高一些，说不定就同意了。
“这位小哥哥，还有这位小妹妹，你们既然是蓝如澈的粉，我可以让你们跟蓝如澈一个工作室，平时不仅能天天看见自己的偶像，说不定还能跟偶像一起拍戏呢……多好啊是不是……”
赵今循循善诱，唱念做打，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
萧裔远脸色有些不耐烦，温一诺更是嘴角连抽。
要不是蓝如澈还没出现，她真的想走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跑着过来，对赵今说：“赵女士，您不是说要开会吗？我们蓝哥等好久了。”
赵今遗憾地哦了一声，还是强行把自己的名片塞到温一诺手里：“小姑娘，如果想通了，给我打电话，发邮件都行，我等你哦！”
说完冲冲离开，也进剧组做活动的临时休息室去了。
那年轻小助理却没有跟着离开，而是朝温一诺眨了眨眼。
温一诺的心漏跳了一拍。
蓝哥？他说蓝哥？
是蓝如澈吗？
那年轻小伙子盯着她看，笑着说：“你们是蓝哥的粉丝吧？我是蓝哥的助理，在网上见过的。”
温一诺明白过来，这就是蓝如澈的那个助理啊，在超话里还为她说过话呢。
她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我是蓝仔仔的粉丝。请问蓝仔仔来了没有？”
说完她踮着脚到处看。
蓝仔仔是什么鬼？小助理忍住笑，说：“蓝哥来了，刚过去，一会儿就出来做活动了，你们要注意安全。”
他朝她做了个手势，挤眉弄眼地说：“上次你在机场被人推倒，还是我们蓝哥亲自抱你起来，送到安全地带的。”
“啊？！”温一诺这一次是真的惊呆了，“真的是蓝蓝蓝……如澈？！”
她都不好意思再说“蓝仔仔”了。
以前都是看见的剧照和电视里的人物，上一次在机场也没看见过真人。
结果发现他不仅见过自己，还曾经救过自己！
温一诺心跳骤然加速，觉得快要昏古去。
手上微一用力，她抓住了萧裔远的胳膊，极力稳住自己。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出丑。
萧裔远在心里鄙夷她，但表面上还是温润自如，不动声色往她身边走了一步，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
温一诺感觉到萧裔远的靠近，顿时力气又回来了。
她拉着萧裔远，像是拉着一台发电机，不断给自己补充能量，一边情不自禁笑着说：“真的是蓝如澈救的我吗？我有那个视频呢，可惜当时实在太混乱了，根本看不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看见个大概。”
萧裔远心里一沉，面上虽然依然带着微笑，但眼里的火种似乎在慢慢熄灭。
小助理也没废话，拿出手机：“来，咱们加一下微信，我把蓝哥那天的照片发给你你就知道了。还有，你既然是蓝哥的大粉，以后咱们常联系。”

第78章 奇怪的直觉
萧裔远的手动了动，差一点就去挡住那小助理的手机了。
他不想温一诺跟蓝如澈的小助理加微信，可他想让温一诺自己做选择。
以他对温一诺的了解，她不是那么随便就跟人加微信的人。
可蓝如澈是救过她的人，大概会不一样吧……
结果温一诺只是笑着说：“哎呀，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粉丝，算不上大粉……我在微博的号你也知道，有事给我在微博发私信就好。就不打扰你和蓝先生了。”
小助理愣了一下。
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跟他加微信呢。
加了他的微信，很快就能加蓝如澈的微信啊……
这小姑娘是不是傻？
不过正因为这样，小助理又高看她一眼。
是个好姑娘，而且是真心粉蓝如澈，是粉他作为演员这个职业，而不是粉他这个人。
这种粉丝无论哪个真心做演员的人都会喜欢。
小助理也没生气，笑着点开微博，粉了“一诺千金”，还说：“等下我拿蓝哥的微博账号，也粉一下你。总得让人知道我们承认你的大粉地位。”
温一诺虽然见多识广，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优待撞了一下腰。
她是那种围观明星就特别开心的人。
一旦走近了，还被明星注意了，她反而束手束脚，很多出格的事也不敢去做了。
萧裔远在旁边微微地笑。
他对温一诺这个“叶公好龙”的脾气是再了解不过。
看来，就算蓝如澈救过温一诺，她对他也没有特别的不同。
很好，温一诺这股热乎劲儿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了。
不然经常追着蓝如澈的行踪跑，他就算能每次都跟着去，也不得不全副武装戴上口罩墨镜，免得被熟人看见，他萧裔远的一世英名就再也保不住了。
蓝如澈的小助理走了没多久，那边剧组就正式宣布活动开始。
先是剧组的制片人、投资方和主创人员讲话。
这些人幽默风趣，把现场的气氛很快调动起来了，而且回答了一些大家对这个电视剧非常关切的问题。
然后，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出场，在现场掀起了第一个高潮。
这俩主角因为前一阵机场那件事，其实名声已经受到很大打击。
现在他们俩流量大不如前，很多大粉都脱粉了，现场来的很多粉丝其实都是他们工作室找的人来充数的。
他们本来就是靠流量吸粉固粉的，现在流量不保，如果这个电视剧没有大爆，那他们俩会直接从一线掉到二线，甚至三线。
因此他们俩这一次态度非常老实，而且现场跟粉丝做活动更是和颜悦色，非常宠粉。
可演艺圈就是这样一个现实到可怕的地方。
到蓝如澈这个配角出来的时候，现场气氛立刻直接嗨到爆。
这就是火和不火的差别了。
蓝如澈已经换了一身一看就很高档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黑暗的屋里一走出来，就像一座披着月光的雕像，冷然又温润。
温一诺立刻跟着粉丝们“如澈！如澈”的叫，又蹦又跳，表达自己对偶像的喜欢之情。
蓝如澈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甚至朝她们这边挥了挥手。
温一诺激动得腿软。
要不是萧裔远直接从背后抱住她，她又要摔在地上了。
蓝如澈又看了她这边一眼，才移开视线，拿起话筒，很官方地说了几句话，表示希望大家把注意力转到马上就要开播的电视剧上面来，而且以后会更用心地投入到演艺事业中，最后透露他接了一部新电影，很快就要进组，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
他说完之后就把话筒还给主办方，自己回刚才的屋子，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其实是换了衣服，直接离开赛昂广场。
蓝如澈的小助理在车上悄悄给温一诺的微博发私信：【蓝哥那天在机场的照片给你发了。我们已经走了，你可以撤了】。
又对蓝如澈说：“蓝哥，这个一诺千金真是有意思，她居然不想跟我加微信。”
蓝如澈本来在车上闭目养神，听见小助理说话，微微睁开眼睛，“是吗？你为什么要加她微信？”
“蓝哥，我这不是为您好嘛……好不容易有个拿得出手的粉丝，以后做活动需要大粉充场面，我们可以找她啊……再说您不是想自己开工作室吗？我看她也蛮有能力的，各种活动创意都不错，我们可以考虑吸收她到我们的工作室做工作人员啊……”
蓝如澈微有动容，半晌点了点头，“也行。你先跟她联系，看她多大了，如果还在念书就算了。”
那个小姑娘，他目测不到二十岁。
这么年轻，一般应该还在读大学。
小助理高兴点头，又去给一诺千金发私信：【一诺千金，你多大了？大学毕业了吗？在哪里工作？】。
温一诺这时正好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有微博私信进来，忙点开看了看。
“啊？果然那天是蓝如澈！……哦，原来他今天已经走了。”温一诺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们也可以走了。”
萧裔远瞥了一眼她的微博，“那个助理给你发私信了？”
“是啊……”温一诺笑着又说：“哎哟，还问我多大了，在哪里工作呢……”
她低下头，一边走，一边回复：【我没有工作啊……怎么着？你要给我介绍个工作？是不是蓝仔仔需要工作人员啊？】。
她可以兼职呢。
那边小助理看见她的回复，笑得合不拢嘴：“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我喜欢！”
蓝如澈看了他一眼。
小助理忙改口：“我是替蓝哥您高兴！多不容易啊！您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来了！”
蓝如澈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我跟你说过很多遍，我只要有戏拍就可以了，至于火不火，红不红，不是那么重要。”
小助理心里呵呵哒。
心想漂亮话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到头来，谁都想红。
不想红干嘛要混娱乐圈呢？
小助理只觉得蓝如澈说话口不对心，但他也不会在自己的雇主面前直接拆穿他。
他换了个话题：“那我就问一诺千金想不想为我们的工作室工作？”
蓝如澈没有说话。
小助理就当他默许了，接着在微博上跟温一诺私信聊天。
【jason】：是啊，我们马上就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很多事情都需要招新人的。
【一诺千金】：啊啊啊！真的吗？！太好了！我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们都提供什么职位呢？
【jason】：你还是在校学生啊？什么时候毕业呢？读的什么专业？哪个学校的？
【一诺千金】：我是公关系啊，燕大的，今年大四了。
小助理看见这个回复，差一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燕……燕大的学生？！”他顿时觉得自己家的小工作室太小，请不起这尊大佛了。
“蓝哥，原来一诺千金是燕大公关系的学生，今年大四了。”小助理试探着问蓝如澈，“您看呢？”
蓝如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燕大的学生？那是好学生啊，我们的工作室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是不要了。她应该去更好的公司。”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小助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偷偷瞄了一眼蓝如澈，低声嘀咕：“……虽然我也觉得不合适，可哪里有这样说自己工作室的？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蓝如澈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助理见蓝如澈表了态，只好回复说：【你这么厉害啊！我们的工作室只是小作坊，恐怕请不起你这样的名校学生啊……】。
温一诺也没想过真的要去蓝如澈的工作室上班。
温一诺粉明星，要的就是个距离感。
太近了，就没有粉明星的快感了。
对，她就是理直气壮的叶公好龙。
没什么丢人的。
温一诺也笑着回复：【嗯嗯嗯，太可惜了，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支持蓝哥哥的！蓝哥哥加油！】。
她和小助理微博私信聊天的时候，萧裔远就在她旁边坐着，不时瞥一眼聊天内容，心情也越来越好。
等回到学校，才刚到中午。
萧裔远问她：“饿了吗？我们出去吃午饭。”
温一诺确实饿了，可她不想出去吃了，指了指不远处的食堂，“就去食堂吃吧，我好累，吃完想回宿舍睡午觉。”
萧裔远正好可以继续修改自己的硕士毕业论文，忙点头说好，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他最近跟温一诺来往比较多，学校里的人已经习惯了看他们一起出入，所以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上校园热搜了。
果然温水煮青蛙是最能让热度消褪的方法。
温一诺这阵子既运动，又注意吃健康饮食，确实让食量变小了。
学校食堂里那么多好吃的，她以前吃担担面能吃一大碗，现在只吃了几口居然就饱了。
萧裔远给她买了一瓶酸奶，让她带回宿舍，叮嘱说：“如果饿了，就喝酸奶。晚上我给你定的健康轻食餐会送过来的。”
温一诺笑着接过酸奶，和萧裔远分开，各自回宿舍去了。
一回宿舍，温一诺就爬上自己的床，拿出手机，开始给蓝如澈的微博账号发私信。
自从确认是蓝如澈那天在机场救了她，她就心里跟火烧似地，寻思着一定要郑重感谢他。
当然，她一点都没在萧裔远面前表现出来。
她有种奇怪的直觉，如果她真的当着萧裔远的面这样做，萧裔远会很不高兴。

第7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所以只有回到宿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放心大胆给蓝如澈发私信。
其实想想也挺奇怪的，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
温一诺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归结为她是个重感情的人，而且非常看重和萧裔远之间的友情。
萧裔远作为朋友，对她真是没得说。
因为她讨厌周萌筠，萧裔远就一口答应放弃做中南省首富女婿的机会，她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啊。
温一诺被自己对友情的重视感动了，卸下一切心理负担，飞快地给蓝如澈打私信。
【一诺千金】：蓝先生！谢谢你那天在机场救了我！鲜花.jpg。鲜花.jpg。鲜花.jpg。
【一诺千金】：如果那天不是先生那天救我，我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感谢蓝先生的救命之恩！可怜.jpg。
【一诺千金】：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我大舅报答你。憧憬.jpg。
【一诺千金】：我会永远粉你的，做一枚为你冲锋陷阵的小粉丝。害羞.jpg。
打完这些私信，温一诺就扔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打算洗完澡就睡午觉。
从浴室出来，她爬上自己的床位，看见手机上跳动着一些未读私信。
忙拿过手机划开。
居然是蓝如澈给她回私信了！
哎嘛！
她这是什么体质？！
这是要火啊！
温一诺激动不已，忙点开微博一条条看私信。
【蓝如澈】：一诺千金，你身体没事吧？听说你去医院验伤，伤情很严重。
【蓝如澈】：最近这阵子不要跑出来了，那边有人在找你。
【蓝如澈】：那天不是专门去救你，无论谁被踩踏，能救的人都会去救。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蓝如澈】：也不用你大舅报答我。
【蓝如澈】：我的微博以后会是团队打理，有事不要私信。我的微信：srz_ii。
这几条微博私信后，看着私信的时间，过了几分钟，蓝如澈又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蓝如澈】：不加微信也没关系。我再注册一个微博小号跟你联系：今天天气好。
温一诺紧接着就发现，那个“今天天气好”，已经关注了一诺千金。
温一诺赶紧点开“今天天气好”的微博，发现果然是刚刚创建的新号，什么都是光秃秃的，唯一只关注了她一个人。
她忙回复。
【一诺千金】：刚才我去洗澡了，我现在就加你的微信。太开心.jpg。
她直觉这个给她发私信的人，应该就是蓝如澈本人，虽然他说他的微博是团队打理。
温一诺加了蓝如澈的微信，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我通过了你们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对话框，到底没有开始聊天。
自己的通讯录里突然多了一个自己粉的蒸煮，是什么感觉？
那是光看着那个名字就能傻笑半天的感觉。
她握着手机矜持了一会儿，就跑到蓝如澈的朋友圈里翻看起来。
蓝如澈的朋友圈跟他的微博似的，干干净净，除了偶尔发一下新电影和电视剧的宣传，没有什么别的内容。
温一诺顿时明白了，这个微信是蓝如澈的工作微信，不是他的私人微信。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样才对，用认真工作来报答你的小粉丝吧！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黑，还是萧裔远来叫她吃晚饭，她才爬起来。
来到宿舍楼下，温一诺看了看天边的月色，忍不住说：“狂人妹和舒展不知道外面过得怎么样。”
“人家二人世界呢，你别去打搅他们。”萧裔远不动声色叮嘱温一诺。
舒展今晚要求婚，萧裔远希望自己的好朋友有个恰到好处的机会来实现他的梦想。
此时舒展和狂人妹刚从温泉游泳馆里出来。
两人都洗了澡，穿着拖鞋往酒店房间走。
“阿楚，你晚上想吃什么？”舒展把狂人妹手上的袋子拎了过来，用一只手拎住，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狂人妹笑眯眯地说：“中午已经吃的够饱了，晚上我想吃点清淡的。”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你看，我最近跟着一诺妹妹吃健康餐减肥，也瘦了好多哦！”
舒展看了看她，含笑说：“你太瘦了，可以再胖一点。”
两人走进酒店的餐厅，舒展说：“我们今天晚上吃西餐怎么样？”
“好啊……”狂人妹有点迟疑，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吃西餐，也没吃过什么特别好的西餐。
舒展叫来侍应生，点了几道菜。
狂人妹好奇地看着这个西餐厅，没多久，餐厅一角爆出一阵掌声、唿哨声和欢呼声。
她抬头看去，见是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狂人妹咋舌：“……这是在求婚？！”
舒展看了一眼，含笑点头：“是啊，你觉得这个求婚仪式怎么样？”
“不怎么样。”狂人妹耸了耸肩，拿着吸管开始喝面前的饮料，一边说：“我觉得最好的求婚仪式，应该只有相爱的两个人，不受任何外人的打扰。”
“要有玫瑰，有红酒，有音乐，对了，我最喜欢kenny loggins的《for the first time》，作为求婚的背景音乐简直是绝了！”
“就算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的人，听见那首音乐，也会有一刹那动摇吧。”
狂人妹向往说道。
舒展“嗯”了一声，笑着说：“巧了，我也特别喜欢《for the first time》这首歌。”
很快酒店的侍应生开始上菜了。
先是一小碟前菜开胃菜和两盘色彩斑斓的蔬菜沙拉，配着来自墨西哥的龙舌兰酒。
然后是两道烤得恰到好处的棕色牛排，还有两盘白嫩的起司土豆泥。
最后的甜品是提拉米苏小蛋糕。
狂人妹本来是不打算吃蛋糕的，但是看见自己最爱的提拉米苏，还是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的小蛋糕。
舒展不喜欢吃甜食，把自己那盘提拉米苏也给了狂人妹。
狂人妹吃得心满意足，放下勺子的时候说：“小舒，这里的西餐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西餐。我以后再也不黑西餐了！”
“好东西来自好食材，这里的西餐用料很讲究，虽然不是顶级，但已经非常好了。”
舒展说着，留下丰厚的小费，和狂人妹一起回他们的套房。
两人来这里过周末，并没有假惺惺开两个房间，而是住在一起。
回房之后，狂人妹去卧室里换衣服，刚扣好扣子，屋里的灯突然熄了。
“怎么搞的？这种酒店还能停电？”狂人妹不解地推门而出。
卧室外面的小厅里，已经被布置一新。
长条餐桌的一头放着银质烛台，上面点着一支长长的蜡烛。
另一头放着一瓶玫瑰花。
外间的灯已经熄了，只有蜡烛的光芒影影绰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房间里徘徊，是她最喜欢的香薰蜡烛的味道。
而餐桌上放着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一瓶红酒。
这也太隆重了吧？
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错过什么了吗？
她和舒展的生日都不是今天啊……
狂人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屋里响起了音乐声。
正是她刚才说非常喜欢的《for the first time》（人生若只如初见）。
kenny loggins既磁性又温柔的嗓音从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像是从天国流下的清泉，可以荡涤人间一切尘埃。
狂人妹意识到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舒展穿着一身打着小领结的西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天鹅绒首饰盒，一看就是装戒指的，非常俗气，但又奇特的跟这里的氛围融合在一起，俗气到沁人心脾。
是人间烟火的魔力，能将每一个还在云端徜徉的少女吸引到下凡尘。
狂人妹抬头呆呆地看着舒展。
他本来就很帅，只是身边一直有个比他更帅的萧裔远，他才显得不那么出众。
但是只要萧裔远不出现，舒展的魅力无人能及。
更何况狂人妹本来就吃舒展这一款帅得没有攻击性的美男。
在她眼里，萧裔远都没舒展令她心动。
而现在，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单膝跪在她面前，虔诚地看着她，说：“楚鸳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目标。”
“我了解她，跟她了解我一样。”
“很多事情，不用我开口，她就明白我的意思。”
“很多时候，不用她开口，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屋里的一切，是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布置好的，在你说你最理想的求婚仪式之前。”
“而它正好跟你想的一模一样，玫瑰花，红酒，蜡烛，还有我们都很喜欢的《for the first time》。”
“我知道我们真正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时间，但我总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你很多年了。”
“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就像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女子。”
“楚鸳鸯，你愿意嫁给我舒展吗？
狂人妹知道现在不是答应他求婚的时候，他连她父母都没见过，她怎么能就把自己嫁出去呢？
可是她的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大脑和舌头。
她听见自己喜极而泣，大声说：“愿意！我愿意！”
kenny loggins的歌声在她耳边响起：
“ thisreal，  thistrue?
“am i the person i was this m？
“ahe same you？”
“it&#39;s allhow be，”
“all along this lhtfrontme。”

第80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为了这个求婚仪式，舒展忐忑了很久，但还是抵挡不住心里的渴望，在跟狂人妹相恋两个月的时候提了出来。
他也没指望第一次求婚就成功，还准备了很多后手仪式。
但晚上吃西餐的时候，当他听见狂人妹诉说她梦想中求婚仪式，心里就狂跳起来。
那正是他给她准备的仪式啊！
这样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又怎么会拒绝他的求婚？
果然当他单膝跪下，献上自己的求婚戒指的时候，狂人妹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知道他还没见过她的父母，还没争得她父母同意就求婚，确实有些着急。
可是他不想错过这个好姑娘，只想尽快用戒指套住她，他才能耐心等到去见她的父母，等到毕业，然后将她娶回家。
舒展打开手里的戒指盒，里面是一支象征三生三世的铂金指环，细窄的指环戒面上刻着很细的凹槽，像是三条跑道，中间那条跑道上镶满碎钻。
那些碎钻只有米粒大小，但纯度非常高。
首饰盒一打开，那些碎钻立刻反射出一道道小小的七彩虹晕，就像是在首饰盒里安装了一个小小的七彩霓虹灯。
狂人妹“哇”地一声叫，“三生三世戒！你居然买的是三生三世戒！”
她伸出颤抖的手，看着舒展给她缓缓套上戒指。
这枚指环非常符合狂人妹的手型，玉白的手指显得更加修长柔美，而那戒指就像是为她的手指定做的一样。
狂人妹看着这支戒指，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这个戒指的名字，印象非常深刻。刚上大学的时候，跟三亿姐去逛街，我一眼相中了这个戒指，还被三亿姐嘲笑我老土，说这个样式是一百年前好莱坞小明星喜欢戴的款式。”
“可是我就是喜欢，因为我喜欢这个戒指的名字。”
舒展心里滚动着无可言说的感动和深情，他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说：“这么巧，我也是非常喜欢这个指环的名字，所以我买了它作为我的求婚戒指。”
“其实我没有指望你能明白这个戒指更深的含义，结果你不仅知道，而且跟我一样，因为这个原因被它吸引。”
他抬头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在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如同梦呓一般说：“阿楚，我小时候失去了父母，跟着奶奶长大。”
“奶奶对我很好，但是她替代不了父母在我生命中的位置。”
“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有个家，一个跟自己所爱的人组成的家。”
“所以我认定你之后，就天天想把你娶回家。”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然后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再把奶奶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会努力挣钱，请保姆、月嫂和钟点工照顾你，照顾孩子，照顾奶奶。”
“结婚以后，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我是男人，我会在外面努力打拼，那些委屈，有我一个人受就可以了。我舍不得你也受那些委屈。”
狂人妹知道舒展的家境并不好，可他靠自己的努力，也能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买钻戒。
虽然钻戒不大，可对她来说，比十克拉钻戒都要让她欣喜。
“我知道你对我好。”狂人妹将舒展拉了起来，靠到他怀里，笑着说：“但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受累呢？”
“如果有委屈，我们一起承受，总比你一个人承受要好。”
“我也是燕大毕业的，承受委屈和压力的能力不会比你差哦。”狂人妹以为自己在笑，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舒展俯身，轻轻吻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珠一一吻干净，说：“我知道，所以我更舍不得。”
他搂着狂人妹，憧憬着未来：“等五一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父母，你告诉我你父母喜欢什么，我一定会满足他们的要求。”
“如果他们想有一个孩子跟着你姓我也会同意的。”他低头蹭了蹭狂人妹挺翘的鼻尖，“我的名字叫舒展，因为我爸爸姓舒，我妈妈姓展。我奶奶说，他们曾经商量，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就叫展舒。”
狂人妹大喜，“真的吗？真的吗？如果你真的同意，不用多问，我爸妈肯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舒展笑着朝她眨眨眼，“那就好，我没有家世，所以只有借花献佛，用我们的孩子去讨好他们的外公外婆，希望我们以后的宝宝不会抱怨他的爸爸。”
“呸！你哪来的宝宝？”狂人妹抡起小拳拳捶他胸口。
舒展笑着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
周日晚上，温一诺去#蓝如澈超话#和#霍顾cp#超话里签到打卡。
昨天蓝如澈才出席活动，算是跟粉丝见了一面，因此群里的粉丝们还处于激动之中。
大家纷纷分享自己拍的现场照片，很多就是直接用手机拍的，没有经过后期处理，当然也没有调色和美颜。
但大家发现，蓝如澈看上去不算是娱乐圈的顶级美男，可每个角度都无懈可击。
大家用苹果手机的丑颜摄像头都能拍出非常漂亮的照片，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艺人。
一个粉丝又把蓝如澈进入娱乐圈以来拍过的各种作品按照时间顺序展示。
温一诺惊奇地发现，蓝如澈以前虽然并不火，但却很用心地在经营自己的演艺事业，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扎实。
他从来没有演过主角，但是就算是只出现一两个镜头的小配角，都是人设非常好，有故事有发挥的那种角色，也不是番位癌，不会为了争番而去接一些其实不适合他的角色。
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厚积薄发。
温一诺默默看着蓝如澈的从业经历，心有所悟。
不过她“悟”的时间并不长，宿舍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狂人妹跳了进来。
“姐妹们！我狂人妹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魔性笑声，温一诺的鸡皮疙瘩都起立立正了。
她从床上探头看去，只看见一串小小的虹晕从灯光下闪过。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晃瞎了！”温一诺夸张地用手捂住脸，但却从手指缝里看着狂人妹手上的戒指，“啊！那是什么？！我看见你在画彩虹！”
温一诺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让我来画条龙！”
说着，《野狼disco》的魔性旋律在宿舍里响起来。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温一诺笑着唱着比划着，从上铺的床上跳了下来。
狂人妹吓得一哆嗦，“一诺你可别玩这种高难度动作！你后背的伤好了没有？”
“咦？出去浪了两天，还记得室友受的伤……狂人妹，你真是太好了……谁娶了你谁有福气啊！”温一诺抱住狂人妹，笑着说：“让我康康你的戒指！”
狂人妹将左手转过来，朝温一诺晃了晃，”好看吗？”
温一诺拉住她的手，定睛看去，“哇喔！这是传说中的三生三世戒？！狂人妹你跟舒展小哥是前生注定，今生有缘，来生再续的节奏哈！——啧啧，你亏了，三辈子就跟一个男人耗上了……”
“去去去！这不过是个彩头，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哪来的前生后世啊？我只想活在当下。”狂人妹笑着把旅行袋放下，坐到自己的写字台前，朝温一诺招手，“有水吗？我好渴。”
温一诺给她一瓶瓶装水，揉了揉她的肩，“你不在宿舍，我懒得烧水。”
“三亿姐呢？”
“三亿姐这两天赶论文快赶疯了。她明天就要去实习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公司。”
温一诺和狂人妹其实才两天没见，两人整得跟两年没见似的，连对门宿舍偷偷养了一只猫这种事都说得津津有味。
等温一诺说完了，狂人妹才说起舒展的求婚仪式。
“一诺，我真没想到，舒展弄出来的求婚仪式，跟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我以前从没有对人说过我想要什么样的求婚仪式，就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随便说了一下，结果等回房间，发现他早就布置好了，而且是在我说之前就布置的。”
因为那些东西真不是马上能找到的，特别是她喜欢的那首歌是很老的歌，舒展为了弄那首歌做背景音乐，之前找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找到。
温一诺听得两眼直冒小星星，“啊啊啊！好感动！跟看偶像剧似的！”
“狂人妹！请和舒展大大像偶像剧一样生活吧！我以后不看电视了，就看你俩！”
“你太夸张了。”狂人妹哈哈大笑，“怎么了？你连你的蓝仔仔都不要了？”
“要！当然要！所以除蓝仔仔的电影和电视剧以外！”温一诺笑着画了个圈，表示将蓝如澈的作品圈在中间，又想起什么，对狂人妹神秘地说：“狂人妹，你还记得那天在机场救我的那个人吗？”
“记得啊！我还看了那个视频呢！不过那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画面又晃动得厉害，根本看不出是谁。”
“我知道那人是谁了。”温一诺拿出蓝如澈的小助理给她发的照片，“你看，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天救我的人的打扮？”
“嗯嗯嗯！真的是耶！”狂人妹惊讶极了，“你找到这个人了？”
“找到了！他就是我爱的蓝仔仔啊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一诺没有笑完，宿舍门被人推开，三亿姐和萧裔远、舒展三个人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和狂人妹。

第81章 上辈子欠你的
温一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停顿得太突然，那笑意不肯就此退场，还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弄得她开始不断打嗝。
萧裔远有些头疼，但还是当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在温一诺后背拍了一下，声音有些冷：“继续笑啊，反正大家都听见了。”
温一诺的注意力被分散，立刻怼他：“你们突然推门进来，吓我一跳，又不是我不敢笑。——我做错了什么，连笑一笑都不可以了？”
她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倒是不打嗝了。
萧裔远收回手，笑得没心没肺，懒懒地说：“你怎么会有错呢？喜欢一个明星又不是错。”
然后转身对舒展说：“我晚上还有事，你跟狂人妹去吃饭吧。”
舒展忙拉住他，笑着说：“说好我求婚成功要请客，你们谁都不许走！”
三亿姐拉过狂人妹，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啧啧两声，“这么多小碎钻，加起来有没有一克拉？”
“有两克拉。”狂人妹急忙说，“这是三生三世戒！不是只看钻石的！”
“啊？这不是你大一就喜欢的那一款？”三亿姐啧了一声，“是你要他买的？”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要求别人买钻戒！”狂人妹跺了跺脚，实力拒绝，“是舒展自己挑的！”
“那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三亿姐懒洋洋地扭头照镜子，“你们今天就要请客啊？那能不能早点？我的论文还差一点点收尾。”
“行啊，我就是来叫你们一起去吃饭的。”舒展笑着看向狂人妹，“你呢？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吃饭？”
“不累不累，我一点都不累！”狂人妹高高兴兴挽起他的胳膊，扭头对温一诺说：“一诺，一定要赏脸啊！”
狂人妹和舒展这么努力地打圆场，温一诺虽然对萧裔远的态度不满意，但也没有给好朋友添堵。
她笑着点点头，“行啊，我一定去。去哪里吃啊？”
“南门外的一心餐厅。”舒展笑得有些傻，“是狂人妹选的，我们都要一心一意。”
温一诺做了个鬼脸，“哎嘛！我发现我不用去吃饭了，因为已经被你们的狗粮塞饱了！”
三亿姐懒洋洋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说：“也是，你们都是成双成对，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喂！三亿姐，怎么说话的？你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温一诺推了推三亿姐的座椅，“狂人妹和舒展是一双一对，我和远哥可不是，所以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不然被别人误会了，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温一诺心里有气，说话都带刺。
萧裔远知道不应该跟她一般见识，但他担心自己继续待下去，真的会被她气炸。
想起刚才温一诺亲口说“他就是我爱的蓝仔仔”，哪怕知道温一诺说的“爱”，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他都很难接受，就像有人往他胸口捅了一刀，可他还是必须强颜欢笑一样难受。
他被舒展拉住，站在门口背光的地方。
脸上神情隐在黑暗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暗处走出来。
精致的凤眸漫不经心闪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眸光从温一诺那边扫过，然后淡淡收回。
一贯浅笑的面容波澜不惊，竟然有些意外的疏离和隔膜。
温一诺心里咯噔一下，对萧裔远的这种转变很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今天是狂人妹和舒展的好日子，她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于是脸上还是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想去拉狂人妹的手。
舒展却领先一步搂着狂人妹出去了。
温一诺又去挽三亿姐的胳膊，想跟她一起走。
三亿姐咕地一声笑，“我可没工夫跟你们这种人打哑谜。——麻烦！”
她推开温一诺的手，往前快走几步，也出了宿舍。
只有萧裔远还站在门口，两手插在裤兜里，半侧着身，靠在门上，好像在等她，也好像只是随便站在那里。
他在哪里，哪里就成了一片风景。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女生偷偷打量萧裔远。
他也没有冷若冰霜，谁看他，他就对人浅浅微笑。
眸光似有情又无情，那种风流倜傥的姿态，像是从钟鸣鼎食的世家里走出的无双公子。
温一诺看得直皱眉。
这种公子哥儿的作态，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温一诺心里嘀咕着，微微侧过身子，想从萧裔远身边蹭到门外。
萧裔远却突然在她面前伸出胳膊。
温一诺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想往外推。
萧裔远马上抽身往外走，将她带的一个踉跄，轻轻巧巧卸去她往外推的那点力气。
温一诺迫不得已，几乎挂在他的胳膊上，被他带出宿舍。
萧裔远回手关上她们的宿舍门，淡淡地说：“你就那么喜欢抓人胳膊？别人不给你抓，就知道抓我的。——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吧？”
温一诺：“！！！”
她哪里是要抓他的胳膊！
她明明是要推他的胳膊！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萧裔远！
温一诺急忙松手，萧裔远却抬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拉，往楼梯走去。
宿舍楼里的女生看出来他俩好像闹矛盾了，一个个都疯了一样跑出来看热闹。
不时有人鬼鬼祟祟抱着一堆书本从他们身边路过。
从三楼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温一诺忍无可忍，对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说：“我这还没到二楼呢，你已经是第三次上楼了！跑来跑去炫耀自己体力好嘛？！”
那女生不好意思地用书捂住脸，快步上楼去了。
萧裔远回头看她，见她还皱着眉头盯着那女生上去的背影，淡淡地说：“人家想上几次楼就上几次楼，这楼梯又不是你家的，别这么霸道。”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又向她伸出胳膊摆成ㄥ型，说：“下楼的时候看着楼梯，再摔一跤，你怎么向温姨和张叔交代？”
温一诺回过神，立刻攀住近在咫尺的胳膊，嘟哝说：“远哥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萧裔远悠悠闲闲地走下楼梯，淡笑着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萧裔远你拽什么拽，却不敢说出来。
她的直觉再次告诉她，萧裔远这时候的心情很不好。
萧裔远见她居然不出言反驳，回眸看她，有些意外，“怎么没反应？是承认我说得对？”
“我怎么没反应？”温一诺抬眸与他对视，不甘示弱。
“你怎么反应的？”
“我翻了个白眼。”
萧裔远：“……”
算你狠。
萧裔远不再说话，快步往前走去。
从宿舍楼里出来，温一诺本来是想放开萧裔远的胳膊。
可是萧裔远一下子加快脚步，仗着身高腿长，大步迈开，她只有继续攀着他的胳膊小跑着才能跟上。
就这样一路来到南门外的一心餐馆，温一诺出了一身热汗。
“远哥，我们是去吃饭，不是去赶命啊！——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温一诺在餐馆门口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萧裔远似笑非笑着说：“为了你减肥啊。等下舒展和狂人妹点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你不先消耗消耗卡路里，体重会反弹的。”
“不会吧？”温一诺最近对自己瘦下来的样子非常满意，已经瘦了的人怎么能忍受再次胖呢？
“那你试试。吃完回去就睡觉，以后也不晨跑了，每天按原来的样子大吃大喝，你不长二十斤算我输。”萧裔远说完，施施然上了餐馆的台阶。
温一诺脑补了一下自己再长二十斤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再涨二十斤，那就是136斤，那真是没眼看了。
说不定连大舅都不认她这个外甥女了……
温一诺握了握拳，对萧裔远刚才拖着她一路小跑的事也不生气了。
她跟在萧裔远后面进了餐馆。
好在萧裔远进了餐馆以后就走得慢了。
进去之后正好看见他拐进一个包间。
应该就是狂人妹和舒展订的包间。
她扬起笑容，欢欢喜喜跟了上去。
进了包间，狂人妹、舒展和三亿姐已经坐好了，每人面前一杯大麦茶。
萧裔远在剩下的两个位置上坐下，温一诺不得不坐在他身边。
因为那是唯一的一个座位了。
“好了，人都来了，咱们点菜吧。”舒展说着，摁了点菜的按钮。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制服，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有些冷，不像一般的侍应生见人就笑的样子，脸上五官鲜明，线条很是欧化，也是帅哥一枚。
这么帅的帅哥，居然来餐馆打工做侍应生。
温一诺不由多看了两眼。
多看两眼的不仅是她，还有席上的所有人。
那侍应生看见他们，似乎也有些吃惊。
温一诺的目光滴溜溜在席上扫了一眼，把大家的神情看在眼里，暗忖难道是他们的熟人？
她是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看狂人妹、三亿姐、舒展和萧裔远这几个人的脸色，他们好像真的认识。
温一诺看了狂人妹一眼，正想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问问怎么回事，狂人妹已经率先叫了起来。
“叶临泽？！你怎么在这里打工？”
三亿姐也懒洋洋地说：“……你们计算机系给贫困生那么多补助，你居然不申请，反而跑来打工挣这种小钱……真是脑子进水了……”
温一诺有些明白了。
舒展看温一诺半是明白半是糊涂的神情，叹了口气，朝叶临泽招招手，“临泽，今天是我跟狂人妹订婚的日子，来跟大家一起吃一顿吧。——我请客。”

第82章 这个男人真可怕
叶临泽脸色有些僵硬，硬邦邦地说：“不用了。请各位点菜吧。”
说着，拿着记录点菜菜单的电子板，笔直地站在一旁。
包间里的人除了温一诺以外，都有些尴尬。
温一诺瞄了一眼桌上的人，又半仰头看着旁边站着的侍应生，落落大方地说：“那你介绍一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招牌菜吧。我这三年半都没在学校住宿，没来过这里，不知道哪些菜好吃。”
叶临泽容色稍霁，很专业地说：“这里新招来一个做淮扬菜的大师父，一手鸡汤干丝和松鼠鳜鱼做的出神入化。别的菜就是菜单上面有的，吃起来差不多，都很鲜美。”
也就是在说，这里最好吃的菜是鸡汤干丝和松鼠鳜鱼，别的都一般。
温一诺点点头，心想果然还是同学，顾念了一些香火情，不然一般的侍应生是不会这样介绍的。
她的笑容甜美了几分，翻看着菜谱，说：“那就来两份鸡汤干丝，两份松鼠鳜鱼。”
狂人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点两份啊？不能多点些别的菜吗？”
叶临泽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这里可是有监控的，如果被店长看出他的小心思，他这份工作又做不长了。
没想到温一诺笑着说：“因为淮扬菜的菜量都太少了，那鸡汤干丝，我一个人能吃一碗，这里五个人，怎么够吃呢？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点两份。”
这个解释倒是非常到位，既没有暴露他照顾同学的心思，也很巧妙地提了一下意见。
叶临泽挑眉，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觉得这个女同学待人处事很有一套。
自从叶临泽进来之后，萧裔远一直没有说话。
但是刚才叶临泽的神情微有变化，他就察觉了。
朝温一诺伸出手，“把菜单给我，人家舒展和狂人妹请客，你怎么能反客为主？”
“啊哈，是我的错。”温一诺笑着把菜单递给狂人妹，故意绕过了萧裔远伸出来的手，“狂人妹你点。记得好吃的菜多点几份啊！菜数不在多，好吃要紧。我是宁愿把好吃的菜吃两遍，也不想吃一口难吃的菜。”
真是会说话。
叶临泽在心里暗暗给温一诺点了个赞，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说话也自如起来：“蟹粉狮子头也不错，菜量相对比较大，还有如果你们喜欢吃鳝鱼，这里的软兜长鱼也是一绝。”
淮扬菜里，长鱼就是鳝鱼。
但北方人喜欢吃鳝鱼的不多，因此北方的淮扬菜馆准备的鳝鱼食材也不多。
狂人妹依着他的介绍，分别点了两份蟹粉狮子头，一份软兜长鱼，又看菜单上清炖甲鱼很鲜美的样子，也点了一个清炖甲鱼。
萧裔远看向舒展，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
舒展有些脸红，讪讪地说：“……清炖甲鱼确实非常鲜美，阿远你多吃点。”
“我不用，还是你吃吧，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萧裔远笑吟吟地抿了一口茉莉花茶。
他和舒展话里的机锋，只有三亿姐听明白了，她抿嘴轻笑，对狂人妹说：“把菜单给我看看。”
狂人妹忙递了过去。
三亿姐看了一会儿说：“吃淮扬菜嘛，文思豆腐肯定要点的。”
叶临泽轻轻咳嗽了一声。
温一诺会意，笑着说：“三亿姐，那等会文思豆腐你一个人吃，我们大家可都不吃的。”
还朝她眨眨眼。
三亿姐也明白了，肯定这里的文思豆腐做得非常差，不好吃，忙改口说：“那就一人来一份螃蟹面吧，我看这份量不大，价格也适中，正好当主食。”
她点完之后，才把菜单递给舒展。
舒展和萧裔远两人又各点了一份高汤蒲菜和银鱼蒸鸡蛋羹。
叶临泽重复了一下他们点的菜，确定没有错漏，转身出去给他们下单。
温一诺这边却心里一动。
她曾经一度非常喜欢吃银鱼蒸鸡蛋羹，以前跟这大舅四处看风水，在外面有机会就要吃这个菜。
有一年春节，她对着萧裔远足足吹了半个小时银鱼蒸鸡蛋羹，说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不过后来她吃腻了，就很少再想起这个菜。
没想到萧裔远还记得。
好吧，那就原谅他今天的无理。
温一诺在心里对自己的大度点赞，笑着对萧裔远点点头表示感谢。
萧裔远看也不看她，对舒展说：“这道银鱼蒸鸡蛋羹，你终于可以吃了吧？”
舒展眼圈微红，对他点一点头，然后看着狂人妹说：“我妈妈是扬州人，以前最会做银鱼蒸鸡蛋羹。”
“后来他们不在了，我就不再吃这个菜了，因为一看见就难受。”
“去年有一次喝醉了，我跟阿远说，等我找到老婆，我就带她一起吃银鱼蒸鸡蛋羹。——没想到他还记得。”
狂人妹也感动不已，忙说：“那我们点两份吧！一份哪够吃啊？”
“不用，这菜份量大。”萧裔远笑着勾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就你俩吃就好。我们不用吃了。”
三亿姐举双手赞成。
她本来就不爱吃鸡蛋羹，再加小鱼炖，那味道简直了……
只有温一诺撇了撇嘴，心想果然不能对萧裔远这厮抱太大希望。
一个男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不就是看她得瑟，就故意打击她的气焰嘛？
这男人真可怕，他用一碗银鱼蒸鸡蛋羹，既讨好舒展和狂人妹，同时又重重打击了她一把。
比二桃杀三士的晏子还要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
这一刻，温一诺终于想起大舅的告诫，让她对萧裔远这种人，如果不能交好，那就尽量远离。
交恶的话，想也不要想，因为她肯定斗不过他的……
温一诺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她大舅好，她想大舅了。
她默默拿出手机，给大舅发了一条微信表情包：委屈的小兔子求抱抱.jpg。
大舅秒回表情包：可怜的娃.jpg。
然后给她转了888.88的微信转账。
温一诺霎时被治愈了，心花怒放抬起头，正好和萧裔远看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了，还朝他笑，然后举起手机示威地晃了晃。
她跟大舅聊天的微信页面还没来得及关闭，萧裔远瞥见了那个明晃晃的转账标志，凤眸轻闪，无所谓地移开视线。
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还钱的账单。
温一诺看见有微信消息进来，飞快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萧裔远发过来的。
再看内容，顿时肩膀都垮下来了。
她默默收起手机，决定眼不见为净。
包间里，舒展和狂人妹两个准新人情绪高涨，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话，一不小心就陷入二人世界。
如漆似胶一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身边就是全世界。
别的人呢？不存在的。
温一诺和三亿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
不过当舒展和狂人妹开始第三次旁若无人地接吻的时候，她俩也看腻味了。
温一诺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话题，轻声问三亿姐：“三亿姐，那个叶临泽你认识吗？”
三亿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计算机本科的，跟我们同一级，是我们宿舍的联谊宿舍。”
“啊？哦！我们还有联谊宿舍啊！”温一诺大惊，“现在呢？还是联谊宿舍吗？”
三亿姐微微笑了，“自从大二下学期你的远哥考上本硕连读，搬去硕士宿舍楼，我们就没再跟那边联过谊了。”
“这是为什么啊？”温一诺眼珠一转，突然明白过来，“萧裔远以前跟叶临泽是同一个本科宿舍？所以联谊是周萌筠起的头，对吗？”
“孺子可教。”三亿姐像薅小孩似的薅了一把她的脑袋，“正是室长帮我们找的联谊宿舍，说是她老乡的宿舍。呵呵……”
原来是这样。
萧裔远搬走了，周萌筠当然就没有继续“联谊”的必要了。
这样看来，周萌筠对萧裔远真是“处心积虑”很久了。
难怪她一来学校，就拿她当“假想敌”。
温一诺摇了摇头，心想周家被打击了一把，应该短时间内会消停些。
至于岑家，最近也没什么动静，说明她和她大舅的推理是正确的。
这件事，姓万的不敢闹到岑家大老板面前，所以只能哑巴吃黄连。
温一诺笑得有些小得意，但也不忘继续问：“那叶临泽呢？你为什么说起贫困生补助啊？”
“因为叶临泽就是贫困生啊。”三亿姐很坦然地说，“大一入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
“计算机系那么多男生，就他一个人穿着短了一截的汗衫和戴了补丁的裤子。大家都当西洋景看，都说现代社会还有这么穷的人，那些扶贫的人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结果后来我们才知道，不是扶贫把他给忘了，是他拒绝别人扶贫。”
“他家父母是十八线小县城做小生意的残疾人，一个聋子，一个瞎子，听说是给人补鞋的。”
“他考上燕大，按他的家境，可以学费全免，他拒绝申请。”
“当地政府要给他补贴学费和生活费，被他拒绝了。”
“来到学校，有人给他捐助，他们系要给他报贫困生，他也拒绝了，一个人宁愿在外面打工端盘子，也不接受贫困生补助。”
“真是脑子进水了。”三亿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温一诺在外面跟着张风起到处跑，见的人多，基本上能明白叶临泽这种人的心态。
她小心翼翼地说：“……三亿姐，看他这个样子，自尊心非常重的，你别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贫困生’。”
“人家一分钱都没接受捐助，凭什么说他是贫困生？”

第83章 你相信玄学吗？
温一诺还没说完，叶临泽已经托着一个大盘子推门进来。
在门口听见温一诺最后那句话，叶临泽眼圈微红，感激地看了温一诺一眼，低着头默不作声给他们上菜。
三亿姐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不过当叶临泽开始给大家上菜的时候，她忍不住说：“打肿脸充胖子有什么意思？计算机系多少挣钱的门路不选，非要来给人端盘子……”
叶临泽放菜的手微顿，然后又继续把一盘盘菜放在他们面前圆桌的转盘上。
自始至终，他没再抬起头。
从温一诺的角度，她只看见他漆黑的头顶有两个旋儿。
听说有两个发旋的人既聪明又固执。
温一诺耸了耸肩，这是别人的事，她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叶临泽上完菜，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包间。
温一诺只对那碗螃蟹面感兴趣，拿着筷子挑了挑，开始细细品味。
舒展笑着给狂人妹舀了一碗银鱼蒸鸡蛋羹，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狂人妹重重点头，将那勺银鱼蒸鸡蛋羹咽下之后，惊讶说：“跟我妈妈做的鸡蛋羹很像呢！我一直觉得我妈妈做的蒸鸡蛋羹跟别人做的不一样，肯定是是放了小银鱼调味料！”
真的是她从小吃惯的味道。
舒展大喜，也给自己舀了一碗，满足地吃起来，拿着调羹说：“其实比我妈妈做的稍微差一点，但是也很接近了。”
“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记得？”三亿姐哼了一声，不怎么有胃口。
她吃了一个小小的蟹粉狮子头，起身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她拿着小包包从包间走出去，来到餐馆外面的大树底下，点燃一支女士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正当她要抽第二口的时候，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见是她爸爸的号码，虽然不情愿，还是接了起来。
“爸，什么事啊？”三亿姐的声音里有一点不耐烦。
“乖闺儿啊，现在在干哈子？齐晚饭了莫得？是不是在外面齐饭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说着带有浓厚方言口音的普通话。
“齐了齐了。你干哈子撒？又出克打牌？”三亿姐索性用了方言说话。
那种方言普通话这是辣耳朵。
“我莫得牌打，我克图素馆看素。你索要我多看素有文化。”那边的男人说的很兴奋，“我在看你索滴莫言的书《红高粱》，我还以为是种田的，结果完全看不懂……”
说着还打开视频，让她看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
三亿姐：“……”
只见装修雅致素净的图书馆里，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都是刺青，一看就是道上混的那种大哥型老男人，坐在一张网红ins风布艺沙发上，后面是一排原木色大书柜。
手里捧着一本莫言的《红高粱》，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满脸写着“这是神马街霸玩意儿”。
三亿姐捂住脸，想到和她爸爸在同一个图书馆里的人，看见这幅情景，会是怎样崩溃的心情。
“爸，你还是克打牌，不要看素了。”三亿姐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头疼了。
“好滴好滴！是我闺儿说要我打牌滴！我最听我闺儿滴话！”那男人如释重负般放下手里的书，握着手机，飞快地冲出了图书馆。
来到图书馆外，这男人觉得呼吸都自由了，继续跟她视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听叶临泽索你在这块齐饭……”
三亿姐手一顿，“叶临泽？他又找你了？”
“是找我了，我看他蛮阔怜滴，这么大了，才晓得自己的爹妈都不是亲滴，唉……”三亿姐这位明显心宽体胖的老爸难得叹了口气。
三亿姐怔忡一会儿，脑子里天人交战良久，最后还是说：“……那，能帮您就帮帮他吧……您人面广……”
“我闺儿都这么索了，我肯定要帮哈……二十多年前的是，除了我老席，别个都莫得法！”
“嗯，爸，那就拜托了。帮他找找线索……”
三亿姐说着，手指有些颤抖地摁灭手机，又把刚才的烟放到嘴边，结果发现长时间没抽，已经自动熄灭了。
她叼着烟站在餐馆门口，长长的大波浪，眉黛唇红，美得既张扬又社会。
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看她，有人还朝她吹口哨。
三亿姐置若罔闻，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伸过手，将她嘴边的烟取了下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三亿姐回过神，扭头看见居然是叶临泽。
她张了张嘴，刚想讽刺两句，叶临泽抢先开口说：“……谢谢。”
三亿姐就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叶临泽都听见了。
也不知道他在她背后站了多久。
整个燕京大学几乎没人知道，她和叶临泽是同一个地方考来的。
因为他俩从来都不说，而且两人在高中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他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想到上了大学，居然因为联谊宿舍，两人开始熟悉。
但也没有任何私下的交往。
三亿姐心情有些烦躁，用手捋捋头发，高傲地说：“……你确定你现在的父母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叶临泽点点头，脸色微沉：“我高中毕业那年就去验过dna，他们跟我没有亲子关系。”
“为什么突然想到去验dna？”
“……高中的时候做验血型的实验，我做了自己的，又去做父母的，当时是好奇，结果发现……”
他们俩的血型都是o型，无论如何都生不出ab型的孩子。
“那你问过他们了吗？”
叶临泽沉默良久，“……今年春节的时候，我问过。”
“他们怎么说？”
“他们哭了，哭了很久，最后告诉我，他们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是被人放到他们家门前台阶上的。”
“他们说，我那时候才三个月。”
“他们没有孩子，就把我当亲生孩子，带着我偷偷去了外地。”
“一年后带着我回来，说是他们在外面生的。因为没钱，没有去医院生，所以他们拿不出出生证。”
“当地政府知道他们是贫困户，就没有多纠缠这个问题，给我上了户口。”
叶临泽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做了很多努力，都没有结果，只有找你爸爸试试看。席叔认识人多，人面广。二十多年前的事，只有他才有办法找到线索。”
三亿姐知道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当地那个十八线小县城是出了名的混子，各种道上的人都要买他的帐。
可叶临泽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他如果是被人拐卖的还好说，三亿姐的父亲早就找到线索了。
问题是他不是被人拐卖，因为放孩子的人没有要一分钱。
“我记得现在各地都有被拐卖儿童的dna数据库，你要不要去试试运气？”三亿姐收了手机，转身要进餐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吃晚饭了吗？”
叶临泽摇摇头，“我不饿。”
“你来跟大家一起吃吧。”三亿姐咬了咬唇，“萧裔远和舒展你都认识，我听说他们弄了一个小公司，给人做项目挣钱。你的成绩也不错，可以跟着他们……”
“不，如果我要做项目，早就去做了。”叶临泽继续摇头，脸色更不好看，“我不想别人施舍。”
“这不是施舍，他们又不是做慈善的。”三亿姐不以为然，对叶临泽这种奇怪的自尊心完全难以理解。
“他们要是做慈善的就更可怕了。”叶临泽嗤笑一声，“私人慈善机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三亿姐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生气说：“那随便你。”
说着转身就走。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也不看他，眼睛平视前方，说：“不知道你信不信玄学。”
叶临泽：“……”
这话题跳跃度太快，他跟不上了。
“……如果信，可以来找我的一个室友，让她给你算一卦。她还是有些本事的。”三亿姐冷静的说。
虽然温一诺没有过多的说自己家的情况，但是跟她熟悉的人，比如三亿姐和狂人妹，都知道她有个做大天师的舅舅，而她自己也跟舅舅学了几招。
三亿姐听狂人妹说过一次，说温一诺卜卦可准了。
叶临泽一晚上阴郁的心情因为三亿姐的这句话给化解了。
他失笑摇头，“你的室友我都认识，是周萌筠还是狂人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们有谁会卜卦？”
“不是她们。”三亿姐转过身，“是刚才说不应该说你是贫困生的那个小姑娘，她叫温一诺。”
叶临泽微怔。
说实话，他对温一诺的感觉确实蛮不错的。
不说别的，就因为他的坚持，被她一眼看穿，而且还知道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叶临泽于是默默地跟上三亿姐。
三亿姐回了包间，没有随手关门。
没多久，叶临泽也进来了。
还是穿着那套餐馆的统一制服，但是没有刚才的戾气了。
他把墙角的一张小圆凳托过来，坐在三亿姐和狂人妹之间，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举起来对舒展和狂人妹说：“恭喜。”
舒展笑着点头，“这就对了，来，咱俩整点白的？今天没人要开车吧？”
萧裔远笑着说：“除了你，我们这里没人开车。”
温一诺：“！！！”
萧裔远！我知道你在开车！而且我还有证据！

第84章 谈感情伤钱
果然包间里的人除了温一诺皱眉瞪着萧裔远，别的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还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温一诺飞快地扫了大家一眼，悻悻地想，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舒展哈哈大笑，很老实地说：“不开车，在学校里怎么开？想开也没地儿啊！”
狂人妹羞红了脸，不过没有扭扭捏捏，只是嗔了舒展一眼，给他舀了一调羹鸡蛋羹塞了过去，“好好吃饭，这还堵不住你的嘴？”
叶临泽难得也跟着笑了笑。
舒展拿起一瓶本地的二锅头，给萧裔远和叶临泽都满上。
他们用的是那种一两的小酒杯，基本上一口一个，喝起来给劲儿。
但因为有女生在场，他们也没多喝。
一人喝了两盅，就改喝玉米汁。
狂人妹还特别体贴地出去叫人做了醒酒汤送进来。
她给舒展盛了一碗。
三亿姐闷不吭声地给叶临泽盛了一碗。
只有温一诺没有动作，一个人小心翼翼吃着软兜长鱼。
那东西不小心就吃得满手都是，所以她很仔细，看都不看萧裔远。
萧裔远自己盛了一碗，拿调羹搅了搅，却一点都不想喝。
三亿姐见状，随意岔开话题，对温一诺说：“一诺妹妹，拜托你个事行吗？”
温一诺忙拿纸巾擦了手，惊讶地说：“三亿姐拜托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让我听听是嘛事儿！”
三亿姐勉强笑了笑，看向叶临泽，“……不是我的事，是叶临泽的事。”
温一诺眉梢轻挑，看向坐在三亿姐和狂人妹中间的叶临泽。
叶临泽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死马当做活马医，而且也不想辜负三亿姐的好意。
他半垂着头，手里摩挲着装着玉米汁的玻璃杯，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家里的情况，三亿姐应该跟你们说过。”
温一诺看看桌上的人，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她就没有多嘴了。
刚才她确实问三亿姐，三亿姐也确实跟她说了。
叶临泽又说：“但是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温一诺。
温一诺微笑着看向他，桃子型的小脸上笑容柔美，非常有亲和力。
叶临泽心情微定，继续说：“我是高中的时候发现我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啊？！”首先叫起来的是狂人妹，她惊讶不已：“……不是亲生父母？！”
生活中遇到这么狗血的事。
想想就有些小刺激。
叶临泽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的血型都是o型，而我是ab型。”
“我开始怀疑，后来在外面打工挣了点钱，就去验dna。”
当叶临泽说验“dna”的时候，温一诺和萧裔远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她忍不住看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也在看她，不过对她做了个口型：还钱。
温一诺气馁，不去理他，心想等回去了，就给萧裔远打钱。
实在受不了他继续用“还钱”威胁她。
虽然她确实是很爱钱，而且当初年少无知的时候，确实也经常向萧裔远借钱……
这真是她的黑历史。
温一诺决定要亲手终结自己的黑历史。
想通了这一点，她也不难受了，将注意力集中到叶临泽身上，好奇地问：“那你现在的父母知道你发现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了吗？”
叶临泽点点头，“我今年春节的时候终于跟他们摊牌了，问他们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他们不知道。”
说着，就把刚才他跟三亿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就这样，因为是被人放在门口，我的襁褓里也没有任何线索，因此他们确实不知情。”
“我已经在当地托人寻找二十多年前的事，但由于线索太少，我甚至不知道从何找起。”
叶临泽叹了口气，看向温一诺：“我听三亿姐说你会卜卦，就想请你帮帮忙，能不能帮我卜一卦，看看我的亲生父母有没有线索。”
温一诺微怔。
她其实并不想在学校打响“温小天师”的名头，也曾经跟狂人妹和三亿姐也暗示过。
她们俩还是守信用的，直到现在。
温一诺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亿姐一眼。
三亿姐硬起头皮，强笑着说：“一诺，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温一诺莫测高深地笑，“三亿姐，咱俩有话回去说。现在先解决叶临泽的问题。”
她扭头看向他，说：“你能不能把你小时候被放在门口的经历再说一遍？”
叶临泽不解，“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而且都是我的养父母说的，他们俩……身体不便，说的情况也不能完全当真。”
“你是说他们撒谎？”温一诺问的一针见血。
叶临泽摇摇头，苦笑道：“不，我相信他们没有撒谎。只是他们的身体状态，一个耳朵听不见，一个眼睛看不见，你说，当时又是晚上……”
温一诺突然打断他：“如果一个听不见，一个看不见，那他们是怎么知道门口有一个婴儿？”
“有人敲了敲门。”很显然，叶临泽也问过这个情况。
“那我们可以排除人贩子拐卖这个可能。因为人贩子肯定是要赚钱的。你是个身体健康的男婴，在二十多年前，肯定很值钱。”
“既然不要钱，那就排除人贩子。”
温一诺分析着，手指在餐桌上有节奏地敲击，哒哒哒哒的声音像是能催眠，狂人妹有些眼晕了。
舒展让她靠在他怀里，一起听温一诺问话。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还是说：“其实，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叶临泽：“……”
“你知不知道，生恩不及养恩大。”温一诺继续说，看见叶临泽渐渐变了脸色，但她没有退缩，一鼓作气地说：“我们先设想最坏的局面，就是叶临泽同学，不是被拐卖，而是被自己的父母丢弃。”
叶临泽的心怦怦直跳，他唰地站起来，很是愤怒地朝温一诺吼：“你胡说！我亲生父母不可能丢了我！”
没有人懂得他的心情。
在一对处于社会底层的残疾父母照顾下长大，他这二十多年，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羞辱。
因此当他发现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他是真的无比高兴，甚至狂喜。
虽然一直找不到线索，但是他的心情早就变了，他终于可以不再自卑。
但是温一诺现在却告诉他，他有可能是被他的亲生父母亲手抛弃的。
这个他几乎没有想过，但是却有非常有道理的可能性，一下子击垮了他的理智。
他双眸通红，差点就要举起自己的小圆凳朝温一诺砸过去！
萧裔远迅速站了起来，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手握住叶临泽举起来的胳膊，将他手里的圆凳夺了下来，一手摁住他的肩膀，沉声说：“坐下。”
叶临泽跟萧裔远差不多高，但是比萧裔远还要瘦，力气明显也没有他大。
萧裔远一使劲儿，叶临泽被直接摁到座位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三亿姐有些慌，大声说：“叶临泽！你别犯糊涂！一诺是在帮你！”
叶临泽粗重的呼吸声在包间里回荡，狂人妹被吓醒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包间。
舒展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舒展小心安慰她，还拍了拍她的后背，“就是争执几句，说开了就没事了。”
舒展的话，给了叶临泽一个台阶，但是他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温一诺倒是不在乎，她见过这种人，跟大舅看风水的时候。
这种拒绝面对现实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一棒子将他打醒。
温一诺下意识躲在萧裔远身后，对叶临泽说：“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只是给你做逻辑分析。如果听完我的逻辑分析，你还想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就帮你算一卦。”
顿了顿，又不情愿地说：“看在三亿姐面子上，我给你打八折。”
三亿姐和狂人妹一起惊讶：“你还要收钱？”
温一诺没来得及说话，萧裔远已经帮她解释：“卜卦这种事不能做白工。做白工不灵，对双方都不好，所以如果你们不想付钱，诺诺不会给你们卜卦。”
温一诺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们这一行不做白工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怕不灵验，而是为了避免五弊三缺。
但是萧裔远这么解释，也说得通。
叶临泽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温一诺：“你要多少钱？”
温一诺从萧裔远背后探出头，笑着说：“直接说钱多伤感情。这样吧，卜完了，你给我发个红包，多少随意。”
叶临泽点了点头。
这时，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看了一下，居然是三亿姐。
她给她微信转账：1000元。
啧啧，真是舍得。
温一诺笑着看三亿姐一眼。
她其实想的是五百块。
但是三亿姐能给一千，她却之不恭了。
温一诺朝她做了个ok的手势，扭头对叶临泽说：“我刚才话还没说完，你的情况，有很多种可能。”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应该都是跟你的至亲有关。”
“所以你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管是好是坏，都要接受。”
“还有，你不能找到亲生父母，就不顾自己的养父母了。”
叶临泽的情绪渐渐恢复正常，他重重点头，声音有点梗，“我从来没有想过不顾他们。我只是……很想知道，非亲非故，我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孩子？”

第85章 小骗子乖乖
叶临泽说话的时候，温一诺已经在暗暗观察他的面相。
等他说完，温一诺已经有了一点头绪。
她朝叶临泽做了个手势，“你能转个身，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吗？”
叶临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卜卦还要看后背？
不过他还是依言起身，转身背对着温一诺。
温一诺仔细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微微颔首，说：“行了，你转过来坐下吧。”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狂人妹窝在舒展怀里，呆呆地看着温一诺，心想一诺可能真的很精通这些旁门左道。
三亿姐的心情更加复杂，她希望温一诺能够帮叶临泽找到点线索，但一想到温一诺如果找到新线索，她心里又不是很舒服。
舒展是第一次看见温一诺这个样子，看得目不转睛，连嘴都微微张开了。
只有萧裔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开始查邮件。
温一诺仔细观察叶临泽之后，将自己面前的桌面收拾干净，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织锦小福袋。
抽空福袋的细绳，她倒出来五枚铜钱，摊在嫩白的掌心里，笑眯眯地说：“这是小五帝钱，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你随便挑三枚，我来给你卜卦。”
狂人妹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好奇地问：“这是真的铜钱吗？我的意思是，真的顺治通宝和康熙通宝？”
“我爸喜欢搜集古钱币，不过我们家不算富裕，我爸说一枚顺治通宝几乎花了我们家一半的积蓄，还被我妈骂了一通。”
温一诺笑着点头：“我用的当然是真五帝钱。我还有一套大五帝钱，分别是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宋太平和明永乐，都是真的。”
“啊？！你居然有真的大五帝钱？那一套可值不少钱！”三亿姐的父亲是道上的资深混子，曾经也是身配五帝钱招财辟邪的大行家，所以她知道一套真的大五帝钱有多厉害。
狂人妹更加好奇了，“很值钱吗？能值多少？”
三亿姐想了想，“如果全是真迹，卖掉的话，可以在京城三环现款买一套三居室不成问题。”
“卧槽！一诺妹妹不显山不露水，居然也是日常把京城三环一套三居室随身携带的大富豪啊！”舒展夸张地说，一把捶在萧裔远肩膀上，“阿远，你要努力赚钱啊！不然就被一诺妹妹比下去了！”
萧裔远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温一诺不自在的表情轻声笑道：“我的钱虽然不多，但都是可以支配的流动资产。”
“某人虽然身怀巨款，可并没有支配权。——你问问她，敢卖她的大五帝钱吗？”
舒展还没有问，温一诺已经赶紧说：“不敢不敢！大五帝钱是我大舅的，我只有使用权而已。”
狂人妹耸了耸肩，有些失望地说：“太可惜了，我还想跟人吹我室友多有钱呢……”
“你是曾跟中南省的首富之女住一个宿舍的人，没必要妄自菲薄。你还是可以吹的。”温一诺一本正经朝她挤挤眼，然后把手伸向叶临泽，“挑吧。”
叶临泽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五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钱，除了上面的字迹不一样，别的地方都十分相同。
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很久的东西，表面被磨蹭得油光水滑，铜色几乎泛出晶莹的光。
他略一思索，跳了顺治通宝、康熙通宝和乾隆通宝这三枚铜钱。
温一诺点点头，把另外两枚铜钱放回红色织锦袋里，另一只手将叶临泽挑出来的三枚铜钱握在手里倒腾几个来回，然后往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抛洒。
如此抛洒六次，得到了一个卦象。
温一诺对着卦象看了一会儿，一双好看的远山眉微微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微笑说：“这是易经第五十三卦，渐卦，巽上艮下。——挺有意思的。”
这包间里的人除了她，没有一个人懂易经，因此大家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意思。
只等她解释。
温一诺越想有趣，看着叶临泽说：“看来真是心诚则灵。”
“是有线索了？！”叶临泽非常惊讶，“这样真的可以？”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线索，我只能凭着这个卦象，和对你骨相的观察说一些情况。至于有没有用，就看你愿不愿意信。”
温一诺伸出手指，将三枚铜钱放回红色织锦袋里，同时开始解卦。
她的声音和缓温柔，说话不紧不慢，语气非常有亲和力。
“我在卜卦之前看了你的骨相。你的天庭饱满，玉枕骨突出，太阳骨凸显，说明你天生的命挺好的，你的家庭应该不穷，也不贱。”
“再看这个卦象就更有意思了。”温一诺笑得意味深长，“渐卦的主要意思，是说女大当嫁，如果占卜女人的姻缘，是上上大吉卦。”
“而渐这个词本身，又有循序渐进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会逐步开运，时来运转。”
听到这里，连心神不宁的三亿姐都开始集中注意力了。
叶临泽更是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身体对着温一诺的方向微微前倾，几乎都靠在三亿姐侧肩。
三亿姐却像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只是斜侧着身子，所有视线似乎都集中在温一诺身上。
温一诺接着说：“不过你占的寻人。按照卦象，你所寻之人，应该在东南方。”
叶临泽高兴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急切地问：“……东南方？哪个东南方？以什么地方为基准的东南方？”
温一诺抬手让他坐下，笑着说：“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啊？你不是都说了吗？”狂人妹摊了摊手，“东南方啊……”
“你听我说，下面的内容你可能就不会那么高兴了。”温一诺淡淡说道，收敛了笑容。
她看着卦象说：“你是要寻人，卜到的是渐卦，渐卦跟女子姻缘有关，说明你不仅有姐妹，而且你母亲和你姐妹的姻缘跟你的身世有很大关系。”
“同时它表示的是时来运转，逐步开运，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你的运势很差，差到极点。”
“再联系到你的具体情况，你最差的运势，就是父母双亡，所以根据卦象来看，你还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但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你相信它，可以去东南方向寻找。”
“这个东南方，从小了说，可以以我们所在的地方为基准。”
“从大了说，以京城为基准，在京城东南方向。”
三亿姐听入了谜，忍不住说：“一诺，能再具体些吗？”
温一诺看着她笑而不语。
萧裔远嗤了一声，淡声说：“……有多大诚意，就有多具体，是吧，温小天师？”
温一诺：“……”
三亿姐秒懂，毫不犹豫又给温一诺转了五千块钱。
叶临泽也明白过来，低头给三亿姐发了条微信，找她要温一诺的微信号。
三亿姐把温一诺的微信名片发给他，叶临泽忙加温一诺的微信号。
温一诺点了通过，叶临泽立刻给她转了三千块钱，是他打工一个月的工资。
温一诺心里一动，笑着点点头，说：“既然你们那么有诚意，我就再送一项服务，拆字。”
“事先声明，我拆字完全是看字来拆，是不是符合你的情况，我完全不能保证。”
萧裔远凤眸轻闪，等温一诺看过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口型：小骗子。
温一诺：“……”
她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看向叶临泽：“渐字有三点水，有车有斤，表示近在咫尺，但是隔着一道沟，说明有些说不清出的原因，将你和你的亲人隔开。”
“再来，渐这个字，本身就有东方的意思，西风东渐，海风从西面吹来，首先登陆的就是我国东面的那些城市。”
“所以你要找的地方，应该是在东部沿海地区。”
“你本来是东部沿海地区的人，但你被送到y市，和三亿姐的家乡是一个地方，位于我们国家的西面。”
“y市在西面，而你要找的东部沿海那个地方，既在京城的东南方，又在y市的东面，这样可以在地图上画个交叉点了。”
她划开手机，点开一个带地图的页面，找到京城和y市的位置，按照刚才说的方位画了个圈。
“还有，刚才的渐卦，说的是女子出嫁，既然跟女子出嫁有关，那y市，和你要寻找的地方，不会是一点都没有关联的两个地方。”
“所以我推测，你的母亲，应该就是y市人，她是从y市嫁出去的。”
三亿姐精神一振，忙说：“那叶临泽在我们家乡那边应该还有亲戚！”
温一诺缓缓点头，“从卦象上看，是这样。”
“可这么多年，他们谁都没有来看过我。”叶临泽的心情从忐忑，到希翼，现在又跌入了无望的深渊。
如果他的父母真的已经去世，那他寻找那些亲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瞬间，叶临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和黯然。
温一诺看了他一眼，很明白他的感受。
她笑着又说：“我刚才说了，你们之间隔着一道沟，我说的是沟，而不是河，说明这个隔阂是人为造成的。只要能找到你y市的亲戚，你的身世应该就清楚了。”
“清楚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我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了。”叶临泽不会告诉他们，他其实最希望的，是能找到亲生父母，将自己带离那个将他养大的，让他窒息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家庭。
他可以为自己的养父母养老送终，可是他不希望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萧裔远这时淡声说：“诺诺也只是随便说说，你这么快就认为她说的话是事实？”
温一诺撇了撇嘴，不过没有出言反驳。
她确实只是按照卦象来说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恐怕就是她大舅在这里，也不敢打包票。
三亿姐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叶临泽，过了一会儿，双手一阖：“你们这是怎么了？叶临泽，之前你一点线索都没有，都没有放弃地找了三年。”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线索，咱们姑且不论一诺说的准还是不准，到底是一个方向，你居然就放弃了？”
叶临泽低着头，不敢看她灼丽的眉眼，脑子里糊里糊涂，像是入了魔障一样颤声说：“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那我又能怎么办？还不是一样找不到父母亲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更让人痛苦。——这场仗我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温一诺这时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在叶临泽耳边说：“我都说了，卜卦和拆字，都是就事论事！如果你没有跨出这一步，那你的时来运转就无从说起！”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现在放弃，那么你永远都等不来时来运转的一天！”
“归根到底，你寻找的其实不是自己的身世，而是自己往上的动力！”
温一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叶临泽微微一震，一团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渐渐清明。
他反复咀嚼着温一诺刚才说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他忍不住又问：“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在我现在的家乡找到我亲生父母的亲人？”
说完马上说：“我再给你转钱！”
温一诺笑着制止他，“不用了，我还没说完呢。”
她朝三亿姐眨了眨眼，继续说：“我刚才说了，你母亲应该是y市人，但后来去了东部沿海城市，而且是在那里结的婚。渐字，又有迁移的意思。所以如果有人帮你查一查y市二十多前的户籍迁出记录，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惊喜。”
她这话一说，就连萧裔远都为之侧目。
他知道温一诺一直跟着她大舅张风起在外面给人看风水，但从来没想到，她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如果她说的这个方法有效，帮叶临泽找到他失散二十多年的亲人，那真是不得了。
叶临泽更是激动到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好好……窝窝窝马上请人查户籍迁出记录！”
说着，他求救般看向三亿姐。
不用他开口，三亿姐马上拿出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
一通电话结束，三亿姐沉着地说：“我爸明天就去帮你查二十多年前的户籍迁出记录。”
叶临泽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包间里的所有人鞠了一躬，非常诚恳地说：“谢谢你们。哪怕今天的这些推理都不成立，我也一样感激你们。”
在他寻找亲人的这三年里，他一直只靠自己一个人，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独几乎让他性格扭曲。
好在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
叶临泽又专门向温一诺鞠了一躬，认真说：“我现在没有什么钱，但是以后我一定会赚非常多的钱。今天就当我欠你，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
温一诺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已经表示过你的诚意了，我们俩因果已清，用不着再给我钱，会对我不利的，真的。”
“是吗？叶临泽半信半疑，看向萧裔远求证。
萧裔远点点头，“是这样，一码归一码。如果你还有所求，那另当别论。”
温一诺：“……”
想不到萧裔远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
这才几分钟，他就给她预订了以后的生意了……
难怪她大舅说萧裔远这种人只能交好或者远离，绝对不能交恶。
这样一想，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下回到宿舍，就把自己的积蓄提出来还债。
叶临泽离开包间之后，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
狂人妹对温一诺更加感兴趣了，一直让她给自己和舒展算一卦。
温一诺忙摇头拒绝：“一来我今天已经卜过一次卦，以我的本事，一周最多一次比较准。再多些，真的就不准了。”
“还有啊，你真的有事才能请卦。不然会有不好的效果。”温一诺见狂人妹好奇，连忙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狂人妹还想再说，舒展忙制止她：“好了，我们现在这么幸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说歹说将狂人妹终于劝回去了。
五个人结完账，一起离开了一心餐馆。
温一诺回到自己宿舍，首先把自己的存款理了理，然后很是心疼的转了接近五万出来，给萧裔远转账过去。
她真没想到，自己曾经找萧裔远借过那么多钱……
接着又想到萧裔远的父母可真宠他。
他们自己挣的钱不多，可萧裔远从小到大，手里就没缺过钱。
这个发财命，真是不服不行。
温一诺心里满不是滋味，将钱转过去的时候，简直跟割了她的肉一样。
没想到刚转过去，萧裔远就给她全部转回来了。
这样有意思吗？
逼着她欠钱？
温一诺脾气上来了，又要给萧裔远转过去。
结果发现，前后不过一秒钟，她居然就被萧裔远拉黑了！
you believe it？！
温一诺气得差点摔手机，当下决定，她要跟萧裔远一刀两断！
他们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她气咻咻地拿着手机，索性把三亿姐给她转的账，全部给叶临泽充了校园卡。
校园卡可以在学校里消费，包括食堂、商店，还要系里付学费账单都可以。
这种充值的校园卡是不能退钱的，而且可以匿名充值。
等叶临泽发现自己校园卡里多了一笔钱的时候，已经好几天过去了。
而他也来不及去追查到底是谁给他充的钱，因为三亿姐的父亲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好像真的从y市二十多年前的户籍迁出记录里，找到了这样一个女子，年龄和迁出的目的地都符合他说过的条件。
“真的吗？！真的是从y市迁到c市？！”叶临泽兴奋极了，“她在y市还有亲戚是吧？！——她的妈妈、哥哥和妹妹还在y市？！姓名和地址呢？也都查到了？！”
叶临泽狂喜到眼前发黑，他忙扶着椅背坐了下来。
心跳得那么快，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继续说：“太谢谢席叔了！我马上回家一趟！我等不及了！”
三亿姐的爸爸本来想劝他说等放假了再回家，反正对方那一大家子都在y市，又不会搬走，着什么急啊……
可是当叶临泽说：“我问问庄璧，看看她想不想也回去一趟。”
庄璧就是三亿姐的名字。
她爸爸马上说：“好啊好啊！你们买好机票后告诉我时间，我去车站接你们！”
叶临泽挂了电话，马上又给三亿姐打了电话。
三亿姐已经去公司实习去了。
这是她第一周实习，跟她曾经的幻想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她来了五天，每天就是在复印文件、冲泡咖啡和跑上跑下通知开会中渡过的。
接到叶临泽的电话，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我们这个周末一起回去散散心。”
……
从实习公司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
三亿姐一点胃口都没有，去浴室拎了一桶热水出来，开始泡脚泡小腿。
温一诺握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转过来看着她，惊讶地说：“三亿姐，你实习都干些什么事啊？怎么第一周就加班，看你都憔悴了……”
三亿姐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混账公司！我下周就辞职！”
温一诺：“……”
“真的很累吗？”温一诺没有在外面的公司工作过，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
她唯一做过的工作，就是跟大舅在外面给人看风水。
作为老板，大舅张风起除了抠门一点，提成高了一点，别的方面都挺好的，照顾她也照顾得无微不至。
所以她其实没什么可抱怨的。
三亿姐也就是发个狠而已，她从来没有对人抱怨过任何实习的细节。
因此温一诺也只能把话题岔开，问她说：“今天班长来收简历，让我们填毕业去向。”
三亿姐打开班级微信群，问了班长一声，确认之后，把自己的简历发给了班长。
班长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说：“大家这个周末好好准备，下周一，有二十多个公司来我们系开招聘会，大家加油！”
温一诺还没决定好毕业后到底做什么。
是一直跟着大舅看风水，还是去那些公司工作几年，开开眼界？
她拿不定主意。
以前还会问一问萧裔远的意见，可现在，萧裔远把她拉黑了，她已经有一星期没有跟萧裔远见过面，说过话了。

第86章 一枝独秀的秀儿
周五晚上没过多久，叶临泽给三亿姐打了电话，说买到回y市的机票，因为是最后时间买到的，居然比提前预定还便宜。
三亿姐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连夜跟叶临泽打车去机场，半夜的飞机回y市。
狂人妹又跟舒展两人出去过周末二人世界去了。
宿舍里只有温一诺一个人。
她头一次觉得有些孤单，有些不习惯。
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点开#蓝如澈超话#。
周五晚上八九点钟还在网上闲逛的人，基本上都是单身狗，而且是连小动物都没有养的那种纯种单身狗。
温一诺在超话里看了一会儿大家聊天，随手发了一个话题。
【一诺千金】：最近大家都在做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电影电视剧推荐吗？想追~~~
立刻有人回复她：这里是蓝如澈超话，你还是话题主持人呢，在这里提别的电影电视剧，不脸红吗？
温一诺：……
她就是无聊想找个陌生人聊聊天而已。
以前这个超话里只有她和狂人妹两个人的时候，也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发大水。
想吵架是吧？
温一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立刻还击。
【一诺千金】：蓝仔仔最近都在进组拍戏，剧组管理严格，不许粉丝探班，也禁止路透，没有新话题，就不能说话了吗？
【一诺千金】：再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不多看看别人的影视作品，怎么知道我们蓝仔仔的戏有多好？有比较，才有伤害~~~。得瑟.jpg。
那个怼她的人叫“生活有你很美貌”，好像也很迷恋蓝如澈。
被她说得很不高兴，马上回复。
【生活有你很美貌】：我只是提醒你一声不要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你吃呛药了？张口就呛人，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傲慢.jpg。
温一诺呵呵哒。
【一诺千金】：更年期是什么？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小可爱不懂耶~~~。懵懂无知的小兔子转圈圈.jpg。
超话里本来也有别人在水话题，看她俩针锋相对，大家都停下来了，津津有味地围观。
“生活有你很美貌”一个人说不过温一诺，很快叫来自己的朋友。
一共七八id一起围攻她。
温一诺一个人斗这七八个人虽然不落下风，但看着却有些孤单凄凉。
毕竟那边的人呼朋引伴，她却只能一枝独秀。
就在温一诺有些心灰意冷想的时候，那个“金属狂潮远不可及”突然出现了。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一诺千金追星是业余爱好，不是本职工作。你的生活该是多贫乏才吧追星当本职工作。鄙视.jpg。
【生活有你很美貌】：你说谁生活贫乏？！怒火冲天.jpg。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明人不说暗话，我说的就是你，生活有你很美貌？我看是生活有你很糟糕。冷漠.jpg。
【生活有你很美貌】：……你是一诺千金的马甲吧？自说自话玩精分很有意思吗？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人用不同的马甲在网上聊天，呵呵……
她还没呵呵完，那个“金属狂潮远不可及”突然发了几张截图上来。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喜欢说别人精分的人自己往往才是精神不正常的那一个。请问“生活有你很美貌”，你这七八个朋友怎么跟你同一个ip？现在连大学宿舍和网吧都不是同一个ip了，你是一个人精分成七个葫芦娃挂在同一个ip上面吗？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把截图挂出来之后，“生活有你很美貌”就立即退出了#蓝如澈超话#。
而围观了这一场现场撕逼的粉友们起哄架秧子，玩得不亦乐乎。
超话的话题度迅速上升，在每周明星话题榜上瞬间飙到前十。
话题榜的飙升引起更多人的兴趣，于是#蓝如澈超话#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大家都纷纷夸一诺千金果真厉害，不愧是靠一人之力“捧红”蓝如澈的超级粉丝！
温一诺抿嘴笑了。
【一诺千金】：各位过奖！蓝仔仔爆红是他的积累到了，实至名归，跟我没关系。我粉他，是因为他值得我粉。他红了，证明我粉他眼光不错。叉腰笑.jpg。
被粉友们吹了一会儿彩虹屁，温一诺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她也只跟大家随便闲话几句，就打算关掉手机睡觉算了。
就在这时，“金属狂潮远不可及”给她发私信了。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一诺千金，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一诺千金】：……你怎么知道？你有透视眼吗？惊恐.jpg。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太明显了，就差明晃晃在头像上写“我不开心”四个字。
【一诺千金】：好吧，我不是不开心，只是宿舍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有些孤单。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你的室友们呢？周末都去约会了？
【一诺千金】：嗯。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你也可以去约会啊？你这么可爱，不会没有人约你吧？
【一诺千金】：无聊.jpg。我也觉得我很可爱，可说起来你别不信，真的没人约我。
【一诺千金】：不过我也不想别人约我，手机不好玩吗？蓝仔仔不惹人爱吗？游戏它不香吗？为什么要跟男人约会啊？疑问.jpg。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那你就打算跟你的手机、蓝仔仔和游戏过一辈子？
【一诺千金】：我跟谁过一辈子，关你什么事？你多大了？怎么跟街道大妈似的……撇嘴.jpg。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你这人很欠揍有人跟你说过没有？
【一诺千金】：彼此彼此。如果不是看你几次站我这边，我早把你拉黑了。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好吧，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没说你到底怎么了？肯定有事，别瞒我。
温一诺被这人自来熟的口气逗乐了。
要是以前，她直接关掉私信走人。
但是今天晚上，她只想跟陌生人说话，这样没有任何负担，可以彻底放飞自我。
踌躇了一会儿，温一诺还是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一诺千金】：……是这样的，我今年大四了，不知道毕业以后是回自己家的家族企业，还是先去找工作，去别的大公司工作几年学点经验。就很为难。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家族企业？失敬失敬。我这是随便在网上一粉，就粉了个富二代啊……大佬喝茶.jpg。
【一诺千金】：会不会好好说话？拉黑警告.jpg。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拉黑警告”的表情包起作用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回复。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如果你年纪不大，我建议你可以找个大公司工作几年。哪怕不缺钱，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一诺千金】：可是我已经见过很多世面了，我不需要在工作中找世面来见。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还是欠揍.jpg。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如果不为了涨经验多阅历，那就没必要去别的公司工作。如果不想回自己的家族企业，那就出去旅行，或者考研。
【一诺千金】：给你小心心.jpg。这个主意不错！我想去旅行，一个人旅行，到处走走看看。考研吧，我家里人可能不会同意的。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一个人旅行不太安全，特别是小姑娘，还是找个同伴最好。比如你有没有认识了很长时间，完全可以信赖的男性朋友，可以一起去旅行？
温一诺看见这条私信，头一个想到了萧裔远。
可他已经把她拉黑，他们不再是朋友了。
温一诺摇了摇头，回复说：没有。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那就没办法了，你还是考研吧。
【一诺千金】：我们班长把我们的简历收上去了，下周一我们系会有招聘会，我都不想去。
【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不想去就不去，你反正家里有家族企业，不怕。坏笑.jpg。
【一诺千金】：……。
不知道怎么搞的，温一诺觉得这个人说起她的“家族企业”，有点怪怪的感觉。
虽然她是有点吹牛，但是网上匿名聊天，不就是追求这种可以随时随地吹牛逼的快感吗？
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温一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个人说着话，最后竟然抱着手机睡着了。
而这个时候，叶临泽和三亿姐才刚刚上了飞机。
从京城到y市的飞机要飞接近两个小时。
他们到y市的时候，才凌晨两点。
三亿姐的爸爸特意开了一辆路虎来接他们。
“爸，辛苦您了。”三亿姐笑眯眯地把行李箱递过去。
叶临泽也彬彬有礼地说：“谢谢席叔，席叔辛苦了。”
“莫得事莫得事，不辛苦不辛苦。”席叔笑得一脸和气，胳膊上刺青的横肉跟着抖了抖，“快天亮了，你是克你家呢，还是跟我们克我家歇一歇？”
叶临泽忙说：“我已经订了酒店，您把送我送到酒店就好。”
三亿姐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甩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卷发，无所谓地说：“就让他住酒店，我还有很多话要跟爸爸说，家里有外人不方便。”
“啊？哈哈哈哈哈，我乖闺儿有很多话要跟我嗦！”席叔高兴得不得了。
其实叶临泽愿意住酒店，是为了行动方便，
他想一个人先去看看自己亲生母亲的那一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87章 乖伢回来了
叶临泽虽然住进他预订的酒店，其实他一分钟也没睡。
进了房间之后就去洗澡，然后坐在窗前等天亮。
当天边冒出第一丝鱼肚白，安静的城市像是一下子被人从沉睡中唤醒。
这里的山很多，城市就建在山上。
高高低低的高速公路把整个城市绕得跟魔幻大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眼前，一条轻轨从前面大楼中间穿过，轰隆的轻轨车响穿过不怎么隔音的窗户直扑到耳边。
他曾经很讨厌这里的嘈杂，但是现在却份外亲切。
下楼吃了早饭，他戴上墨镜，穿着浅灰色套头卫衣，蓝得发布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已经磨旧了的耐克球鞋，就这样步入了周六清晨早锻炼的人群中。
三亿姐的父亲给他把那两家的地址发到他的手机上了。
如果那一家的大女儿真是他亲生母亲的话，他今天要去拜访的两家人，一家是他舅舅，一家是他小姨。
他的外婆是跟舅舅住在一起。
不过奇怪的是，这两家人隔的比较远，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
他住的酒店位于城市中心位置，无论去哪边都是差不多的距离。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自己小姨家。
因为他想从小姨那里，看出自己的亲生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对，虽然还没有见到他们，他也没有任何实在的证据，但他已经不知不觉把这两家人当成他真正的亲人了。
他没有叫出租车，而是坐轻轨车去城西。
在这高低起伏不平的城市车道上，坐轻轨比出租要快多了。
早上七点，他就来到那个地址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里是一片比较老式的住宅区，楼房是第一代商品房的样子，不是高层建筑，一共只有六楼，也没有电梯。
早年肯定很时髦，但是经过多年风雨，这些住宅楼的外面没有物业定时保养，很脏。
以前淡红的墙面很多地方脱落了，有的地方红，有的地方灰，就像迟暮美女脸上斑驳的胭脂。
叶临泽心想，小姨的家境应该不怎么好……
只比他那个养父母要稍微好一点。
他在楼下仰头看的时间略长了一点，有个晨练回来的老太太看着他，笑着问：“伢子来早人的吗？你要找哪过？这里小区的人我都认得……”
叶临泽心里一动。
虽然他知道具体的楼层和门牌号，可这样冒冒失失上门也太失礼了。
不如先打听一下。
叶临泽取下墨镜，先笑了笑。
果然，脸好的人就是占便宜。
那老太太一见他笑，立刻好感上来了，跟着脸绽菊花：“你是来走亲戚的？”
叶临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我听说这里403室住的一户姓苏的人家，他们今天在家吗？”
那老太太马上也用半生不熟的本地普通话说：“403那一家不姓苏啊，姓莫，你是不是记错了？”
“啊？是吗？不姓苏？那一家没有姓苏的人吗？”
“……好像有，莫老头他老婆姓苏，对，我想起来了。”那老太太惊喜地一拍大腿，“早上我还跟她一起遛弯呢，今天她说要给小孙子买早饭，先走了，你再等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临泽的心跳加快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等会儿。”
他话刚说完，那老太太突然对着他背后说：“哎！老苏！有人找你！看！多漂亮的伢子啊！”
叶临泽猛地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脸色阴郁，上了年纪的女人，看上去最少也有五十了吧……
这人怎么可能是他妈妈的妹妹？
应该是姐姐才对。
叶临泽腹诽三亿姐父亲办事不靠谱。
他身边的老太太忙指着那人说：“这就是你要找的403室的老苏！她家老头子姓莫，你叫她莫婶就行了。”
说完一招手，“你们摆龙门阵吧，我先回去做早饭。”
然后风急火燎一般地跑了。
叶临泽有些紧张地看着那女人走近，咳嗽一声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姓苏，叫苏佩芬？”
苏佩芬点了点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伢子真是俊，一边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吗？”
叶临泽渐渐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很亲切，虽然年纪大，也不算是美人，但越看越顺眼。
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说：“我是想问问您，二十多年前，您是不是有个亲人嫁到c城？是您的妹妹吧？”
苏佩芬皱起眉头，“我妹妹？我没有妹妹啊？二十多年前嫁到c城……啊！是她！”
突然她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他一把推开，愤怒地说：“我没有那样的亲戚！你是她什么人？！你是她儿子？你给我滚远点儿！——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给我滚！”
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白粥和几个肉包子，此时论起来对叶临泽又踢又打，几乎把里面的白粥都弄洒了。
叶临泽非常惊讶，可看这个女人这么激动，他不想跟她正面冲突，只好先躲开。
等他跑到附近的一处花坛后面藏起来，那女人看不见他了，才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愤怒地说：“……做了那样的事，还有脸让儿子回来认亲戚！雷怎么不劈死这一家狼心狗肺的人！”
“不是东西！太不是东西了！”
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骂骂咧咧走进了黑黑的楼道。
叶临泽躲在花坛后面，对着她拍了很多张照片。
手里还有几根刚才趁那女人撕打的时候，从她肩上捋下来的头发。
他小心翼翼装到一个装样品的小塑料袋里。
接下来要去城东见他大舅一家，还有他外婆。
同样是坐轻轨电车。
这一次，他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城东那栋高层建筑小区门口。
这里的房子，比刚才那个五十多岁女人住的房子要上档次多了，但也是至少十年的小区。
那时候正是高层建筑开始在全国兴起的时候，楼房样式很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叶临泽同样是戴着墨镜，施施然走进小区。
这一次，他没有找任何人问话。
因为这里的物业非常警觉，从他一进小区，就盯着他看。
他只有尽量装作自如的样子，来到c栋门洞前。
正好一个大妈买拎着两只鹅要开门进去。
他忙上前，很殷勤地说：“我来帮您拎。”
那大妈回头看见是个高高瘦瘦的帅哥，立刻眉开眼笑：“谢谢你啊小伙子！”
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看上去也很涵养，叶临泽趁机跟着进了门洞，然后看见那大妈进了电梯摁了12层。
他跟着进去摁了十八层。
他大舅和外婆，就住在十八层的一个三居室里。
电梯到了十八层停下来，叶临泽抬步走出去。
这一层的楼道并不宽敞，一共有四户人家。
他找到三亿姐她爸给他的地址，然后摁了门铃。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骂骂咧咧打开门。
外面的防盗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叶临泽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子站在防盗门后，瞪着眼睛问他：“你找谁啊！”
叶临泽忙问：“请问这里是不是姓苏的人家？我找一个叫苏佩军的人。”
那老头子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你找苏佩军？我就是！你找我干嘛？说好了，我可不认识你。我那孙子欠的债，你去找他，别找我！”
这是把叶临泽当做是收债的了？
叶临泽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老头如果是他舅舅，他孙子都有他这么大了？！
这可能吗！
叶临泽有股冲动，想自己去一趟管理户籍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弄错了。
他定了定神，还是带着笑意，很有礼貌的说：“您是苏佩军？我是想问问，二十多年前，您是不是有个亲戚嫁到c城了？是您妹妹吗？”
那老头被他问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笑着说：“咦？你是长枫的儿子吗？哎呦，别说，你们还真长得有点像！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就要打开防盗门。
叶临泽顿时一阵狂喜，声音激动得发抖：“……真的吗？！我真的长得像她？！”
那老头本来还在笑，突然听见叶临泽这么说，顿时警觉起来，“你不是苏长枫的儿子吗？怎么连自己妈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不是个骗子吧？！”
叶临泽：“……”
他正要分辩自己不是骗子，从那老头子背后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拄着拐杖，整个人佝偻成一张弓。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和瞳仁几乎连成灰白的一片，明显白内障很严重。
可她觑着眼睛，从下到上看着叶临泽，瘪进去的双唇激烈颤抖着，一只皮包骨头的手伸了出来，隔着防盗门的缝隙想要触摸他一样。
“……文……文……乖伢回来了……”
她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肺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拉风箱，荷荷桀桀。
叶临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老人。
他觉得这人应该是他外婆，可他不明白，自己的外婆怎么会这么老？！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老人突然一声大喊“……慧文！”，然后整个人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第88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咚！
老太太的脑袋重重砸瓷砖上，甚至能听见扑通一声脆响。
“妈！妈！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啊！”那老头子狂叫起来，蹲下来抱着他妈的脑袋一阵乱晃。
叶临泽被这遽变弄得懵了一下，然后很快拿出手机，给120急救中心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多久，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开过来了，医护人员将这老太太送到了医院。
这个家乱哄哄的，叶临泽心里有再多的疑团，也不想现在去打搅他们。
他从小区里出来，给三亿姐打了个电话，说：“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让我亲自去看看他们的户籍？”
三亿姐才刚起床不久，正在吃她爸爸亲手做的爱心担担面。
听见叶临泽的请求，她想了一下，问道：“……你今天没有去见他们吗？是我爸爸给你的消息有误？”
“……我去了，也找到人了，确实是你爸给我的姓名和地址，都确认了。可是他们的年龄，比我想的要大很多……”
叶临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父母应该是四十多岁的人，最老也应该是五十左右。
可如果他妈妈的妹妹就有五十多岁，那他妈该是有多老？
比他现在的爸妈年纪都要大。
这不合理。
叶临泽把自己的疑问说了之后，三亿姐深以为然，点点头说：“听起来好像是辈份弄错了。”
“这些人应该是你妈妈的舅舅和姨妈，这样就说得通了。”
叶临泽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想亲自去看看你爸爸看过的户籍资料，确认一下是不是把辈份弄错了。”
三亿姐剩下的担担面也不想吃了，说：“我去找我爸，你呢？来我家吗？”
叶临泽犹豫了一下，“我在你家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里。”
“那我马上出来。”三亿姐说着放下筷子，去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又跟她爸说：“爸，您给王叔打个电话，就说我一会儿跟我同学再去核对一下户籍资料。”
“行。”三亿姐的爸爸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也不问为什么，很快帮她处理好了，才笑呵呵地说：“闺儿啊，叶伢子蛮不错滴，你能跟他过我就放心了。”
“说什么呢？”三亿姐不屑地甩甩自己的大波浪，“您女儿我以后可是要嫁入豪门的！叶临泽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谁稀待跟他在一起！”
她哼了一声，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她爸笑呵呵地看着她离开，摇摇头，“跟她妈一样，口是心非。”
三亿姐开着车出了小区，在对面的咖啡馆接了叶临泽，“上车，我带你去户籍管理中心。我爸已经打过电话了。”
叶临泽见只有她一个人开车，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如果三亿姐的爸爸也跟着一起过来，叶临泽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坐进去的。
他坐进来之后，三亿姐也没说话，一路沉默地开着车，来到户籍管理中心。
她给王叔打了电话，那人亲自下来接她和叶临泽进去。
因为之前三亿姐的爸爸老席已经来过一次了，王叔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带着三亿姐和叶临泽去上次老席找资料的地方，说：“就在这里，你们看看就好，别给我惹麻烦。”
“知道。您放心。”三亿姐忙保证。
这里的资料，连用手机翻拍都不允许。
叶临泽带着满腹疑团，开始查看那些户籍资料。
果然，苏佩芬，他今天第一个看见的那个中老年妇女，已经五十五岁了。
还有那个男人苏佩军，年纪更大，已经六十五岁了，难怪他以为他叶临泽是他孙子的朋友。
还有那个老太太，叶杨氏，已经八十多了。
叶临泽想到她一见他就晕过去了，在心里暗暗期盼她能没事，早日康复。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二十多年前，从y市出嫁，然后迁出户籍到c城的苏长枫，今年四十二岁。
这才是正常的年龄。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苏长枫，才是他亲妈。
他看了一下亲属关系，有些纳闷地说：“……三亿姐，苏佩军和苏佩芬应该是苏长枫的舅舅和姨妈吧？叶杨氏应该是苏长枫的外婆。”
“可是苏长枫的妈妈呢？为什么这里没有苏长枫父母的资料？”
三亿姐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这是不仅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连自己的祖父母都要找了？”
“真是太可惜了，这已经超出我爸爸的操作范围。要不你回去再去找一诺再算一卦？”
叶临泽涨红了脸，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非常感谢席叔，没有你和席叔帮忙，我这一次寻亲不会这么顺利。”
“我也没想要找祖父母，只是一时奇怪，随口说说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把苏长枫在c城的地址又看了几遍，跟手机上席叔发给他的地址比较了一下，确认是一模一样才放回去。
从户籍管理中心出来，叶临泽一直没有说话。
三亿姐问他：“你想回家看看你养父母吗？”
叶临泽摇摇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三亿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吧，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的时间不多。我想今天就买机票去c城，看看……苏长枫葬在哪里了。”
他真是一刻也不能等，只想马上飞到c城，看看自己亲生父母的墓葬。
三亿姐手握着方向盘，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淡淡地说：“……你真的认定你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你的室友前面算的那些都灵验了。”
“也不叫灵验吧。”三亿姐皱了皱眉，“毕竟你还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我想去c城找找认识我父母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牙医记录。如果能弄到他们的牙医记录，也是能验dna的。”叶临泽低声说，“而且你的室友说，我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
“你把一诺当神仙了，她说的什么你都信？”
“如果她就是说的对的，我为什么不信呢？”叶临泽昨天一晚上不睡，现在终于有些疲倦了。
但是他睡不着，马上又去网上找去c城的机票，还有那边的酒店。
他没有多少钱，这一趟突如其来的旅程，几乎花光了他这两年来打工攒下的所有的钱。
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亲生父母的线索，他就算借钱也要去找。
叶临泽看着网上的航班信息，再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那我们现在就走？”
“你去退房，我回去拿行李，然后我们机场见？”三亿姐干脆利落地说。
叶临泽表示同意。
三亿姐把他送到市中心叶临泽订的酒店附近，才开回自己家。
她到家的时候，她爸爸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三亿姐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出门。
等和叶临泽上了飞机，她才给她爸爸发微信：爸，我跟叶临泽去c城了，然后回学校。我周一要去面试，不用来送我了。
三亿姐的爸爸看见这条微信消息的时候，他们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叶临泽在飞机上终于睡着了。
虽然只有两个多小时，他也从头睡到尾。
飞机停好之后，还是三亿姐推了推他，他才醒过来。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两人下了飞机，叫了出租车来到三亿姐定的酒店。
这是个经济型酒店，中等价位，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两人各定了一个房间，登记入住之后，叶临泽就又昏睡过去。
三亿姐拿着手机，把明天下午回学校的机票订好了，发到叶临泽的手机上。
然后就坐在自己房间里，一边上网，一边等着叶临泽睡醒。
叶临泽睡到下午才醒。
他起来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和三亿姐一起去找苏长枫的地址。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地址，他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找到。
而且如果温一诺算的真的准确，苏长枫二十多前应该就已经去世了。
叶临泽走在c城种满梧桐树的大街上，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验证温一诺算的准不准？
还是给自己三年的追索画上一个句号？
他神思不属，有些恍惚地来到苏长枫二十多年前迁出的那个目的地地址。
然后傻眼了。
这里不是幽静宁谧的居民区，而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区！
一个个高大上的商铺汇成一整条街，街两边都是耳熟能详的那些国际品牌。
蒂芬妮、爱马仕、普拉多、路易威登、香奈儿，还有巴黎世家，以及很多他根本认不出的牌子。
三亿姐倒是笑了，“哎哟喂，我得去买个包包压压惊！”说着就进了香奈儿的旗舰店大门。
她刚进去，一个胖乎乎的小圆团子从里面扎头跑出来，差一点撞到三亿姐腿上。
三亿姐吓了一跳，正想训斥他，可那孩子抬起头，一张玉雪可爱，比小姑娘还漂亮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脸蛋上嵌着一双水汪汪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着她，突然仰头一笑，露出圆圆的两个酒窝，然后大叫：“有人抢宝宝！宝宝危险啦！”
话音刚落，一个英俊洒脱的年轻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长臂一伸，将小团子从地上抱起来，眉头微蹙：“小家伙又淘气了。”
“小泽叔叔！你终于来救小宝宝出虎口啦！”小团子抱着那年轻人的脖子，既夸张又谄媚地大叫。

第89章 有故事的男人
三亿姐微微一怔。
那抱着雪玉小团子的年轻人也长得太特么好看了！
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男人味，细品又有几分肃杀，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而宁静，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那个明明抱着年轻人脖子拼命卖萌的雪玉小团子居然察觉了。
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过头，朝三亿姐嘻嘻一笑，说：“小姐姐，你是不是在偷看我小泽叔叔？我告诉你，他还是单身狗哦！”
“阿绥，你才满三岁，是不是欠揍欠的有点早？”那个年轻人也没生气，往那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小团子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从terrible two成长起来，有点欠揍是自然现象。”
年轻人被他逗笑了，捏捏他的小脸蛋，“真能贫嘴。你爸已经跟你妈和你外公达成协议，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玉雪小团子突然愣住了。
就像雪化成的小人又要回归冰雕状态，就算是陌生人看了都心疼不已。
三亿姐从来就没喜欢过小孩子，哪怕再可爱的小孩子她都不屑一顾。
可是这一次，她一眼就被这孩子吸引住了，甚至从心中升起某种陌生的叫“母性”的感情。
因为她居然想把这吓呆的孩子抱在怀里好好劝哄。
这个认知让她打了个寒战，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不过下一秒，那孩子又神气起来，嘻嘻笑着说：“小泽叔叔，你送我去找我舅舅吧……我舅舅对我可好了，我不要爸爸了，我要舅舅做我爸爸！”
刚才还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年轻人突然囧了一下，他忙捂住那孩子的嘴，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阿绥，你再闹下去，就算你舅舅亲自来也救不了你！”
那叫“阿绥”的小孩子嘟起小嘴，可爱得不像话。
他终于从那年轻人身上挣下来，拉着他的手又往香奈儿旗舰店里面走，说：“小泽叔叔，我帮我妈妈挑了一个新款小包包，你来付钱！”
三亿姐：“……”
叶临泽：“……”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回过神。
三亿姐感慨说：“这么古灵精怪又漂亮到爆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来。”
说完又看了看叶临泽，歪了歪头，微笑说：“难怪你会怀疑你不是你父母的亲生儿子……”
虽然夸得很含蓄，叶临泽也领会到了，他深深看了三亿姐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说：“不如进去看看。”
这里是奢侈品店，还是旗舰店，叶临泽看着那些标价，把他全副身家拿出来，只够买一个钥匙链。
乘以十，才够买一套衣服。
这真不是他这种人逛的店。
可是这个店的地址，在二十多年前，明明是他妈妈户籍迁出证明上写的地址。
当然，他也明白，二十多年，足够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两手插在裤兜里，他跟在三亿姐背后，一路走，一路看。
三亿姐最后看中的新款小背包，居然跟刚才那三岁大的小团子看中的是同一款同一个颜色。
香奈儿旗舰店里的经理为难极了，陪笑着说：“两位，我们这个包包是今年新出的，还是限量款，每种颜色只有一个。两位不如各挑一个颜色？”
三亿姐还没说话，那小团子已经一撇嘴，像个大人一样摊手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这位小姐姐，虽然你也很漂亮，可是你不适合这个颜色这种包包，跟我妈妈撞上，你会尴尬的很难看……”
三亿姐本来是有些惋惜，不过听这孩子说话很有意思，故意逗他说：“那你觉得我背哪个样子哪个颜色的包包好看？”
那小团子来兴趣了，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店里转了一圈，突然指着展柜一角一个杏色包包，说：“小姐姐，我觉得那个包包特别衬你！”
三亿姐扭头打量，见是一个初看不打眼，但是越看越有味道的包包，而且非常符合她惯常低调但又要有逼格的着装风格。
而且她的肤色不算特别白，跟杏色非常相衬，让她艳丽到有些张扬的五官增添了不少温柔的魅力。
肯定更吸引精英男们的目光……
三亿姐想着，不知不觉走过去，对店里的导购说：“能让我看看那个包包吗？”
导购惊喜不已，那个包包已经是旧款了，一直卖不出去，都快被回收了……
为了让三亿姐真的买下这个包包，那位导购小姐滔滔不绝夸了这个包很多优点，而她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让三亿姐欣然拍板拿下。
因为导购小姐最后说：“如果您想要，我给您打七五折。”
香奈儿旗舰店里的正品包包七五折，不悍然拿下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好伐！
“好，我要了。”三亿姐拿出自己的信用卡付账。
叶临泽在旁边看见，眼神黯了黯。
这一个包，就算他工作了，大概也要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才能买得起。
他跟三亿姐，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临泽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走到一旁，跟另外一个无所事事的导购小姐说起话来。
他挑的这导购小姐比较年轻，眼睛也不够毒，还不大会从衣着气质看男人是不是有钱。
因此当叶临泽一脸笑意地跟她说话，她很快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您问我们店在这里多久了？”那导购小姐想了想，拿出手机查了查资料，说：“我们店是第一批进驻c城的，去年才刚刚庆祝建店二十周年。”
“……二十年了？那这里以前是什么地儿，你能查到吗？”叶临泽微微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导购小姐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过您可以去这边的街道办事处问一问，他们是管这一片的。”
叶临泽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行人，一个个光鲜亮丽，随便一个街拍都像是超模在runway上行走。
全c城的美女几乎都集中在这条街上了。
他抬头看了看香奈儿那个著名的双c商标，怎么也无法跟y市户籍管理资料上那个土里土气的地址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温一诺算错了，还是他想多了？
或者其实那姓苏的一家人跟他根本没有关系。
他只是做了一个短暂的白日梦而已。
那一瞬间，叶临泽眼圈都红了。
从极度希望，到极度失望，只有一个白天和晚上的距离。
这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最能打击人。
叶临泽的手在裤兜里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朝身边的门框狠狠捶一顿。
就在这时，那个小团子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来：“叔叔你怎么了？”
叶临泽垂下头，看见那个小团子仰着头看他。
他站得太近，头仰得越来越厉害，圆滚滚的小身子眼看要吧嗒一声仰天倒地了……
叶临泽下意识弯下腰，扶了他一把，淡淡地说：“我没事，你走路小心点。”
三亿姐走了过来，背着刚买的新包包，心情非常好。
见那小团子又跟叶临泽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失笑说：“你是叫阿绥吧？你的小泽叔叔呢？”
小团子朝她狡黠一笑，并不回答，而是朝她挥手：“小姐姐，你背这个包真好看！”
三亿姐得意地扬眉，“是小阿绥眼光好，帮我挑了个好包。”
那边在打电话的年轻人目光似电，唰地看了过来。
那小团子忙跑回店里面。
三亿姐轻声问叶临泽：“怎么办？你还想找什么线索？”
“我明天想去这里的街道办事处问问。二十多年前，这里的地址明明是我妈妈迁出的地址，怎么就成了商店？”
叶临泽也知道，就算去问街道办事处，最后很可能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周五的时候，他还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现在，他已经在进行自己的哀悼仪式了。
他开始觉得，他可能永远找不到自己身世的真相。
三亿姐默默站在他身边，也没催他。
突然那年轻人抱着小团子走过来，淡淡地说：“外面都快天黑了，街道办事处就算有人也已经下班了。”
他接着说：“周末的时候，街道办事处一般只有值班的人，不是重大事件，他们都不会对外接待。”
看来他们俩刚才说的话，都被这年轻人和小团子听见了。
那小团子趴在年轻人肩膀上，看着叶临泽，好奇地问：“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变成商店呢？”
叶临泽好脾气的解释：“因为以前这里是住宅区啊。”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我知道啊，住宅区是住人的。如果把住宅区卖了，就可以盖商业区啊……我妈妈他们经常开会讨论投票呢……叫，国家规划！”
叶临泽：“……”
三亿姐：“……”
两人都是一愣。
对啊，他们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兴奋起来。
“……会不会这里以前是住宅区，后来……拆迁了？！”三亿姐激动地压低声音，“如果是真的，叶临泽，你可发财了！”
“也不一定。”叶临泽捂住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小声说：“……对我妈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地址，又不能证明这块地就是我爸妈的？”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在这里租房住也是可能的。
那这里拆迁与否就跟他爸妈没什么关系了。

第90章 对你，永远给抱
“这样吧，我们明天试试去这里的街道办事处问一问情况。如果他们明天不上班，那就等到周一吧。”三亿姐给叶临泽出主意。
“可是周一，你不是要回学校吗？”叶临泽犹豫地说，“如果明天不能见到人，你先回去，我等到周一再回去。”
“你的工作找好了吗？”三亿姐想起系里招聘会的事，“你也是大四了。”
“还好，燕大计算机系的牌子硬着呢，我的工作不愁。”叶临泽心神不宁地说，“我已经有意向公司愿意接收了，只是我还没签合同。”
“这就好。”三亿姐见叶临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很干脆地点点头，“那如果明天街道办事处没有人接待，我就先回学校了。”
两人商量妥当，才一起离开香奈儿的旗舰店。
这个地方比较难打车，两人觉得走到路口再叫车。
一路上，三亿姐对自己的新包包爱不释手，对叶临泽说：“在国外，香奈儿一年打两次折，不过像这样七五折还是很少见的。”
叶临泽对名包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是真贵，自己一年的工资，才勉强能买下三亿姐这个包。
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沉默地走到前面路口。
刚才他们在香奈儿旗舰店看见的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和他那个看上去有故事的“小泽叔叔”也站在路口，好像在等车的样子。
没多久，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suv在路边停了下来.
一个颀长的中年男子从车里下来，向那小团子伸出手：“你这个小淘气，怎么拉着小泽叔叔跑出来了？”
“外公！”小团子欢呼地扑上去，三下两下爬到那中年男子身上，“您事情都办完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我舅舅啊？！”
“你这么淘气，你舅舅不会想见你的。”那中年男人无情“打击”小团子的美好愿望，见他瘪了嘴，才将他抱回到车里，放到儿童座椅上，然后关上车门，对外面的年轻男子说：“……你带他回驻地，我还有别的事。”
这车门的隔音性能特别好，不怕里面的小团子听见他们外面的谈话。
那年轻男子点点头，“我叫了驻地的车，他们马上就过来了。您不用车吗？”
“我用你们驻地的车，你就坐我这辆车回去，开得快，而且非常安全。”
年轻男子笑了一下，手搭在车门上，又轻声说：“……阿绥越来越大，一个老是只送礼物，从来不露面的‘舅舅’，已经引起他的好奇心了。他今天能偷跑出来，就是打着要去见‘舅舅’的旗号。”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我本来是不同意这样做的，架不住阿绥妈妈的特别能作妖……她总说，万一有一天，她哥哥恢复记忆，想起来以前的事，到这里看她，一定会很疼阿绥。所以她要先给阿绥不断灌输一个‘好舅舅’的概念，才能未雨绸缪。”
“……想得真远。”那年轻男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我走了。”
他朝那个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关上车门，很快那车就开走了。
而那中年男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也坐上另外一辆suv。
他们这一行人走了之后，叶临泽和三亿姐叫的车才到。
两人径直坐上车，回酒店去了。
……
第二天是周日，上午一大早，三亿姐陪着叶临泽再次来到这里街道办事处的大门前。
果然这里大门紧闭，写着周末不办公，如果有急事，可以拨打一个电话号码。
叶临泽的事当然不算急事，只好等到明天周一。
三亿姐马上拿出手机查机票。
从c城到京城的航班特别多，每天好几班。
她查了一下，正好中午有一个航班还有空位置，她马上订了机票，对叶临泽说：“那我先走了，你别着急，能找到是好事，找不到也没什么，你这些年，没有他们，也好好长大了，还上了燕大。”
叶临泽笑了，抬起手，帮着三亿姐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马上缩回手，温柔地说：“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三亿姐拖着行李箱走远了，叶临泽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如果他的身世真的有眉目了，说不定他还是有机会的……
……
周一上午，叶临泽一大早起床，吃完早饭之后就收拾了行李退房，然后直接来到昨天他来过的这个街道办事处。
他来的比较早，这里的人才刚上班，还在喝吃早餐，喝茶的氛围中。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被人叫进来问：“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听我们的值班人员说，你昨天就来过一趟了？”
看来昨天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的样子，都被人看见了。
叶临泽深吸一口气，用早就编好的借口，紧张地说：“是这样的，我是燕大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身份证。”
“我来这里，是做一个社会调查，想问问你们，那边那个地址，就是这个香奈儿旗舰店的地址，二十多年前，是归谁所有，你们这里有记录资料吗？”
“那个香奈儿旗舰店的地址？哦，你等等，我看看工商登记的信息资料。”
那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一看是燕大的学生，立刻对他更加热情。
他很热心地说：“您先坐，我去查一查资料。”
好在这些年政府推行办公自动化，虽然更久远的资料还是纸质资料，但是二十多年前香奈儿旗舰店刚刚进驻c城时候的资料都输入电脑了。
他直接搜索香奈儿旗舰店的地址，就找到了这个地址拥有人的信息。
这些东西也不算是个人隐私，谁都能在天眼查系统里查询企业注册情况。
这人把资料打印出来，对叶临泽说：“查到了，这个地址的所有人二十多年就没有变过，一直是苏长枫。”
叶临泽唰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特别大，无法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您说还是苏长枫？！她还活着？！”
“当然活着呀……她有好几个店面，都租给了那些国际名牌做商铺，收钱收到手软啊！”那工作人员笑嘻嘻地说，“你打算还去采访她吗？”
“嗯，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去试试。”叶临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实在太高兴了，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走路捡到大奖彩票，甚至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拿着苏长枫现在的公司地址从街道办事处出来，叶临泽走路有些飘。
他坐到出租车上以后，才想起来给三亿姐发消息。
他的头一条微信居然：“你的室友没算准，我爸爸妈妈可能还活着！”
三亿姐很快回复：……
【三亿姐】：你找到他们了？
【叶临泽】：我正要去她公司，刚刚在街道办事处查到那个地址的资料，原来那里好几个店面的所有人都是苏长枫，从来没变过……
【三亿姐】：！！！
【三亿姐】：卧槽！叶临泽你发财了！
【三亿姐】：你妈妈是地产大亨啊！！！
【三亿姐】：叶总裁，大腿给抱吗？——抱大佬大腿.jpg。
叶临泽笑了起来，马上回复：对你，永远给抱。
三亿姐本来是开玩笑的，见叶临泽突然正经起来，她有些不适应了，马上摁灭了手机，等着狂人妹和温一诺一起去参加系里的招聘会。
这个时候还早，她们宿舍都还没起床呢，叶临泽居然已经在c城奔波了一早上了。
三亿姐想着这件事，感慨地叹了口气，从床上撑起脑袋，对温一诺说：“一诺妹妹，你厉害啊……虽然叶临泽的父母并没有去世，但是按照你给的线索，他真的找到他的身世了！”
温一诺翻身坐起来，满脸惊讶：“什么？！他父母……真的还在世？！”
这不可能！
三亿姐：“……你很失望吧？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这一点点小小的瑕疵不妨碍你在我心目中的伟大形象！”
温一诺忐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自己的能力她知道。
那天占卜，她别的不确信，但是叶临泽的父母，肯定已经去世了，这一点她非常确信。
因为做天师，寻人也许不是强项，但是看一个人的父母亲缘还在不在，差不多是基本功。
叶临泽的父母宫黯淡无光，而且年月长久，是在非常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
狂人妹从被子里探出头，见温一诺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忙打圆场：“哎？叶临泽已经找到他亲生父母了吗？还没验dna呢，确定是亲的吗？”
三亿姐也回过神，忙给叶临泽发微信：等找到了，记得偷拍一张照片给我康康！
叶临泽回复：一定！
这个时候，叶临泽坐的出租车，已经来到c城市中心一栋商业大厦前面。
那大厦顶层有一个巨大标牌，写着：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
按照他在天眼网站查到的消息，这就是苏长枫和她丈夫蒋善楠合开的公司。
其中苏长枫占60%的股份，蒋善楠占10%，还有30%是一个不知名的投资公司。
叶临泽从车上下来，看着这栋极为高大上的高层商业建筑，心里怦怦直跳。
终于要见到他的亲生父母了，他们会一眼认出他吗？
他一定要弄清楚，当初他们是怎么把他弄丢了的！
叶临泽现在并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他们主动丢弃的。
他既不是女孩，也没有身体缺陷，二十多年前，有谁会舍得扔掉一个健康的男婴？！

第91章 人人都爱帅哥
叶临泽鼓起勇气，走进装修得光可鉴人的大厦一楼大厅。
这里有大厦物业管理部门设的接待站，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子非常职业化得站在那里，笑容可掬地向人点头问好。
很多上班族背着电脑包，西装革履，脚步匆匆，来到电梯前划卡。
那两个年轻女子不断躬身跟人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叶临泽看了一会儿，发现要去上八楼，得先有门卡才能进到电梯区域，不然就会被单行道的入口处给挡住。
他想了想，出去买了有金拱门标志的咖啡和汉堡，然后走到接待站旁边的高个姑娘身边，笑着说：“我是送外卖的，八楼乘风商业地产有人点早餐。”
那姑娘顿时收敛了笑容，不耐烦地往另一边一指：“你不能走这边员工电梯，只能走那边的货运电梯。”
好吧，不管是哪里的电梯，只要能上去就行。
叶临泽笑着道谢，往货运电梯那边去了。
货运电梯的条件，当然不能跟员工电梯相提并论。
叶临泽忍着电梯里那股难闻的味道，终于上了八楼。
他从货运电梯里出来，绕着弯弯曲曲的楼道走了好一会儿，面前才豁然开朗。
原来八楼整个一半楼层都是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的地盘。
一整面磨砂玻璃墙将着一半空间又放大了一倍，显得格外宽敞气派。
玻璃墙中间是一扇樱桃木大门，庄重典雅，一看就非常有实力。
叶临泽当然现在不能再装成是送外卖的了。
他走到楼层的开放式休息区，先把手上拿的金拱门早餐自己吃完了，然后才再次来到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门口。
这时上班的人已经很多了，大家推门进去，和前台打着招呼，和同事开着玩笑，每个人都心情很好的样子。
叶临泽之前还抱着跟亲人相见一下子抱头痛哭的念头，但是在门口冷静了一下，他还是抛弃了这种想法。
定了定神，他走到前台，问那里的前台接待人员：“您好，请问苏长枫苏总来了吗？我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我叫叶临泽。最近正在做一个全国最优秀女企业家系列报道，想知道今天能不能跟你们苏总见面谈一谈。”
不等那女子拒绝，叶临泽又笑着说：“不用很长时间，十五分钟足够了。”
还补充说：“这是我们教授给我们布置的特别任务，专门让我们突击上门，被采访对象没有任何准备，这样才能得到最原生态的采访素材。”
说着，把自己的身份证晃了一下。
那上面显示的确实是燕京大学。
当然，这上面没有系别，他也不会把学生证拿出来穿帮。
“这样啊……”前台小姐看见了身份证上显示的燕京大学，犹豫了一下。
本来没有预约，一般人是不能见到他们的高管的，更别说苏总那个级别的人。
可是燕大在全国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
燕大新闻系，真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这个前台小姐思索了两秒钟，说：“你等我去问问。”
说着，她跟另外一位前台小姐交代了一下，自己亲自跑到里面苏长枫的总裁办公室，对总裁秘书说：“刘秘，外面有个号称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要做一个全国最优秀女企业家的系列报道，突击上门采访，只要十五分钟。”
“燕大新闻系的学生？”总裁秘书很是惊喜，“我去问问苏总。”
正好苏长枫今天上班早，平时她一般不会来这么早，今天不知怎地，她昨晚失眠了一整夜，很早就起床了，一大早就来公司工作。
总裁秘书先敲了敲门，等苏长枫让他进去之后，才推门进去，很欣喜地问：“苏总，外面有个燕大新闻系的学生，希望对您突击采访，说要做一个全国最优秀女企业家的系列报道，只要十五分钟，您愿意考虑考虑吗？”
苏长枫每天都是很忙的，有各种会议要出席，还要跟银行高管、社会名流来往社交，本来日程都是满满的。
但是今天因为来的早，确实还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她本来想看看上个季度的财报，现在见燕大新闻系学生想采访她，也来了兴趣，笑着说：“真的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你们查证件了吗？”
总裁秘书想着是前台小姐专门来问的，觉得肯定查过了。
作为总裁秘书，他不能在总裁问他问题的时候，表现出“不知道”或者“不确定”的状态，因为那会让总裁不信任他的工作能力。
在任何时候，他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状态。
因此在苏长枫问他查过证件没有，他马上笑着说：“当然查过了，不然我怎么会报到您这里来呢？”
苏长枫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进来吧，说好了只有十五分钟。”
“没问题！”总裁秘书忙点点头，“我去请他进来。”
总裁秘书出去之后，对等在门口的前台小姐说：“总裁说正好有十五分钟空闲，让他赶紧来，等会儿总裁要去开会了。”
“好的，我马上去。”前台小姐也非常高兴，对自己今天的决定非常满意。
她不仅为总裁争得一个宣传的好机会，而且还给自己在总裁秘书和总裁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值。
这位前台小姐小跑着出去，对等在前台的叶临泽说：“请叶先生跟我来，我们苏总正好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叶临泽悄悄吁了一口气，虽然心里不断打鼓，但表面上还是一派镇定，跟着前台小姐往里面走进去。
这个占了整个八楼半层楼的公司，里面的格局却有些拥挤。
一层又一层围墙将里面切割成很多不同的区域。
苏长枫的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顶端。
前台小姐把叶临泽带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对总裁秘书说：“这就是燕大新闻系的叶临泽同学，他是来专门采访我们苏总的。”
总裁秘书笑着伸出手，跟叶临泽热情握手：“叶临泽同学是吧？幸会幸会！不知道你的燕大导师是谁啊？我有个好朋友，也是燕大新闻系毕业的！”
叶临泽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个燕大新闻系的著名教授。
这种教授高高在上，一般人不可能去他面前询问他有没有个学生叫叶临泽……
那总裁秘书一听这个燕大教授的名字，不由连腰都弯了几分。
那可是新闻界闻名的大牛人，如果跟这种人搭上关系，以后的公关费都能省很多，但是能上的新闻可是要上一个档次！
总裁秘书最后几乎是毕恭毕敬将叶临泽迎进了苏长枫的总裁办公室。
叶临泽一进去，来不及打量这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目光牢牢地被坐在一张硕大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人吸引住了。
根据他查到的户籍资料，这女人应该四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很好，乍一看，最多三十多岁。
一头时尚短发染成栗子色，更有减龄的效果。
她身上穿着一套烟灰色套装，叶临泽看不出什么牌子，只觉得非常合身，低调但又内敛的奢华。
还有那女人的长相。
五官很立体突出，和叶临泽一样，是一种带点欧化的长相。
当她抬头，跟叶临泽打了个照面，叶临泽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莫名熟悉的亲切感。
明明仔细看过去，两人的五官长得不算很像，但就是有种相同的气质。
当他们俩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那股相似感，就连旁边的总裁秘书都感觉到了。
他笑着说：“想不到叶同学跟我们苏总竟然有点像……哈哈哈哈……真是有缘！真是有缘！”
苏长枫和叶临泽同时笑了起来。
苏长枫刚才第一眼看见叶临泽，对他就有种莫名的好感。
听了秘书的话，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两人有点像。
难怪。
一般人遇到跟自己长相气质近似的陌生人都会有好感，因为这是人类自恋的天性决定的。
这种好感，其实是给自己的，跟那个陌生人关系不大。
叶临泽也觉得苏长枫越看越亲切。
他不由瞥了那个总裁秘书一眼。
那秘书会意，忙说：“两位先聊，我去给两位准备点心和茶水。”
说着他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那厚重隔音的橡木大门给关上了。
苏长枫从大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朝叶临泽亲切伸手：“你好，我是苏长枫，乘风地产有限公司的总裁。”
叶临泽的手心激动得都冒汗了。
他忙将右手在衣兜里摊开擦了擦，才拿出来跟苏长枫握手，“苏总，幸会幸会。”
“坐吧，我今天时间其实比较宽裕，如果十五分钟不够用，我可以多给你一些时间。”苏长枫对这个名叫叶临泽的燕大学生越看越有好感。
本来帅哥人人都爱看，如果是个名牌大学学生的帅哥，而且还跟自己长相气质有点接近，那好感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叶临泽也没想到苏长枫本人这么平易近人。
他有点局促地在她指引的沙发上坐下，装模作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一边说：“苏总，谢谢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接受我的采访。您不介意我把我们的采访录下来吧？”
“没关系，你太客气了。我是生意人，最信奉和气生财。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长枫很爽快说道。

第92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叶临泽心情更好了，他的笑容也添了几分真诚。
看着这个非常有可能是他母亲的女子，叶临泽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孺慕之意。
他这种眼神也感染了苏长枫。
看着这个帅气的燕大男生对她恭敬有加，苏长枫甚至升起了一股母性的感情。
她说话的声音越发温柔谦逊：“你别紧张，别拘束，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赶上了好时候，又有一群朋友帮衬，才有现在的一点点成就。”
叶临泽咳嗽了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嗓音，开口说：“您太谦虚了。我对您个人的成长经历非常感兴趣。请问您是哪里人啊？”
苏长枫笑着顺口说：“你猜我是哪里人？”
叶临泽眯了眯眼，笑着说：“您说话的口音有点像y市人，请问您是y市人吗？”
“咦？这你都能听得出来？”苏长枫掩嘴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我的口音已经没有了，哎呀，还是被你听出来了……”
说着她点点头，轻快地说：“是啊，我是y市人，我在y市长大，念大学，后来大学毕业来c城工作，才有了我现在的生意规模。”
叶临泽装模作样翻着手机里的记事本，看了一会儿，又问：“听说您的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拥有好几个特别旺的商铺，您能不能说说，您当年是怎么看上这些商铺的？”
苏长枫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但是在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她的笑容微敛，说：“……这些是我的商业机密，请恕我无可奉告。”
叶临泽：“……”
这怎么是商业机密？
难道那些商铺不是她的？
可是街道办事处那边的资料写的清清楚楚啊？
这样一想，叶临泽又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二十多年前，苏长枫才二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
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大学毕业才从y市来c城。
短短一两年内，她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怎么就成了这么多地产的拥有者？
y市的苏家人可不像有钱人的样子。
难道苏长枫中彩票了？
叶临泽想着，又换了一种方法问她：“……那您能不能说说您是如何挣到您第一桶金的？”
在白手起家的生意人中，第一桶金一般是最难赚的，也是最有偶然性和戏剧性效果的。
苏长枫的眼神有些飘忽，她似乎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微皱了眉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淡淡地说：“你还有八分钟。”
叶临泽：“……”
说好的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他也没问什么出格的问题啊？
不就是想追问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个女人把亲生儿子都丢了……
可是她似乎对那个时候的事十分忌讳，几乎闭口不谈。
这可不行。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他怎么得到更多的线索呢？
叶临泽灵机一动，索性半摊牌一样说：“我去过苏总的家乡y市，也见过您在y市的一些亲戚，我想问问您，您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从他说起y市的亲戚开始，苏长枫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尖利：“你不是要做女企业家的系列报道吗？怎么又问起我的亲戚家人？你这是要挖掘我的隐私吗？”
“这些只是常规问题啊，报道女企业家，当然不能脱离她的家庭，是吧？”叶临泽不慌不忙地说，笑容也淡了一下，没有那么亲切了，显得很公式化。
苏长枫根本不愿意谈起y市的事。
她冷冷地说：“我二十八岁结的婚，这在我的很多访谈和履历中都有，你来采访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提前做过功课吗？”
叶临泽心里一沉。
如果苏长枫是二十八岁才结婚，那自己要么是她的私生子，要么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刚才还信心满满，觉得几乎触摸到真相的叶临泽，一下子被打击得不轻。
他的笑容完全消失，定定地看着苏长枫，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怎么会这样？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苏长枫见叶临泽脸色不对，心里也有些膈应。
刚才因为两人相似的气质产生的好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已经是一副要送客的架势，沉着脸说：“我还有很多会要开，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我们今天就……”
她一句话没说完，叶临泽已经不顾一切站起来，往苏长枫肩膀上拍了一下，顺手捻下她几根头发握在手心。
“你干嘛？！”苏长枫怒视叶临泽，“你不要动手动脚！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可以马上报警的！”
“苏总这么急干嘛？”叶临泽拿到了想要的头发，一下子又镇定下来，他似笑非笑抱着胳膊，说：“苏总，您在结婚之前，有没有生过一个孩子？”
“啊呸！你才在结婚之前生孩子！你才有私生子！”苏长枫大怒，顺手一把将叶临泽推开，指着大门斥道：“滚！你现在就离开我的办公室！赶紧滚！”
“为什么要我滚呢？是不是我触到您的痛处了？”叶临泽缓缓笑了起来，但是这笑像一个面具一样凝在脸上，并没有直入眼底。
他的眼神冰冷而狂躁，下眼睑甚至微微发红，看上去既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发脾气了。
看见他这幅样子，苏长枫非常明显的恍惚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他，好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叶临泽看见苏长枫这个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明白她的心态，忍不住说：“二十二年前，你是不是生过一个孩子？那时候你才大学刚毕业，男朋友又离你而去，你独自一人生下孩子，但是没法自己抚养，所以你把他……送人了？”
苏长枫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她瞪着叶临泽，眼里充满了恐惧。
涂着大红唇膏的嘴唇不断翕动，连手都在颤抖。
她想说话，但好像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叶临泽看着她这幅样子，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原来是这样。
他之所以被她遗弃，是因为他是她的私生子！
当时才大学毕业的她，应该是无法承受人们异样的目光。
二十多年前，单身妈妈还是不被社会接受的惊世骇俗之举。
苏长枫作为一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是她就算要遗弃他，就不能给他找好一点的人家收养？
为什么要把他放到一户残疾人家门口？！
叶临泽的眼圈霎时就红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想问你，就算你无法一个人抚养孩子，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孩子送到孤儿院？！”
“你为什么要放到那种人家门口！”
苏长枫终于回过神，她眼神冰冷至极，看着叶临泽，不像是看被她遗弃的私生子，而是像在看仇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给我出去！立刻！马上！”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终于摁下了桌角的警铃。
很快，公司安保部门的人和总裁秘书一起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苏总，出什么事了？”
“苏总，您还好吧？！”
大家推门进来，看见苏长枫跟叶临泽两人对峙般站在办公室中间宽敞的空地上。
叶临泽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个手机。
并没有什么危险到要叫外援的地步。
苏长枫见自己人进来了，轻吁了一口气，冷声说：“这个人擅自闯进我的办公室，说了很多对我不敬的话，你们给我赶他走！现在！马上！”
她公司里的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叶临泽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叶临泽不顾一切大喊：“苏长枫！你生了我！又遗弃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苏长枫对他置之不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叶临泽。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无法让这个“亲生母亲”接受自己了。
这种冰冷的跟仇人一样的态度，简直比被人嘲笑是残疾人的孩子还要刺痛他的心。
可以不爱他，可以不要他。
但为什么要视他为仇寇？！
被自己“亲生母亲”仇恨的感觉，就是这个样子吗？
就像有人拿刀掏出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彻底成了一个“空心人”。
叶临泽“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叫出来的话，一下子轰动了整个公司。
就连架着他的两个安保人员都下意识松开手。
如果这个小伙子真的是总裁的私生子，那他们对他不敬，会不会以后总裁想起来就给他们穿小鞋？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而那个前台小姐听见叶临泽的话，更是心情无比复杂。
不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吗？
怎么又变成被苏总遗弃的私生子了？！
她这是被利用了？
前台小姐恨不得整个人缩到桌子底下去，不要被总裁和总裁秘书看见自己。
这个时候，她不想被任何人关注！
叶临泽整了整衣袖，对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再次大声说：“你二十二年前抛弃我，我不怪你。可是你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我是你儿子……”
突然，苏长枫从办公室里风一样冲出来，啪地一巴掌打在叶临泽脸上，怒道：“你住口！你不是我儿子！我也没你这样的儿子！——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报警抓你！”

第93章 人生的峰回路转
叶临泽也豁出去了，“你报警啊！报啊！到时候看警察怎么处理！”
“你这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了？”苏长枫气得浑身发抖，她握着手机，非常想马上报警，可是再一想，报警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也配自比皇帝？——多大张脸！”这边叶临泽抖抖胳膊，欣喜的心情已经无影无踪了，“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吃饱撑的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然后越走越快，很快从快走变为快跑，逃出了这栋大厦。
他还是从货运电梯离开，后面追过来的安保人员走的是员工电梯，所以很快就找不到他的踪影。
那些安保人员回到八楼，对苏长枫抱歉地说：“苏总，他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追到。”
苏长枫摆了摆手，心情沉到谷底。
她把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取消了今天所有的会议，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人都不想见。
直到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进来了。
“我说了别进来！”苏长枫愤怒地抬起头，看见却是她老公蒋善楠。
蒋善楠比她大一岁，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长相，但是现在脸上有些松弛的痕迹，不过穿着一身体面的驼色西装，显得很儒雅气派。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有些像《王牌特工》里面的科林&#183;费尔斯。
只是没有金发，而是一头精心打理的黑头发。
他坐到她办公桌对面，微笑着说：“……是他找来了？我当初怎么说的？当断不断，自受其害。”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苏长枫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么会说，当初你为什么不下手？偏要我下手？！”
“因为他是你亲弟弟，不是我的。”蒋善楠笑得更加和蔼。
“你还是我父母的律师呢……”苏长枫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像个老妈子一样把你弟弟养大，然后一无所有被他赶出去。”蒋善楠淡笑着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撑在大办公桌上，如同耳语一样说：“可是现在看看你，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c城最好的商业地产，一半都是苏长枫女士的。不说上全国富豪榜，c城富豪榜上，前一百名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苏长枫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蒋善楠说的全是事实。
她仅剩无几的愧疚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后靠坐在有按摩功能的人体工程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他居然会找过来？”
“他到底是怎么突然找过来的？二十多年了，连我老家的大伯父和姑姑，还有奶奶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怎么就知道了？”
“他不会是个骗子吧？！”苏长枫突然抬起头，激动地说：“我记得那家残疾人捡到他之后，马上搬到外地去了！他就算长大了，也不可能找到我！”
蒋善楠眯起眼睛：“你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绝对没有。就连那时候他身上的襁褓，也是我在医院跟一家乡下人换的！”
苏长枫振振有词，似乎在自我催眠这个人就是冒名顶替的骗子。
“呵呵……现代社会，验证亲属关系，还需要几床破毯子吗？”蒋善楠遗憾地摇摇头，“如果他是个思维正常的人，早就想到这些后果了。只要dna一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苏长枫的心脏一阵紧缩，血液倏然冲上天顶盖，脸色也变得通红，像是在一块在屠夫案板上放了许久的猪肝。
“……所以，他是有备而来？”苏长枫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吊顶，冷笑出声：“难怪他一开始就装作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追问我二十多年前的发家史！”
“这就对了，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蒋善楠一直笑眯眯的面容突然沉了下来，“你别忘了，公司有这个规模，是我们夫妻两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如果我们走错一步，我们的家产，就要分给别人一半了！”
苏长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喃喃地说：“这怪不得我。如果我爸妈不是那么严重的重男轻女，要把一切家产留给他，我也不会……”
蒋善楠抚了抚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低声说：“所以你不要为当年的事内疚。你父母出事的时候，他才多大？一个三个月的小婴儿，有那么大福气接受这么多的家产？也不怕折了寿！”
“我们其实是帮了他一把，他舍财免灾，不然怎么会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
这话极大的安慰了苏长枫。
她不是那种真正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在偌大的家产和一份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遗嘱面前，她选择了前者而已。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有我，他早就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苏长枫笑了笑，慢慢恢复过来，“既然他找来了，我们得收个尾了，一劳永逸。”
“这就对了。”蒋善楠拿出一张机票，笑着说：“我现在就去你老家，找收养他的叶家人。”
苏长枫松了一口气，两手交握，胳膊肘撑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神采奕奕，“我又可以去参加银行高管的会议了。”
……
从那栋商业大厦跑出来，叶临泽立刻打车去c城亲子鉴定中心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
这里做的亲属鉴定，是有法律效力的。
他去了之后，为了尽快拿到结果，他付了加急费。
但是加急也需要三个工作日。
于是他在c城多待了三天。
幸亏他跑得快，苏长枫那边的人没有追上他。
整个c城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他，以苏长枫的本事，还不够格。
叶临泽很耐心地等到周四。
一大早，那个鉴定所的工作人员一上班，他就第一个进去了。
“您好，我来取周一的鉴定结果。”他的心跳得飞快，那扑通扑通的声音充斥他的耳膜，他怀疑对面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他手里的收据，按照文件编码找到他那份鉴定结果。
“41号，结果在这里。”那人把一沓a4纸大小的报告递了出来，“那边有工作人员可以帮你解释鉴定结果。”
叶临泽接过报告，马上翻看最前面的鉴定结论。
“经过c城亲子鉴定中心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实验员a8791号的dna鉴定结果，不支持两者之间的母子关系。”
看见最上面这一句话，叶临泽的心陡然沉到谷底。
苏长枫没有撒谎，他真的不是她儿子？！
这一瞬间，叶临泽的脸上火辣辣的。
昨天他还在苏长枫的公司大喊大叫，全公司的人都以为他是她的私生子……
如果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不是还应该上门道个歉？
叶临泽只想找到自己身世的真相。
他愣在那里，只看着那份报告出神。
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好心地问：“请问需要我们的专业解释吗？”
叶临泽咳嗽了一声，艰难地说：“……我就是想问一问，这个鉴定，错误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他鉴定报告的第一页，很专业地解释：“如果鉴定证明你们有母子关系，也许还有出错的可能。”
“但如果鉴定结果是你们之间没有母子关系，从概率上来说，这是不会出错的。”
“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找别的机构检测。”
叶临泽闭了闭眼，“我不是不信……”
只是太失望了，失望到甚至对他整个人生都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他几乎出现厌世心理的时候，那工作人员又说：“不过，虽然你跟这个被检测人没有母子关系，但你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弟或者兄妹关系。”
“什么？！”叶临泽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是在极度失望之后出现幻听了，“你再说一遍？是什么关系？”
他为了自己的身世，曾经研究过很多dna鉴定方面的东西，“不是说以现在的技术，只能鉴定直系亲子关系吗？姐弟兄妹也能鉴定？”
那工作人员见多识广，对叶临泽的表现并不惊讶。
在这里工作，他也算是见过人生百态了，比很多电视剧都好看。
这人将叶临泽拉到大厅一角的沙发上行坐下，耐心地说：“我们所用的技术是路氏生物技术集团授权的dna鉴定技术，在全世界也是处于领先水平。”
“别的机构可能不能做这方面的鉴定，但是我们鉴定所绝对可以。”
“除了直系亲子关系，我们也能做同父同母的姐弟、兄妹、姐妹和兄弟的鉴定。”
“当然，如果是同母异父，或者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关系，暂时还无法通过dna鉴定。”
叶临泽快要死去的心又渐渐活了过来。
他的脑子里迅速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长枫不是他妈，而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
那他父母到底是谁？
对了，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父母，其实已经去世了？
想到之前他对三亿姐说的话，苦笑了一下。
真是打脸了。
三亿姐那个室友真是厉害了，没想到她真的能算准！

第94章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叶临泽拿着这份鉴定结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给三亿姐发了条微信。
【叶临泽】：我欠你室友一个感谢，她说的是对的，我的父母可能已经去世了。
【叶临泽】：苏长枫是我姐姐，不是我妈。
那边的三亿姐看见这两条微信，差一点从上铺摔下来。
她一把抓住床栏，吓出一身冷汗。
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叶临泽：那你问她你们父母的事了吗？
叶临泽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在考虑。
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三亿姐今天没有去实习公司上班，赖在宿舍里睡懒觉。
温一诺也没出去。
整个宿舍最清闲的人就是她了。
每天早上还是去跑步，但是跑完之后回来接着睡觉。
睡到中午起来吃午饭，然后刷微博，看书，追剧。
到时间吃晚饭，然后继续刷微博，看书，追剧。
三亿姐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对温一诺说：“一诺妹妹，你真神了，叶临泽找到的那个叫苏长枫的女人，原来不是他妈，而是他姐。”
温一诺之前听三亿姐说过苏长枫的情况，讶然抬头说：“……居然是姐姐？亲姐吗？”
“应该是。叶临泽好像去验了dna。”三亿姐叹了口气，从上铺跳下来，“他姐可有钱了。”
温一诺还在想苏长枫的事，纳闷说：“那他姐姐比他大二十多岁啊……做他妈都足够了。”
三亿姐点点头，很快又想起来一件事：“既然他有亲姐姐，为什么会被丢到他养父母家门口？”
温一诺笑了起来，夸她：“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让你贫！”三亿姐抬手捏捏她可爱的桃子脸，“这是叶临泽要寻找的真相，我怎么会知道答案？”
温一诺推开三亿姐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顺口嗔道：“怎么谁都爱捏我的脸？”
“咦？还有谁爱捏你的脸啊？”三亿姐朝她挤挤眼，“华生，你也发现了盲点！”
温一诺下意识想起萧裔远。
自从他拉黑她，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联系了。
她现在早上跑步的时候，都已经不再寻找萧裔远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翻身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说：“我要再睡会儿，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知道了。”三亿姐点点头，去浴室洗漱。
……
此时叶临泽从鉴定所出来，在c城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奶茶店坐下。
叫了一杯奶茶，他从网上查到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对外的电话号码，然后打了过去。
那边接电话的前台小姐开始的时候是不肯为他转到苏长枫的总裁办公室。
后来他主动说：“我是那天来你们公司跟你们苏总认亲的燕大新闻系学生，你去问问你们苏总，看看要不要跟我说话。”
那接电话的人正是那天那个前台小姐。
她都快吓死了。
这几天公司都在传苏总是不是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孩子。
看年龄确实对的上，可是苏总和苏总的老公蒋总都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甚至苏总和蒋总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
这种局面下，那前台小姐倒是不敢自己做主挂掉电话。
万般无奈之下，她又去找了总裁办公室的刘秘书。
“刘秘书，那个……那个……燕大新闻系的学生又打电话过来了，说要跟苏总通话。”
刘秘书也不知道这个人跟苏长枫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苏长枫那天的表现，刘秘书不信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思考再三，他还是敲了敲苏长枫办公室的门，悄声问：“苏总，那天那个燕大新闻系来认亲的学生又打电话过来了，说要跟您通话。”
苏长枫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笑着抬头，说：“行，把电话转过来吧。”
“啊？您真的接啊？”刘秘书惊讶说道，额头冒出了一粒粒细密的汗珠。
“接啊。”苏长枫笑着点头，“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弟弟，不过小时候被别的人家收养了。”
“原来是弟弟啊……”刘秘书松了一口气。
好在真的是亲戚，那他也不算捅了篓子了。
刘秘书忙出去，让前台小姐去把电话转接到总裁办公室。
叶临泽等了一会儿，真的跟苏长枫通上话了。
“……你是叫叶临泽是吧？”苏长枫比那天从容多了，也许是有了心理准备，她的语气很亲热，“那天事发突然，真是失礼了。”
叶临泽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说：“我这里有份dna鉴定报告，不知道苏总有没有空亲自看一看。”
“是吗？好的，我一会儿去楼下餐厅吃午饭，你也一起过来吧。”她笑着订好了时间，然后挂了电话。
再拿起手机，给蒋善楠打了个电话：“叶临泽拿着dna鉴定报告来了，你也把那些文件拿过来吧。”
蒋善楠笑着说：“我说吧，他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肯定要验dna。这种事，瞒不了的。”
“我知道，你不是说，堵不如疏吗？到底是亲戚，我不想做的太绝。”苏长枫轻笑出声。
……
三十分钟后，苏长枫、蒋善楠和叶临泽三个人，在这栋大厦四楼的食府里见面了。
这里有很多各色餐馆和小吃摊、大排档，全国各地，甚至世界上有名的美食这里都有卖。
苏长枫挑了一间老式餐馆，里面都是一百年前的装修风格，食物也是以古式菜单出名。
这里的好处是，每个座位都是相对隐蔽的，说句话不会被别人听见。
叶临泽把今天刚刚拿到的dna鉴定报告推给苏长枫，不卑不亢地说：“苏总，周一的时候冒犯了。我不知道你其实是我姐姐。”
苏长枫满脸笑容地接过鉴定报告，好奇的问：“你是用了我的什么东西去验dna的？”
“头发。”叶临泽有些尴尬地瞥了苏长枫的肩膀一眼。
那天他就是从她肩膀上悄悄弄了几根头发。
“是这样。”苏长枫点点头，然后打开dna鉴定报告看了起来。
这份报告做的很详细，从签字盖章的人来看，也是有法律效果的。
苏长枫一目十行看完最前面几页，轻轻阖上鉴定报告，抬眸看了看叶临泽。
“如果这份鉴定报告是真的，那你确实是我弟弟。”她拿纸巾抹了抹眼角，好像在拭泪一样，“你都长这么大了。”
坐在她身边的蒋善楠笑着说：“你们姐弟过了二十多年还能相认，真是一大喜事。可是叶先生您知道，我们不能就凭您的这一份鉴定报告，就完全相信你。”
叶临泽微微颔首，“你们有怀疑是正常的，请问你们想怎么做才会相信我的身份？”
“我们需要再去找别的独立机构做一次dna鉴定。”蒋善楠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棉签袋，从里面抽出一支棉签，对叶临泽说：“请叶先生给我们一点唾液样品。”
叶临泽把那棉签在嘴里转了一下，拿出来给蒋善楠。
蒋善楠起身说：“那我先去找独立机构验证，长枫你跟叶先生再聊聊。”
苏长枫点点头，等蒋善楠离开之后，才对叶临泽说：“你别多心，这只是谨慎的意思。”
“你知道，我家大业大，喜欢上门打秋风的人太多了，防不胜防。”她笑眯眯地说，让他吃东西，又说：“我不是说你。”
叶临泽听得十分别扭。
他抿了抿唇，说：“你有防备心是自然的，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们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儿？”
苏长枫微微一顿，很快伸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雪白的纸巾，再次往眼角印了印，惋惜地说：“你问的太晚了。他们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叶临泽闭了闭眼，第二只鞋子终于落地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见苏长枫真正说出来，还是给他很大震撼。
“我能问问，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吗？谁先去世的？葬在哪里了？如果可能，我想去给他们上一炷香。”叶临泽带着哀求问道。
苏长枫微笑着看着他，神色自然中带着一丝悲悯，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看着猎物在她面前垂死挣扎。
“他们是同时去世的，对我来说，也很突然。”苏长枫右手不断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贵妃飘花翡翠玉镯，轻声说：“那一次很突然，他们去外地做生意，回c城的时候是半夜，路上遇到车祸。坐在前排的他们当场毙命，你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里，逃过一劫。”
叶临泽的眼圈霎时就红了，连声音都有些哽咽：“……是车祸吗？没有叫救护车吗？”
“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当时我还在y市，大学还差半年才毕业。听到噩耗，我一个人从y市过来处理后事。”苏长枫说这话的时候，不断打量叶临泽的神色。
他的容貌真的集中了他们父母长相上的优点。
谁能想到，两个普普通通从y市来c城做生意的小商贩，会生出这样一个欧式帅气的儿子呢？
叶临泽用手抱着头，无声地流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他也抽了一张纸巾给自己擦泪，再一次问：“他们葬在哪里？我想去给他们上一炷香。”
“这不太方便吧。”苏长枫浅笑说道，一边把蒋善楠给她准备的文件袋推过去，“你自己看看，你是被叶家夫妇收养的，这是收养文件。从法律上说，你已经不是苏家人了。”

第95章 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叶临泽陡然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文件袋，完全不知所措。
他父母一直说是他们亲生的，连是谁把他放在他们家门口都不知道，怎么会有正式的收养文件？！
叶临泽难以置信拿起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法律文件。
他匆匆忙忙看了一遍，下意识反驳说：“这不可能，我是被放在我养父母家门口，怎么会有收养文件？他们连是谁把我放在他们门口的都不知道！”
苏长枫一脸怜惜地看着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只是不想失去你，其实他们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你把我送给他们收养的？！”叶临泽猛地抬起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要送人收养，为什么不能找一家好点的人家？！”
苏长枫很是遗憾地收回手，摇头说：“当时我也很年轻，还没开始工作，没办法养着你。所以帮你千挑万选，找了这户人家。”
“你想想，如果不是这种人家，一般人怎么会收养别人家的孩子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就算老婆不能生，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苏长枫说的很含蓄，“而且这些年来，他们对你还不错吧？我看他们挺宠你的。而且我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养你长大。”
叶临泽看着那些文件，再看看苏长枫，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当他春节的时候向养父母追寻身世，养父母确实是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拉着他哭哭啼啼大半夜。
他们那时候真的没说实话吗？
那他这三年的寻找，不正是一场笑话？
叶临泽被这一份正式的收养文件打懵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无法正常思考。
苏长枫见效果达到了，拿出手机，说：“你的手机号是多少？我们加个微信吧。”
叶临泽默默拿出手机，和苏长枫交换了电话号码，也加了微信。
苏长枫立刻就给他转账一万块钱，说：“虽然法律上你已经不是苏家人了，可是你终归是我亲弟弟，这是一点小小心意，算是我们姐弟重逢的纪念。”
叶临泽这一次出来寻亲，确实把自己打工的积蓄用的差不多了。
人穷志短，他真的急需这笔钱渡过眼下的窘迫和难关。
没有这一万块钱，他连回京城的机票都要找人借了。
“谢谢。等我找到工作，会还给你。”叶临泽把这笔钱当做是借款。
“你不用跟我客气。”苏长枫点点头，站了起来，“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呢？是等几天，还是回学校？”
说完又貌似好奇地说：“你真的是燕大新闻系的学生吗？”
叶临泽勉强笑了一下，“我是燕大学生，但不是新闻系的，我是计算机系的，今年大四了，七月就毕业了。”
“哦，燕大计算机系啊？我听说那个比新闻系还要难考呢！你真是太厉害了！”苏长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说：“加油！”
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
叶临泽暂时不想留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顺便买了最近一班回京城的航班机票。
在上飞机之前，叶临泽把这些事情都在微信上一五一十说给三亿姐听。
三亿姐被这峰回路转无语至极。
她把叶临泽给她发的微信转发给温一诺，然后感慨说：真没想到，父母去世，做长姐的就马上把弟弟送人收养了，还找了那么一家人家。
温一诺也很无语，回复说：连收养文件都做好了，这是铁了心不认这个弟弟了。
三亿姐微怔，索性给温一诺打电话：“一诺，你什么意思？那收养文件有问题吗？是后做的？”
温一诺跟大舅张风起走南闯北看风水，对这种事见得多了，说：“是啊，叶临泽不是说他养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把他放在他们家门口的吗？如果连这都不知道，谁跟他们签收养协议啊？”
“……可是苏长枫的话也有道理啊。如果是叶临泽的养父母不想失去他故意撒谎呢？”
“在苏长枫说谎，和叶临泽残疾养父母说谎之间，我认识苏长枫说谎的可能性更大。”温一诺坐在电脑前面，正在看专业书，戴着耳机一边打字一边说：“叶临泽打草惊蛇，去苏长枫公司太早了，他们明显有防备。”
“在叶临泽等待dna鉴定结果的三天里，苏长枫本人，或者她信任的人，肯定去y市找到叶临泽的养父母，把收养文件给做好了。”
“她能这么做？！这不是骗人吗？难道不违法？！”
“当然违法。但是只要叶临泽的养父母不承认，那就是合法的。”温一诺耸了耸肩，“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你说叶临泽的养父母会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吗？肯定是站在苏长枫一边啊……”
三亿姐愣了半天，长吁一口气，“可惜了，我还以为叶临泽能分她姐一半家产呢……”
“他姐很有钱？”
“非常有钱，靠商业地产起家。”三亿姐看了看自己刚涂的指甲油，“我猜那她起家的地产应该是属于他们父母的。”
温一诺嗤笑一声，手上停止打字：“这是肯定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太阳底下无新事。”
三亿姐有些不忿，但又不想表现出来，过了一会儿，说：“好了，电梯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三亿姐挂了电话之后，温一诺倒是看不下去专业书了。
她拿出手机，很有倾诉的需要。
以前有想吐槽的时候，要么找大舅，要么找萧裔远。
大舅最近带着她妈妈回江城结束那边的生意，处理一些房产问题，她不想打扰他。
可萧裔远，把她拉黑了。
温一诺在微信里点开萧裔远的对话窗口，看着之前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忍不住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小猫叹气.jpg。
这一次居然发过去了！
温一诺：“！！！”
这是什么情况？！
她确实被萧裔远拉黑了啊？！
转账都转不过去……
她正看着对话窗口不知所措的时候，萧裔远那边回复了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温一诺：……。
她不知道该回，还是不该回。
手指游移着，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再找个表情包发过去。
萧裔远在宿舍里盯着自己的手机，温一诺的状态一直是“输入中……”。
可是他足足等了五分钟，那边都还是在输入中……
这是在打小论文吗？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索性发过去一段语音：【怎么了？有事吗？】。
一直闷头闷脑寻找表情包的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过去，回复说：……你把我拉黑了。
萧裔远：……
【诺诺】：怎么又把我放出来了？
说完她就给萧裔远又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转完之后迅速把他的微信号拉黑。
这样萧裔远就不能把她的钱再转回来了。
而且也包了之前被他拉黑的一箭之仇！
温一诺可是有仇必报的主儿。
她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甚至打开外卖软件，打算今天晚上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萧裔远看见那转账过来的五万块钱就知道糟了，正想发语音过去，说自己不会再退回去了，就发现自己也被她拉黑了。
那条语音根本发不过去。
萧裔远揉了揉额角，找出温一诺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他之前把温一诺的电话也拉黑了，昨天才偷偷把她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当然同时放出来的，还有微信和扣扣。
温一诺正得意呢，看见萧裔远的号码，也吃了一惊，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只拉黑了他的微信，并没有拉黑他的电话。
“真倒霉，还是慢了一步！”温一诺嘀咕着，还是接通了电话。
“诺诺，我不会再把钱转回去的，你不用拉黑我的微信。”萧裔远无奈说道。
温一诺嘟起嘴，“可是你之前拉黑我的微信了！还有电话和扣扣！宝宝什么都知道，只是宝宝不说！”
萧裔远见温一诺都自称“宝宝”了，知道她应该是没那么生气了，低低笑道：“之前拉黑你，只是不想让你转钱。——我又没要你还钱，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虽然是他先拉黑的，可是难受的是他好不好？
萧裔远十分清楚温一诺，让她体会他的心情，那是比登天还难。
最后还是得自己先低头。
温一诺转了五万块，那是她这么多年一半积蓄了，正是肉疼的时候。
“你没要我还钱？可是你总是用那个欠条威胁我！我虽然舍不得钱，可我更不想被人威胁。”温一诺不满地说，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可是五万！五万块啊！
萧裔远半天没说话，他只是逗逗她而已，居然让她这么不高兴。
看来对这小财迷来说，钱就是她的逆鳞……
萧裔远失笑，温言哄她：“好吧，是我不好，不该威胁诺诺宝贝儿，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绝无怨言。”
“真的吗？！”温一诺高兴起来，她正想跟人好好八卦八卦叶临泽的事呢，萧裔远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她马上说：“那你请我吃饭吧，我不想吃学校食堂的，要出去吃，最好有包间。”
“好，我马上来接你。”萧裔远郁闷了两周的心情霎时晴朗，“是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是学校附近的餐馆？”
“学校附近就可以了，吃东西是其次，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温一诺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打算下楼了。
萧裔远微笑，“巧了，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第96章 远哥的套路
温一诺正在兴头上，“嗯嗯”两声算是听见了，背上自己的小背包，随手关门走人。
萧裔远知道她“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很清楚她根本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这小财迷就是没人进行“深层次”吐槽，憋得慌而已。
他也赶紧收拾了电脑，随手穿上外套，揣上手机就出去了。
狂人妹和舒展两人正是情浓的时候，已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套房正式同居。
萧裔远现在算是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方便得很。
他骑上自行车，一路骑得飞快，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温一诺宿舍楼门前。
温一诺居然已经等在楼门口了。
看见萧裔远骑着自行车的潇洒身影出现楼前的小路上，温一诺笑着跑了上去。
附近的同学看见了，都大跌眼镜。
一条条校园动态往论坛上发。
#萧学神是不是跟他前女友复合了？？？#
#报！我今天看见萧学神再次出现在38楼楼下！！！#
#照片！萧学神带前女友骑自行车的背影照！——点此链接分享#
#哭哭哭！我的未来男友又飞走鸟~~~#
此时温一诺坐在萧裔远的自行车后车座上，正笑眯眯地让他骑快一点：“我快饿死了！”
萧裔远没说话，但唇角微微上扬，精致的凤眸也比前两周更亮。
他很快来到东门的那间广东菜餐馆，把自行车停在门边的停车棚里，拉着温一诺的手进了餐馆，要了一个小包间。
这时候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所以人还不多，他们也不用订位置。
进了那个小小的包间，萧裔远点了家常的豉汁蒸排骨、咸鱼鸡粒茄子煲、白灼虾和客家酿豆腐，要了潮汕砂锅粥当主食，另外再加一个椰汁冰糖燕窝当甜品。
温一诺竖起耳朵听他点菜，见他快点完了都没点餐前小菜，忙说：“再加一份虾饺和萝卜糕！”
萧裔远点了点头，对侍应生说：“再加她点的两份餐前菜，记得先上。”
侍应生走了之后，萧裔远给温一诺倒了一杯菊花茶，微笑问她：“你现在吃晚饭吃得这么早了？”
“才四点过一会儿，两周之前，你还是五点半才吃晚饭。”
温一诺拿筷子在热水里蘸了蘸，有些蔫蔫地说：“其实也不一定，我都是饿了就吃，不挑时间。”
她的神情略萎靡，像是失了水的花，连叶子都是没精打采的。
萧裔远：“……”
两人没说几句话，侍应生就把一笼虾饺和一笼萝卜糕送进来了。
说是一笼，其实是那种广式早茶典型的小蔑竹蒸笼，一笼里只够放两只虾饺和四片萝卜糕。
那萝卜糕做得金黄软糯，味道很是不错。
温一诺先夹了一块萝卜糕吃了一口，又喝一口菊花茶，整个人才像被滋润过的花儿一样活了过来。
她放下茶杯，对萧裔远说：“哎嘛，真的吃点萝卜顺顺气，不然都要憋屈死了。”
萧裔远对虾饺和萝卜糕都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他不吃，温一诺就会全吃了，再加上他点的那些菜和粥，肯定会吃撑的。
于是他还是将一个虾饺和两片萝卜糕夹到自己碗里。
温一诺瞥见了，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有点儿小幽怨。
萧裔远当没看见，随便咬了一口虾饺，将里面的虾仁夹出来吃了，才问她：“怎么了？还有谁能给我们温小天师气受？”
“不是我的事。”温一诺微微摇头，“是你们系那个叶临泽的事，就是三亿姐的同乡。”
“他？听说他是请假了，要周末才回来。”萧裔远顿了顿，眸光不经意地在温一诺脸上转了一圈。
见她只是一脸的八卦，没有多余的情感，唇角不易觉察地弯了一弯。
“怎么了，你很关心他？”
温一诺摇摇头，放下筷子，两手托腮看着萧裔远：“不是关心他，只是很感慨，他的命呢，也真是蛮不好的。”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满脸写着“问我啊！快问我啊！”
萧裔远从善如流，失笑问道：“嗯，怎么不好了？”
温一诺长长叹了一声，一副“此事说来话长”的亚子。
“远哥，我上次给他卜卦的时候，你也在场，还记得我说的话吧？”
萧裔远眼神微闪，顺口说：“记得。你说，他天庭饱满，玉枕骨突出，太阳骨凸显，说明他天生的命挺好的，他的家庭应该不穷，也不贱。”
“你还说，他卜到的是渐卦，渐卦跟女子姻缘有关，说明他不仅有姐妹，而且他母亲和他姐妹的姻缘跟他的身世有很大关系。”
“同时它表示的是时来运转，逐步开运，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的运势很差，差到极点。”
“再联系到他的具体情况，他最差的运势，就是父母双亡，所以根据卦象来看，他还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但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叶临泽相信你的占卜，可以去东南方向寻找。”
“这个东南方，从小了说，可以当时我们所在的地方为基准。”
“从大了说，以京城为基准，在京城东南方向。”
“然后你还让他回去找y市二十多年前的户籍迁出记录。”
萧裔远几乎一口气说完，温一诺都听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啪啪啪啪鼓掌：“远哥你行啊！完全是过耳不忘！”
“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这么多话啊哈哈哈哈！”
温一诺笑眯了眼睛，竖起大拇指，恨不得空气中有弹幕，她也可以给他发几个点赞的弹幕。
萧裔远嘴角抽了抽，无所谓地说：“嗯，我知道我的记性好。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温一诺开始津津乐道叶临泽的八卦：“是这样，叶临泽照着我的话，真的回家去找了，然后还找到一个特别符合的人选。”
“这女人叫苏长枫，四十多岁年纪。二十多年前，户籍从y市迁到c城，厉害吧？”
“更厉害的是，这个女人现在居然是c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产商，拥有一块不错的商业地产。”
“叶临泽这次就是去a。”
“结果你猜怎么着？！苏长枫居然不是他妈，而是他姐！！！”
温一诺一口气把谜底兜了出来，完全没有让萧裔远猜谜语的意思。
萧裔远正中下怀，他其实对叶临泽的身世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浪费脑细胞去猜他的“身世之谜”。
如果不是三亿姐拜托温一诺，温一诺又是他关心的人，他是一个眼神都不会奉送。
见温一诺这么兴奋，萧裔远跟着应景似地敷衍说：“是嘛？他居然有个比他大二十多岁的姐姐。”
“说对了！”温一诺太激动了，一下子握住萧裔远的手，“远哥，你是真懂我的兴奋点啊！我感慨的就是这个！准确地说，他姐比他大二十二岁！”
“做他妈绰绰有余啊！”
“远哥，你说，那他亲妈生他的时候，是不是至少有四十岁了？！”
“最少四十，也可能更老。”萧裔远点点头，“那叶临泽知道他亲生父母的消息了吗？”
“……这个，倒是没听他说。”温一诺平静下来，正要说话，包间的门打开，侍应生开始上菜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不再说话，等侍应生把菜都上完了，关上门出去之后，他们俩才相视一笑。
萧裔远先给她舀了一小碗潮汕砂锅粥，说：“里面有海参，砂锅里特别热，先凉一凉。”
又给她夹了一块蒸得粉嫩的豉汁排骨。
温一诺微怔，眨了眨眼睛，嗫嚅说：“远哥，你……你没有用公筷给我夹菜……”
萧裔远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
“你嫌我脏？”萧裔远不动声色问道，收回筷子的手，略慢了一些。
温一诺抿了抿唇，迟疑地说：“不是嫌你脏，不过……”
萧裔远放下筷子，带着有些受伤的神情问：“你在学校食堂看见那些边吃饭，边亲吻的情侣了吗？”
温一诺迅速点头，不屑地说：“见过啊，我挺看不起他们的！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秀恩爱不能找个包间吗？”
萧裔远神色肃然，精致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他们都不嫌对方脏，难道你还不如你看不起的人吗？再说我们不是有包间吗？”
温一诺茫然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别可是了，如果你觉得我占了便宜，你可以用你的筷子给我夹菜，我绝对不嫌你脏。”萧裔远往后靠了靠，给温一诺留出夹菜给他的空间和距离。
温一诺被他绕得有些晕。
不过跟萧裔远在一起，是她最放松，也最放心的时候。
所以在他面前，她做什么事都很直接。
没钱就找他借，问题不会就去问他。
听见什么八卦第一时间跟他分享，甚至一些她大舅和妈妈都不能知道的龌龊小心思，她都会悄悄告诉萧裔远。
因为萧裔远绝对不会去打小报告。
所以在萧裔远提出建议之后，她也觉得蛮有道理的，因此马上拿起自己的筷子，给萧裔远夹了一块客家酿豆腐，笑眯眯地说：“好吧，这下我们打平了。”
萧裔远给自己舀了一勺咸鱼鸡粒茄子煲，用温一诺刚才给他夹的客家酿豆腐蘸了蘸，一口吃下去，香的眯起双眸，很是享受的样子。
温一诺也笑着把萧裔远给她夹的豉汁排骨吃下去，连声夸赞：“真香啊这豉汁排骨！”
萧裔远趁她吃的高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问：“诺诺，我给你夹个菜你都嫌弃，在你心里，我是你什么人啊？”

第97章 温一诺的爱情观
温一诺吃得高兴，笑着拿眼睛瞄他，说：“远哥，我没有嫌弃啊！你看我刚才都吃你筷子夹的菜了！”
“你要自信！你在我心中，一直就是最好的朋友和闺蜜！”
萧裔远：……
神特么最好的朋友和闺蜜！
萧裔远这时恨不得让温一诺好好看看他，他是哪一点像女人了？！
这句“最好的朋友和闺蜜”，真不啻于一张“好人卡”，打击得萧裔远差一点怀疑人生。
他的脸色不受控制地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唇边含着浅浅的微笑，继续优雅自如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好像坐在英国女王的白金汉宫参加晚宴一样无可挑剔的礼仪，再配上他那张帅到绝美的脸，让人看一眼就心旷神怡。
可温一诺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快。
她有些忐忑地偷瞄萧裔远，暗忖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
还是夹菜的事伤了远哥的心？
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连他的筷子都嫌弃……
可是，她真的是嫌弃啊！
温一诺有些崩溃地想，别说是远哥，就算是她大舅和妈妈，都不能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
她倒没有洁癖，但对筷子这个东西就是挺在意的。
这种嫌弃，跟对方是谁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她刚才就算嫌弃，不也吃下去了吗？
这是她大舅和妈妈都没有的待遇！
当然，那豉汁蒸排骨还真挺好吃的……
温一诺情不自禁舔了舔唇。
她皮肤白腻无暇，唇色偏淡，而她又从来不化妆，连润唇膏都很少用，脸上的肌肤质感近乎半透明的凝脂。
萧裔远正好抬眸，瞥见她淡粉色的唇瓣，就像他姐姐曾经养过的一种名叫“荔枝”的粉色玫瑰。
本来应该是热情奔放的玫瑰，颜色却跟刚去壳的荔枝一样晶莹粉嫩。
就像她这个人，越来越成熟，率真里糅杂着不自知的魅惑。
萧裔远的眸光更加晦涩，喉咙不由紧了紧。
温一诺见萧裔远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眼珠转了转，心想得好好哄哄他。
她朝萧裔远那边挪了挪，试探着拿起他的筷子，又夹了一块豉汁排骨，放到自己碗里。
然后将他的筷子放回，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豉汁排骨，夸张地放到嘴里，再满足地“唔”了一声，讨好地看着萧裔远，含糊不清地说：“远哥，排骨真好吃……我是用你的筷子夹的哦……”
说完还可爱地眨了眨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轻轻一抖，就在萧裔远平静的心海里刮起飓风。
他被她两个简单的动作弄得心神不宁，飞快地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碗碟里的虾饺、萝卜糕和咸鱼鸡粒茄子煲，淡声说：“是吗？那以后如果你有了男朋友，他又是你的什么人？”
温一诺恍然大悟，笑着抬起胳膊，大力拍打萧裔远的肩膀，“远哥，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早说啊！”
“嗯？”萧裔远半垂着头，但却抬眸斜睨着她，精致凤眸的眼尾微微挑了起来，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跟他此时的神情一样，既动人，又危险。
温一诺求生欲很强地握住他的手，黑沉的眼眸弯弯，讨好说道：“其实远哥真不用担心，男朋友算什么啊？总是会分手的。”
“古人说得好，朋友如手足，男友如衣服。我换再多男朋友，也不会影响我跟远哥的革命友谊！”
萧裔远被气得笑了，“男友如衣服？你是想有多少个男朋友？嗯？”
“……多少个？暂时没想过。”温一诺很诚实地回答，“不过我看网上总结，说一般女孩子要经历三个男朋友，才能知道自己真正应该跟哪种人在一起吧。”
“那就是说你最少得交三个男朋友？”萧裔远的眼眸不善地眯了起来。
“远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大舅和我妈啊！求求你了！”温一诺心里一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们会打死我的！”
“呵，你也知道这样不对？”萧裔远这时只后悔先前为什么没有要瓶酒，让他醉死算了。
跟这个姑娘说话，他是拿命在拼的。
每说一次，他就要短命一次。
温一诺有些尴尬，眼神飘忽着，低声说：“他们肯定认为我还是小孩子，不能早恋的……”
“你大学马上就毕业了，现在结婚都符合婚姻法，哪里来的早恋？”萧裔远胃口全无，甚至觉得胃里隐隐作痛。
温一诺讪讪地拿眼瞅他，突然福至心灵，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好奇地说：“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是不是和那些人说的一样，也把我当女朋友了吧？”
萧裔远：“……”
他现在把她掐死，再抵命可以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着面色不变，想要出口反驳。
不过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温一诺又连连摆手，着急地说：“远哥千万不要！我知道我是很好滴！可是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好朋友！我不要跟你做男女朋友！”
“一想到成为男女朋友就要分手，我就受不了……”她看着萧裔远，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扯扯他的衣袖，慢慢说：“……远哥，我跟着我大舅见过太多这样的男女朋友，开头都是很好很好的，彼此恨不得把心都拿出来给对方。”
“可是没多久，他们就变了……爱情真的很可怕，能让一个正常的人面目全非……”
“他们会吵闹，会冷战，会看对方不顺眼。”
“曾经热恋到山盟海誓的人，突然就成了仇人，甚至找人设局陷害对方。”
温一诺拍着胸口，眼圈一红，“远哥，你别看狂人妹和舒展现在好的蜜里调油，有一天，他们也会分开的！”
萧裔远头疼不已。
他还没哭呢，她倒是红了眼圈。
可他能怎样呢？
当然只有原谅她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低到这种地步。
温一诺在他面前略一低头，他就毫无原则地妥协了。
看她极度郁闷的样子，他只好伸出手，先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的掌心火热，轻轻靠在她后背靠近心脏的地方，能感受到她勃勃的心跳。
她是真的在伤心。
眼泪终于开始往下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卷湿了额际那一层短短的，细碎靠着头皮的小绒毛。
萧裔远的手渐渐从后背搭上她的肩膀，然后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揽了起来。
温一诺顺着他的力度靠向他。
萧裔远却继续用力，终于另一只胳膊也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
珍惜地，像抱一个小孩子一样，把她横搂在怀里。
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
他温柔又无奈地说：“别哭了，等下眼睛哭红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温一诺还在抽泣：“我心里难受。你说那些人好好的朋友不做，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呢？成为男女朋友就那么好吗？”
“我看他们其实是不想跟对方做朋友了，又不好意思绝交，才孤注一掷谈恋爱。这样他们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分开，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萧裔远：“……”
“这都什么歪理？你不想谈恋爱是你的事，你可别诋毁别人的感情。”萧裔远绷起脸，试图纠正温一诺的爱情观，“还有，狂人妹和舒展那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可别在他们面前说什么分手。”
温一诺渐渐不哭了，“嗯嗯”两声表示听见他的叮嘱，一边在萧裔远怀里蹭了蹭，又嗅了嗅，好奇地问：“你用了什么香水？这味道好好闻。”
萧裔远：“……”
“我什么香水都没用。男人用什么香水？娘兮兮的。”萧裔远摁着她的后脑勺，让她老实点儿待着，别在他怀里乱拱，拱出火来可是不好收拾。
温一诺却不习惯被这样抱着。
她只新奇了一会儿，就挣扎着要坐回自己的座位。
“怎么了？我怀里还不舒服吗？”萧裔远松开手，把她抱回她自己的座位上，冷哼说：“你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跟你换位置。”
温一诺一听就急了，立即一片腿，又坐回萧裔远腿上，揪着他的胸口衬衣说：“远哥！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萧裔远点点头，没好气地说：“是，从小到大，我有跟别人做过这种‘好’朋友吗？”
他把“好”字说得重重的。
温一诺的手揪得更紧了：“既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让别的姑娘跟我换位置？——这个位置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萧裔远眨了眨眼，被温一诺的骚操作弄得有些晕，暗忖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终于触动小财迷的那根筋了？
他有些欣喜地抬眸，眸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抱别的姑娘？我的怀里，只能有你？”
温一诺正要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讪讪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顺便用手给他胸口捋捋被她抓乱的衬衫。
继续陪笑着说：“……那个，我是说你最好朋友位置是我的。你抱谁我怎么管得着？至于你怀里嘛，以后你会有女朋友的，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是她的……哈哈哈哈……我不能鸠占鹊巢……哈哈哈哈哈……”
原来还没傻过头，没被完全套路。

第98章 我眼瞎
萧裔远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说：“那等我交了女朋友，你就得在我女朋友位置下面了。就像狂人妹和你，她和舒展网恋奔现，你就退居二位了。”
温一诺想了想狂人妹的情况，再想一想萧裔远，毫不在意地点头说：“没关系的，我能等。反正你会分手的，着急的又不是我。”
萧裔远：“……”
这种奇葩爱情观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萧裔远这时非常想跟她大舅张风起“谈谈心”。
他认命地叹息说：“……嗯，知道了。先吃饭吧。我要分手的时候肯定通知你。”
温一诺眉开眼笑松了口气，忙夹了两支白灼虾，蘸了酱料吃，又开始喝粥。
萧裔远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喝着粥看她吃。
见她吃到差不多了，又给她倒了菊花茶，送到她面前。
温一诺顺手拿过来喝了一口，满足地吁一口气。
萧裔远才问她：“……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这段日子，萧裔远暗中观察她，发现她除了跑跑步，上上网，基本上没做别的事。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周一我们系有招聘会，我投了几份简历，最近收到面试通知了，下周就要去面试了！”
“那恭喜啊。”萧裔远懒懒地说。
“你呢？远哥，你是要继续做你的小公司，还是去大公司攒经验？”温一诺好奇地追问。
“这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了。”萧裔远眼神微闪，“是一个大公司独资的人工智能研发子公司。”
“这么厉害！”温一诺兴奋地笑了，“是哪个公司啊？你年薪多少？”
萧裔远含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说：“不算多，刚刚一百万出头吧。”
“啊？！”温一诺呆了，很快拽住萧裔远，“一！百！万！——还不算多？！远哥，你是什么公司啊？！我也想去！他们需要公关人才吗？！”
“是不算多啊，如果是我自己的公司，只要有门路，一年随便做做也不止一百万。”萧裔远，“就是岑氏集团独资的新公司。”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公司，去给别人打工？你是嫌钱太多扎手吗？”温一诺更加不解了。
萧裔远耸了耸肩，“但是自己的公司麻烦事也很多，目前我想去大公司先工作一两年，学一学他们的企业管理。”
“明白了！”温一诺竖起大拇指，“远哥你志向远大！以后你要出来自己开公司，一定要记得给我一个好位置哦！”
“你说说你找工作的要求吧？”萧裔远把那碗燕窝甜品推给她，“看看能不能符合我那边公司的要求。”
“啥？你还能帮我递简历咋地？”温一诺连忙朝萧裔远谄媚地笑，握着他的手，都快作揖了，“我呢，要求也不高。只有一个条件，看薪水。”
她眼巴巴看着萧裔远，“谁给的钱多去哪儿！”
“你还真是要求不高。”萧裔远总是能被温一诺逗乐，“行啊，我去问问，你的简历呢？”
温一诺忙把简历用手机发给萧裔远。
萧裔远顺便点开看了一下，然后蹙眉不解：“……你就是用这个简历投出去的？”
这份简历，只有右上角那张彩色证件照是唯一的亮点，别的内容真是乏善可陈。
“……是啊，而且还拿到岑氏集团公关部的面试通知！”温一诺扬起下巴，很骄傲地说。
萧裔远窒了一下，“岑氏集团？就是那个做房地产起家的岑氏集团？”
“是啊，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岑家。”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还朝萧裔远眨眨眼，“你说，等我进了岑氏集团，他们的大老板见到我，会不会很惊讶？”
萧裔远瞥了她一眼，沉吟半晌，说：“我再帮你改一下简历吧，你这个简历没有突出你的优点。”
“我有啥优点啊？不都写上面了吗？”温一诺好奇地探头，去看萧裔远手机上自己的简历，“你看，我三年半的成绩单都在上面，门门第一啊！”
“你是找工作，又不是考研？”萧裔远见她靠得这么近，忍不住又捏捏她的脸，笑道：“再说就算是考研，也要看你的考试成绩，不是平时成绩。”
“那又怎么样？可是我拿到面试了啊！”温一诺还是不太在乎，“我都准备好几天面试了。”
萧裔远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已经拿到面试，简历的事再说，你的面试是怎么准备的？”
“我从图书馆借了很多面试的书看，再结合我自己的专业，准备了一些小故事，等面试的时候讲给面试官听。”
萧裔远还是不放心，说：“那你把我当面试官，我问你几个问题，看你准备得怎么样？”
“好啊！”温一诺连忙做出正襟危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来，问我问题吧。”
萧裔远也坐直了身子，略严肃地说：“这位同学，请你介绍一下你自己。”
这是常规面试问题了，温一诺马上说：“我叫温一诺，是燕大公关系大四学生。”
然后她就笑眯眯地看着萧裔远说：“下一个问题。”
萧裔远闭了闭眼，“这就是你准备的面试问题？”
“是啊，哪里不对吗？”温一诺微微蹙眉，“这就是我面对他们的身份啊？难道还要说，我还有个身份，我从小跟着我大舅到处看风水？”
“不是的，你不用说你做天师的事。”萧裔远顿了顿，想着怎么措辞，“但是你也不能一句话就介绍完自己。”
“你得把自己的优点，借着这个介绍自己的机会，先摆出来。”
温一诺到底是见过世面，经过事的人，一听萧裔远点拨，她就明白了。
马上说：“那再来。”
说完咳嗽了一声，笑着又说：“各位好，我是温一诺，是燕大公关系大四学生。我来自中南省的江城市，性格开朗，做事沉稳，对新媒体运营和内容表达非常拿手。”
萧裔远微微勾起唇角，“还不错，能在一句话里把自己的长处点出来，给面试官的印象应该很不错。”
然后他接着问：“你对新媒体运营和内容表达很拿手，能详细说说吗？”
温一诺这是准备过的，立刻说：“新媒体运营的主要特点，一个是快，一个是准。”
“比起传统媒体，它的速度要快上很多倍。”
“打个比方，一个社会热点爆发的时候，传统媒体，比如电视台或者电台，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进入媒体渠道，接触到大众群体。”
“而纸媒就更慢了，最快也要一天时间，才能反应和应对社会热点。”
“而新媒体，可以在一秒钟内做出应对，这种速度，需要做新媒体的人，对内容和时机把握得非常准。”
“因为快，翻车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可是因为怕翻车，就不迅速反应，也辱没了新媒体这种传播模式和载体。”
“我认为……”
萧裔远这时打断她的话，毫不留情地说：“我不需要你给我讲新媒体运营的理论知识，我要知道，在公司出现危机事件的时候，你会如何利用新媒体，来为公司的形象打一个翻身仗，让公司转危为安？”
温一诺耐心听他说完，也没有对他打断她的话，表现出愤怒或者惊慌的神情，而是依然很专注地倾听。
等他说完，她才不慌不忙地说：“您说得非常有道理，我接着要说的问题，就是想以贵公司为例，说一下危机公关的事。”
“一般公司都会有顾虑，不让人拿本公司做例子，没想到贵公司会这么开明，如果能有机会为这样的公司工作，我觉得对我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提高。”
萧裔远这时被她再次逗乐了，“诺诺，行啊，没想到你不动声色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切，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温一诺豪气地一摆手，“做天师不懂察言观色，趁早改行！”
“那你还要去面试这种入门级的工作？”萧裔远说着站了起来，“行了，你就保持这个状态去面试，肯定没问题。”
“真的乜？”温一诺高兴极了，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萧学神再给指导一下呗？”
“外面已经天黑了，我先送你回去，然后视频指导，怎么样？”萧裔远拉着她的手，一起出了包间。
这间广东菜餐馆离燕大近，价格也比较平易近人，因此来这里吃晚饭的燕大学生很多。
而这时已经快六点了，来吃晚饭的人坐满了整个大厅。
看见他们出来，有些学生又暗戳戳拍了两人牵手的背影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
#报！萧学神跟前女友正式复合！——照片见链接。#萧裔远在前台结了账，又拉着温一诺走出餐馆。
两人取了自行车，也没骑车，一路走着回去。
温一诺还在好奇萧裔远拿到的工作位置：“到底是什么职位啊？怎么有那么高的年薪？你知道岑氏集团来我们系招聘，才开价多少吗？”
“多少？”
“一个月才五千，一年发十三个月工资。各种福利待遇倒是跟别的公司差不多，该有的都有。”
跟萧裔远比起来，他工作一个月，就能挣她一年的工资，还不包括他的年终奖。
萧裔远笑了一下。
他这个工作，位置已经比较高了，进去就是那个新公司的技术总监。
如果不是他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区区一百万还请不到他入场。
“你就是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运作的，又不是要一辈子在他们那里打工。”萧裔远安慰她，“过两年就辞职。”
温一诺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我最终还是要跟大舅做天师，但是我还年轻，我妈妈希望我先去别人的公司磨一磨性子。”
萧裔远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性格挺好的，不用再磨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性格挺好的。”温一诺骄傲地挺了挺胸，“远哥你眼光真好！”
“不，我眼瞎。”萧裔远淡淡地说。

第99章 脑补得停不下来
“哎！远哥，你这话就不地道了，你说你眼瞎，那就不是在埋汰我嘛？”温一诺不满地松开他的手，“你道歉！”
“我道什么谦？我说我自己眼瞎，也要跟你道歉？”萧裔远若无其事拍了拍自己车后座，“上来吧，我们骑车回去。”
温一诺被岔开话题，紧追几步，“为什么又要骑车？你不是说走路回去消食吗？”
“我有点不舒服，不想说话。”萧裔远说着，长腿一迈，上了车座，另一条腿踩在地上，回头淡淡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月色下俊美不可方物。
温一诺看得呆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跳上后座抱着他精瘦的腰，羡慕地说：“哎呀，虽然知道你以后找了女朋友也会分手，可是她还是好幸福啊……能跟你这种帅绝人寰的大帅哥卿卿我我……啧啧……哎嘛……我脑补得停不下来了！”
萧裔远骑着车，想说“你就不能脑补我跟你？”，可是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敢说，她就敢把他气得真吐血。
为了多活点儿日子跟她耗，他以后还是少暗示她吧。
萧裔远送她回到燕大女生宿舍楼门前，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温一诺朝他背影招了招手，笑着回宿舍。
一路上遇到宿舍楼里的同学，认识的人都跟她打招呼：“温一诺，跟我们的萧学神和好如初了？”
“哈哈哈哈……是啊，我们又是朋友了。”
“这是承认了？”
“什么承认？我们是同乡，关系本来就比别人好啊……”温一诺说得含含糊糊，不是她不想澄清，只是这人谁啊？
她又不认识。
总不能一只阿猫阿狗来问她，她就要掏心掏肺实话实说吧？
她对熟悉的朋友，比如狂人妹和三亿姐，那都是说实话的。
她们俩都知道她跟萧裔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温一诺一边敷衍着这些人，一边哼着歌儿进了宿舍。
发现狂人妹居然已经回来了。
她笑着打招呼。
狂人妹说：“我先去洗澡啊，等下跟你说话。”
温一诺点点头，“你先，我要再准备一下面试的问题。”
结果狂人妹刚进去，温一诺的妈妈要求视频的微信发过来了。
温一诺忙点了接受。
“妈妈，您和大舅什么时候回京城啊？我好久没有见过你们了。”温一诺开始撒娇了。
反正宿舍没别人，她可以尽情发挥。
“一诺想我们了？”温燕归也很想温一诺，她怜惜地看着她，夸道：“一诺越来越漂亮了，最近还在晨练吗？减肥减得很有成效啊……”
“那是当然。”温一诺骄傲地掸掸自己的披肩发，“底子好，没办法。”
“别骄傲。”温燕归笑着摇摇头，“最近学习怎么样？工作呢？有眉目了吗？”
“哦，我拿到岑氏集团公关部门的面试通知了，明天周五就面试。”温一诺很兴奋地说，“人生中第一个面试啊，一定要好好准备！”
张风起端着一杯普洱从温燕归后面踱了过来，看着手机上的温一诺，皱眉说：“岑氏集团？就是那个全国富豪榜上那个岑氏集团？你那个室长有亲戚关系的岑氏集团？”
“是啊。”温一诺笑嘻嘻点头，“怎么样？我厉害吧？我就是那种‘虽然看不惯我，但又不得不佩服我厉害’的存在！不然怎么会给我机会面试？！”
“他们这一次只招两人，投简历的有五十多人，最后进入面试的，只有两个人！”
张风起抿了一口普洱，好奇地问：“那这就是稳了？看来姓万的那个姨太太，还真是一点风都没向她那个金主岑大老板透露过。”
“肯定没说。”温一诺得意洋洋捏起兰花指，“如果她敢说，小姑奶奶我一定给她个厉害瞧瞧！”
“得了吧，别吹牛了。”张风起嗤之以鼻，“你那点儿本事只能唬人，遇到真高手，就是被人压着打的份儿。”
温燕归满脸含笑，劝道：“好了，你们别吵了。一诺，那你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就面试了哦……”
“挺好的。今天晚上我跟远哥出去吃饭，远哥专门跟我演练了一遍，连他都夸我呢！”
“……萧裔远？你跟他吃晚饭？就你们俩呢，还是跟别的同学一起啊？”温燕归貌似很轻松地问，其实手里捏了一把汗。
“当然就我们俩啊。远哥可好了，早上陪我晨练，平时跟我聊天，最近还帮我演练呢。”温一诺刚跟萧裔远和好，心里也是美滋滋。
“……是嘛？”温燕归放了心，暗示说：“一诺啊，你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交个男朋友啊？”
“你们学校那么多人，有没有人追你啊？”
温一诺皱了皱眉头，“妈，您怎么跟远哥问一样的话？”
“哦？那是阿远对你有意思？”温燕归激动起来，她对萧裔远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毕竟知根知底。
她这女儿，就应该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不然以后的饥荒可有的打。
温一诺高高挑起眉毛，一脸的难以置信，“妈！您说什么呢？远哥是我最好的朋友和闺蜜，他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
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个刀劈的手势，“就算他对我有意思，我也得给他斩断了！”
温燕归愣住了：“……闺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干嘛要斩断？”
“因为男女朋友总是会分手啊，夫妻也会离婚，只有友情和亲情才是永恒的。唉，我真希望远哥是我亲哥。”
“啊呸！”张风起不等温燕归发飙，自己先发飙了，“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种话也能乱说？！”
“大舅，不是您说的吗？跟您出去看风水，见了那么多痴男怨女搞出来的事，您自己都说幸亏师门有令，可以名正言顺不谈恋爱不结婚！”
“大舅，您是我师父，您也给我下这样一道禁令吧！”温一诺兴致勃勃起来，“我也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我要挣钱！”
“滚滚滚！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张风起瞪着她，杀鸡抹脖子一般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温一诺见温燕归脸色都变了，忙改口说：“好了好了，是我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暂时不想找个男朋友束缚自己。”
“哎，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宿舍那个狂人妹自从网恋奔现之后，那是心里眼里只有她男朋友，连一点点舍友情都没有了……”她酸溜溜地说，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儿。
话说到这里，温燕归完全明白了。
她有些头疼地板着脸，对温一诺说：“人家那是正常现象，有了男朋友，以后结婚生子，就是一家人，你算什么啊？你跟人家才同住几天，有三个月吗？就扯什么舍友情了。我跟你说，感情是处出来的。没有时间的积累，任何感情都是不长久的。”
这话说到温一诺心坎里去了，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就跟我和远哥一样，我俩的革命友谊可以上溯到我三岁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他就被我骗了一块钱去买冰淇淋……哈哈哈哈……”
温燕归：“……”
她也不生温一诺的气了，回头平静地看了张风起一眼。
张风起顿时心惊肉跳，捧着普洱，想夺门而逃。
温燕归头也不回，对手机另一边的温一诺说：“时间不早了，你睡吧。”说着回手摁灭了手机。
张风起立刻说：“大妹，天不早了，我也去休息了。”
“大哥，你留下。”温燕归微愠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让一诺跟她的同年龄人生活一段时间吧？”
“她跟着你，过早地接触了这个社会真实的一面，虽然让她在人情世故方面比她的同龄人强，但是让她在个人情感上，也走上一条没有开始就快到终点的路。”
“我就知道，过早接触这个社会，和过晚接触这个社会，都不好。”
“她对感情极度不信任，而且很悲观。”温燕归抱着胳膊站起来，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解除她的心结，告诉她其实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
张风起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话，你我都没法跟她说。”
“……那倒是。我也不是一个好榜样。”温燕归苦笑起来，“但是，当初我也是快乐过的……”
“在感情上试过以后的看穿，和什么都没尝试过就自动放弃，是两码事。”温燕归看着张风起，期盼地说：“大哥，你有什么法子，让一诺还是试试谈一次恋爱？就找萧裔远那样的。”
张风起甩了甩袖子，冷笑说：“就找萧裔远那样的？你以为萧裔远那样的满大街都是吗？！”
“啊……大哥，是我说错话了……阿远那样的确实万里挑一……”温燕归掩嘴笑了，心情好了许多，“那以后我们在一诺面前多说说阿远的好话，暗示一下。”
“我们可以暗示，可是阿远那样的人，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恐怕还不等一诺开窍，阿远已经被人抢走了……”张风起见过的事，比温燕归和温一诺都多多了。
温一诺跟着他看风水，因为年纪小，很多时候，有些场合还是不方便带她去的。
温燕归想了一下，摊手说：“好吧，那就这样吧，看她的造化。”
“这你放心，我给一诺算过命，她的造化可好了，运气也是无人能及，总是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第100章 保住小命要紧
“呸！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谁要先苦后甜呢？”温燕归听出张风起的意思，不屑地撇了撇嘴。
张风起只是笑，并没反驳。
……
温一诺看着视频被她妈妈那边挂断，只能让她大舅自求多福了。
她看得出来，她妈妈要找她大舅算账了……
“大舅，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温一诺装模作样愧疚了一秒钟，然后趴在桌上咯咯咯咯笑开了。
宿舍门这时被人打开，三亿姐走了进来。
“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咱们三个人又一次齐聚38楼366室！”温一诺举起双臂，做出个莲花盛开的姿势。
三亿姐四下看了一眼，“狂人妹也回来了？”
“是啊，在洗澡呢。”温一诺朝浴室努努嘴，看着三亿姐走到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忙问：“你那个老乡叶临泽呢？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呢？他那个亲姐姐把路都给他堵死了。”三亿姐展开镜子先照了照自己，略带遗憾地继续说：“他明天就回来了。这件事，大概就只有到这里了。”
温一诺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想着叶临泽的事，终于忍不住了，回头说：“三亿姐，他就真的放弃了？”
“不放弃还能怎么样？对方的收养文件都拿出来了。”三亿姐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明媚艳丽，却抹不去眉间的一丝黯然，“他被叶家那对残疾夫妻收养，已经失去了对苏家财产的继承权。”
“可是收养文件，明显就是他们找人临时做的。”温一诺轻哼一声，“我不信你们想不到这一点。”
三亿姐默然良久，等狂人妹从浴室出来，她才淡淡地说：“知道又怎样？苏长枫两口子财雄势大，要对付叶临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真是太容易了。”
温一诺明白过来，也不再多说了，手里拨弄着她的小五帝钱，似笑非笑地说：“那倒是。目前来说，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诺妹妹，你可别吓我，你刚才笑得好渗人。”狂人妹做了个鬼脸，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坐在她背后的位置。
“我哪里渗人了？”温一诺举起镜子照着自己的脸，“我那是成熟！成熟的笑！懂不？！”
“行了我知道你长大了！”三亿姐不想再提叶临泽的事，转了话题说：“一诺妹妹，你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姐姐我帮你演练一下？”
狂人妹也说：“是啊，我们都能帮你呢！”
温一诺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俩室友今天专门回宿舍，是为了她明天面试的事。
虽然她们平时并没有跟她特别亲热，可心里还是有她的。
有室友如此，妇复何求啊？
温一诺笑得甜蜜蜜，“谢谢你们啊，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定手到擒来！”
她伸出带着肉涡的手，往空中做了虚握的手势，一副得瑟的小样子。
狂人妹笑着拍了她一下，“这么胸有成竹，厉害啊，你要不要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明天结果怎么样？”
“不用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浪费我一次卜卦的机会。”温一诺毫不犹豫表示拒绝，“不管成还是不成，我都能接受。”
不过说完她马上就说：“……应该是成的。”
三亿姐面无表情转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自己写字台上的瓶瓶罐罐。
狂人妹则是开始给自己做脸部保养程序。
温一诺觉得没问题了，才去浴室洗漱。
洗完之后，她困意十足，打了个呵欠就去睡了。
……
第二天周五，她一大早没被自己的闹醒，被萧裔远的电话吵醒了。
“什么事啊？”温一诺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面试是早上十点半，现在才六点啊……
萧裔远清润又略带磁性的嗓音从手机的麦克里传出来，温一诺的耳朵有些痒。
她换了一边耳朵听电话。
萧裔远说：“先去跑步，跑完去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去面试。”
“不用吧？”温一诺揉了揉眼睛，“你今天没事吗？我的面试是早上十点半呢。”
“岑氏集团在京城的办公大楼位于京城南面，离京城有两百多公里。”萧裔远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说道。
温一诺：“！！！”
“不会吧？！那么远？你那公司也那么远吗？”温一诺手忙脚乱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我那个公司是岑氏集团刚开的子公司，不在他们的办公大楼里，而在我们学校南面的一个高科技商业中心。”萧裔远看了看手表，“你几点能出来？”
“远哥，我今天就不跑步了吧？我还要洗澡，洗完澡之后再跑得脏兮兮的……”温一诺软语相求，打算萧裔远要是不答应，她就来横的。
不过萧裔远这一次倒没有坚持，而是点点头，“也行，那你七点能下来吃早饭吗？我们七点半出门最好，两百多公里，最快也要开两个半小时。”
温一诺马上说：“我半个小时洗澡就可以了，六点半下楼吃早饭，我们七点可以出发！”
“好，那我六点半来接你。”萧裔远说完就挂了电话，自己去浴室冲淋浴。
他洗完澡出来，正好赶得上去温一诺的宿舍楼下接她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温一诺背上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小背包，里面放着她的文件夹和笔记本小电脑，匆匆忙忙跟萧裔远出了南门。
两人从这里坐地铁，去了最近的租车行。
因为那个地方比较远，租车比打车还要便宜。
温一诺坐上萧裔远租的宝蓝色大众朗逸，朝萧裔远竖起大拇指：“远哥就是高瞻远瞩，精打细算，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真是居家旅游买菜面试优良男票之不二之选！”
萧裔远含笑看了她一眼，“……再优秀的男票，都是会分手的。”
“远哥不愧是学霸，举一反三的能力非我辈能及。”温一诺在他身边谀词如潮，“所以我选择做远哥一辈子的好朋友！”
萧裔远嗯了一声，“过奖，承蒙温小天师看得起。”
又对她说：“还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你不如再睡一会儿。”
“那怎么行呢？我不能让远哥你一个人开车！——多闷啊！我跟大舅出去的时候，都是我在旁边跟大舅不断说话，不然他会昏古去。”温一诺笑嘻嘻地说，表示自己是一个非常好的车伴。
不过她话说出去没多久，眼皮就渐渐沉重，然后脑袋一歪，靠在舒服的皮座椅上睡着了。
萧裔远嗤了一声，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腿上。
……
温一诺一觉醒来，已经身在停车场里。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停下来的车，迷糊地问：“远哥，这是哪儿啊？”
“已经到了，你还有十五分钟就面试了。”萧裔远扭头看她，突然凑过来，“别动。”
温一诺立即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萧裔远给她用力压了压额前的头发，又给她把脑后的头发顺了顺，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被睡歪了的发型。
她脸上白嫩里透着粉晕，眉黛如画，唇色似樱，一双比别人更黑沉的眸子在她将醒未醒的时候最为动人。
萧裔远仔细打量她，慢悠悠地说：“你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深，你妈妈的瞳仁是浅棕色，像琉璃，跟你不一样。”
“那肯定是我爸那边呗。”温一诺随口说着，一边检查自己的衣饰。
她今天穿着一套很中规中矩的浅灰色套裙，就是市面上很一般的牌子，一套不到两千块钱，很符合她普通学生的身份。
脚上的鞋稍微贵一点，因为她穿不惯高跟鞋，除非是特别舒服的那种。
既要好看，又要舒服的高跟鞋，当然便宜不了。
身上没有任何首饰，除了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纯金颈链。
这条项链没有牌子，也特别细，关键是做工非常精致，得用放大镜才看得出来，那条细细的纯金链子是由一朵朵微雕莲花组成的。
光这份手艺，就胜过目前市场上最贵的梵克雅宝十花颈链。
只是能识货的人不多。
温一诺这条链子若隐若现藏在白色重磅真丝的衬衣里面，只露出一点点金黄，像是雪白桂花里的金蕊，低调又显贵。
萧裔远给她把脖子上的衣领整了整，手指若有若无划过她精致的锁骨。
温一诺脖子一缩，笑着说：“你别咯吱我。”
萧裔远：……
他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吧，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温一诺坚决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萧裔远这么惹人注目的人，她不想让这个公司的人看见她跟他的关系。
萧裔远也没有坚持，“那我在这里等你。你记得路吧？”
“我不是路痴。”温一诺很帅气地甩甩头发，“一会儿见！”
萧裔远想起什么，提醒她说：“进去之后记得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把面试过程全部录下来。等回去后，我帮你分析一下面试情况。”
“好哒好哒！谢谢远哥！”温一诺眼前一亮，“真是个好主意！我差点都忘了！”

第101章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温一诺推开车门下车，笑着朝萧裔远摆摆手，按照停车场里指引的路线，很快来到大楼前面。
岑氏集团总部虽然在南方，但是它的公关部总部却在北方，离京城两百多公里，不远不近。
温一诺在大楼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职业病发作，不由回忆了一下这栋大厦在地图上的位置，慢慢勾起唇角。
想不到岑氏集团还挺相信风水的……
这个位置，那是太适合它的公关部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那些有排面的大公司，无论总部在哪里，他们的公关部却一定会在自己国家的首都，或者首都附近。
因为这才是他们最需要公关的地方。
可公关部的位置到底设在什么地方最合适，就是一个比较微妙的事情。
这个问题，跟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和做的生意门类有很大关系。
而岑氏集团，从温一诺在市面上了解到的那些公开消息来看，他们的公关部，不适合直接设在京城，甚至五环以内都不行，会犯冲。
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和他们的总部一样远在南方，也不行。
最好的地点，以温一诺的测算能力来看，还就是在离京城两百多公里的正西北方，也就是眼前这个大厦所在的位置。
而这个大厦的外型是一个圆凹型的红砖墙面，正好对着京城的方向。
用一句古话说，这是在吸收从京城溢出来的好风水，并不贪心，因此不会反噬，只是借力打力，这份尺度把握得真是刚刚好。
温一诺在心里啧啧两声，打算等面试结束后，向她大舅打听打听，给岑氏集团选定这个大厦位置的，是哪位风水大师。
说不定她大舅还认识呢。
温一诺在心里想着，一边进入凹型大厦的大厅，顺手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对前台小姐说了自己的来意。
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说：“温一诺同学是吧？您的面试是在八楼801号房间，十点半跟我们主管见面。现在只差五分钟了，这边请。”
前台小姐非常热情地将她引入电梯里面，帮她摁了八楼。
很快电梯在八楼停下，她步出电梯，找到她面试的那个房间号。
时间正是十点半，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
温一诺给自己国王般的“守时”美德暗暗点了个赞。
她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很威严刻板的嗓音：“进来。”
温一诺挑了挑眉，把手机塞到裙兜里，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看样子是个小会议室，可是重新布置过了。
屋子中间是一片空地，只放着一张普普通通的白色塑料椅。
就是那种批发市场里十块钱三把的非常普通的简易折叠型塑料椅。
跟整间屋子的装修格格不入。
椅子对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小型会议桌，后面坐着三个中年人。
一女两男，脸色都很严肃，穿着也很古板。
温一诺心想，这三个人就是岑氏集团公关部的人吗？
真是蛮特别的。
一看就不是有亲和力的人，让人只想退避三舍，连看都懒得看。
她当然不能不看。
笑着对这三人微微颔首说：“各位好，我是温一诺。”
“嗯，我们知道，你坐吧。”坐在中间的中年女人打断她的话，指了指屋子中间那张白色塑料椅。
温一诺尽量礼貌地说：“好的，谢谢。”
她走到那张看上去很廉价的塑料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很自然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虽然只是坐在一张塑料椅上，可是坐姿无可挑剔，好像出席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
那三个人微微一怔。
坐在两边的两个中年男人不由看了中间那个中年女人一眼。
那中年女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温一诺说：“我是公关部的副总监，我旁边两位是公关部的外联科科长和内容科科长。”
温一诺：“……”
岑氏集团不是私企吗？
这种企业架构，怎么整的跟政府机关似的？
温一诺眼神微动，含笑的表情也淡了下来，目光直视着中间那个副总监。
她对这种样子的面试有点不舒服，就好像审问犯人一样。
不过她也没有经历过别的公司的面试，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公司都这个样子。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那副总监又说：“温一诺同学，我仔细看了你的成绩单和履历。”
“你的成绩确实特别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名，可是我听说，你这三年半，除了考试，就没有来学校上过课。”
“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这位副总监露出非常困惑的神情，好像面对的是一个千古难题。
温一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光看成绩单和履历表怎么看得出来她只来考试，从来没有来上课？
她脑子转得快，马上明白，他们对她的了解，还真是蛮丰富的。
温一诺也没想隐瞒，笑着说：“对，我以前身体比较弱，一直在外地休养。现在身体养好了，所以回学校上课了。”
“您也能看见我的成绩单，我虽然没来上课，但是功课一样都没拉下，我自学得很好。”
这是暗示自己的自学能力非常高。
说实话，对公司来说，员工的自学能力强，比只是会考试要强多了。
温一诺仔细分析过，觉得这是自己的一项长处，才特意拿出来提一下。
“你的身体比较弱？”那副总监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看不出来啊……”
“我说了已经养好了啊。”温一诺甜甜笑了起来。
那位副总监霎时沉下脸，“我在问你话，不要嬉皮笑脸。”
温一诺：“……”
这是在问话？她还以为在审案呢，是不是她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啊？
温一诺抿了抿唇，笑容渐渐消失。
“你说啊，为什么不回答？”那副总监敲了敲桌子，很不耐烦地说：“我们都很忙的，以为都跟你们这些大学生一样无所事事？”
温一诺眉梢微挑。
如果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被那个女人这么埋汰，估计是要炸起来怼了。
可是她的涵养，在跟她大舅张风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锻炼出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回答了啊。开始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请了长假。每学期都有医生的证明送到学校那里，手续都是合乎学校规定的。”
“现在我来上学，就是身体已经养好了啊……”
“呵呵，这么简单？依我看，你根本什么病都没有。你只是买通了医生，给你开假的证明！”那副总监十分犀利说道。
她戴着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看人的时候，目光似乎跟探照灯一样，要照出温一诺外表下面的“小”来。
温一诺呵呵哒，你说我假就假？——证据呢？
她高三毕业那年暑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只记得自己昏迷了很长时间。
后来问大舅，问她妈妈，还有萧裔远，他们都说她是淘气，游泳的时候在泳池里把头磕破了，失血过多才昏迷的。
那时候身体确实非常虚弱，她大舅和妈妈才一致决定让她不要去学校，在家养身体。
甚至想让她先办休学手续。
是她怎么也不肯，说她可以在家自学。
后来她大舅才找人说情，最后找到燕大的副校长，同意了她不来上课，但是期末考试一定要到。
而且考试成绩不及格，没有任何补考的机会。
她都答应下来，自己在网上选课，买课本，自学得很来劲。
只是她恢复得比医生预料得都要快。
为了保险起见，她大舅张风起还是让她暂时不要去学校，依然跟着她出去看风水，所以她这三年半，除了考试，没来过学校上课。
可这一切，跟她面试有什么关系呢？
学校和系里都不在意，她的成绩也一点都没拉下，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对待她？
温一诺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对方直接翻脸，但是，也不等于就要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和声调，笑着说：“副总监女士，您要不要给我的主治医生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给我开假证明？”
那位副总监一窒，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打电话有什么用？反正你已经买通他们了，他们当然会给你圆谎。”
“既然您已经认定我说谎，认定我的医生证明是假的，那您拿出证据来吧。”温一诺换了个姿势坐着，索性架起二郎腿，神情变得有些倨傲。
“为什么要我拿出证据？不应该你拿出证据证明是真的吗？”那副总监开始咄咄逼人了。
温一诺轻笑一声，“我都说了是真的，医院有存档，学校也接受。”
“现在是您说我的医生证明是假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那么需要您拿出证据证明我的医生证明是假的，而不是只用‘我觉得’这三个字来佐证。”
那副总监被温一诺怼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说：“我看你就会牙尖嘴利骗人！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品德不好，只会钻空子，编故事陷害别人，我们公司不会要你这种人！”

第102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温一诺，我告诉你，你被拒绝了！”那副总监十分有气势说道。
温一诺顿时明白了，这还是周萌筠在给她下套呢。
岑家那位万姨娘为了自己的外甥女，还真是下了不少本钱。
温一诺本来以为自从四象斗法栽了大跟斗之后，周家和万家应该偃旗息鼓了。
她还是小瞧了他们心眼的窄小度。
居然还能鼓动岑氏集团的公关部一起对付她。
不过想想还是有点小骄傲呢……
以一人之力，被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大老板的三姨太出手对付，温一诺有点飘。
她款款站了起来，握着手机微微转换角度，声音颤抖地说：“您这样说就不厚道了，我可以不要这份工作，但是您不能污蔑我的人格。”
“你做假还有理了？我什么时候污蔑你的人格了？——你明明是自作自受自取其辱！”那女副总监见温一诺好像是害怕了，心里十分得意。
她的嘴皮子也是相当利索的，不然怎么能爬到岑氏这样大集团公关部副总监的位置？
他们的总监是老板女儿空降，她自然是不能比。
但是别的人，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此时只是奉命收拾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她真心没觉得有什么难度。
温一诺眼泪开始在眼底聚集，说话明显有极力忍耐的抽泣的声音：“您是岑氏集团公关部的副总监，我只是还没毕业的燕大大四的学生。是您的部门专门来我们系招聘，我按照规矩投简历，还是你们主动邀请我面试！”
“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够格，直接把我的简历扔了就行了，何必又让我来面试，然后当面羞辱我呢？”
“您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对不起岑氏集团的事，让您连我的人格都羞辱一遍？”
说完，她就呜咽一声，然后很快压抑了自己，只有轻微的哽咽在大厅里飘荡。
另外两个男面试官有些不自在地在座位上动了动。
他们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也知道这个副总监不会无的放矢。
可看这个女学生哭得梨花带雨，也是非常可怜。
于是那个外联科的科长小声说：“副总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哪里来的误会？！我做的决定，什么时候出过错？！——你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添乱了！”那女副总监见两个下属居然为温一诺说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瞪了他们两眼，直到这俩明白过来，才把视线又转到温一诺身上。
她冷冷地说：“行了，堂堂燕大学生，被人揭穿了老底只会哭，我也算是见识了。——真是给你们学校丢人。你走吧，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说着，她把温一诺的简历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就要出去。
温一诺上前一步拣起自己的简历，细声细气地说：“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来面试的，不是来接受羞辱的。”
“自从我进了这间面试室，关于我的专业能力和本人素质，您一句话都没问过，从头到尾都在拿一件莫须有的事羞辱我，给我扣帽子。”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就算您不听，我也要代我们燕大说一句话，我们燕大学生，一个个行的正，坐得直，绝对不会跟您一样，滥用自己手中的职权公报私仇。”
“我公报私仇？我又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私仇？！”那女副总监发现另外两个男下属对她露出狐疑的目光，非常愤怒地反驳温一诺。
温一诺两手一摊：“那如果不是您跟我有私仇，就是您的上司跟我有私仇？——可是您的上司，应该是总监，或者你们岑氏集团的老板吧？”
她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岑氏集团的老板？”
“呵呵，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好反省反省吧！”那位女副总监不知不觉被温一诺把话套了出来。
温一诺立即抓住她的话柄，嗓音沉了下来：“原来是这样，就因为我可能得罪了你们岑氏集团老板，或者老板的家人，你们就要设这个局来羞辱我！还是打着为燕大应届毕业生招聘的名义！”
“你们是有钱，是大公司，是大老板，我是普通学生，普通市民，无权无势，所以就能随意羞辱欺压我吗？！”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您不用走，我自己走！”
“我现在要撤回我对岑氏集团公关部正式职位的申请！”
“您听清楚了，跟你们要不要我没关系！今天，是我撤回我的申请！”
“士可杀，不可辱！”
“有生之年，我不会接受岑氏集团任何offer！”
发表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温一诺走得飞快。
在那女副总监愕然的神情中，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拉开房门，倏然冲了出去。
外面的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她迅速冲入电梯，摁了一楼楼层。
从电梯里出来，她一路小跑来到停车场，找到萧裔远所在的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喘着气说：“快！快开车！”
“怎么了？”萧裔远愕然看着她，发现她眼圈略微红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他心里一沉，一边看着她，一边发动了汽车。
大众朗逸发出一声轰响，如箭一般飙了出去。
等上了高速，温一诺才抽出纸巾擦了擦脸，对着车里的镜子照了照，满意地说：“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的演技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了吧？”萧裔远有些着急地问。
温一诺握着手机，淡淡地说：“没什么，中了别人的圈套。”
“圈套？是面试的时候问题没有答好吗？”萧裔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温一诺是回答问题的时候出错了。
温一诺摇了摇头，“他们根本没有问我一丁点正经面试问题。算了，等回去我给你看今天的面试实录就好了。”
她朝萧裔远眨了眨眼。
萧裔远想到自己让她用手机把面试过程录下来，还真起了作用。
心里又欣慰，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
这边温一诺冲出了面试房间，进入了电梯，那房间里面试的三个人才回过神来。
女副总监冷冷一笑。
她转身指着房间，冷静地说：“给我马上发正式信函去燕大公关系！就说他们的应届毕业生温一诺在我公司面试的时候出言不逊，跟面试官争吵不休，并且在我们的面试房间里乱打乱砸，破坏了监控。”
“我们看在燕大面子上，不要他们赔偿，但是他们不能把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学生推荐给我们。——另外，记得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媒体。”
接着，对愣住的两个男下属又说：“你们来砸，先砸监控，再砸面试房间，然后拍照，和公函一起发给燕大公关系的系主任办公室，还有他们的学生会。”
她不动声色看着他们，显然是蓄谋已久。
两个男下属开始还不敢动手，直到门口走来公关部的总监，也是他们大老板的二女儿岑夏言。
她对那位副总监点点头，笑着说：“well done！”（干的好！）
这俩才明白过来，如梦初醒一般开始砸这个面试房间，另一个去破坏监控。
等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到燕大的时候，她在岑氏集团公关部面试的恶劣结果，已经传到了燕大公关系系主任办公室，和燕大公关系学生会。
系主任办公室当然不会只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给温一诺定罪，因此他们一边让人检查照片的可信度，一边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下车的时候接到电话，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爷！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幸亏她有手机，还有远哥！
温一诺听完系里的电话，答应马上去系主任办公室澄清事实真相。
挂了电话，她怔怔回头看着刚从车里出来的萧裔远，突然哇地一声大哭，然后死死抱住了他。
宿舍楼前里里外外的学生们都惊呆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萧学神要分手吗？”
“肯定是，不然能哭得那么伤心吗？”
同学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兴奋得不行。
不过，在他们看见萧裔远温柔地把温一诺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的时候，大家明白自己错得实在离谱。
“……卧槽！我曾经对那么多狗粮视若无睹，直到今天……真香！”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没有萧学神！”
……
萧裔远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一诺身上，他听温一诺抽泣着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走，我带你一起去你们系里。一会儿在车上你把你录的视频先放给我看看。”萧裔远回手把车门再次拉开，让温一诺坐了进去。
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油门一踩，直接去燕大公关系大楼。
而这个时候，社交媒体上，一个叫做“燕大学生面试不成怒砸面试公司房间”的小视频简直要转疯了。
然后#燕大公关系大四女生温某诺面试当场精神病发作怒砸房间#的话题，也悄然上了热搜前十。

第103章 你品，你细品！
紧接着，又有#精神病女生温某诺话题，配合怒砸面试房间小视频食用更佳#的话题也上了热搜。
同时还有一些燕大公关系学生会干部接受自媒体采访的音频放到网上。
他们都声称：“……温某诺同学确实是我们系大四的学生，她确实曾经请了三年半的病假，至于是什么病，咱也不敢说，咱也饿不敢问，心照不宣吧……”
在微博和其他社交媒体上，“燕大”两个字本来就自带话题度。
岑氏集团水军一出，又在“燕大”两个字加成的作用下，那热搜更是接近“爆”的程度。
一时间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本来就很热衷刷微博的张风起第一次看见这个话题，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温某诺”，还燕大公关系大四学生，除了他的宝贝外甥女温一诺，还有谁？！
他忍不住叫了起来：“我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诺哪儿得罪你们了？！”
他拿着燕大公关系学生会那几个学生干部的采访给温燕归看，指着手机说：“你品，你细品！”
“你看他们都说的是人话吗？！”
温燕归从头到尾看下来，也脸色铁青：“岑氏集团太过份了！这是想绝了我们一诺所有的路啊！”
张风起也冷笑说：“我都放他们一马了，还非要招惹我！——精神病！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精神病！”
他神情凛然，先拨了温一诺的电话。
可是那边的铃声响了半天，都没人接。
“……这是干什么去了？不会躲起来在偷偷哭吧……我们一诺不会这么怂啊？”张风起喃喃自语，握了握拳，“大妹，我们回京城吧。”
“嗯，马上走。一诺现在需要我们。”温燕归面临大事，很快冷静下来，“我去订票。”
张风起将剩下的一点点事情迅速处理完毕，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来到江城市机场，准备登上去京城的飞机。
……
眼看这件事的热搜几乎把娱乐圈的话题都压下去了，娱乐圈的人也免不了关注这件事。
蓝如澈的小助理就特别激动，一再给“一诺千金”发私信，非常八卦地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jason】：一诺千金，你不就是燕大公关系大四毕业生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温某诺”是谁啊？
他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一诺千金给他回复，纳闷地问蓝如澈：“蓝哥，一诺千金最近很少水话题啊……她不爱你了吗？”
蓝如澈正在看剧本，闻言瞥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的手机上微博热搜的页面。
那个“温某诺”不期而遇，撞进他的眼帘。
蓝如澈嘴角抽了抽。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好友界面，又点开“一诺千金”的个人页面，看见那个微信号原来的名字果然是“温一诺”。
他加她微信之后，就把她的备注名改成了“一诺千金”，因为他不想跟她有私人方面的来往。
就以明星和大粉的关系最好。
但是他记得她的名字，虽然只看了一眼，因为很有特色。
听起来像个男孩的名字。
温一诺，温某诺。
燕大公关系大四有多大可能，有两个姓温，并且名叫“x”诺的女学生？
蓝如澈推测，这个“温某诺”，肯定就是温一诺，也就是一诺千金，那个他“唯一”的粉丝。
他自言自语地说：“……燕大女学生有精神病？”
“这得多大仇才把这种病加到一个女学生头上，并且全网推送？”
他的小助理也连连点头，感慨说：“我跟着蓝哥在这圈子里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这个圈子里有过比这更恶毒的事，但那都是基于利益之争。”
“有多大利益，才有多恶毒。”
“但是这件事，我真想不明白，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能触动岑氏集团多大利益……”
“高射炮打蚊子，仗着自己约的炮多是吧？”
蓝如澈没有说话。
他的小助理在旁边抓耳挠腮：“这个一诺千金也不回我私信！关键时刻，我也要吃瓜啊！”
蓝如澈看了他一眼，“你给一诺千金发私信了？问她什么？”
“我问她认不认识这个‘温某诺’……她们都是燕大公关系大四学生啊！”
小助理头也不抬，继续给“一诺千金”发微博私信。
蓝如澈揉了揉额角，不耐烦地说：“你别不务正业，去找我的经纪人，给我请几天假，我要回家休息几天。”
“啊？！您这不是还有几场重要的戏今天晚上要拍啊？！”小助理瞬间忘记吃瓜，一下子跳起来跟蓝如澈争辩。
“那是你的事，你去协调，让他们先拍别人的戏，我有点不舒服，要休息几天。”蓝如澈说着，真的站起来走开了。
他走得那么快，等小助理跑出去的时候，蓝如澈已经上了自己的跑车，一溜烟开走了。
小助理没有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蓝如澈的经纪人，说要改时间拍戏。
蓝如澈的经纪人当然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可也没办法，蓝如澈已经走了，他只好去找导演协商。
……
这个时候，温一诺和萧裔远正坐在燕大公关系系主任办公室里，跟系里的主要领导、教授，和她那个班的辅导员在一起开会。
“温一诺同学，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主任知道温一诺的大舅跟燕大副校长很熟悉，也不想为难她。
关键是他知道温一诺根本没有所谓的“精神病”。
岑氏集团突然来这一招，不仅他生气，连燕大校领导那边都气得不行。
这是往整个燕大头上扣屎盆子！
必须不能忍！
燕大校长和副校长都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一定要为自己的学生撑腰，不能让人不明不白的欺负。
温一诺定了定神，先把面试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说：“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绝对没有跟她对骂，也没有发狂砸她的房间。事实上，我说完就走了，而且表示撤回自己的申请，不接受他们的任何offer。”
办公室里的人听了，都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因为温一诺确实没有去打砸面试房间的必要，除非她真有精神病。
他们虽然跟她不是很熟悉，可这学生三年半每次期末考试都是自己来考的，而且成绩一直是本年级第一。
试问哪个精神病有这么厉害的自制能力？
萧裔远也在旁边淡淡地说：“他们说精神病就是精神病？难道岑氏集团不是房地产公司，而是精神病院？”
“大家都知道，只有精神病院才能确诊精神病。”
温一诺一听大喜，恨不得马上把萧裔远这句话拿到网上去怼岑氏集团的公关部。
她不知道的是，萧裔远在上楼的时候，已经拿出手机，用自己写的小程序，开始对了岑氏集团的第一波反攻。
此时微博上，一个不知名网友新发起了话题。
#燕大女生无辜被冤——空口鉴病，难道岑氏集团不是房地产公司，而是精神病院？！#
这个话题因为跟热点沾边，同时带了“燕大”两个字，也迅速冲上热搜前十。
萧裔远的小程序推波助澜的效果非同小可，竟然连岑氏集团公关部养的水军都干不过他。
而岑氏集团的商业对手看见了，不落井下石一番就不叫合格的竞争对手了。
于是很多商家开始转发，并且特意艾特岑氏集团董事长岑耀古的官方微博，故意恶心他。
岑耀古，岑兄，您什么时候把岑氏集团改组成私立医院了？岑氏精神病院啊！不得了不得了！
岑耀古，岑大老板到底是财雄势大，举公司之财力怼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小弟佩服佩服！难怪小弟在商业竞标中比不过岑兄，原来是小弟脸皮不够厚！心胸不够窄！手段不够毒！
岑耀古，岑先生一向慈善宽和，去年不仅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大富豪，还是慈善榜排名第三的大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千古英名一朝丧，可惜！可惜！
甚至还有网络红人“张大天师”艾特他的一条。
岑耀古，岑大老板，你信不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看你们岑家的气数到头了！
这一条被大家又争相转发，猜测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
那位“张大天师”直言不讳地发了一条声明，说他得到消息，去年春节前夕，岑大老板去江城市参加全国富豪榜颁奖大会的时候，突然遭遇不测，是这位燕大女生“温某诺”和朋友一起救了他，结果现在却被他的公司黑成“精神病”！
这一条消息，经过网友扒岑氏集团发布的公开声明，发现细节完全对的上。
因为岑氏集团是上市公司，大老板在江城出了事故，后来一直在京城休养的事，都是他们公司的公关部对外发布过正式消息的。
上市公司财报上，很多跟公司重要领导人有关的消息，比如身体健康情况等对普通人来说的个人隐私，都是需要公开披露的。
而燕大公关系大四恰巧有个叫“温某诺”的女生，就是从江城市一中最高分成绩考进来的！
两者一对比，那个岑大老板的救命恩人，立刻呼之欲出了。
而最厉害的一条，则来自全国富豪榜排行第五的傅氏财团官博。
岑耀古，岑老板做生意还是老手段啊……一如既往的忘恩负义，对帮自己的人下手最狠！
这一条微博简直内涵无限，广大网友们完全顾不上娱乐圈的爱恨情仇，全去看商界老板们的恩怨实录了。

第104章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傅氏财团的官博小编发完这一条消息，战战兢兢给自己顶头上司的独生子傅宁爵打电话说：“傅总，您说的那条微博已经发了。”
傅宁爵是傅氏财团董事长的独生子，去年从哈佛的mba毕业回国，空降到傅氏财团旗下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做总裁。
他看了看微博，发现十分钟内这条微博已经被转发了数十万条了，关键是一个水军都没用，心里非常满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蓝如澈的电话，笑着说：“阿澈，我够朋友吧？你一句话，我把傅氏的官博都拿出来帮你轮热度了。”
电话那边传来蓝如澈清冽的嗓音：“这对你来说小事一桩，而且一石二鸟，你爷爷肯定高兴坏了。”
傅宁爵哈哈大笑：“还是阿澈了解我！我们傅家对岑耀古这个老匹夫恨之入骨！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落井下石呢！”
“别谢我，要谢，就谢谢那位燕大女学生吧。”蓝如澈轻描淡写地说，“她也够倒霉的。这一下就算能洗白，我看也没有什么大公司愿意聘用她了。”
“谁说的？！凡是岑氏抹黑的，我们傅氏一定高薪礼聘！”傅宁爵毫不犹豫地说，“再说她是燕大学生，能力肯定不会差！这笔账我不会亏！”
蓝如澈轻笑出声，“你都没了解她究竟是什么人，就这么放心招聘她？我跟你说，她可不是一般的女生，说不定人家不稀罕你的offer。”
“嘿嘿，阿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温某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为任何人说好话，就连你自己家里人有事，你都不闻不问。”
傅宁爵眉眼精致如画，看上去甚至有点女气，但是鼻子非常挺直，如同横亘天际的孤峰，让他整张脸帅气异常，跟他父亲长得很像。
此时眯起双眸，又有点像狡猾的狐狸。
蓝如澈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啊啊啊！真的有情况？！”傅宁爵的兴趣完全被吊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啊？！你有她的照片吗？！”
蓝如澈想了一会儿，唇角勾着笑，把第一次在机场见到温一诺，他的小助理偷拍下来的模糊照片发给了傅宁爵。
傅宁爵满心好奇地点开照片，然后被吓得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
“蓝如澈！你故意的吧？！这个胖乎乎的女生就是你欠我的‘一个人情’？！——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的天仙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以貌取人？”蓝如澈故意说，“她可是少见的聪明伶俐，你真是眼瞎。”
“呸！不知道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傅宁爵笑着回怼，不过不再猜想蓝如澈跟“温某诺”之间的关系了。
这种样貌的女子，肯定入不了蓝如澈的眼。
不过对他来说就无所谓了，因为他是给公司招人，又不是给自己找老婆，要好看的干嘛？
能力强能干活，最重要能恶心岑耀古那个老匹夫！
傅宁爵放下电话，马上叫来自己的秘书：“给我起草一份聘书，高薪聘请燕大的这位女生来我们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公关部任职。”
并且吩咐她：“把这份聘书一定要发到网上，特别别忘了艾特岑氏集团的大老板。”
“知道了，傅总。”秘书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忧心忡忡地劝道：“傅总，您这些事，请示过董事长吗？”
“这点小事，还要请示我爸？”傅宁爵沉下脸，“你是我秘书，不是我老板，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位秘书立刻认错：“对不起傅总，是我的错，我马上去起草聘书。至于薪水，您要公开吗？”
傅宁爵想了一下，“不要写具体数目，具体数目等她接受offer，我们再谈。”
那秘书松了一口气，忙笑道：“是我没领会您的意思，我这就去办。”
傅宁爵摆了摆手，又去给他爸打电话。
……
同时在燕大公关系的系主任办公室里，大家听完了温一诺的叙述，都对她很同情，可是也觉得很难办。
系主任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叹息说：“你放心，学校和系里都会站在你这边，哪怕没有任何证据……”
“我有证据。”温一诺突然说，“您别担心，我这里有证据。”
说着，她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啊？你有证据？！”大家又惊又喜。
本来都打算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也要强行站温一诺这边了。
这时温一诺居然说她有洗白自己的证据，大家简直是意外之喜。
温一诺点开手机上的视频，说：“我有两段视频，一段音频。”
“两段视频分别是我进去那个面试房间的时候，和我走出面试房间的时候。”
“中间面试的时候没办法把手机拿在手里拍，所以只有音频。”
温一诺说着，先把两段视频放了出来。
一边放，一边说：“你们可以看见录制的时间。”
“特别是我离开面试房间的时间，再看看他们发的我‘打砸’面试房间的视频时间，明显那时候我已经走了。”
“他们是自导自演，泼我脏水！”
温一诺说完，又开始播放音频。
她的音量开得很大，而且那间屋子很安静，因此效果很清晰。
那位女副总监的声音尤为刺耳尖利。
系主任听得眉头直皱，气愤地说：“当时他们公司联络我们系里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敢情是故意要给我们的学生下套！——真是太卑鄙了！”
“真难相信，岑氏集团这么大公司，居然做出这种事！”
温一诺淡声说：“……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明显是他们公司有人公器私用，公报私仇。”
系主任嗐了一声，“管他们是谁，这样欺负我们的学生，就是不允许！”
说着，他对温一诺说：“你能不能把这两段视频和音频发给我，我给学校领导发过去，他们也很关注这件事。”
温一诺一听连学校领导也知道了，心里有点虚。
她忍不住看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点头说：“发给学校领导，相信学校领导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系主任连连点头：“那还用说？！就算没这些视频和音频，我们也会为你讨回公道！——现在有了，他们不仅等着被打肿脸，还等着被我们告吧！”
“我们燕大法律系可是出过顾首席那样顶尖的庭辩律师！”
温一诺见萧裔远也同意了，忙把手机里的两段视频和一段音频发给了系主任。
系主任马上转发给学校校领导办公室有关人员。
燕大在这件事上非常高效。
五分钟后，他们就把这两段经过一定人脸模糊处理的视频，和那段清晰的音频发到了燕大的官博上，同时艾特了岑氏集团大老板的官博。
岑耀古，岑先生，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学生已经离开了你们的面试房间，你们还能把面试房间被打砸的事，栽到我们学生头上？
点击【燕大女生面试前和面试结束视频】。
岑耀古，岑先生，还有，请您再解释一下，贵公司公关部的副总监就是这样面试的？这样明晃晃的公报私仇，请问我们学校跟贵公司什么仇什么怨？
点击【燕大女生面试现场音频】。
岑耀古，岑先生，贵公司公关部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校学生和我们学校的声誉。根据法律规定，你公司公关部伪造诬陷我校学生的消息已经转发超过五百次，我校校友法律协会将会代表我们学校发起对你公司的诉讼。
燕京大学的官博同时艾特了燕京大学校友法律协会的官博。
那可是整个国家最精英的法律毕业生组成的法律协会，就连顾首席都是这个协会的成员。
燕大的官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重新还原了一遍。
很少用个人微博转发消息的顾首席都亲自下场转发了一遍。
这样一来，这条微博直接冲上了“爆”级热搜，高高挂在热搜榜第一。
越来越多的人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对岑氏集团这种利用自己的庞大资源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做法表示极大不满。
岑氏集团发展过程中曾经做过的一些不地道的事，也被人翻了出来鞭打。
这个时候的岑家，已经乱做一团。
岑耀古上次春节前出事，流血过多，在京城休养了一阵子，已经回到南方一所偏僻的庄园里继续休养。
他对社交媒体这些新兴网络不感兴趣，所以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是他的秘书和下属们都看见了，眼看热搜越来越多，对岑氏集团的影响越来越不利，他们觉得不汇报给岑老板已经不行了。
“大小姐，您一定要跟老板说清楚。二小姐惹的祸，您为什么要帮她隐瞒？”
岑家大小姐岑春言皱着眉头，看着热搜旁边那个大大的“爆”字，叹了口气，“好吧，我实在没办法了。连顾首席都下场，夏言这一次惹的祸，真是有些大。”
“如果只有燕大，我们还是可以有转圜余地的。那个姑娘我跟她有一面之缘，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岑春言惋惜地摇摇头，将手机收了起来，“你们给夏言打电话，让她马上回南方，亲自跟爸爸道歉。”
“我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第105章 使起憨头打老虎
就在这时，傅氏财团旗下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唯恐天下不乱，还向温一诺抛出橄榄枝，宣称要高薪聘请她进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公关部。
岑氏集团的公关系总部大楼里，岑夏言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
她一把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推到地上。
显示屏首先摔下来，在硬木地板上砸裂了屏。
桌上养的几盆小多肉咕溜溜滚下来，白瓷小盆发出清脆的响声，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培植土如同黑色飞沫，溅得到处都是。
几份半透明的文件夹吧嗒一声落下来，差一点砸到她的脚。
她气得踩上去，将这几份文件夹踩了好几脚才咻咻地坐回椅子上。
没坐多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还是她妈。
岑夏言本来不想接的，但是架不住她妈妈不停歇的打电话，终于受不了了，还是划开手机接了起来。
不等她妈说话，岑夏言就恶狠狠地说：“妈！你够了！如果你觉得我做的还不够，你让周萌筠给你做女儿算了！——你知道我为了她的破事，倒了多少血霉吗？！”
电话那边正是她妈妈万芸芸。
她还不到五十岁，保养得宜，看上去非常温顺柔弱。
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泪眼淋漓的外甥女周萌筠，万芸芸叹了口气，对电话那边暴怒的女儿岑夏言说：“夏言，我知道你很生气，妈妈也没怪过你。而且这也不是萌筠的错……”
“还说不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一定要为了个男人跟别人争风吃醋，会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这种被动局面吗？！”
岑夏言朝着手机怒吼：“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闹得多大？！连顾首席都下场了！燕大从上到下都在骂爸爸！”
万芸芸忙说：“可是你爸爸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养病，他又不喜欢上网，更不懂微博，只要没人在他面前多嘴，这件事最多糊弄过去就行了。”
岑夏言愣了一下，“真的？爸爸不会知道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去陪你爸爸。你知道的，我曾经是你爸爸的私人护理，而且我表姐是你爸爸正儿八经的原配老婆，他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看他原配老婆，还有季言的面子。”
“大哥真的会帮我吗？”岑夏言略松了一口气，“他回国了吗？”
“你大哥是我表姐的亲生儿子，要搁古代，那是正经的原配嫡子，还是唯一的儿子，你怕啥？他从小就跟我亲，也疼你这个妹妹。放心，没事的。“
万芸芸是真没当回事。
她跟着岑耀古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夏言你听我说，网上的东西再热，也就两三天的功夫。马上有新的热点出来，网民们记得你是谁啊？再说他们也不知道跟你有关啊……”
万芸芸正把岑夏言劝得差不多了，岑夏言的手机上又来她姐姐岑春言的电话。
岑春言的妈妈是岑耀古的二姨太蓝琴芬，比万芸芸出身好得多。
本来是要嫁给岑耀古做正经老婆的。
当年媒人说岑耀古妻子得了重病，很快却要死了，结果他老婆一病就是四十多年，她等了几十年，都没能“转正”。
所以现在大家都叫她岑二太太，也就是个二姨太而已。
但她一直跟在岑耀古身边，就跟他正式的妻子似的。
而岑耀古真正的妻子常年住在另外一个城市养病，据说吃斋念佛，家里都成了佛堂。
岑夏言从小就喜欢跟姐姐岑春言比，因为她觉得自己跟姐姐是一样的人，都是小老婆养的，装什么大婆风范？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被她妈的娘家拖累了。
岑夏言不敢接岑春言的电话，没料到岑春言又打到她的秘书那里。
秘书敲门要把电话给她，岑夏言才不情不愿接了电话。
“姐，什么事啊？”岑夏言有点心虚地问。
岑春言淡淡地说：“你别装了，爸已经都知道了，你赶紧把有关责任人处理了，发给微博平息大家的怒气，然后自己来爸这里负荆请罪。”
三言两语，就给她出了善后的主意。
岑夏言微怔，岑春言这是在帮她啊！
居然没有落井下石？
她有点不敢相信，看了看手里镀金的仿古座机电话，一边问：“……你真是我姐吗？从我五岁之后，我就不记得你帮我说过好话。”
岑春言冷笑道：“你以为我喜欢帮你？但是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一个不好，我们全家完蛋。——我再讨厌你，也不得不大局为重。”
岑夏言这次对她姐真的有些服气了，“姐，我从小就跟你比，而且我自认为智商不比你差多少，但是我现在知道爸为什么更看重你，你的情商比我高，心胸比我宽广。”
“呵，别以为你花言巧语我就不跟你争家产了。”岑春言轻笑一声，“快滚回来彩衣娱亲吧，不然爸的心都快被人勾走了。”
岑夏言心里一动，“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爸最近身体不好，需要人在身边贴身照顾。家里那些看护和医生到底不是身边人，没那么知冷知热。”岑春言说得很含蓄。
岑夏言秒懂，忙说：“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和我妈妈一起回南方。”
“嗯，最好快点，你那边的事迅速解决，我让私人飞机去接你和万姨了。”岑春言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岑夏言马上又接上跟她妈妈的电话，急切地说：“妈，爸那边好像有情况！您让司机马上送您来京城，姐已经派飞机来接我们回南方了！”
万芸芸愕然，“……你姐派的私人飞机？靠不靠谱啊？她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你小时候和她那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姐妹俩跟仇人似的！”
“那也是姐妹！”岑夏言第一次为岑春言说好话，“关键时刻，还是家里人靠得住。好了，不多说了，我马上把这件事收个尾。”
她说着挂了电话，周萌筠趁这个机会，忙说：“表姐，都是我不好……”
岑夏言现在听见周萌筠的声音就生理性反胃。
她惹得一身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周萌筠争面子！
结果捅出了篓子，她第一个跑她妈身边哭诉去了，好像她才是她妈的亲生女儿！
岑夏言本来跟周萌筠关系还不错的，现在经过了两件事，栽了两个跟斗，才看清楚周萌筠的为人。
“你别说了，算我蠢。你厉害，你使起憨头打老虎，我被你当憨头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好自为之，别有事没事跑我家在我妈面前上好。你自己又不是没妈，一天天地贴着我妈干嘛？你赶紧走！”
岑夏言对周萌筠一点都不客气，骂了她一顿，才放下电话，摁铃叫了秘书进来。
她的秘书战战兢兢推门进来，小声问：“总监，请问有什么吩咐？”
岑夏言看着她，冷冷地说：“叫外联科的黄科长进来。”
小秘书忙出去传话。
外联科的黄科长，就是跟着副总监一起面试温一诺的两个男人之一。
他算是比较识相，在面试的时候一直一声不吭。
被小秘书叫到岑夏言办公室，他还以为因为自己态度不明确，要被开除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岑夏言看了他一眼，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岑氏集团公关部的副总监，你现在带几个保安和公司律师，将王副总监请出去，就说她被开除了。”
“对了，别忘录视频，不管她怎么骂都没关系，你就直说，是她故意公报私仇，为难燕大学生，听见了吗？”
黄科长马上明白，这是要王副总监背锅了……
他立刻点头，“知道了，这件事就是王副总监的个人行为，我们企业不能为她背锅。”
“嗯，赶快去，记得把她所有东西都留下来，她的私人物品也要经过严格检查才能还给她。”
黄科长会意，“我明白，这是为了防备她对公司不利。”
“她能为了个人私利公器私用，等开除她之后，她也肯定会去社交媒体上抹黑我们公司，你要记得留存证据打她的脸。”
黄科长索性拿出手机，点开记事本，把岑夏言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岑夏言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同时马上给岑氏集团的官博小编打电话，再次说：“上次的事是一个误会，你再帮我发一个澄清声明，记得艾特所有曾经艾特过我爸爸官博的人，特别是顾首席，记住了吗？”
岑氏集团官博小编被微博热搜的架势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都差一点去跳楼了。
此时听见岑夏言要“澄清”，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给她磕头：“岑三小姐，您可别玩我了！我真快活不了了！”
“我说了要道歉澄清，你担心什么？”说着，她就把处理的事情说了一遍。
官博小编顿时活过来了，“好好好！我马上发！对了，那个副总监被开除的事，有没有视频或者照片给我发上去啊？”
岑夏言又给黄科长打电话，让他先发一张照片过来。
于是，五分钟后，岑氏集团官博发了一条“致歉声明”，艾特了今天所有艾特过岑耀古官博的商界名人，最后还加上顾首席的微博。

第106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顾首席虽然没艾特岑耀古的官博，但是她转发了燕大的那条微博。
如果没有顾首席下场，燕大那条微博虽然也会是热搜第一，但最多十几万转发量。
可因为顾首席转发，燕大那条打脸岑氏集团的微博直接热搜第一到爆的程度，转发立刻上了百万级别。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岑氏集团马上就怂了。
不管是官方还是民意，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过线了。
因此岑夏言在暴怒之后，还是接受了岑春言的建议，开始用岑氏集团的官博紧急公关。
【岑氏集团】：我是岑氏集团公关部总监岑夏言，我谨代表岑氏集团公关部和岑氏集团所有人，向燕大学生‘温某诺’道歉。是我的工作疏忽，才让你被我们公司的某高管公报私仇进行羞辱。我已经处理了相关责任人，岑氏集团公关部副总监王x女士已经被我集团开除，我宣布岑氏集团旗下所有公司以后永不录用王x女士。
【岑氏集团】：温同学是燕大公关系高材生，我代表岑氏集团公关部高薪聘请温同学加入我们公关部。一起加油！
这两条微博发出之后，她不等看后续效果，就马上收拾东西，去机场了。
岑春言调派过来的私人飞机已经等在附近机场。
她妈妈万芸芸也坐着司机开的车过来了。
“没事了吧？”万芸芸关切地拉起岑夏言的手，仔细打量她，笑着夸道：“夏言最能干了，我就知道。来，萌筠，向你表姐道歉。”
万芸芸让开微胖的身子，周萌筠一脸的不好意思站在万芸芸身后，喃喃地说：“表姐，你真的不原谅我了吗？”
岑夏言瞪着她，手一指，“妈，您这是什么意思？！还要带着她跟我们一起去南方看爸爸吗？！”
万芸芸嗔了她一眼，“你爸爸也是萌筠的姨爹，都是亲戚，她跟着我们去探望你爸爸，再说你姨爹也去了南方，到时候来我们家接萌筠回中南省城。”
岑夏言气得一甩手，一个人先上了飞机。
她不想见到周萌筠，更不想跟她说话。
上飞机之后，马上戴上眼罩和耳机，将座椅调成一张单人床的样子，摆出睡觉的样子。
周萌筠知道岑夏言这一次是真的恼了她，不敢往她面前凑了，只坐在万芸芸身边，很殷勤地照顾她。
“姨妈，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果汁？”
“姨妈，您腰酸吗？要不要我给您捶捶？”
“姨妈，您想休息？那我把这边的窗户挡板放下来，阳光太刺眼了。”
岑家私人飞机上也是有空乘小姐和空乘先生的，不过有了周萌筠，空乘小姐和空乘先生们无用武之地。
周萌筠家里虽然是中南省首富，但还没到可以买私人飞机的程度。
她也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还是她姨妈家的私人飞机，感觉更不一样。
这架私人飞机其实不算很大，有八个座位，还有吧台，会议室和休息室。
包括驾驶员和空乘，最多能坐二十多人。
这一次除了驾驶员和空乘，只有她和万芸芸、岑夏言三个人，简直宽敞得不得了。
她坐一会儿，就起身在飞机里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欣赏过了才坐下来休息。
到了目的地，下飞机的时候，她才发现，岑家，比她以为的还要富，还要豪。
不说别的，买私人飞机的富豪其实不少，但是有自己配套机场的，也只有全国富豪榜上前十的人家。
岑耀古隐居养病的地方，是南方z市附近的一个庄园。
整个庄园足有五亩地大小，有山有水，还有马场。
平坦的地方大概两亩左右，全铺成了草坪，用的是进口草籽，葱绿整齐，有专人打理。
草坪上有几棵大榕树，长长的树须从顶端垂落，有的被编成了天然的秋千，挂在树丫间，很有野趣。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草坪上空的天从湛蓝转为暮霭紫，一股薄薄的雾气从草坪上升起。
草丛中用青石板搭成的小路蜿蜒向前，通往那几栋零星点缀在葱绿草坪上的白色欧式独栋别墅建筑。
站在草坪上往前眺望，不远处就是大海，真正无敌海景。
周萌筠看得目不转睛，嘴都合不拢。
岑家在z市市中心的大宅她去过，那时候她以为已经是最好了的。
直到她看见这所庄园。
万芸芸满意地看着她惊叹的神色，笑着轻声说：“……喜欢这里吗？”
“喜欢！”周萌筠使劲点头，眼眸亮晶晶的，是青春少女才有的活力和神采。
“喜欢就跟我一起住一阵子吧。”万芸芸摸着她的头，慈祥地说：“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嗯嗯嗯！谢谢姨妈！”周萌筠使劲儿点头，打算卯足了精神奉承万芸芸和岑耀古。
岑夏言看着这亲如母女的两个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你们能不能等一会儿再秀恩爱啊？爸可等着我们去探病呢。”
她还要向爸爸道歉认错，想想就憋得慌。
万芸芸点点头，拉着周萌筠走在岑夏言身后。
三个人一起来到岑耀古住的最中间那座最大的欧式别墅大宅。
这个庄园是岑家人冬季过年待的地方。
以前小时候，岑夏言最喜欢冬天来到这里疯跑，还可以去自家的海滩上捡拾贝壳。
后来岑家的孩子到了读书的年龄，一个个出国念书。
国外不过农历年，因此过年的时候他们还要上课，岑家就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现在重返旧地，岑夏言心里又惭愧，又温暖。
她走上台阶，一个穿着英式骑马装的美艳女子从白色大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姐，你已经到了？”岑夏言抬头，看见是岑春言。
岑春言手里还拿着马鞭，她拿起马鞭甩了一下，扬起下颌朝万芸芸和周萌筠的方向抬了一下，问道：“万姨跟着来就是了，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岑夏言轻哼一声，“这你得问我妈。”
岑春言笑了笑，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说：“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脚步，提醒岑夏言和万芸芸：“大哥也来了，在里面候着。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爸的脾气你们比我清楚。”
万芸芸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含笑说：“知道了，春言，谢谢你的提醒。”
岑春言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再次往里走。
周萌筠心里挺紧张地。
她亦步亦趋跟在万芸芸身边，眼神不断瞟着这里的装饰布置。
想不到这栋别墅外面看上去是欧式建筑，里面的陈设可是完全国产化了的，跟古代那些豪门世家似的。
缕空的紫檀木隔断将整个大厅分割成一个个活动空间。
地上是深棕色硬木地板，铺着如意云纹羊毛地毯。
长长的门廊走过去，迎面是一架一人高的双面绣织锦屏风。
那屏风上的猫咪跟真的一样，可爱地像是随时要喵喵叫。
绕过屏风，展现在她面前的，简直是可以不用任何修饰，直接上古装电视剧的古代客厅。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牡丹图，她来不及看是不是某人真迹。
图下面放着一张窄条形供桌，供桌上中间一个青铜香炉，里面没有插香。
香炉左面一盆白色茶花，右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博山炉。
供桌前面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黄花梨八仙桌，桌边各有一把黄花梨官椅，搭着和地毯同样花纹的织锦套。
大厅左右各有一排方方正正的楠木交椅，放着软垫，看起来又古朴，又舒适。
而上方的八仙桌左面那张座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
他正埋头往一个小碗里喝着什么，在他身边，一个女子正微微弓着身子，用手捧着小碗。
八仙桌右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正是岑耀古唯一的儿子岑季言。
等那老人喝完了，那女人把小碗搁在一旁，很熟练地从八仙桌上一个小罐子里掏出一颗蜜饯，喂到那老人嘴里，温柔地说：“喝了药嘴里发苦，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那老人呵呵笑着点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说完话，才抬头看着四个走进来的女人。
虽然岑春言已经给她们打过预防针了，可万芸芸、岑夏言和周萌筠还是一齐瞪大眼睛张大嘴，跟见了鬼似的。
万芸芸跟岑耀古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岑耀古这么好说话。
他在她们面前一向说一不二，就算是对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从来不假辞色。
没想到他却对那个年轻女子这么软和。
万芸芸心里有些酸。
她按捺住心里的不安，飞快地打量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也正好回过头，跟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而那女人并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看着她，微微一笑。
万芸芸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老爷子从哪儿弄来这么漂亮的女人……
虽然看上去不算特别年轻，可那眼神媚若春水，说话声音又好听。
难怪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能沉醉在温柔乡。
万芸芸心里嘀咕着，脸上不露分毫，笑着走上前说：“岑先生，您最近觉得怎么样？我听说您来这边养病，就赶着让夏言送我过来照顾您。”

第107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岑耀古脸色不算差，可也算不上好。
他盯着岑夏言看了一会儿，目光看似平和，淡淡嗯了一声，转手就把他身边的女子拉了过来，微笑着对岑季言、岑春言和岑夏言说：“今天让你们来，是先认认人。”
“这是萧芳华，以后就跟着我了，是你们的四姨。她跟我有缘，曾经救过我和春言，现在又悉心照顾我，很好，我很满意。”
说完又敲打万芸芸和岑夏言：“芸芸你年纪大了，不用照顾我，还是好好照顾夏言，不要让她脑子发热，被人怂恿搞三搞四，坏的都是我们岑氏集团的名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个正眼都没给周萌筠。
周萌筠的脸色由红变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以前岑耀古对她还挺和蔼的，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是她叫他“姨爹”，他从来都是笑呵呵地答应。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眼珠子都不朝她这边转动一下。
周萌筠又羞又窘，很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万芸芸不让她走，她也不敢走。
她现在是绝对不能得罪岑家的。
所以哪怕岑耀古给她脸色看，她也一样要受着。
不过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羞辱。
她不怪岑耀古，却把所有的怒火还是推到温一诺身上。
如果不是温一诺，她至于处处吃瘪嘛！
岑耀古说完话，就挥了挥手，说：“我很累了，你们都走吧，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
然后又嘱咐岑春言：“燕大的事，虽然夏言发了道歉声明，但还是不够，你亲自去一趟京城，向燕大捐一笔钱，不能少于一亿，作为贫困生助学金。”
岑春言忙答应下来，“我马上就去办这件事。”
岑耀古扭头看着一直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的岑季言，叹了口气，说：“你都是结了婚的人，该学着把这盘生意撑起来了。”
“我已经向董事会提议，让你出任岑氏集团ceo，跟你大妹一起好好配合，给我做出点儿成绩，给董事会的人看看。不然他们老说你比不上你的妹妹们。”
岑耀古三个孩子，大儿子岑季言上学读书的时候成绩没有两个妹妹好，但他胜在性格脾气好，情商高，而且在管理上有天份。
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岑氏集团，从基层做起，稳扎稳打，现在做ceo，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过岑耀古总觉得岑季言太保守，守成可以，但是要带着岑氏集团再上一层楼，恐怕比较难。
他的三个孩子里，他最欣赏的是大女儿岑春言，有能力，有冲劲，也能静下心来把事情做好。
可惜，她只是女儿。
岑春言和岑夏言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都什么年代了，她们的父亲还坚持着只能让男性做继承人。
岑耀古像是看出了她们的心思，笑着继续说：“你们放心，你们都是岑家人，将来谁做出的成绩最大，岑家的继承人就是谁。我对律师和董事会都是这么说的。”
岑夏言听了，嚷嚷道：“爸，您也太偏心了！大哥是ceo首席运营官，姐姐是cfo首席财务官，我呢？才是一个小小的公关部总监！”
“你一个公关部总监，就给我捅了多少篓子？万一让你做ceo、cfo，你得把我们整个集团都赔进去！”岑耀古沉下脸，“这次捐给燕大的贫困生助学金，会从你的信托基金里扣除。”
“什么？！”岑夏言惊叫出声，“那么多钱，您说不能少于一亿啊！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出？！”
“因为是你捅的篓子，我为什么要用大家的钱，给你收拾烂摊子？”岑耀古沉沉看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警告说：“我能给你们的，也能收回来。”
岑夏言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回头狠狠瞪了周萌筠一眼，打定主意，要找周萌筠的父亲，把这笔钱要回来。
这笔钱，就该周家出！
周萌筠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表姐的信托基金，随随便便就能扣一亿出来，那里面的本金，得有多少啊？！
而且这只是给表姐的专属信托基金！
别人呢？
听说岑家不止三个孩子，就连两个姨太太和那个老婆，都有自己的信托基金……
周萌筠怔怔地看着地面，心态有些崩了。
她头一次体会到，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家也算有钱人，跟岑家比只是差一点点而已。
现在才知道，中南省的首富，跟全国十大首富之一中间，隔着界壁。
他们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就像她看温一诺、三亿姐和狂人妹一样。
岑耀古扶着萧芳华的胳膊站起来，对这些人摆了摆手，淡淡说：“你们走吧，我要去休息了。以后有事找季言和春言，他们俩搞不定的事，再来找我。”
万芸芸不死心，上前一步说：“岑先生，就让我留下来陪您吧。这里这么大，我去我的房子住，不会打搅您和萧小姐的。”
又暗示：“以前您身体不适，都是我陪护的，我还专门去学了护理，拿了执照的。”
只差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专业人士”。
岑耀古停下脚步，也不转身，笑了笑，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说：“这里的房子我会留给芳华，再留你们住就不合适了。”
“你们要不想走，就去市区的房子吧。反正你们也都有自己的公寓。”
“什么？！”万芸芸捂着胸口快要晕倒了，“岑先生，您不能这样，这里是我们岑家所有人的房子，怎么能给一个外姓人？”
这里的大庄园，虽然不是岑家祖宅，可也是岑耀古那些房产里数一数二的面积和地段。
万芸芸想了很久了，一直打算等岑夏言结婚的时候，就向岑耀古提出来要这套房产，没想到啊没想到……
那个女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个文化人，私底下却这么厉害！
这是还没结婚，就要把岑家捞空贴补娘家吧！
万芸芸以己度人，脑补着萧芳华会做的事，恨不得活撕了她。
“你也是外姓人，我岑家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当着孩子们的面，岑耀古这一次丝毫不给万芸芸脸面。
万芸芸快五十的人，跟着岑耀古半辈子，出去都是被人当岑家三太太奉承，也是有头有脸。
这一次却被岑耀古扯破了脸放在地上踩。
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脸上涨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抓着爱马仕手袋，手背上青筋直露，这时候她的年纪全在手上表现出来了。
岑春言看了岑夏言一眼，示意她去转圜一下。
她们俩都看得出来，岑耀古其实是在生万芸芸的气。
她为了给自己外甥女出气，逼着岑夏言用岑氏集团为筹码打击一个普通女大学生。
岑耀古反省自己，觉得是自己对她们太好了，让她们忘了自己是谁。
“你姓万，自始至终都姓万，没有冠上我的姓。”岑耀古冷声说，“听说你妹夫过几天要来接他女儿，到时候你就跟他一起回娘家吧。”
万芸芸开始还在跟岑耀古赌气，既嫉妒，又难受。
这时听岑耀古居然要赶她回娘家，顿时慌了手脚，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岑先生，岑先生，您不能这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她惊慌失措地哭泣，还把周萌筠从背后拉出来打了几下，说：“都是你这孩子淘气！要不是你，岑先生也不会罚我和你表姐！还不去给岑先生跪下？！”
周萌筠腿一软，居然真的给岑耀古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嘤嘤哭泣：“姨爹，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被人欺负了向大姨哭诉……我以后不敢了……”
“呵，是吗？”岑耀古笑了一声，“那个欺负你的同学，叫什么来着？”
“温一诺……就是她……她……”周萌筠抬起头，正想痛诉温一诺做的那些事，突然发现岑耀古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忙尴尬地住嘴。
岑耀古扶着萧芳华的胳膊，冷声说：“可我听说的，跟你说的正好相反。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一次救了我和春言的，除了萧芳华，还有温一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你知道吗？”
“你们厉害啊，仗着岑家的势，在外面耀武扬威呈威风！”
“被人打了脸，王八脖子一缩，万事不管，还得我腆着老脸去给你们擦屁股！”
“还敢在我面前颠倒黑白？！当谁都跟你那姨妈和表姐一样蠢笨如猪被你当枪使呢？”
岑耀古最后一句话，几乎已经是指着周萌筠的脸直接骂了。
周萌筠终于受不了，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出去了。
岑耀古哼了一声，对同样哭哭啼啼的万芸芸说：“你还不去追？把她带走，别让我再看见碍眼！”
万芸芸见岑耀古真的发火了，不敢再跟他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拉着岑夏言一起走了。
岑春言看了岑季言一样，兄妹俩也一起离开岑家庄园。
两人坐到车上，看着这片阔朗的土地，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岑季言一脸的志得意满，“大妹，以后要多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以后大哥是我顶头上司，还望大哥高抬贵手，不要对小妹太苛刻了。”岑春言笑着打趣。
其实她进入岑氏集团管理核心的时间比岑季言要长，但岑季言从基层做起，稳打稳扎，又是男人，在董事会里非常有人缘。
她和岑季言坐着同一辆车回到市区，正好跟岑夏言她们遇到了。
岑夏言一个人冷着脸下车，刚要跟她妈说话，手机铃声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人事部那边打来的电话。她也同时兼任人事部总监。
“岑总监，不好了，我们高薪聘请的那个燕大计算机系硕士生萧裔远，刚刚拒掉了我们的offer！——他不来了！”

第108章 有种感情叫心照不宣
岑夏言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萧裔远据了我们的offer？！为什么啊？！”
“……他说，他是温一诺的朋友……”
岑夏言几乎破口大骂：“你让我相信这种烂理由？！一个朋友就值得他放弃百万年薪？！——又不是女朋友！”
“就算是女朋友，也没有几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放弃百万年薪！”
岑夏言握着手机在线发飙，“还有，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录取温一诺了吗？！你去找她，找他俩，就说，我们都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萧裔远招进来！”
她的声音那么大，连岑春言和岑季言都听见了。
岑春言皱着眉头问她：“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那个温一诺，真的跟我们家不对盘……”岑夏言不满地瞪了周萌筠一眼。
周萌筠也听见了岑夏言的话，心里就像醋厂的陈年老醋坛子全打翻了，连空气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萧裔远居然能为温一诺做到这种地步……
那她之前做那么多小动作有什么意思呢？
人家根本看也不看她。
周萌筠默默垂下头，站到万芸芸背后。
岑夏言焦急地对岑春言和岑季言说：“我们集团新开的人工智能公司，如果没有萧裔远，以后在技术上的突破可就难了。”
岑季言不解，“不就是一个硕士生？拿着钱，多少能人招不到？——国内不行，去国外招呗！”
“不是那么简单。”岑夏言挂了电话，两手抱着胳膊，在他们面前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有个专利，如果我们能签下他，他答应授权给我们……”
岑季言立刻明白了。
现在对方连offer都不接，那授权，更是无从谈起了。
难怪萧裔远只是一个新毕业生，他们也给了他技术总监的头衔。
岑春言凝眸沉吟，说：“我反正要去燕大，不如我跟夏言一起去见见这两位同学，当面道歉，表示我们的诚意，你们看怎么样？”
岑季言点点头，“可以试一试。不过如果他就是不肯，我看还是算了。大不了去国外找专利授权。”
“人工智能这一块，确实是国外技术更好。”岑春言也同意岑季言的看法，只有岑夏言，心底深处最隐秘的那点小心思没有了指望，有些失魂落魄。
不像是被新员工据了，倒像是被暗恋的对象给据了。
岑春言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对岑季言说：“好，反正我们尽最大努力，如果还是不行，就算了。”
岑夏言见兄姐都同意，咬了咬下唇，也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回转身，对万芸芸说：“妈，您先带周萌筠回去，我和姐姐要去京城。”
万芸芸知道这是公事，没有再给她添乱，点点头，“行，你去忙你的。”
等岑春言和岑夏言一起走了之后，万芸芸朝周萌筠看了看，突然说：“我刚忘了件事，要回去见岑先生。你跟着季言先回去吧。”
说着，她朝周萌筠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岑季言和颜悦色地说：“季言，你能不能帮我把萌筠先带回去住几天？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姑娘家，独自住酒店我也不放心。”
岑季言没多想，笑着点点头：“行，让她去我家住几天吧。等您回来，再来接她。”
“那太好了！”万芸芸拍了拍手，笑着对周萌筠挑了挑眉，“萌筠，在别人家里别耍小性子，季言也是你从小就认识的大哥哥，你别给他添麻烦。”
岑季言虽然没有萧裔远那么俊美，但也是帅哥一枚，三十出头年纪，又有岑氏独子的光环加成，非常引人注目。
周萌筠这时早就把萧裔远扔到九霄云外了。
萧裔远再好，跟岑季言也没法比。
她羞红了脸，微微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大表哥，那麻烦了。”
“没事，你大表嫂在家也是一个人无聊，你可以跟她作伴。”岑季言说着，让周萌筠上了自己的车，和她一起回自己家。
万芸芸其实只是找了个借口。
好不容易把周萌筠塞到岑季言身边，她才打了车，去乡下看自己的表姐，也就是岑耀古的老婆雷玉梅。
……
岑耀古的庄园里，现在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岑耀古和萧芳华两个人。
他斜靠在起居室靠窗的罗汉床上，对萧芳华感慨地说：“去年你救了我，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份。”
萧芳华笑了笑，说：“我救您，您也救了我，其实我们应该两清了。但您又给了我一个家，还有它……”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里还没显怀的孩子。
岑耀古笑得十分开心。
他已经六十多了，还能让女人怀孕，这简直是老男人最得意的事，比家财万贯还让他得意。
“我那天也是凑巧，从京城回来，想去市里的茶馆喝点茶，没想到就看见你着了别人的道。”
岑耀古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跟着我，委屈你了。”
萧芳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经历过更委屈的事，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不过……”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我可以不要您的房子，不要您任何财产，但是我想，让我的孩子，作为婚生子生下来，可以吗？”
她不敢看岑耀古的眼睛。
因为她知道，对这些有钱人来说，婚姻其实是非常慎重的一件事。
而她，其实是远远够不上跟岑耀古结婚的条件的。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跟岑耀古的两个女儿一样，作为私生子被生下来。
岑耀古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
萧芳华愣了一下，抬起头，“……不是不许医院暴露胎儿的性别吗？”
“呵呵，你啊，真是太老实了。”岑耀古笑着摇摇头，“行，我答应你。在你生孩子之前，我跟你结婚。但是……”
他为难地看着她：“孩子生下来之后，马上离婚，你同意吗？”
萧芳华连连点头：“我同意的！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我只想他出生的时候，是婚生子女。”
岑耀古“嗯”了一声，到了他这个地位，什么时候想结婚，什么时候想离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让萧芳华专心养胎，自己出去找了自己的私人律师，让他先去找雷玉梅，暗中办离婚手续。
正好跟萧芳华结婚又离婚之后，他就可以从那一桩束缚了他几十年的婚姻中解脱出来。
岑耀古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不经意地想起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和他一样年纪，但已经离开他很多年了。
……
京城的燕大，温一诺最近在学校的风头实在是太劲了。
那一轮热搜，别人不知道，燕大的人几乎都知道，那个“温某诺”的女学生，就是她，温一诺！
而这种风头，在知道萧学神为了她，据了岑氏集团百万年薪的职位之后，更是达到沸腾的顶点。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操作！我又相信爱情了！”
“温一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能让萧学神这样的人为她死心塌地呢！”
“这还不是最骚的……最骚的是，听说温一诺根本还不是萧学神的女朋友啊！”
“楼上叫什么叫？有种感情叫心照不宣懂不懂？”
“哎嘛！更动人了！为什么我只找得到斤斤计较的男朋友？出去吃个饭都要五五分账，分个手还要我退还恋爱期间所有开销的贱男人？？？”
“楼上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我应该早点表白，才能早点死心……”
……
校园论坛上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都在谈论萧裔远最近的骚操作。
温一诺最近正好不在学校住宿。
她的大舅张风起和妈妈温燕归终于从江城回到京城，马上就接她跟他们一起住。
温一诺也挺想他们的，所以去跟他们住了一星期之后，才回到学校。
她一路上楼的时候，就发现艳羡看着她的女生越来越多了。
又出了什么事？
温一诺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校园网的app。
首页上飘红的几座高楼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萧学神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据岑氏集团百万年薪！#
温一诺：？？？
有没搞错？！
那可是百万年薪啊？
虽然不是她的，她也肉疼得直抽抽。
立刻连宿舍都顾不得回，她马上一路小跑，来到萧裔远的宿舍门前。
啪啪啪啪！
立刻拍门。
萧裔远拉开门，见是温一诺，心里一喜，忙让她进来，说：“舒展不在宿舍，你随便坐。”
温一诺顾不得坐下，气咻咻地说：“远哥，你怎么据了岑氏集团的百万年薪啊？是不是傻？！”
“你觉得我傻？”萧裔远笑了笑，“我也觉得挺傻的。”
“那还能不能挽回？！”温一诺着急地说，“你别因为我，影响自己的职业规划，真的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就行。”萧裔远拉起她的手，淡淡地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创业吧。”
“我不想以后有一天，看见你被别人欺辱，我却没有能力来帮你。”

第109章 我的钱分你一半
温一诺：“……”。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说：“远哥，你这样我心理负担真很大……”
萧裔远看了看她，嗤地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大什么大，一点都不大。——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感不感动？”
温一诺：“……”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
不能往深里想。
她笑着摇头：“……不敢动不敢动，远哥你厉害！”
然后竖起大拇指：“远哥以后创业有成发达了，我只有六个字送给你：苟富贵，勿相忘！”
萧裔远神情有些矜持，但唇角却微微上扬，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你干嘛要有心理负担呢？其实我这样做，最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
“那倒是那倒是。”温一诺忙不迭地点头如小鸡啄米，轻吁一口气，扑通一声坐在萧裔远刚才让她坐的位置上，说：“我刚回校就跑你这里来了，现在才觉得腿软。”
“吓到了？这点出息。”萧裔远轻笑出声，起身去翻了翻自己和舒展放东西的小橱柜，只找了一盒猕猴桃。
还是舒展前一阵子买的，结果太酸，狂人妹不喜欢吃，就拿到宿舍里了。
放了几天，居然变得又软又甜。
萧裔远用一把水果刀将猕猴桃切成两半，然后拿勺子将中间清甜的桃肉挖了出来，放到小碗里，给温一诺吃。
温一诺一边笑着说：“我都吃完晚饭和水果了，怎么好意思再吃呢？”
一边已经不由自主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萧裔远挖了三个猕猴桃，才放下水果刀去洗手，再坐到温一诺身边，看着她吃桃肉。
她从小吃东西就很专心，而且真的是聚精会神享受食物美味的那种吃饭，看了就让人很有食欲。
萧裔远不动声色凑了过去，说：“这猕猴桃是舒展买的，据说很酸，你不怕酸吗？”
温一诺本来想说不酸，但眼珠转了转，想了个坏主意，整张小脸立刻缩了起来，说：“酸！酸掉牙了！”
“是吗？我不信。”萧裔远看着她演，心情不知不觉变得更好。
“不信你尝尝啊……”温一诺狡黠地笑，挑起一勺桃肉，送到萧裔远嘴边。
萧裔远张开嘴，一口将那勺桃肉吃下。
慢慢品尝，清甜的果肉香味溢满整个口腔，就像她的气味，总是清新中带着淡淡的甜香。
“哈哈哈哈……被骗了吧？！——其实很甜！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温一诺得意地朝他挑眉，收回勺子，挖了一大勺，自己吃的更加香甜。
萧裔远也笑。
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温一诺意犹未尽地吃完整碗桃肉，还舔了舔勺子。
萧裔远问她：“还要吃吗？我再给你挖几个。”
“不用了不用了。再吃舒展就会发现他的猕猴桃不知不觉少了一大堆……”温一诺笑着摇头，主动帮他去把小碗和勺子都洗的干干净净，放到他们的小橱柜里。
萧裔远转身又给她拿了一瓶纯净水放在桌上。
吃完甜的，会觉得粘，喝点水正好。
温一诺坐回来，马上打开那瓶纯净水喝了一口，然后问萧裔远：“那你怎么办呢？之前不是说不创业，先去公司打工吗？”
萧裔远倒是不在乎，耸了耸肩，说：“也就是开始的时候更忙一点。我打算再去报一个在职的mba课程，边做边学。”
“厉害厉害！”温一诺再次对他竖起大拇指，“我远哥就是精英！我祝你的公司做大做强，最好能干翻岑氏集团，看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三姨太还敢不敢动不动就欺负我们平头小百姓！”
萧裔远往前倾身，一只胳膊不动声色搭在温一诺背后的座椅上，笑着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你知道岑氏集团现在市值多少吗？”
温一诺很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也不关心。”
“嗯，至少上百亿。我要干翻他们，以我现在一分钱没有的状态，从概率上说是不可能的。”
“远哥，别那么扫兴啊。”温一诺拖长声音，“就不许人yy一下吗？——人类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萧裔远看着她惫懒的样子，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说：“别说我了，你呢？你打算去哪里？那个傅氏财团好像很有诚意的样子。”
温一诺倒是一点都没有把傅氏财团那条微博当回事。
她惊讶地说：“神仙打架，拿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做筏子呢，远哥你不会当真了吧？”
萧裔远意外地勾了勾唇角，“原来你知道啊？”
“切，我能不知道吗？从小就跟着我大舅走南闯北，如果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我大舅也就不选我做他接班人了。”温一诺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唇边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极为迷人。
“你大舅真的要你接他衣钵吗？”萧裔远有点担心，“……做天师也能结婚生孩子吗？”
“唉，我倒是想啊……可是我大舅不肯……”说到这个，温一诺就有些垂头丧气。
“你想什么？”萧裔远不肯承认自己开始紧张了。
“我想跟我大舅一样，不结婚不生孩子啊……可是我大舅不肯以师父的身份给我这个特权。”温一诺遗憾地摇摇头。
“那你要听你大舅的话。”萧裔远松了一口气，拿着温一诺的纯净水也对嘴喝了一口，说：“他们总是为你好。”
“其实我对结婚生孩子这种事真是无所谓。”温一诺两只手绞在一起，胳膊肘并着撑在桌上，斜眸看着萧裔远，笑道：“远哥，以后你有了孩子，我要做你孩子的干妈！——我要把我这一身本事传给你孩子，哈哈哈哈……我大舅肯定要气死！他还想我将来的孩子一定要一个姓温给温家传宗接代呢……哈哈哈哈，他莫不是疯了……”
萧裔远眼角抽搐着，心想你才是疯了……
但他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温一诺铁定翻脸。
他静静等温一诺笑完了，才若无其事地问：“……你大舅真的不打算结婚生孩子了？其实不结婚也能生孩子啊……”
“我大舅一把年纪了，又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怎么可能有好女人愿意嫁给他？”温一诺不以为然耸耸肩，“我答应给我大舅养老的，所以他一点都没动力结婚生孩子。”
“拖油瓶是这么用的吗？”萧裔远忍不住敲了她的头一下，“再说张叔又不老，才四十多岁，很多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开始二婚生子了。”
温一诺收了笑容，叹了口气，说：“你看，你都知道男人四十多都要二婚生子……所以女人为什么要年纪轻轻就想不开，非要跟男人结婚生子呢？”
“女人到了四十多岁，一样要被离婚，看着男人去找年纪可以做他们女儿的小姑娘二婚生子，但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再婚，就只能找六十岁以上的男人。”
温一诺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嘟起嘴：“我才不要这么傻。”
萧裔远：“……”
他现在打自己几个嘴巴还来得及吗？
他为什么要嘴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都是被叶临泽这厮给影响的。
萧裔远只好马上补救：“……其实我说的是极少数男人，绝大多数男人结婚之后，都是一心一意过日子的。”
温一诺笑了，“我看过数据，男人结婚之后出轨的比例是66%。——这就是你说的极少数？我的数学很好，谢谢。”
萧裔远：“……”
“你在哪儿看的这些数据？其实女人结婚之后出轨的比例不比这个低。”萧裔远忍不住反驳。
温一诺重重点头，笑道：“这就对了。远哥，你终于跟我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你说，我们干嘛要结婚呢？”
“把好好的男人女人逼成丈夫和妻子，真是多大仇多大怨？”
萧裔远看着她，心想温一诺小天师真是有天赋，淡笑着环起双臂抱在胸前，说：“你这洗脑能力真是杠杠的，我都差点信了……”
“诚实点，把‘差点’两个字去掉，勇敢地面对真实的自己！”温一诺打趣着抓起萧裔远的手，举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萧裔远宿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舒展大叫着进来：“阿远！你真的把offer拒了？！”
抬头看见的却是温一诺握着萧裔远的手，就像是在表白一样。
他一个激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你们这是，干啥啊？”
温一诺吓了一跳，忙放开萧裔远的手，回头看着舒展，惊讶地说：“舒展，你居然舍得抛下狂人妹一个人跑回宿舍？”
“切，我这是为了谁？”他看了看萧裔远的脸色，知道是他想岔了，马上笑嘻嘻地走进来，顺手关上门，问：“一诺妹妹真是稀客啊，今天贵脚踏贱地，有何贵干？”
“我就是来看看远哥，你看他刚刚推了那么大的offer，我都为他肉疼……”温一诺皱起眉头，捂着胸口，好像那offer是她的。
舒展忙点头，也坐了过来，说：“我也是为了这件事临时跑回来的。——阿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放弃的，可不仅仅是百万年薪啊！”
“啊？还有什么？”温一诺好奇了。
“还有户口啊！”舒展几乎恨铁不成钢了，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我也拿到他们的offer了，咱俩不是说好了，一起去那里工作，然后攒几年工作经验，再一起辞职出来做自己的公司。我可连协议都签了！”
温一诺这时才明白过来，“…岑氏集团不是私企吗？还给办户口？”
“办啊！你不知道京城的户口有多难拿吧？”
“我知道啊……”温一诺抬头看着萧裔远，更为他难过了，“远哥，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舒展也跟着劝：“岑氏集团是对不起一诺妹妹，可他们也道歉了啊，而且又发了offer。你们俩可以一起去，她甚至可以要求调到我们的公司，那多好？”
萧裔远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那种公司，就算道歉也是被逼的。而且对诺诺的伤害太大了，我不能忍。”
舒展看了看他，再看着一脸感动的温一诺，只觉得自己眼睛也瞎了。
这就是自我感动的两个瞎子……
舒展叹了口气，起身拿了一瓶纯净水喝下，说：“阿远，如果你真的决定不去岑氏集团，我会祝福你。可是我……我暂时没法陪你创业了。”
“我明白。”萧裔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岑氏集团那个人工智能公司好好干，我觉得他们还是挺有诚意做这一块的，投入也多，会很容易出成绩。”
“至于我，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我这人一旦对他们有恶感，以后很难一起共事，所以我就不去了。”
舒展见他已经拿定主意，也不像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就也不再劝了，说：“阿远，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我不打搅你和一诺妹妹聊天了，先走了。”
他一阵风地来，又一阵风地走，拍拍手，不留下一片云彩。
温一诺想起舒展刚才说的话，心里更沉重了，“远哥，京城的户口啊，你就这么放弃了？”
百万年薪还好说，京城户口可是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我怎么会放弃？”萧裔远突然笑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做高科技创业公司，会有特殊指标办户口的。”
“真的？”
“嗯，你自己去查啊，高科技创业公司，达到国家认可的技术指标，和创造一定的就业机会，就能优先解决户口问题。”
萧裔远翻出京城的户籍管理规定给温一诺看，还说：“我这三年申请了不少专利，有一项在国际上还得过奖，所以标准早就达到了。”
温一诺更佩服了，“你厉害了……什么事情都考虑的好好，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是一定不会吃亏！——我喜欢这样的远哥！”
“真的喜欢我？”萧裔远嗓音突然柔和下来，慢慢向她的方向凑近了，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温一诺看见一张绝美帅气的脸突然靠近，怔了一下，才伸手把萧裔远的脸推开，笑着说：“远哥，我一直是喜欢你的呀！像朋友一样的喜欢，和闺蜜一样的感情！”
萧裔远：啊呸！
他反手捏捏温一诺的脸，这一次力气有些大，捏出一个红印才松手。
然后看见只有左面脸上有红印，忍不住又在右面脸的同样位置捏了一下，直到捏出对称的红印。
温一诺默默忍受，没有再把萧裔远的手推开。
看着温一诺可爱的桃子脸上各顶着一个红印，萧裔远心满意足，就像盖上了自己的章。
温一诺捂着自己的脸，埋怨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她感觉到萧裔远不喜欢听她说“闺蜜”这话，很聪明地不再提这茬，而是说：“那你重新创业的话，第一笔启动资金怎么办呢？要不要我找大舅，帮你介绍几个大老板，看他们想不想投资？”
“暂时不用，我想自己先闯一闯，看看能不能拉来第一轮天使投资。”萧裔远决定拒掉岑氏集团的offer之后，就开始研究拉投资的事。
“天使投资？”温一诺对这一块完全不了解，笑着说：“难道还有魔鬼投资？”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温和地解释：“不是，创业公司第一轮融资，被称为天使轮，又叫种子轮，就是拿着项目去说服别人投资。”
“然后做出点成绩，才进行a轮、b轮甚至c轮融资，直到最后成功，或者失败。”
温一诺听得云里雾里，笑着说：“还不如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萧裔远：“……”
他啼笑皆非，“不用了，虽然投资确实有玄学的因素，但是我还不到借助玄学的时候。”
温一诺怀疑地看着他，“……远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做天师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敏感起来。
只是忍不住脑补萧裔远事业成功，公司上市，衣冠楚楚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自己还在和她大舅狗苟蝇营，到处装神弄鬼……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连朋友都不好意思跟萧裔远做了？
温一诺很严肃地在想这个问题。
萧裔远这时有点跟不上温一诺的脑回路，“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就是我的终极武器。”
萧裔远将她圈在怀里，清朗又有磁性的男声像是夏日里的清泉，能够抚慰最焦躁不安的心灵。
他说：“现在的情况，我能自己应付。等遇到我一个人应付不了的情况的时候，我就会出动我的终极武器——诺诺牌小天师！”
温一诺刚还在怀疑人生，被萧裔远一说，又乐了，“我那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出则已，一出就是要跟人讲道理！”
萧裔远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说：“……诺诺说得对。”
他揉得太舒服了，温一诺觉得自己像只猫，正在被萧裔远撸，浑身上下都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喉咙里差点发出咕咕的声响。
萧裔远看她一脸陶醉的样子，失笑说：“再说我怎么敢看不起你呢？如果我创业失败，身无分文，还得找诺诺讨口饭吃。”
“这你放心，有我一口吃，就有你一口。我的钱都分你一半。”温一诺毫不犹豫地说。
萧裔远的手顿住了，心里升起一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孤勇。
他的努力，到底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知不觉间，她也在被他影响。
能让这个从小钻到钱眼里的小财迷，说出“我的钱都分你一半”这种话，她对他的感情还有什么疑问呢？
萧裔远有些感动，刚想再说几句贴心话，温一诺接着又说：“我不收你高利息，按银行定期存款的利息给我就可以。”
萧裔远：“……”
果然是不敢动不敢动。
他收回手，抵着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还要利息啊？我还以为你会白养我呢。”
“你以后有老婆的，要白养你也是你老婆白养你啊……我最多做你最大的债主。”温一诺嬉皮笑脸地说，还刮刮自己的脸，羞羞他。
萧裔远看她一眼，但笑不语。
温一诺被他这一眼看得毛毛的，有些不自在了，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宿舍了。”
萧裔远也站起来说：“我送你。”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拉开门，温一诺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正不想接，萧裔远却看清楚了那个号码，说：“你还是接一下吧。”
温一诺：“？？？”
带着满头问号，温一诺划开接通了电话，“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那边打电话的是个小哥的声音，很有礼貌：“您好，请问您是温一诺同学吗？”
温一诺点点头，“我是。”
“我是傅氏财团旗下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总裁秘书，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公关部做内容主管？我们在微博上已经向您伸出了橄榄枝，但是您好像没有回复我们……”
那小哥的声音透着一股幽怨。
温一诺：“……”
她讶异地看了萧裔远一眼，说：“……你真的是傅氏财团的人？不是电话诈骗吗？”
傅宁爵总裁秘书：“！！！”
像是受到极大侮辱，他带着怒气说：“温同学，电话里说不明白，我可以向燕京大学证明我绝对不是电话诈骗。如果你对我们的邀请感兴趣，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傅氏财团的办公大楼里恭迎温同学大驾。我们的地址是……”
他报出一串地址和电话，还体贴地发到她的手机短信。
温一诺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地址和电话，还真是傅氏财团的办公地址和公开电话号码。
傅氏财团，可是比岑氏集团还要高一个数量级的公司。
岑氏集团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而傅氏财团，本来在岑氏之下，现在已经窜到第五名了。
“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温一诺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来了，“我靠！这就是蓝仔仔所在的公司啊！蓝仔仔是他们旗下的知名艺人！”
萧裔远：“……”
忘了这茬了。
“你可以把‘知名’两个字去掉，做人要诚实，别戴那么厚的粉丝滤镜。”萧裔远讥嘲说道，有些后悔让温一诺接这个电话。
刚才他看见这个电话号码，一眼认出是傅氏财团的电话，他才下意识让温一诺接。
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家里没有矿，也没有千亿家产等着他们去继承，所以该找工作还是要找工作。

第110章 拥有我，是你人生的巅峰了
傅氏财团在微博上的喊话他也看见了，和温一诺一样，他也没当回事，以为是故意拿温一诺做筏子，给岑氏集团添堵的。
但是刚才看见对方的电话打过来，他顿时觉得对方可能真的有心，所以才提醒温一诺接电话。
现在好了，他可能亲手把温一诺送到她最喜欢的“蓝仔仔”身边去了。
萧裔远心里慌的一批，但面对温一诺的时候，还是镇定得跟没事人一样，说：“那个地方在京城的cbd，我明天陪你去。”
“嗯！”温一诺心情很好的点头，和萧裔远一起回自己的宿舍楼。
萧裔远送她到楼门口，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她：“早点休息，明天才能有充足的精神去看看傅氏财团是什么样子。”
温一诺笑着说好，还朝他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还好，我会做好时间管理。”萧裔远做事情非常有条理，温一诺对他比对自己还放心。
温一诺高高兴兴回到宿舍，推门就看见狂人妹和三亿姐都在宿舍。
“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们怎么都回来了？”温一诺笑着打招呼，一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收拾东西打算去浴室洗澡。
狂人妹和三亿姐对视一眼，都围过来拦着她的路。
狂人妹先说：“一诺，你知道萧学神为了你拒掉了岑氏集团的百万年薪吧？”
三亿姐哼了一声，说：“……我最讨厌男人这么做了，简直是道德绑架！——一诺妹妹，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就对萧学神有‘以身相许’的心思啊！”
温一诺满头黑线，看着这俩说：“你们都在脑补什么啊？没有的事，远哥不会道德绑架我的，他就是……就是……习惯了。”
“习惯？这种事还能习惯？”狂人妹忍不住敲她的头，“你不是榆木脑瓜啊！怎么就不开窍呢？还是你真的不喜欢萧学神啊？”
“人家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装不知道就不厚道了！”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说：“我要知道什么？我对远哥说了，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和闺蜜……”
“我可去你的吧！”三亿姐翻了个白眼，“别人都说我绿茶，我觉得我连一诺妹妹百分之一的绿茶技能都没学到。说我绿茶，真是辱绿茶了！”
狂人妹的白眼沉浮在将翻未翻的边缘。
但是她跟温一诺的感情，比温一诺跟三亿姐还要亲密，因此她还是忍住了没翻。
她把温一诺的手一拉，很严肃地说：“一诺妹妹，你要是真的对萧学神没那种感情，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就算你无心，可你这样做，就像把他当备胎，很伤人品的。”
别的话温一诺不在乎，比如三亿姐说她“更绿茶”这种话。
可是狂人妹说她这么做，会“伤人品”，她就有点上心了。
做天师的，非常需要好人品。
人品不好，做天师会被雷劈的。
她大舅一直这么教育她。
温一诺有些紧张，看看一脸慎重的狂人妹，又看看一脸鄙夷的三亿姐，迟疑说：“……真的伤人品吗？可是我跟远哥一起长大，跟他真是熟得不能再熟。”
“我虽然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但是我们在一起，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特别能说得来。”
“一诺妹妹，如果萧学神肯给我机会，他会发现他跟我更说得来。”三亿姐打了个响指，一只手往后招了招自己的大波浪卷发，不耐烦地说：“所以这不是理由，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喜欢劝别人，你已经让我破例了。反正你是故意做绿茶，拿萧学神当备胎，还是无意做绿茶，只是没有那根筋，都跟我无关。”
她背起自己的小背包，“我出去了，今天晚上不回来。”
三亿姐把宿舍门拉得轰隆响。
温一诺沉默了一会儿，说：“三亿姐生气了，是在生我的气？可我也没得罪她啊？”
狂人妹笑了笑，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前，打开电脑和聊天软件，含蓄地说：“一诺妹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运气好的……”
“我运气好？！”温一诺惊呆了，反手指着自己挺直的鼻梁，“我看你们真是太不了解我了！你去我家乡打听打听，谁都知道老街有个小女孩叫温一诺，那运气是出了名的差！”
“喝口水能噎到送医院急救，游个泳能在浅水区直接下沉，跟我妈做个公交，都能遇到抢劫的车匪路霸！”
狂人妹听得嘴角直抽。
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温一诺：“真的假的啊？不至于吧？为了洗白自己，也不用给自己扣这么多帽子吧？”
“当然是真的。”温一诺有气无力地垂下头，“算了，你们不信也由得你。”
不过在推门进浴室的时候，她还是说：“……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找萧裔远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狂人妹想了想，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先跟舒展说了，然后让他去向萧裔远求证。
舒展今天本来是打算回宿舍的，但因为在宿舍撞到萧裔远和温一诺，他就又走了。
现在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写程序，打算上班之后就能把工作做好了。
狂人妹给他发消息之后，他看着也乐了，马上给萧裔远打电话。
“阿远啊，我问问你，一诺妹妹小时候真的运气很不好吗？就是那种喝凉水会噎到送医院，游个泳能在浅水区下沉的运气不好？”
萧裔远正坐在写字台前的电脑前搜一些有关傅氏集团的内容，听了舒展的问话，他忍不住笑了，“……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嗯，是真的。诺诺小时候的运气确实特别特别不好。”萧裔远言笑盈盈说道。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微松，没有继续敲打键盘，脑海里想到小时候那个特别倒霉的邻家小妹妹。
只比他小三岁，实在倒霉的太有特色了，牢牢地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不由自主每天都在关注她，同情她，怜惜她……
一直到现在，习惯成了自然，自然加深了友谊，友谊最终升华成无法言说的爱意。
从小时候到青春期，她从他那里借了那么多钱，如果不是他对她格外心软，怎么可能十几年如一日地被她“骗”？
其实温一诺那个时候也不是不还钱，她每次借完钱，都会写欠条，然后让他去找她大舅要钱。
所以他才能有“切实的证据链”，算出来她这些年到底欠了他多少钱。
他从来没有去找她大舅要过钱，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
他父母虽然不算富裕，但有个非常疼他的大姨，而且这个大姨还是他们江城市医院的妇产科一把手，对他更是大方得要命。
这么说吧，他大姨疼他，就跟温一诺的大舅疼她一样，而且比她大舅更大方，每次给他零花钱，都是成百上千。
过年的压岁钱，从他记事开始，就是每年一万。
而十几年前江城市的压岁钱市场，一百块钱是中位数，一千块就是高端市场。
而一万块压岁钱是什么概念？
萧裔远想到这里，微微蹙眉。
他大姨对他可真大方，比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他的小表弟还要大方得多。
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而且是毫无条件地对他好，比他父母都要无私。
萧裔远想得出了神。
舒展那边又问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然后回复狂人妹：……一诺妹妹没有骗你，阿远说她小时候真的特别特别倒霉。
狂人妹吃了一惊，小嘴张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再三向舒展确认，知道是萧裔远亲口证实之后，才哀叹一声：“卧槽！难道是一诺小时候的坏运气都用光了，所以长大后的运气才特别好？”
温一诺洗完澡出来，就面对着狂人妹“异样”的目光。
温一诺忙拿大浴巾挡在身前，警惕地说：“狂人妹，把你色魔的目光收一收，我可不搞姬。”
狂人妹切了一声，把座椅转了九十度，对着温一诺，双手托腮，从上到下地打量她，纳闷地问：“你的运气到底是怎么从不好到好的？我想学学……”
“这个啊……”温一诺松了一口气，“这就要问我大舅了，他带我入道门做天师，我的运气就好了。——哦，对了，多做好事攒人品，慢慢运气就好了。”温一诺拿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愁眉苦脸地说：“所以你说我可能伤人品，我就慌了。”
狂人妹：“……”
这重点是不是错了？
温一诺坐到椅子上，很认真地说：“我没有把远哥当备胎，我都跟他说了，以后他的孩子，一定要认我干妈。”
狂人妹：“！！！”
她满怀希望地问：“……萧学神有没有打你一顿？”
“为什么要打我？我又没做错事？”
狂人妹抚额哀叹一声，“我明白了，你运气好，是因为你把你的坏运气，给了萧学神。萧学神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温一诺：“……”
她想了一会儿，深思道：“如果我做法，帮远哥扭转运势，是不是就不会伤人品了？”
狂人妹终于没忍住，那个小白眼还是翻出来了，没好气说：“行了行了，你以后注意点。不喜欢他，就离他远点。你没暗恋过人，不知道暗恋自己的好朋友，是怎样一种摧心伤肝的感受！”
温一诺沉默半晌，“哦”了一声，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她把头发擦得半干，换了睡衣，爬上自己的床。
宿舍的大灯关掉了，只有狂人妹写字台上一盏小巧的led发着莹白色的光，但是只照在她面前那一尺见方的桌面上。
温一诺的床头是一盏橘黄色的夜灯。
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一边用手机刷微博，一边想着狂人妹和三亿姐的话。
她对萧裔远，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温一诺有点想不明白了。
习惯性地去自己粉的超话签到。
先去#霍顾cp#超话，签到之后，随便水了一贴。
#顾首席的儿子多大了？#然后去#蓝如澈超话#，签到之后，发出个微笑的表情。
接着就看见蓝如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私聊！
温一诺激动从床上跪坐起来。
她爬的太快，脑袋差一点撞到天花板。
狂人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问她：“怎么了？有什么大新闻吗？”
“有……有！”温一诺激动地给她晃动手机，“蓝仔仔！蓝仔仔给我发微信了！”
狂人妹：“！！！”
“发什么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狂人妹惊喜不已，跳着脚要看蓝如澈给温一诺发的微信。
温一诺满脸都是梦幻神情：“……他说，hi。”
狂人妹：“……”
你莫不是在逗我？
她跳起来从温一诺手里夺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点开蓝如澈的朋友圈，很快下结论说：“这是他的营销号，要给你发广告营业了。”
温一诺：“……”
真是太伤人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温一诺从上铺探出身体，劈手夺回自己的手机，哼了一声：“就算是发广告，我也高兴看！”
说着躲回自己床上，还把床帘放了下来挡住自己。
狂人妹瞅了一眼温一诺那被床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床位，转身给舒展发消息：有情况——蓝如澈给一诺妹妹发微信私聊了。
【舒展】：蓝如澈是谁？
【狂人妹】：那个十八线小明星啊……哦，不，现在已经勉强算是二线明星了，一诺妹妹一手捧红的。得瑟.jpg。
【舒展】：这么厉害？他还跟一诺妹妹私聊？！
【狂人妹】：是啊，一诺妹妹可迷他了，是他头号大粉、站姐和迷妹！
【狂人妹】：你想想，如果你粉的明星跟你私聊，你是什么感觉？！
【舒展】：上吊.jpg。阿远完了，我提前给他点蜡。蜡烛.jpg。
舒展想了一下，又悄悄给萧裔远发微信：阿远，那个叫蓝如澈的明星，听说在跟一诺妹妹微信私聊。现在。
萧裔远这时正好去浴室洗漱了，没有看见这条微信。
而温一诺这个时候已经颤抖着手，给蓝如澈也回了一条微信：小兔子说hi.jpg。
蓝如澈拿着手机笑了笑，开始用语音跟她聊天。
【蓝仔仔】：一诺千金你好，你的真名是叫温一诺，是吧？
温一诺给蓝如澈的备注名就是“蓝仔仔”。
因此看见“蓝仔仔”居然真的跟她开始私聊了，还是用语音，心情激动不已。
忙戴上耳机，一边听蓝如澈动人的嗓音，一边打字回复。
【一诺千金】：是啊，我的微信名就是我的真名。乖巧.jpg。
【蓝仔仔】：……那被岑氏集团坑了面试的温某诺，是不是就是你？
温一诺手一抖，手机真的掉在床上。
她心里慌乱得一逼，手里在床上抓了几圈，才把手机捡起来。
【一诺千金】：……丢死人了，蓝仔仔也知道了啦……
【蓝仔仔】：……别叫我蓝仔仔，叫我阿澈就好。
【一诺千金】：阿澈！好哒好哒！大佬说什么都对.jpg。
蓝如澈笑了笑，觉得这个“一诺千金”真是好有趣，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这才是妹妹应该有的样子。
蓝如澈发现自己对温一诺，确实比较有耐心。
他继续发语音：那你是不打算去岑氏集团了吧？我看见他们又给你发offer了。
【一诺千金】：当然不去，给再多钱都不去！
【一诺千金】：士可杀不可辱！除非他们在那份offer上再加两个零！
岑氏集团许诺的年薪是十万，再加两个零，那就是千万级别了。
这不是一般的高管，直接是c级别的高管。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温一诺只是个本科毕业生，岑氏集团也不是她的家族企业，所以没戏。
这也说明温一诺拒绝岑氏集团的决心。
蓝如澈戴着蓝牙耳麦，一边发语音：那就好，我看见傅氏财团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也给你发邀请了，考虑得怎么样？
温一诺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蓝仔仔是想她去他们公司，还是不想她去呢？
温一诺犹豫着，试探着发了一条问询。
【一诺千金】：他们确实说了，我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呢……阿澈，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蓝仔仔】：从你的职业规划来看，如果你的第一个公司，能去傅氏财团这样有底蕴的大公司，确实是有好处的。
温一诺“咦”了一声。
看这个样子，蓝仔仔是希望她去啊……
温一诺不由有点飘，笑眯眯地回复：阿澈也想我去啊？那我就跟阿澈一个公司了！以后会不会天天见到阿澈！到时候我找阿澈要签名照，阿澈不能拒绝哦！
【蓝仔仔】：就算你不去，我也会给你签名照。要几张？我让jason寄给你。
【一诺千金】：阿澈太好了！小团子转圈圈.jpg。
【一诺千金】：那我就试试吧！阿澈在这个公司待了这么久，一定不会差的！
【蓝仔仔】：你还是要为自己考虑，不要勉强。你先实习一下，看看是不是跟你合拍，如果不喜欢，可以再找别的工作。我认识不少媒体方面的大公司，他们都需要做新媒体运营和公关人才。
【一诺千金】：感动到五体投地.jpg。大哭.jpg。为大佬点烟.jpg。
温一诺发出一连串表情包，表示自己澎湃的心情。
蓝如澈看得好玩，也学着点了“怼”，出现了一批表情包。
他没有斗过图，随手又点了一下，结果一个表情包自动发了出去。
【蓝仔仔】：拥有我，是你人生的巅峰了.jpg。
【一诺千金】：………………………………
蓝如澈看着那个头上戴花脸上两团高原红的表情包知名人物，陷入了尴尬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想撤回，但已经超过撤回时间，只好连忙解释：不会斗图，点错了。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表情包，还说：我截个图发微博，阿澈你又要红一圈了！
【蓝仔仔】：千万别！求你了！
温一诺看着蓝如澈的微信消息，脸上笑眯眯，心里美滋滋。
这种感觉真是新奇。
就像本来是一个在云端，对你来说高不可及的男神，突然从云端倒栽下来，还在你身边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花式屁股墩儿。
温一诺再也忍不住不仅笑出了声，还直捶床。
她闹出这么大动静，狂人妹当然听见了，挑着眼皮问：“……一诺妹妹跟偶像聊得心花怒放啊……”
“没有没有……”温一诺忙止住笑声，用手捂捂自己的脸，想把疯狂上扬的唇角压下去。
她再去看微信，发现蓝如澈已经告辞了。
【蓝仔仔】：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如果你决定去傅氏实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介绍给傅氏财团的人熟悉熟悉。
看来是真的尴尬了。
温一诺想不到蓝如澈的脸皮这么薄，竟然有股调戏了良家妇男的成就感。
她哼着歌儿：“折郎这西郎啊，快哇莫回钢。这条dua路折两旁，怕ki你不pia它崩啊……”
……
萧裔远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看，一眼就看见舒展给他发的消息。
蓝如澈居然跟温一诺私聊微信？
萧裔远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
看看时间，离舒展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这半个小时里，难道他们一直在私聊吗？
聊什么呢，聊那么长时间，还那么开心？
萧裔远的思绪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有股想黑到温一诺手机里的冲动，看看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话。
最后还是认命般坐下来，一字一句给温一诺发微信：诺诺。
他刚发出去，温一诺就秒回他：远哥，啥事儿？
只是这样一条回复非常及时的短短的微信，萧裔远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好了起来。

第111章 撩人一时爽，一直撩人一直爽
萧裔远坐了下来，开始认真给温一诺发微信。
【远哥】：你明天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裔远不好意思直接问她刚才是不是在跟蓝如澈微信聊天，只好用这样迂回曲折的方法试探。
【诺诺】：需要准备吗？难道我不应该去了就坐那儿，听他们介绍他们公司的优点，然后等待我拿主意吗？得意.jpg。
【远哥】：……你这是把自己代入大佬角色了？
【诺诺】：哪有啊？明明是他们要给我offer，可又不说给多少钱，居然还叫我去面试。生气.jpg。
【远哥】：……所以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准备了？
【诺诺】：不想准备了，到时候现场发挥吧。
【诺诺】：对了，刚才蓝如澈跟我聊天来着，他貌似认识傅氏的什么内部人士，还建议我先去傅氏实习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合得来。
【远哥】：……蓝如澈刚才跟你私聊了？他怎么这么关心你？
【诺诺】：当然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叉腰大笑.jpg。得意甩头.jpg。抱大腿.jpg。
【远哥】：……他喜欢你？
萧裔远忍不住问了出来。
温一诺看见萧裔远这条微信，吓得手机再次从手上掉下去。
她手忙脚乱捡起来，急忙回复：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是他的大粉头子！他这是在营业！在笼络我知道伐？！
【远哥】：关心你的工作，还要给你引荐傅氏的内部人士，你跟我说他只是在营业？
【诺诺】：远哥，你真以为我好到那个地步啊？我刚才说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只是我习惯性自恋而已。其实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卑微.jpg。
萧裔远看了这一条微信，又有些说不出的心酸。
他沉默良久，才岔开话题，说：不管怎样，明天我会陪你去。
【诺诺】：好哒！谢谢远哥！爱你么么哒！mua！大红嘴唇.jpg。
【远哥】：……你快把“爱你”两个字整得我都不认识了。苦笑.jpg。
【诺诺】：哈哈哈哈，习惯就好！飞吻.jpg。
神特么习惯就好！
萧裔远几乎愤愤不平扔了手机，随便擦擦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按时起床，先去叫温一诺一起跑步，然后一起吃早饭，再顺势和她一起出校门，坐网约车去cbd的傅氏财团大楼。
对方跟温一诺约的时间是十点，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九点二十。
这一次萧裔远没有租车，因此他和温一诺一起从车里出来，准备到大厦里面的咖啡馆里等着，让温一诺去二十八楼面试。
傅氏财团不愧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五的大财团，光是在京城cbd地区这栋三十八层的办公大楼，就价值数十亿。
里面当然有很多别的公司租用楼层。
二十八层往上，都是傅氏财团的公司所在地。
温一诺要去的二十八层，也是傅氏财团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萧裔远看着时间还早，跟温一诺进了大厦一层的星巴克咖啡厅。
两人各要一杯卡布奇诺，坐下来慢慢品尝。
温一诺含着吸管，往星巴克里扫了一眼。
这个时间，星巴克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俩以外，靠门口的地方好像有一对小情侣。
再就是在他们斜对面，有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非常有气势的中年男子，架着腿在看一份报纸。
温一诺瞥了一眼，发现那份报纸叫《参考消息》。
温一诺：“……”。
这年头，戴着墨镜在星巴克里看报纸，看的还是《参考消息》，可以算是装逼界的逼王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又打量了那男人几眼。
那男子侧对着他们的方向坐着，温一诺只看见他流畅的侧脸线条，出奇的标志悦目。
肯定符合黄金分割线。
温一诺暗戳戳地想，不然不会让她的眼睛感觉到愉悦。
那男人好像感受到有人在注视他，抬起一只手，把墨镜摘了下来，若无其事往周围看了一眼，正好跟温一诺的目光撞上。
温一诺微怔。
这男人，长得真是漂亮，比女人还漂亮的那种漂亮！
萧裔远的脸长得确实很好看，五官的精致搭配无人能及，比这个男人还要好看几分。
但萧裔远的好看，是一种属于男性的极致俊美，绝对没有娘的成份。
而这个中年男人的好看，不，应该说是漂亮，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好像只要穿上裙子，立刻就能成为艳绝人寰的女装大佬！
这还是已经成为中年人，有了成熟男人魅力加成之后给人的感受。
如果他再年轻二三十岁，“伪娘”两个字可能要改写大众的审美了。
温一诺啧啧两声，收回视线，笑眯眯地又看了萧裔远一眼，轻声说：“远哥，我还是喜欢看你这种长相。”
萧裔远瞥她一眼，“有本事撩我，有本事……一直撩吗？”
他本来想说的是“有本事撩我，有本事做我女票啊”，但是想到温一诺抵抗的态度，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温一诺忙正襟危坐，摇头说：“没本事……没本事……远哥你别见外，以后我不说这些骚话了。”
她好像是过了点。
扪心自问，她对萧裔远，态度确实忒随便了。
以后萧裔远要是有了正经女票，肯定会看她不顺眼，而且会像那些恶毒女配一样，千方百计破坏她和远哥之间的革命友谊。
哎？不对啊，她为什么会把远哥的正经女票想成是“恶毒女配”？？？
这个思想苗头不对，她不能这么绿茶。
事实上，如果萧裔远有了正经女票，那她才是“恶毒女配”……
哎？还是不对，她怎么就成了恶毒女配了？
如果远哥有了正经女票，她该祝福他们才对啊！
温一诺甩了甩头，把满脑子不正经的思想全部甩出去，决定要跟萧裔远保持一点距离。
再好的青梅竹马，长大之后，也得避嫌啊。
温一诺有些忧伤地想，她大舅，她妈妈，就没有在这方面给过她任何教训！
他们没有告诉她，长大之后，要跟萧裔远保持一定距离，哪怕一直以来，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所以来到学校接触社会之后，她就受到了来自社&#183;三亿姐&#183;会的毒打。
萧裔远歪着头看温一诺，欣赏了一会儿她脸色的变化，才慢悠悠地问：“……你又怎么了？现在知道紧张了？”
温一诺回过神，骄傲地扬起下颌，说：“当然不是，你什么时候见我紧张过？而且我还是被他们邀请来视察工作环境的，该紧张的是他们才对！”
“嗯，你确实很有排面。我看傅氏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头铁的很，不知道他们请了一个什么样的祖宗进来。”萧裔远好整以暇地打趣她。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的余光立刻瞥见到有人好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萧裔远下意识顺着自己眼角余光的方向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温一诺刚才偷瞄的那个穿黑风衣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人都人到中年了，居然长得这样一张脸……
萧裔远因为自己从小就长得好看，被无数人夸赞过羡慕过，所以对长得好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人们向往的总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比如矮个子会羡慕高个子，矮个子男生找的老婆通常都比较高，而高个儿男生找的对象经常都比较矮。
而斜对面那个男子的脸，是少有的萧裔远也觉得非常好看的类型，甚至有些女装大佬的感觉。
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这种浑然天成的“娇俏”感觉，也真是日了狗了……
那男人很快发现又有人看他。
他抬眸扫了过来，视线在萧裔远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皱了皱眉。
萧裔远连忙收回视线。
那男人一张脸虽然让人觉得像是女装大佬，可是他的视线却非常犀利而有压力。
是那种久居上位的人养成的气势。
温一诺的目光在那位中年男人和萧裔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才笑嘻嘻的朝萧裔远做了个手势，轻声说：“远哥，如果那位先生晚生二十年，你就遇到真正对手了！”
萧裔远失笑，抬手捏她的脸，“就知道胡说，我看起来有那么娘吗？”
“不娘不娘，你一点都不娘！”温一诺推开他的手，笑着说：“可是那位先生，也不娘啊！——人家只是女装大佬！”
萧裔远这时感觉到那中年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忙在桌下轻轻踹了温一诺一脚。
温一诺察觉不对，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中年男子已经收回视线，把那张《参考消息》抖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是听见了？
温一诺笑眯了眼。
萧裔远抿了抿唇，略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说：“你对傅氏财团了解多少？打算在这里开始你的第一份工作吗？”
温一诺拿银色小调羹在卡布奇诺里搅了几下，胸有成竹地说：“你这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我跟我大舅研究过全国富豪榜上的十大家族。”
“排在前五名的家族市面上的消息不多，不太好研究，但是傅家是去年才跃到第五名，之前跟岑氏集团有过很大的过节。”
“我们在收集岑氏集团资料的时候，顺便找到不少有关傅氏财团的消息，非常有意思。”
“是吗？愿闻其详。”萧裔远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位坐在他们斜对面，本来拿报纸挡着脸的中年男子，也支起了耳朵，好奇对面那个清艳绝伦的年轻女子，对傅氏财团到底了解多少。

第112章 高人指点
温一诺往面前的小圆桌上扫了一眼，随便拖过来一盒小火柴，往圆桌上当惊堂木拍了一下，跟说书先生一样开口了。
“这件事呢，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温一诺将那盒小火柴放了回去，端起了自己的卡布奇诺，笑着说：“那时候，岑氏集团的重心，不在内陆，而在h城。”
“虽然也算财雄势大，但在内陆还是没有排面。”
“而傅氏财团，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全国富豪榜上拍卖前十的大财团。”
萧裔远意外地挑了挑眉，“真的？我印象中傅氏财团一直萎靡不振，直到前几年才冲到富豪榜前十。”
“是啊，因为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现在的人一般都认为傅氏财团是新兴富豪，其实人家是老字号了。”
“只是曾经衰落到谷底，差一点伤筋动骨，后来他们启用新的总裁，才让傅氏财团起死回生。”
“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重新冲上富豪榜前十，而且来到第五的位置。”
“这个位置，就算二十多年前，傅氏财团也没有爬得这么高过。”
温一诺说得眉飞色舞，萧裔远也听得颇入迷，就没有注意一个眉眼精致如画，看上去甚至有点女气的西装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在斜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身边坐下。
“爸，到处找不到您，没想到您在这里喝咖啡。”那男子压低声音笑道，“是我们从哥伦比亚进口的黑咖啡不够香，还是专门给您煮咖啡的咖啡师今天渎职了？”
那中年男子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又往萧裔远和温一诺那边使了个眼色，让他听，仔细听。
那男子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温一诺清艳绝伦的正脸。
那女子正在说话，玫瑰般的双唇不断开阖，露出雪白的贝齿。
她专注地看着她对面的男人，神情十分活泼生动。
那双眸子不算很大，但是比一般人的眸子要黑得多，无端让人觉得有股超凡脱俗的仙气。
其实再仔细看，那女子笑起来的时候有很浓厚的凡尘烟火气，真搞不懂他刚才第一眼那股灵动缥缈是哪里来的。
这种又仙又艳的感觉，真是太意外了，让他心痒痒。
他见过很多不同类型的美女，这个姑娘不是最美的，但绝对是最能打动他的，因为她的长相和气质，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温一诺正跟萧裔远说完前因，垂眸喝咖啡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经意地抬眸扫了一眼。
她这才发现，那个中年男子身边坐了个青年男子。
这俩一看就是父子，五官非常相似。
但是年轻男子更帅气一些，他的鼻子非常挺直，如同横亘天际的孤。
此时眯起双眸看着她的样子，又有点像狡猾的狐狸。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别开视线，看向萧裔远。
心想在萧裔远面前还有人装狐狸，不知道她面前这个才是妥妥的狐狸精？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不去搭理那个无聊的人，继续跟萧裔远说话。
不过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斜对面的中年男人和年轻男人非常努力，才听见了一点点。
温一诺说：“二十多年前，傅氏财团的总裁兼董事长叫傅成章，是个非常有底蕴的企业家。”
“他四十多年前就看准了房地产市场，把自己全部身家都投入进去。因此二十年后，他把傅氏做成了全国富豪榜中人。”
“可惜也就是在二十多年前，傅氏正要继续大展拳脚的时候，他们在南方z市开发的一个住宅小区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严重到傅氏多年的积累，几乎要毁于一旦的地步。”
萧裔远这时才好奇地问：“……按照你的说法，傅氏是四十多年前开始发迹的，那二十多年前，已经成为全国富豪榜中人。”
“到了那个体量，怎么还会出这种问题？”
“就算我不是企业家，我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问题。”
温一诺耸了耸肩，说：“我也不是企业家，我当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傅氏花大钱打造的这个住宅小区出了问题，房子都盖好了还一套都没卖出去。”
“资金不能回笼，天天被银行追债。”
“傅氏的老爷子傅成章就是那个时候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差点一命归西。”
“他急招在国外念书的独生女儿回国，帮他重振家业。”
“后来，他们把这个建成的小区低价卖给刚要进军内地房地产市场的岑氏集团。”
“而岑耀古这个老匹夫，就是接手这个小区之后，据说得到高人指点，来到京城寻找门路，最后突然转运。”
“在傅氏财团手里一套都卖不出去的房子，在岑氏集团手里却成了香饽饽。”
“不仅z市，还有g市的有钱人都拿着大把的钞票去买房。”
“岑氏集团趁势在同一块地盘，推出新的楼盘。”
“这一次，他们不卖现房，而是卖楼花。”
“只给你一个样板间和售房图纸，就可以当实物拍卖了。”
“岑氏集团就是靠着从傅氏财团手里低价买下的这一块地和住宅小区，打响了进军内地的第一炮。”
“从此扶摇直上，很快爬上全国富豪榜前十的位置。”
“而傅氏财团一落千丈，不仅从富豪榜前十的位置上消失，连前一百名甚至都找不到踪影。”
萧裔远听得叹为观止，笑道：“难怪大家都以为傅氏财团是新兴财团。二十年，也是一代人了。”
“是啊，所以你我这个年纪的人，都认为傅氏财团是最近几年靠着投资高端豪宅和社交媒体才发迹的。”
“而我大舅、我妈他们那代人，却知道傅氏财团才是真老牌世家，岑氏集团才是暴发户。”
温一诺轻描淡写用了“暴发户”这三个字。
萧裔远笑道：“岑氏集团在内地的历史确实不长，可它在h城还是有根基的。不能算暴发户吧？”
“呵呵，反正我大舅说它是暴发户，它就是暴发户。——不是也是。”温一诺受她大舅张风起的影响，对岑氏集团的印象一直很一般。
最近她自己还被岑氏集团摆了一道，她更讨厌岑氏集团了。
萧裔远也明白她的厌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再说岑氏集团那件事做得真的不地道，萧裔远也打心眼里讨厌他们这种做派。
温一诺说完这件事，卡布奇诺也快喝光了。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得上去了。”
萧裔远想站起来：“我送你过去。”
温一诺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不用了，我出去就上电梯，很方便，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别换位置，我担心等会儿下来找不到你。”
萧裔远笑着点头，“那我就不送了。”
温一诺拿起自己的小包包背上，站起来的时候，那对父子样的男人也从她身边经过。
这一次，萧裔远也看见了。
他只瞥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年轻男子却还扭头过来，特意朝温一诺笑了笑。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暗忖这俩肯定是父子，因为年轻男人也长得一脸狐媚样儿……
温一诺却被那年轻男子的笑晃了一下眼。
如果她不是有萧裔远多年经验打底，刚才那男人这一笑，她估计得中邪。
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没进娱乐圈啊？
温一诺一边嘀咕，一边也走出星巴克。
那中年男子和年轻男子正好走进了专用电梯里，温一诺这种普通人是不可能走那种“总裁专用”电梯的。
她老老实实在前台小姐的帮助下，进了普通员工电梯，上到二十八层。
这里是傅氏财团的楼层，也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她找到公司的大门，推开玻璃门进去，对前台小姐说：“我是温一诺，来见你们的总裁秘书的，他约了我今天十点在这里见面。”
她没说“面试”，因为她压根不认为她是来面试的，而是来熟悉环境的。
前台小姐一听“温一诺”的名字，立刻笑靥如花，伸开手臂说：“这边请，我们总裁和总裁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您了。”
温一诺惊讶：“总裁？我还要见你们总裁？”
“是啊，总裁秘书没有跟您说吗？”那前台小姐抿着嘴笑，又打量了她几眼。
温一诺略有些忐忑，跟着前台小姐往里面走去。
这里的隔断全部是透明的玻璃，一眼看去十分开阔。
除了最靠里的一间大办公室，橡木大门关得紧紧的，门口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写着三个黑底金边的字“傅宁爵”。
温一诺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那前台小姐已经开始介绍了：“这就是我们傅总的办公室。您里面请。”
温一诺明白了，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傅总的名字？”
“是的。”前台小姐得意地看了一眼名牌，敲了敲门，对着门口的显示屏说：“傅总，温小姐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进来。”
前台小姐推开了门，“温小姐请进。”
温一诺踏进门内，看见刚才和她在星巴克错身而过，眉目精致如画的男子，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你就是温一诺？！”傅宁爵叫了起来，再低头看看蓝如澈给他的照片，顿时明白自己被他耍了，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好你个蓝如澈！你这是想死啊！”

第113章 反客为主
温一诺：“……”。
突然从这个傅总嘴里听见蓝如澈的名字，温一诺心里一动。
难道这人就是蓝仔仔说的，他认识的傅氏财团“内部人士”？
还姓傅，八成不是小开就是很亲密的那种旁系亲属，比如跟傅董事长是侄儿关系那种。
温一诺又顺势看了看傅宁爵的面相，发现他居然不是旁系亲属，而是直系亲属，还真是傅氏财团的小开，真是小看他了……
傅宁爵的秘书见温一诺神情有异，忙挽尊岔开话题：“温同学是吧？这边坐，这位是我们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总裁傅宁爵傅先生，我们都叫他小傅总。”
温一诺微微点头，朝傅宁爵大大方方地说：“小傅总您好。”
傅宁爵咳嗽一声，也不掩饰，笑着说：“你好，我真是太意外了。阿澈曾经给我一张照片，说是你。——你看看，我是不是被他骗了？”
说着，他把那张照片直接给温一诺看。
温一诺探身看了看，笑着说：“没有啊，这就是我啊，您为什么认为是被骗了？”
“怎么可能啊？！”傅宁爵叫了起来，惊讶地说：“别跟我说你两个多月就减肥减到这个地步了？”
温一诺极力按捺住心里的得意，脸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地说：“……就是两个多月啊减下来的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两个月减了二十六斤，确实值得骄傲。
温一诺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傅宁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拿着照片对照了一番，才悻悻地说：“好吧，既然你自己都承认是减肥，那我姑且不算阿澈是在骗我。”
温一诺心里非常好奇，不过还是极力端着架子，矜持地说：“蓝如澈吗？嗯，我是他的大粉，跟他见过面，我还有他的微信。”
刚刚恢复过来的傅宁爵：……并没有被安慰到。
所以蓝如澈还是骗他了。
等等，这姑娘刚才说什么？
她是蓝如澈大粉头子？跟他见过面？还有他微信？
蓝如澈我跟你不共戴天！
傅宁爵一瞬间在心里已经将蓝如澈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这小子，又精又贼，居然还愿意做个小明星……
傅宁爵表示不懂蓝如澈这种人的心态。
他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温一诺好奇地看着他，在心里叹为观止。
心想这就是她大舅说过的那种把心思全部写在脸上的蠢货吧……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这人再蠢，也有个好爸爸，不能比不能比。
温一诺终于微笑着在傅宁爵总裁办公室会客区的圆形沙发上坐下。
那是一套有国外著名设计师专门设计的香草色布艺沙发，看上去样式简洁舒适，非常不起眼，其实价格比真皮沙发还要贵上几倍。
温一诺虽然不知道这沙发的价格，但她一坐上去，就感觉到跟一般沙发明显不同。
果然是富豪榜上的小开，吃穿用度已经跟他们普通人隔着一条壕沟了。
傅宁爵坐在她对面，问她说：“温同学，你想喝什么？我们有茶，有咖啡。”
顿了顿，又笑着说：“比楼下星巴克的咖啡好多了。”
温一诺见他主动说了出来，也笑着说：“您刚才也看见了，我在星巴克已经喝过咖啡了，再喝就受不了了。”
“好吧，给她一杯芒果汁。”傅宁爵抬头吩咐自己的秘书。
那秘书忙去找人准备鲜榨芒果汁。
总裁办公室里只剩傅宁爵和温一诺两个人。
傅宁爵这时能近距离肆无忌惮打量温一诺。
她身上穿着非常普通的职业套裙，他目测价格不会超过一千块，还比不上他一双便鞋的钱。
可是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见廉价。
反而是朴素中夹杂神秘，大方中透着飘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气质的女子。
“温同学，我们是非常有诚意地邀请您加入我们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傅宁爵决定一定要把她在招到公司里来，如果能让蓝如澈因此来公司来的勤快些，那就是绝对物超所值了。
温一诺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脊背笔直，双腿却斜斜并在一起，含笑说：“是吗？我能听听你们到底有多大诚意吗？”
傅宁爵立即打起精神，滔滔不绝地说：“温同学虽然才刚本科毕业，但是我们知道你的专业成绩特别好，还有很好的实习经验。”
“我们娱乐公司，生意里大部分是做影视制作，除了电影电视剧，还有综艺和选秀，以及广告。”
“跟岑氏集团那种老旧公司不一样。”
“我们公司里的艺人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要成为他们的坚强后盾，我们的公关部就必须要对各种局面反应迅速，应对得体。”
“我看过网上传的那个视频，温同学在面对岑氏集团公关部副总监挑衅的时候，你反击得不仅非常迅速，而且有理有利有节，这显示你有非常好的即时应变能力。”
“我们公关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所以只要温同学愿意加入我们公司，我会给你公关部对外发言人的位置，还有艺人部的副总监！”
温一诺听他夸夸其谈了半天，就是不说年薪多少，不禁对他的“诚意”有些嗤之以鼻。
别跟我玩这些虚的，没有真金白银的“诚意”，谁跟你讲情怀啊？
温一诺微笑着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是吗？就这些？就因为我那个面试的视频，你就愿意给我一个刚刚毕业的本科生这么高的职位？”
傅宁爵愣了一下，急忙又要解释。
此时在三十八层的最高层里，傅氏财团的总裁兼董事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通过监控摄像头看着傅宁爵和温一诺谈话。
他的秘书站在他背后，和他一起观看。
这个人，正是刚才在一楼星巴克咖啡坐在温一诺斜对面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看着自己的独生子傅宁爵在镜头前夸夸其谈，而那个据说是来“面试”的女子，却只偶尔说两句话。
整个局势，好像那女子才是面试官，而他儿子，是来面试的小职员！
“这小子，被人耍了还不知道呢？”这人嗤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那个被岑氏集团黑过的燕大女生？”
“是的，傅总，岑氏集团老板的二女儿岑夏言亲自出手，据说是要给她表妹出气。”
“她表妹周萌筠，跟这位温一诺同学是燕大同系同宿舍同学。”
“哦？既然是室友，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还闹成这个样子？”这位傅总露出不解的神情，“……女人的心胸都这么狭窄吗？”
“……呃，根据我们调查的资料显示，这俩是为了一个男人。”他的秘书有些尴尬说道。
“男人？”傅总失笑起来，“我明白了，食色，性也。对于人类来说，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男人为了女人可以不顾一切，同样，女人为了男人也能不顾一切。——所以一坠入情网，智商就会下降。不管男女。”
他的秘书捧场地笑：“傅总说得对！所以我是不婚主义者。”
傅总看了他一眼，“这跟不婚有什么关系？不婚主义者照样会谈恋爱。”
秘书：“……”
被老板怼是他工作的日常，一定要忍耐，不能发脾气。
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同时轻声问：“……那小傅总那边，就同意他招温同学吗？会不会……得罪岑氏集团？”
傅总没说话，也没抬头，心想这个秘书看来要换了，对他们公司的了解，还没一个刚要毕业的女大学生多。
那秘书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忙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人事部。”
傅总抬了抬手，“不用了，既然是宁爵想招的人，就让他做主。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虽然是傅氏的子公司，但也是一个独立运营的公司。”
“以后我们不要再干预，全权交给宁爵。”
那秘书愣了一下，很快答应下来：“好的，傅总。”
……
楼下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傅宁爵还在不断推荐自己公司的好处，以及展望未来。
他的秘书带着两杯芒果汁走进来，笑着打断傅宁爵：“小傅总，芒果汁。”
说着，一杯放在傅宁爵面前，一杯放在温一诺面前。
温一诺笑着说了声谢谢。
傅宁爵的秘书忙说：“不用谢。”
又提醒傅宁爵：“小傅总，您和温同学谈了工资待遇了吗？”
傅宁爵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我说温同学怎么还没答应呢，原来是我忘了说工资待遇了！”
“我既然给你这么高的位置，肯定也有跟位置相配的年薪。”
“你作为我们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还有艺人部的副总监，起薪是六十万，月入五万，不错吧？年终奖是年底双薪。”
“其余的福利待遇都跟政府机关的福利待遇一样，怎么样？够慷慨吗？”
温一诺这才笑弯了眉眼，点头说：“听起来不错，我也没跟人签过约，不如你把你的合约给我拿回去细看，然后过几天我再答复你？”
“没问题！”傅宁爵一口答应下来，马上叫自己的秘书去起草合约。
他们公司的合约都是有模板的，填几个数字就可以了。
因此秘书很快将合约打印出来，给傅宁爵签字。
傅宁爵签好字之后，推到温一诺面前，说：“只要你签字，这份合约就生效了。”

第114章 打脸就打脸，难道还要选日子吗
温一诺很高兴地收起合约，站起来说：“真是太感谢小傅总呢。今天跟你聊天很高兴，希望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共事。”
“好的好的！我也很高兴今天跟你聊天，希望你能接受我们公司的offer！”
傅宁爵兴高采烈的将温一诺一直送到大厦一楼。
温一诺走出电梯，朝他挥手说：“小傅总不要再送我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不耽误，不耽误。”傅宁爵还想跟着走出电梯，没想到温一诺将他推了回去，然后摁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倏然阖上。
傅宁爵愕然看着电梯门，过了一会儿，才摁了二十八层的楼层。
他抱起胳膊，靠在电梯的镜墙上，看见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居然在笑，而且笑得很荡漾。
傅宁爵：“……”
……
温一诺等电梯门一关上，就立刻走开，往星巴克里去找萧裔远。
萧裔远果然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过他不是一个人了，一个穿着很时尚，长相很精明的女子，正笑盈盈地坐在他面前，似乎在跟他说话。
萧裔远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很和气地倾听，不时还点点头。
那画面怪和谐的。
温一诺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嫉妒，也没有不适的心情。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心想自己看来真的是对萧裔远没有特别的感情，那为了避嫌，她以后确实要跟萧裔远保持一定距离了。
可是转而一想，她和萧裔远那么多年“亲密无间”的革命友谊，就这样要越来越疏远，她现在就是觉得遗憾，非常遗憾。
萧裔远在跟人说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如同芒刺在背，好像有人从背后看着他。
他倏然回头，果然看见了温一诺。
温一诺在他回头的瞬间露出一脸笑意，朝他挥了挥手。
萧裔远马上站起来跟对面的女子说：“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我得走了。”
那女人吃了一惊，抬头看见星巴克入口处站着的年轻女子，眼里的光芒顿时黯了下去。
“她……她是你女朋友吗？”她结结巴巴问道。
萧裔远笑而不语，收拾了东西，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顺便拉起温一诺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一起往大厦外走。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温一诺一时没有察觉，高高兴兴跟他说她今天去“考察”的情况，笑个不停。
还说：“那个小傅总真是太好玩了，我都把自己当面试官了，他好像都没有察觉，一直在夸他们公司有多好，我去了一定不会后悔等等……”
还告诉他：“对了，你知道小傅总是谁吗？就是我们那会儿见到的那父子俩！”
“啧啧，老子就长得一副妖孽的模样，没想到儿子也不差，而且比老子更英气逼人！”
萧裔远的脚步顿住了，“小傅总是谁？”
“就是那会儿坐在我们斜对面的那俩男的。”温一诺提醒他，“不会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是什么让你忘得那么快啊？是不是刚才你对面那个搭讪的女人？——她又长得不算漂亮。”
萧裔远听温一诺说这话，好像有点酸溜溜的，心里狂喜，面上却淡定自若，说：“我又不是肤浅的颜狗，我从来不在意女人的容貌。”
温一诺：“……”
她心里很不舒服，幽幽地说：“……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内涵我？——有被冒犯的感jio。”
萧裔远：“……”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点慌，极力解释：“我是说，对别的女人，我根本不关心她们长什么样儿……”
“行了，远哥，你不用解释，我懂。”她轻轻挣脱他的手，不再跟他十指相扣，笑着说：“其实我也一样。跟远哥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至于我快对帅哥免疫了。”
“哦？那以后你不做颜狗了？”萧裔远对温一诺的喜好知之甚深。
“当然做！”温一诺毫不犹豫回答，“我看人肯定要看颜值啊，只是有远哥的标杆在这里杵着，凡是不如你的，在我眼里就如同白板一块，好不好看都不重要。”
萧裔远笑了笑，打开手机叫车，一边说：“那蓝如澈呢？在你眼里，他的脸也是白板一块吗？”
“当然不是啊！”温一诺又叫了出来，“蓝仔仔那张脸是越看越有味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红的！——你看，他现在多红？”
温一诺拉拉萧裔远的衣袖，让他看对面大楼上的巨型广告牌，高兴地说：“看见了吧？京城cbd地段的大型广告牌，光是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一百万。——非当红一线不能在这里驻足！”
“所以你看，他是真红了。”
萧裔远：“……”
一想到这么红的人，以后可能成为温一诺公司同事，萧裔远觉得头更疼了。
于是从车来了之后，一直到学校，他都一句话没说。
温一诺自己拿着手机跟大舅和她妈妈正交流自己拿到的第一个工作offer，激动得不得了，因此都没注意萧裔远情绪的变化。
直到下了车，她才发现萧裔远非常安静。
虽然萧裔远平时话也不多，但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让她找过话题。
现在这个样子，还挺少见的。
温一诺收起手机，笑着说：“远哥，我拿到那个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offer了，等下你要不要帮我看看条件怎么样？如果有问题，我就不签了。”
萧裔远心里一动，打算从她的offer里找出若干苛刻新人的地方，说服她不要签约，这样她和蓝如澈不就做不成同事了吗？
这个主意稳。
萧裔远安排得明明白白，立刻对温一诺说：“那先去我宿舍吧，我宿舍就我一个人住，比较方便说话。”
温一诺答应了，和他一起往他的宿舍楼走去。
两人上了楼，萧裔远先叫了外卖，才坐下来看她的offer合同。
他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直到外卖都送来了，他才决定放弃。
看来傅氏财团是铁了心要温一诺进他们公司打岑氏集团的脸，因此给她的条件无可挑剔。
这份工作合同别说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本科生，就算是给有十年工作经验的硕士毕业生，都拿得出手。
萧裔远把工作合同还给温一诺，淡声说：“这份合同很不错，我觉得你还是签了吧。”
“啊？真的？”温一诺能够感受到，萧裔远一开始明显是想找茬的心思。
可是连他放弃了，说明这份合约应该非常不错。
她笑着点点头，“那太好了！我明天再给大舅最后过一遍眼，我就签了！”
说完马上又紧张地问萧裔远：“远哥，那你的公司呢？是不是还是开在京城啊？”
萧裔远看着她，淡淡地说：“你希望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真的吗？”温一诺笑得嘴都合不拢，双手合什朝着东方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三清道主，天师在上，受信女一拜！”
萧裔远：“……”
“你不谢我，去拜你的道主天师？”
“我留在哪儿，跟他们有关系吗？”
萧裔远心情不大好，因此说话有点冲。
每到这个时候，温一诺又显得格外通情达理，而且一般不会在他生气的时候，跟他对着干。
因此她保持着笑眯眯地神情，好脾气地说：“远哥也要谢的，但是没有三清道主给我好运气，你怎么会听我的话呢？”
“哦，所以你把我的功劳都归功给三清道主了？”萧裔远嗤笑，“如果他那么能耐……”
温一诺突然踮起脚，一把捂住萧裔远的嘴，有些紧张地说：“远哥，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说的！”
萧裔远想反驳她，可她的手掌又软又绵，堵在他唇上，他忍不住亲了两下，一时忘了说话。
温一诺感觉到掌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蹭，感觉不坏，酥酥麻麻的。
她也愣了愣神，过了一会儿松开手，认真地说：“远哥，道门里有一门学问，叫‘言灵’。”
“言灵最奇特的地方，就是经常好的不灵，坏的灵。”
“所以我们说话，真的不能老说丧气话，而是要尽量说好话，正能量的话。”
萧裔远垂眸看着她，说：“如果我说好话，正能量的话，我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吗？”
温一诺摊了摊手，“这个，基本上很难。得是道法非常高深的世外高人，才有‘言出法随’的实力。”
“到了‘言出法随’的地步，才会有可能说什么，就实现什么，无论好与坏。”
萧裔远把外面的饭盒打开，给她拨了一小碗饭，淡淡地说：“那不就行了？反正也不会实现，好话坏话有什么关系？”
温一诺极力劝说他：“不是这样的。你换个角度想，只要你不说那些丧气话，就不会有让你失望的事情出现啊……”
萧裔远看她这么认真，心情略微好转，淡笑道：“也有道理，好，以后我一定记着谨言慎行。”
“这就对了。”温一诺拿起筷子，看见萧裔远叫的外卖里有c城的名菜“外婆红烧肉”，急忙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唔唔说：“真是好吃得要哭了！多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外婆红烧肉了！”
……
吃完晚饭，温一诺把她的offer合同拍照之后，发给了她大舅和妈妈，让他们也帮她把关。
果然，她大舅和妈妈都非常愿意她接受这份合同。
温一诺知道自己能拿这么高的薪水，并不是全靠自己的能力，而是在岑氏集团和傅氏财团的争斗中，做了一枚棋子。
棋子有棋子的自觉，但是棋子也有棋子的价格。
能做棋子，价格自然比没资格做棋子的人要高一些。
温一诺很懂这个道理，也没觉得受到羞辱或者不甘心。
对她这个小财迷来说，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于是第二天，她就把签好了的工作合同用同城快递寄了回去。
傅宁爵一拿到她签好的工作合同，立刻把这个消息用傅氏财团的官博发了出去。
岑氏集团，感谢你们的不要之恩。温同学今天刚刚接受了我们公司的offer，成为我们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
这一巴掌打的，整个微博再一次沸腾了。
岑夏言气急败坏：“姐！傅宁爵那个败家子儿又搞事了！”
岑春言看了一下，冷静地说：“别急，我去联系燕京大学校长办公室，你去联系萧裔远，双管齐下，一定要把局面扭转过来。”

第115章 这男人有毒
“你记住了，把你心目中能够开出的最好条件再乘以2，才能开口提一提。比这个条件差的，对方不会理你。”岑春言又叮嘱她几句，才从容不迫地上了自己的劳斯莱斯幻影专车。
岑夏言咬了咬牙，心想有必要开这么好的条件吗？
不过扭头看看自己的专车只是奔驰大g，永远比不上对方的劳斯莱斯幻影，心里就算不服气也要低头。
车里的司机是她亲信中的亲信，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亲戚。
发动汽车的时候，他看着前方远去的劳斯莱斯幻影，佩服地说：“大小姐越来越厉害了，二小姐，您说，进了集团高层，是不是特别能锻炼人？”
岑夏言哼了一声，“那还用说？她回国不到两年，就成整个集团的cfo。这几年下来，她经历的事比我多多了，没点出息，能行吗？”
“您说得对。前些年大小姐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回来，都是我去机场接她。那时候她可没有这样的气势。”
说到这里岑夏言又想骂她妈妈了。
都是她妈妈目光短浅，那时候居然给她出馊主意，让她在国外那个白人权贵圈子里找个人嫁了，将来就能压她姐姐和哥哥一头。
于是她在白人权贵圈子里混了几年，过年过节都不回国，一心往那个圈子里钻，结果白人权贵里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都不打算娶她过门。
愿意跟她结婚的那些白人，家族底蕴还不如岑家呢，她凭什么给那些人抬轿子？
等她明白这个道理，转头把心思用到国内的时候，才发现她那个姐姐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她爸爸的心全笼络过去了。
但凡她姐是男的，这个岑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不会落到她大哥手里。
在岑夏言眼里，姐姐岑春言，比大哥岑季言的能力要强多了。
司机听她嘀咕，笑着提醒她：“二小姐，其实大公子在董事会那批老人中口碑非常好，而且他领导岑氏集团最近几年发展的新方向还是很有前途的。”
说到这里，岑夏言就想到他们公司想要转型的新方向之一——人工智能。
房地产行业明显进入瓶颈期，利润大幅度降低，而且银行贷款越缩越紧，又不许炒楼花，极大打击了房地产商的利润空间。
所以这些房企都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和利润增长点。
他们最近两年新开了很多高科技方面的产业公司，可这些东西，没有技术领头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此萧裔远除了本人的能力以外，他手里的专利也是非常有用的。
岑氏集团暂时还不想去找路氏集团授权专利运用，因为别的公司专利授权只是要钱，路氏集团专利授权那是要命。
经验告诉他们，那些找路氏集团买专利授权的公司，没几年就变成姓路了。
而他们岑氏集团只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根本不想被路氏集团插手公司运作。
那就只有在大学里大浪淘沙，希望能淘到金子。
萧裔远，就是岑夏言所在的人力资源部，给岑氏集团高科技人工智能产业淘到的第一桶金。
可现在，这第一桶金不想进他们的口袋了，这怎么行？
这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岑夏言拿出手机，开始给萧裔远打电话。
这个电话号码，当然是从萧裔远的简历中拿到的。
她足足打了三十分钟，直到她的车都停在燕京大学硕士生宿舍楼下了，才打通萧裔远的电话。
岑夏言马上说：“请问您是萧裔远先生吗？我是岑氏集团的岑夏言，我今天专门来找您谈一谈那份合约的事，我已经到您宿舍楼下了。”
萧裔远本来是想拒绝的，没料到岑夏言居然已经找到学校里来了。
他探头往窗外看了看，真的看见一辆奔驰大g停在宿舍楼门口。
这就是岑夏言的车？
萧裔远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于是说：“那去我们宿舍区拐弯处的咖啡馆说话，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岑夏言松了口气，觉得萧裔远是愿意谈的，她只要把条件开足了，萧裔远除非是傻子才会拒绝他们。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前面拐弯的地方停下来。
那里确实有一个咖啡馆。
岑夏言下车之前，又拿镜子好好检查了一下妆容，才推开车门走下去。
在咖啡馆里没坐多久，萧裔远就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工作布休闲裤，腰上的皮带居然是爱马仕的牌子。
岑夏言的视线刚从萧裔远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收回，就被萧裔远腰上的皮带晃瞎了眼睛。
是真的爱马仕皮带吗？
资料上不是说萧裔远的父母是十八线小城市里的普通员工？
他们怎么买得起爱马仕皮带？
岑夏言收起心里的狐疑，看着萧裔远在她面前坐下，忙说：“你喜欢什么咖啡？我要了一杯拿铁。”
萧裔远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喝咖啡。岑总监有事说事，我还有事。”
岑夏言被萧裔远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但是她有求于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带着僵硬的笑意说：“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误会，是不是要再沟通一下？”
萧裔远笑了笑，略垂眸看着咖啡桌上那个画着趣致笑脸的咖啡杯，淡淡地说：“我拒绝了你们的offer，这件事没有什么误会。难道这不是双向选择吗？我本来就没签字。”
岑夏言收起脸上的笑意，往后靠坐在咖啡馆的高背座椅上，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给温一诺打抱不平，我也道过谦了，这件事是我们不对。”
“为了弥补她的委屈，我们已经给了最大诚意，offer也翻倍了，可她自己被傅氏财团那个不靠谱的败家子蛊惑，签了他们公司，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萧裔远却在心里想，以温一诺这些年历练的本事，以后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他依然微笑，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轻描淡写地说：“你们给她的委屈，足够上法庭了，真以为一个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岑夏言被刺了一下，瞪着萧裔远，想不明白这么帅的一张脸，说话怎么能这么毒舌？！
关键是他脸上的笑意动人至极，还有着非常强烈的亲和力。
好像是个风姿绰约郎艳独绝的贵公子捅了你一刀，还能温文尔雅地跟你谈论刀刺入到你胸口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凉，要不要加件衣服……
这种温暖如三月春风和冷漠如极北寒冰的极度反差，对女人简直有致命的吸引力。
岑夏言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他弄得七上八下，一直在沉沦和清醒中徘徊。
这男人有毒……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谁会有那么大福气，得到这个既温暖又冷漠的男人的心呢？
难道真是那个温一诺？
岑夏言想起那天温一诺来面试的样子，穿得土不拉几的，一看就是十八线小县城的审美风格。
脸倒是能打，可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颜值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那是能拿钱买到的……
岑夏言想到这里，恢复了自信，双臂往胸口一圈，坐得更加挺直，笑着说：“所以我们不只道歉，也拿出了诚意啊。”
萧裔远忍不住想到温一诺经常挂在嘴边“诚意”，还有她说起“诚意”两个字的时候，眼里仿佛有金子的光芒在闪。
只有他知道，那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子”，能做硬通货和一般等价物那种金子。
萧裔远的唇角微微上扬，精致的凤眸里笑意一闪而过。
岑夏言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收回刚才的话，有一种颜值，就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那也是稀缺资源！
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个男人，不仅有颜值，还有智商啊！
这就很可怕了。
岑夏言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能回到几天前温一诺面试的那一天，她一定用八抬大轿迎她进公司，然后立刻下offer！
可惜时光不能倒转，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岑夏言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立刻采纳了她姐姐岑春言的提议，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集团真的是非常有诚意邀你加盟。”
“这一次，我们给你股份，你不是职员，而是老板。”
“新公司两成原始股，还有岑氏集团的股权，全按高管级别，一半没有生效期，可以立即生效，怎么样？”
“年薪也翻倍，户口马上解决，还附送一套京城好学区三居室全新精装修住房。”
萧裔远：“……”
这个条件真的是非常优厚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对方能开出这样的天价。
事实上，他的专利能起多少作用，他自己心知肚明。
目前来说，其实配不上对方给出的这些条件。
也就是说，对方是在溢价收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加入岑氏集团。
他更清楚的是，和温一诺的情况一样，他得到这些条件，其实也是岑氏集团和傅氏财团博弈的结果。
他也成了一颗棋子，不过是比温一诺作用更大的棋子。
所以他们开的价钱更高。
萧裔远沉默下来。
岑夏言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一喜，心想还是她姐姐厉害，果然用她能开出的最好条件再乘以2，就能打动萧裔远的心！
可是她没高兴多久，萧裔远已经淡淡地说：“好吧，我相信你们是非常有诚意，可我，还是拒绝。”

第116章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第二更求推荐票！）
“不是吧？！”岑夏言真的惊呆了，忍不住叫了出来，“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你说出来，我们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她的声音有点大，咖啡馆里的都抬头看了过来。
好在他们坐的地方比较隐蔽，一排半人高的室内绿植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萧裔远轻轻咳嗽了一声。
岑夏言忙压低声音又说：“萧先生，我们是非常有诚意邀请您加盟，我们也是国内少有的有实力投资人工智能的公司。”
“我可以代表我们的董事会说话，任何条件，您尽管提，我能答应的我马上答应。如果在我的权限以外的，我一定回去争取我父亲的同意。只要他同意，董事会都没话说！”
岑夏言这一次甚至把自己的父亲，岑氏集团大老板岑耀古都搬出来背书了。
萧裔远抬起手，做了个让她“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微微欠身，很有礼貌地说：“岑总监，我说了，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你们的条件，确实非常好，好到出乎我的意料。”
“那你还拒绝？”岑夏言脱口而出，“是不是傻？”
“呵呵，就当我傻吧。”萧裔远这时也不想继续跟岑夏言说下去了。
摆明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多费唇舌？
他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岑氏集团非常有实力。您这样的公司，不说国内那些顶尖人工智能学者，就算国外的专家和专利，都能出手拿下，真不必在我这儿死磕。”
“萧先生您别这么说。”岑夏言有些慌，她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一心想挽回自己的失误。
她在父亲面前已经丢了很多分了，她不能让自己的形象一降再降……
“……我们都是一个国家的人，我们愿意支持自己国家的科学家和技术人才，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岑夏言继续说：“我可以给您新公司四成原始股。要知道，就连我们岑氏集团，也只占四成，另外二成，是开放给私募基金的。”
“我知道您做过自己的公司，对这个行业需要的资金投入也是有所了解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共赢呢？”
岑夏言眼巴巴看着他，满脸的紧张和慌乱。
萧裔远几不可察地蹙眉，淡淡地说：“真的不用了，我很忙，相信岑总监也很忙。以后就不打扰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岑夏言想追，但是对方的步子走得不急，可一步的距离比较大，没几步就把她远远的抛在身后。
岑夏言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也不好意思在燕大校园里大喊大叫，只好哼了一声，上了自己的奔驰大g，对司机说：“先回去吧，等我姐回来才说。”
司机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明白事情肯定不顺利，也没多话，一踩油门，很快把车开出了燕大校园。
他们走了没多久，一辆等在燕大门口，很低调的银灰色卡宴驶入了燕大校门，往硕士生宿舍区开了过去。
萧裔远这时才刚刚走到自己宿舍楼门口。
刚上了台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请问前面是萧裔远同学吗？”
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音调微微有些高，但音质浑厚有力，很有气势。
萧裔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双排扣风衣的男子，站在一辆银灰色卡宴旁边，微笑着看着他。
光是看脸，这男人有股斯文的俊美，可是却留着小平头，顿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戴着半黑框眼镜，朝他很儒雅地点点头。
萧裔远很是惊讶，从台阶上走下来，好奇地问：“我是萧裔远，请问您是哪位？”
那男人递了一张名片过去，微笑着说：“我是ssa私募基金的总裁，想跟你谈谈你公司的事。”
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印刷黑体字：赵良泽。
名片左上方有三个英文字母ssa，字母旁边是一个混沌状态六边形图标，像个蜂巢。
萧裔远顿时有些激动，这是在天使投资领域大名鼎鼎，只存在传说中的ssa私募基金！
据说凡是被他们看中的高科技首创公司，最后无一例外得到大发展，以至于后来那些投资公司都追着ssa的脚步跑。
凡是ssa投资的公司，这些大投行都会参一脚，据说稳赚不赔。
但ssa出手投资的公司很少，最近两年几乎淡出投资市场。
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而且还说要谈他的公司！
萧裔远很确信自己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没有喝酒，但还是有些上头，更有些飘。
他的心激烈跳动着，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赵良泽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萧裔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了。
他浑身一震，终于回过神了，下意识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温一诺的电话。
他看了赵良泽一眼，轻声说：“您稍等，我接个电话。”
赵良泽抬了抬手，“请便。”
萧裔远往旁边走了几步，快速接通温一诺的电话，问道：“诺诺，你怎么了？”
温一诺在那边的声音有些急，说：“远哥，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萧裔远有些奇怪，不过刚才他差点激动到失态，还是温一诺的电话救了他一次。
“我刚才突然有些心慌，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想跟你说话，所以我就算了一卦。”温一诺忐忑不安地说，“说实话，我卜卦一向很准的，但是这一次，我看不出你卦象的方向。”
萧裔远：“……”
要不要这么神啊？
他回头，飞快地扫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赵良泽。
赵良泽的身姿笔挺茁壮，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光是看他的身姿，比他们大学期间军训的教官还要给力。
萧裔远收回视线，笑着说：“没事，你是关心则乱。不然人家怎么说算命者不算己呢？”
温一诺皱眉，“那是说我自己啊，我又没给自己算？”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你给我算，就跟给你自己算一样，所以你看不清方向，这是正常的。只缘身在此山中啊，是吧？”
萧裔远胡扯起来，功力也是很厉害的。
温一诺居然不知不觉被他说服了，笑着说：“也对，咱俩谁跟谁啊？行了，知道你没事就好了，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我能帮你的！相信我！”
“嗯，我当然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萧裔远说完才挂了电话。
转过身面对赵良泽，他脸上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都没有来得及收回。
赵良泽拉开自己车的车门，示意萧裔远进去，笑着说：“你女朋友的电话？”
萧裔远大大方方走过去，笑着说：“嗯，很快就是了。”
赵良泽：“……”。
他很意外地看了萧裔远一眼。
这样的颜值，又有这样的能力，居然还需要追女人？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驾驶座那边，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出来吃饭，都是朋友，不用这么生疏。”
萧裔远觉得这个赵总裁真是好能自来熟。
明明也是大财团的一把手，可是他的气度风度，比岑氏集团的岑夏言不知好多少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裔远在心里感慨着，发现赵良泽的车已经开出了燕大校园。
“您要去哪儿？”
“去我的公司办公室。”赵良泽笑着说，“那里比较好说话，没有人偷听。”
萧裔远：“……”
他笑了起来，“您真是说笑，现在什么年代了，公众场合里大家都注意尊重别人的隐私了。”
谁会偷听啊？
赵良泽笑着点开手机上的一个app，连上车载音箱。
很快，岑夏言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穿了出来。
“我们集团真的是非常有诚意邀你加盟。”
“这一次，我们给你股份，你不是职员，而是老板。”
“新公司两成原始股，还有岑氏集团的股权，全按高管级别，一半没有生效期，可以立即生效，怎么样？”
“年薪也翻倍，户口马上解决，还附送一套京城好学区三居室全新精装修住房。”
萧裔远：“……”。
他脸色变了变，冷声说：“……您居然窃听我们的谈话？！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吗？！”
赵良泽笑了笑，说：“我没窃听，这是那位岑总监自己录下来的。”
萧裔远更惊讶了，“她居然录音了？！”
赵良泽更觉得好笑了，他偏头看了萧裔远一眼，莞尔说：“……你不也录了吗？”
萧裔远：“……”
他这一次终于明白自己棋逢对手，遇到真正的牛人了。
这个人同时黑了他和岑夏言的手机。
萧裔远的脸色很有些难看，“我真没想到，ssa私募基金居然是这样做生意的！”
“你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赵良泽把着方向盘，淡淡地说：“岑氏集团给你开了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一定要回答吗？跟一个用违法手段做生意的人，我没法合作。请您停下来，我要下车。”萧裔远很坚决地说。
赵良泽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才点点头，笑着说：“很好，你通过了我们第一轮考验。”
萧裔远：“？？？”。

第117章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您这是什么考验？请恕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萧裔远也有些不安了。
不知不觉间，他还想到了温一诺刚才的电话，她居然能提前感知到他可能遇到麻烦了……
这个小天师是不是确实有两把刷子？
赵良泽没有再说话，他一路开着车，来到离燕京大学不远的一处高科技产业园区。
这里不比cbd地区的高大上，但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和萧裔远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他们从各个地方来到这里追逐自己的梦想。
萧裔远本来是打算在京城贷款买一套住宅，然后把公司先设在自己的房子里，这样可以同时解决办公和住宿的问题。
可是看见这个产业园，他觉得还是应该在这里租一个办公室当做正经的公司场所。
创业就得有个创业的样子。
赵良泽把车停在一座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和他一起坐电梯从地下停车场来到第十八层。
这里的公司很多，而赵良泽推门进去的那间公司，丝毫没有ssa的标志，只是叫网络安全有限公司。
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
萧裔远更加惊讶，不过他已经很快平静下来，只想静静看着这个叫“赵良泽”的男人，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赵良泽在门口划了卡，和他一起走进去。
这个公司所占的地方非常小，只有前后两个开间。
前面就是前台，根本没有人。
后面就是赵良泽的办公室。
他招手让萧裔远进去，拿起遥控器，关上了外面的公司大门，又把这间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萧裔远略微有些不安，他悄悄拿出手机，想继续打开视频继续录音录像。
赵良泽察觉到他的举止，笑着说：“别费劲了，你的手机对我来说不是秘密。”
萧裔远抿了抿唇，极力淡定地说：“你是承认你黑到我的手机里了？”
赵良泽笑了一下，摇头说：“如果我说没有呢？你信不信？”
“可是你刚才不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说我的手机对你来说不是秘密。”
“对，我只说了这句话。我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但我并没有说自己就真的做过什么。”赵良泽笑眯眯地指指他的手机，“你自己看，你也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你应该能看出来是不是有人黑进了你的手机。”
萧裔远：“……”
他真的打开自己的手机，仔细检查起来。
他确实给自己的手机装了一些小程序，有黑客程序，也有反黑客程序。
点开那些反黑客程序，他确实查不到有人黑进过他手机的痕迹。
当然，也许对方的水平非常高，高到他根本无法察觉的地步。
可是如果高到那个程度，萧裔远相信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这种人肯定有特殊权限，所以他想通了之后，就不在意了，勾起唇角笑着说：“……既然你没有黑到我的手机里，为什么知道我也录音了？”
“我猜的。”赵良泽两手插进裤兜，往后靠坐在自己的座椅上。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仔细打量着萧裔远的一举一动和他所有的面部微表情。
以他的本事，看萧裔远就跟看一张白纸一样，他的所有心思都写在他的微表情和一举一动里。
“这也能猜到？”萧裔远挑了挑眉，“好，就算我这边你是猜的，可是岑总监那边呢？你是真的黑到她的手机了吧？”
赵良泽更好笑了，“我当然没有。违法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
“那你怎么得到那个录音的？难道是她自己发给你的？”萧裔远更好奇了。
赵良泽哈哈大笑，朝他竖起大拇指：“说得对！可不就是她自个儿发给我的！”
萧裔远：“……”
他好像明白了，试探着说：“……您是用钓鱼软件吗？”
“我可什么都没用。”赵良泽略偏了头，狡黠说道：“我只是花钱给我公司做广告而已。她错点了广告链接，把她的电话录音都发给我了，也不是我的错，是吧？”
“给您的公司做广告？是这个皮包公司吧？”萧裔远忍不住讥嘲说道，“如果您真是ssa的总裁，哪里需要打广告？”
吧嗒！
赵良泽打了个响指，很有气势地说：“聪明！我们ssa私募基金当然用不着打任何广告。永远都是那些人追上来要跟我们做生意。”
萧裔远笑了笑，“但是你们现在来找我了……”
赵良泽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对他的反驳避而不答，笑着说：“好，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岑氏集团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答应？”
萧裔远看着他，脸色有些冷峻，“先证明你确实是ssa的总裁，不然我就告辞了。”
赵良泽挑了挑眉，“还真较真啊？”
“当然，不然什么人都能让我讲心里话，我看上去有那么傻吗？”
赵良泽摸了摸头，“好吧，我给你看我们的银行账号余额，这样可以吗？”
萧裔远：“……”
他发现就算赵良泽拿出证据证明，他也无从知道真假！
因为整个ssa私募基金实在太神秘了。
而关于这个基金的总裁到底是谁，他至少听见过四个版本。
有人说是个年轻女子，有人说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也有人说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精英，还有人说，是个快五十的中年妇女。
总之没有一次是相同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ssa私募基金更神秘了。
萧裔远对此有点难以置信，不相信这样的好机会落到自己头上。
赵良泽笑了笑，说：“其实你信不信我没关系，你信真金白银吗？”
萧裔远：“……”
“如果我们谈得好，我决定给你的公司注资，当你看见你公司银行账号里的钱多了一大笔的时候，你还会怀疑我吗？”
“当你在社交媒体看见ssa私募基金宣布他们新投资的公司，是燕大硕士生萧裔远的‘ai远诺’，你还会怀疑我吗？”
赵良泽说着，打开了微博上ssa私募基金的官方微博后台，艾特了他的微博，然后说：“你看，这个能算认证了吗？”
萧裔远打开自己的微博，发现果然有ssa私募基金的官博艾特了他一下，还写着“合作愉快”四个字。
萧裔远有些困惑地问：“……你自己就能决定吗？你们ssa私募基金只有你一个人？”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赵良泽好笑地放下手机，“但是你管那么多干嘛？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应该说服我，给你注资吗？”
萧裔远说：“对，不过前提是，你真的是ssa的总裁。”
他刚说完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微博被评论和艾特的次数开始疯涨，就连私信都多了很多。
他随便点开一个私信，发现那人是某个大投行的官博小编，正在问他是不是ssa私募基金又出手了？
萧裔远：“……”
还真是ssa私募基金的人。
他终于信了八分。
收起手机，萧裔远开始回答赵良泽的问题。
他说：“我不接受岑氏集团的offer，存粹是因为对方表现的太急切了。”
“他们越是急切，我越是觉得别扭。”
“我何德何能呢？哪里配得上岑氏集团花这么大价钱笼络？”
“在商言商，对方在我身上下那么大的本钱，肯定是要得到更高的回报。”
“岑氏集团又不是做慈善的，还能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而技术的研究和突破是一个无法预测的过程，他们那么热切，我担心就算我接受了他们的条件，从此我的研究就会受到他们的限制。”
“更严重的是，他们会有动机对我的研究和技术进行‘再创造’。”
赵良泽听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造假’说得那么含蓄而有品位！——萧裔远，你有前途！”
他朝他伸出大拇指。
萧裔远淡淡笑道：“这对我来说，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我要对您说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中了我的小公司，但是我希望就算你们投资，也不要干涉我研究的自由。”
“是不是出了成果，得根据我们的研究进度来，不能揠苗助长，更不能指鹿为马弄虚作假。”
赵良泽欣赏地点点头，“这我们都会答应你。我们基金有非常完善的法律条款保障你的研究自由，而且绝对不会干涉你的时间和进步表。”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做技术的，我现在依然在做技术。做这个私募基金，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挣了点钱，就想帮助别的人也实现他们的梦想。”
萧裔远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ssa私募基金那么大的盘子，只是“挣了点钱”来实现他的业余爱好？！——骗鬼呢……
就算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幕后老板是谁，也想个好点的借口好不好？
萧裔远对于赵良泽刚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他确实相信真金白银，也相信赵良泽跟ssa私募基金确实有密切关系。
而且受温一诺影响，萧裔远对真金白银的信赖度更高。
别的能骗人，只有资金的流动不会骗人。
赵良泽看出来萧裔远满脸写着“不信”。
他也没想过他会信。
事实上，如果萧裔远真的完全相信他那错漏百出的说法，他还真要考虑值不值得投资。
现在萧裔远的合理怀疑让他确信了自己的选择，继续说：“当然，我们谈好条件正式签约之后，还会让你签一份保密协议，将我们之间谈过的所有事情和所有合约，全部纳入保密协议。”
萧裔远点点头，“这很合理。我的研究和技术会涉及到新专利，我也要你们保密。”
“那是当然。”赵良泽说得很高兴，打开电脑程序，开始跟萧裔远谈论一些技术问题，同时也是考察他的能力水平。
就在他们在高科技产业园里进行“brain storm（头脑风暴）”的时候，岑氏集团又一次受到重大打击。
因为岑氏集团的投资部发现，久久没有露面的ssa私募基金突然重出江湖，而且盯上了刚刚拒掉他们公司offer的萧裔远！

第118章 施恩望报（第一二更，大章）
“怎么回事？跟投资圈的人确认了吗？”岑氏集团投资部的邬总监紧张问道，一边给集团专门管投资这一块的雷副总裁发消息。
如果是真的，这个问题就太大了，不是他一个部门总监能够扛得下来的。
秘书a：“正在确认。我也给这个疑似萧裔远私人微博账号发私信了，希望他能够回复。”
秘书b：“邬总监，我刚刚跟几大投行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说那个账号确实是ssa私募基金的官博。”
秘书c：“邬总监，公关部刚才确认，那个微博账号，确实是萧裔远的个人微博账号，暂时用做他的公司‘ai远诺’的官方微博。”
邬总监一屁股坐了下来，扯了一张纸巾，哆哆嗦嗦擦着额头上的汗，喃喃地说：“……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连ssa私募基金都找上他了？！”
此时岑夏言在岑氏集团公关部的北方总部大楼再一次大发脾气。
“这个萧裔远是故意的吧！”
“前脚刚拒掉我们的offer，后脚就接受ssa的投资！——我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岑夏言最信任的韩秘书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岑总监，这件事确实让人不舒服，但是您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您应该赶紧给董事会写一封备忘录，写明事情原因，免得以后被高层追究责任……”
“这件事其实不完全是我们失职。究其原因，是ceo对我们人力资源部限制太多了，一点点小事都要报给他申请，才错失良机……”
岑夏言手里的一只咖啡杯还没来得及往地下扔，握着杯子站在办公室中间，若有所思地看着硬木地板，眼珠转了一转，“对啊，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办公桌上，说：“你找人来收拾收拾，我要给董事会写一份备忘录。”
韩秘书立刻找人来收拾岑夏言的办公室，岑夏言打开电脑，开始给董事会写邮件。
“尊敬的董事会成员，大家好。
我写这份邮件，是想向你们通告一件令人可惜的事。
刚刚被ssa私募基金首投的‘ai远诺’公司，它的创始人和技术持有者，就是我们公司极力争取的燕京大学应届硕士毕业生萧裔远。
他不仅成绩优异，四年时间拿下计算机本科和硕士学位，而且师从计算机领域最负盛名的许清严教授，取得多项专利研究成果。
我们人力资源部尽了全力争取他加盟我们集团新成立的人工智能公司。
我们提出的条件有：
1.新公司两成原始股，还有岑氏集团的股权，全按高管级别，一半没有生效期，可以立即生效。
2.第一次提出的一百万年薪翻倍，马上解决户口，附送一套京城好学区三居室全新精装修住房。
这种优厚的条件，在我们集团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惜的是，依然未能打动萧裔远先生，他拒绝了我们的提议。（附上录音实录）。
更加遗憾的是，我们刚刚得到消息，ssa私募基金跟萧裔远先生的个人公司‘ai远诺’达成投资协议，以至于我们错失了一个可以为我们集团带来巨大利润的优秀人才。
终上所述，我们认为我们失去先机的原因，是首席运营官的新举措对人力资源部限制过多，放权太少。
我希望董事会能够同意给予我们人力资源部更大的权利，让我们在为集团笼络人才的过程中，可以有更大的主动权和自主性，不会再有这样令人扼腕的情况存在。
签名：人力资源部和公关部总监——岑夏言
xxxx年x月xx日。”
邮件写完之后，岑夏言又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点了“发送”按钮。
岑氏集团的董事会一共有十五人，包括董事长岑耀古。
不过岑耀古最近在养病，不怎么看邮件。
他的秘书会帮他过滤邮件，只有最重要的邮件才会送到他面前。
岑夏言的这份邮件，很快就被定位为最重要的邮件之一，送到岑耀古面前。
岑耀古刚从外面遛弯回来，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杯茶，就看见了秘书打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邮件。
“是夏言的邮件？”岑耀古拿起来看了一遍，看见“萧裔远”这个名字，心里一动，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过了好半天，才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拿了邮件去找萧芳华。
萧芳华在厨房准备炖汤的食材。
见岑耀古进来了，她忙笑着说：“岑先生，汤还没准备好呢。”
岑耀古抬手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和颜悦色地问道：“你的弟弟是不是叫萧裔远？也是那天晚上我见过的？”
岑耀古记得刚跟萧芳华在一起的时候，还找私人侦探查过她的底。
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一个女人领回家的，哪怕她对他有救命之恩。
后来查清楚萧芳华家世清白，他才放心让她坐稳了胎。
萧裔远的名字，就是那个时候进入他的视线的。
不过他没有当回事。
现在问起来，萧芳华点点头，好奇地问：“您还记得他？”
“长得那么好看的年轻人，想不记住都难。”岑耀古呵呵笑道，“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燕京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萧芳华一脸骄傲，“我弟弟非常聪明，从小成绩就特别好。他考上燕大，可是我们省的第一名！”
“嗯，那确实很厉害。”岑耀古眯了眯眼，说：“他跟你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特别好。”萧芳华在岑耀古面前极力夸赞萧裔远：“我比他大七岁，他从小其实是跟着我长大的。”
“我爸爸妈妈上班忙，经常加班，都是我放学后带他的。”
“我放学后不管去哪里都背着他，也是我去托儿所接他回家。”
“我特别疼他。他对我也特别好。”萧芳华甚至把萧裔远帮他还那十几万增值税的事都说了出来，还说：“他一个学生，好不容易才攒了点私房钱，结果毫不犹豫都为我还债。——对了，岑先生，我想把这笔钱还给我弟弟，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岑耀古听得哈哈大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是我们儿子的亲舅舅，这么亲近的关系，可不能疏远了。”
“亲戚亲戚，常走动才是亲戚，你不如跟你弟弟联系联系，等他放假了，我派飞机去京城接他来陪你几天？”
“那到不用。”萧芳华忙摆手，赶紧说：“而且我现在的状况，也不好让他知道。”
“为什么？你觉得跟着我很丢人？”岑耀古的声音里有了淡淡的不悦。
“……我不觉得丢人。”萧芳华苦笑道，“我更丢人的时候您是没见过的。但是，我弟弟那个人……他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跟着您……”
岑耀古明白过来，笑着把话题岔开，说：“这样啊？他今年读大几了？”
“他马上就毕业了，然后要找工作，肯定很忙。”
“他是今年毕业？”岑耀古不动声色喝了一口茶。
“是啊，他可厉害了，四年时间同时拿本科和硕士学位！”萧芳华与有荣焉，还摸了摸肚子，“等我的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向他小舅舅学习，能有他小舅舅一半能干，我就谢天谢地了。”
岑耀古笑了一下，说：“我的孩子，不会比你弟弟差的。”
“不可能的。”萧芳华很是坚持，“我弟弟那样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比上的，我比我弟弟差远了，所以我的儿子，绝对不会比我弟弟强的。”
岑耀古嘴角抽了抽，说：“要不是我了解你是什么人，我会认为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诋毁我儿子。”
萧芳华一下子红了脸，赧然说：“是我不对，不该在您面前这么说。”
“没事没事。你是孩子的妈，我是他爸，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你不必在我面前有任何隐瞒，没必要。”岑耀古握住她的手，感慨地说：“芳华，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的女人。只可惜我老了，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
萧芳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淡淡地说：“您别这么说，您不老。您是我的大恩人，也是我孩子的父亲。您就是我这辈子的依靠。”
岑耀古抱住了萧芳华，有些失神地想，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女人，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说过这样的话。
她还活着吗？
两人静静地坐在美式大厨房里，阳光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照进来，远处的蓝色海洋波光粼粼。
一只大极乐鸟站在落地窗外回廊下的鸟笼，间或发出婉转低沉的叫声。
岑耀古回过神，笑着拍了拍萧芳华的肩膀，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跟我不用那么客气。我们过一阵子就要结婚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萧芳华很是惊喜，“真的吗？会不会太早了？我的预产期还有七个月呢！”
“没事，先结婚，把你的心事了了，等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手忙脚乱的。”岑耀古含笑说道，然后起身说：“你忙吧，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好的，岑先生，您要不要吃点心？我下午烤了一箱。”萧芳华说着，很麻利地拿了一个白底金边的骨瓷盘子，装了满满一盘子她自己烤的小饼干和蓝莓麦芬，“都是低糖粗纤维，非常健康。”
岑耀古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挺合他胃口的。
他笑着看了看她，突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谢谢芳华，我很喜欢。”
岑耀古端着点心走了，萧芳华站在厨房，半天回不过神。
她对爱情已经没有丝毫向往，只想找一个能给她遮风避雨的港湾，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岑耀古是一个各方面都适合她要求的男人，包括他的年纪，都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以为岑耀古对她只是报恩，没想到他对她越来越好，好到让她几乎有了他对她其实是有感情的错觉。
这可不好。
萧芳华定了定神，在心里敲打自己。
男人这个坑，她栽一次就够了。
在同样的坑里栽第二次，那她真的就无可救药了。
……
岑耀古来到自己的书房，先把自己的秘书叫进来，吩咐说：“萧裔远那边，先按兵不动，暂时不要做进一步的行动。”
那秘书有点着急：“可是ssa私募基金都出手了！我们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就这样溜走吗？”
岑耀古笑了笑，“不用着急，肉烂在锅里，别人夹不走的。”
秘书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岑耀古曲起一个手指头，对他说：“你现在不要管别的，给我盯着董事会那边的动静就好了，告诉他们，不要理会夏言的这份邮件。就说是我说的，心急吃不了热粥。”
秘书连连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秘书走后，岑耀古给自己的私人律师打了个电话，催促道：“我的离婚手续你得赶紧办，下周我要拿到离婚证。”
那律师感觉到岑耀古的急切，知道他这一次来真的，忙说：“您放心，我这就再找岑夫人一次。”
安排好律师那边的事，岑耀古又给岑春言打了个电话。
岑春言此时正等在燕大校长办公室外的候客室里。
她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那边还晾着她。
不过岑春言是个有耐心的人，她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优哉游哉地一边在候客室里看燕大的报刊杂志，一边找机会跟这里的工作人员说话套近乎。
作为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岑氏集团首席财务官（cfo），她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校长办公室的几个小秘书对她印象好极了，正在悄悄安慰她，说校长马上就开完会了，让她别急。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正说：“……我不急。”
听见手机铃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马上站起来对工作人员说：“我有个要紧的电话要接，请问哪里能让我接电话？”
小秘书忙把她领进一个单间，说：“这里是给客人打电话用的，您请便。”
她出去的时候，还很体贴地给岑春言关上单间的玻璃门。
岑春言这才接通了电话，微笑着说：“爸，您好些了吗？”
岑耀古最疼这个女儿，因为去年春节的事故，这个女儿更是拼死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她，在遇到萧芳华他们之前，他就已经被人弄死了。
岑耀古的声音越发和蔼慈爱：“春言啊，我好多了，你那边怎么样？见到燕大校长了吗？”
“马上就要见了。”岑春言笑着说，“我也是刚来，燕大校长本来就很忙，一直在开会，我这种临时要见的，能抽出时间见我就很不错了。”
“嗯，那还好，还有转机。”岑耀古说着，把岑夏言给董事会的信转发给岑春言，说：“这是你妹妹给董事会发的信，你帮我训训她。这样越级告状，把你大哥放在什么位置？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岑春言一目十行看完整封邮件，很是头疼的样子，说：“二妹真是太心急了……”
“她是心急？她是迫不及待甩锅给你大哥！”岑耀古哼了一声，“她那点小心思，放到董事会那群人精面前都不够看的！”
“爸，二妹不急能行吗？”岑春言索性把话说开了，“大哥是ceo，我是cfo，夏言只是两个部门的总监，她觉得不服气，也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她在国外学的什么艺术专业，难道让她去做cfo？恐怕连十以内加减法都要靠计算器！”岑耀古说起岑夏言，也是满腹怨气，“她那个妈好高骛远，瞧不起我们本国人，削尖了脑袋想让她嫁给白人！——你看哪个上得了台面的白人家庭愿意娶她？真是自取其辱！”
“爸，您别生气，别生气！”岑春言忙安慰岑耀古，“我来跟二妹说，您别操心了，好好养病，跟萧姨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岑耀古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幸亏你和季言还是争气的，不然只有夏言这个败家女，我的家产宁愿捐了也不会给她！”
岑春言只有苦笑了，“好的，爸，我知道，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不过等她刚挂了电话，门外的小秘书就敲门了，“岑小姐，我们校长现在可以见你了。”
“谢谢你。”岑春言非常有礼貌地点点头，出去见燕京大学的校长。
她走进校长办公室，发现居然不是正校长，而是副校长等在那里。
岑春言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神情。
她走过去，笑着和副校长握手，说：“可算等到您了，您可真是日理万机。”
副校长哈哈大笑，和她一起在会议室里坐下，关切地问道：“岑小姐才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坐坐？”
她哪里是来坐坐的……
岑春言含笑说：“您见笑了，我来贵校，是为我们公司前几天的事情道歉的。”
说着，她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我们集团的个别人公器私用，影响了贵校和贵校学生的名誉，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弥补我们的过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岑春言这么放得下身段，副校长也不好意思穷追猛打。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说呢，这件事我们已经交给我们学校法律系毕业生组成的律师协会全权处理。如果您是来谈这个案子……”
“不不不，我不是来谈案子的。”岑春言忙矢口否认，“案子的事，我们公司的法律部已经跟进，会寻求庭外和解。”
“我今天来，是专程来表示我们公司道歉的诚意。”说着，她拿出一份文件，说：“这是我们公司ceo和董事长都签名授权的一份协议书，根据这份协议书，我们集团会向贵校捐赠两亿元，设立专门的贫困生助学金。以后燕大贫困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集团全包了！”
副校长随便翻了翻岑春言拿出来的协议书，笑着说：“贵集团有心了，不过我们学校的贫困生，有国家全额资助，不需要接受外部捐赠。”
“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不妨把这笔钱拿来建一个图书馆，我们可以以贵集团董事长岑耀古的名字命名，怎么样？”
岑春言微微一窒，笑得有些勉强。
两亿元做贫困生助学金，赢得的是广大寒门学子的心。
这些寒门学子里只要有一个人跟萧裔远一样，他们公司就赚了。
如果有两个，他们公司就赚翻了。
如果有三个、四个，或者更多个，那全国富豪榜第一名的位置，沈家就要挪窝了。
都是生意人，这笔账自然算的清清楚楚。
她没想到，燕大副校长在这方面居然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她“施恩”的机会。
“……图书馆啊？当然好，可是跟我们这份协议书上写的内容不符，我得回去再起草一份协议书，然后拿给ceo和董事长批准签字。”岑春言笑着把那份文件又拿了回去。
“行啊，你们可以回去再商量。反正机会我给你了，愿不愿意表示诚意是你们的事。”副校长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另外，就算你们同意捐赠图书馆，也要在捐赠条款上写明，这个捐赠，跟我们学校和你们集团之间的官司没有关系。”
岑春言又是一窒，她飞快地瞅了副校长一眼，笑着说：“那是肯定的，我回去一定把话带给我们的ceo和董事长，让他们定夺。”
所以她今天半天时间耗在这里，却一件事都没办成。
岑春言离开燕大校长办公楼，上了自己的劳斯莱斯幻影，淡淡地说：“去机场，我要马上回南方。”
岑氏集团的总部在南方z市，她的工作重心也在南方。
司机带着她绝尘而去。
从燕大宿舍区路过的时候，岑春言往外看了一眼。
这里的大学生活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她从高中就出去留学，一直到本科毕业才回国进入岑氏集团。
就在这时，萧裔远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跟ssa私募基金的总裁赵良泽谈了两个小时，受到不少启发，心里的喜悦按捺不住，一回到宿舍就给温一诺打电话：“诺诺，出来，我想见你。”
温一诺以为出什么事了，一路小跑着从本科生宿舍区奔过来，在林荫小道上遇到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过来的萧裔远。
“远哥远哥！怎么了？没事吧？”温一诺忙朝他挥手，一脸关切地问。
“没事，我带你出去吃饭。”萧裔远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笑着说：“明天我要去4s店买车，一起去？”
“好啊好啊！”温一诺大大松了口气，高兴地点点头，跳上萧裔远自行车后座。
岑春言恰好从车窗里看见这一幕，想起岑夏言惹出的烂摊子，默默叹了口气。

第119章 她能，所以你不能
萧裔远的心情可以说是他这二十二年生命里，最好之一。
他带着温一诺去了他们常去的东门广东菜餐馆，要了一个小包间。
不过进了包间之后，他想起赵良泽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对他和赵良泽之间的交易一个字没提，只说：“今天我得到第一笔天使投资，我请你吃鲍鱼。”
温一诺：“……”
“……远哥，你发了多大财啊？居然能请我吃鲍鱼？你飘了哈……”温一诺笑着打趣，一边又说：“我要吃吉品鲍炖小排骨，听说特别鲜美。”
“这么巧？我正好打电话让他们先炖上了。”萧裔远笑着给温一诺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这个菜用高压锅也要炖半个小时，如果用小火慢炖起码要一天时间。”
“太可惜了，下次请我吃小火慢炖的吉品鲍炖小排骨。”温一诺两手托腮，歪着脑袋笑看萧裔远，黑漆漆的眸子像是夜幕下的无尽星空，清极艳极。
“一言为定。”萧裔远心想，不怕你点菜，就怕你不点。
很快，侍应生推门进来，送上菜单。
萧裔远直接点了清蒸大龙虾，椒盐老虎虾，水果贝类拼盘，还有海参粥。
侍应生出去之后，温一诺笑着说：“远哥，你这是要把我吃成‘痛风’啊！”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大舅说的，海鲜含有高嘌呤，尿酸就是嘌呤代谢的产物，而尿酸代谢出现问题，就会导致痛风。”温一诺拍了一下餐桌，跟说书先生一样。
萧裔远挑了挑眉，“一顿就能吃成痛风，你的肾有问题？”
温一诺：“……什么叫肾有问题？！远哥你的肾有问题我都不会有问题！”
萧裔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的肾有没有问题，你以后就知道了。”
温一诺：“……”
远哥你又在开车我又有证据！
她瞪了萧裔远一眼，“远哥，你可别像暴发户似的，说点海鲜就点得满桌都是，我是差那么一口清蒸大龙虾的人吗？！”
萧裔远气定神闲：“……你是。”
温一诺：“……”
“好吧，知我者，远哥也！我真的就是差那一口清蒸大龙虾的人啊！”温一诺笑弯了一双黑如星空的眸子，“等下那只清蒸大龙虾全是我的！”
萧裔远点了点头，“本来是就是给你点的。”
没多久，侍应生陆陆续续上了菜，那盅吉品鲍炖小排骨放在餐桌中央，盖子一掀，满屋鲜香，浓郁至极。
温一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在清蒸大龙虾上来之前，她吃了两碗吉品鲍炖小排骨，不得不说，这味道真是绝了！
小排骨的肉本来就鲜嫩，又融合了吉品鲍的汁水，入口就像是吃尽了整个春天。
吉品鲍色泽金黄，小小的像一只古代金元宝，肉质比较硬，因此需要炖煮比较长时间。
高压锅的压力彻底瓦解了吉品鲍的抵抗，肉质松润绵软，入口却没有立刻化开，而是极有嚼头，但又不硬，不伤牙口，越嚼越有味。
温一诺几乎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对萧裔远说：“想不到这个餐馆藏龙卧虎，这道吉品鲍做的真正宗。我以前跟大舅去南方z市海边的小渔船上，吃过一次吉品鲍炖小排骨，跟这个居然不相上下。”
渔船上的海鲜都是刚打捞上来的，要论新鲜度，没有比渔船更新鲜的。
而这个餐馆的吉品鲍是干鲍泡发，居然跟新鲜打捞上来的吉品鲍一样好吃，可见厨师真正有手段。
萧裔远把刚送上来的清蒸大龙虾推了过去，淡声说：“你还能吃得下一整只龙虾吗？”
“没问题，我现场给你表演一个生吃大龙虾！”温一诺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我要给我大舅和妈妈直播。”
萧裔远：“……”
说她喘她还演上了。
他顺手把她的手机拿走，“专心吃饭，你看你的样子，哪里像个小仙女？”
“吃饭的时候没法做仙女。”温一诺拿纸巾擦了擦手，笑着说：“不过远哥你吃饭的时候也很好看，是仙男。”
萧裔远：“……”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号。”他没好气地曲起手指，敲温一诺的额头，“以前叫我狐狸精，现在更离谱，仙男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听的名字，还是给你的蓝仔仔吧！”
“嗯！说起蓝仔仔，我很快就要跟他一起共事了！”温一诺越想越美滋滋，“远哥，你喜欢那个女明星？我给你去要签名！”
萧裔远抿了抿唇，懊悔自己太多话了，还没喝酒，只吃了几个菜就飘成这样。
于是他不再说话，不管温一诺怎么逗他，他都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两人离开餐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又一次黑了。
走在从餐馆回学校的路上，温一诺突然感慨说：“想不到大学生活这么美好，早知道我三年半前就来住校了。”
萧裔远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因为是跟我在一起。”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远哥，咱能不时时刻刻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在老家，我俩也一直在一起啊，我就没有觉得有现在这么好。所以应该不是人的缘故，而是地方不同。”
萧裔远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吃的太饱了，食物压迫血管，有想吐血的冲动。
温一诺抬头看着夜空，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心情很是舒畅。
而且不时怼萧裔远几句，看着他吃瘪的样子也特别好玩，甚至在温一诺心底深处升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萧裔远走了一会儿，夜风一吹，刚才心底的积郁瞬间就散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
将温一诺送回女生宿舍楼，萧裔远才骑着车回自己的宿舍楼。
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叶临泽两手插兜，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双目略呆滞地看着前方。
萧裔远把自行车锁在车篷里，看了他一眼。
叶临泽看见萧裔远回来了，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萧裔远！我能跟着你混吗？！”
萧裔远：“……”
他笑了笑，“不能，跟着我的人，不能混。”
叶临泽都快哭了，眼圈迅速红通通的，鼻尖也快红了，他垂着头，低声说：“我本来已经找好了工作，结果……那个公司取消了给我的offer。我又找，一个个……都拒了我……他们不要我……宁愿要那些小破学校出来的学生，也不要我！”
“还有这种事？”萧裔远有些惊讶，“不是签合同了吗？”
“嗯，但是合同也是双向的，他们可以随时毁约。”当然，他也可以，就像萧裔远一样。
叶临泽没有萧裔远那么厉害，他还指着这份工作养活自己，补贴在y市的养父母。
他捂着头在门口蹲了下来，终于哭了出来：“我没有工作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萧裔远抬头看了看四周，幸亏这里是硕士生宿舍，这个时候来往的人并不多。
不然有要被围观了。
他有些头疼地欠了欠身，说：“有话去我宿舍说。”
叶临泽抹了两把眼泪，跟萧裔远上了楼。
……
“坐。”萧裔远放了一瓶矿泉水在叶临泽面前的桌上，说：“一个工作没有了再找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值得哭？”
叶临泽拿着那瓶水，看着萧裔远，喃喃地说：“萧裔远，你命好，从来没有经历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靠自己的绝望……”
“你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坐在楼顶天台，望着楼下的空地，想，如果跳下去，就一了百了，再不用为这些事情糟心了。”
萧裔远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跳？”
叶临泽：“……”
他的头垂得更低，“我不甘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有没有更好的生活，还是看自己。”萧裔远拍了拍他的肩，“其实你的.asxs.，已经比很多人要高。想想燕大计算机系这个专业，全国有几个人能考进来？”
“考进来有什么用？很多人一出生，就在我一辈子拼了命也达不到的终点……你说这他妈公平吗？！”叶临泽抬起头，低吼出声。
“对，就这个样子，就这样想。”萧裔远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俊美绝伦的脸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沉肃，“公平是靠自己获得的，不是靠别人施舍。——来自父母的赠与，也是一种施舍，你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守住父母留下的东西。”
叶临泽咀嚼着萧裔远的话，渐渐平静下来。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红着烟圈说：“远哥，虽然你年纪比我还小一个月，但是你能让我叫你一声远哥吗？”
“不行。”萧裔远断然拒绝，“你不能这么叫我。”
叶临泽不解：“……温一诺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
“她能，所以你不能。”萧裔远点燃了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岔开话题淡定说：“……你真的想给我工作？我的小公司，可是解决不了户口问题。”

第120章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第一二更，大章）
“没关系。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只有去找个十八线小县城给人修电脑去了。户口是什么，能吃吗？”叶临泽垂头丧气地说。
萧裔远有些意外：“……不会那么惨吧？你好歹也是燕大计算机系本科毕业。”
叶临泽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人针对我，想让我不能翻身啊……”
“是谁？你知道是谁搅黄的？为什么不找学校？”萧裔远抽着烟，脑海里想的却是他要拟定的工作计划，特别是以后三年的公司发展计划。
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还谈什么创业发展？
叶临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猜，是我姐姐做的。她就要把我踩到泥里，如果我没猜错，你可以先雇我，等我把风声放出去，看看有没有人会来找你。”
萧裔远笑了笑，“那是我的荣幸。行，我的小公司刚刚得到一笔天使投资，反正是要招人的，你就先跟着我做一阵子。如果觉得不合适，你可以再找。”
叶临泽长吁一口气，精神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感激地说：“谢谢你，萧哥，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别说这些肉麻的话。”萧裔远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既然答应雇你，我就把合同先做一个出来，我现在给不起太高的工资，年薪十万，年底双薪当年终奖，五险一金都有，住房自己解决，可以吗？”
叶临泽又惊又喜，“真的给我十万？！哈哈哈哈！我发财了！我发财了！萧哥，你知道我找到的最好的工作给我多少年薪吗？六万！——只有六万！”
“想不到我因祸得福了！哈哈哈哈！”叶临泽的笑声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
萧裔远愕然看着他，心想十万年薪很多吗？
燕大计算机系本科生多少还没毕业，就在外面的公司兼职，半工半读都能挣十万……
不过为了顾及叶临泽的面子，萧裔远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我明天把合同发给你，你签个字，也算你们班解决了一个就业问题。”
燕大的应届毕业生都会统计就业数据，这也是学校调整工作方向的一个重要指标。
叶临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跟我们班长说，说我找到工作，已经签了，年薪十万！”
他凄凄惨惨进来，高高兴兴出去，就跟捡到宝一样。
萧裔远好笑地摇摇头，坐回自己的写字台，打开电脑，开始做三年规划。
这一晚上他就没睡觉，精神头十足地熬了一夜，把三年规划整出来了，就是预算方面有些数据还需要核实。
看看手表，已经早上六点，他不想去睡觉，直接去浴室冲了个淋浴，出来给温一诺打电话，让她出来晨练。
温一诺只听了一下电话，就挂掉了，翻个身继续睡觉。
她昨天晚上也特别兴奋，结果非常罕见地失眠了，快到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现在是她补眠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挡她睡觉。
萧裔远又打了几个电话，见温一诺就是不见，猜她大概又在睡懒觉。
幸亏他今天心情好，没有去她的宿舍楼叫她，只一个人出去跑了一圈，再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和一杯冰咖啡。
自己先回宿舍吃完早餐，才拎着另外一份去温一诺的宿舍楼下面给她打电话。
这时已经快八点了，温一诺终于怒气冲冲接了电话，吼道：“萧裔远！大早上扰人清梦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坐牢！”
萧裔远低声轻笑，温润磁性的嗓音几乎顺着电磁波来到温一诺耳边。
温一诺浑身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别说，萧裔远这把好嗓子真是好听。
温一诺顶着蓬乱的头发坐起来，拿着手机接通了先打个哈欠，没好气问：“什么事啊远哥？你最近需求有些频繁啊……真的欲求不满赶快去找个女票败败火，我都要被你折腾死了。”
萧裔远：“……”
他熬了一整晚的夜，只是精神亢奋，其实身体非常疲累，完全没有任何花花心思，可以直接竞选身家清白心地纯良的社会主义五好接班人。
可温一诺几句话，让他本来没需求都变有需求。
萧裔远磨了磨牙，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站着，说：“你哪儿学的那么多骚话？赶紧下来，不是今天要去买车吗？如果我买一辆你不喜欢的，你以后得把我念叨死。”
温一诺奇道：“你的车，就算我不喜欢，也不至于把你念叨死吧？”
“我的车，你以后是不是会经常坐？说不定还会借来开，你如果不喜欢那车，是不是会经常发牢骚？”
温一诺：“……”
“好吧，你赢了。我这就下来。”她看了看手机，“给我十五分钟，我要洗个澡。”
萧裔远看了看手上的早餐，说：“你先下来把早餐拿上去，吃完就跟我走，别洗澡了，我又不嫌你脏。”
“呸！我才不嫌你脏！本小仙女一个月不洗澡都不会脏！自带清洁功能！”温一诺昨晚睡觉前洗过澡，早上冲澡，纯粹是为了提神醒脑，因此不洗也可以。
她听见萧裔远给她带了早餐，立刻精神了，从上铺嗖地一下跳下来，随便扒拉扒拉头发，裹了件风衣外套就下去了。
萧裔远看见她，笑着把早餐递上去，说：“慢点吃，别噎着。”
温一诺拎着早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要不要去我们宿舍等一会儿？我们宿舍没别人，狂人妹和三亿姐都不在。”
萧裔远看了看手表，“还是不了，你们女生楼我上去不方便。”
“那好吧，我尽快吃完。”温一诺蹦蹦跳跳上了楼，真的只花了五分钟就解决了早餐。
再五分钟洗脸梳头抹擦脸油和防晒霜，然后换了身衣服，背着小包包就下楼了。
她下来的时候，萧裔远一个电话还没打完。
温一诺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面，不时用脚踢着小石子儿。
萧裔远打完电话，见她难得乖巧的样子，笑着捏捏她的脸，“这么快？”
温一诺别开头，好奇地问：“一大早的，你跟谁打电话啊？”
“我的第一位投资人。”萧裔远笑着说，“他今天有空，听说我要去买车，说要请我吃饭。”
温一诺“啊”了一声，失望地说：“那我是不是耽误你正事儿了？要不我不去了，你自己去买吧，选定了型号把颜色车型发来个我看看。”
“没事，我跟他说了，你也去，他说没关系，正好想见见你。”
温一诺：“……见我干嘛？要不我也弄个小公司，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套点儿钱出来？”
“你可以试试。毕竟你也是有家族企业的人。”萧裔远唇角微勾，不经意说道。
温一诺心里一跳，总觉得这说法有些熟悉。
她狐疑看着萧裔远，突然问：“远哥，你微博账号是哪个？”
萧裔远不慌不忙把自己的大号给她看。
温一诺一下子就被萧裔远微博账号那天量的艾特和私信标记吓呆了。
“远……远……远哥，你别告诉我，你是某个微博红人啊！”她惊喜地打量萧裔远，似乎要看出他身披哪身马甲。
萧裔远笑了一下，“这就是我的私人微博账号，你不是也粉了我吗？”
温一诺撇了撇嘴，“你那账号跟僵尸号似的，八百年都不动一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艾特你？还给你发私信？”
萧裔远给她看ssa私募基金的官方账号，“就是因为他们，我的第一个投资人。”
“ssa私募基金？很厉害吗？好像没听说过。”温一诺不懂投资界的事，因此对这个基金没什么概念。
萧裔远也没有给她科普，只是说：“他们在业界挺有名气，那些艾特我的人，还有发私信的人，都是在问我跟这个私募基金的关系。”
“是吧？”温一诺只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给他打气：“那你一定好好做哦！”
萧裔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你说。”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来到校门口，叫了车，很快来到离学校最近的4s店。
温一诺一看，顿时啧啧两声，“特斯拉的电动车啊！远哥你真潮！”
特斯拉的车在年轻人中很流行，不比豪车便宜，还更拉风。
萧裔远笑而不语，跟她进了店，很快在销售的帮助下，挑了几辆颜色不错的车，一辆辆试驾，最后选定一辆深铁灰色的model x。
“你看这个车标，像不像外星飞船从天而降？”萧裔远看着自己喜欢的车的时候，才流露出一点年轻男子的活泼和兴趣。
温一诺被萧裔远照顾长大，总觉得他平时太稳了，超越年纪的稳重，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
她笑眯眯地绕着车转了一圈，前后左右看得非常仔细，然后还拿出大五帝钱扔了个卦象。
萧裔远见了，失笑道：“这也要算一卦？”
“给你算的，上上大吉！就买这辆！”温一诺指指那辆车，已经爱不释手了。
萧裔远也非常喜欢这辆，启动平稳，没有噪音，加速能比得上跑车，性能那是杠杠的。
而且还节能环保，很符合年轻人的理念。
“就买这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人开发票。”萧裔远说着，跟销售去里面谈价格去了。
温一诺一个人在4s店里逛，特别是对着特斯拉新推出的cybertruck看了半天。
这造型太前卫了，温一诺都脑补到星际时代交通靠飞了……
“咦？这不是我们的公关部发言人吗？也来保养车？”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想拍温一诺的肩膀。
温一诺飞快地闪开，盈盈回身，看着正是她那个不太靠谱的新上司傅宁爵。
“是小傅总啊？你是来保养车吗？”温一诺笑着说，并没有回答傅宁爵的问题。
傅宁爵也没在意，笑着说：“大早上的出师不利，跟人蹭了一下，过来修。”
温一诺啧啧两声，“小傅总是哪个型号的特斯拉？”
“你猜。”傅宁爵眯了眼，“猜准了我送你一辆。”
温一诺环起手臂抱在胸前，“哎嘛这怎么好意思……”一边已经斩钉截铁地说：“是cybertruck！对不对？！”
傅宁爵笑得吊儿郎当，“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你就是赖账。”温一诺耸了耸肩，摊开手说：“我也没办法啊。”
“厉害！”傅宁爵朝她竖起大拇指，“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你今天穿的一份太朋克了，只有这身衣服，才配cybertruck。”温一诺瞥了一眼傅宁爵的左面耳垂，上面居然戴着一只铁锈色耳环，风格可以说是非常摇滚前卫了。
“就这么简单？”傅宁爵睁大眼睛，“这个赌我输的太冤了！不过我说话算话，送你一辆cybertruck！”
温一诺虽然很欣赏cybertruck的后现代造型，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喜欢这个样儿的。
而且这辆车这么贵，快赶上她一年年薪了。
温一诺笑着摇头：“心领了小傅总，如果真的想愿赌服输，不如折成签约奖给我。”
她才不会接受男人这么贵重的礼物，但是按照公司的签约奖就不一样了，那是正经的工资收入，是她应得的。
傅宁爵意外地挑了挑眉，“哟，真的不要？——不要就没有了哦！”
“那您随意吧，我也没想过随便一句话就能赚了辆车啊……这么捞钱是会损人品的。”温一诺毫不在意地说，“我朋友在那边，我去找他。”
说着就要往萧裔远去的那个方向走。
“哎别走啊，陪我说会儿话。”傅宁爵突然拽住她的胳膊，“那边有个咖啡厅，这里的小松饼烤的非常好，去尝一尝？”
“我吃过早饭了，现在不饿。”温一诺不动声色抬了抬手，恰到好处从傅宁爵手里挣脱了。
傅宁爵眯了眯眼，还想说话，又一道柔和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阿爵，你又淘气了。”
那声音好听得不得了，像是自带修音效果，跟唱歌一样，入耳可以绕梁三日。
温一诺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一位一看就非常有教养的的中年妇女从傅宁爵背后走出来。
很合身的白色细腿直筒七分裤，配 louboutin的红底鞋，腿直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上身穿着黑白色千鸟格小西装外套，露出里面象牙白的真丝衬衣，大大的荷叶领恰到好处中和了西装外套的严肃和古板，天鹅颈上戴着梵克雅宝的五花颈链，低调中显露出精致的奢华。
温一诺职业病犯了，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
这个女子的长相有点西化，但并不是混血儿的那种西化，只是五官比较突出，特别是鼻子，盈盈笑着的时候，让人想到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演的那个小公主。
当然，小公主已经上了年纪，看上去更加华贵端庄。
就连发型也是剪着赫本头，这样起码年轻十岁。
和傅宁爵站在一起，像是他姐姐。
但是温一诺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傅宁爵的母亲，不可能是他平辈的姐姐，不过这俩的母子缘比较淡薄。
可傅宁爵这时转身，非常亲热地揽住那中年女人的肩膀，笑着说：“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傅氏财团旗下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新招的公关部对外发言人温一诺小姐！燕京大学公关系本科高材生！”
又对温一诺说：“这是我妈，常年住在国外，她是国际闻名的小提琴手哦！”
温一诺其实对小提琴一窍不通，但这种场合她知道该怎么应付，忙说：“是吗？！原来是傅夫人，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傅夫人有点意外地打量温一诺，微笑着说：“你是燕大毕业的？好好好，有你帮阿爵，我也放心了。——阿爵，以后你要好好工作，别尽跟小明星厮混。”
傅宁爵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忙说：“妈，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小明星厮混了？那是我的工作！工作！——我是开娱乐公司的，影视制作是大头啊！”
“知道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声，你着什么急啊？”傅夫人含笑欣赏着儿子少有的局促神情，对温一诺更亲热了，“温小姐是吧？什么时候上班啊？”
“我还没毕业呢。等七月份拿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八月才入职。”温一诺矜持说道。
“还是学生啊？难怪跟别人不一样。”傅夫人又意味深长看了傅宁爵一样，见他很不自在的样子，才没有继续逗他了，对温一诺说：“你也是来保养车的吗？我们刚送了车过去，等下会有司机来接我们，温小姐你去哪里，我可以让司机送你一程。”
温一诺摇头说：“谢谢傅夫人，我是陪朋友来买车的，还没办完手续，你们有事先走吧。”
傅宁爵叫了起来：“好啊你骗我！你不是说你是来保养车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小傅总，这里可是有监控的，要不我们看看监控？”温一诺好笑说道，充其量，她只是略微误导了他一下。
傅宁爵回忆起刚才温一诺说的话，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已经超常发挥了。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但是记忆力不算好，现在面对温一诺，他的记忆力居然提高那么多。
傅宁爵哈哈大笑，“你这个鬼灵精！连我也敢误导！”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温一诺赶紧否认三连。
傅宁爵说话的语气太不见外了，温一诺浑身不舒坦。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两道男声一前一后同时传来。
温一诺扭头，看见是萧裔远出来了。
傅夫人回头，看见是她丈夫来了。
傅宁爵马上说：“爸，您这么快就来了？”
来的人正是温一诺和萧裔远都见过一次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傅宁爵的父亲，傅氏财团的董事长兼总裁。
温一诺忙说：“傅总，您好。”
傅总朝她点点头，视线从萧裔远面上轻轻划过，看向自己的妻子。
傅夫人朝他点点头，回头突然看见萧裔远，吓了一跳，继而拍着胸口笑道：“这位就是温小姐的朋友吗？真是一表人才。”
萧裔远看向温一诺，淡淡地说：“怎么了？一会儿工夫不见，你又交了几个朋友？”
温一诺忍着笑，为他一一介绍：“这位是小傅总，我的未来顶头上司。这位是傅夫人和傅总，他们是小傅总的父母和顶头上司。”
然后又向傅家人介绍萧裔远，她的声音不由自主骄傲起来：“他是萧裔远，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也是燕大学生。”
傅宁爵第一次见到萧裔远，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又替蓝如澈可惜。
为什么好姑娘都有自己的青梅竹马呢？
还长得这么帅！
傅宁爵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外表容貌自卑过，但是今天，在萧裔远面前，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傅总和傅夫人都看了萧裔远一眼，对他印象不错，笑着跟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萧裔远也只点点头，笑着说：“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一家人了，我和诺诺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拉着温一诺的手，往4s店的停车场走去。
他买的车在后面的停车场等着他开走。
这边傅宁爵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一直盯着温一诺的背影出神。
傅夫人小声对傅总说：“你看，我们儿子也有今天……”
傅总失笑，“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之前在那么多女朋友中游刃有余的时候，我就猜他会有今天。”
傅夫人似笑非笑看着他，说：“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傅总当年也有那么多女朋友，不还是好好的？”
“那是我遇到了你。”傅总挽起傅夫人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欢喜，就是娶你为妻。”
“哎嘛！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肉麻？！”傅宁爵听不下去了，“我先走一步了，你们俩去过二人世界！最好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别再缠着我让我相亲了！”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离开4s店，打了一辆网约车离开。
这边温一诺和萧裔远先走一步，萧裔远开着车带着温一诺来到这边附近的一个酒楼。
他在酒楼门口放下温一诺，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温一诺百无聊赖，两手插在衣兜里，等着萧裔远过来。
这时一个清瘦颀长的中年男子也走了过来，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差一点撞到温一诺。
温一诺迅速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中年男子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温一诺说着，看见那男人的脸，轻轻“咦”了一声，说：“您今天别去西南方向，恐怕有血光之灾。”
那男人诧异回头，看着温一诺，顿时哈哈大笑，指着她笑得喘不过气来，“这么好看一小姑娘，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做算命瞎子！姑娘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又一个年轻男子从马路对面狂奔而来，直直往酒楼里面冲。
这中年男子的运动神经似乎并不发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这年轻男子兜头一撞，顿时鼻血长流。
温一诺：“……”。
从酒楼里面霎时冲出一个留着小平头的精悍男子，他马上将那流鼻血的中年男子护在身后，低声问：“路先生，您没事吧？”

第121章 一见如故
温一诺飞快地瞥了那小平头男子一眼，不由自主又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男人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非常儒雅清俊，可温一诺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敢看第二眼。
这人不简单，曾经应该是水木之合的翩翩佳公子，后来经历生死之变，水木转金火，命带刀兵，不好惹，绝对不好惹。
她都快把自己缩起来了，可是那个刚刚把人撞得鼻血长流的年轻男子，却躲到了她身后。
温一诺只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她急忙抡起小包往后没头没脑地抽过去，同时身形微矮，左腿倏地横扫出去，将她背后的男子一个扫堂腿，踹倒在地上。
这是她大舅教她的“危急防狼术”，专门对付那些从背后袭击女性的色狼。
她的腿功是练过的，一个横扫，那人疼得一声惨叫，“哎呀我的腿断了！”
温一诺这时才回头，看见那个年轻男人正抱着左腿在地上翻滚哭喊。
萧裔远停好车过来，就发现这酒楼门口乱成一锅粥。
人群中，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本来想挤过来，但是突然瞥见还有更厉害的人不动声色围在他们身边。
他们拿着匕首的手都没敢从裤兜里掏出来，因为他们看见那些人身上有更厉害的东西……
一个个怂得不行，不约而同退了出去，然后撒腿跑远了。
萧裔远有些紧张，急忙寻找温一诺。
他挤开人群来到酒楼门口，看见温一诺一个人站在门边，另一边是正是赵良泽和一个没有见过的中年男子。
地上还有个年轻男人抱着腿在打滚。
赵良泽招了招手，人群中走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干瘦老人。
赵良泽指着那个抱着腿在地上翻滚的男人说：“看看他的腿。”
那老人点了点头，走过去单腿跪立，握着那年轻男人的腿，一节节摁下去，最后说：“腿没有断，可能最多有些骨裂。这得去医院拍片子才能查清楚。”
他说他“可能骨裂”，还是因为看他哭得满地打滚才说的。
其实也可能有人就是守不住疼，本来没事也哭得惊天动地。
萧裔远走到温一诺身边，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温一诺的手有些凉，手心还有汗冒出来。
“吓坏了吧？”萧裔远关切地安抚她，侧身凑到她面前低声说：“没事，跟咱们没关系。”
温一诺：“……”
不巧正好跟我有关系。
她哼哼唧唧在萧裔远耳边说：“……是我踹的。”
萧裔远：“……”
温一诺小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
萧裔远明白过来，这是被人追打（杀）吧……
他慢慢直起身，这时才仔细打量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年轻男人。
待看清楚他的模样，萧裔远暗暗吃惊。
这个男人，他见过照片，在岑氏集团的网站上。
因为他面试过岑氏集团的职位，所以曾经花了一些时间研究岑氏集团，也包括把岑氏集团的官网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这个年轻男人，不，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就是岑氏集团现在的首席运营官（ceo），也是岑氏集团大老板岑耀古唯一的儿子岑季言。
这个人不是一向留在南方z市总部坐镇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还被人追打成这种狼狈模样。
萧裔远想着，默不作声往前一步，将温一诺挡在他身后，让那男人看不见温一诺的样貌。
这边赵良泽已经拿着手机在报警了。
没多久，警车拉着警笛声呼啸而来，还有救护车也来了。
他们将那年轻男子抬上救护车，往医院开去。
酒楼的保安这时才敢出来驱散围观的人群。
赵良泽一手扶着那中年男人，一边对萧裔远说：“这就是你的朋友？”
他指的是温一诺。
萧裔远让开一步，让赵良泽看见温一诺的模样，笑着说：“对，我跟她从小认识，知根知底。”
又向温一诺介绍：“这就是ssa私募基金的总裁赵良泽先生。”
赵良泽深深看了温一诺一眼，说：“幸会，我们上去吃饭吧，我在上面订了个包间。”
温一诺朝他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温柔地说：“赵总裁，幸会。”
这时那流了满脸鼻血的中年男子没好气说：“我呢？！怎么不介绍我？！——我不配拥有姓名吗？！”
赵良泽还真的不想介绍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然后让自己的手下把他带走的。
但明显这人不接受糊弄。
赵良泽只好笑着说：“对了，忘了介绍，这是路近路先生，我们基金的技术总监，所有跟专利，数据和技术有关的东西，都是他把关。”
萧裔远从来不知道ssa私募基金还有技术总监这种位置，但既然赵良泽这么说，他也就姑且信了。
萧裔远朝他礼貌地打招呼：“路总监您好。”
路近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你没见我满脸是血？！快给我拿纸巾！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还说聪明，哪里聪明了？——可见人类基因正在退化，一代不如一代！”
萧裔远一个钛合金纯直男哪里会随身携带纸巾这种东西？
还是温一诺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说：“路先生，这个给您。”
路近忙接过来，抽出一张湿纸巾擦脸，一边笑逐颜开，对温一诺很亲热地说：“你这个小姑娘有些意思，来，咱们去上面边吃边聊！”
赵良泽：“……”
萧裔远：“……”
这俩茫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疑惑和不解。
温一诺和路近什么时候一见如故了？
温一诺刚才只对萧裔远说了那年轻男人被人追过来躲到她身后，她害怕，就回腿把他给踹倒了，并没有说她跟路近之间的事。
而赵良泽得到消息跑下来的时候，路近已经满脸是血了。
所以萧裔远不知道，赵良泽更不知道。
但现在这俩知道，温一诺和路近之间刚才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萧裔远还算镇定，赵良泽可就心惊胆战了。
路近那咖位，不是他能稳住的。
万一有什么事，把他大卸八块也不能挽回损失。
赵良泽一时恨不得马上给顾念之打电话，让她派人，或者亲自来把她的宝贝父亲弄走。
可看路近兴致勃勃的样子，估计就算他最疼的外孙阿绥过来，也无法将他拉走。
不过赵良泽慌乱归慌乱，外表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他笑着跟萧裔远一起上楼，看着前面路近和温一诺的背影，轻声说：“想不到你这个朋友运气还不错。”
萧裔远苦笑了一下，说：“你这是没见过她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运气不好吗？”赵良泽笑着寒暄。
“不是不好，是很不好。”萧裔远很诚实地说，“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倒霉的小姑娘。好在当她长大一些后，就好了。”
其实是温一诺跟她大舅张风起学道之后，她的运气才好转的。
但这是温一诺的隐私，萧裔远就不能对外人说了。
赵良泽一点都没放心上。
小孩子皮一些的话，小时候是会比较倒霉。
但是大一些懂事之后，就好了。
比如他顶头上司霍绍恒的宝贝儿子阿绥就是这种孩子。
当然不能说他运气不好。
如果阿绥的运气不好，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运气好的孩子了。
可他太淘气了，一丁点大，从开始会走路的时候就被他爸爸收拾，以至于到现在，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舅舅的感情，都比对他爸爸深，也是让顾念之头疼的一件事。
赵良泽想到这里就好笑，看着温一诺的背影，更觉得亲切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包间，路近已经跟温一诺面对面坐在餐桌对面，正专心致志地说话。
“一诺，我能叫你一诺吗？”路近很认真的问，他难得对陌生人有礼貌，这一次是因为温一诺露的这手太神奇了，他立即刮目相看。
对路近来说，他对一切未知的实物都保持着好奇心，不会因为自己不懂不明白，就认为不科学。
在他看来，科学不是信仰，而是人类对未知事物探询的方法。
温一诺点点头，“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那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西南方向有血光之灾的？”路近好奇地问，“首先，你是怎么判断西南方向的？以什么为坐标？”
温一诺想了一下，尽量把道门术语，换成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语言。
“我主要看的你的面相，你眼底带青带白，最近应该熬夜比较多，睡眠不足吧？——面色青白容易祸生不测。”
“而你的面相甚至青中带紫，一般来说这就是血光之灾。”
“至于西南方向，当时就在你站立位置的斜后方，也就是酒楼大门的方向。”
“你本来好像是不应该进酒楼的大门的，但你临时改变主意，停了一下，那个人才能撞到你。”
所以路近才被撞得鼻血长流，应了“血光之灾”这句话。
路近听得叹为观止，很认真地说：“你真的能从面相中看见颜色吗？我只看得见皮肤是白还是黑，青色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一诺非常惊讶：“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啊，怎么你看不出来吗？”
“我如果看得出来会问你吗？”路近有些气愤地拍了拍桌子，“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的？”
萧裔远听着不妙，刚想制止温一诺，可她已经快言快语说了出来：“我是天师啊，不过还不是大天师，只是小天师。这是我的名片，我是我大舅的徒弟，大舅他可厉害了！”
温一诺说着，真的从小包包里掏出两张名片，笑眯眯地一张捧着送给路近，一张送到赵良泽面前。
萧裔远闭了闭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22章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路近
那是一张印刷得非常浮华热闹的名片。
名片左面靠边缘的地方画着一条细细的青龙，右面靠边缘地方则是一头下山的白虎。
上面靠边缘的地方是一支展翅欲飞的朱雀，下面靠边缘的地方是一支玄色乌龟，驮着两个名字：“大天师：张风起，天师：温一诺”。
名片中间空白的地方是篆书体的“大天师事务所”六个字。
路近瞪着眼睛看了看这张名片，半晌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小姑娘够胆！这种名片也能送到我面前！”
温一诺：“……”
她有些惊讶：“……送张名片而已？需要多大胆啊？而且我这名片很宝贵的，一般人我都不给，你们可得收好了哦！”
赵良泽也莞尔一笑，真是无知者无畏，他敬这位姑娘是条汉子！
萧裔远只想抚额，可这种时候，他更不愿意看见温一诺被人伤害，因为他知道在她心里，她大舅张风起，和他们的“家族企业”，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诺诺的大舅就是名片上的大天师张风起，他确实挺厉害的，帮我们那里的房地产老板看风水，挺有名的。”萧裔远硬着头皮上，同时朝温一诺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温一诺听见萧裔远夸她大舅就无比高兴，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我大舅特别厉害！比如说刚才我只能看见您的血光之灾，可要是我大舅，他能马上说出破解之法！——比我强多了！”
路近点头说：“好吧，你刚才听小泽说了，我是做技术的，讲究的是可验证性结果。你刚才虽然说准了，但也保不准是瞎猫子撞到死老鼠，是撞大运撞上的。”
他把玩着温一诺给他的名片，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证实你看面相测吉凶的本事。”
温一诺：“……”
她轻轻咳嗽一声，浅笑着说：“请恕我恕难从命。”
赵良泽：“！！！”
他更敬这位小姑娘了！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路近的毒舌！
萧裔远此时眼前一黑，下意识要为她挡枪，岔开话题说：“不如我们先点菜吧？”
路近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你是饭桶吗？！你所有智商是都长在脸上了吗？！——再好看对我也没用！”
萧裔远：“……”。
我和我的智商我的脸一起谢谢您呐！
温一诺抿嘴轻笑，在桌子底下拉拉萧裔远的胳膊，低声说：“你别说话，让我来。”
萧裔远：“……”
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是被诺诺护住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赵良泽觉得炮火太猛烈了，他站起来对萧裔远说：“我们俩出去看看这里有什么特色菜，顺便点一点？”
萧裔远还有些不放心让温一诺和路近单独相处。
赵良泽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过去。
萧裔远只好对温一诺说：“我和赵总裁先出去点菜，你自己在这里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这小姑娘合我的胃口，你这小子不合我胃口，赶紧走！一会儿我让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路近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温一诺笑着朝萧裔远眨眨眼，“放心吧，我见过更难缠的人。”
路&#183;难缠&#183;近：big胆，敢说他难缠？！
等赵良泽和萧裔远都出去之后，路近撸撸袖子，抱着双臂问温一诺：“为什么拒绝我？”
温一诺坐得很闲适，态度很淡定，笑着说：“看面相测吉凶这种事，不能拿来做实验的。”
“就像您做技术的，有难题要突破的时候，需要的是灵感。”
“我们也需要灵感，而灵感也不是说来就来的。强行看面相测吉凶，准确率不会高的。”
路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问：“那刚才你哪里来的灵感？就是你看见我，就说我有血光之灾的时候？”
温一诺想了想，“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您，以前学的那些看面相的知识自然而然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于是我就说了。”
“没想到验证的那么快。”
路近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喃喃地说：“就算用混沌数学来算，也是需要一个恒定的初始点的。这种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之间出现交集，变数太多，因为没有恒定初始点，所以哪怕用量子计算机，也无法穷举这种可能。”
“而且就算用量子计算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运算，不可能看一眼就得出结论。”
“如果这是真的，不是忽悠人的，那原理到底是什么呢？”
温一诺：“……”
卧槽！这人还真的企图用科学来解释玄学？！
看着对方苦苦思索的样子，温一诺又有些莫名的心虚，她极力端着架子，淡淡地说：“其实您也不必想那么多，都是概率，概率哈。我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准的。比如我大舅，他看风水的准确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五十。”
路近：“……”
“对啊！”他猛地抬起头，大笑着朝她竖起大拇指：“有百分之五十的准确率已经很厉害了！如果你对每个遇到的人说他会有血光之灾，然后有一半的人都应验的话，你已经是了不起的预言家了！”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预言家不敢当，但是我们这一派确实有很多从三清道祖传下来的东西，请恕我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近飞快点头：“哦哦，这没问题。我明白的，在科学上，这叫empirical research，翻译过来，就叫观察性研究，不过我更愿意叫它‘传承性经验积累’。”
“就是把大量观察到的案例和事实进行归纳总结，得出一定的结论，然后用来指导同样情况下的类似事件发展。”
温一诺：“……”
肿么回事？
突然觉得自己和大舅做的事情好高大上！
温一诺真正打心底里高兴起来。
她跟着大舅走南闯北看风水这么多年，虽然也闯下一点名气，但是她知道，他们这一行的社会地位其实一点都不高。
很多人都不太看得起他们，比如萧裔远，他不是看不起他们，他是压根不信他们。
温一诺很早就明白这一点，也习惯了不去介意，但只是“习惯”而已，其实还是介意的。
因为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心虚，对这一行没有什么“职业荣誉感”。
路近，大概是第一个用科学语言描绘他们这一行，并且不用有色眼光看他们的人。
好像天师这一行，跟会计师、医师、教师一样，都只是一份职业而已。
每个人的职业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一点，从路近的态度来说，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温一诺对陌生人一向是很防备的，可是路近就有种魔力，让她觉得跟这人说什么话都可以，不会被嘲笑，也不会被传来传去成为众人八卦的主角。
因为激动和放松，温一诺忍不住又说：“其实吧，如果一定要追究‘灵感’是从哪来的，我觉得可以从人体磁场这个角度理解。”
路近倏然睁大眼睛：“人体磁场？！再说说，你怎么想到人体磁场的？！”
“是我大舅说的。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体磁场，虽然很微弱，要用特殊仪器才能测到。但是每个人的体质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有人对花生过敏，有人对有油漆过敏。有人闻到汽油的味道就晕车，但是有人特别喜欢闻汽油的味道，这就是体质的不同。”
“所以同样，有人对人体磁场感应明显，能够感受到一般人感受不到的东西。我大舅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
“我今天第一眼看见您，感觉到您的磁场跟我们有很大不同，所以才有灵感出现。”
温一诺歪了歪头，又说：“其实我对别人没有这么准过。就第一眼看见您，我觉得您的‘磁场’比较特别。”
路近心里一震，“你真的这么感觉？！这可太厉害了！”
他的人体磁场当然不一样，因为跟这边世界的人是“反”着的！
路近在心里狂呼：卧槽！比他的磁场共振仪还厉害！这小姑娘不是天生的‘磁场导体’吧！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着，他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温一诺，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在你的手机里。以后咱们常联系，你要有急事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加我的微信也行。”
温一诺一看人家的名片，顿时有些脸红。
路近的名片非常朴素，只是一张小白纸上印着一个电话号码。
相比之下，自己和大舅的那张名片，就是城乡结合部发廊里面花里胡哨的托尼或者杰妮。
路近看出她的窘态，不过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站起来说：“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们吃饭了。”
温一诺忙站起来说：“您真的不吃一点再走？”
“不了，我也是路过，本来没想来这里的。”路近笑着说，“不过今天认识了一个小朋友，还算是有收获。”
他朝她点点头，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赵良泽和萧裔远正抽着烟在闲谈。
看见路近出来了，赵良泽忙迎了上去，说：“我给您叫了车，我送您。”
路近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口上车之后，突然探头低声说：“……这个小姑娘，也是你们的观察对象吗？”

第123章 走男盆友的路，让男盆友无路可走
赵良泽笑着摇摇头，“这我不清楚，我现在暂时不管那边的事情，专心做我的私募基金，这些问题您别问我，可以去问顾首席。”
路近嗐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嘟哝道：“……问她？我还不如去问小阿绥……这小子从会爬的时候就在他妈和他爸的地界儿到处乱窜，听了不少墙角。”
赵良泽嗯嗯两声，心想可以啊……亲亲，这边建议您赶紧去找小阿绥呢！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路近，把地址发给司机，帮他关了车门，目送那车很快驶离酒楼。
直到路近的车看不见踪影了，赵良泽才长吁一口气。
可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他是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温一诺这小姑娘就吸引了路大佛的注意！
也不知道他们俩在包间里都谈了什么。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赵良泽是深知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的人，而且他本质上也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回到包间，看见侍应生已经把菜都上齐了，萧裔远正拿了小勺，给温一诺舀汤。
见他进来，温一诺笑着说：“赵先生您喜欢吃什么？我放了这几个菜在您那边。”
赵良泽一看，还真都是他喜欢的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清汤荠菜鲤鱼，一盘水晶肴肉，还有一碟糖醋水煮西芹花生。
“咦？温天师要不要这么神奇啊？居然能一眼看出我喜欢的菜？”赵良泽随口说道，在萧裔远对面坐了下来。
温一诺笑得捂住嘴，朝萧裔远那边看了一眼，对赵良泽说：“这可跟天师没关系，都是我猜的！”
“哦？随便猜都能猜对？那更厉害了！”赵良泽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夹了一片水晶肴肉吃。
温一诺笑道：“这菜是你跟远哥一.asxs.的，我一看就知道，除了我喜欢吃的菜，剩下的肯定都是你喜欢的。——因为我跟远哥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只点我喜欢的菜。”
赵良泽：“……”
突然觉得蟹粉狮子头都不香了。
被突如其来的狗粮噎着了。
他放弃蟹粉狮子头，拿汤勺舀了一碗荠菜鲤鱼汤慢慢地喝，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温一诺：噗——！
她刚在喝汤，闻言一口汤真的喷了出来。
赵良泽飞快闪身，才躲过那口汤，可惜他的座椅都被汤溅到了。
萧裔远忙去拉了路近刚才坐过的椅子，给赵良泽换上，笑着说：“您别见怪，诺诺不是我女朋友。”
赵良泽惊讶地挑起眉：“……还没追上呢？！”
他的视线转到温一诺身上，这小姑娘确实长得挺不错，忽悠人的时候仙气十足，非常具有欺骗性，但是笑起来艳光四射，已经很有女人的魅力了。
可就算这样，萧裔远配她也是绰绰有余。
赵良泽见过的美男不少，但长成萧裔远这样的，他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一个人。
当然，那个人的气势太足，以至于大家往往会忽略他那张脸。
而萧裔远就不一样了，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又平易近人，更加放大了他那张脸的吸引力。
怎么就没打动温一诺呢？
赵良泽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萧裔远，手有些痒，想做媒。
温一诺喝着莲藕排骨汤，脸都快埋到汤碗里去了。
萧裔远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小青辣椒炒土鸡蛋，这个菜是家常菜，但因为用了动物油炒，做得非常香。
做青菜的时候用动物油效果特别好，只要一点点就香气扑鼻，谁用谁知道。
“一诺是吧？”赵良泽慢悠悠吃着水煮西芹花生，有点八卦地问：“你也是今年大学毕业？”
温一诺点点头，终于喝光了最后一滴莲藕排骨汤，开始吃别的菜了。
“那你有男盆友了吗？”赵良泽又吃了一粒水煮花生，试探着问。
“没有。”温一诺干脆利落的摇头，“要男盆友干嘛？我有同学，有朋友，有大舅，有妈妈，很快还有工作，哪有功夫交男盆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男盆友？”赵良泽又问道，很是好奇：“你别跟我说你永远不会找男盆友。”
温一诺耸了耸肩，“我确实不会说永远不会这种事，但是我确实对交男盆友不感兴趣。”
“为什么啊？”赵良泽更好奇了，“男盆友不好吗？可以陪你看电影，逛街，你闷了陪你聊天，高兴了跟你一起大笑，伤心难过的时候还会借给你他的肩膀给你靠。有人欺负你，他会给你讨公道。以后两人结婚了，他就是你一辈子的依靠。——真的不好吗？”
温一诺眨着眼睛听完赵良泽的话，突然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我更有不找男盆友的理由了！”
“……啥？”赵良泽表示不解，“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可是我有远哥啊！他不仅陪我看电影，逛街，还陪我晨练、吃饭。”
“高兴了他会跟我一起分享，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不仅借肩膀给我靠，还会耍宝逗我开心。”
“有人欺负我，他不仅会帮我讨公道，还会打对方的脸！”
“……所以你说，我有远哥，还要男盆友干嘛？！男盆友跟我远哥比，就是个大写的废物本废！”
赵良泽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裔远一眼，说：“听见了吧？你把人家男盆友的路都走了，是要让男盆友无路可走吗？”
“啧啧，承担了男盆友的义务，却一点男盆友的权利都没有。——兄嘚，想不到你这样的帅哥也会有这样的经历。我以后照镜子再也不自卑了！”赵良泽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萧裔远：“……”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追到温一诺的原因，是他自己做朋友做得太好了吗？！
皇后，杀了皇后。
男盆友，害了男盆友。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萧裔远心情极为复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看着温一诺碗里的菜快吃完了，他本能地又给她夹了一支椒盐大虾。
温一诺带着胜利的小眼神朝着赵良泽得瑟：“看，是不是？我远哥比男盆友好一百倍啊一百倍！”
说得跟唱的一样。
赵良泽终于欢快地，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萧裔远看了看自己刚刚不听话有自主意识给温一诺夹菜的手，突然有剁手的冲动。
这特么还不如人工智能听他指挥，他还要这只手干嘛？？？
……
同一时刻，京城一处最好的私立医院里，岑季言刚做完全套检查。
虽然他看上去鼻青脸肿，身上也有很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是神奇的是，痛得让他无法行走的腿，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之前还以为真的骨折，或者骨裂了，结果在这家医院里又照x光，又照ct，还有专业的骨科医生手把手检查，都证明没事。
可他的腿还是疼啊，酸的站不起来。
“岑先生，我们经过多方检查，确诊您的腿真的没有事。”穿着白大褂，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医生很有职业范的说。
岑季言坐在轮椅上，皱着眉头捶了捶腿，说：“可是我的腿还很疼了，而且很酸，站都站不起来，真的没事？”
“我们觉得可能是心理问题。您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那医生说完，把病历本收了起来，“如果没事，我们先出去了。”
他带着人走了，只留岑季言一个人在病房里。
外面还有两个警察等着要对他问话。
不过他是受害者，警察对他十分客气。
岑季言揉了揉腿，拿出手机，给自己妻子拨了过去。
“真瑶，你帮我给我父亲打个电话，就说我被人追杀，现在在京城治伤。”说着，他让护士给自己拍了一张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给他妻子发了过去。
他的妻子名叫胡真瑶，娘家家世显赫，在京城挺有势力。
现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向妻子的娘家求助了。
胡真瑶接到电话，又看见他受伤的样子，十分心疼，马上说：“我给父亲打电话说明一下，你去找我爸妈，不，我让他们派人来接你，你现在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医院里待着，听见了吗？”
岑季言心里暖烘烘的，紧要关头，还是自己老婆靠得住啊……
他点点头，“好，我等你。”
胡真瑶挂了电话，马上又给岑耀古打了过去。
岑耀古现在一般人的电话都不接了，不过胡真瑶是少数几个他会接电话的人。
不是为她本人，而是她背后的娘家太厉害了，就连岑耀古也不想跟他们公开撕破脸。
胡家其实现在的势力跟几年前比已经差远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的要硬碰硬，不是他们这种生意人能撼得动。
岑耀古坐在大宅门口的回廊上，看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海景，慢悠悠接通电话，“真瑶啊，有什么事吗？”
胡真瑶先把岑季言的照片转发过去，然后才说：“父亲，季言在京城遇险，您看看……我已经跟我娘家打过招呼，我现在就去京城照顾他。”
岑耀古看着照片上的岑季言，惊讶的瞪大眼睛。
胡真瑶挂了电话之后，岑耀古把自己的秘书叫了过来，冷着脸说：“大小姐回来了吗？”
秘书说：“回来了，您要找她吗？”
岑耀古沉着脸：“马上通知董事会成员，晚上八点，我要召开董事会，让大小姐列席旁听。”

第124章 大家都是凭本事靠爹吃饭
岑耀古是岑氏集团持股最多的人，也是董事会的董事长。
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一般是每个季度开一次会，就在向证监会季度申报之前。
但如果有特殊事情，也能随时召集董事会成员开会。
岑耀古是董事长，他说要开会，消息很快就传达下去了。
晚上八点，岑氏集团董事会成员和岑春言聚集在岑氏集团总部的小会议室里。
岑耀古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坐着轮椅，由秘书推他进来。
“岑老板，身体还没好吗？”
“岑兄，好久不见，你的气色比以前还好！”
“岑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懂！都懂！”
董事会的成员大部分都跟岑耀古很熟了，十几年的老朋友，笑着寒暄就过去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后，大家才开始正式开会。
岑耀古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说：“春言，你跟各位叔叔伯伯说说，你这次去京城找燕大校长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这件事是岑春言没有办好，她也一肚子气，没想到还被父亲拎到董事会里丢人现眼，心里压力很大。
可压力越大，她越是不能退缩。
岑春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备忘录，苦笑着说：“这一次按照董事会授权，我们本来是打算在燕大设立贫困学生助学金。”
“但是去了燕大，见到他们的校长，他们却不同意我们设立贫困学生助学金，只提议要不改为盖一个图书馆，可以以董事长的名字命名。”
她刚说完，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董事就阴阳怪气地说：“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说女人啊，就应该结婚回家带孩子，出来跟男人抢饭吃，有那么好抢吗？”
岑春言看着那个董事，知道他为什么怨气大。
这个cfo的位置，他本来一直为他儿子争取的，结果岑春言回国两年，就坐上了这个位置，这人当然不服。
岑春言也没在意，公事公办地说：“这是岑氏集团的董事会，请董事成员们专业一点。大家的发言都会记录在案的。”
那人恼羞成怒，指着她说：“你狂什么啊？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当大家不知道吗？！——还不是你有个好爸爸！”
岑春言款款笑道：“是啊，大家都是凭本事靠爹吃饭，您要怪，就怪自己儿子的爹不如我爹厉害。”
噗哈哈哈——！
会议室的人都笑了起来。
连板着脸的岑耀古都勾起唇角，赞赏地看了岑春言一眼，说：“让大家见笑了，春言调皮。”
又说岑春言：“刚才还像大人一样，转眼就像小孩子，真是没大没小。”
岑春言在岑耀古面前非常自在放松，她还偷空做了个鬼脸，笑着说：“我年纪最小，能给各位叔叔伯伯逗个乐子就是我的成绩了。”
“好了，言归正传。”她咳嗽一声，收起笑容，说：“我想问问各位董事会董事们，你们愿意把这笔钱捐给燕大盖图书馆吗？”
岑耀古马上说：“不用以我的吗名字命名，以岑氏集团的名义命名就好。”
他们的董事会里，姓岑的有好几个，都是岑氏族里的老兄弟们。
他这么说，这几个人立刻表示赞同。
剩下的人占多数是雷氏家族的人，也是岑耀古妻子娘家。
他们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直接表示反对，只是迂回说：“既然燕大不接受我们捐款做贫困生助学金，就先放一放吧。有钱还怕花不出去吗？”
其实这跟反对没有两样，就是不同意建图书馆。
岑春言看了看岑耀古，明显有话要说。
岑耀古微微颔首，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岑春言笑着说：“还有一件事，得让各位叔叔伯伯知道，这一次的捐款虽然是由董事会授权，但是我父亲已经决定从我妹妹的信托基金里抽出这笔钱还给公司。”
“因为本来就是我妹妹那边闹出的事，所以于情于理，让她出钱才是最合适的。”
“虽然数量有些多，但比起岑氏集团的名声和未知的损失，这点钱还是应该罚她的，不然她不会记住这个教训。”
岑春言说完，明亮的杏核眼往会议室里的人看了过去，“所以大家觉得怎么样呢？是不是应该尽快跟燕大达成协议，把对岑氏集团不利的舆论赶紧压下去？”
她的意思就是，虽然是以岑氏集团的名义捐的款，但实际出钱的，是岑家，是她爸爸。
岑夏言信托基金里的钱，目前还是属于她爸爸岑耀古所有，因为他随时可以撤销岑夏言的信托基金。
既然不用岑氏集团出钱，而且岑氏集团还能得一个冠名的好名声，那董事会就不要一副大爷样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的言下之意大家都听懂了，就连雷氏家族的那些人都不再反对。
一个个笑呵呵地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说清楚了这事儿早就解决了啊！”
“是啊是啊，岑兄，还是你厉害，一出手就是上亿的善款，我们自愧不如啊哈哈哈哈！”
雷氏家族的人也不阴不阳地说：“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我们发表意见了才说，故意的吧？”
岑春言没有跟他们争执，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幅但笑不语的姿态，比大声争执还要厉害。
看得他们心里十分不好受。
可是岑耀古在旁边坐着，摆明了给岑春言撑腰，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剩下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董事会全票通过了给燕大建图书馆的提议，就以岑氏集团的名字命名。
这个提议通过之后，岑耀古才把岑季言刚刚发回的照片甩了出来，生气地说：“还有一件事，大家都要警惕一些。”
“季言在京城被人袭击，你们看，他的腿都被打得站不起来了！”
他生气的一拍桌子：“先是我，再是春言，然后季言？！有些人是要想做什么？！把我们岑家人全部赶出岑氏集团吗？！”
“怎么会这样？！”
“谁干的？！”
“天大的狗胆！给我一把刀，我要砍了他！”
“岑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季言做主啊！——他还这么年轻，还没孩子呢！”
最后一个叫出来的正是雷家人。
岑春言笑了笑，淡淡地说：“果然是外甥多像舅，娘家人只帮自家人。我和父亲去年春节在江城市遇袭，可没听见你们说一个字。”
那人讪讪地说：“我们怎么没问啊？慰问品都往你们家送了好几车了……”
“是啊，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岑春言是跟雷家人杠上了。
“明明是岑老板说要养静，我们能去打扰吗？”
“嗯，既然你们这么听话，怎么刚才我们说要把助学金改成图书馆，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呢？”岑春言一个人独战整个董事会，竟然战斗力一点都不弱。
岑耀古在旁边缓缓点头，一脸欣慰的样子。
他一直静静旁听，直到岑春言把大家都驳得哑口无言，才说：“好了，春言，你也要给叔叔伯伯们留几分面子，这么说，多伤人啊？”
这是明着说她，其实夸她了。
岑春言心里升起一阵欣喜，但很快，又被淡淡的无奈占据，觉得有些累，但是不能松懈，因为一松懈，以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职场之上，到了高层，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中间路线给你选，也无法苟下去。
她顺着岑耀古的话题，给董事们拱了拱手，笑着说：“各位叔叔伯伯就原谅我少不更事有口无心吧！”
“哈哈哈哈，越来越会说话了。”岑耀古赞许地夸了她一句，又对董事会说：“我已经把在江城市遇袭的事报了警。等下有警察来调查取证，如果有需要向大家问话的，请大家积极配合。”
“啊？你报警了？多大点事，也要兴师动众吗？如果被股民知道了，我们岑氏集团的股价不知道会波动成什么样子……”雷家人明显不想这件事闹大。
岑春言冷笑道：“这可不行，遮着掩着后果更严重，到时候爆雷，整个集团会更糟。”
岑耀古点点头，“我同意春言的话。再说只是刑事调查，跟公司运营又没关系，你们慌什么？”
他这话是对着雷家人说的。
这些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岑春言也察觉到了，暗暗奇怪，心想雷家人今天是怎么了？
跟吃了呛药一样。
以前他们在董事会虽然是人数不少，但从来不怎么说话，一向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不仅岑春言纳闷，就连董事会里别的人也都在纳闷。
这个疑虑，终于在岑耀古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得到解答。
雷家领头的人第一个问岑耀古：“岑老板，请问我们堂姐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她离婚？”
“她是哪点对不起你们岑家？”
“你那么多小老婆，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还给你生了唯一的儿子！——做人不能忘本！”
岑耀古本来不想理他，但被他一句“做人不能忘本”激怒了，拍着桌子说：“做人是不能忘本！那要不要说说，你们雷家这几十年，从我们岑家拿了多少好处？！——要不要我把账本给你拿出来！”
岑春言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父亲离婚了？！
他终于离婚了？！
岑春言立刻闪身出了会议室，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关好门之后，马上给自己的妈打电话。
“妈，您该回国了，父亲终于跟雷玉琳离婚了。”

第125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岑春言的母亲蓝琴芬长年住在国外，据说是身体不好，有哮喘，所以需要待在空气好的地区。
她在国内的常住住宅也是在著名风景区里的一处别墅。
接到女儿的电话，蓝琴芬正坐在花园房里，和表姐司徒秋一起赏花、闲聊吃早茶。
她们俩都是南方人，很固执地维持着老派习惯。
早上一顿早茶能从九点吃到12点。
“……阿春，这个消息是真的吗？”蓝琴芬非常惊讶，还看了看自己的表姐。
司徒秋端庄地坐在她对面，夹了一个水晶饺，又夹了一块萝卜糕放到自己面前的碗碟里，并没有跟蓝琴芬对视。
蓝琴芬只好敲了敲花园房里精致的铁艺餐桌，轻声说：“……雷玉琳跟岑耀古离婚了，真是不容易……”
司徒秋这才抬头，轻轻“哦”了一声，“……岑耀古终于敢离婚了？”
“呵呵，当年骗了我十几年，我以为他会骗我一辈子呢，居然还是离了。”蓝琴芬勾起左手小指，捋捋自己的鬓发，露出斜飞如鬓的眼角。
眼波流转间，半老徐娘，依然媚态横生。
她拿出镜子照了照，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容：“……我都五十了……但是当媒人跟我说，他妻子就快病死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我的青春啊，就耗费在这种人身上……呵呵……”
司徒秋没什么笑意，脸色很平静，拿餐巾往嘴角抹了抹，淡淡地说：“有什么值得感叹的？青春不浪费，也是要过完的。”
“表姐你当然不会有我这样的感慨。你比我家世好，比我漂亮，比我聪明，连嫁的老公都比我好，而且他还没有三妻四妾。”蓝琴芬半是感叹，半是玩笑说道。
司徒秋冷笑一声，难得爆了一次粗口：“好个屁。还是身边一堆莺莺燕燕，当我不知道呢？”
蓝琴芬笑着劝道：“表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个阶层的人，男人只要不把外面的莺莺燕燕领回家，那就是好男人。”
“你看岑耀古，也不算特别有钱，可是左一个小老婆，又一个小老婆。他都六十多了，今年又领了一个才三十岁的女人进门。”
司徒秋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拍，不耐烦地说：“你是显摆你男人小老婆多是吧？我老公找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有钱有势，出身特别好的。你说她们图什么？！”
蓝琴芬咕地一声笑，掩着嘴说：“……图什么？不就是馋你老公的身子吗？”
司徒秋一口气没顺上来，差一点给憋死。
她拍着胸口过了好半天，才苦笑道：“小芬，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促狭。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一次既然岑耀古终于想通了，回心转意了，你赶快回去把婚结了，也好给阿春铺铺路。”
蓝琴芬眼珠转了转，笑着说：“这我肯定是会的，我这些年虽然在国外，可是国内的事我一件没落下。你呢？你是不是也该回国了？在国外半年了，想孩子们了吧？”
“我等贝贝这学期结束了再跟她一起回国。她今年大学毕业，她的外祖父和她爸都答应要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司徒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个小女儿比两个哥哥小很多，一家人都非常疼她。
“哎哟，是啊，我们贝贝今年大学毕业呢，我也说要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这下子恐怕是不行了。”蓝琴芬说着，进屋里拿了一个礼盒出来，“你帮我带给贝贝，就说表姨妈有急事要回国。如果事情顺利，我会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如果不能，我恐怕暂时来不了了。”
“你一年上头给她的礼物够多了，她又不缺什么。”司徒秋笑着说道，“她有个疼她的外祖父，有求必应的爸爸，还有两个哥哥，连我她都不怎么在乎。”
“怎么可能。姑娘家都是跟妈妈最亲了，你看我女儿，对她爸爸再怎么好，心还是在我这里。”蓝琴芬把礼盒放到司徒秋面前。
司徒秋看了看盒子，是梵克雅宝新出的首饰。
贝贝是梵克雅宝的大客户，几乎什么型号都有。
“你看你，又不是不知道贝贝在梵克雅宝什么待遇，居然还给她买这个牌子的首饰。”司徒秋嗔了蓝琴芬一眼，还是收下了礼盒。
蓝琴芬笑着说：“这次你可看走眼了，这是阿春前几个月专门来梵克雅宝找设计师给她定做的一款首饰，市面上不可能有卖的。”
司徒秋这才点点头，“阿春有心了，定制的首饰，贝贝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她的手机响了，司徒秋看了看，并没有接，笑着起身说：“我爸爸派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九叔还好吧？你帮我代个好，如果不是我马上要去机场，我也跟你去九叔那里辞个行。”
司徒秋的父亲，其实应该是蓝琴秋的表姨夫，但是“九叔”这个称呼实在是太有名了，海外的国人都称他为“九叔”，甚至连家里的亲戚也都跟着外面人称呼，叫他“九叔”。
司徒秋跟她握了握手，笑着说：“不急，还有两个月贝贝就毕业了，我们国内见。”
她戴上摇曳生姿的大遮阳帽，帽顶一侧有一朵牡丹花，那是价值连城的真花，就这样被她随随便便别在遮阳帽上。
曲线玲珑的身材像是中世纪欧洲贵妇，连走路的姿势都像。
牡丹花下，她的容貌依然姣好如昨，脸上跟剥壳鸡蛋一样，完全看不见一丝纹路。
从蓝琴芬的别墅出来，门口一条安静的林荫小道。
路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劳斯莱斯幻影轿车。
两排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背着手站在轿车两侧，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子从车里下来，弓着身恭恭敬敬地说：“大小姐，请上车。”
司徒秋含笑说：“佳伯，跟您说多少遍了，叫我小秋就好，我都嫁人这么多年了，就您还叫我大小姐。”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我们老爷心里最疼的就是大小姐。”佳伯是司机，也是司徒秋的保镖。
他替她拉开车门，看她进去绑上安全带之后，才走到司机座位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进去之后，那些黑衣人才上了自己的车。
前后左右都是他们的车，就这样簇拥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绝尘而去。
蓝琴芬站在自己家二楼的卧室里，隔着窗帘看着表姐的车开走了，在心里幽幽地叹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拿着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让她给她收拾东西，订头等舱的机票，她要马上回国。
……
第二天的南方z市，岑耀古拿着刚刚到手的离婚证，带着萧芳华去了民政局登记结婚。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身边人都支开了，只跟萧芳华两个人悄悄来到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大厅。
萧芳华十分紧张，又有点遗憾没有穿婚纱，就跑来登记结婚了。
她还从来没有结过婚呢。
岑耀古笑着说：“别急，既然结婚证都领了，婚礼办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你的家人……”
萧芳华像是想起什么，马上拒绝说：“岑先生，婚礼就不必了，我要这个结婚证，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我们要不还是保密吧。”
岑耀古其实正中下怀，但是他明白在女人面前，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姿态必须摆出来。
因此他为难地说：“这怎么行？我们都领结婚证了，怎么还要藏着掖着？——我有那么不能见人吗？你是不是嫌我老？”
“当然不是！”萧芳华矢口否认，忙拉着岑耀古的胳膊，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吗？他现在还没三个月，我不想吸引太多注意。”
“这样啊，也有道理。”岑耀古点了点头，“那就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办婚礼吧。”
“……可是您不是说，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要离婚的吗？”
“在离婚之前办婚礼，也不矛盾吧？”岑耀古笑眯眯地说，觉得逗萧芳华特别好玩。
萧芳华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喃喃说：“您觉得怎样都行，我没有意见。”
岑耀古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走出了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大厅。
两人的结婚证已经到手，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萧芳华摸着自己的肚子，松了一口气。
好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婚生子女了。
以后就算离婚了也没关系，就跟温一诺一样，大家虽然对温燕归指指点点，可没人说温一诺是“野孩子”。
岑耀古开着车，带着萧芳华一路慢行，回到自己住处。
就在那间大宅门口的柏油路上，这时已经停了一长串的车。
别的车都比较普通，唯有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古董车比较扎眼。
萧芳华这种不懂车的人都看得出来那辆车只有非富即贵的人才开得起。
她正纳闷是谁这么大派头，前呼后拥地带了这么多人做保镖，那辆劳斯莱斯古董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如同从旧式月份牌上走下来的美女从车里下来了。
先是她穿着宝蓝色织锦旗袍的长腿，再是雍容的身段，最后露出一张花得很精致的脸。
不过看的出来，这女人上了年纪了。
这女人正是刚从国外赶回来的蓝琴芬。
她看着岑耀古和萧芳华从车里下来，心里有些不悦，但脸上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说：“耀古，你一大早去哪儿了？连你的秘书和管家都不知道，只带着萧小姐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第126章 金屋藏娇的妙人儿
萧芳华微微一怔。
她知道岑耀古的女人很多，这些人从以前的原配老婆雷玉琳，到她见过的万芸芸，都对岑耀古非常尊敬，称他“岑先生”，她也跟着他们叫他“岑先生”。
而这个女人，应该是岑春言的生母蓝琴芬吧？
居然开口就叫他“耀古”，也是非常亲密了。
她对岑耀古的女人了解不多，除了她们的名字和生的孩子，别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且她也不想知道这些女人太多的事，这样就能自我催眠，当这些女人不存在。
现在找上门了，她不了解恐怕都不行了。
萧芳华这时庆幸自己没有答应把结婚的事公开。
看这女人的架势，家世背景都比她强太多。
那些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保镖们，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岑耀古也有保镖，可并没有蓝琴芬这样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有势似的。
岑耀古见了蓝琴芬，也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小芬，你回来了，身体好些没有？你的哮喘这么多年不见好，记得把药时刻带在身边。”
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拉着蓝琴芬的手，和她一起往大宅去了。
萧芳华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个男人，确确实实是她跟别的女人分享的男人。
她和那些女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现在手上有结婚证而已。
可这结婚证也不是能拿出来见人的。
萧芳华一个人讪了一会儿，才跟着进去。
大宅客厅里，蓝琴芬和岑耀古亲亲热热坐在一起，看上去他们才是一家人。
萧芳华进来的时候站在一旁，就像个伺候人的丫鬟。
蓝琴芬挑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坐啊，萧小姐，客气什么，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萧芳华笑了笑，看向岑耀古，说：“岑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今天出去逛了半天，有点累，午饭我就不吃了。”
岑耀古忙说：“你上去休息吧，午饭不能不吃，我让人到时候做好了送到你房里。身子不舒服就暂时不要出来了，养好身体再说。”
萧芳华点了点头，“谢谢岑先生，我先上去了。”
她朝蓝琴芬也笑了笑，说：“你是二太太是吧？你随便坐，我有些不舒服，失陪了。”
说着，她转身往旋转楼梯走过去，身姿袅娜，从背后一点都看不出她怀孕了。
蓝琴芬听这语气，完全把这里当她家了，心里更酸，似笑非笑对岑耀古说：“耀古，你可真厉害，到哪儿弄了这么个妙人儿金屋藏娇？”
岑耀古呵呵笑道：“小芬，你拈酸吃醋的样子跟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漂亮可爱。”
“去你的！别跟我打岔。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安置她？我看她还年轻，跟你大儿子差不多岁数，真的要纳她进门吗？”蓝琴芬试探问岑耀古。
岑耀古捧起茶杯呷了一小口，笑眯眯地说：“咦？春言没有告诉你吗？以后他们都要叫她四姨了。”
这就是承认萧芳华的身份是四太太了。
蓝琴芬其实早就从岑春言那里知道了，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她唯一一个放在心上要对付的，只有大太太雷玉琳。
现在雷玉琳已经跟岑耀古离婚，她就更不把别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放在心上。
萧芳华的家世她也让岑春言调查过了，只是中南省一个十八线小城市里的普通家庭出身，还是离过婚的。
除了比她年轻，没有任何优势。
可就是年轻这个优势，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
蓝琴芬深吸一口气，说：“还真的进门了？那要不要请客呢？我正好回国了，要不我帮你操持吧？等她敬了茶，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敬茶，就是把萧芳华当小老婆看了。
古代纳妾才要给大老婆和男主人敬茶。
蓝琴芬这么问，也是要试探岑耀古有没有跟她结婚的意思。
可是岑耀古并不上套，打了个哈哈说：“芳华比较内向害羞，脸皮薄，跟你们不一样，就不摆酒了哈哈哈哈哈……”
蓝琴芬一愣，继而气得肝疼。
什么叫脸皮薄，跟你们不一样？
敢情她们就是脸皮厚？！
但凡有选择，谁愿意做小老婆？
蓝琴芬实在气不过，又加上知道岑耀古已经离婚了，雷玉琳再不是她的心腹大患，因此说话也没有以前注意了。
她冷冷一笑，说：“不摆酒就不摆酒吧，以后走出去，怎么跟人介绍她是四太太？光凭一张嘴吗？”
“啊？春言真的什么都没对你说？”岑耀古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手上端着茶杯，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蓝琴芬窒了窒，往客厅周围看了一圈，低声说：“……你真的把这套房子给她了？你也真舍得。”
岑耀古放下茶杯，拿起装了雪茄的烟斗含在嘴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了，年轻的时候更舍得。”
蓝琴芬想了想，这话她没法反驳。
岑耀古年轻的时候对雷玉琳、对她，甚至对万芸芸那个贱货，都非常慷慨大方。
这样的房子，她们仨早就有好几套了，国内国外都有，还有孩子们的信托基金，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这样一想，她又平衡了，笑着说：“算了，就当是给你解闷吧，我不管了。对了，我刚回国，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在z市又不差房子。”岑耀古含笑说，“我送你回去，陪你住几天。”
“这么好？”蓝琴芬彻底满足了，终于大着胆子问：“……听说你跟大太太离婚了？”
岑耀古想，如果不是离婚了，你会抢着回来吗？
当然，回来也没用。
岑耀古脸色淡了下来，点点头，说：“嗯，你都知道了？”
“是啊，所以我一听阿春说你跟大太太离婚了，就马上赶回来了。”她回忆起当年，“你还记得吗？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个媒人就暗示你家太太生病了，快不行了……”
岑耀古呵呵笑道：“几十年的事，我怎么会记得？老喽，记性不好了，你得多担待。”
蓝琴芬不由暗骂岑耀古老奸巨猾，这是不肯承认当初要她进门时候说的话了。
她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不记得就算了，对了，我这次回来，想去探望我父母。我九叔有话带给他们。”
岑耀古神情微凛，抽了一口雪茄，说：“我也有很久没有见过岳父岳母了，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探望他们？”
蓝琴芬听见“岳父岳母”四个字，转嗔为喜，说：“行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随时都可以。”岑耀古捶了捶自己的腿，“自从去年春节前出了事，我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蓝琴芬忙说：“春言也跟我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事故吗？”
“呵呵，我也想知道呢……”岑耀古笑得有些狰狞，“正好请岳父帮帮忙，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琴芬的父母在h市，她父亲是h市社团大佬，做超市生意，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其实手腕通天，很多地方上的人从上到下都要卖蓝老大一个面子。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我先回我那边的房子收拾东西，然后来找你？”蓝琴芬起身问道。
岑耀古摇摇头，“我跟你一起过去，然后一起去机场，坐我的私人飞机去。”
蓝琴芬高兴极了，但还是保持着矜持，点点头，“那走吧。”
……
蓝琴芬第一天回国就往萧芳华的宅子里逛了一圈，然后把岑耀古给勾走了，还带着一起去了h市回娘家。
这个消息传到三太太万芸芸耳朵里，气得她摔了整整一套紫砂茶器。
她拿起手机又给岑夏言打电话：“夏言！你给我争气点！你看岑春言，多会讨岑先生欢心！连她妈都跟着沾光！”
岑夏言忍无可忍，大叫道：“妈你够了！姐姐难道不是女凭母贵吗？！”
“你不看看蓝家是什么来头！”
“二太太那身份地位，给富豪榜上前十名任何一家做正室太太都够格！”
“你呢？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又给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去讨好爸爸，让我沾光？！”
岑夏言现在醒悟过来，再看自己生母做的事，就特别恼怒。
大哥的外家是雷家，几十年前曾经是北方京城响当当的角儿，真正那种跺一跺脚，四九城就要震荡一次的体制内大佬。
大姐的外家是蓝家，到现在都是南方h市里的无冕之王，做的生意看似不起眼，其实都是民生相关的，比如连锁超市，海港码头，小额贷款的财务公司，而且跟国外赫赫有名的司徒九叔是连襟。
司徒九叔的大女儿司徒秋，嫁的可是全国富豪榜上排名第一的沈家掌门人。
而自己的外家呢，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查无此人。
小姨嫁的男人，还是靠自己妈妈提携，从手指缝里漏了一点，让他们一家成了中南省首富。
可就是这个首富周家，让她狠狠栽了个大跟斗，无端损失了一个亿！
岑夏言对周家和周萌筠现在是恨之入骨。
连带对她那个偏心又无能的妈妈万芸芸，也不待见了。
万芸芸从来没有想到女儿还有不听话的一天，顿时大怒，哭着说：“你这是长本事了？！没有我，你能做岑耀古的女儿吗？你能有那么多的信托基金吗？你这个不孝女！也不帮帮你姨妈家，萌筠都很听话，你就不听话！”
岑夏言本来正头疼，突然听见周萌筠的名字，心里一动，问道：“萌筠最近在干什么？她回家了吗？”
万芸芸得意起来，抹了抹眼泪：“你老说我不帮你，我怎么会不帮你？我都在给你铺路啊……”
然后压低声音，小声说：“她跟你大哥好上了……”

第127章 一步登天
岑夏言：“！！！”
“真的吗？！”她突然觉得周萌筠没有那么讨厌了，“真的跟大哥好上了？！”
万芸芸点点头，神秘地说：“你可别跟别人说，一定要给我守近了这个秘密。——还不到说的时候。”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岑夏言眼珠滴溜溜地转，不断打着主意。
大哥的妻子胡真瑶娘家也很厉害，也是京城的大人物，当然现在已经退休了，可胡家后代给力，老一辈留下的人脉都能用上。
以周萌筠那家世，想让大哥跟大嫂离婚娶她做老婆，是不可能的，等到下辈子都不可能。
她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沉思。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能解释周家最近态度的变化了。
以前对她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现在居然开始对她爱答不理。
这是觉得自己家女儿能攀上更高的高枝，所以连她妈妈万芸芸，和她这个岑家二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
原来是这样。
可笑自己那个老妈还以为是在给自己铺路……
明明是给周家铺路！
她岑夏言需要这样被铺路吗？
岑夏言想着，突然来了兴趣，划开手机，找到胡真瑶的号码打了过去。
胡真瑶这时正在京城自己娘家的四合院里准备吃晚饭。
岑季言的伤势看着重，其实都是皮外伤。
她回到京城，托自己爸妈又找名医给岑季言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放心。
岑季言跟她本来就有感情基础，结婚的时候两家各取所需，也算门当户对，因此结婚后感情一直很好。
只是她结婚好几年都没怀孕，从娘家到婆家都在操心这件事，她本人更是急切。
病急乱投医的时候，连h市一个求子很灵验的小庙里的香灰她都加水服用过……
只有岑季言从来不给她压力。
这一次岑季言被人打成这样，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叫了岑季言出来，和父母哥嫂一家人坐在天井的葡萄架下。
木质方桌上摆着三盘京酱肉丝，三盘拍黄瓜，三叠碟切开的卤猪头肉，还有三大盘凉拌三丝，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但是他们家的厨子以前祖上是做御厨的，家常小菜都做得出神入化。
岑季言吃了几天，觉得自己要重新定义“粗茶淡饭”的概念。
就着这些普普通通的家常小菜他能吃三碗饭，眼看腰都粗了。
听见手机铃声，胡真瑶没有接，而是吃完饭之后，在院子里遛弯的时候才打回去。
“夏言，刚才在吃饭，没有听见你的电话，这么晚了，你有事吗？”胡真瑶笑着问道。
岑夏言看了看窗外，才七点不到，哪里晚了？
她笑着说：“大嫂吃过饭了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在吃饭，所以没有听见。”胡真瑶很客气地说。
她跟岑夏言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岑春言、岑夏言两个小姑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岑夏言又比岑春言跟他们更亲近一些，因为岑季言跟岑夏言关系好，特别是跟岑夏言的妈妈万芸芸关系好。
这一点，胡真瑶是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的。
她想不通岑季言为什么跟自己亲妈关系一般，跟万芸芸却亲如母子。
她一点都不喜欢万芸芸，不过岑夏言还好相处一些。
这姑娘长得漂亮，就是脑子不太聪明，但总觉得自己聪明。
胡真瑶敷衍着岑夏言，岑夏言也是听得出来的，不过今天她不在乎了。
“大嫂，你跟大哥在一起吗？”岑夏言笑着问道，“听说大哥来京城了，是出公差吗？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啊？”
“你大哥被人打了，受伤了，现在坐轮椅呢，你不知道吗？”胡真瑶淡淡地说，不知道岑夏言又有什么事要找他们了。
岑夏言惊讶地合不拢嘴，“什么？！大哥被人打了？！被谁打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报警？！”
胡真瑶听见岑夏言的声音不像作伪，是真的不知道，心情好了一些，说：“确实是被人打了，腿伤得最重，目前还在坐轮椅。我们不知道是谁打的，也报警了，但是至今没有抓到凶手。”
“不会吧？现在到处都有监控，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打大哥的？”
“一家酒楼门口。那里人太多，我找我哥帮着去查监控了，结果没有找到那几个嫌疑人。”
岑夏言忙说：“那我什么时候去看你们吧？大嫂你们明天有空吗？”
胡真瑶看了看手表，说：“明天应该有空，你想过来就过来吧，唉，爸爸那边，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我也很担心……”
“没事，爸现在忙着去二太太娘家做客呢，哪里有功夫关心我们兄妹……”岑夏言酸溜溜地说。
“……二太太回国了？”胡真瑶有些意外，“她干嘛这个时候回来？”
她嫁到岑家好几年了，二太太蓝琴芬只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回来参加过婚礼，然后又出国了。
岑夏言耸了耸肩，将座椅转了一个圈，笑着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啦，等我问问人再跟你说。”
胡真瑶点点头，“那麻烦夏言了。”
两人又随便说了一会儿各奢侈品牌今年的新款。
然后岑夏言才拐弯抹角地问：“我那个表妹还住在你家吗？”
胡真瑶这才啊了一声，拍着额头歉意说：“哎呀不好意思，我把你表妹给忘了。我当时担心你大哥的伤势，走的急，把你表妹忘在z市了。”
“哦，那没关系。不过你们现在不在家，让一个外人住在家里不好吧？”岑夏言意有所指，“一个单身姑娘年纪轻轻，又长得漂亮，老是住在别人家算什么事啊？大哥还有家有口呢，我觉得这样特别不好。”
胡真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半天没有言语。
岑夏言见胡真瑶突然不说话了，知道她应该是听进去了，又说：“就算她是我表妹，我也要这么说。在她身上，我可是栽过大跟斗的。”
说着，她就把周萌筠在学校里跟温一诺争男人的事说了出来，并且说自己被父亲罚了“一个亿”，就因为帮周萌筠出头教训别人。
结果不但没有教训到别人，反而惹了一身骚。
胡真瑶无语至极，过了一会儿，才揉着太阳穴头疼地说：“现在的小姑娘真可怕。夏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马上给我管家打电话，让她请走周萌筠。”
岑夏言目的达到，笑着又寒暄几句，才放下电话。
胡真瑶在四合院门口静静地站了会儿，才回头进去，打算去找岑季言。
结果没走几步，就在东厢房的回廊前看见岑季言坐在那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人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脸上的神情更是放松。
她听见他在说：“……怎么了？想我了？呵呵，才几天不见就想我？”
“真的想我？我不信，你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想我的……”
“哪里都想？”
“嗯……太有诚意了……”
岑季言调笑着，明显是逢场作戏。
胡真瑶听了一会儿，确定岑季言没有动真心，才放心离开，给自己的管家打电话。
住在她家，吃她家的，喝她家的，居然还肖想她男人，真是胆儿肥。
胡真瑶冷笑着接通电话，对管家说：“那位周小姐在干嘛？”
管家忙说：“周小姐在阳台上给人打电话呢。”
“你等她打完电话，就让她走人。主人都不在家，她一个人住着有什么意思？他们家又不是没房子。”胡真瑶厌恶说道，“我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后，我要我的家里没有她的任何痕迹！”
管家也看周萌筠不顺眼，不过他知道周萌筠已经跟岑季言有一腿了，因此也不敢只听胡真瑶的，只敷衍了两声，想等岑季言有空了问问他。
岑季言现在的电话一直占线，显示正在通话中。
胡真瑶走了过去，重重咳嗽一声，喊道：“季言，外面起风了，你要回屋去吗？”
岑季言吓得马上挂掉电话，将手机塞回衣兜里。
胡真瑶当没看见，含笑说：“我推你进去吧？”
“好……好的……”岑季言结结巴巴地说，很快脸红了。
有种被妻子抓包的不真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背着妻子跟外人在一起，他还是很害怕的。
胡真瑶笑着走过去，将他推回了厢房。
而他们的家里，管家终于等到周萌筠电话打完了，敲了敲门，说：“周小姐，您把东西收拾一下，我送您回家。”
周萌筠吃了一惊，拉开门说：“干嘛要送我走？我还要等岑哥哥回来呢。”
管家被她的用词酸掉了牙，讪笑着说：“您可以等我们大公子回来了再过来。现在主人家不在，我们也要回家，不会住在这里了。”
“哦，这样啊。”周萌筠想了想，“那送我回我家吧。”
她爸在这里买过一套三室的公寓，但是住过岑家的大宅，再回去住以前觉得很宽敞的三居室，就觉得住在人家的衣帽间里。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周萌筠一直在吃促怀孕的药，打算一举得男，哪怕跟她大姨万芸芸一样，她这辈子不用工作就一步登天了。
到时候什么温一诺，萧裔远，她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他们往上爬的路！

第128章 贫穷限制了她的吐槽能力（第一二更大章求月票！！！）
岑夏言给胡真瑶打完电话之后，又给岑春言打了个电话。
“姐，别说我不提醒你，我那个表妹周萌筠，又跟大哥好上了。”
岑春言明显有些吃惊，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地说：“……真的假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别跟我摆姐妹情，你知道我俩没有那个东西。”
岑夏言：“……姐，就算我们真的没有，你也不用这么直白。”
她生气了一秒钟，发横说：“周萌筠害我损失一个亿，你说我会眼睁睁看着她爬到我头上去？”
这个理由足够强大，岑春言不由信了，说：“好，我知道了，我给你捞回这一个亿。”
“真的啊？！”岑夏言喜出望外，“我这个消息值一个亿？！”
“当然，物超所值。”岑春言笑着夸夸她，然后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再看看摆在自己面前的内部财报，吐出一口浊气。
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要再次向证监会发布新季度财报了，她还是比较开心的。
至少现在这份财报显示的利润还是很高的。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给岑耀古打了个电话。
岑耀古此时已经跟蓝琴芬来到h市拜访自己的岳父岳母。
刚吃完晚饭，他住在蓝琴芬在娘家的套房里。
看见是岑春言的电话，他笑着接了过来，问道：“阿春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爸爸。”岑春言脸上一下子绽开笑颜，“是这样的，我看了这个季度前两个月的财报，我觉得数据还不错，股市应该会有好的反响。”
“是吗？那很好啊。”岑耀古笑着说：“公司下个季度的增长率大概是多少？”
岑春言：“……下个季度？这个季度还有一个月没有过完呢，我怎么知道下个季度的增长率？”
岑耀古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地说：“分析师们给我们岑氏集团下个季度的预期是多少，你看了吗？”
岑春言忙说：“哦，我下载了，分析师的预期数据还没看。”
岑耀古淡淡地说：“这还需要看？春言，你作为上市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分析师们对我们公司的财报预期，你应该了如指掌。”
“其实金融分析师对我们公司的预期数据，一般就是收入增长率和每股盈余增长率，另外就是我们公司的固定资产投资。”
“你光看财报没有用的，因为财报显示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历史数据。”
“而董事会，还有那些持有我们集团股份的大投行，以及各路基金，他们对历史数据不感兴趣。”
“他们要看的，不是我们已经挣了多少钱，而是以后能挣多少钱。”
“他们甚至不会在乎岑氏集团是不是不赚钱亏本了，而是看我们集团还有没有继续迅猛增长的前景。”
“所以上市公司的数据指标，都是看的盈利预期，而不是已经赚到手的利润。”
“而股票的涨跌跟一个公司的财报没有正相关的联系。”
“比如有时候你看见某公司的财报不错，盈利很多，可是它的股票不涨反跌。”
“又有某公司连连亏损，但是股票持续猛涨，几年翻一百倍都是有的。”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盈利预期，也就是这个公司未来的盈利点。”
岑春言听得入神，一直没有说话，而是迅速打开电脑上金融分析师们对岑氏集团所做的这个季度的盈利预期。
岑耀古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做的，是给岑氏集团找好未来的盈利点。”
“比如说，你之前推进的那个专门做人工智能分公司，就是一个很好的亮点。”
“哪怕它现在还不能盈利，甚至在以后的三五年都不会盈利，只会烧钱，但是股票市场会喜欢这个亮点。”
“大家都知道，房地产公司现在已经渡过了盈利迅猛增长的阶段，进入了平衡发展的平台期。”
“这种状态，对我们公司来说其实无所谓，还是很赚钱的公司，可是股票和资本市场不会喜欢这种进入平稳期的公司。”
“为什么？因为这种公司没有亮点，不能炒作概念，用他们的话说，ot tell a good story。”
岑春言倒抽一口凉气，“爸，您还懂英文？！”
岑耀古：“……”
“在你心里，爸爸就是个只会盖房子的泥腿子老古板吗？”岑耀古好笑地说，“我能送你们出去留学读书，我怎么就不能自己请个外语家教？”
“爸爸您真厉害！”岑春言打心底里佩服岑耀古，“您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学的？”
“从哪里学的？当然是从工作中学的。当年股灾，岑氏集团能全身而退，你爸爸我可是熬白了头发。”岑耀古感慨地说，“现在我把公司交给你兄妹，你们都还年轻，其实还不足以担当大任。”
“可是如果不给你们机会锻炼，你们永远也不能担当大任。”
“所以趁我还能动弹，先让你们去尝一尝股票和资本市场的毒打，等打得没脾气了，我就能正式退休了。”
岑耀古感慨地说，把自己都快感动了。
岑春言更是眼圈都红了，“爸，我知道您的苦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嗯，光是念书好是不够的，你还要在工作中多学习，多请教董事会那些老人，他们虽然年纪大了，很多也没有上过大学，但是他们都是在股票和资本市场真金白银跟人厮杀中存活下来的。他们真刀真枪学到的东西，比你在国际顶尖名校的商学院学到的东西都要多，而且更实用。”
岑春言忙说：“爸您放心，我知道的。那些叔叔伯伯都很厉害，我们在国外商学院念书的时候，好几个伯伯的商业案例都上我们教授的课本。”
“嗯，你知道就好。总之你要把那个人工智能公司赶紧弄起来。之前我们错过了萧裔远，现在一定要弥补这个损失。”
岑耀古继续向岑春言传授经验：“而且ssa私募基金重出江湖，选定了萧裔远的小公司做第一轮天使投资，证明人工智能这个方向，你是选对了的，一定要在这个方面大做文章，知道吗？”
岑春言豁然开朗，马上说：“我明白了，我会在财报里对我们旗下的人工智能公司多做宣传。”
“嗯，你还得找到替代品，一个比萧裔远还要厉害的人，才能抵消我们失去他的影响，懂吗？”
岑春言这时有些为难了，“比萧裔远还要厉害的人不是没有，可是那些人不是已经功成名就，有了自己的公司，或者不能从商，要么就是国外的大佬们。”
“呵呵，这就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只是肯定你选择的新的发展方向，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我是没主意的，要你自己好好想想。”
岑耀古这么一说，岑春言都顾不得说周萌筠和岑季言的事。
挂了电话之后，她就开始重新写财报里有关“人工智能”这一个岑氏集团的新投资目标。
因为那个小公司是岑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在发表财报的时候，它的数据和运营都会被算到合并财报里。
……
岑耀古跟岑春言打完电话之后，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闭目养神。
结果没多久，岑季言又给他打电话了。
岑耀古闭着眼睛，戴着蓝牙耳麦跟他通话。
“季言，你好些了吗？抓到袭击你的人了吗？”
岑季言忙说：“爸，我好多了，这边真瑶的父母找了人帮我们调查，希望很快能抓到袭击我的人。”
“你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岑耀古不动声色问，“有没有跟人结仇你都不清楚？”
“爸，我除了工作，就是陪真瑶，我在外面连女人都不乱搞，哪里来的仇人啊？还是说商业竞争对手想搞死我？那也不至于啊，我只是一个首席运营官，就算弄死我，岑氏集团再任命一个首席运营官就行，没那么傻的商业竞争对手吧？”
岑季言不认为是自己惹的祸。
岑耀古睁开眼睛，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头说：“那好，等着你岳家帮你查吧。你自己要更加小心，我已经跟老李说了，让他再多给你加派保镖人手，除了明面上的四个人，暗地里还要再加八个。”
岑季言喜出望外，“爸，您对我真好！”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岑耀古似笑非笑，“你自己谨慎一点，别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不用我收拾你，董事会就会收拾你。”
岑季言想到周萌筠，有些心虚，忙说：“爸，我知道了，我不会的。”
说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问：“爸，表舅跟我说，您跟我妈离婚了，我说他是故意传谣，离间我们父子感情，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了。”
岑耀古呵呵笑了一声，闭上眼睛说：“你不用骂他，我确实跟你母亲离婚了。”
“啊？！竟然是真的？！”岑季言又惊又怒，“为什么啊？爸，您跟妈几十年夫妻，怎么说离就离？！”
岑耀古平静地说：“……我们是说离就离，你确定？我跟你母亲分居多少年了，你知道吗？”
岑季言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自己那么多女人，让我妈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现在还说是分居？
这个老头子真是坏得很！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当岑耀古当面说的。
岑耀古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碧螺春，呵呵笑道：“自从你出生，我就跟你妈分居了，你自己算多少年。我们现在离婚，叫说离就离？”
岑季言被挤兑得脑子发热，突然说：“虽然分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离，为什么现在要离？爸，您别跟我们说是为了我妈好，我妈一把年纪了，现在离婚估计就要出家了。”
“她已经剃度出家了。”岑耀古淡淡地说：“以后过年，你记得去庵里看看她。我给她捐了一座尼姑庵，她就是那里的主持，也算是我们的家庙。呵呵呵呵……”
岑季言只听得眼前发黑，“尼……尼姑庵？！爸，您不是说真的吧？！”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如果你想别人知道，肯定是从你那里传出去的，你尽管闹，闹到众人皆知也不是我的问题。”岑耀古说着就想挂电话。
岑季言却很快回过神，连声说：“爸，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等真瑶有了身孕，我就把妈接回来，她一定会还俗的！”
“随便你。”岑耀古淡淡地说，“我跟你妈的事，跟你们这些孩子无关，你就不要瞎掺和了。”
这是在提醒岑季言，他要再干涉自己和他妈的事，他可就不客气了。
岑季言也就是问一问而已，忙说：“爸，我跟妈其实也不是很熟悉，就像您说的，我一出生，您就跟我妈分居。”
“我是跟着您长大的，您自己亲自教养我，每个月才有一天时间去看我妈。逢年过节，我妈才跟我们一起生活在一起。”
岑耀古带着几分讥嘲笑着说：“是啊，后来你妈请她娘家出面，让她的表妹万芸芸以看护的身份住到我家，既照顾我，又能照顾你。——看，你妈多聪明？”
岑季言有些尴尬。
他知道这样照顾来，照顾去，小姨就成了岑耀古的三太太。
岑耀古淡淡地说：“其实你小姨万芸芸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对你还是真心疼爱的。”
“你到底是她第一个一手带大的孩子，比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夏言还要照顾的精心。”
这话是真的，所以岑季言对万芸芸真是当母亲一样敬重，而且他跟万芸芸相处更像母子，跟雷玉琳反而生疏得像普通亲戚。
岑耀古对自己的四个女人知之甚深。
他也不忌讳在岑季言面前点评自己的女人：“比起你妈，你小姨万芸芸是蠢到家了，比二太太都蠢。”
“可是儿子，这样的女人相处起来舒心，不用藏着防着，而且她那一手推拿手艺确实不错，让我工作最紧张的时候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
“所以我对你小姨一向是不错的，允许她为她娘家妹妹谋福利，还养出个中南省的首富。”
“只不过中南省是内陆省，周家就算是首富，在沿海和北方大城市里，还是远远排不上号的。”
不过万芸芸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试图把手伸到岑氏集团内部。
蠢女人平时一起过日子也就罢了，让她插手公司内部的事，那就是自取灭亡。
所以他又找了萧芳华。
萧芳华有着他前面女人都有的优点，比如漂亮，能干，善良，没有他前面女人那些缺点，比如贪婪、狠毒和愚蠢。
如果不出意外，萧芳华就要陪着他过完下半辈子的人，他也不吝啬给她一个名份。
当然，更重要的是，萧芳华有个被ssa私募基金看中的弟弟。
这就是他给岑氏集团所做的一笔分散投资。
岑耀古笑着意有所指说：“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
岑季言心里一跳，爸难道知道他和周萌筠之间的事了，这是在警告他？
岑季言忙说：“我知道了，爸，公是公，私是私，我是不会公私不分的。”
说完又忙表功：“爸，我知道您想发展人工智能，所以我托我在国外的同学，联系到了thomas stewart（托马斯&#183;斯图尔特）。他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大牛，整个世界的顶尖水平，只是他要价有些高……”
岑耀古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激动地问：“是绿斯迪第一大学的托马斯吗？！他可是人工智能第一人啊！”
“对，就是他！”
“不用说了，你尽一切努力签下他，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全部答应下来！”
岑季言惊讶了一瞬，但是很快明白过来，说：“我知道了，我马上买机票去国外亲自跟他签约！”
“买什么机票，坐我的私人飞机去，一定要请他来我们国家签约！”
岑季言答应之后，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岑耀古想不到岑季言这么厉害，居然把绿斯迪第一大学的托马斯给联系上了。
这要是真的请来了，什么萧裔远，完全不够看。
到时候说不定就连ssa私募基金都会栽个大跟斗！
岑耀古激动地从躺椅上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想着岑氏集团的未来发展，还有自己的家事，一时心潮澎湃，睡意全无。
……
时光冉冉，很快一个月过去，七月暑期到来了。
各个大学都进入毕业季。
不管是出国的，考研的，还是找工作的，这时候都已经尘埃落定。
各个系，各个班，还有各个宿舍，都开始吃散伙饭了。
温一诺她们宿舍四个人，不算已经不再出现的周萌筠，其余另外三人都找到了好工作。
温一诺去傅氏财团旗下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做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
狂人妹去了京城地方部门刚组建的新媒体公司做主编。
三亿姐是锲而不舍要进豪门的，她运气好，居然在最后一刻，托人进了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氏投行集团。
这公司江湖人称“沈投”，是投资界的龙头老大，主要业务就是投行和各种私募、公募基金，还有国内少有的银行和赌行牌照。
可以这么说，全国富豪榜前十名，从第二到第十名经常变动，可是第一的位置，从有全国富豪榜以来，就是沈投占据的。
当然，全国富豪榜从诞生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多年而已。
狂人妹好奇地问：“据说沈投从来不校招，也不公开社招，他们招的人，据说都是自己看好了挖角的，三亿姐你是祖上显灵了，还是被沈投的小开看上了？”
三亿姐笑得云淡风轻，“我有个远房亲戚正好在沈投做高管，她听说我在找工作，又是燕大公关系毕业，就让我进去实习。”
“实习了两个月，她帮我弄了个指标，就转正了。”
温一诺啧啧两声：“沈投这架势，别说国企，就连央企也没他们骚。”
三亿姐玉手纤纤，拿起一个水晶糖心蜜橘拨皮，轻描淡写地说：“在他们眼里，央企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吧？我们进公司大楼，都是要安检的。进门不用刷卡，刷的是虹膜。”
温一诺：“……”
卧槽，她以前以为傅氏财团的傅总是装逼界的逼王，现在跟沈投比起来，那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的装逼界小伙子。
沈投一个“刷虹膜”就可以领风骚数十年了。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她的吐槽能力。
温一诺笑着眨了眨眼，“既然这样，三亿姐，你是不是该请客啊？！——我和狂人妹可是要一起抱你大腿的！”
三亿姐坐在座椅上，闻言伸出自己修长的双腿，“来，大腿有，给你们抱。钱没有，不请客。”
“啊啊啊！不厚道的三亿姐！”
温一诺和狂人妹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扑上去，将三亿姐抬起来扔到地上，共同挠她痒痒肉。
三亿姐触痒不禁，笑得喘不过气来。
三个人闹了一通之后，三亿姐才说：“我请就我请，不过你们俩也别想逃！”
“一诺妹妹你是拿高薪的，比我和狂人妹加起来的薪水还要多，你也得请！”
“狂人妹我就不说了，你跟舒展已经订婚了，据说你们已经见过家长，毕业之后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也不挑，你找个地方请我们吃饭，再演一次求婚仪式就行。”
温一诺和狂人妹听了，哪有不同意的，齐声说：“那就一起请！”
虽然说先请后请，但是三个人都知道她们没几天就要离校了，因此很快确定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狂人妹心里高兴，无意中提起了周萌筠：“对了，也不知道室长找了什么工作。我没在系里看见她的毕业去向。”
三亿姐冷笑说：“人家可厉害了，听说已经怀孕了，在等着做豪门金丝雀呢！”
温一诺目瞪口呆：“什么？！豪门带球跑的戏码不是三亿姐主演，居然是周萌筠？！”
“你说什么呢？起码得给我三亿我才会带球跑。”三亿姐捋捋自己的大波浪长发，撇了撇嘴，“周萌筠可是倒贴给人生孩子呢……”
狂人妹很是不好意思，忙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提起她，反正她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温一诺跟着岔开话题，说：“后天我们三人就要离校，正式离开校园这座象牙塔，开始我们的社畜生活。”
三亿姐点点头，感慨说：“从此开始接受社会毒打。”
温一诺挥起拳头，笑着说：“或者毒打社会！”

第129章 漠视六合横扫八荒の微笑（Helen3500丸子盟主+）
狂人妹看得目瞪口呆，朝温一诺说：“一诺你厉害了啊！我们都是社畜要被社会毒打，偏你还要毒打社会！”
“那是，你们被社会毒打，我就毒打社会给你们报仇呗！”温一诺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跑去浴室洗漱。
因为没两天大家就要离校从此不再是学生了，三个人都有些伤感，但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现出来。
只是不约而同都留在宿舍里，晚上八点多就一个个上了床。
宿舍里的大灯关了，只留每个人的床头小灯。
温一诺的行李收拾过一遍，衣橱的东西已经装箱送回她大舅买的三居室房子。
剩下的东西等她正式离校那天可以一车全部带走。
此时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刷微博。
按照惯例，她先去霍顾cp的超话签到，发一个心情贴，然后去蓝如澈超话签到。
在蓝如澈超话里，她发了一条微博。
#大学要毕业了，还有两天离校，一入社会深如海，从此同学是路人#。
可能是有些伤感，很多蓝如澈的粉友们都来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连蓝如澈都发了一条微博回复她。
【蓝如澈】：加油！你的明天会更好！
温一诺：“……”
蓝仔仔有气质有颜值还有演技，可惜说话总是老气横秋。
这种人的演技到底是怎么来的？
温一诺跟蓝如澈熟悉之后，常常有这种感慨。
她忍不住跟室友卧谈聊天，说：“蓝仔仔这个人真是神奇。虽然我跟他比较熟了，可每次看见他的新剧，都完全看不到他本人的影子。”
“这种状态对一个演员来说是最好的，因为你在银幕上永远见到的是他的角色，不会像某些明星，不管演什么，你看见的都是这个明星本人，不是他演的角色。——比如那个一直认为自己很帅的某某某。”
三亿姐趴在她斜对面的床上，闻言抬起头，拿下一只苹果耳机，神往地说：“其实也不一定。有一种人，实在太美了。因此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会被原谅。”
“哪怕没演技，只能做花瓶，可是只要这只花瓶出现在银幕上，大家就能原谅他。”
“因为大家都忙着看他的脸，看他的一颦一笑，忘了还有演技这回事。哈哈哈哈……”
三亿姐笑了起来，朝温一诺挑了挑眉，“比如说，你的远哥哥，他如果去娱乐圈，完全不需要演技，光一张脸就能魅惑众生，让人神魂颠倒！”
“三亿姐我们熟归熟，你要再拿远哥开这种玩笑，我一样跟你翻脸。”温一诺也翻了个白眼，“我远哥是那种靠脸吃饭的人吗？！——人家明明是超强大脑！”
狂人妹嗤了一声，“就你眼瞎。”
“呸！在我眼里，远哥无人能及，是因为他聪明绝顶，而不是他长得好看！你们这群肤浅鱼唇的人类，就知道看脸！”
温一诺佯做生气说道，但是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就喜欢你们人类这股愚不可及的鲜活劲儿！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
“啊呸！”三亿姐和狂人妹一起喷她，“说得好像你不蠢一样！”
三亿姐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一边保养自己的手，一边说：“……等你远哥跟别人好了，你来找我们哭诉，我们可是不会借肩膀给你靠的。——是吧，狂人妹？”
狂人妹连连点头，“嗯嗯嗯！某人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可不是某人的情绪垃圾桶！”
“……亲亲在说什么话呢？好深奥呀！这边建议你们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哦！不然风大扇了舌头明天就不能好好吃分手饭了……”温一诺朝对面两人凌空虚点了点，似笑非笑地发出“警告”。
“哎嘛！我好怕！”三亿姐翻了个白眼，“反正咱们走着瞧！”
温一诺没再说话，拿着手机回复蓝如澈对她的鼓励。
她打出一连串颜文字表达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蓝仔仔回复我了！好幸福！好高兴！想跳楼！小奶猫跳楼翻滚.jpg。
她发了个小奶猫跳楼翻滚的表情包。
蓝如澈拿着手机，纳闷地问自己的小助理：“jason，你们年轻人表示高兴的方式为什么是想跳楼？”
小助理也看见一诺千金的回复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说：“可能是一诺千金比较独特，想吸引您的注意吧。我们年轻人一般也不用跳楼表示高兴。”
他说着，也回复了温一诺一条微博：一诺千金，你为什么用“想跳楼”表示自己的高兴？
温一诺见了，赶紧回复，以免别人误会。
【一诺千金】：因为跳楼是从上往下，形容飘飘欲仙的心情和感jio啊！
超话里面的粉友们一片哗然。
“卧槽！还能这么形容！我居然有点被她说服了！”
“楼上+1！我也想跳楼！特别是看见蓝仔仔出现的时候！”
蓝如澈哭笑不得，只好又发了条微博：谢谢大家喜欢支持我，不过一诺千金表示高兴的方式只适合她自己，我们大家不要学她。
温一诺做了个鬼脸，也没在意。
但是这是超话里冒出了个新名字。
【一诺千年】：你们学也学不会，都是东施效颦而已。漠视六合横扫八荒の微笑.jpg。
这一条极付嘲讽意味的微博一出来，有些眼睛不好使还很粗心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一诺千金”自己发的，顿时怒了。
纷纷骂她。
【骅骅的宝贝喵】：拽什么拽？！从来不敢发自拍，说不定丑得不能见人！
【爱你的二三事】：“就是就是！还说别人东施效颦，这是自比西施了？？？”
【茶盏的奥利给】；“人啊，一有点名气就喘……不知道自己谁了……蓝仔仔有她这种粉丝，真是可惜了……”
……
说着说着，超话里的气氛有些变味了。
温一诺知道那个不是自己的账号，所以被大家认错了也没在意，开始还觉得好玩，但是当她发现气氛越来越怪的时候，才回过味来，立即展开反击。
她挨个回复。
【一诺千金】：骅骅的宝贝喵，黑子抬头看看说东施效颦的是谁！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没能让你认全汉字，是我国教育的耻辱。另外，你把你账号里花痴宣骅的微博全删光了再来我们这里玩潜伏好吧？截了多少图出去黑我们蓝仔仔？——大家快来看，这是来自对家的奸细！
【一诺千金】：爱你的二三事，同上面你的同事好好沟通了再来一唱一和，她不识字，你也不识字？还是xx大学毕业的呢，咋上的大学啊？靠特殊渠道录取吧？
【一诺千金】：茶盏的奥利给，你们是不是空降了一个群啊？连账号都整整齐齐，可见是一家人。别作妖了，赶紧回你们自己的地盘抱团取暖！惹怒了我，翻你们蒸煮的老底，放他黑料！
宣骅是另外一个明星，新人类对家公司力捧的新人，总是自比“小蓝如澈”，喜欢越级碰瓷。
温一诺不愧是#蓝如澈超话#的创始人，她一出马，一个顶千军万马，将蓝如澈对家的水军和粉丝打得落花流水。
而且她做的反黑非常有条理，有图有解说，图文并茂，一看就懂。
之前也有些懵圈的人才发现，原来那个说“东施效颦”的，叫“一诺千年”，不是他们的大粉头子“一诺千金”。
当温一诺把超话里那些黑子赶走之后，超话里的气氛正常多了。
大家闲暇之余，开始了全国人民最喜闻乐见的组cp活动。
【我不吃胡萝卜】：你们发现了没有，“一诺千年”跟“一诺千金”很配呢！
【天光大亮不想起床】：我发现了，刚才我就去翻这个“一诺千年”的微博，发现他几乎不发微博，只在我们超话活动，他在超话里发的每一条，都是为“一诺千金”说话！
【你的世界我最大】：我也发现了！你们没觉得“一诺千年”跟“一诺千金”真的好配吗！我至少已经脑补了五十个段子了！哎嘛，停不下来！
【开心唱山歌】：楼上太太笔递给你！赶紧给我写！
【墙头马上偷红杏】：楼楼上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你的世界我最大】：既然大家墙裂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
【你的世界我最大】：看“一诺千年”的注册时间，是#蓝如澈超话#成立不久，也就是说，他是跟着”一诺千金”来的。众所周知，我们超话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一诺千金”一个人苦苦支撑，后来才来了两个人一直跟着她水。
【你的世界我最大】：这样可以推测，他们三人应该是现实中认识的。如果我没猜错，是两女一男。“一诺千金”肯定是女的，“一诺千年”是男的。
温一诺看得简直黑线。
前面说的都对，就是那人认为“一诺千年”是男人，而且是现实中认识，并且对她有好感的男人，这一点她不认同。
而且最开始跟她一起水的人除了狂人妹的马甲，就是那个“金属狂潮远不可及”，并没有“一诺千年”。
她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名单，突然发现“金属狂潮远不可及”从她的粉丝里消失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一诺忙去看自己的私信，她记得“金属狂潮远不可及”跟她私信聊天过。
结果私信那里也没有“金属狂潮远不可及”这个名字，但是多了个新名字“一诺千年”。
温一诺：“……”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诺千金】：……金属狂潮远不可及是你吗？你怎么改了微博名字了？好奇.jpg。
果然，他回复了。
【一诺千年】：……想改就改，还要你批准吗？
温一诺：“……”
这人怎么了？吃呛药了？
她也没心情安慰一个陌生人，打出一句淡淡的“打扰了”，就没有再私信了。
再切回到#蓝如澈超话#，发现粉友们的接龙脑洞文已经写到她和“一诺千年”山盟海誓生了孩子，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最终分开了。
她给孩子取名叫“爱你一万年”，从此过着缅怀过去美好日子的生活……
这是什么鬼？！
温一诺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回复。
【一诺千金】：你们的脑回路是魔鬼吗？这种鬼畜情节都能编出来？？？
【一诺千金】：如果分开了，我不会给孩子取名叫“爱你一万年”，只会叫他“沙雕网友在线写文”！抱孩子坏笑.jpg。

第130章 首富也分很多种
温一诺正在超话里玩得高兴，萧裔远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远哥】：诺诺，你在干嘛？
温一诺从微博里切出来，打了个哈欠，回复：打算睡觉了。
然后想起明天她和三亿姐、狂人妹一起吃散伙饭，大家合起来请客，她得邀请个朋友，不然她就亏了。
【诺诺】：远哥，明天我们宿舍要出去吃饭，你也来呀？你不来，我就亏了！
【远哥】：……我不去，你亏什么了？
【诺诺】：他们都是两个人一组，你不来，我只有一个人，不就亏了吗？
【远哥】：你多吃点儿不就行了？诺诺出马，一个顶仨！
【诺诺】：……第三个是谁？
【远哥】：……不要在意细节，坏笑.jpg。
看见萧裔远难得发这种坏兮兮的表情包，温一诺也笑了，直接回复说：困了，要睡觉。明天晚上七点出去吃饭，不见不散。
说完她就把手机放到一旁，关了床头灯，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她和三亿姐、狂人妹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全包打包，晚上吃完饭睡一觉，早上起来就各奔东西了。
下午的时候，周萌筠居然回来了。
她戴着一副遮住半边脸的大墨镜，坐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直接来到燕大宿舍区女生宿舍楼下。
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学生对劳斯莱斯幻影是什么级别的车不是特别了解，但是好学的人只要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
“卧槽！居然是千万级别的车！”
“周大善人家发财了？”
“人家本来就是中南省的首富，有这种车不奇怪吧？”
“切！首富也分很多种的，中南省那种内陆省份的首富，放到我们沿海，也就一个县级市首富，能多有钱啊？”
“况且网上介绍说，开这种车一定要有司机。没有司机自己开，别人会认为你是司机……”
周萌筠一路走过来，听见大家的议论，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好笑和骄傲。
这就是她的.asxs.，是那些学生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终点。
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情更加愉悦。
岑季言的老婆还没怀孕，她就怀孕了，哪怕以后不结婚，也是岑季言的二太太，就跟她大姨一样，不，比她大姨还厉害。
她大姨只生了女儿，她肚子里的，都说是男孩。
回到自己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萌筠感到一阵陌生。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半，才离开不到半年，就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了。
地方那么狭小，床铺更窄，她到底是怎么在这里住了三年半的？
温一诺、三亿姐和狂人妹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去。
见是周萌筠走进来，温一诺先挑了挑眉。
三亿姐就像没看见她进来一样，低头继续打包收拾自己的东西。
只有狂人妹尴尬地嗐了一声。
周萌筠朝她点点头，笑着说：“狂人妹，想不到还能再见你一次。你找到工作了吗？”
狂人妹淡淡地说：“找到了。”
她也不说到底是哪里，这就是懒得说下去的意思。
周萌筠却锲而不舍，好奇地坐下来问：“哪里的工作啊？跟我说说，以后我去照顾你的生意。”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跟进的两个中年妇女，说：“这就是我的床铺和橱柜，还有书桌，你们给我把东西都收拾了打包扔掉。”
说完又看着狂人妹，继续追问：“真的找到工作了吗？如果不满意，我可以帮你进岑氏集团。”
狂人妹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我是去京城地方部门刚成立的新媒体部门做主编。恐怕用不着岑氏集团照顾生意。”
听说狂人妹这是进了好地方，周萌筠才收敛了一些，笑着说：“哎呀，那太可惜了，以后我会常驻南方，咱俩见面吃饭的时间都不多了。”
说完又问三亿姐：“三亿姐，你呢？对了，你还想嫁入豪门吗？如果你愿意，我认识几个家世不错的世家公子，介绍给你认识啊？”
三亿姐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轻笑着说：“周大善人，你这是拉皮条呢？自己都未婚先孕，还要拉我下水？”
“咦？你是不是忘了你三亿姐的外号是怎么来的？居然会嘲笑我未婚先孕？”周萌筠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三亿姐头也不抬，将箱子阖上，淡淡地说：“是你忘了，我明明说，给我三亿，我才带球跑。你呢？听说为了怀这一胎，你家倒贴不少钱吧？”
周萌筠的肚子其实不是很大，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她怀孕了。
但是她在室友面前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笑着说：“这叫前期投资懂不懂？光想空手套白狼，你真白瞎了你这三亿姐的外号……”
“呵呵，我们是没有你头脑灵活，精打细算……”三亿姐撇了撇嘴，将箱子往地上重重一扔，说：“我先出去了，晚上七点在餐馆见。”
说完就走出去了。
周萌筠收回视线，看向狂人妹，好奇地问：“你们晚上要出去吃饭？”
狂人妹灵机一动，说：“同学请客，大家一起聚聚。”
“谁啊？”周萌筠锲而不舍地追问。
“舒展，我未婚夫。”狂人妹把舒展拉出来顶缸。
周萌筠顿时想起了萧裔远。
因为萧裔远跟舒展是一个宿舍的。
曾经让她暗恋了三年半的男人，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着淡淡的涟漪，但是这股微末的悸动，已经不能再左右她的心情了。
她只是奇怪，那时候自己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为了得到萧裔远一定要打压温一诺，后来惹出那么多的事……
这么一想，她也没什么显摆的劲头了，对那两个中年妇女说：“那么收拾完了，自己坐车回去，我先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跟温一诺说一句话，就当没看见她一样。
当然，温一诺也没有理周萌筠。
两人都闹到那份上了，还假惺惺地彼此问好做同学状，其实没那个必要。
这不是城府深不深的问题，纯粹是讨厌对方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周萌筠走了，那两个给她收拾东西的中年妇女手脚麻利，很快把所有东西打包，也都拎下去了。
等她们都走了，宿舍里足足空了一大半。
狂人妹这时才小声说：“……真没想到，周大善人会甘心给人做小老婆。”
“这有啥没想到的。”温一诺一点都不奇怪，“你们居然给她起了个‘周大善人’的外号，我才没想到呢！”
“那怎么了？那之前，她可一直不错的，对班里的同学都很好，平时活动她都有赞助给钱，在宿舍里做室长也蛮负责任的，怎么会想到她会堕落到这个地步？”狂人妹摇了摇头。
她家里父母都是专业人士，没有大富大贵，但是是不缺钱的小康之家，所以她不理解有钱人为了钱，也会做到这种地步。
“其实吧，如果周大善人家里是那种贫困家庭，我能理解。可她家是一省首富啊！你能理解我的震撼吗？”狂人妹捂着胸口，满脸纠结。
温一诺嗤了一声，回头坐下来，说：“狂人妹，我就给你科普一下，有钱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德不配位的有钱人，在看到比她更有钱的人的时候，心态就崩了，底线也就没有了。”
“周大善人明显就属于这种情况。她那个做岑家三太太的大姨，肯定帮她出了不少力。所以说，这也是人家的家学渊源，你家又没有做小老婆的姨妈，学不来这种做法情有可原。”温一诺笑嘻嘻地说，点了点写字台，“你得给我斟茶，我教你个乖。”
狂人妹一听有戏，忙去找了一通，都没找到茶叶在哪儿，索性说：“我点外卖，送两杯奶茶过来，行吧？”
温一诺点点头，“行。”
“那你要教我什么乖？”狂人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神情纯良至极。
温一诺看着她的脸，刚要说话，突然心里一动，狐疑看了她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说：“狂人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舒展结婚？”
“……应该是十月份，大家都放假的时候。”狂人妹没在意的说，“还是说你要教我个乖吧？到底是什么啊？”
温一诺目光扫过窗外的蓝天，想了一下，才说：“周萌筠这个人泪堂比较低，眼角泛红，这不仅仅是桃花，而且比较贪心。所以她不会满足她家只是个中南省首富的位置。这种好胜心是天生的，她要自己不克服，别人帮不了她。”
“而她的眉毛虽然修剪过，但也看得出来浓而垂丝，这种桃花面相，对于女生来说，不算好事，她容易被男人的美色吸引，酿成大错。”
“还有，她眼神变幻太快，这种人大多两面三刀，也只能糊弄糊弄你们这些学生，居然叫她‘周大善人’……”
温一诺笑着朝狂人妹眨了眨眼。
狂人妹听了半天，一句话都听不懂，忍不住笑道：“你就会糊弄我！”
温一诺掩嘴轻笑，目光闪了闪。
还有些话，她没说。
周萌筠眼窝比较浅，脸色发黄，鼻梁中间隐现断痕。
按道理说，这样的面相，她不是走的上坡路，而是下坡路。——哪里来的富贵？
可她怀了岑季言的孩子，按照岑家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只要给他们生过孩子的，都会安置地好好的。
所以她的后半辈子，肯定是富贵中人。
这就跟她看出来的面相矛盾了……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周萌筠会过得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一诺甩了甩头，不去想周萌筠。
到了晚上七点，她和狂人妹一起来到约定的餐馆，三亿姐、萧裔远和舒展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有叶临泽。

第131章 我的房分你一间（第二更，寒铁Grace+1）
六个人，三男三女，正好三对，温一诺见状，高高兴兴坐在萧裔远身边。
菜早就点好了，人一到齐就开始上菜。
温一诺看见果然有自己喜欢吃的菜，心里一喜，对萧裔远说：“你也给你自己点喜欢吃的菜啊。”
萧裔远看她一眼，笑道：“……这里的菜都不错，我都喜欢。”
“那随便你。”温一诺也只是投桃报李，表示关心过了就不再操心。
大家开始吃饭，说说笑笑间心情都很好。
吃了一会儿，叶临泽就给萧裔远敬酒，笑着说：“以后要老板多多关照了！”
他们都知道叶临泽签了萧裔远的小公司，以后两人既是上下属，又是同事。
萧裔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笑着说：“公司暂时没有多余的人手，除了写程序，别的事情你也要做的。”
“没问题没问题！”叶临泽一口答应下来，又对温一诺他们说：“远哥的公司别看才起步，以后一定大有前途！我这几天刚去看办公室装修，就遇到好几个上门来谈合作的投资人，一个个恨不得把钱往远哥口袋塞！”
“哪有那么离谱……”萧裔远笑了笑，“我们公司正在申报第一轮风投，所以有几个来询问的投资商。”
舒展也说：“目前国内的人工智能才刚刚起步，国外的也不算特别先进，所以我们追赶起来并不难。”
他没有去萧裔远的公司，而是接了岑氏集团的offer，萧裔远那个技术总监的位置，给了他。
当然，舒展别的待遇没有萧裔远曾经得到的offer好，但是萧裔远有很多专利，舒展没有，所以他也没有特意要跟萧裔远比。
温一诺看了看大家，包间明亮的水晶灯下，刚要毕业的年轻人意气风发，萧裔远的气场尤为强大，把旁人的运势都遮挡住了。
她想起来刚才在宿舍看狂人妹的面相，觉得她跟舒展之间可能有些波折，但是现在再看，却完全没有波折了。
狂人妹和舒展就是生活和美，姻缘顺畅，一帆风顺那种人，当然，他们俩的职业发展没有萧裔远和叶临泽的前景好。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舒展和狂人妹都是上班族，职业生涯以平稳为主，哪怕升职，潜力也不能跟自己创业的人比。
但是自己创业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高风险，同时也高回报。
而且每个人的运势本来就是在不断的变化中，不是一成不变的。
温一诺看得高兴，给萧裔远也倒了一杯红酒，说：“远哥，你以后也留在京城了，住哪儿啊？找到租房子的地儿了吗？”
萧裔远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件事，只是摇了摇头，说：“刚把公司的办公室搞定，正在装修。我不打算租房子，先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住。”
他是想买房子的，最近正在跟中介看房，但是还没看到满意的。
温一诺眨了眨眼，“啊？你是不是没地方住啊？你要去哪里凑合？”
据她所知，毕业生是不能继续住在学校的，留在学校对他这种人来说太不方便了。
“哪里都行啊，短租那种，一个月一个月续约的。”萧裔远笑了起来，“反正我只是回去睡个觉而已，不行就住到公司去，反正只有我和叶临泽两个人。”
叶临泽叫了起来，“远哥！你不让我住公司，自己去住！这不公平！我也想省房租啊！”
“公司才起创阶段，要省着花钱。我是老板，你跟我比？”萧裔远笑盈盈地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西芹盐水花生吃。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叶临泽笑嘻嘻地举手做“投降”状。
温一诺若有所思，拿起手机给萧裔远发消息：远哥，你要不要去我家暂住一阵子？总比在外面随便找短租好。我大舅说，那种短租既不安全，又不卫生，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萧裔远看见消息，正中下怀，不过他还是矜持地回复：这不好吧？温姨和张叔都在，你也会住到家里，我也去的话，会挤到你们大家的。
温一诺忙回复说：不会不会！我大舅买的这套房子说是三居室，其实可以算四居室。有三间卧房和一间隔出来的书房。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住在书房里。
她和妈妈、大舅都要各住一间卧室，而那间隔出来的书房，曾经是张风起用来做办公室的，面积一点都不窄，有十平米左右。
萧裔远半天没有回复。
温一诺忍不住用胳膊肘蹭蹭他，眼神示意问他为什么不回复。
萧裔远唇角勾了勾，回复说：也行，不过你先跟温姨和张叔商量一下，看他们什么意见。如果他们同意，我也是要付房租的，没有房租免谈。
温一诺眉梢一跳，更热情地回复：行行行！没问题！我妈和大舅一定会同意的！房租你转给我就行，先转半年的。给大佬点烟.jpg。
萧裔远心想，就知道说起房租你这个小财迷才会真正上钩……
不过他脸上却面露犹豫之色，发消息问她：租金多少钱？一个月三千够吗？
一个月三千，在京城不错的区可以自己租一套一居室了。
温一诺并不知道租房的行情，但也知道一间卧室就一个月三千，是很不错的价位了。
她忙回复：够的够的。大佬喝茶.jpg。
他们俩在包间里坐着，却都低头拿着手机在打字。
包间里狂人妹和舒展两人吃着吃着饭就开始眉目传情。
叶临泽也不断看着三亿姐，见她酒杯空了，就给她满上，还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
三亿姐有时也会给他回夹一个菜，他就会笑得满脸高兴。
因此萧裔远和温一诺两人的举动，也没有人注意到。
他和温一诺正聊得开心，突然发现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看号码不认识，因此他也没想接，就让那电话错过去。
不过那个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一直不肯放弃。
在那个号码打了三次之后，萧裔远出去接了电话。
“喂，请问您哪位？”他彬彬有礼的问。
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点口音，问他：“请问您是萧裔远先生吗？”
萧裔远点点头，“我是，请问您哪位？”
“我是苏长枫。”那边的女人直截了当的说，“我知道，你签了叶临泽做你的员工？”
萧裔远：“……”
这不是叶临泽那个亲姐姐吗？
居然有胆给他打电话？也是要他解除跟叶临泽的雇佣合同吗？
萧裔远很好奇对方要怎么开口。
他“嗯”了一声，笑着说：“是啊，他现在为我工作，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你的公司不大，是起创公司。这样，如果你解除跟叶临泽的雇佣合同，并且跟我签了一个永远不雇他的合同，我就给你的公司投资一千万。——怎么样？你那个公司之前最高也只有一两百万的营销额，一千万足够你们烧十年。”
萧裔远忍不住嗤了一声，“这位女士，你如果想让我签这种合同，最好先打听清楚我们的投资人都有谁。——一千万就让我解雇自己的员工，还要把公司股份给你，你是不是喝醉酒还没清醒呢？”
苏长枫没想到萧裔远口气那么大，愕然说：“我知道你的投资人是ssa私募基金，你难道没看新闻吗？如果你不要我这一千万，我保证以后也没人给你公司投钱，ssa私募说不定正在草拟撤资的法律文件。”
萧裔远蹙眉，不解地问：“我们公司小，从来不会上新闻，你是什么意思？”
“呵，我可没说你们公司上新闻。”苏长枫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公司是做人工智能的，从你跟叶临泽签合同我就知道了。”
“已经几个月了，您才找我，真是沉得住气啊。”萧裔远淡淡嘲讽她，“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他正要挂电话，苏长枫才“嗳”了一声，说：“看来你是真的没看新闻。我告诉你，岑氏集团旗下的人工智能公司，刚刚宣布签下国外有名的托马斯&#183;斯图尔特做首席技术官。微博上都炒疯了，大家都在说，托马斯是人工智能之父，他一来，国内那些骗风投的人工智能起创公司全得抓瞎。你的ai远诺首当其冲。大家都在预测ssa私募什么时候从你这里撤资了。
说完这个，苏长枫又笑道：“其实ssa私募还没有给你们投钱吧？你的租办公室和装修的钱，都是用的自己的积蓄，我没说错吧？”
萧裔远心里一沉，他首先想到的，不是ssa私募基金会不会撤资的问题，而是，他的财务状况，这个苏长枫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是谁告诉她的？
会是叶临泽吗？
萧裔远首先排除了叶临泽。
叶临泽哪怕跟他一拍两散，也绝对不会跟害了他一辈子的苏长枫同流合污。
这是原则问题，他跟苏长枫就是敌我矛盾。
再想到苏长枫说，叶临泽跟他一签约，苏长枫就知道了，但是她一直按兵不动，萧裔远明白过来。
肯定是系里有人出卖他们的消息，特别是系里学生会那群干部。
他们有渠道打探毕业生的去向，也有动机跟外面的赞助商来往。
苏长枫用一点小钱，以赞助商的名义，买通叶临泽所在系的学生会干部，真是太简单不过的事。
难怪之前叶临泽签一个公司，就被人毁一个公司。
萧裔远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倒也没担心，淡淡地说：“这不劳您操心，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立刻拉黑这个号码，不想跟苏长枫这种人有任何关联。
然后打开微博，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时赵良泽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萧裔远忙接通了，立刻问道：“赵总裁，是不是托马斯的事？”

第132章 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宝宝的
赵良泽的声音依然那么清朗阳光。
他的语速缓和有力，说：“对，你已经看见了？”
萧裔远点点头，“看见岑氏集团旗下的人工智能公司，刚刚签了国外的人工智能大牛人托马斯&#183;斯图尔特做首席技术官。”
“嗯，那些热搜你也看见了吧？”
萧裔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其实他还没来得及看。
赵良泽就是不想他有任何误会和想法，马上说：“我们基金的官博会马上回应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然后又问他：“你现在在哪里？有些话我们当面谈可能比较好。”
萧裔远为难地说：“我跟同学在餐馆吃饭，今天是散伙饭，明天大家就离校各奔东西了。”
听见是这样，赵良泽也禁不住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代，于是问：“都有哪些人？”
“有诺诺，你见过的，我的……好朋友。舒展，是我室友，他未婚妻狂人妹，也是诺诺的室友。还有诺诺的另外一个室友三亿姐，以及我公司签的第一个员工叶临泽，他也是我本科同学。”
“都是自己人。”赵良泽很热情地说，“我现在过来找你们，这顿当我请，怎么样？”
“那敢情好，吃完还可以去唱歌。”萧裔远轻笑出声，“我看见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
“唱歌？唱歌好啊！就让我‘情歌小王子’给你们露一手！”赵良泽笑嘻嘻地说着，问清楚地址，马上开车过来了。
……
包间里，萧裔远出去之后，温一诺马上给她妈妈和大舅发微信。
为了方便说话，他们仨也有一个小群。
温一诺在“温馨一家”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妈，大舅，我跟你们商量件事儿，远哥他暂时没找到房子，能不能到我们家住一阵子？
温一诺的妈妈温燕归马上回复说：没问题，你让他搬过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大舅张风起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为什么？萧裔远不是拿了风投要开公司，怎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一诺】：他大概是想买房子，不打算签合约长期租房，就打算找那种短租房子先住一阵子。
【大舅】：哦哦哦！明白了！行，让他来住吧！
【一诺】：他答应付租金，我就先代收了，可以吗？可爱.jpg。
【大舅】：不可以。房租转给我，你留二成当中介费。
【一诺】：怒火.jpg。怒火.jpg。怒火.jpg。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宝宝的.jpg。
张风起甩都不甩她，直接没理了。
因为温燕归来跟他说话了。
“大哥，咱们赶快把书房收拾一下，让阿远住那里吧。”温燕归满心欢喜，“看来阿远对我们家一诺也不是没感觉的。看来新房也要布置起来了，还有婴儿房，哎呀，这个家不太够住呢，我们要不再买套大一点的房子？或者去郊区买别墅？”
“不就是找个临时住处，你怎么就脑补到结婚生孩子了？”张风起酸溜溜地说，“郊区别墅是不贵，可一诺上班就远了啊，你忍心让她天天开车两个小时通勤？”
温燕归白了他一眼，“阿远这孩子是缺这点租房的钱吗？他不就是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他，看看他是不是适合一诺。”
“如果适合呢？你还想按头逼一诺吗？”张风起可是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有多“恐男盆友”。
说起这个就生气，温燕归瞪着他，“如果合适，当然就让他们俩相亲！”
张风起：“……我以为，只有陌生男女之间才相亲。”
“错，只有没有感情但是想发展的男女之间才相亲。至于是不是认识，很重要吗？多少人就因为太熟了，没有机会发展恋情，才错过彼此。”温燕归想起自己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是有相处得很好的男同学的。
那时候只当是好朋友，没想过为什么跟他相处得那么愉快。
因为他是用了心在关心她，而她只当是理所当然。
两人没能擦出火花，才让她后来有机会遇到自己爱过的那个男人……
张风起看了看她，微抿了唇角，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一诺，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
听见这话，温燕归更生气了，她轻轻捶了张风起一拳：“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带她看风水也就算了，为什么让她小小年纪就接触到那么多成年男女之间的丑陋关系？”
张风起忙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去看书房的那张床怎么样，如果不舒服，就再买一张。”说完一溜烟跑书房去了。
温燕归看着他庞大的身影突然窜得比兔子还快，又很想笑。
……
此时南方z市岑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全部董事会成员、高管，和全国重要媒体就聚集在这里，亲眼目睹岑氏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智胜责任有限公司，跟国外鼎鼎有名的人工智能之父托马斯&#183;斯图尔特签约。
岑氏集团年轻的ceo岑季言穿着一身定做的黑色西装，精神奕奕站在台上，身边是一个满头银白色头发的白人。
他向会议厅的人展示刚刚跟托马斯签订的五年合约，又说：“智胜责任有限公司是我们岑氏旗下新成立的全资子公司，它的唯一目的，就是进行人工智能研究，开发出更智能的设备和程序，为我们的便利生活添砖加瓦。”
“托马斯&#183;斯图尔特先生是国际鼎鼎有名的人工智能之父，他在国外一流大学的电子计算机系工作多年，也是终身教授。”
“这一次能够离开校园，参与我们新公司的创业，我们岑氏集团非常感动，我们也一定会提供最完备的支持，最充足的资金，保证我们的智胜公司两年突破，四年出产品，第五年就能上市赢得消费者的信心和支持！”
岑季言作为ceo，还是非常合格的。
他的演讲非常有扇动力，一件简单的事，都能被他说得绘声绘色。
这一点，比他两个妹妹都要强。
台下的媒体疯狂地拍照，并且录制视频，有的新媒体甚至在网上直播这一次签约活动。
之前传出风声的时候，岑氏集团就上了热搜，连带萧裔远的ai远诺公司也再次被推到风尖浪口。
现在尘埃落定，岑氏集团和托马斯真的签约了，于是热搜直接爆了。
甚至连ssa私募也被无数人艾特，想问问他们的感受，是不是后悔莫及……
岑氏集团的公关部总监岑夏言又趁机喊话，发微博说：“我们智胜的投资大门给各位敞开，如果ssa私募基金想转投我们智胜，我们不胜欢迎之至！”
在踩萧裔远一脚的时候，还不忘挑拨他和他唯一投资人的关系。
要是一般人看见这热搜，直接心态就崩了，甚至一时想不开做傻事的都有。
但是萧裔远今天没有空去关注热搜，他看微博，也只是跟着温一诺玩。
而温一诺也不太关心这些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她就只追追星而已。
再加上对方签约的时候，他们刚开始吃饭，就这样完美错过了第一轮“致命打击”。
萧裔远被苏长枫警告之后，又被赵良泽喂了颗定心丸，他现在完全不担心。
不过他不担心，不代表别人不担心。
狂人妹突然叫了起来：“萧学神，你的公司上了热搜了！”
说完十分担心地看着他，说：“……如果你的投资人撤资，你会怎么样？”
叶临泽听见了，惊讶地问：“什么撤资？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狂人妹示意他看微博热搜。
叶临泽和三亿姐、温一诺都默默点开微博，来到热搜页面。
#岑氏集团和人工智能之父达成合作协议，正式进军人工智能领域！#（爆）。
这一条热搜后面直接是标的“爆”，显示这条消息有多劲爆。
在这条微博下面，排第十五名左右，挂着另外一条热搜。
#投资人撤回投资意向，ai远诺公司恐遭受重创#温一诺讶然抬头，看着萧裔远说：“……怎么回事？你的投资人要撤回投资？”
萧裔远一只胳膊搭在温一诺的座椅后背，架着长腿，很悠闲地说：“那些都只是在谈的投资，我还没答应他们呢。”
“那就是这些戏精自己加戏了……”温一诺撇了撇嘴，“岑氏集团的这个公关部总监真是太小心眼儿了，她可得注意以后不要撞到我手里！”
萧裔远看她一眼，给她倒了一杯椰汁，说：“待着机会顺便收拾一下可以，不要有意去挑衅她。”
“我当然晓得。”温一诺说着，又低头看一眼微博，突然呆住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梦幻般看向对面的狂人妹、舒展、叶临泽和三亿姐，“喂！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有，你没有看花眼。”狂人妹也抬起头，幽幽地说：“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啊啊啊啊！”
萧裔远也垂眸看向手机，只见ssa私募基金刚刚艾特了他，写着：“萧总，合作愉快。”
然后晒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温一诺一见，也情不自禁捧着脸“啊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因为那张图上用高亮的颜色笔写着：“第一笔投资已发出，请查收。”
而那转账截图上的金额，是九位数，一个亿。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个亿的资金，投入一个刚刚成立只有两个人的小公司，这跟赌博有什么两样？
于是这个热搜迅速上榜，生生把岑氏集团那条签约的热搜给挤下去了。

第133章 不反击不舒服斯姬
此时微博上一片喧嚣，很多人表示眼睛要瞎了。
那一个个零看在他们眼里，成了盘旋的蚊香眼_。
ssa私募刚发的一条微博下面回复顿时满坑满谷，像极了挖了个大坑，一个个跌进去的人蹲在谷底望天聊天的盛况。
【吃野味的憨批下地狱】：我的天爷！ssa私募真是头铁！佩服佩服！
【中南f4就地正法】：这个‘ai远诺’是何方神圣？！哪里的妖精这么能吸金？！
【这届节奏不好带】：楼上不知道吧？听说是燕大高材生弄的人工智能公司，刚毕业的学生，无论哪方面都比不过国外的托马斯&#183;斯图尔特，人家是人工智能之父！是鼻祖好吧？！
【期待上班】：我不懂人工智能，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拐点快来吧】：绿斯迪第一大学的名头，你们谁没听过？人家就是那里的终身教授。
【我来自岛上】：那ssa私募基金又是什么来头？不声不响就投了一个亿？是p的图吧？！
【女皇王冠上的明珠】：……我也觉得，会不会是p的？是ai远诺这个小公司找的水军自抬身价？
这几个回复显得不仅无知而且无畏，很快就被投资界的大牛们教做人了。
【盛名资本】：我来自岛上，女皇王冠上的明珠，各位可以说ssa私募这一次可能看走眼，但是绝对不要说ssa私募是ai远诺的水军，更不要说别人p图。简直笑到头掉。无知.jpg。
【南极风投】：你们对ssa私募的实力一无所知。鱼唇的人类.jpg。
【傅氏投资部】：本年度最大笑话：ssa私募是ai远诺的水军。你是想笑死我然后不还我家房贷吗.jpg。
【沈投】：说这句话的人，等于说我们沈投，是你家小区小卖部雇的水军。——你雇的起吗？把你家小区搁一起全卖了拿钱雇我沈投做你水军，我沈投给你个眼神就算我输。还能做水军帮你家小区小卖部抬轿子？！
上微博的人不是都对财经板块的消息感兴趣，但是就跟那些出了圈的明星一样，就算不混粉圈的人也都知道那些超一线大咖的名字。
所以财经板块的那些超一线大咖，就是上面用官博回复的四个投行。
盛名资本，南极风投，还有傅氏财团的投资部，以及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投，人称投行f4。
平时在微博上一出现，都是被人抱大腿直接叫“爸爸”的人。
他们是属于公募基金，为大众熟知，跟ssa这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私募基金不一样。
不知道ssa私募不奇怪，不知道投行f4就只有山顶洞人了。
【路人甲】：哈哈哈哈，沈投爸爸教做人，你们啊，真是太天真！还看不出来ssa私募是多牛叉吗？！
这一条“萧总，合作愉快”的微博，也迅速飙上热搜第一的位置，后面还跟了个“爆”的字样。
连带着“ai远诺”的官博迅速登上微博热搜前十，同时它的粉丝也以几何级数增长，很快突破了百万级大关。
此时包间里的气氛更火热了。
温一诺朝萧裔远扬起笑脸：“远哥，你太厉害了！对了，我已经跟我妈和大舅说了，让你去借住一阵子。我说没问题吧？！他们同意了！”
萧裔远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笑着说：“那好，我明天就叫人来把行李运到你家。”
“好咧！”温一诺朝他点点头，“我把地址发给你，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了。”
萧裔远笑了笑，和她闲聊几句，就看见赵良泽推开包间的门进来了。
“赵总，这么快。”萧裔远站了起来，走过去跟他握手。
赵良泽也重重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已经搞定了，你去微博看看，已经爆成热搜第一了。”
“我们都看见了。”包间里的人异口同声的说，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激动。
萧裔远也不避讳，朝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来说的唯一一个投资人，ssa私募的赵总裁。”
“是赵总裁？幸会幸会，您这边坐。”三亿姐马上站起来，给赵良泽加了一个位置。
当然是加在萧裔远旁边。
赵良泽笑着点点头，让萧裔远又一一介绍了一遍。
赵良泽说：“再加点菜吧，今天这顿我请。”
温一诺、三亿姐和狂人妹当然求之不得，高高兴兴给他敬了酒，又让侍应生过来把包间里墙壁上的大电视打开，他们打算等会儿就在这里唱k。
结果他们打开电视，看见微博上的事，已经闹到电视上了。
几乎所有电视台现在都在转播抖音的一个直播。
一看直播内容，正是岑氏集团今晚的发布会。
“他们这是不甘心他们的骚操作被我们远哥摘了桃子？”温一诺好奇的问。
岑氏集团当然是不高兴的。
他们辛辛苦苦弄了这个发布会，就是要重新打响岑氏集团在全国的名号，也是给资本市场那些做空岑氏集团的人一个信号，让他们赶快收手，不要自取灭亡！
为了能上热搜，并且能“爆”，岑氏公关部还是组织了不少水军推波助澜。
他的热度是真的，但同时也有水军暗中助力的结果。
可是ssa私募和ai远诺就不同了，他们是实打实的靠实力爆上热搜，所以出圈度比岑氏集团要高几个数量级。
岑耀古看着微博上热搜的变化，脸色有点冷。
岑季言立刻出来表示，他们还有后招。
后招就是，开直播，让托马斯&#183;斯图尔特直接对全国观众说话，直播现场用同声传译系统，这样听不懂英文的，可以选择同声传译。
很快，微博上的热度降了下来，因为人们的注意力，被岑氏集团的直播吸引住了。
就连电视台都立刻找直播平台买下电视转播权，开始同步直播。
岑氏集团直播并没有选择微博，而是选择的专门直播软件抖音。
托马斯的外表风度翩翩，虽然年纪也五十多了，但是一头银发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他的银发不是衰老引起的白发，而是天生缺少黑色素引起的白发，从生下来就是这个发色。
他的瞳仁是蔚蓝的，跟天空大海的颜色一样，深邃的五官。凹陷的眼窝，下巴上还有一道小小的性感的凹陷。
他一开口说话，那口纯正的牛津音，还有略带磁性，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嗓音，都非常刷好感度。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
我很荣幸加入岑氏集团，成为他们新成立的‘智胜’人工智能公司中的一员。
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梦想能跟我的手表说话，跟我的电脑说话，甚至跟我的家具，跟我的墙壁说话。——注意，我这里不是说的苹果的siri，不是亚马逊的echo，更不是谷歌的alexa。”
听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起来。
苹果的siri，亚马逊的echo和谷歌的alexa，是现在大家比较熟悉的三大智能语音系统，可以算是初级的人工智能。
他等大家笑完之后，说：“我要的是，能真正跟它们对话，告诉它们我想要的是什么，告诉它们我面对什么难题，告诉它们，我们需要它们的帮助。”
“人类的身体和大脑有很多局限性，但是人类有别的生物没有的优点，就是人类有着无穷的创造力。”
“靠着这种创造力，我们可以和造物主一样，制造出可以跟我们平等对话的智能体。”
“到了那个时候，人类不会孤单，人类有了自己真正的朋友，人类的生活，会变得更加美好！”
他说完之后，会议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岑季言也马上说：“我们岑氏集团很感谢能够跟斯图尔特先生达成合作协议。斯图尔特先生是全世界最知名的人工智能之父，有多项专利，可以马上进入投产实验阶段。同时斯图尔特先生还有待开发课题，交给智胜公司进行研发。”
“我们岑氏集团会尽全力支持智胜公司，引导智胜做出最先进，最便利，最经济的产品投放市场，为大家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迄今为止，我们岑氏集团已经走过了五十年的历史，我们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再大的风浪都没有让我们倒下，反而让我们一步步走向辉煌！”
“能让我们岑氏集团保持实力的最重要因素，就是创新能力！”
“让我们一起努力！让岑氏集团重新伟大！”
这极冨煽动性的语言和姿势，很快点燃了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热情。
岑氏集团的人一起欢呼“让岑氏集团重新伟大！让岑氏集团重新伟大！”
而他们直播的这个视频，也立刻在微博上流传起来。
眼看他们的热度又要升起来了。
包间里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在赵良泽和萧裔远身上看来看去。
赵良泽问萧裔远：“你想我再帮你吗？”
萧裔远摇摇头，冷静地说：“不用了，以后的真正发展，又不是开发布会就能解决的。——是真金还是黄铜，只有烈火才能检验。”
“好，我信你。”赵良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这种态度我很欣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沉下来，才是做大事的人。”
虽然赵良泽是这么说，包间里别的人也都觉得很有道理，唯有温一诺坐立不安。
她是有三分歪理就会渲染成八分真理的人，张风起曾经给她起了个外国名字，叫“不反击不舒服斯姬”。
看着岑氏集团在微博掀起一个个狂欢，把ai远诺踩了又踩，她真心无法接受这种做法。
她不反对竞争，但这种靠踩人竞争的方法，恕她无法苟同。
手机上那一条条夸赞托马斯&#183;斯图尔特是“人工智能之父”的微博，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时脑海里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了几年前轰动全球的一件事。
情急之间，她来不及注册新账号，也没用“一诺千金”这个马甲，而是用了自己工作将要用的官博，发了这样一段话。
【新人类娱乐公司对外发言人】：当大家为‘人工智能之父’狂欢的时候，我以为大家说的是‘宋海川’院士。你们忘了曾经肆虐全球，夺走数万人生命的‘你要的人生’(your life)大型游戏吗？——珠玉在前，竟然还有人以为斯图尔特先生做的东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岑氏集团，智胜公司，远诺，私募基金。

第134章 你要就给你（第二更，寒铁Grace+2）
说起当年“你要的人生”（your life）大型虚拟仿真网游夺命事件，那可是几年前全世界关注的顶级火热事件。
不仅是社交媒体，还有传统媒体，包括电视台、电台、和报刊杂志。
事情的起因，是这个大型虚拟仿真网游的内核控制系统，突然拥有了一定的自我思考能力，衍生出了达到中级水准的人工智能（artifitelligence），简称ai。
而这个ai系统，就是来自几十年前我国的宋海川院士写的智能程序。
那个时候，这个托马斯&#183;斯图尔特还没出生呢……
宋海川院士是高能物理所的所长，曾经是我国高能物理第一人。
但很多年前，他在一个和别的部门合作的秘密项目中牺牲了。
所以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直到几年前那场游戏控制系统突然ai化的国际事件中，ai将游戏玩家的脑电波控制在虚拟游戏中，玩家陷入深度昏迷状态，谁取下头盔谁就立即死亡。
刚开始很多不明真相的玩家家属取下了他们的头盔，导致数万人身亡。
继而有人宣布，这个控制了整个虚拟网游的ai智能，就是“邪恶博士”宋海川院士的作品，把整个网游夺命事件的黑锅，扣在宋海川院士头上。
这是幕后黑手故意黑宋院士，因为宋海川院士早就牺牲了，不能活着为自己辩白。
还是顾首席发现端倪，自己留在虚拟游戏中跟ai周旋，同时让宋锦宁女士提醒全世界游戏玩家，才避免更多的死亡。
就像以前很多网络热点一样，这件曾经真实夺命的群体事件，在过了几年之后，也渐渐被人遗忘。
但记住的人也有很多。
因此当温一诺一提起这件事，就有无数网民站出来支持她。
【活着不好吗？】：我记得我记得！我刚才也想起来了，可是不敢说，怕被岑氏的水军追杀。卑微.jpg。
【一起来吃火龙果】：对啊对啊！我刚才也在想这件事，还琢磨谁给这个托马斯封的“人工智能之父”，他们是把我宋海川院士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吗？！
【爱她就给她买包包】：唉，说起这件事，我女朋友就是被那个游戏ai给弄死的！我跟ai势不两立！——反对一切形式的ai！
【想回家过年】：楼上太激进了，ai失控是很危险，但是ai能做的事也有很多。我们要做的，是学习如何控制ai，既能让它为我们服务，又不能威胁到我们的存在。
【一诺千金】：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支持更多的人研究ai，不要拉一个踩一个，有意思吗？新兴领域，不是应该进入者越多越好吗？对，岑氏集团，我说的就是你们，费那么大力气踩ai远诺，小心孽力反弹哦！
……
温一诺用她工作的官博账号发了那天反驳的微博之后，才换上自己的追星账号“一诺千金”，跟着去顶自己的官博。
左右互搏，精分的十分厉害。
萧裔远在她旁边瞥见她拿个手机都要玩出花来了，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赵良泽也低头看着手机，发现了那条新人类公司对外发言人的官博发出的微博。
然后又看下面的人回复。
他的手机有特定程序，能够同时看见发微博人的ip地址。
同一ip地址的不同账号会给他标红提醒。
因此他很快发现新人类公司对外发言人的ip地址，跟“一诺千金”是一个。
赵良泽抬眸看了看温一诺，微微勾了勾唇角。
温一诺还不知道赵良泽已经发现了她的马甲，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因为这包间里好几个人都知道“一诺千金”是她，也知道她马上就是新人类公司的对外发言人了。
所以她不怎么在乎。
而此时微博上，因为温一诺的那条微博带出了很多人惨痛的回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新人类公司对外发言人发的那条微博底下，缅怀自己逝去的亲人，同时表示对ai技术发展的担忧和不信任。
很快，她这条微博也上了热搜，并且和岑氏集团那条直播微博热度不相上下。
岑季言看见这条微博，简直气得不行。
他们的发布会这时已经结束了，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人坐在岑耀古的加长劳斯莱斯车里，准备回家。
他握着手机，皱着眉头对岑耀古说：“爸，傅氏财团是怎么回事？他们有必要事事踩我们一脚吗？！”
岑耀古偏头看了看他的手机，问道：“怎么了？这个新人类公司，跟傅氏有关系？”
“这就是傅氏旗下的娱乐公司，其实是专门做影视捧小明星的。”岑季言不屑地说，“不敢用傅氏的官博大号，只敢打这种擦边球，我看不起他们！”
岑耀古拿出自己的手机，也点开微博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这个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对外发言人是谁？为什么我听着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他当然会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因为这是他的秘书跟他提过的，曾经被他们公司公关部整过的燕大公关系大四毕业生温一诺，据说她就是被新人类公司招聘成为对外发言人了。
岑夏言听见这个职位，心里也是一跳，可是她不太敢说。
抬头看了看自己一脸愤怒的大哥岑季言，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大姐岑春言，她期期艾艾地说：“……那个，燕大那个温一诺才刚毕业，还没入职吧？会不会不是她？”
“你是说新人类公司的对外发言人是温一诺？就是那个被你们用面试羞辱过的燕大女生？”岑耀古冷冷地说，“很好，看来，这件事还没完，你的信托基金，还得继续出钱。”
“凭什么啊？！”岑夏言惊惶地叫起来，“不是！这个人肯定不是温一诺！她还没入职！不可能使用新人类公司的官博！”
她求救似地看着岑季言。
岑季言揉了揉眉心，帮她说话，“爸，我也觉得跟那个女生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傅宁爵那个败家子故意恶心我们。——他们傅氏故意打我们的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爸，您就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岑季言不知道为什么傅氏财团一直跟他们过不去，不过岑春言知道，因为她妈妈蓝琴芬娘家比较有手腕，调查过岑耀古的历史，因此对当年的事略知一二。
但是岑春言也不会说什么，继续装不知道就可以了。
岑耀古的目光飞快地往车里三个人脸上扫了一眼，见他们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淡淡地说：“商场上难免有争斗。当年我们岑家抢过傅家几次生意，所以这些年我都忍了，还不时帮傅家一把。”
岑季言皱起眉头，说：“难怪有几次竞标，您都退让了，最后让傅氏财团得了标。”
“那他们也太不知好歹了吧？”岑夏言一下子爆了，“就算我们当年抢过他们生意，这些年也还够了！——爸，您还要忍吗？！”
“做生意凭本事，他们技不如人，输给我们，怎么就叫我们抢呢？”岑春言也一脸不解，“爸，您就是太厚道了……”
岑耀古就爱听岑春言说的话，让他心里十分舒坦。
他含笑看了岑春言一眼，摇头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为善才能和气生财。算了算了，傅家也不敢闹得太出格。今天我们进军人工智能领域，他们酸我们也是有的。”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岑夏言很是不解，她看着岑季言，见他微微摇头，又把视线投到岑春言脸上。
岑春言一脸的疲倦，胳膊撑着头，歪在车窗旁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只好主动问岑耀古：“爸，那不关我的事了吧？”
岑耀古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就你会撒娇。算了，这一次不算你的过错。不过啊，我们岑氏集团是不是也弄个娱乐公司？听说在影视界投资回报很丰盛？”
岑夏言一下子瞪大眼睛，又惊又喜：“爸，您不是一向说对娱乐圈的事不感兴趣？不想做影视投资吗？！”
她从国外留学回来，第一个建议就是做影视投资，但是被她爸给否决了，说他们做房地产的，不捞偏门。
在古代，艺人跟赌行一样，都属于偏门。
岑耀古笑呵呵地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看来，我们岑氏也应该有自己的娱乐公司。”
岑季言和岑春言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他们俩都明白了，岑耀古是真的怒了，打算跟傅氏财团开杠了。
岑耀古的视线往自己儿女脸上转一圈，就看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大儿子和大女儿都想明白了，只有这个二女儿差一点悟性。
但是也没有必要每个孩子都猴精猴精的，各有所长就是了。
岑耀古对岑夏言说：“人事部和公关部的事，你就暂时不做了，我让季言再找人事部总监和公关部总监。”
“等我们的新娱乐公司手续办好了，你就放开手脚，去娱乐公司做总裁，好好把这个公司运作起来。”
“好啊！太好了！爸，我太爱你了！”岑夏言欢呼起来，甚至抱着岑耀古，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岑耀古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等干出成绩，我把新娱乐公司的股份给你占大部分，弥补一下你信托基金的损失。”
岑夏言高兴得快晕过去了，在岑耀古面前各种撒娇撒痴。
岑季言和岑春言却在旁边既好笑，又发寒。
父亲还是父亲，几句话，就把岑夏言从岑氏集团的核心踢出去了。
岑氏集团人事部总监的位置，怎么是一个新成立的娱乐公司能比的？
……
此时傅氏财团的会议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一群傅氏财团的董事会成员和高管都在开会。
今天晚上岑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他们都聚在一起看完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属于岑氏集团的晚上，他们傅氏也有了一席之地。
“……这个新人类公司的对外发言人是谁？是谁让他发这条微博的？”一个董事冷着脸问道，“上一次小傅总公开发微博挖墙角也就算了，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岑氏集团不会放在心上。”
“这一次是怎么回事？人家最热闹的晚上，你们就这样拆台？我说过多少次，你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岑氏集团作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不懂吗？”

第135章 逗人者反被逗
“呵呵，当年岑老板也没有对我们留一线。”傅宁爵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坐在自己父亲身边，对这些董事会的老古董十分不齿，只差把“鄙视”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当年是当年！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当年的事呢？再说岑老板不是已经让过我们很多次了嘛……”说话的董事眼神有些闪烁。
傅宁爵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那种雌雄模辩的美没有一点攻击性，可依然有着无法忽视的威严。
他很羡慕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种气势。
“傅总，您说句话吧……”旁边有人轻声提醒他们的董事长兼总裁，也就是傅宁爵的父亲傅辛仁。
傅辛仁的坐姿非常笔直，一点都不像傅宁爵，能歪着的时候恨不得躺在椅子上。
他看向那位董事，淡淡地说：“余董事，当年的事，别人有资格为岑氏说话，就你没资格。”
“你什么意思？！”那位余董事心里一寒，突然不敢看傅辛仁的眼睛。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么？还要我再说一遍？你真的想听？”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在说生意上的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余董事倏然站了起来，“既然已经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急匆匆离开会议室，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led顶灯发出莹白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余董事刚从会议室踏出去，傅辛仁的声音从他背后冷冷传来：“天色晚了，余董事走路要小心，您跟我们老爷子是八拜之交。多年不见，他也许今晚会找您聊聊天。”
余董事猛然抬头，看着面前的走廊，突然觉得面前冷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拢了拢自己的大衣，飞快地跑了出去。
没跑几步，突然摔倒在地。
他嗷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跑，直到跑到电梯里，才放心一颗心。
这边傅宁爵接到他父亲的眼神，会意地点点头。
他划开手机，找到某个app打开，然后开始控制大楼里某个专用电梯的升降。
于是，那位余董事在短短一分钟的电梯历程里，经历了电梯里灯亮灯灭，电梯时开时停，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听起来是几十年前的流行音乐。
他吓得脸色惨白，从傅氏财团的总部大楼回家之后就发烧了。
这边傅宁爵关了app，对他父亲使了个眼色。
傅辛仁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才对会议室的人说：“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一个管人事的高管有些局促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小声说：“那条微博，真的是有正确授权吗？”
当然没有。
傅宁爵一清二楚，一定是他新招的“对外发言人”给她好朋友打抱不平呢……
不过面对财团内部的质询，他是不会把温一诺抛出来的。
傅宁爵懒洋洋地说：“是我让她发的，怎么了？不可以吗？——新人类公司的总裁，好像是我，不是你……”
那人忙满脸堆笑说：“是小傅总就没事了，我只担心那位小姐是新来的，还没入职呢，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呢？”
“嗯，我知道，那个账号和密码都是我给她的，反正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对外发言人，这个位置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早点给她，让她熟悉熟悉也好。”
傅宁爵说起慌来不用打草稿。
而那位管人事的高管也只是找个人负责而已，不然一个还没入职的员工搞出这样的事，上面的人分分钟翻脸，那背锅的人就是他了。
现在傅宁爵当着公司董事会和所有高管的面承认这件事是他指使的，那就没事了。
程序已经生效，要追责，也是傅宁爵的责任。
而傅宁爵是他们财团的小开，现在虽然只是在分公司打打酱油，可他每次都列席董事会会议，一看就是按照接班人培养的。
更何况他们的傅总虽然年纪不大，可到现在只有他一个孩子。
……
会议结束之后，傅宁爵跟他父亲一起坐车回家。
傅辛仁轻声说：“你把现金筹集好，找人在这段时间，把余董事手里的股票全买过来。他只有2%的股份，只要他家里人肯卖，就不成问题。”
傅宁爵会意点头，笑着说：“我早看那老头子不顺眼了，您还一直留着他。”
“我只是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他没把握，就别怪我手辣。”傅辛仁冷冷地说，“当年如果不是他把消息泄露给岑耀古，你祖父何至于被气死。”
傅宁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很是严肃地说：“那个内鬼居然是他？！您为什么不早点除掉他？！”
“他不是有心的。”傅辛仁移开视线，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淡淡地说：“他也挺后悔，后来把3%的股份无偿送给了傅家。”
傅宁爵愕然，“他本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嗯，曾经是跟你祖父时间最长的兄弟。”傅辛仁闭上眼睛，唇边带着一丝讥嘲，“你祖父看人的眼光……呵呵……”
傅宁爵看了父亲一眼，很明智地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划开手机，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
【老板】：我的发言人，你今天可真是big胆！没跟我说一声就拿着公司账号公器私用！怒火.jpg。
温一诺所在的包间里，此时正欢声笑语。
赵良泽果然是他自吹的“情歌小王子”，刚跟三亿姐合唱了一首情歌，又要跟温一诺一起唱。
温一诺蠢蠢欲动，不过还没拿起话筒，就看见老板的微信。
她忙将话题递给狂人妹，说：“狂人妹你来，我有点东西要回复。”
狂人妹笑着坐过来，看了看赵良泽选的歌，一下子苦着脸，说：“《另一个天堂》？这首男女对唱有点难度啊……我可不会海豚音……”
“你看也试试嘛，就是用假声，没那么难的。”赵良泽笑着给她示范了一下。
狂人妹很认真地听，然后点点头，“那就试试吧。”
赵良泽的嗓音比较清脆高亢。
“你取代，这一秒我生命的空白。
问题忽然找到答案，不用解释也明白。”
狂人妹的声音也很轻盈缥缈，跟原唱的嗓音比较像。
她举起话筒：“你的微笑是一个暗号。
我能解读那多美好。
梦想不大。
想永远停在这一秒。”
他们俩在对唱的时候，温一诺正汗流浃背，面对老板的“质询”。
她尴尬地笑着，回复道：对不起老板，我……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愤，没有来得及切换账号。
傅宁爵假意表示怒意：没来得及切换账号？！你知道你这条微博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你说我是不是得让你赔偿我的损失？！
温一诺本来还在道歉的，可是一听要她“赔偿”，立刻不干了。
她抿了抿唇，开始改变语气回复：老板，我是不是您招的对外发言人？
傅宁爵本来正玩得开心，看见温一诺服软就特别高兴。
结果温一诺突然一变语气，他下意识就回复：是啊，怎么了？
气势一下子就颓下来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明白她老板在玩什么了。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也要给自己挽尊了。
【发言人】：老板，既然我是您招的发言人，虽然没有办正式入职手续，但是因为您已经把这个位置的官博给了我，就是让我事实上提前入职了，哪怕按照《劳动法》，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已经成立了。
【老板】：……哦。
【发言人】：那就是说，我已经是新人类公司正式的发言人了。作为发言人，我连一点自主性都不能有吗？是不是以后我工作，每条微博都要由您过目授权，我才能发出去？如果是这样，那您招一个发言人做什么？您自己发微博不就可以了？微笑中透着疲惫.jpg。
傅宁爵一看温一诺的表情包，心一下子就软了，忙回复说：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指责你。今天董事会问这件事的时候，我直接说是我让你发的，你别担心，没事的。今天是我不对，不该吓唬你。
温一诺看见这条回复，唇角悄悄勾了勾。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傅总！
她斟酌着如何措辞回复，这时傅宁爵见她久久不回复，还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有点担心她会撂挑子不干了。
温一诺在他眼里，就是有种“你不待见我我就立马闪人离开”的神奇气质。
这种“无欲则刚”的感觉，让傅宁爵没办法在她面前摆老板架子，这让他有些头疼。
温一诺这时才回复：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可以早点说。我们的劳务合同是自由意愿。再说岑氏集团的发布会是晚上开始的，你们董事会难道也要晚上加班？——别乱扯由头，我一个字都不信。
傅宁爵这才明白温一诺的愤怒点，一时急得来不及打字，给她发了语音：“一诺，今天我们真的开会了，全体董事会成员，还有高管，都在一起看岑氏集团的发布会。所以他们才发现了你的微博上热搜了……”
温一诺“咦”了一声，回复说：原来是这样，好吧，我原谅你了，天色不早了，你去睡吧。晚安.jpg。
傅宁爵见温一诺不生气了，才美滋滋关了手机。
不过他在下车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是要向温一诺“兴师问罪”的呀！
怎么变成他赔礼道歉了？！
这个温一诺，真是有点儿本事！
他美滋滋地想，这个对外发言人，真是找准了，以后网上有什么波折，她一定特别能撕逼！
心里一高兴，他就要跟人分享，马上一个电话打给了蓝如澈。
那边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了。
背景音有些杂乱，难道蓝如澈这个时候还在泡吧？

第136章 我是你的蓝仔仔
“阿澈，你在干嘛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哪儿浪呢？”傅宁爵心情很好地走进家门。
蓝如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好像走到一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外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了，才说：“我在休假，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的话先挂了。”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啊！——对了，你在休假？你跟你经纪人协调好时间安排了吗？阿澈，你现在红了啊哈哈哈哈……”傅宁爵一想到温一诺曾经是蓝如澈唯一的粉，就笑得合不拢嘴，“你可是我们家一诺一手捧红的。”
蓝如澈：“……”
“一诺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我怎么不知道？”蓝如澈淡淡地说，“你这说话口花花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用在你那些花花草草身上就算了，以后在自己家员工面前，你这样让人家怎么想？还让你的对外发言人怎么开展工作？”
傅宁爵：“……”
好心情突然长翅膀飞走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说：“……有那么严重吗？”
“你说呢？”蓝如澈没好气地说，“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得意忘形，在员工们面前也这么说。温一诺这个人不是那种为了一份工作可以委曲求全的人。你自己斟酌，我这边很忙，先挂了。”
蓝如澈果断挂掉电话，不听傅宁爵继续瞎比比。
他挂了傅宁爵的电话之后，想到傅宁爵这人的德行，忍不住拿出另外一个手机给温一诺打了个电话。
温一诺这个时候正美滋滋地听狂人妹和舒展对唱情歌。
这俩到底是有情人，唱起情歌来，比半专业的“情歌小王子”赵良泽唱的还好听。
她和三亿姐在旁边打着拍子，跟着瞎哼哼。
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下，发现是蓝如澈的手机号码。
她加过他这个号码的微信，所以一看就认出来了。
真的是蓝如澈给她打电话吗？！
以前两人只是微博私信和微信私聊过，还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呢！
温一诺激动异常，拿着电话又走了出去，到门外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
萧裔远瞥见温一诺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忙也悄悄跟了出去。
温一诺走出包间，顺着走廊拐了个弯，站在一处僻静的屋角，接了电话。
“喂？请问您哪位？”她小心翼翼地问，清糯好听的嗓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萧裔远抱着双臂靠在拐弯前的那道墙壁上，半垂着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脑袋朝着温一诺所在的拐角微倾，耳朵尖不时动两下，显示他正在仔细倾听温一诺跟人讲电话。
蓝如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温一诺接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给她打电话。
不过听见她的声音之后，他就平静下来，轻轻笑了一下，嗓音不由自主温柔低沉：“是一诺千金吗？我是你的蓝仔仔。”
温一诺的心猛地震荡：“！！！”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她也被蓝如澈如钟磬般的嗓音给震晕了。
哎嘛！太苏了！
耳朵好像要怀孕了！！
温一诺脑子里晕乎乎地，心想：温一诺，自信点，把“好像要”三个字去掉，你的耳朵已经怀孕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决定以后她第一个孩子小名就叫“小耳朵”！！！
因为是她耳朵怀孕生下来的。
决定了，以后哪个男人不能让她耳朵怀孕，她就不生孩子！
温一诺唇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但表面上，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大笑着说：“哈哈哈哈……你说你是我的蓝仔仔？！真是我的蓝仔仔？！不行了，你再说一遍，我要录音！我要存档！以后谁要说我不是你的大粉，我就把你的录音甩她一脸！哈哈哈哈！这就是做站姐的福利吗？！”
在一旁偷听的萧裔远脸色顿时阴沉，心底狂怒，恨不得把那个没有道德随便撩人的蓝如澈原地打死。
什么叫“你的蓝仔仔”？！真是不要脸！男人之中就蓝如澈这种男人最不要脸！
简直无耻之尤！
他甚至想好等回去了要编个料去黑蓝如澈，不把他赶出娱乐圈他就不姓萧！
真是太嚣张了，居然敢偷偷勾搭他的人！
而蓝如澈其实说完那句话就后悔死了，他不是这样不稳重的人啊……
怎么能刚刚教训了傅宁爵一顿，转身就对温一诺做了同样的事呢？
他也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指傅宁爵那个憨批）的样子吗？
蓝如澈囧得差一点挂了电话。
只是顾虑到如果挂掉电话，性质好像就变了，反而把一句玩笑弄得跟真的似的，还不如一直硬着头皮保持通话状态。
不过当他听见温一诺的回应，心里那块大石头倏然就被人搬走了。
他对温一诺的反应暗暗点赞，轻松下来，笑着说：“可以啊，不过会被对家说我‘媚粉’，然后把我裱起来一天三顿饭的骂，你舍得吗？”
“不舍得！不舍得！当然不舍得！”温一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想到蓝如澈被人在粉圈组里各种黑，她心疼的脸都青了，“那就别说了，我也不录音。不过‘媚粉’怎么不好了？那些人纯粹是嫉妒好伐！——因为她们的蒸煮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不肯谄媚她们，一点福利都不给！”
“如果我的蒸煮不‘媚粉’，我肯定爬墙。”温一诺信誓旦旦。
就像一个渣女在对自己的男人不断念叨洗脑：……生活想要过得去，头上就得有点绿。
蓝如澈：“……”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还是恢复了常态，很认真地说：“你别爬墙，我会经常给你福利，一定做‘媚粉’的蒸煮。”
“乖啦，这就对了。哎嘛，我真的好高兴！你怎么能这么苏呢？！以后演偶像剧的时候，也要这么苏！记住没有！”
“当你对着女主这么说的时候，没有女观众能抵抗这种魅力我跟你讲！——一定要记住这种状态和心情，我要看见你在银幕上的表现！”
温一诺说着说着，好像变身制片人和导演，在给蓝如澈讲戏。
蓝如澈：“……”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姑娘说话，就不能有任何旖旎心情。
因为她一定会把你的风花雪月引导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强大的内心真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中少有的存在。
这样的女孩子，他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傅宁爵那个专门喜欢跟小明星厮混的浪荡公子哥儿给勾搭走了。
温一诺叽叽呱呱说完一番话，蓝如澈才说：“我都记住了，我看你可以做我的经纪人了。不如这样，等你入职之后，我找小傅总申请，换你做我的经纪人吧？怎么样？”
温一诺“啊”了一声，“我做你的经纪人？可是我对经纪人这个行业一点都不了解啊……”
“经纪人又不是什么高大难的行业，你是燕大公关系的毕业生，做经纪人肯定没问题的。而且新人类公司的对外发言人平时很闲的，也不是天天有事做，你做我的经纪人，不仅可以拿双薪，还可以有提成。”蓝如澈灵机一动，换了方式说话。
这恰好是温一诺最喜闻乐见的方式！
她眼前一亮，嗓音里的颤抖清晰可闻：“真的有双薪，还可以提成吗？！”
“当然，我现在的经纪人，我的片酬她提成百分之十五。如果你做我的经纪人，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温一诺听罢，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嘴里不由自主念叨：“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边的蓝如澈听见她喃喃自语，愕然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不由自主笑得眉眼都弯了。
想不到一诺千金原来是个小财迷！
真是太有意思了……
看来他这招真特别管用。
记住了。
果然温一诺只激动了一秒钟，就一口答应下来：“行，等我入职就兼做你的经纪人！记好了，你得给我百分之二十提成！少一个百分点我就脱粉回踩！”
蓝如澈好笑地调侃：“……要不要这么狠心啊？刚刚还叫人家‘蓝仔仔’，转身就翻脸不认人，要脱粉回踩了。”
“那你说呢？这个时候不能谈感情，谈感情伤钱！”温一诺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迷雾一下子全部散去，连眼神都精明起来。
“嗯，我记住了。”蓝如澈心情好得不得了，这几天的烦躁居然一扫而空，“……想不到一诺千金真是我的开心果，以后我如果心情不好，你可得负责。”
“没问题没问题。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做你经纪人，包你笑口常开，日日钱来！”
温一诺甚至挥了挥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萧裔远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很好，温一诺对所有有发展可能的男人都是一视同仁的“迟钝”。
而他应该是离她最近的一个。
如果没有自己，这姑娘铁定是一辈子老姑婆。
萧裔远在心里腹诽着，不过唇角的弧度已经重回流畅的线条，不像先前那样紧绷了。
他想了想，装作是刚刚走来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从拐角处转了过来，说：“诺诺，你躲在这里干嘛呢？——找了你半天了。”
温一诺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挂掉蓝如澈的电话，立即站直身体，挤出一脸笑容：“没……没干嘛。”

第137章 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第二更，寒铁Grace+3）
萧裔远挑了挑眉，“我听见你刚才好像是在打电话？这么快就打完了？在给谁打啊？”
温一诺本来还有些忐忑，一听萧裔远的问话，觉得他没听见她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立刻眉开眼笑，“给蓝仔仔啊！远哥，说起来你别不信，真的是蓝仔仔先给我打电话的！我做梦都没想到啊啊啊！”
她雀跃着从拐角处跳了出来，几乎扑到萧裔远怀里。
萧裔远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些许疏离，只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啊？是蓝如澈吗？居然有小明星亲自给我们诺诺打电话，我们诺诺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恭喜你。”
他微微躬身，说话的时候正对着她左边耳朵，轻微的鼻息扑在她耳朵上，耳尖那层细微的绒毛软了一片。
温一诺觉得耳朵后面有些发烫，又有要怀孕的感jio，有点脸红，又有点小得意，说：“其实这没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让我做他经纪人！我不仅可以拿双薪！还可以提成百分之二十！——远哥，你知道对蓝仔仔的片酬提成百分之二十是什么概念吗？！”
温一诺说的滔滔不绝，“我听jason说过，蓝仔仔红了之后片酬涨到一千万，可惜他只演电影，一年大概一部片子，所以光他的电影片酬，我就要抽成两百万！”
她伸出两个手指头，脸上几乎发光：“两百万啊哈哈哈！我一定要变身小皮鞭，天天鞭策蓝仔仔，让他好好给我赚钱！”
说得她跟周扒皮似的。
萧裔远忍不住笑，一边牵着她往回走，一边说：“这你就满足了？如果你嫁给他，他的全部片酬都是你的，还抽什么成啊？”
“那可不一样。”温一诺不假思索反对，“我做他经纪人，抽成的钱是我凭本事赚的，谁都拿不走，我用得心安理得。”
“可是如果嫁给他，哪怕他把全部片酬给我，也是他施舍我。等哪一天，他不喜欢我了，跟我离婚，我可能会净身出户。”温一诺耸了耸肩，“你说我是那种愿意不劳而获的人吗？”
萧裔远脸上的笑容更盛，居然帮蓝如澈说话：“其实你嫁给他，他的婚后财产是你们共有的，并不算不劳而获。做全职家庭主妇也是一种付出，你不要有偏见，看不起全职主妇。”
温一诺歪着头，瞥了他一眼，说：“我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全职主妇确实很伟大，她们要做很多的家事，绝对不是不劳而获，甚至比上班还辛苦。”
“可是……”她反手指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如果我做全职主妇，那只能天天躺着数钱，因为我什么家事都不会做。”
“所以如果你认为全职主妇躺着数钱也是一种劳动的话，那我确实不算不劳而获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畅快，精神状态特别好。
桃子型的面颊上，露出鲜嫩白桃尖上那一点粉，诱人又甜美。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说：“你太谦虚了，我看你的房间就收拾得挺好的。你大舅说你方便面也煮的不错，好像还给放鸡蛋、青菜和灯影牛肉丝。”
“嗳？这你也知道啊？”温一诺大奇，“我大舅说给你听的？真的，煮方便面的要诀是不要用自带的调料粉包，只用蔬菜包和油料包，然后打一个鸡蛋，再放小青菜和灯影牛肉丝，简直好吃到哭我跟你讲！”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煮给我吃。”萧裔远牵着她已经走到包间门口，“反正以后我们就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温一诺歪着头看他，狡黠地说：“我只煮给我的亲人吃，你是我的亲人吗？”
“当然是。”萧裔远不假思索回答，“现在是，以后也是。”
别不把老公当亲人……萧裔远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这就对了！远哥，亲情多好，我对你最好了，仅排在我妈和大舅后面！”温一诺说着，挣开萧裔远的手，推开包间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舒展和狂人妹还在唱歌，三亿姐好像喝醉了，歪在沙发上，叶临泽坐在她身边照顾她。
赵良泽不见踪影。
见他们进来了，叶临泽忙说：“赵总刚走，说是公司有事，还说以后有空会找你的，萧总。”
他朝萧裔远挤挤眼，对“萧总”这个称呼还有点陌生。
温一诺心里美滋滋，也跟着说：“那赵总结账了没有？他说这顿他请的。”
“结账了，刚才前台已经过来说了，还送了一桌宵夜，说是赵总订的。”
“这还差不多。赵总真是很上道。”温一诺说着，在餐桌边坐下来，对着还在情意缠绵的舒展、狂人妹说：“两位有情人，来吃宵夜。你们不会真的有情饮水饱吧？”
狂人妹回过神，轻推了舒展一把，坐过来吃宵夜。
他们在包间又消磨了一个小时，才一个个离开。
舒展和狂人妹直接去他们租的房子过夜。
三亿姐也在外面租了房子，叶临泽送她过去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人回学校。
他们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现在打车回去也很快。
不过出租车晚上不进校园，只在南门口停下来。
两人下了车，一起慢悠悠往宿舍楼走去。
初夏的夜晚，燕大校园繁忙又温馨。
没有毕业的学子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图书馆、教学楼和宿舍区之间，大家都行色匆匆，大多数人脸上都有着能力带来的自信和沉稳。
当然，也有少部分神神叨叨的“诗人”在林荫小道上徜徉，忧国忧民的神情郁结而苦闷。
温一诺走在这条刚刚熟悉起来的小路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大学毕业了，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拿到了，工作也找好了。
前途如同一条铺满繁花的地毡，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萧裔远也是踌躇满志，打算好好跟赵良泽合作，将自己对人工智能的种种构想能够真正用产品实现出来。
他不算是纯粹的学者，而更像是工程师，喜欢把理论落实到实践中。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温一诺忍不住了，先开口说：“远哥，明天我们就离校了啊……”
“嗯。”萧裔远看着前方的路，“你很留恋这里的生活吗？”
“也不算是留恋吧，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我应该早一点来住校的。”她笑着说，“跟同龄人在一起，和跟那些比我大很多的人在一起共事，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以前这一课缺失，现在真是补上了。”
以前的她，虽然能够沉稳，但总有种“为附新诗强说愁”的味道在里面，颇有些揠苗助长。
现在的她，可以沉稳，也可以跳脱，两种状态自如地切换中，让她的心智和情商得到恰如其分的补充和完善。
“怎么会呢？”萧裔远却不太赞同地摇摇头，“你不是一直有我这个朋友，怎么会觉得你这一课是缺失的？”
温一诺白了他一眼，“远哥，你就是比我大很多的人！咱俩有代沟！”
萧裔远：胸口再被扎一刀。
“……我怎么就跟你有代沟了？我只比你大三岁而已。”萧裔远真有些委屈了。
“可是你比我高了六级。”温一诺扳着指头数给他看，“我还不满二十岁，正常状态下，我现在才读大二，而你已经硕士毕业，你是不是比我高六级？”
她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为了追赶你，我这些年跳级跳得多辛苦！”
萧裔远真是牛逼到变态的学霸，从中学就开始跳级，没想到到了大学，还能跳级！
别人七年读完的本科和硕士，他四年就读完了。
萧裔远低声笑了一下，握了握她的手，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不被你追上，也跳级跳得很辛苦。”
“……为什么？你不想跟我一个年级吗？”温一诺惊讶地瞪大眼睛，“还说喜欢人家呢！明明就是嫌弃我！”
萧裔远：“呵，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了？可是如果我比你大三岁，还跟你一个年级，你真的会正眼看我一眼吗？”
温一诺笑得有些怯怯的，讨好说：“……远哥，你别自卑。就算你弱智，我也会对你好的。”
“啊呸！你才弱智！”萧裔远实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迟钝到弱智的女生！诺诺，你想过没有，我真的，也许，有一天，会觉得累了，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然后离开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不是没有选择的人。只要我想，我一天换一个女友可以换到明年都不重样。”
温一诺想了一下那个前景，好像不是特别悲伤，但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她摁住萧裔远揉着她脑袋的手，疑惑地问：“可是远哥，你有了喜欢的女生，和跟我做好朋友并不矛盾啊……你为什么一定要非此即彼的关系呢？难道你有了心爱的女盆友，跟我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萧裔远略带悲伤地看着她，认真地说：“不能，因为我怕我管不住自己，会出轨。那样会对不起我的女友。”

第138章 泡妞第一步成就get
温一诺从来没有看见萧裔远露出过这种表情，略有些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那，在你找到正式女友之前，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是不是？”
萧裔远看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当然可以。”
“那就好了。我们能做好朋友的时候，就加紧珍惜吧！毕竟这样的好日子，很可能过一日就少一日了！”温一诺扬起笑脸，双手合什在胸前，抬眸看着萧裔远。
初夏的夜空下，她的面容清艳无匹，有股不同凡世的缥缈感。
唇角的笑意却带着纯净又残忍的慈悲，像带刺的玫瑰，靠近就会被刺伤，远离却又舍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美好。
她的双眸弯弯，瞳仁又黑又亮，倒映着万千星光。
萧裔远后来回想，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星光，就在温一诺的黑眸里。
……
离开学校之后，大家一夜之间从象牙塔里被世人细心呵护的莘莘学子，变成了被社会毒打的初级社畜。
不仅是狂人妹，就连三亿姐都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开始承受和学校里不一样的处事规则。
只有温一诺如鱼得水，一点都没有身为“社畜”的自觉。
这个时候，她大舅十来年对她精心的教养就起作用了。
从六岁就跟着大舅走南闯北看风水，看人脸色已经成了她的本能特色。
不过她看人脸色是为了揣摩人心，做出正确应对，并不是为了阿谀奉承，说一些连自己都脸红的话。
在傅氏财团旗下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上了快一周的班，她才把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到像模像样。
周四下班之后，她回到家里，发现萧裔远，她妈妈，还有大舅都在，而且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温一诺“哇”地一声，急急忙忙去洗手换衣服，然后坐下来说：“都是妈妈做的吗？”
她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菜了。
温燕归年轻的时候不怎么会做饭，但这十几年下来，她的厨艺已经很不错了，不过离那些真正的大厨还有一段距离，就连萧芳华都赶不上。
但温一诺就喜欢吃她做的菜，因为这是一种属于“妈妈”的味道，吃到这种味道的菜，就跟回到家一样，觉得安稳，踏实。
这是外面再好吃的山珍海味都给不了的感觉。
她夸张地在温燕归脸色啵地亲了一下，甜甜地说：“妈妈我爱你！”
“知道了，我还没洗脸呢，你亲什么亲？”温燕归笑着拍了她一下，“再去洗把脸，然后来吃饭。”
“好吧。”温一诺搓了搓手，“我刚才只洗了手，脸上的妆还没卸呢。”
萧裔远闻言抬眸看了看她，微笑说：“……你化妆了？看不出来。皮肤还是那么好。”
“我用隔离了。”温一诺瞪大眼睛，“还有眼线，你看不出来就对了，我化的是裸妆！直男都看不出来的！”
萧裔远：“……”
他不过是奉承一句，当他真看不出来温一诺化的“妆”吗？
不过温一诺一句“直男看不出裸妆”的判定，让他迅速移开了然的视线，免得被她扣上“不是直男”的帽子，那可是要了命了。
温一诺转身去浴室洗脸。
趁她没看见，张风起朝萧裔远竖起大拇指，小声说：“……果然是学神，连这都无师自通。”
想他张风起天纵英明，也是琢磨了好久才回过味来。
那就是，当一个女人问你她化了妆没有，一定要回答“看不出来！”，然后夸她素颜真美丽。
泡妞第一步成就get√。
萧裔远笑了笑，心想这还用学？
他三岁就看明白了。
温一诺洗完脸出来，快活地坐下来，拿起筷子说：“妈妈吃饭！大舅吃饭！远哥吃饭！”
“诺诺吃饭。”萧裔远笑着给她先盛了一碗汤。
晚饭前一碗有营养的汤，非常有助于减肥。
温一诺一般喝完汤，就没有什么食欲了，吃几筷子青菜，再吃一点肉和鱼，就饱了。
不过今天她喝完汤，又吃了一碗饭，还把一整条红烧鱼吃了大半。
“你今天怎么这么饿？”温燕归好奇地看着她，“今天工作特别忙吗？”
“她能忙啥啊？”张风起嗤了一声，嘀嘀咕咕：“天天打嘴炮的人，还能挣这么多钱，真是走了狗屎运……”
“大舅，嫉妒是病，得治。”温一诺得意朝他扬起头，精致的小下巴形状更犀利了。
萧裔远觉得她又瘦了，默默给她用公筷夹了好几片滑蛋牛柳。
温一诺几口全给吃了，一边吃一边夸：“妈妈您的手艺又长进了，特别好吃！”
温燕归笑着说：“喜欢吃就多吃点，今天的番茄蛋花肉末汤很不错，再喝一碗？”
“好的，谢谢妈妈。”温一诺很自然的把汤碗递过去。
温燕归正要接，萧裔远给截了过来，说：“我来。”
他用汤勺给温一诺又舀了一碗，说：“最后一碗，不能再喝了。晚上吃这么多小心积食。”
“不会哒！我吃完就去洗澡，然后要早点睡。明天是周五，要早点去公司，就能早点回家了。”
其实她这个工作，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随时on call，跟急诊科医生似的。
平时没事还好，一旦有事，哪怕是半夜三点，她也得马上起床打起精神应对。
不过幸亏这四天，他们公司的艺人都乖乖的，没有谁闹出什么不可开交的负面新闻，需要她这个公关部发言人去救火灭火。
温燕归和张风起见她第一周工作这么积极努力，都很欣慰。
张风起还半开玩笑地说：“一诺，你这么喜欢这份工作，难道想永远做下去吗？那我的天师事务所怎么办？我还等着你接班呢！”
“大舅，这是我们的家族企业，您急什么啊？再说您还这么年轻，要退休，也得过个十几二十年吧？不急，不急。”
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心想我连远哥不久就要找女朋友的事都不急，继承家族企业算个鸟……
她吃完就去洗澡，然后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趁家里的另外三个人还在睡觉，她就起床，收拾好自己，打算去上班。
萧裔远从他住的书房里走出来，已经穿好了一身黑色西装，对温一诺说：“我送你去。”
温一诺和萧裔远其实不顺路。
温一诺工作的傅氏财团大楼在京城三环最中心的cbd地区，而萧裔远租的办公室，在南四环的高科技产业区。
他们住的地方，大概在这两个位置中间。
温一诺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坐地铁很快的。”
她走得这么早，地铁里面一点都不挤。
“你还是买辆车吧。”萧裔远没听她的，拿了公文包和车钥匙跟她一起下楼，“自己开车比坐地铁还是舒服点儿。”
“但是平时上下班开车路上太挤了，比地铁还挤，我暂时不太想开车。”温一诺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
两人上了萧裔远的特斯拉，他开的又快又稳，很快来到傅氏财团大楼。
温一诺从车里下来，刚要转身走，萧裔远从那边下了车，走到她面前，给她理理摊开的白色真丝衣领，对她说：“诺诺，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别一个人扛。”
“啊？”温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啊好啊！我会哒！谢谢远哥！远哥真好！”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低头在她耳边说：“……你别强颜欢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一周过得一点都不顺利吗？”
“怎么可能？连我大舅都没看出来。”温一诺下意识反驳。
“……那你是承认了，你这一周过得不顺利？”萧裔远缓缓直起身，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温一诺：“……”
“远哥，你忒不厚道了。”温一诺撇了撇嘴，“我实话跟你说，这一周，小傅总正好不在，去国外出差去了，所以有些苍蝇蚊子自以为老资格，总要在我面前晃悠。我忍了她们一周，今天带了苍蝇拍，再来我面前嗡嗡嗡，毫不留情一拍子拍死！”
萧裔远见她精神头十足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职场上的每一步，都得她自己走，不管是能够顺利应对，还是碰得头破血流，都必须靠她自己。
萧裔远比谁都明白，他们这种没有家世背景的人，需要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面对重重阻碍。
对他和温一诺来说，上学的时候，曾经面临的最大苦难不过考试没有考到第一名。
而到了社会上，没人给你公平的考试，每个人都是不平等的起跑线。
还能怎么做呢？
当然是逼自己重上这所名叫“社会”的大学，夺回自己身为学霸的尊严。
他有些遗憾地捏捏温一诺的桃子脸，轻声说：“你再忍耐忍耐，等我的公司做大了，你来我公司做发言人，我给你股份，给你分红，不会让你再受这些闲气。”
“啊？远哥这么好？就算你有女友也让我去你公司做发言人和股东吗？！”温一诺眼前一亮，桃子型的小脸充满了对“友谊地久天长”的渴望。
萧裔远：“……”
“……嗯，对了，不行。等我有了女友，你就不能去我的公司做发言人和股东了。”萧裔远毫不留情将温一诺头顶“友谊地久天长”六个大字拍飞。
他说完转身上车，利落地把车开走了。
温一诺站在路边，略鄙夷地撇了撇嘴。
当她没看见呢。
明明之前根本就忘了所谓的“找了女友就不能做朋友”这种屁话，还是她提醒他的……
远哥这人……嗯……对她还真是蛮不错的。
温一诺转身走向傅氏财团的大厦，感觉自己又有力气面对办公室那群不服她的人了。

第139章 下马威（第一二更，大章）
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是傅氏财团旗下公司，它所在的楼层，是傅氏大厦第二十八层。
温一诺已经在这里上了四天班了，今天是第五天，周五。
她入职第一天，傅宁爵正好有事出国，只交代他的秘书带温一诺去办入职手续。
有傅宁爵的秘书帮忙，她的入职手续还算顺利。
只是手续办完之后，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第一周的前四天，她没有任何工作可做。
除了每天刷微博，盯着公司艺人动向，就是收拾自己的办公室。
对了，她的办公室，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一张电脑椅，没有任何其他别的东西。
是她在这四天里，一点一滴布（搬）置（运）过来的。
这几天她切切实实成了“体力劳动者”。
从一个个可以组装的文件柜，到两个半圆布艺沙发，一张靠落地窗的美人靠沙发，还有圆形咖啡桌，以及靠墙的书柜，和书柜顶上一个个绿萝盆栽，都是她一个人从杂物房用小车推过来的。
公司别的部门，从员工到总监，艺人从十八线到当红一线大咖，都在看她热闹，没人伸手相助。
温一诺有时候想，如果不是知道蓝仔仔在这里，她还真以为她来的是岑氏集团公关部！
她不是没想过要找人来帮她搬，可是连前台秘书都推诿搪塞，说没法给她“开后门”，不能让那些搬运工人到二十八楼来。
因为他们上楼是需要专门的楼层卡，不然上不来。
温一诺也可以无视这条刁难，不过想着刚上班，她还不了解情况，而且那些家具她看了，都是办公用品，又不是实木的，一点都不重。
她是练过的，力气是没男人那么大，但是搬这些小型办公家具用品还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四天，她就当锻炼身体了，一个人跟小仓鼠一样，慢慢将自己的办公室布置起来了。
今天她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前台去给她订窗帘。
这件事本来早就应该做的，但因为窗子有百叶窗，她暂时就没管。
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迎面跟刚要出去的赵今撞上了。
赵今就是曾经看上她和萧裔远，想要他们加入新人类公司做艺人的经纪人。
也是温一诺曾经很讨厌的经纪人。
因为蓝如澈在她手里，她根本就没有用心为蓝如澈做职业规划，差一点白瞎了这么好一个艺人。
不过她也得瑟不了几天了，很快，蓝仔仔就是她手上的“摇钱树”了！
温一诺带着一脸笑容对赵今点了点头，还打了声招呼：“赵姐，出去啊？”
赵今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笑着说：“哟，发言人来了？我就说嘛，你跟我们新人类公司有缘啊哈哈哈！”
两人假意打着招呼，一个比一个热情亲热，其实内心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赵今自从无意中知道，蓝如澈可能要转到温一诺手里，她就心慌得不得了。
蓝如澈当初在她手里的时候，她不是很重视，可也没亏待他。
她只没有想到蓝如澈突然爆红，还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给“捧红”的！
如果蓝如澈因此转到温一诺手里，可想而知对别的艺人冲击有多大……
她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赵今走进电梯，转过身，见温一诺还彬彬有礼站在一旁，突然朝她古怪一笑，说：“发言人，第一周工作，是不是很舒坦？”
温一诺眸光轻闪，往赵今脸上仔细看了过去。
刚刚看完，电梯门就缓缓阖上了。
温一诺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她这个对外发言人的位置，在新人类公司的级别不高不低，跟一般公司的初级经理差不多。
对于一个初出校门的本科生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asxs.。
这个位置没有下属，不用管人。
她的直属上司是公关部总监侯翔，这些天据说正在休假，她还没见过呢。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把电脑打开，然后打了内线电话，对公司里管杂务的办公室主任说：“郝主任，您能来一下吗？”
郝主任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同屋的人说笑话。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长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十分喜人，不过一双吊梢眼，稍微破坏了她的面相。
她接了电话，懒洋洋地问：“你哪位啊？”
温一诺笑了一声，“我是温一诺，您能过来一下吗？”
“温一诺？谁啊？不认识……”说着，她又故意大声问自己办公室的人，“喂，你们谁认识温一诺啊？”
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并不敢接话。
这几天他们看在眼里，对那个新来的发言人还是服气的。
就看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不靠任何人，一个人就把办公室给布置起来了，这份心志和气度，就跟那些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们有明显不同。
他们都是公司的小土豆，高层们撕逼，他们只能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因此他们没有人接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再好的笑话都变成了尴尬。
郝主任张着嘴愣在那里。
如果这时有人看她，会看见她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赶紧假装忙碌，没有人看她。
内线电话的那一边，温一诺心平气和听着郝主任的表演。
等电话那端出现异样安静的时候，温一诺才又说：“郝主任，我是周一刚上班的公司对外发言人，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证明你的工作没到位。我的办公室需要窗帘，希望你能马上找人量尺寸，我今天下班之前，要看见窗帘装在我的窗户上。”
郝主任被温一诺不卑不亢的话怼得满脸通红，可是刚才她才装不认识，现在又要当着整个办公室的人的面服软，她不要面子的吗？
可温一诺直接下命令，她不听也不好，听说这姑娘跟小傅总关系不错，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不确定赵今能不能在小傅总回来之前把这姑娘赶出去，所以还得收着点儿。
郝主任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知道了，等着。”
说完就挂掉温一诺的内线电话，打开电脑，开始找网站看小说。
温一诺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喝完之后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她今天不用再搬家具，总算能休息休息了。
这几天搬得她那个累啊，好在又瘦了几斤，还是值得的。
温一诺喝完咖啡，然后打开微博，先看热搜，再看自己首页上都有什么新闻，然后去超话签到。
先是#霍顾cp#超话，然后是#蓝如澈#超话。
温一诺在蓝如澈超话里多停留了一会儿，看见蓝如澈在里面发帖子的时间，还是两周之前。
也是她跟蓝如澈通电话的那段时间。
这是做什么去了？
温一诺想着，又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公司的人力资源部。
这一次接电话的人比较客气，笑着说：“是温小姐吧？有什么事吗？”
这人没装不认识她，温一诺笑着说：“您好，是这样的，我想问问蓝如澈和他的助理jason做什么去了，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那人是人力资源部的戴总监，他查了查人力资源部的日历，说：“他们都度假去了。”
“蓝如澈这一次歇的时间比较长，他本来应该上周回来的，但说在国外有点事，暂时回不来，下周才会回来。”
“蓝如澈不在国内，jason也去休假了。”
温一诺点点头，“谢谢您戴总监，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了，希望你能喜欢我们公司，工作愉快。”戴总监客套几句放下了电话。
温一诺见jason也在休假，就不想打搅他。
反正他们下周就都回来了，也就一个周末的功夫。
她很愉快地继续刷微博，看娱乐新闻，还仔细观摩了政府新闻发言人的视频。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她一个人出去吃了午饭，回来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她特意布置的美人靠沙发上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午觉。
午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打开办公室，出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绿茶，慢悠悠地在公司的走廊上走着，顺便看看这些人的面相。
大部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有点明哲保身，但没有什么恶意，更没有害人之心。
少部分人嘛，看她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如果她不是温一诺，知道有人大学一毕业就有这么好的工作，她也是要羡慕嫉妒恨，并且黑对方一把的。
这样想，她就平衡多了。
回到办公室，她呷着绿茶，突然有些心绪不宁。
感觉并不明显，但是心开始跳得比平时快，手心也开始冒汗。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那是跟她大舅看风水的时候，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经常会有的感觉。
到底会出什么事？
温一诺首先想到自己的妈妈和大舅。
她立刻给他们的小群“温馨一家”发了条消息。
【诺诺】：妈，大舅，你们在家吗？还是在外面？
很快，她妈妈和大舅马上回复。
【妈】：在家啊，怎么了？
【大舅】：一诺，是有事吗？快跟大舅说！大舅帮你！
温一诺笑了起来，忙回复：没事没事，我就突然想你们了。乖巧.jpg。
【妈】：你这孩子，很快就要下班了，要大舅开车去接你吗？
【大舅】：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温一诺接着回复：不用了。早上是远哥送我来的，他会来接我回家。晚上见！亲亲.jpg。
从小群里退出来，她想了想，又给萧裔远发了条微信。
【诺诺】：远哥小乖乖，把门儿开开。敲门.jpg。
萧裔远不一会儿就回复：怎么了？有事吗？
【诺诺】：远哥你在干嘛？
【远哥】：我在做自然语言的软件优化，你很闲吗？没事做？
萧裔远觉得温一诺不会在上班时间跟他闲聊的。
这时候发微信，肯定是有事。
没想到这一次他却猜错了。
温一诺笑着回复：我有事做啊，就是想你了。乖巧.jpg。
萧裔远：“……”
是像朋友那样想，还想像恋人那样想？
这两者可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萧裔远摸了摸下巴，到底没有这么问，只是也发了一个表情包：俩兔子拥抱亲吻.jpg。
温一诺：……。
居然被调戏了，谁怕谁啊？
比表情包，她没在怕的！
温一诺立即甩出一张表情包动图：俩兔子不可描述.jpg。
萧裔远：“！！！”
真是看不下去了。
【远哥】：不许发黄图，我要工作了，你乖一点。摸摸头.jpg。
温一诺见萧裔远那边也没事，整颗心都放下来了。
只要她在意的亲人都没事就好。
她的注意力回到电脑上那些政府新闻发言人的视频上，一句句观摩，一个字一个字体会，再和自己在公关系课本上学到的东西印证，她觉得收获良多。
专心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最快。
不知不觉就下午四点半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办公室里走几圈，甩甩胳膊，踢踢腿，看着窗外阳光的角度，盘算着离下班回家还有多久。
再看看至今没有人进来量尺寸的窗户，她走回办公桌前，摁下郝主任的内线电话，用了功放大喇叭。
霎时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很平静地说：“郝主任，我是温一诺。今天上午我就向您申请要窗帘，说要下午我下班前挂上。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我的窗帘在哪里？”
如果是早上量尺寸，到下午肯定能做出来。
现在做定制窗帘的小商家不要太多，服务特别周到。
特别是新人类公司这种大公司，随便打个电话，无数小商家哭着喊着扑过来做生意。
因此温一诺说早上申请，下午下班的时候要挂上这种话，没人觉得她太挑剔。
郝主任这个时候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过周末了。
她嘴里哼着歌儿，心情正好，突然听见楼道里功放喇叭响了，跟广播似的，她的名字被那个新来的发言人声音平平的念出来，带着几分威压。
郝主任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掏了掏耳朵，觑着眼睛抬头看着天花板那边喇叭的位置，皱着眉头说：“……刚才，是在叫我吗？”
“我们工作就一个郝主任，不叫您叫谁？”出纳小声说，“您还是去看看吧。”
“呸！我就不去！我看她能得瑟到什么时候！第一周来上班，就把我支使得团团转！”郝主任骂骂咧咧坐下来，正想着主意怎么推脱，突然楼道里响起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几个人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问：“小傅总在哪里？小傅总回来了吗？！”
郝主任探头一看，见是几个跟艺人出去拍戏和上节目的工作人员，有经纪人，也有艺人助理。
这些人她认识，都是当红流量小花陶蓓蓓身边的人。
“小傅总好像是出国了，你们可以打小傅总的电话啊！”郝主任顿时将温一诺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给那些人出谋划策。
“打了！这会儿没人接！小傅总去哪个国家了？！”
“哦，对哦，好像有时差。那个国家跟我们国家的时差有十二小时。”
“现在小傅总还在睡觉呢！这可怎么办啊？！”
“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啊？蓓蓓呢？”郝主任激动极了，难道真的出事了？！
那些人知道郝主任不是管事的人，也不会跟她说明星八卦。
“小傅总不在，公司里还有谁在？副总和艺人总监呢？”
“都不在，副总辞职之后，至今空缺。艺人总监去南方了。”郝主任在公司里时间长，又爱八卦，对公司里这些重要员工的行踪，比人力资源部的人还要清楚。
“那谁能做主？！快一点！晚了恐怕就出大事了！”陶蓓蓓的经纪人惊慌失措，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来。
他们在走廊上说话的声音那么大，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听见了。
温一诺也不例外，她走了出来，淡淡地说：“来我办公室，有什么事跟我说。”
“……这位是？”陶蓓蓓的经纪人姓曾，大家都叫她曾姐。她这几天都不在公司，不认识温一诺很正常。
温一诺平静地自我介绍，“我是温一诺，公司新来的对外发言人。如果是跟艺人有关的事，你可以跟我说。”
“你们跟她有什么用？她是新来的，还能翻天啊？”郝主任的白眼倒是翻到天上去了。
温一诺忍她很久了，这时终于不用再忍。
她语气平和地说：“郝主任，你只是办公室主任，级别比我低半级，我劝你做个人。”
说完对着陶蓓蓓的经纪人和助理一招手，“跟我进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气场十分强大，一点都不像才刚毕业两周的职场新人！
曾姐和两个助理立即跟她进了她的办公室。
郝主任还想探头探脑，温一诺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转身看着曾姐，温一诺问：“出什么事了？”
曾姐这时正看着手机，她满脸都是绝望：“完了完了……已经上热搜了……挽回不了了……”
她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滴露出来。
两个助理也是一脸惨淡。
温一诺按捺住怒气，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快说，也许还有挽救的余地。再驴头不对马嘴，天王老子也没办法救她了。”
她察言观色，猜测应该陶蓓蓓那边出了事。
曾姐把手机递给她，抽泣着说：“你看！还怎么挽回？！”
温一诺垂眸，看见曾姐给她的手机上，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凌乱的床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不过男女的头像都打了马赛克，完全看不出是谁。
曾姐再切换到微博，只见热搜第一赫然在目。
#当红流量小花陶xx跟有妇之夫偷情被正室捉奸在床#。
还有视频，一个粗壮的女人正摁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拼命殴打，嘴里还骂着：“贱人！贱人！比鸡都不如的贱人！我让你偷别人老公！我让你偷别人老公！这么喜欢偷，怎么不去卖啊？！”
而那女子一直紧紧捂着脸，只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
后肩上纹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正是陶蓓蓓的标志性纹身。
温一诺的手放在曾姐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动作安抚了曾姐惊慌失措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说：“这张照片，是十分钟前我收到的。圈内的狗仔队左氏公司发给我的，十分钟内让我出一千万买回底片和视频，不然就放出来了。”
“我吓了一大跳。如果他要一百万，我还能垫付一下，可是他张口就要一千万，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我本来想问小傅总愿不愿意出这笔钱……”
温一诺明白了，她皱着眉头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视频，说：“陶蓓蓓呢？你们今天没有跟着她？”
陶蓓蓓的助理之一说：“我们上午跟着陶姐去出外景。拍完戏她说要回酒店休息，我们就在外面的车里等她。”
“后来曾姐急匆匆赶过来，我们再给陶姐打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去酒店房间找她，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入住！”
另一个助理也说：“应该是被人控制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视频，心里十分惋惜。
陶蓓蓓是最近风头最盛的流量小花，长得漂亮还有演技，是最可能从流量跳成明星的人。
他们几个人从陶蓓蓓出道就跟着她，都盼着她大红大紫。
可是现在出了这种事，她的演艺生涯基本上就废了。
曾姐拿纸巾擦了擦鼻子，哽咽着说：“公司花了多少钱才把她捧出来……现在全毁了……全毁了……”
温一诺以前因为追蓝如澈，对他公司的艺人都有所了解。
陶蓓蓓这个人她不是很喜欢，觉得她虽然漂亮又有演技，可是喜欢跟人炒cp，不是她的菜。
不过她再不喜欢她，现在是她的工作，她必须要保护自己公司的员工，这是她作为对外发言人的职责。
她马上冷静地说：“公关部总监也不在公司，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140章 反转的瓜最好吃（第三更，寒铁Grace+4）
“曾姐，你继续联系陶蓓蓓，打电话打不通就发短信，告诉她，我们正在组织人去救她，让她别害怕。”
又跟助理之一说：“你去微博举报那条热搜，特别是把视频和照片都举报了，说侵犯个人隐私。”
然后对助理之二说：“你去报警，就说发现被人挟持殴打，把视频给他们看，让他们马上全市通缉这个人。”
那助理愣了一下，说：“……真的要报警吗？那不是闹大了？”
“已经热搜第一了，你觉得这件事还能闹到哪里去？”温一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报警的时候别说是谁，反正这些视频和照片都没有陶蓓蓓的正脸，我们不要第一个跳出来认领。”
“这样也行？”曾姐看着温一诺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她听说过她的来历，燕大公关系的本科毕业生，两周前才毕的业。
可看她处理事情的成熟度，完全不像一个刚走出校门的人。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吧……
她默默想着，拿起手机，“我回办公室打电话。”
温一诺摇头，说：“曾姐留在这里，跟我在一起，你用外放打电话。”
然后对另外两个助理说：“你们俩去一楼的网吧，用那里的电脑和电话，一个去微博举报，一个去报警，记住了，都要当局外人，别说你们是谁，更别说你们知道受害者是谁，知道吗？”
“这样真的能瞒下去吗？全微博都知道陶姐的肩膀有玫瑰纹身，还是含苞待放那种，因为她的名字叫蓓蓓……”一个助理喃喃地说，对温一诺充满怀疑，“……要是事情弄砸了怎么办，那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温一诺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办事，这些人不信她也是有的。
她微愠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陶蓓蓓，都已经热搜第一了，还要什么挽回余地？——直接退出娱乐圈得了。”
“快去按我说的做，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忙推门出去，按照温一诺说的方式，去了大厦一楼大堂那边的网吧。
用网吧的电脑和公用电话，一个去微博举报视频和照片侵犯隐私，一个去报警，就是给的微博上的热搜标题。
这边温一诺和曾姐在她的办公室里也紧张地忙碌着。
曾姐打开手机的外放，一遍遍拨打陶蓓蓓的手机，同时也给她发短信。
温一诺坐在电脑前，打开微博，仔细看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还有视频。
过了一会儿，她问曾姐：“您有陶蓓蓓比较高分辨率的纹身图吗？”
曾姐点点头，“我发给你。”
她在手机里找了一张，发给温一诺。
温一诺在手机里点开仔细看了一会儿，又跟那张照片上纹身反复比较，终于有了底。
她沉着地说：“曾姐，给陶蓓蓓发最后一条短信，说她如果不马上回公司，我们就把她跟人合谋欺瞒公司的事告到法院，让她赔钱。”
曾姐猛然抬起头：“什么？！温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心扑通直跳，脑子甚至有些晕。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温一诺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打人视频，淡淡地说：“闹出这么大的事，貌似损害的是她自己的名声，其实害的是我们，焦头烂额为她担心，到时候她自己没事人一样出来，很快就洗白了。我们会里外不是人。”
“真够心狠的。——她跟我们有仇吗？还是你或者小傅总曾经害过她？”
曾姐连忙摇头，急急忙忙地说：“没有没有！公司一直力捧她，小傅总跟她关系不错，还挺喜欢她的，怎么会害她？我就更不会害她了，我拿她当自己女儿带的！”
“小傅总喜欢她？”温一诺心里一动，脸上露出几分玩味，“……她这是要逼婚了吧？那我就助她一程。”
她曾经在看风水的时候见过差不多的事。
只要男女两厢情愿，她还是很乐意成人之美的。
温一诺改了主意，说：“给她发最后一条短信，这样说，如果她不马上回公司，让她一辈子嫁不了小傅总，只能看着小傅总跟别人恩恩爱爱。”
曾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过这条短信，比刚才那条好多了。
她赶紧编辑发了出去。
温一诺再去看自己的微博，发现她作为新人类公司对外发言人的官博，已经快被疯狂的私信和艾特整崩溃了。
她那个官博迄今为止才发了一条微博，就是提及“你要的生活”那个游戏，怼岑氏集团的签约发布会的时候。
她看了一下私信和艾特，发现都是在问她，那个被打的小三，是不是他们公司最红的流量小花陶蓓蓓。
温一诺当然不会承认，不过她也不会否认。
陶蓓蓓既然敢玩这么大，她就成全她。
温一诺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快发出自己的第二条微博。
这一次是艾特了陶蓓蓓的官博。
【新人类对外发言人】：陶蓓蓓，蓓蓓，别淘气了，快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来，跟着我念：“你！们！认！错！人！了！”！
这条微博一出，大家顿时又沸腾了。
这瓜吃的，反转瓜最好吃了。
一群网友就跟躲在闰土田地里的猹一样，天天默默吃瓜。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小三不是陶蓓蓓？”
“肯定是！新人类的公关部开始洗地了！别信！小三都该死！”
“就是就是！你们看个纹身！还有视频上那个女人的腰！只有我们蓓蓓才有那么细的腰！”
“啧，楼上对蓓蓓的腰那么了解啊，你们啥关系啊？”
一时间，相信那人是陶蓓蓓，和认为那人不是陶蓓蓓的网友，居然是一半一半，谁也说服不了谁。
温一诺见陶蓓蓓还是不出来，微微有些诧异。
胆子够肥啊，这种事情不马上出来洗地反转，等着她的就是翻车了。
要是温一诺只是吃瓜群众，肯定是懒得费脑子。
但现在她是新人类公司公关部对外发言人，凡是跟艺人有关的丑闻，她都要负责洗地挽尊。
说白了，她就是个“强词夺理”的角色。
给艺人做危机公关的。
不过她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危机公关，她不认为是真的丑闻。
陶蓓蓓一时出不来，温一诺就得出产更多的瓜控场，吸引粉丝和路人的注意力，不能让宣传阵地被黑粉占领了。
因为人们的注意力，你不占领，自然有别人占领。
她想了一下，对曾姐说：“你有陶蓓蓓没有开美颜的照片吗？要化过妆的，素颜不要。”
曾姐是陶蓓蓓的经纪人，各种照片是不缺的，她在手机相册里扒拉了一阵，给温一诺发了几张陶蓓蓓高清无美颜照片。
虽然也是美的，那比起那种开了美颜滤镜的梦幻美，这几张差远了。
温一诺接收了照片，很快连发了几条微博。
【新人类对外发言人】：谢谢各位喜欢我们家蓓蓓，可是别把这种黑水往我们蓓蓓头上泼啊。可怜.jpg。我们蓓蓓肩膀上的纹身是请外国纹身大事专门纹的，特殊颜料染就，在某个时刻对着灯光的时候，会看见隐隐约约“蓓蓓”两个字浮现。请问这张照片上这个粗制滥造的纹身，也能鱼目混珠吗？滥竽充数.jpg。
【新人类对外发言人】：还有这个视频里的女人，她做了小三是不道德，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她的衣服殴打她，又有多道德呢？这位打人的女士，你不应该先拿大棒槌打那个给你戴绿帽子的老公吗？再说这个小三，腰虽然细，可是太长，我们蓓蓓的身材几乎是黄金分割比例。美女扭腰.jpg。
【新人类对外发言人】：我可以肯定的说，这个视频里的小三，绝对不是我家蓓蓓！还我清白.jpg。
她一连发了三条微博，每条都带上了陶蓓蓓的高清无美颜滤镜正面图。
虽然化了妆，也能清晰看出来陶蓓蓓脸上的皮肤有点糙，不够水嫩。
眼睛虽大，可眼角的干纹比较多，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她这几条微博一发出去就成了热门，迅速把那个暗示陶蓓蓓是小三的热搜给挤下去了。
没过多久，陶蓓蓓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气急败坏地说：“曾姐！你让那个对外发言人赶快把我的照片撤下来！她怎么能乱发我没有开美颜滤镜的照片呢！”
曾姐愣了一下，然后佩服地看了温一诺一眼，朝她竖起大拇指。
温一诺默默打开手机上的录音键，把曾姐和陶蓓蓓的对话录了下来。
曾姐又惊又喜：“蓓蓓，你没事吧？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听陶蓓蓓的语气，就知道她确实没有被殴打。
刚才那个视频误导了他们，也误导无数网友。
只有温一诺没有被骗到。
曾姐真心感激温一诺。
陶蓓蓓却很不耐烦，说：“这件事不用你们插手，我自己能处理！谁让那个发言人发微博的？关她什么事？！”
“她是我们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你出了这种事，她怎么能不管？”曾姐有些激动了。
她不像赵今，那人的花花肠子特别多，她是经纪人里是出了名的老实。
“可我并没出事啊！那个视频上的人又不是我！谁让她出来搅浑水！”陶蓓蓓很是气闷，好好的一盘棋，就被这个发言人给搅和了！
她还要嫁入豪门呢！

第141章 我的人，连我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不是你？！真的不是你？！”曾姐又惊又喜扑过去，差一点扑到手机上了。
她直接跪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手机喜滋滋地说：“太好了！我们公关部的发言人也说不是你，所以第一时间帮你发了澄清的微博！”
“我可谢谢她了！她是故意黑我的吧？！澄清就澄清，发我的那些没有美颜滤镜的照片是几个意思？！”陶蓓蓓几乎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我的对家就喜欢刷我的丑图啊！你是我对家派来的卧底吧！”
“我要告诉小傅总！我不要你做我的经纪人了！我炒了你的鱿鱼！”陶蓓蓓大声叫着，泄愤般甩了电话。
在她旁边一直等着默不作声的赵今才笑着弯腰，帮她把手机捡起来，说：“没事了，我找的记者都来了，咱们直播记者招待会，对着大众澄清。”
陶蓓蓓点点头，拿纸巾印了印眼角，又拿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裸妆是不是化得真的没有痕迹。
“赵姐，那边的直播呢？也会同时播出吧？”陶蓓蓓收好镜子，担心地问。
她们这一次的招儿本来是天衣无缝，可以达到最大效果。
可惜被那个公关部的发言人识破，她们想要的效果已经打折了一半。
“当然会，那边的人我都安排好了。同时直播，然后会有媒体把两边直播组合起来，放到电视上。总之你放心，不可能有任何黑点。”赵今惋惜地说，“可惜，那个温一诺太狡猾，没法帮你虐粉了。”
流量明星们都知道，每隔阵子出点新闻卖惨，不仅能巩固知名度，还能让粉丝们心疼不已，加强粉圈的粘着性，俗称“虐粉”。
陶蓓蓓想起赵今说的话，低声问：“……小傅总，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温一诺？”
“你说呢？知道她委屈，亲自帮她下场单挑岑氏集团。还力排众议，招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做公关部发言人，把多少老资格的员工踩在脚下？”
“而且你知道吗？”赵今神神秘秘地说，“这个温一诺还没入职，就已经拿着我们公司公关部对外发言人的官博怼岑氏集团了，标准的公器私用！”
“她这么过份？！”陶蓓蓓瞪大那双以大而无神著称的眼睛，“真的吗？难道小傅总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明明是公私分明啊！”
“你说怎么着？！这一次啊，小傅总就真的允许了……他还包庇她，说是他授权的……其实谁不知道谁啊……”赵今轻蔑地撇了撇嘴角。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公关部的总监是嘴严实的，但是架不住公关部的下属们性情各异，人多嘴杂，因此赵今也知道了一点真相。
“他居然这么纵容她……”陶蓓蓓酸溜溜地说，简直吃了好几个柠檬。
“所以，你要加快脚步，用肚子里的孩子逼婚……”赵今朝她的肚子瞥了一眼，“记住了，你怀孕了。”
“可是……万一被人知道没怀孕，怎么办？”陶蓓蓓咬了咬下唇，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小傅总知道我骗他……”
赵今唇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你难道没骗过他？”
陶蓓蓓马上闭了嘴，戴上黑口罩，和赵今一起走到她们今天准备开记者发布会的地方。
同一时刻，另一边宾馆里正在殴打“小三”的那对原配夫妇，也在接受记者采访。
……
温一诺的办公室里，曾姐还处于呆滞状态。喃喃地说：“她要炒我……她说要炒我……”
温一诺笑了笑，说：“曾姐你别听她的。这公司又不是她开的，还能想炒谁就抄谁？小傅总也没这么跋扈。”
“……可是她跟小傅总……”曾姐叹了口气，“就怕她吹枕边风。”
温一诺挑了挑眉，“陶蓓蓓还真的跟小傅总有一腿？”
曾姐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垂着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泄了。
温一诺给她倒了一杯水，回来再刷微博，就看见陶蓓蓓的记者发布会上热搜了。
“呵，还真是有准备。”温一诺点开了直播视频，看见那个直播的主播特别厉害。
他将两方直播做到一个屏幕上，同时播出。
左边就是那个殴打“小三”的新闻，右边就是陶蓓蓓在赵今的陪同下，楚楚可怜地面对记者。
这样就能证明，那个所谓的“小三”，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曾姐也跟着看直播，不由赞叹道：“温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陶蓓蓓的？说实话，我做她经纪人好几年了，都没认出不是她。”
温一诺笑了，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猜的，你信不信？”
“真的是猜的？！”曾姐太惊讶了，“那你的运气也太好了！”
温一诺笑而不语，心想我大舅看风水一半几率都是在胡扯，我随便猜猜怎么了。
……
直播视频上，陶蓓蓓把脸上的黑色口罩取下来，露出雪白的皮肤，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
她站了起来，哽咽着说：“我真的很难过，明明跟我没关系，不知道有人为什么这么恶毒，还带我的名字上热搜……”
温一诺看着电脑屏幕，笑着摇摇头，“这是事先背好的词吧？怎么就不知道改一改。”
果然，有记者开始质问她：“陶小姐，据我们看见的热搜，并没有带你的名字，只说了‘陶xx’，而且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边直播记者告诉我们，那个被打的真小三，确实姓陶。”
陶蓓蓓一窒，不知所措，飞快地睃了赵今一眼。
“是啊，陶小姐，你们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还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你澄清，说大家认错人了，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回应她的微博，反而在这里开记者招待会呢？”
陶蓓蓓心里更慌，嘴唇嗫嚅几下，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赵今拿过话筒，一脸沉重地说：“这更说明，这件事是有人有预谋的败坏我们蓓蓓的名声。”
“他们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游走在法律边缘，让我们蓓蓓有苦说不出。”她看了看刚才提问的记者，笑着说：“就像你刚才问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些记者一听，更感兴趣了，一个个话筒递到陶蓓蓓面前，说：“陶小姐，赵经纪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你的经纪人呢？助理呢？为什么都不在你身边，只有赵经纪人？”
赵今在娱乐圈多年，认识好几个特别铁的记者朋友，这时都纷纷为她抬轿子。
陶蓓蓓见问话终于按剧本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眼圈更红了，说：“有些话我也不好说，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要不是有赵姐……总之，这个发言人是刚来我们公司的，刚刚从大学毕业，就做了高管，而且……而且……她特别喜欢针对我……”
“真的啊？！那今天的澄清微博，也是针对你吗？针对你不应该在旁边看笑话或者推波助澜吗？她为什么要帮你澄清？”也有记者跟赵今不合，问话都是拆台的。
赵今在旁边含糊其辞地说：“这些，你们得问她去了，也许她良心发现，又或者怕我们蓓蓓去小傅总那里告状吧……我们不能看她说了什么，我们要看她做了什么。”
一句话，轻轻松松把整件事的策划者栽到温一诺头上，原因就是同室操戈，争风吃醋。
陶蓓蓓不理会这些拆台的记者，只跟按照脚本问话的记者说话：“……对，据说她上面有人，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是卑微的小演员，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我的演艺生涯，我是真心喜爱表演。”
说着，她朝记者们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在直起身的时候，突然捂着嘴，扑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吐了起来。
赵今马上迎上去，用身体挡住陶蓓蓓，面对那些不断拍照的记者说：“我们蓓蓓身体有些不适，请你们让一让，我们要去医院。”
陶蓓蓓在她背后已经戴好口罩，赵今护着她，从记者中穿行而过，来到门口上了一辆保姆车，带她去她熟悉的一家私立医院看妇产科。
这一番招摇下来，就算没能从私立医院打听到什么端倪，想象力丰富的娱乐圈记者已经脑补了一出“双女争傅”的豪门恩怨了。
陶蓓蓓和赵今还没从医院里出来，她的新闻又一次上了热搜。
#双女争傅，陶姓小花疑梦熊有兆#。
#陶姓小花身怀男胎，小傅总要做爸爸了？#。
#陶姓小花请长假避锋芒，新人类公司公关部发言人初来乍到，辣手摧花，争风吃醋功力一流！#……
这一条条微博不断窜上热搜，傅宁爵还没回国，电话就要被国内媒体，和亲戚朋友们打爆了。
特别是他妈妈，激动得不得了，让管家给他拨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惊喜地问：“儿子！你是不是要结婚了？！赶快结婚，让我早点抱孙子！”
还没睡醒就被迫“结婚抱孙子”的傅宁爵：“？？？”
他看了看手机，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自言自语地说：“……我没做梦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妈妈在手机另一边听见了，大声说：“你没看新闻吗？！我早说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还是收收心吧……既然陶蓓蓓有身孕了……”
傅宁爵更糊涂了，“等等！等等！说什么？陶蓓蓓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她还有个综艺片约，人家合约上写了一年之内不能有身孕，她在干毛啊！”
傅夫人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不能有身孕？我不管，反正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任！”
她不在乎女方是什么出身，只要人品好，能生孩子，她就喜欢。
傅宁爵嗤了一声，“让她验dna，是我的我一定负责！搞什么啊？！”
他打开微博，终于知道了怎么回事。
再看看一条条微博对他新招的公关部对外发言人温一诺夹枪带棒含沙射影，他立刻气炸了。
我的人，连我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们这帮孙子是要反啊？！

第142章 听说她是你的心肝宝贝（第二三更，含寒铁Grace+5）
傅宁爵对他妈妈敷衍两句：“您别听那个人胡扯，我跟她要有孩子，我马上割了自己去做和尚！”
傅太太被他的话吓傻了，还没回过神，傅宁爵已经挂了她的电话。
马上又拨了自己的公关部总监的电话。
“侯翔！你这个公关部总监是不是不想干了？！公司出那么大事，你人在哪儿呢？！”傅宁爵也不给对方解释的余地，劈头盖脸一顿骂。
侯翔本来还在家里翘着腿抱着ipad看笑话，赵今和温一诺的斗法他就当笑话看的。
没想到小傅总马上就打电话过来。
他后背上的汗都流出来了，立刻说：“小傅总，我在休假……没有看手机……您知道我的，休假的时候……”
“我管你是在休假还是住院！总之这是你的工作！你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安排替代你的人，你工作多少年了，这点意识都没有吗？”小傅总心里有气，先朝侯翔撒一通。
正规的大公司，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也有预备替代方案。
这样大家可以轮流休假，不会出现一个人休假了，他那摊子工作就没人管了的状况。
侯翔他们公关部确实有，但因为这一次原因特殊，他们继续“隔岸观火”。
不过好像要翻车了。
侯翔一个激灵回过神，马上说：“小傅总放心，我马上去处理。就是那个新来的发言人比较刺头儿，跟公司里的人格格不入，这一次要不是我在休假，不会闹到这个地步。您放心，我立刻去把陶蓓蓓接到您的别墅，派专人照顾她！”
“我呸！你照顾她干嘛？！”傅宁爵恨不得隔着手机锤爆侯翔，“她擅自召开记者招待会，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关你公关部什么事？！赶紧地，去发微博，挺我们的发言人！”
侯翔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明显小傅总“移情别恋”了。
侯翔更害怕了，打定主意马上要去跟温一诺求和，刷一波好感。
傅宁爵挂了侯翔的电话，又分别打电话给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和律师处，对他们说：“陶蓓蓓擅自召开记者招待会，抹黑公司同事，违反合约条款，你们赶紧行动起来，找她按照合约赔偿。——卖房子卖车，也要赔给我！”
这一波雷厉风行之后，傅宁爵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打电话给温一诺。
此时温一诺刚刚从傅氏大厦出来。
外面的天色渐黑，她稍微加了一会儿班，把后续都处理好了，又安抚了曾姐一番，才打算要走。
萧裔远按时赶到傅氏大厦前，接她一起回家。
温一诺上了车，小脸上红扑扑的，精神奕奕，跟前几天回家就蔫不拉几的样子很不一样。
“咦？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萧裔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
温一诺笑着说：“高兴啊，一整天都是高兴的事，可把我牛逼坏了，我得叉会腰。”
她做了个叉腰的姿势，还微微晃了晃。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你叉腰就叉腰，扭什么扭。”
“我这哪里是扭？我是明明高兴得满肚子坏水都漫出来了！”温一诺咯咯笑了起来。
都会自嘲了，可见是真的高兴，而且上班的时候遇到的挫折，她都没放在心上。
萧裔远也放了心，不再提这件事。
两人刚刚上了高速，温一诺就接到傅宁爵的电话。
“咦？小傅总？您休假回来了？”温一诺好笑地问，“今天周五了，我已经下班了，你不会让我上班的第一个周末就加班吧？”
傅宁爵忙说：“当然不是，我就是问问你，没事吧？你别听陶蓓蓓胡说八道，那女人脑子缺根筋，白瞎了好身材。”
温一诺：“……小傅总，您真不是在怪我？我听说她是您的心肝宝贝，您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要给我穿小鞋吧？”
傅宁爵都快笑喷了，“哈哈哈哈……心肝宝贝？一诺，你打哪儿听的八卦？我这个当事人能当场辟谣吗？”
温一诺：“……”
“真不是？可是她都有你的孩子了。”温一诺脱口而出，“现在什么时代了，不会这种事情也有做假吧？”
她想着自己小时候，才五六岁，就知道去验dna鉴定亲子关系了。
“不是做假，是真的假。如果她真的怀孕，肯定不是我的孩子。”傅宁爵对这种事情也不是很在意，轻描淡写地说：“这年头，想带球上位的女人多了去了。”
“是挺多。”温一诺想到三亿姐，可人家可是有骨气多了，至少要人家“一个球一亿”。
傅宁爵笑着说：“这种碰瓷的太多了。哪怕有人生了四个孩子，等到男方豪门都破产了，她都没能嫁给那个男人，可还是有人做着这种天真的美梦。”
温一诺也很惊讶：“难道现在还有人以为说一句‘我有了你的孩子’，对方就会稀里糊涂做个便宜爸爸？——她们不看书，也会上微博吧？”
“dna亲子鉴定了解一下。小傅总，我觉得你值得拥有一套dna亲子鉴定打折套餐。”温一诺笑着开玩笑。
傅宁爵笑得前仰后合，“那是，如果她们有你的常识，就不会做这种事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娱乐圈这种女人比较多，你得习惯，不要大惊小怪。”
然后收了笑容，咳嗽一声，说：“……也不要一听别人说这种话就信了，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哟，想不到小傅总还是背锅侠，失敬失敬。”温一诺笑得更厉害了，“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自己处理吧。对了，蓝仔仔说要我做他的经纪人，我本来还有一点点犹豫，但是过了今天，我就不犹豫了。等你们回来，我们就办手续，让我做蓝仔仔的经纪人？”
傅宁爵愣了，“阿澈说要让你做他的经纪人？他亲口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他没跟你说吗？就是两周前啊……你不会不答应吧……”温一诺有些紧张，“这不会影响我的发言人工作的，我保证不会冲突！”
那可是钱，很多的小钱钱啊！
温一诺必须要把蓝仔仔收入囊中。
傅宁爵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没有一口答应她，心情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问问阿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想让你做他的经纪人……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怎么做经纪人吗？阿澈现在也是当红了，不是一线，也是准一线，你能处理过来吗？”
“我可以学啊！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我也追过星，知道怎么样去运营一个明星，我一定能做好的！”温一诺有些急切的说，生怕傅宁爵一个不高兴，硬是不答应就完蛋了。
蓝如澈再怎么愿意，他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因为傅宁爵是老板。
傅宁爵嘴角抽了抽，有些酸溜溜地说：“……当初我招你进来做发言人，你都没这么主动过。”
“小傅总，工作不分贵贱，主不主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做蓝如澈的经纪人，我能帮助他走上巅峰！”
“他已经是准一线了，你以为那么容易升到一线啊……”傅宁爵瘪了瘪嘴，“行了，我马上买机票回国，阿澈的假也要休完了，我到时候问问他，他同意我就给你们转。”
温一诺高兴地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赶紧去问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
她挂了电话，满足地长吁一口气，往后靠在座椅上，心情很好地说：“远哥，等我当了蓝仔仔的经纪人，我拿到的第一笔佣金，就去买个房子！”
萧裔远：“……志向远大。”
“你别不信。”温一诺骄傲地昂起头，“到时候我大舅就不能再继续抽我的成！”
萧裔远嗤了一声，“那你以后就不跟你大舅看风水了？”
“……嗯，如果有时间兼兼职也行。”温一诺耸了耸肩，“不过我大舅现在跟我妈合作得很好，暂时不需要我这个捧哏。”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确。”萧裔远熟练地转着方向盘，很快上了高速，往温一诺家开过去。
……
同样是周五，岑氏集团在北方分部的大楼里，依然是灯火通明。
岑氏集团旗下全资人工智能公司智胜，已经正式成立两星期了。
他们占用了分部大楼最顶层一整层楼，装修成高管区，员工区，工作间，实验室，会议室，茶水间和厨房区几个大区。
目前整个楼层的办公区域，大部分还是空荡荡的。
只有高管区有两个办公室亮着灯，员工区已经空无一人。
实验室里摆着一排排最高配置的电脑，超高清分辨率的显示屏上不时闪过屏保画面，好像有人在使用一样。
岑季言和托马斯，还有他们的财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四个人坐在托马斯的办公室里开会。
他眉心微皱，对托马斯说：“托马斯，我们的公司已经正式成立两个星期了，其实前期筹备的时间更长，为什么公司里还是没有几个人工作？”
托马斯没有说话，屋里的人力资源总监忙说：“岑先生，是这样的，符合托马斯先生要求的应聘者很少。托马斯先生说，宁缺毋滥，所以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最合适的人。可惜，我们国家的人工智能才在起步阶段，能符合托马斯要求的人真是太少了。”
岑季言愕然看向托马斯：“托马斯，是这样吗？”
“嗯。我很意外，你们国家的人工智能人才居然这么少。”他摊了摊手，“不过我也理解你的压力，如果要快速出成绩，光靠我们自己招人是很慢的，没个一年两年别想凑足人手。”
“不会吧？！招齐人手都要一两年？！那还怎么出产品啊？！”岑季言皱了皱眉头，“没有办法快一点吗？我不是要催您，只是您也知道，我在这个公司压了重注，是要对董事会负责的，也要对股民负责。”
托马斯转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沉吟半晌，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想快点上轨道，不是不行，不过不知道你有多少权限和魄力，愿意做好这件事。”
“权限的问题不在话下，您说，只要能快速铺开摊子，不管什么条件我都争取。”
托马斯点点头，“好，那我就说了，对于这种新成立的公司，如果资金充足，我们可以考虑用收购小公司的模式，迅速壮大自身。”
“收购小公司？”岑季言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我们收购那些已经成立了好几年的人工智能公司？”
“对，我们的目标公司，可以是那种成立了好几年，已经有了自己的研发队伍，有自己的固定客户，和已经有口碑的产品。”托马斯笑着道，“这样可以快一点出成绩，让董事会满意，同时我也可以把精力都放在研发我们自己的产品上。——你看怎么样？”
公司想快速扩张，举债收购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方式。
岑季言琢磨了一下，“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他出去之后，马上给他父亲岑耀古打了电话。
“爸，托马斯建议我们收购人工智能方面的小公司，整合这些公司的人才、产品，市场和客户，同时争取时间研发我们的专利人工智能产品，您看怎么样？”他从大楼出来，心里就想好了主意。
岑耀古听了之后，掂量了一会儿，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主要能缓解董事会和季度财报的压力，总之希望托马斯能不受干扰地进行研发，做出我们自己的专利人工智能产品。”
这个时代，只有拥有自己的专利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岑季言得到父亲的支持，更是干劲十足。
他回到酒店之后就给托马斯打电话，说：“托马斯，我决定采纳你的意见。这样吧，我去找我们的投资市场部，让他们筛选出一些值得投资的小型人工智能公司……”
他话没说完，托马斯就傲慢地打断他的话，“岑，这件事，你得听我的。只有我才知道，什么样的人工智能公司值得收购，因为你们国家现在市面上的人工智能公司，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经费的。只有百分之一，是真正值得投资拥有的。”
岑季言被托马斯的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但是他没法不赞同。
因为他知道，确实有很多人工智能公司，都是打着人工智能的幌子，用ppt骗国家和企业经费而已。
“那好吧，您先筛选，然后选出几个有潜力的公司，我们来做预算。”岑季言进一步退让，让托马斯掌握了挑选公司的主导权。
……
萧裔远最近也在思考公司发展的方向。
他做人工智能是个人兴趣，但现在要做一个企业，光是个人兴趣就不够了。
这天晚上，他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一边用自己写的人工智能程序做一个外包软件的优化。
这种工作是前期写人工智能程序比较费时间，但是写完之后就容易多了。
就像一个模板，它可以自己做程序优化处理，不用他自己盯着每一行程序。
就是运行需要花时间。
当电脑在自己运行程序的时候，他坐在实验室中间的长桌旁，拿着笔在i纸上写写画画。
赵良泽在楼下给他打电话，说要带路近上来看看他。
萧裔远十分高兴，亲自下去接他们两人上来。
“这是我这里的门卡，你们一人拿一张，以后有时间就过来，不用提前联系。”萧裔远很高兴，一边给他们冲咖啡，一边说道。
赵良泽和路近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然后也在长桌旁坐下来，两人面前一人一杯咖啡，还有一碟松饼。
路近先吃了一个松饼，然后拿纸巾擦了擦手，问他：“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待人工智能的。”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而且是一个能够分辨谁是真正理解这个行业的人。
因为如果不是特别懂行的人，很容易回答的“假、大、空”。
而这个问题，正是萧裔远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不过没有归纳总结过。
这一次趁着路近问他，他也好整理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拿过来一个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对面的大屏幕上，说：“现在行业里公认的人工智能，有五大分类。它们是自然语言处理，视觉识别，语音识别，专家系统和交叉领域。”
“在我看来，这种分类不仅功能重复，而且没有逻辑分层，不算是真正的分类，只能说是已经投入运用的一些人工智能。”
路近讶然地挑了挑眉，点头说：“有点意思了，继续说。”
萧裔远从赵良泽那里知道了路近的一部分“丰功伟绩”，对他崇拜得不行。
得到路近的认同，对于萧裔远来说，无异于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更有精神了，认真地说：“人工智能的分类，应该分为，人机交流领域，比如视觉识别、语音识别，自然语言处理，甚至机器人都是属于这一大类。”
“第二，是机器和机器之间的交流领域，比如专家系统，目前做的最多的专家系统，就是自动驾驶。完美状况下的自动驾驶，是由人工智能掌控所有交通信息，做出系统判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无人驾驶。”
“第三，是机器对机器的监督领域。”
路近的瞳仁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手指跟着微微抽搐性地抖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良泽听得出来，路近是真的激动了，不由跟着挑了挑眉。
路近在问萧裔远：“……第三条，说说第三条，什么是机器对机器的监督？”、萧裔远大着胆子说：“这是我从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机器人三定律》得到的灵感。”
“阿西莫夫在《机器人三定律》中首先提出了机器人的生存原则。”
“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第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否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
第三，除非违背第一或第二法则，否则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先不说这三个定律有没有逻辑漏洞，我只看出来，人类在面对人工智能的时候，最先要做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人类不能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取代或者毁灭，这应该是我们进行一切科学研究的前提条件，也是伦理要求。”
路近听到这里，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得好！科学家如果没有良知，只知道瞎几把做实验，他们真的能毁灭世界！”
“比如在天然动物病毒不能直接感染人类的时候，非要研究如何改造动物病毒，使它能够感染人体。”
“请问你是魔鬼吗？！要拖全人类一起下地狱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研究？终极目的何在？如果真的是为了针对某种病毒研究疗法，那么不是应该先针对感染的动物，研究出对抗这种病毒的疫苗或者抗体吗？”
“如果连疫苗和抗体都没有，那这种研究的最终目的，只是让人类被感染。”
“也就是说，毁灭是这个研究的客观后果，哪怕科学家的本意并不是这样。”
“科学研究是人类拥有的探索世界的利器，但是用的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某位伟人说过的，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根本意义。”
萧裔远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大致是同样的意思。”
“我对人工智能的看法，就是我们需要设计一套逻辑程序，让人工智能自己监督自己。”
“毕竟人脑是有限的，当人工智能真正大行其道的时候，没有人类能够对人工智能进行监督。”
“那个后果真的是很可怕，所以我觉得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机器监督机器。”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赵良泽：“噗哈哈哈哈……”
神特么“师夷长技以制夷”！
“你笑什么？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路近瞪了赵良泽一眼，“当人工智能真正发展起来，人类会发现，我们真的不是它们的对手。”
“不管是智力，体力，还是寿命。——我们都比不过它们。”
“所以萧裔远刚才说的第三点，非常重要。”
“而且他这个思路非常清奇。”路近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有了些想法，要马上回去写点程序。”
他说走就走，一阵风一样拉开实验室的门出去了。
赵良泽对萧裔远点点头，赞道：“我就知道我们没有看走眼，继续努力！”
说完他也拉开门追了出去。

第143章 从996到007
萧裔远得到两个大佬的称赞，对自己的自信又足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做的领域没有任何先例可以模仿，而且他也不想模仿任何先例。
在实验室又坐了一会儿，等电脑把优化程序跑完了，优化后的软件速度快了一倍有余，效果确实不错。
他把优化后的软件包上传到对方的站点，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温一诺恰好给他打电话过来，“远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要给你留晚饭吗？”
萧裔远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他背上双肩包，戴上蓝牙耳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刚出公司，大概十五分钟到家。今天晚饭吃的是什么？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怎么行？”温一诺一口反对，“我让妈妈给你把汤热了，今天是走地鸡炖排骨，里面加了嫩玉米，特别好吃。”
估计真的是非常好吃，因为萧裔远甚至能够听见她忍不住哧溜口水的声音。
萧裔远笑了笑，说：“好，谢谢诺诺，等我到家，你陪我一起吃点？”
“好啊好啊！那我等你回来！”温一诺高高兴兴说完，才挂了电话。
她今天晚上的心情特别好，去浴室洗完澡出来，就跟小蜜蜂似地在各个房间窜来窜去。
她大舅张风起都烦她了，胡乱挥挥手赶她走，“你去门口蹲着等阿远回来，别来烦我，烦他就行了。”
“切！远哥从来不认为我烦他。大舅你一点亲情都没有，你快失去我这个外甥女了。”温一诺撇了撇嘴，郁闷地飘出去找她妈妈又腻歪了一会儿，才等到大门口有开门的声音。
“远哥回来了！”温一诺从她妈妈身边一跃而起，往客厅奔去。
温燕归笑盈盈看着温一诺的背影，有意没有跟着出去，还特别体贴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并且给张风起发微信：大哥，把门关好，没有必要就别出去了。
张风起会意，回复说：收到。
这边萧裔远刚推开门进来，就看见温一诺笑眯眯站在门口。
一看见他，就把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进门的软垫上，说：“远哥回来了，快换鞋！”
萧裔远顿生觉得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回手关上门，笑着坐在门口的玄关座椅上，一边换鞋，一边说：“看来今天的汤一定特别好喝，你都迫不及待了。”
温一诺笑得鼻子都皱起来了，“还是远哥懂我！来，赶紧去洗手，然后我们一起吃啊！”
萧裔远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半，你真的想吃第二顿晚餐吗？”
温一诺摆了摆手，“咱们吃东西的时候不说那些扫兴的事，先吃再减肥，两不耽误！”
萧裔远笑着摇摇头，不过温一诺的活力和好胃口还是让他很开心。
这说明她今天过得很好，没有什么烦心的心事。
张风起起身过来关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萧裔远一只手搭在温一诺肩膀上，一起往他房间走去。
看着两人分外配的背影，张风起竟然觉得眼睛有些潮湿了。
他心情复杂地关上门，坐回电脑前，给自己的师父发了一封邮件。
“师父，什么时候有空？来京城看看您的小徒孙。——真妙拜启。”
张风起的道号真妙，他只有在给师父写信的时候才会用。
……
萧裔远洗完手，坐到餐厅的餐桌旁边，面前已经摆着一小碗走地鸡炖排骨汤。
小碗素白，碗边画着几缕兰草，汤清而润，入口生津，确实很好喝。
他忍不住喝了两碗，才开始吃饭。
温一诺已经喝了一碗，正在吃汤里的嫩玉米。
萧裔远看她吃得非常专注，连腮边沾了一粒嫩黄的玉米粒都不知道。
他勾起唇角，脸上一丝淡淡的微笑，抬手拿了纸巾，一手扶着她的下颌，一手很温柔地给她擦了擦脸。
温一诺也没有抗拒，乖乖仰着桃子型小脸，等萧裔远给她擦好了，才讨好般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油豆角焖肉。
油豆角吸满了肉汁，肉香和豆角特有的味道夹在一起，像极了丰衣足食的年节时分。
“吃吧，好吃呢，在南方吃不到的。”温一诺很殷勤地劝，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萧裔远见状，把整碗剩下的油豆角焖肉都倒到自己碗里。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但是到底没有跟他抢。
萧裔远吃完饭，温一诺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手机跟人聊天。
萧裔远收拾了碗筷，问道：“你在跟谁聊天？”
“狂人妹啊……”温一诺啧啧两声，“你看，你们男人真都是这样，追到手了就不当一回事了。舒展到现在还在加班，没回去。狂人妹无聊死了。”
“狂人妹在机关的新媒体上班，比舒展当然轻松多了。”萧裔远不以为然，“这也叫追到手不当一回事？他是在努力工作，为他们的小家储备资金呢。”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但是你也不能否认，如果舒展还没追到狂人妹，他会天天加班吗？一周总得抽时间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男人有事业心不好吗？”萧裔远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架着腿，一只胳膊很自然地放到温一诺背后的沙发背上。
温一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萧裔远怀里了。
她只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便一点都不抗拒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臂弯，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可是狂人妹说，舒展最近一星期，经常通宵达旦在公司加班呢。”
萧裔远微怔，“他不是才上班两星期？”
“是啊，就那个智胜公司。”温一诺啧啧两声，“远哥，幸亏你没去那个公司，不然也要天天住在公司里了。这才上班就加班加成这样，以后怎么得了？——跟这个007比起来，996确实是福报……资本家诚不我欺也……”
萧裔远笑了起来，拨了拨她的脑袋，“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应该就是最近有活儿要赶，舒展做事特别认真细致，岑氏集团雇了他，是他们的福气。”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知道了，那我劝劝狂人妹。可别她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她却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
“更胡说了，狂人妹不是那种人。”萧裔远跟温一诺的几个室友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我就是开个玩笑，我们经常这么开玩笑的。”温一诺忙解释，“我知道狂人妹不会的。”
“狂人妹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就是晚上去夜店，都会坚持八点半回家。你让她晚上十点回家，跟要了她老命一样。”温一诺笑着说，一边手指不停地打字，安慰狂人妹。
狂人妹其实也没有抱怨舒展一直加班，她只是很心疼他。
虽然年轻的时候身体好，可以拼事业，但也不能这样拼吧？
更何况才上班就加班加到这种地步，以后怎么办？
狂人妹索性给温一诺打电话说：“一诺，你不知道他们公司有多抠门。该招的人不招，又说是他们标准太高，招不到合适的人，就把他们真刚进公司的人当牲口使唤，他现在是一个人做五个人的活儿，能不累吗？”
温一诺很惊讶：“为什么不招人啊？我就不信给足了工资，他们会招不到合适的人。”
“就是，怎么能想着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呢？钱给够了，还会招不到人才？”狂人妹跟着嗤之以鼻，“岑氏集团一直吹财大气粗，结果连招人都舍不得开高工资。”
萧裔远在旁边默默听了一会儿，起身走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舒展打了个电话。
此时舒展正一个人在公司的实验室里跑程序。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见是萧裔远的电话，忙划开接通了，“阿远！你怎么样？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听起来声音有点疲惫沙哑，但是精神还不错。
萧裔远微笑问：“你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加班呗！”舒展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吐槽说：“岑氏集团的北方分部大楼离京城太远了，已经是七环以外了。我开车回家要两个小时！所以最近太晚了我就不回家了，直接在这里混一晚上了。”说着还打了个呵欠。
“这是太远了。”萧裔远微怔，“他们难道不想把办公室挪到京城市中心吗？工作很多？”
“应该快了。”舒展戴上蓝牙耳麦，两只手掌互绞着往前伸展，拉伸疲惫的胳膊肌肉，一边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整个公司到现在包括托马斯只有四个人。”
“托马斯是首席技术官，还有一个人是财务总监。”
“我是技术总监，第四个人就是前台看门的。”
“所以整个公司，真正做事的人只有我。”
“托马斯最近正让ceo收购小公司，他们这几天都在讨论那些公司的好赖，我听了一耳朵，完全听不懂。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对这些资本运作一窍不通。”
萧裔远笑了起来，“如果有机会，学一学他们的资本运作也不错啊……”
“呵呵，这可不是你想学，他们就让你学的。”舒展扯了扯嘴角，“行了，我的程序跑完了。今天还早，才九点半，我现在开回去，十一点半能到家。我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狂人妹，想她了。”
萧裔远没想到打个电话安慰老同学也能被喂一嘴狗粮。
他默默挂了电话，再看正跟狂人妹眉飞色舞聊天的温一诺，只觉得她的笑容灿烂到刺眼。
手不由自主伸出去，拧住她的桃子脸，手指一抿一掐，满掌膏腴。

第144章 狗粮已饱，下次请早（第二更，寒铁Grace+6）
舒展回到自己和狂人妹租的房子，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打电话。
他们租的房子在南四环，一室一厅的房子，五十多平米，很宽敞，两个人住足够了。
走在楼道里，舒展发现楼道的声控灯好像坏了，一路走来，楼道里黑黢黢的。
他突然有点内疚。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把狂人妹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孤零零扔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晚上有没有担惊受怕。
舒展一边想着，一边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对准了一拉一扭，门打开了。
舒展推门进去，突然门后一阵风声迎面而来。
他忙闪身躲过，顺手摁了墙上的开关，大声说：“狂人妹！是我！”
客厅的灯一下子就亮了，狂人妹放下手里的棒球棍，瞪着舒展看了一会儿，才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说：“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她发狠打着他，舒展却觉得满心欢喜，任她握着小拳拳捶他胸口，他却不予理会，低下头，耐心而细致地吻她。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舒展才推开狂人妹，说：“我去洗澡，你去卧室等我。”
狂人妹脸唰地一下红了，哼了一声，说：“你有多久没洗澡了？一身的味儿！”
“说我有味儿刚才还亲得如饥似渴。”舒展嘲笑她，拉拉她的小辫子，“头发长了，你不剪短发了？”
“你还记得我头发的长短？”狂人妹撩了一下晚上自个儿编的小辫子，笑着说：“我想留长点，婚礼的时候好戴盘头发冠……”
舒展已经见过狂人妹的父母，狂人妹的父母对他非常满意。
而他也已经买了新房，正在装修，两人的婚期定在十月份。
舒展现在天天加班，也是想到了十月份，能休个长假，举行婚礼，再带狂人妹出去度蜜月。
见狂人妹也在为两人的婚礼做准备，舒展心里又甜又酸楚。
就像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就算世界到了末日，依然有那种彼此密不可分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就是她了，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是他想共渡一生的人。
舒展摸了摸狂人妹的头，笑着说：“很好看。”
他去浴室洗澡，狂人妹连忙去厨房给舒展做晚饭。
她从小是家里的独生女，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跟温一诺一样，除了煮泡面，就没学过做饭。
但是跟舒展在一起同居了半年，她也学会了做饭。
味道还行，虽然比不上舒展做的好吃。
因为已经很晚了，狂人妹也没有做大菜，只是拿电饭锅里有点凉了的米饭，就着两个鸡蛋，一根切成碎块的火腿肠，和青豆玉米粒，炒了一锅蛋炒饭。
再用微波炉热了两块炸鸡和一杯牛奶。
舒展洗完澡出来，先狼吞虎咽吃完炸鸡，然后才吃蛋炒饭。
吃完美美地喝完牛奶，就抱着狂人妹进卧室了。
……
第二天狂人妹醒来的时候，发现舒展已经不在身边。
她看了看手机，才早上七点。
她一般是这个时候起床，收拾好之后坐地铁上班，可以八点半到办公室。
狂人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扭身从床边的椅子上够自己的衣服，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粉色便签纸。
狂人妹“咦”了一声，拿过来看了看。
原来是舒展给她留下的。
“小懒猪，起床了！你老公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个水煮蛋，一杯牛奶，都放在餐桌上，吃完早餐再去上班。爱你的老公。”
然后画了两个动漫小人手拉手微微笑的图。
狂人妹高兴坏了，急忙拿手机把这张便签拍照，又去餐厅把舒展给她准备好的早餐从不同角度拍照，然后发九宫格朋友圈。
配词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希望余生都能与你一起共享这样的早餐。唇印.jpg。
发完朋友圈她就赶紧吃早餐，然后去浴室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坐地铁。
在地铁里的时候，她才有时间再看朋友圈。
结果一下子发现那条朋友圈下面被大家整整齐齐地刷“今日份狗粮早餐，真香！”。
温一诺还专门转到自己的朋友圈，写着：别人家的男朋友和老公。羡慕.jpg。
然后萧裔远在温一诺的那条朋友圈下回复：……你还会羡慕？
温一诺回复：……突然发现男盆友还有这个用途，吃货忍不住心动.gif。
狂人妹看了大乐，摸到温一诺那条朋友圈下面，回复萧裔远：萧学神加油！我觉得你的曙光快到了！一诺牌堡垒就要被你攻破！
萧裔远居然还有功夫回复她：谢谢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微笑中透着mmp.jpg。
狂人妹笑得合不拢嘴。
来到办公室，再打开微信，发现舒展也给她回复了。
【老公】：老婆，早饭好吃吗？猪肉腌的时间不够，白米粥是用高压锅做的，如果用砂锅会更好吃。
狂人妹忙回复他：已经很好吃了，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不挑的，很好养……羞涩地笑.jpg。
舒展在办公室里看见这条回复，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他虽然走得早，其实现在才来到办公室坐下，跟狂人妹几乎同一时间。
这个地方离他住的公寓实在是太远了。
他才看了没几分钟手机，就被叫到托马斯的办公室。
舒展有些紧张，进来之后很拘谨地站在那里，笑着问：“斯图尔特先生，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托马斯笑着说：“叫我托马斯，来，坐下。”
舒展在他办公桌前面坐了下来。
托马斯拿着一份文件翻了翻，笑着问道：“你是燕大计算机系的硕士生？”
“嗯。”舒展点了点头，慢慢平静下来，没有那么紧张了。
“你在燕大的导师是谁？”
舒展说了自己导师的名字，托马斯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没听说过。”
舒展有些尴尬，说：“他在国内很有名气的，不过可能不怎么在外国发论文，您不一定知道他。”
“是吗？他为什么不在外国发论文呢？”托马斯似乎十分好奇，“你们国家的专家学者不都是以在外国学术期刊上发论文为荣吗？”
舒展抿了抿唇，说：“有些人是这样吧，但人是不一样的，有人愿意发，有人不愿意，都是自由选择。”
“哦。”托马斯点点头，“有道理。”
又问他：“你在读硕士的时候，主攻方向是什么？”
舒展老老实实地说：“我的主攻方向是人工智能在机械制造方面的运用，简单来说，就是给制造业所用的机器人编写智能工作程序。”
“不错不错！这个方向其实非常实用，用到对的地方，特别能节省时间，保证最好的质量，还能完全排除人为错误的干扰！”
托马斯对舒展大加赞赏，又说：“你最近做的几个项目我刚看完，做得非常好！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舒展精神一振。
能得到托马斯&#183;斯图尔特这样的人工智能大牛称赞，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极为难得的经验。
他瞬间觉得自己自信了不少，说话的姿态也更从容了，渐渐可以在托马斯面前侃侃而谈。
“谢谢您的夸奖，我也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为您工作。我手头上的项目还有很多，只有我一个人，恐怕不能利益最大化，我想问问，公司什么时候招新人呢？我的技术部，至今只有我一个人。”
舒展笑着提议，希望托马斯能够把招人的事提上日程。
托马斯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天天加班，有时候还睡在公司，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已经跟财务总监说了，从下个月开始，给你再涨百分之五十的工资，还有，交通费由公司报销。”
“真的吗？！”舒展又惊又喜，“您真的给我加薪百分之五十？！”
才上班一个月就加百分之五十的工资，他瞬间觉得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加班都是值得的！
“我骗你有什么意义？”托马斯笑了起来，“我已经给财务总监发信了，你马上就会收到正式邮件，下个月你的工资上涨百分之五十。”
“还有一件事，我们公司下个月就要搬到京城市中心三环的写字楼做公司总部，这里总归不是我们公司的地盘，虽然是总公司的分部，但跟我们智胜还是隔了一层。”
“我懂，简单来说，他们是直系，我们是旁支。”舒展幽默地说。
“对，就是这个道理！”托马斯乐得哈哈大笑，“跟你谈话真开心。努力工作！”
“谢谢托马斯，我会的。”舒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一直笑嘻嘻的，心情十分之好。
他甚至马上给狂人妹发微信。
【老公】：狂人妹，我们公司要搬到市中心了，以后我不用每天开四个小时的车来回奔波了！
【老公】：狂人妹，还有一件事，刚刚我们的首席技术官跟我说，下个月我会涨百分之五十的工资！等下个月涨了工作，我给你买个香奈儿的包包！
狂人妹这个时候在工作，没有看见他的微信。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她惊喜不已，立刻给舒展打电话。
“老公，真的吗？你下个月真的要涨工资，还要给我买香奈儿的包包？！”
舒展点点头，“是啊，当然，你老公我说话算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亲热话，才挂了电话。
狂人妹高兴得不能自已，忍不住又发了一个朋友圈。
“老公说，下个月给我买香奈儿包包，因为他下个月涨薪百分之五十！狂喜.jpg。”
这条朋友圈一发，大家又是一阵哀嚎。
“狂人妹，你这是照三餐给我们发狗粮啊！——今天的午饭省了，狗粮已饱，下次请早。”

第145章 秀色可餐
温一诺在公司也看见了。
她中午饭还没吃呢，看见这条朋友圈，也觉得饱了。
没想到萧裔远还幸灾乐祸给她发微信：诺诺，你下个月想不想要香奈儿包包？
温一诺没好气回复他：谢谢您呐，我可以自己买。
说着就打开香奈儿的官网，看看价格。
看完之后表示，我还是去吃午餐吧，吃饱了就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温一诺被狂人妹刺激了，打算去楼下餐厅吃顿好的。
他们公司的福利特别好，每天给发一百块的餐券，可以用在大厦里几家指定的餐厅。
不过这一百块只有没有有效，过期作废。
所以也不能攒着吃顿大餐。
温一诺收拾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将电脑锁住，背着自己价廉物美的coach小包包走出去。
刚走到走廊上，一个染着奶奶灰时髦发色的小矮个男子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温一诺问：“一诺千金，是不是你？！”
温一诺定睛一看：这是哪里来的蛤蟆精？特别是在室内还戴着一副蛤蟆镜……
“请问您哪位？”虽然腹诽，温一诺还是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是jason啊！蓝哥的助理！”jason激动极了。
他早知道这个“一诺千金”，也见过几张不同的照片，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人！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一诺千金，你应该去做明星啊！为什么要做发言人？特别没意思！”jason说着就要去拍温一诺的肩膀。
温一诺飞快地挪了一下，正好躲过jason的手，但又不失礼貌地伸了伸手，说：“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她做出握手的姿势，可jason正好手臂抬着还没有放下来，因此温一诺顺手收回自己的手，连握手都不必了。
看起来好像还是jason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
jason都被她的动作带歪了，忙道歉：“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我刚才没看见！我现在跟你握手行吗？”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没关系的，对了，你休假回来了，那蓝先生呢？”
“当然也回来了啊！”jason挥了挥手，正要转身，蓝如澈已经走了过来。
他笑着看着温一诺，伸出手，“一诺千金？初次见面。”
蓝如澈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
现代男人穿白西装，大部分人都显得矫情而老土。
可蓝如澈不一样，他穿白色西装，就是在人形诠释什么叫“翩翩公子，玉树临风”这句话。
温一诺眼前一亮，心怦怦直跳，满脸欢喜，立即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还摇了摇，笑着说：“蓝先生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都等好久了！
等着做蓝仔仔的经纪人好给自己买包包！
蓝如澈点点头，“没忘，我今天来公司，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jason狐疑地看看温一诺，又看看蓝如澈，“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温一诺笑而不语。
蓝如澈看了看手表，说：“正是吃午饭的点，你吃过没有？一起去吃？”
温一诺眼珠一转，马上赞同说：“好啊好啊！我正好要去楼下的餐厅吃饭，公司给了一百块餐券……”
噗——！
她还没说完，jason已经笑喷了。
他指着温一诺，笑得直哆嗦：“你啊你啊！难道要我们蓝哥去吃楼下的简易餐厅？！一百块还不够吃个餐前小菜！”
温一诺脸红，不是觉得丢人，而是有些生气。
凭什么笑话她？
有钱是很了不起，可也用不着在她们这些“穷人”面前显摆吧……
这种做法很low的。
温一诺鄙夷地瞥了jason一眼，淡淡地说：“嗯，我们工薪阶层，午饭吃一百块已经很丰盛了。jason您这么有钱，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凑热闹了。”
蓝如澈看出她生气了，微微笑了笑，对jason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没什么事，我办完手续，自己开车回去剧组。”
jason也觉察到温一诺不高兴了，很是尴尬，再次道歉：“对不起啊一诺千金，我真不是有意的，就是蓝哥现在这咖位，去楼下餐厅，会被人围观的，你还想好好吃饭吗？”
温一诺见好就收，笑着说：“这样啊，那算了，我自己去吃，吃完回来再办手续。”
走了几步，她回头对jason说：“我叫温一诺，以后不要叫我一诺千金了。”
“哦。”jason下意识点头，他看了看蓝如澈，纳闷说：“一诺千金……不，温一诺这气势挺足啊……”
“她是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以后还会是我的经纪人，气势足一点好。”蓝如澈白了jason一眼，“不像你，老是给我丢人现眼。”
jason气坏了，跳着脚说：“蓝哥！你变了！你变心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宝贝了！你以前明明不在意这些的！”
蓝如澈莞尔，“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小宝贝，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温一诺，说：“我没带餐券，你能不能分我一半？”
“我的餐券只够您吃餐前小菜啊蓝大人……”温一诺似笑非笑看着前方，“再说难道不应该是你请我吃饭？”
“有道理，我请就我请。”蓝如澈轻笑出声，低声在她耳边说：“别生气了，我已经替你教训过jason了。那小子跟着我这么多年，有点无法无天，是应该教他做人了。”
“别……”温一诺忙摆手，笑着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别说是为我教训。我可不背这锅。”
蓝如澈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可是以后你是我的经纪人，jason只是我的助理，以后他的工作就由你调派，你是他的上司，我不能越级替你管束他吗？”
温一诺听得直笑，走过去摁电梯门，“那好，就算是你最后一次管束他，以后他就归我管了。”
“嗯，希望你能好好管教他，他人不错，就是喜欢刷小聪明，也比较懒。”
温一诺：“……”
她抬眸看了一眼蓝如澈，“这还叫不错？这么多年你佛系发展，他也就惰系成性了。不然你这么好的资质，这么多年还不红？”
蓝如澈微微眯眼，说：“这个嘛，其实不怪他，是我不……”
温一诺心里一跳，再抬眸看蓝如澈，却见他已经平静地继续说：“……爱出风头。”
“不爱出风头？”温一诺愕然，“那难怪你确实没红。你想想，娱乐圈的那些人个个贼精贼精的，为了红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跟你讲，等我做了你的经纪人，你可不能再佛系了。”
蓝如澈和她一起走进电梯，一边摁下楼层，一边说：“如果我还是想佛系呢？”
“那我可要挥起我的小皮鞭了！”温一诺笑着朝他眨眨眼，“你不是我的蓝仔仔吗？怎么能不听我的话？嗯？”
她容貌清艳无匹，笑的时候尤其招人。
蓝如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两人来到楼下餐厅，温一诺还是顾及到蓝如澈的明星身份，要了一个包间。
中午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多，因此那餐厅还是同意了，哪怕他们两人只点了两份工作餐。
不过这里就算有工作餐，也比别的地方高档。
午餐送来之后，蓝如澈正要拿筷子吃，温一诺拦住他，拿出手机说：“让我先拍照。”
她先把两份餐盘拍照，拍了四五个角度，再给蓝如澈拍了一张，又让他拿着筷子，拍了一张他的手的照片。
凑足九张之后，她也发朋友圈了。
“本来以为吃某人的狗粮已经吃饱了，结果看见秀色，还是饿了，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我欺也！”
配图是六张食物，两张手，和一张蓝如澈的正面照。
温一诺还是很贴心地给蓝如澈的照片加了厚厚的美颜，并且用了怀旧气息的滤镜，看起来就像从古代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正好他今天穿着白色西装，更增颜值。
狂人妹第一个上来点赞狂叫。
【狂人妹】：啊啊啊！一诺你不厚道！你是不是在跟蓝如澈吃饭？！好色.jpg。
【一诺】：就许你发狗粮，不许我们单身人士夺回单身狗的尊严吗？？？骄傲.jpg。
三亿姐也难得给她点了一个赞，还留了一句话。
【三亿姐】：真是蓝如澈？一诺你可是圆梦了，跟自己的idol吃饭算什么好汉？一诺你的目标可以定高点，什么时候睡到自己的idol才是真绝色！
【一诺】：三亿姐，你是魔鬼吗？！这种令人羞涩的话怎么能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呢？应该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说……害羞.jpg。
她正跟好友聊得不亦乐乎，突然发现她妈妈也留言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糟了，忘了屏蔽她妈了！
还有大舅和萧裔远！
手忙脚乱间，她看见自己那条朋友圈下唰唰唰多了三条留言。
【妈】：一诺，你跟谁一起吃饭呢？这男人看着有点面熟，不过比阿远差多了。
【大舅】：一诺！你上班了，就变了，这么花心！可不是我教的！怒火.jpg。
【远哥】：……。
萧裔远什么都没说，可是就一个省略号，胜过千言万语。
温一诺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第146章 你看，我是不是很听话
温一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种冲动想去解释一下。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可解释的？她就是跟自己同事吃顿饭啊……
再说蓝仔仔很快就是她旗下的艺人，她还指望他冲上一线大咖，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呢！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她很快平静下来。
定了定神，她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手上打字的速度快了许多。
【一诺】回复【妈】：……妈，那是我麾下的明星，怎么样？有气质吧？我看见他就跟看见钱一样，您怎么能跟远哥比呢？不能物化远哥……
【一诺】回复【大舅】：大舅，我永远记得您的教导！绝对不会谈恋爱！乖巧.jpg。
【一诺】回复【远哥】：……远哥，我永远是你的小舔狗！汪汪汪！可爱.jpg。
温一诺的妈妈温燕归看着蓝如澈的照片，又皱了皱眉，再次回复。
【妈】回复【一诺】：一诺，你这同事就加了多少层滤镜啊？怎么着？丑的不能见人？
【一诺】回复【妈】：妈，人家是大明星！而且很快就是我的摇钱树！怎么会丑的不能见人？！呸呸呸！别乱说话影响我抽成啊！！！
这时萧裔远回复了温燕归。
【远哥】回复【妈】：温姨，我可以把他的滤镜去掉，您要看看吗？
温一诺：“！！！”
她眼睁睁看着萧裔远和她妈妈在她那条朋友圈下面聊天，然后萧裔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真的把她加的滤清祛除了，而且还单发给了她妈温燕归！
不过发完之后，她妈妈就没有再回复她了。
而她大舅张风起这时正满头大汗再次向温燕归指天对地的发誓：“大妹！大妹！都是一诺故意瞎说的！我很没有教她不谈恋爱！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温燕归脸上表情有些怔忡，也有些难看，她没有看着张风起，而是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你是说一诺撒谎？那可不行，我最恨人撒谎骗我。等她回来，我好好问她。”
张风起整个人紧张地要爆炸了。
他不敢告诉温燕归，他其实……确实……真的……教过温一诺不要谈恋爱……
他带她去看风水的时候，遇到那些成年男女之间互相撕逼的丑事，他也从来不避讳地让温一诺从头到尾围观。
温一诺的爱情观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他比谁都知道原因。
可是，他不能认，也不能说。
张风起垂下头，高大的男人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地，保恨不得将自己的身躯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他那么壮，就算是兔子，也是大白兔，不是小白兔。
温燕归发起火来特别厉害，张风起和温一诺都很怕她发火。
平时张风起都很护着温一诺，这一次，他不敢护着了，就让温燕归找温一诺算账吧，他还是躲一躲比较好。
……
温一诺这边正在跟萧裔远私聊。
【一诺】：远哥，你真的把蓝仔仔那张照片的滤镜去掉了？你怎么做到的？
【远哥】：说了你也不懂，不白费口舌了。我要工作了。
这是不想说话的意思。
温一诺咬了咬唇，试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一诺】：远哥，你中午吃的什么？晚上会早点回家吗？
等了一会儿，萧裔远都没有回复。
温一诺只好放下手机。
再看看面前的饭菜，发现蓝如澈已经吃完一半了。
“你吃这么快啊？”温一诺很快恢复过来，笑嘻嘻地也开始吃午饭。
她刚才受了惊吓，能量消耗过多，她要多吃点补补。
蓝如澈见她开始吃饭了，才轻声劝道：“以后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手机，对胃不好。”
温一诺“嗯嗯”点着头，但还是照看不误，一看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蓝如澈笑了笑，也没多劝了。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回到公司。
jason跳了出来，说：“小傅总早就回来了，让你们马上过去呢。”
温一诺本来还想喝杯咖啡，这时也不喝了，拉着蓝如澈就去这里傅宁爵的办公室。
赵今也坐在那里，坐姿有点举措，满脸煞白，看起来刚经过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谈话。
见他们进来了，傅宁爵直接说：“赵今你等下去人力资源部做一下交接，以后一诺就是阿澈的经纪人，你不用带他了。再去财务部把账结了。”
赵今是蓝如澈的经纪人，抽成百分之十五，但是一多半是要交给公司的，所以赵今的抽成比例其实只有百分之五。
“小傅总，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赵今心里很慌乱，她在这个公司十年了，突然被开，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做错了什么，要我再说一遍吗？”傅宁爵沉下脸，“陶蓓蓓已经在卖车卖房赔违约金了，你也想？”
赵今打了个寒战，哭丧着脸站起来，低头说：“对不起。”
“别跟我说，跟温一诺说。你们都是同事，你何必这样针对她？”傅宁爵冷哼一声，“曾姐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一诺随机应变，这一次不仅是我，连我们公司都要被你俩坑死。我只追究陶蓓蓓的责任，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多年劳苦功高的面子上。”
赵今的手紧紧握了拳头，心里的不忿到了顶点，但脸上一点都不敢露出来，依然是一副诚惶诚恐，诚心悔过的样子。
“谢谢小傅总。”她低声说，又对温一诺说：“温小姐，这一次确实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这一次。”
温一诺很惊讶，没想到赵今这么能屈能伸。
这个怨结下了，以后可能还会有麻烦事。
她仔细看着赵今的面相，又暗暗掐指算她的流年，心里暗暗吃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有天师攒功德的需要，她改了主意，笑着说：“赵姐言重了，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公司，有点分歧在所难免，我就托个大，为赵姐求个情，让赵姐留下来吧。——小傅总别把这件事闹大了，也别让赵姐下不来台。”
“赵姐在公司这么多年，突然让她离开，别人怎么想小傅总呢？以后谁还会兢兢业业被新人类公司工作呢？”
温一诺“以德报怨”的大度，不仅让傅宁爵和蓝如澈惊讶，就连赵今都愣住了。
她还以为温一诺会痛打落水狗，好好奚落她一番。
因为换了她在温一诺的立场上，她肯定是要踩她一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但仔细一想，确实冤家宜解不宜结。
除非能一下子将对方物理消除，否则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赵今看着温一诺清艳又和气的笑脸，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热切地鼓动她来参加她们的女团出道……
不过几个月功夫，她就已经站在跟她同样的高度，说不定以后还会站得更高。
赵今是真正被温一诺折服了。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闭了闭眼，这一次带着诚意说：“温小姐，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为我说话。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是我们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都是为了生存。我没有你的底气和后盾，我做不到你这么善良。”
温一诺：“……”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善良。
“善良”这个词已经被污名化了，说人善良，其实就是在骂这个人傻瓜。
她抬了抬手，“赵姐真不用夸得那么生硬，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也是不想让别的员工对我反感。你这种‘资深元老’因为我被弄走了，他们只会更隔膜我，到时候消极怠工起来，我也吃不消的。”
傅宁爵咳嗽一声，说：“好了，你们俩别惺惺相惜互相商业互吹了。这样吧，赵今你还是留下来，艺人总监还是你来做，不过你得记着，你现在是戴罪立功，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
赵今愕然看了傅宁爵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她想，她确实要再次评估一下，温一诺在傅宁爵心里的位置。
她在新人类公司做了十年，从小助理到现在的艺人总监，在娱乐圈里的人脉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她对傅宁爵这个小老板太了解了。
比如说，他空降公司做总裁有四年时间，这四年里，他从来没有收回过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哪怕是错的，他也会坚持下去。
这是头一次，他的决定，被他自己收回了。
在温一诺和蓝如澈进来之前，傅宁爵已经撤了她的职，并且让她收拾东西走人了。
没想到温一诺帮她说了句好话，傅宁爵就立刻改了主意。
曾经那么多一线女明星都没能让傅宁爵改变他的决定，温一诺却做到了……
赵今确实老实多了，她扬起笑脸，对温一诺说：“温小姐你的人情我记下了。等手续办好了，我请你吃饭，仔细给你交代一下蓝如澈方面的经纪人合约，还有娱乐圈里那些导演、制片和电视台、视频网站的实权人物，我都会一一介绍给你。”
这是要主动带温一诺入圈了。
温一诺没想到自己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就化解了一份未来可能的风险，心里也很高兴，一边暗暗给大舅点赞，一边说：“那就麻烦赵姐了。等我这边的手续办好了，一定叨扰赵姐。”
赵今恢复过来，也是提得起放得下，拍拍她的肩膀，“等你有空。”
又对傅宁爵和蓝如澈点点头，才转身出去了。
赵今走了之后，傅宁爵对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抱着胳膊靠坐在办公桌边缘，笑着看着温一诺，说：“一诺，你看，我是不是很听话？”
温一诺：？？？
这种霸道总裁突然变身邀功小奶狗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小傅总宁醒醒！
宁比我大三岁呢！

第147章 你心如我心（第二更，寒铁Grace+7）
蓝如澈在旁边微微皱了皱眉，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淡淡地说：“不是要说转经纪人约的事吗？”
傅宁爵当没听见他的话，还在一脸揶揄地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撇了撇嘴，摆了摆手，走到蓝如澈身边坐下，对傅宁爵说：“老板您可逗我了，我怎么敢让您听话啊……”
“你让我不要赶赵今走，我不就把她留下了吗？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小傅总什么时候把自己说的话收回来过？——就对你是例外哦！”
傅宁爵拍了拍胸口，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您是要表演一番胸口碎大石还是怎地？明明是我为您的公司挽回了一次舆论危机，您应该谢谢我才对，怎么就成了对我施恩了？”
傅宁爵摸了摸鼻子，笑着说：“看来咱俩还得磨合，你还不是很清楚我小傅总的工作方式。没问题，来日方长，咱们慢慢了解，总能有‘你心如我心’，‘两心合一’的时候！”
温一诺无奈地歪了歪头，看着傅宁爵说：“小傅总，您是在哪里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的？”
傅宁爵愣了一下，“……我从小就在国外读书，怎么了？”
“哦，那难怪。”温一诺一脸“明白”的表情，“您的用词不当就有了完美解释了。”
傅宁爵明白自己被她打趣了，不过一点都不生气。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拿出两份合约摆在桌面上，笑着说：“阿澈说他确实说了，要你做他经纪人，我还是最后知道的。你们俩关系这么好，真的要转为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吗？”
傅宁爵两手搭在座椅上，往后靠坐着，笑道：“虽然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佳话不少，但更多的，是经纪人和艺人反目成仇。——你们要想清楚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是温一诺，并不是蓝如澈。
温一诺暗暗观察着傅宁爵，对他的一言一行都进行谨慎的评估和应证。
不过看来看去，她只能看出来，傅宁爵确实没有戏弄她的意思，他是真的在提醒她。
温一诺微微一笑，说：“那就不劳小傅总操心了。总之我说了要捧蓝仔仔上一线，就一定说到做到！”
开什么玩笑？
一线和准一线的片酬那是云泥之别好吧？
蓝如澈听见“蓝仔仔”这个名字，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傅宁爵忍着笑，说：“真的要捧蓝仔仔上一线啊？不过，你问过蓝仔仔，他想上一线吗？”
“这还用问？！不想红的明星不是好明星！”温一诺挥起小拳头，“我一定会对蓝仔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明白努力营业是多么重要！”
蓝如澈：“……”
他只是想让温一诺有机会多挣点儿钱而已，怎么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监工？
傅宁爵仰头大笑，“阿澈啊阿澈！你也有今天！——一诺，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让阿澈多营业的。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也许你有机会让他改变工作态度呢？毕竟你是能让小傅总都把说过的话收回去的人！”
温一诺笑着说：“我成了经纪人，当然就跟现在不一样了。”
傅宁爵好奇地问：“那你打算要如何经营阿澈？我说过了，从准一线到一线，那是有本质差别的，真的不是努力勤奋就能做到的。”
温一诺眨了眨眼，说：“蓝仔仔以前确实有点懒，我追星的时候就知道。”
“他一年只拍一部戏，只接电影，而且要大制作的电影，但是从来不演主角，只演那些特别有特色有挑战性的配角。”
“半红不黑的混了好几年，在娱乐圈连个脸熟都没混到。”
“最近被我‘发掘’，又是在机场应援，又是在微博发声建超话，后来更是在微博上闹出一波风浪，才突然蹿红。”
“所以说，能不能红也是一门学问，玄学上的学问。”
“我们都知道，大红靠命，小红靠运。”
“蓝仔仔有运气，遇到我，他小爆了一番。”
“我会算命，掐指一算，他确实有大红的命，所以不需要我怎么捧，运势会自然让他走到一线大爆的位置。”
“我要做的，就是在后面推波助澜，让他尽快走到那一步！”
温一诺挥了挥手，发出“最强音”。
蓝如澈却只好笑，心想这姑娘最适合的其实是忽悠。
瞧她刚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话，却滴水不漏，一个字都没透露她要怎样帮他“大红”。
这样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以后如果他真的大红成了一线，她会毫不犹豫把功劳揽在她自己身上。
可如果他就是不能爆红，她也会毫不犹豫把问题全推在他自己身上。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利用”他。
不过更神奇的事，最讨厌被人利用的蓝如澈，对此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看了看温一诺清艳无匹的侧颜，他默默移开视线。
他们其实不太合适，因为这姑娘脑子里根本没那根弦。
他也没有追过女人，不懂怎么讨好她，所以，顺其自然吧。
蓝如澈微微笑着，他其实没有萧裔远的颜值高，但他的五官中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喜欢看他的脸，喜欢他的一颦一笑，因为那都是钱的风采和味道，令人痴迷而沉醉。
三人在傅宁爵的办公室里签好合约，蓝如澈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连忙走了。
傅宁爵送温一诺出办公室，笑着说：“你以后的工作计划得改改了，跟赵今好好学学，她愿意带你入行，是再好不过。”
温一诺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小傅总给机会。”
傅宁爵慢慢靠近她，靠得很近，快要接触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你是不是也给我一个机会？”
温一诺好笑，手指轻弹，“给你机会？难道你想我给你发工资？不好意思，我是只进不出的貔貅，休想骗我的银子！”
傅宁爵倜傥的笑容僵在脸上。
神特么骗银子！
这姑娘真的只看得见钱？！
傅宁爵忍不住恼火，凑到她面前说：“你这么爱钱，为什么不顺势骗骗我？把我骗到手了，整个傅氏财团都是你的，还工什么作，挣什么钱？”
温一诺心想，来了，大舅果然没有说错，男人都认为跟女人结婚就是用钱把女人买进来。
因为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看谁出的价高，就嫁给谁。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爱情，都是明码标价。
价高者得。
温一诺慢悠悠地说：“这话就不对了，我骗你干嘛？再说就算我嫁给你，傅氏财团也不是我的啊……小傅总，你当我是那种沉迷总裁文无法自拔的无知少女伐？——看一眼街边小店肯德基，你霸道总裁上身，就要把人家整个收购了，让我天天吃炸鸡？”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傅宁爵有些懵了，“……你看一眼肯德基，我为什么就要收购肯德基？肯德基是加盟店，收购起来很麻烦。如果只买一家店面，那是转让，不是收购。”
温一诺：“……”
她抬眸看了看他。
傅宁爵垂眸，清澈的眼神中透着不解，一缕黑发恰好搭下来，正好搭在一边眼睛上，像只英俊的大型犬类，又呆萌，又漂亮。
“……嗯，不收购最好，我就是开个玩笑。”温一诺忍着想去撸小傅总那搓头发毛的冲动，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刚把合约看了一遍，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是赵今的号码。
“温小姐，有空吗？我可以来你的办公室跟你谈谈蓝如澈的艺人合约。”
温一诺正好看完了经纪人合约，点点头，说：“行啊，你要有空就来吧。”
一分钟后，赵今就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进来。”温一诺在座椅上转了半个圈，面对着办公室门的方向。
赵今推门进来，又随手关上门，对温一诺先说：“温小姐，那天的事，真是对不起。”
“你说陶蓓蓓那件事？”温一诺笑了笑，“确实够缺德的。你这么帮陶蓓蓓，有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呢？当然是跟红顶白。”赵今自嘲地一笑，“我在这个公司十年，在娱乐圈混了不止十年，一向是这样做的。”
“而你呢，虽然能以德报怨，我还是要说，你面对的人幸亏是我，不然你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因为我还有一点点做人的良心。”赵今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拿出一包女士烟，“抽吗？”
温一诺摇了摇头，“我不抽，你也别在我办公室抽。”
她指了指墙上贴的一个标语“禁止抽烟”，是她特意淘的一个有怀旧气息的标语牌。
赵今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说：“你一来就坐这么高的位置，应该知道，我们公司很多人都不高兴，那些人嘴上不说而已，我只是做了他们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
“所以你就帮陶蓓蓓设了那个局？”温一诺好奇的问，“我不关心别的，就关心陶蓓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哪有什么孩子？”赵今嗤笑一声，“不过小傅总的妈妈确实很想抱孙子孙女，这一点是真的。如果陶蓓蓓真的有小傅总的孩子，她还真的能嫁进傅家。你这一局就输定了！”
“真的吗？”温一诺很不以为然，“现在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带球上位？豪门私生子现在比比皆是好吧！”
赵今感叹说：“你不懂，小傅总他跟别人不同，一般人是上大学才出国，而他从学前班就跟着傅夫人在国外上的，一直到十八岁要上大学的时候，却又考了国内的大学回国了。”
“同时也空降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做总裁。”
“四年前他才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总裁，虽然有家族余荫，有他爸爸傅总在后面撑腰，但要真正建立自己在公司的威望，他还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小傅总‘说一不二’的名声在全娱乐圈都是有名的。”

第148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温一诺非常惊讶，“小傅总原来十八岁就接手这家公司了？难怪难怪……”
“是啊，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才回国内上，跟我们国内长大的男人不太一样。”赵今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你今天也看见了，他做事其实挺有章法的，而且说翻脸就翻脸，不怎么讲人情。”
“一来他的家世让他没有必要讲人情，二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就事论事那种，比较倾向外国人的处事方式吧。”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说：“这倒不一定。外国人里讲人情的也有很多，小傅总那种处事风格，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赵今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笑了，“温小姐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别温小姐温小姐的，听得我怪难受。”温一诺两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淡淡地说：“叫我一诺就好，也别学人家叫我温老师，也是不懂你们娱乐圈，什么风气，什么人都能叫老师……”
赵今笑了起来，“那不是先生小姐听起来怪怪的吗？而且小姐都被污名化了，所以只有叫老师了。”
“这样叫下去，迟早老师也要污名化。”温一诺耸了耸肩，“对了，你不是要跟我说蓝如澈的艺人合约吗？”
赵今点点头，“你应该已经跟他签了经纪人约了，是吧？”
“是啊，刚拿到呢，热腾腾刚出锅的。”温一诺笑着点点头。
“其实蓝如澈这个人，在我们公司比较特殊。”赵今似笑非笑地说，一边观察温一诺，揣摩她到底是跟蓝如澈关系不一般，还是跟小傅总关系不一般。
总不能脚踏两只船吧？
如果真能脚踏两只船，那赵今就敬她是条汉子！
对，赵今其实正义感没那么强，就看她不择手段利用陶蓓蓓企图整温一诺就知道她的为人。
但她也不是十足的坏人，她只是跟很多人一样，比较慕强而已。
温一诺如果能把蓝如澈和小傅总两个人玩弄在股掌之上，赵今只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看着温一诺，却见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专注地倾听。
“你怎么不说了？”温一诺挑了挑眉，“蓝如澈怎么特殊了？”
“哦，是这样。他的艺人合约，我从来没见过。”赵今摊了摊手，“奇怪吧？我是他的经纪人，但是他跟公司签的艺人合约，没有存在艺人管理处存档。”
温一诺这时有些兴趣了，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眸有些亮，问话的时候，莫名多了股诱供的味道，还让人无法抗拒：“……你作为他的经纪人，居然没有见过他的艺人合约？那他的分成比例你也不知道吧？”
赵今：“……分成比例？你只关心分成比例？”
“是啊，不然我还关心啥？”温一诺表示不解，“他家的八卦？他本人的八卦？不好意思，我一个字都不关心。作为他的新经纪人，我只关心，他跟公司的分成比例，因为这关系着我到底能抽成多少。”
赵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厉害啊！瞧你这财迷样儿，蓝如澈以后想不营业估计都不行了吧？”
“那是自然。”温一诺微微地笑，“赵姐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什么都听他的，才让他一直得过且过，在娱乐圈这个地方苟了这么多年。”
“其实要我说，如果不想红，何必混娱乐圈？趁早把位置让出来，给别的想红的演员不好吗？”
赵今啧啧两声，“行，我真的要拭目以待，看看你怎么捧红他了。”
“山人自有妙计。”温一诺卖了个关子，继续问：“还有呢？蓝如澈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我了解吗？”
赵今犹豫了一下，想了半天，还是隐晦地说：“蓝如澈好像跟小傅总家关系很不一般。我有一次在公司年会上，看见傅夫人跟蓝如澈说话，两人非常熟悉自然，就像是世交……”
温一诺眼神轻闪，“跟傅夫人熟悉？那他跟傅总熟悉吗？”
“跟傅总当然是熟悉的，但是新人类公司就是傅总开的公司，他作为新人类公司的艺员，跟傅总熟悉有什么奇怪？”赵今不明白温一诺的意思。
温一诺笑了笑，“这当然有点奇怪。蓝如澈一直不怎么红，是吧？像他以前那样半红不黑的艺人，新人类公司有多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傅总创立了这个公司，他会认识这个公司每个人吗？又不是只有三五只小猫的小公司，而是有接近两百人的中型公司了吧？”
赵今有点明白了，“你是说蓝如澈跟傅总也有私交？”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是经纪人，蓝如澈是我手下的艺人，而且是唯一的艺人。我们俩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他必须要努力营业，不然我这个经纪人可不会饶过他！”
温一诺伸出白嫩的手掌，对着半空做了个抓取的手势。
赵今心里要笑死了，打定主意要看这一对以后会闹什么样的笑话。
一个宁愿苟，一个却锐意进取，反差萌的碰撞，也是一出大戏。
温一诺不知道赵今在脑补什么，她想起蓝如澈身边至今只有一个小助理jason。
现在看来，jason也不太靠谱，甚至不太聪明的亚子。
温一诺想了想，问道：“蓝如澈身边的助理jason，是你给找的吗？”
“那个助理啊？不是我找的。”赵今撇了撇嘴，“如果是我找的，怎么会找这种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做助理？”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不太聪明，待人接物也不像特别出众，不知道如果换掉……”
赵今忙抬手制止她，轻声说：“你可以再给蓝如澈找个助理，但是不要把jason换掉。”
“为什么？”温一诺很是好奇，“赵姐，我不觉得你是这种慈悲为怀的上司啊？别跟我说你是同情他……”
“不是我同情他。”赵今小声说，“我说了，如果是我能做主，我早就把jason换掉了。”
“实话跟你说，jason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我听小傅总说，他十二岁的时候得过一次脑炎，后来智商就停在十二岁了。小学毕业就再也没办法读书吗，初中一直不及格，勉强完成了九年制义务教育。”
“那蓝如澈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个人找出来的啊？”温一诺大奇，“一个只有十二岁智商的人，我也不觉得他懂应聘和面试吧？”
赵今感慨地说：“也不能这么说，有的十二岁的孩子已经猴精猴精的，比大人还厉害。”
“不过jason明显不是那种猴精猴精的人，而且说他只有十二岁孩子的智商，其实是抬举他了，他其实有轻微弱智……”
温一诺终于明白，在蓝如澈这个翩翩公子身边，为什么会有一个打扮得跟蛤蟆精似的小助理了……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把他招来的？”温一诺刨根问底。
赵今小声说：“我听公司的人曾经说过一嘴，说好像jason家很穷，不过他有个妹妹很聪明，考上名牌大学，虽然免了学费，也要生活费，家里凑不出来，jason就偷偷跑出来找工作，差点被人骗到那种地方。正好被蓝如澈遇到，救了他，就把他带在身边做助理了。”
“你也知道，蓝如澈以前没有什么事业心，能苟就苟，一年只拍一部戏，大部分时间在看书、旅游，不用工作。jason的智商够用了，做简单的行政工作这种重复性劳动他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他对蓝如澈特别忠心，死心眼那种，只认他。蓝如澈也放心用这种人。”
温一诺叹为观止，连声说：“赵姐，我们公司真不愧是娱乐公司，连个小助理身上都这么多戏。相比之下，我的生活太顺风顺水，给公司的娱乐事业拖后腿了！”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赵今又不明白温一诺的脑回路了。
温一诺用手掩嘴而笑，“当然不是，赵姐何必在jason身上编故事？而且我在进公司之前就跟jason就接触过，我真的觉得他像个弱智……没想到真的有轻微弱智……”
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赵姐不会认为我狗眼看人低吧？”
“怎么会？你确实很聪明，关键直觉很准。”赵今也好奇地问，“我一直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个视频上的小三不是陶蓓蓓的？”
温一诺一脸得意，“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是猜的。”
赵今：我信了你的邪！
她以为温一诺只是不想说实话，也没继续追问。
谁没有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懂。
赵今露出了然的神情，“行，你不说我都懂。那件事就这么揭过了，以后你就是我赵今的朋友，我赵今虽然说不上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义气两个字还是有的。”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赵姐的江湖气还是蛮重的。
……
这一天，她工作到比较晚才下班，因为赵今临走的时候，把她熟悉的那些人脉名单给了温一诺。
温一诺在做准备工作，一个一个挖这些人的背景和身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这一天回去的比较晚，萧裔远正好也加班，张风起不放心让她晚上一个回家，主动开车来接她。
舅甥俩好久没有一起单独说话了。
张风起悄声说：“你师祖过几天来京城，记得请一天假，我带你去见他。”

第149章 第三最爱
温一诺很是高兴，“是昭德真君要来京城？他怎么舍得从山里出来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跟我去山里看他的事？”张风起笑着发动了汽车，习惯性往四周看了一眼。
天色还不算太晚，这里是商业区，晚上这个点人还挺多的，都是加完班要回家的年轻人。
温一诺绑好安全带，笑着说：“我当然记得啊，那时候我都十岁了，怎么会不记得？”
“我特别记得山里的东西很好吃，师祖做得一手好菜，那才是真正的山珍。”
“乌鸡炖竹荪，竹荪的味道几乎全部融在汤里，乌鸡润而不柴，只要放一点点盐就好吃的不得了。”
“还有松菌菇做的菌油，浇在刚做好的细面里，再加两块蒸熟的鸳鸯鸭，吃一碗一整天都不想吃别的。”
温一诺如数家珍般说着当年吃过的美食。
张风起听得好笑，说：“难为你还记得那时候吃的东西，你师祖知道你喜欢吃，都给你带来了，竹荪、松菌菇，还有鸳鸯鸭。”
“真的啊？”温一诺眼前一亮，“鸳鸯鸭是活的还是鸭肉？”
“当然是活的。鸭肉怎么带？他从山上下来，光走山路就要走两天，熟鸭肉都得带坏了。”张风起笑眯眯地说，“他下山之后给我发了消息，再过两天就到京城了。”
温一诺有些惋惜，“师祖那里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没通网。不然加个微信，经常联系该多好？”
“你师祖不喜欢跟人时时联系。你以为山上真的不能通网？他不想用罢了。你师祖不像我，舍不下红尘口福，他可是真正的道门中人，一天到晚在修炼，等着飞升呢。”
温一诺噗嗤一声笑了，“大舅，这话您去骗您的客户，别跟我说。”
“你这个小机灵鬼！我什么时候骗人了？！”张风起别过头，朝她吹胡子瞪眼睛，“你师祖那是真正诚心修炼，你别不信！”
“我信师祖是诚心修炼，但是我不信他会飞升。”温一诺耸了耸肩，“虽然我跟您看风水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一些玄之又玄的事，但是我本质上认为，这些都是有科学解释的，只是暂时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张风起：“……”
他收了笑容，悻悻地说：“你可别给我拆台！你大舅我就靠这东西把你养这么大，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我当然不会啦……”温一诺讨好地看着张风起笑，“其实我在师祖面前也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我只会祝愿他早登极乐！”
“又乱说话！”张风起笑骂她，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是飞升！飞升！——要是说成早登极乐我立马当着师祖的面削你！”
温一诺嘻嘻笑着偏头躲了躲，就没看见张风起的眼神飞快的从往她后脑勺溜了一圈才收回来。
舅甥俩回到家，温燕归忙把晚饭摆出来，心疼地说：“一诺，最近工作很忙吗？怎么开始加班了？”
“今天是有点忙。不过忙得有价值。”温一诺喝了一口牛奶，很认真地说：“只要钱给够了，加班什么的，不在话下！”
“你这孩子，大舅和妈妈都没有在钱上委屈过你，你怎么就钻钱眼里去了呢？”温燕归又好笑，又不解，眼风略转，往张风起那边瞪了一眼。
张风起呵呵地笑，坐在温一诺旁边说：“我也来吃一碗，陪陪一诺。”
温燕归和张风起已经吃过晚饭了，她忙阻止说：“你要想吃，我今天刚做了红薯糯米饼，你去吃吧。那东西健康，还能降血脂，不会涨体重。你看你……”
说着不着痕迹往张风起略显粗壮的身材打量了一眼。
张风起的脸顿时红了，扭扭捏捏站起来，说：“我去厨房拿红薯！”
看着张风起飞跑的宽厚背影，温一诺忙说：“妈，您说话也太不注意了。体重这种事，也是能说的吗？谁在我面前跟我说体重，我跟谁翻脸！——再说大舅一直是这个体重，从我记事的时候就这样，他不会再胖的。”
“你这是瘦了开始喘了是吧？”温燕归白了她一眼，“你是没见过，你大舅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帅的帅哥，当然没这么胖。他这是拜师学艺之后，才变胖的。”
温一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定是师祖那里的饭菜太好吃了，大舅管不住自己的嘴才胖的！”
刚端着一碟红薯糯米饼出来的张风起：……
他坐在温一诺对面，拿叉子叉了一块红薯糯米饼，慢悠悠地吃着，说：“一诺说得没错，都是我师父那里的饭菜太好吃了！山珍海味你知道吗？我师父那里天天吃的是山珍，能不胖吗？”
温燕归皱了皱眉，“大哥，你真是太宠一诺了，处处跟我唱反调，我还怎么教育她？”
温一诺一边吃饭，一边举起一只手，“妈，我已经满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您还要怎么教育我呀？”
“你一百岁了只要妈妈还活着，就能教育你！怎么，不服？”温燕归板着脸，用手指头戳了戳温一诺的额头。
温一诺的皮肤特别细嫩白皙，温燕归只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中间顿时起了一块红印。
张风起见了，心疼地说：“好了大妹，一诺确实是大姑娘了，你教育归教育，别再对她动手动脚。”
温燕归也有些讪讪地，忍不住用手在她额头红印的地方揉了揉。
得，一食指指肚大小的红印，硬是揉成了半个手掌大。
温一诺半个额头都红通通了。
她自己不在乎，可温燕归更尴尬了。
张风起噗嗤一声笑了，赶温燕归去卧室：“行了行了，大妹你就别捣乱了，你去洗澡，然后躺床上追剧去。”
温燕归看了看温一诺，眼神里带着歉意，又有点小心翼翼，轻声说：“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呐，妈您去休息吧，我吃完晚饭就去洗澡，也要睡觉了，最近会比较忙，您别担心。”
温一诺乖巧地说，目送她妈回了她的卧室。
听说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之后，温一诺才小声说：“妈是怎么了？最近脾气比较暴躁……”
“可能是更年期要到了……”张风起含含糊糊地说，“别惹你妈，她也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我最爱的就是我妈了，其次是大舅。”温一诺一脸讨好地说。
话音刚落，萧裔远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温一诺脱口而出：“第三最爱的就是远哥！”
萧裔远：……
但是唇角不知不觉疯狂上扬。
他的脸本来就美貌不可方物，现在又是心里最开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简直艳光四射。
温一诺看直了眼睛。
直到萧裔远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掸掸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有点慌乱地收回视线，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大碗里，大大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突然觉得不对劲，抬眸怒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张风起：“大舅！你在我碗里放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啊，就是一块粉蒸大肥肉！我觉得太腻，就给你了。”张风起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只是往温一诺碗里放一只白灼虾那样自然从容。
“粉蒸大肥肉？！我最讨厌吃肥肉了！”温一诺含着满口饭，夹着粉蒸肉特有的味道，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冲到厨房，抱着垃圾桶狂吐起来。
萧裔远忙跟了过去，给她倒好解腻的普洱茶水，蹲在她身边给她拍着后背顺着气。
温一诺吐得眼泪汪汪，连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她接过萧裔远给她倒的普洱茶，一口喝光了，说：“还要。”
萧裔远又给她倒了一杯，这一次拿了个大一点的玻璃杯。
温一诺大口大口咕噜咕噜喝完，桃子型脸上雪白一片，额头上的大红印看起来更加渗人了。
萧裔远这才注意到温一诺的额头，心里一紧，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你的额头怎么了？谁打你了？”
温一诺用手盖住额头，讪讪地说：“没有……没谁打我。”
“你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是在公司跟人闹矛盾了？还大打出手了？”萧裔远一瞬间已经在脑补温一诺跟人“干架”的飒爽英姿。
“真的没有。我是回来晚了，但在公司可没人敢跟我动手。”温一诺挥了挥自己的胳膊，“这胳膊虽然细，可它有力啊！”
萧裔远：“……”
温一诺见萧裔远就盯着她的额头，忙扶着他的胳膊，做出虚弱的样子，“远哥我好难受，你扶我回我房间。”
萧裔远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往她卧室走去。
被公主抱的温一诺一脸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她盯着萧裔远形状完美的下颌，迷迷瞪瞪被他抱到房间里放到床上，才回过神，忍不住说：“我腿又没瘸，你抱我干嘛？显摆你力气大？——来来来，跟姐比划比划，看谁力气大！”
萧裔远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没大没小，叫哥！”
“远哥！”温一诺从善如流，“你就是我亲哥！”
叫完又捏捏萧裔远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看不出来，远哥还真有把子力气呢……我这个体重，一般男人想抱都抱不起来的。”
“你被几个男人抱过？——都能归纳总结了？”萧裔远冷哼一声，又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
跟过来筒着手靠在门口看热闹的张风起突然站直了身子，嗳了一声，“阿远你别打一诺的后脑勺啊！她本来就没你聪明，打她后脑勺越来越笨了怎么办？”

第150章 你越渣，我越高兴（第二更，寒铁Grace+8）
萧裔远和温一诺都没想到张风起居然不声不响摸到门口围观。
温一诺推开萧裔远的手，笑着对张风起说：“大舅，远哥就是闹着玩的，没有打我，只是摸了摸我。”
……呃，说完温一诺就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萧裔远也有点赧然。
他讪讪地缩回手，笑着说：“……我怎么舍得打诺诺呢？只是摸了摸……”
这话好像也听起来哪里不对。
只有张风起好事不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看了温一诺一眼，说：“闹着玩也别没事动后脑勺。年轻人后脑勺比较脆弱，一旦受损，后果太严重了。”
严重个啥啊？
温一诺在心里不断腹诽张风起，不过她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拆自己大舅的台。
她笑着点点头，对萧裔远说：“远哥你记住了吧？以后别动我后脑勺。你不是很喜欢捏我的脸吗？以后……”
不对，她不是很反感别人捏她的脸吗？
这个口子不能开。
温一诺就像没事人一样，很快岔开话题：“哎呀……刚才吃粉蒸大肥肉恶心到我了。我喉咙难受，要去漱口。”
萧裔远也站起来说：“我去吃晚饭。”
他从温一诺的房间走出去，张风起居然只让了让，并没有跟着走开。
等萧裔远去餐厅吃晚饭了，张风起摸到温一诺的房间里，还关上了门。
温一诺从浴室漱口出来，正好看见张风起站在浴室门口。
“大舅，您还有事吗？”温一诺想去拿衣服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张风起看了看温一诺，说：“你最近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头疼脑热？或者发烧咳嗽？再或者四肢麻痹？”
“越说越离谱了。”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大舅忘了我小时候被人起的外号了，‘超人诺’就是我！”
她反手指着自己，“我小时候健康得不像个孩子，除了运气不好，哪里都好。”
“后来运气好了，还是哪里都好。师祖说我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女’，或者锦鲤小福星！”
温一诺大言不惭得意洋洋给自己戴高帽子。
她的情绪总是这么阳光向上，那些负面情绪在她那里从来就无法沉淀发酵。
张风起狐疑看着她，“真的那么好？你没骗我吧？”
“我干嘛要骗您啊？实不相瞒，我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温一诺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找衣服，一边说：“您看，我毕业要找工作，马上有一份巨好的工作送到我面前。”
“我的老板和气又搞笑，很听我的话，您不用担心我会遭遇什么‘潜规则’。”温一诺说着，歪着头说：“其实是那些小鲜肉明星才应该担心我会不会找他们‘潜规则’哈哈哈哈！”
张风起：“……”
他笑得有点吊儿郎当，“自己的外甥女这么渣，身为一个三观正确，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大天师，我是应该谴责你的。”
“可我看见你这个样子，为什么就那么高兴呢？”
“你越渣，我越高兴。”
温一诺回头瞪了张风起一眼，很生气地说：“我怎么渣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潜规则了蓝仔仔，还是给小傅总脸色看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张风起的徒弟兼外甥女！这幅舍我其谁的姿态实在是欠收拾……”张风起笑着打趣她。
他抬了抬手，“行吧，你去洗澡，早点睡觉，等你师祖来了，我们一起去见他。”
“他老人家这一趟下山，以后不知要多久才能见他下一次下山。”
温一诺听着这话有些伤感，走过去默默地摇了摇张风起的胳膊，“大舅，师祖会没事的。您别瞎操心。”
“我没操心。就是有点伤感。”张风起神情复杂地看着温一诺，“诺诺，以后如果大舅不在了，你要帮大舅好好照顾师祖。”
温一诺眯了眼睛，盯着张风起看了一会儿，“大舅，您是不是搞错了？您比师祖小三十来岁，不管怎么算，也是师祖比您先飞升，干嘛要我帮着照顾师祖？”
张风起耸了耸肩，笑着说：“那可不一定。虽然我比你师祖小三十多岁，可是祸害活千年，你师祖那个祸害，能把我们都霍霍光了，他还活蹦乱跳在山上打猎呢。”
温一诺：大舅，这么说你师父真的好嘛？
……
同一时刻，舒展刚刚把今天的数据分析做完。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行行结果，他很满意地点头微笑。
总算是做完了，这是托马斯交给他的一份作业，让他分析国外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发展态势和状况。
他用自己写的程序分析运算，又参考了自己以前写的一篇关于制造业上使用的智能机器人论文，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
他两天两夜没睡觉，就是在验证自己的结论程序。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结果，他才把数据打包，发到托马斯的邮箱里。
舒展然后关了电脑，又关了实验室的灯，离开公司的办公楼层。
来到地下车库里取了车，他迅速开向京城的高速公路。
托马斯说他们公司要搬到京城市中心，可是合适的办公楼不是那么好找的。
他们还在继续寻找，所以舒展还是只有一天开四个小时的车来回住家和公司。
这一次他两天两夜没回家，打算今天回去之后，明天就在家歇一歇。
上了高速之后，他的困劲终于上来了。
虽然还在开车，但是眼皮重若千钧，根本抬不起来。
他努力让眼睛睁开，可架不住困意十足，眼皮很快又耷拉下来。
他就在清醒、迷糊，清醒、迷糊的状态中，一路磕磕绊绊在高速上摇摇摆摆地行驶。
好在这个点儿了，高速上人不多。
他开得乱七八糟也还好，就是不时被人嘀一下。
被人嘀的时候，他会陡然清醒，然后看见前面的车突然离得很近了，才赶紧踩急刹车。
最后一次，他一脚下去刹车踩猛了点，整辆车几乎在高速路上打了个横飘，然后不受控制地朝高速一边的护栏轰地一声撞了过去！
车头立刻被撞得如同折叠纸一样凹陷下去。
安全气囊唰地一声弹出来，打在他脸上，将他打得满脸是血。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床边有个女子撑着头靠坐在那里，脑袋不时一点一点，就像小鸡啄米。
正是狂人妹。
舒展扭头看着她，唇边渐渐露出微笑。
这个姑娘真是可爱，他不舍得吵醒她，又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一个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给他量了量血压心跳，说他没事，可以出院了。
他其实没怎么受伤，就是留了点鼻血，然后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主要原因也不是车祸，而是他实在困倦到极点。
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睡了一晚上就没事了。
“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狂人妹担心地看着他，“你可别强撑啊……你知道我半夜接到警察电话，说你车祸进了医院，我有多害怕吗……”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医院看见他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现在知道他安然无恙，她却哭了起来。
“我不是都没事了吗？——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舒展给她擦了擦泪，“走，我们回家吧。”
狂人妹却带着他去了4s店，“舒展，我们再买一辆车吧，买一辆结实一些的，好一些的，耐撞的车。”
狂人妹眼泪汪汪看着他，“我有钱，我给你买。我爸爸妈妈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去买个小房子当首付，我还是愿意给你买辆好车。”
舒展已经买了婚房，但因为那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而且还在还贷款，狂人妹的名字暂时不能加上去。
狂人妹的父母应该是想到这个情况，所以偷偷给她钱，让她也买一套婚前房。
可是狂人妹却最终决定把钱拿来给舒展买一辆好车。
舒展又激动又内疚，低下头，顶着狂人妹的额头，笑着说：“不用了，我有钱，我们去买一辆好车，我以后一定特别小心开车，再不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吻了吻狂人妹，从额头一直到她的唇。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才对旁边笑嘻嘻看热闹的4s店销售说：“……就买那辆悍马。”
悍马车是suv里最结实的款型，以前都是用做军车，现在民用了，也是民用车里最抗造的suv。
价格一点都不友好，真的够的上京城一套一居室小房子的头期款了。
舒展当然没有让狂人妹拿钱出来。
他的薪水刚刚涨了百分之五十，涨的钱正好够他付这个车的贷款。
两人开着悍马车从4s店离开回家。
舒展问狂人妹：“我今天没去上班，你帮我请假了吗？”
狂人妹点点头：“请了，我给你老板打了电话，说你昨晚回家的时候发生车祸，今天不能去上班了，你那个老板还挺好心的，连声问你的情况，让你不要担心工作，可以把身体养好了再去上班。”
舒展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是托马斯吗？这人可是人工智能行业的大牛人！”
“是他。”狂人妹说，“我只有他的联系方法，你钱包里只有他的名片。”
舒展摸了摸她的头，“做得好，回去我给你做大餐吃。”
虽然已经没事了，他还是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班。
……
这个时候，温一诺和张风起站在京城火车站接站的地方，焦急的等着一个人。
没多久，那班火车上的人开始下车了。
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头发花白，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从出口处走出来。
他一手拎着一个怀旧蛇皮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圆胖的东西正在滚来滚去，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
身上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灰色布挎包。
腿上打着绑腿，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她的师祖，果然还是那个标新立异，不知岁月，不惧人们嫌弃目光的昭德真君！

第151章 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一诺刚刚在心里吐槽，那边的老道士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看了过来。
顺便也看见了站在温一诺身边高大粗壮的张风起。
老道士顿时眼前一亮，露出满脸高兴的神情，他拎着两个大袋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张风起也兴奋地叫着“师父！”，快步奔跑过去。
于是师徒俩幸福地在京城最繁华的火车站前“胜利会师”了。
周围匆忙来往的人群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人甚至断言这是在拍戏。
温一诺本来也想跟过去的，可是这师徒俩戏太多了，她有点hold不住，只好悄悄停下脚步，装作不认识那两人。
老道士手上的蛇皮袋和编织袋都被张风起接过去了，他空着手，握住张风起的胳膊，不断打量，感慨地说：“风起啊，你真是长大了！”
张风起呵呵笑道：“师父，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不长大了？”
又说：“不过师父您一点也不见老，是最近修炼有成？已经结丹了吧？”
老道士像是被问到痛处，倏然变脸。
啪！
他一巴掌拍在张风起头上，吼道：“老道我连基都还没筑！结他妈的丹啊！”
“啊？师父您还没筑基？但是您这十年如一日鹤发童颜的样儿，那是驻颜有术啊！”张风起对着老道士可以说使劲浑身解数的谀词如潮。
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多好话，才让老道士消了气。
老道士朝温一诺站的地方撇了撇嘴，说：“她就是我徒孙？长这么漂亮了……我这道门还能装下她吗？”
“师父，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张风起收起刚才插科打诨的耍宝模样，紧张起来，“一诺也是您徒孙，她是正式拜过山门的！”
“我知道，我还用你教？！我统共就你这么一个不肖徒弟，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徒孙！——不用你提醒！你师父我还没老年痴呆！”老道士朝张风起继续吼，声震屋宇，一看就中气十足，身体非常好。
温一诺琢磨着，她大舅说这个师父已经七十多快八十，可是看这个样子，最多六十，说五十多都有人信。
可见师祖的道术应该是学的不错吧？
至少驻颜有术。
她和张风起想的差不多。
老道士和张风起在她的斜前方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师徒久别重逢”的戏码，然后两人的视线就若有若无落到温一诺这边了。
温一诺用手捋捋头发，眼神趁机往四周溜了一圈，发现往她大舅和师祖那边指指点点的人还是很多。
她决定继续装胆小羞怯，就是不走过去。
张风起一边瞥着温一诺这边的方向，一边轻声说：“您上一次见一诺，她才十岁左右，现在都十年了。”
“是啊，我统共见过她两次，她出生那年，还有她十岁那年。现在是第三次了。”老道士观察着温一诺，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她的运势还是很好，很不错，没什么问题。你急吼吼叫我下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应该还是有点问题……”张风起轻声说，“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先去酒店？”
老道士点点头，眯着眼睛笑着说：“好，一诺这小姑娘怎么越来越害羞了？小时候去山上看我的时候，那个活泼可爱，我差点都舍不得让她跟你下山了。”
张风起看温一诺眼皮撩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明知道温一诺是嫌弃他们两个男人戏太多，才装作不认识他们。
可是戏多怎么了？
他师父喜欢，他做徒弟的就要满足师父的“表演欲”。
这叫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个小没良心的，他要提高抽成比例！
张风起在心里吐槽着温一诺，一边带着老道士来到温一诺身边，说：“一诺，这是你师祖，不认识了？”
温一诺暗暗咬牙，知道肯定是她大舅故意打击报复。
知道她是嫌弃跟他们在一起，还故意把师祖带过来现眼……
温一诺按捺住心中的不忿，笑着对老道士微微躬身说：“师祖，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温一诺。”
“记得记得！喜欢吃松菌菇的小姑娘！还劝我不要吃熊掌，说要保护野生动物……哈哈哈哈……”老道士看见温一诺就高兴。
又不住嘴地夸她：“漂亮！漂亮！真是太漂亮了！一诺，你穿上我们道门的女冠袍子，一定更好看！你有那份仙气！不如跟师祖去山上道观住几天，也好继续修炼你的仙气？”
温一诺虽然不会出家去做女道士，但是被人夸漂亮，还是小仙女那种漂亮，谁不会高兴呢？
温一诺脸上的神情瞬间温婉清灵了几分，她微笑着说：“多谢师祖夸奖，不过我现在工作比较忙，暂时抽不出时间，等以后有空了，我去您的道观度假，陪您天天做晚课好不好？”
“好好好！哎呀，你就已经工作了？是正式工作吗？有五险一金吗？”刚刚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霎时开始接地气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温一诺对老道士“接地气”不惊奇，但是她很惊奇，不食人间烟火，对尘世不屑一顾的昭德真君，居然知道“五险一金”！
她看了看张风起，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风起看出她的心思，立刻说：“我的车在那边，咱们先坐车离开这里，去酒店入住吧。”
老道士连忙说：“干嘛要住酒店？京城的酒店太贵了，我就去找个废弃的土地庙凑合几天得了，何必麻烦呢？”
张风起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师父在“以退为进”挖坑给他们跳了。
果然，他还没开口，他的宝贝外甥女已经一脸的于心不忍，说：“师祖，我们怎么能让您住废弃的土地庙呢？您又不是四海为家的野道士……”
整个道门地位最崇高的昭德真君，就这样被温一诺一棍子打成“野道士”，如果他坚持要住废弃土地庙的话。
他一口气憋在心里，瞬间脸色紫涨。
张风起在心里哈哈大笑，刚才还担心温一诺被他师父这幅“可怜样儿”给骗了，现在才放心，他这个外甥女儿，被他熏陶得实在太好了，已经有他九分真传！
可就像他特别了解温一诺一样，老道士也特别了解张风起。
他一看张风起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憋着在笑呢。
忍不住一脚踹过去，正好踹在张风起拎着的那个蛇皮袋上。
里面圆圆滚滚的东西静了一下，然后呱地一声叫开了。
老道士顿时恼了，指着那蛇皮袋大骂：“叫什么叫？！谁再叫就吃了谁！”
真是跟大魔王一样！
蛇皮袋里的东西居然真的就安静下来。
什么东西？难道能听得懂人话？
温一诺忍不住好奇地问：“……师祖，您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老道士立刻换了语气，特别和蔼可亲地说：“这是给我乖徒孙带的鸳鸯鸭，在山里散养的，只吃松菌菇，只喝山泉水，是真正的绿色有机鸭！肉质特别好！”
温一诺吃了一惊：“原来那就是鸳鸯鸭啊！”
她话音刚落，那蛇皮袋里的鸳鸯鸭又呱呱呱呱吵开了。
老道士大手一挥，“赶紧上车，放后车厢就听不见了。”
三个人一起走向张风起的车。
到了车旁，温一诺主动给老道士拉开后排的车门，把两个袋子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温一诺坐到前排。
张风起开车之后，又问了一句：“师父，您是要住酒店，还是要住土地庙？”
老道士有点脸红，但还是略小声地说：“……不能去住你家？咱们师徒何必这么生分？何必浪费钱呢？是吧？”
张风起不是不想他师父住他家，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地方了。
他看了温一诺一眼。
温一诺会意，侧着身子跟坐在张风起后面的老道士说话：“师祖，是这样的，我家三个房间，我大舅一间，我一间，我妈一间，还有一个书房，是我一个邻居家大哥暂时借住，没有房间了。”
“怎么没有房间？”老道士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我跟我徒弟一个房间就好，是吧，徒弟？”
张风起扯了扯嘴角，他不想说话，他没听见，他耳背。
老道士见张风起不说话，在心里哼了一声，转而对温一诺特别和善地说：“一诺是吧，你有微信吗？咱们祖孙俩加一个，万一有需要，也好联系。”
温一诺大喜，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师祖，您山上通网了？”
“没有。”老道士笑眯眯地说，“我把他们的基站给弄坏了……”
温一诺：“……”
“那您加微信干嘛啊？”
“等我下山了好联系你们啊。”老道士不以为然地说，拿出自己的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温一诺扫码之后和他加上好友。
老道士立即给温一诺转了五万块钱，特别委屈的说：“这是我给我徒孙的见面礼。本来是打算付酒店住宿费的，可是看见我的乖徒孙，我又舍不得了，宁愿去街头餐风露宿，也要把钱省下来给我的乖乖小徒孙。”
温一诺感动得眼泪汪汪，立刻把她大舅给卖了：“师祖！您去我家吧！跟我大舅住！他房间最大！而且还有架子床，上下可以睡两个人！”

第152章 另外的企图（第一更求推荐票）
老道士的目光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张风起：“！！！”
千算万算，忘了自己外甥女这个“小财迷”的特性！
当初他就不应该在写信的时候，把温一诺这个“小财迷”的特性当什么好玩的事情美滋滋写上去！
张风起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可在师父和徒弟双重含有深意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张风起的心态崩了。
他无奈地垂下头，小声说：“那就跟我一起住吧，只要师父不嫌弃我房间邋遢。”
“这没关系，你再邋遢，有我邋遢？”老道士抖抖自己的道袍，抖下一层灰。
张风起看着自己的车里就这么被弄脏了，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温一诺也没想到师祖这十年不见，比以前更“不拘小节”了！
她嘴角抽了抽，对后排的师祖说：“师祖，您就别逗我大舅了。他很宝贝他的车的……”
老道士点点头，“知道了，以后我只拿他的车出气就好。”
温一诺：……。
她这是又送了一个把柄给师祖？
张风起神情不善地瞅了温一诺一眼，明明白白在指责她就是个“猪队友”！
温一诺眼珠转了转，羞愧地低下头，两手揉搓着自己的安全带，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老道士看她那样儿，立刻训斥自己的徒弟：“真妙真人！你不要威胁我徒孙！她就是我们这一派‘八百亩地里独一根苗’！她要有个闪失，你是我师门绝后啊呜呜呜呜……”
老道士说哭就哭，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随手用道袍的衣袖一抹，脸上就出了两条黑印。
温一诺彻底被整服了，手忙脚乱拿了一盒纸巾递到后座，结结巴巴地说：“师……师祖，您别难过……师父他对我挺好的！真的！他没威胁我！”
老道士接过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立即停止哭泣，“真的？他真没威胁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温一诺慌忙摇头，一点戏都不敢加。
她这师祖的戏瘾越来越大，她快接不上了。
老道士果然枪头一转，对准了她：“那你刚才这么一脸委屈被欺负的样子？大胆告诉师祖，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师父刚暗中威胁你，我也是不饶过他的！”
温一诺额头都快冒汗了。
这师祖真是不好糊弄啊……
情急之间，她灵机一动，祭出“百试百灵”的视线转移法，问道：“师祖，您这么多年没有下山了，为什么今年来京城啊？是什么要紧的事吗？我只请了一天假来接您。如果您有事，我可以多请几天假，陪您在京城逛！”
老道士一时不察，着了温一诺的道，思绪立刻被拉远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也好，那你请一星期的假。我确实要去见个朋友，你应该跟我一起去。”
温一诺：“……”
还真的有事啊。
她忙点头，“我回了家就给公司老板发消息，说我要请一星期的假，专门陪您！”
“乖。”老道士笑眯眯地夸了夸她，“等明天限额到时间，我再给你转五万块。”
微信转账，一天最大限额就是五万。
温一诺心花怒放，但还是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现在工作了，有工资，自给自足没问题的。”
张风起听到这里，离开来报仇了，他笑着说：“对了，一诺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有工作，薪水还很高。怎么样？你是不是应该孝敬孝敬师祖爷啊？”
这话真跟刀一样，捅得她胸口发痛。
不过张风起说的也没错，徒弟孝敬师父师祖，不是应该的吗？
她笑得有些勉强，说：“师祖，我给您发个红包！”
说着，一个99.99的红包发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点开看见99.99的大红包，很是高兴地说：“好！我喜欢九这个数字！对于我们道门中人来说，九就是最大的数字了！这个礼物我收下了，一诺你有心了。”
张风起鄙夷地看了温一诺一眼，不再揭穿她。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说笑，终于回到家里。
温燕归今天没有出去，在家里准备饭菜。
老道士就算住酒店，也是要来家里吃顿饭的，因此她早有准备。
没想到老道士不住酒店，直接住他们家了。
温燕归倒也没有反对，反正是住张风起的房间，跟她又没关系。
她和张风起、温一诺的房间都有自带的小浴室，这套房里还有一个公共大浴室，是萧裔远在用。
老道士当年也见过温燕归一面，现在再见，已经是二十年了。
他感慨地跟温燕归握了握手，说：“一别二十年，看你已经恢复了，我也很高兴。这些年，你为什么不考虑再婚呢？”
温燕归：“……”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记得跟您见过面啊？”
张风起忙过来打岔，说：“我师父他年纪大了，记错也是有的。十年前，我带一诺去山里见师父，我大妹没有跟去。”
老道士还想说什么，不过看了看张风起的脸色，他还是转移了话题，呵呵笑道：“是哦，我记错了。一诺你妈妈看上去有些面善，总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师祖，怎么可能啊……我妈妈这么漂亮，又不是大众脸，您怎么可能在哪里见过？”温一诺做了个鬼脸，“您是看着我跟我妈很像，所以觉得见过我妈？”
“哦……对哦……哈哈哈哈……瞧我这眼神，这记性！真是不服老就不行了！”老道士哈哈大笑，把这层揭过了。
温燕归看了他们一眼，自己进厨房起油锅炒菜。
张风起带老道士去自己房间安置。
两人进了门，张风起就把门给关上了，轻声说：“师父您差点吓得我原地飞升！”
老道士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是我记错了。二十年前，一诺的妈妈没见过我，是我见过她。”
“对，她那时候一直晕着呢，怎么会见过您？我也没说是您……”张风起结结巴巴地说，“您可记好了，您只是我的师父，也是一诺的师祖。是您给我介绍了很多生意，我们才能维持生活。”
老道士轻描淡写点点头，“你说得也没错。那时候你执意退学，要跟我学道，不就是做这个挣钱多？”
“……其实也不算很多。”张风起嘿嘿笑了起来，“主要是我会忽悠。”
“忽悠你个头！”老道士顺手拿过一本书，朝张风起脑袋扔过去，吹胡子瞪眼说：“风水是道门里最有科学意义的一门知识！你这么多年就急着挣钱了，到底学到东西没有？！”
“学到了学到了，不然我怎么能回回看得准呢！”张风起忙拱手讨饶，嬉皮笑脸地说：“师父别生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什么都听您的！”
“你什么都听我的，就不会不结婚不生孩子了……”老道士悻悻地说，“如果你能生个儿子出来多好……就不用一诺一个女孩子辛苦了。”
“师父您又忘了！是您让我发誓不结婚不生孩子，才让我入门的！——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张风起又要跳脚了。
万一被人知道他这个“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的誓言，不是他师父让他拜师的条件，他可就糟糕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一把年纪还在相亲市场奔波的场景……
想一想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老道士回过神，反手拍了自己的嘴，“又忘了。好了好了，我不提这茬就是了。唉，人啊，说一句谎言，就要无数句谎言来维持它。”
“所以不是记性好的聪明人，不要说谎。”张风起忙着给老道士拍马屁，“您这样从小的学霸，大学的天才，记性好到国外教授都赞不绝口的人，说谎对您来说当然没有问题啦！”
老道士乜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起身说：“不跟你瞎白乎，我去洗个澡，你把我的蛇皮袋里面的鸳鸯鸭拿去宰了，收拾好放冰箱冻起来，不然还要天天喂鸭子，怪麻烦的。”
“那个编织袋里装的竹荪、松菌菇，还有猴头菇和燕窝，都给一诺拿去。她喜欢松菌菇和竹荪，猴头菇她没怎么吃过，让她尝尝。燕窝是一个国外的朋友托人给我送上山的，我存了好久，舍不得吃，也都给她吧。”
张风起听了有点泛酸，“师父，那我呢？您对徒孙这么关心，对我这个徒弟……”
“你？你长得人高马大，还要什么吃的？我有鹿鞭，壮阳，你吃不吃？”老道士白了他一眼，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出去出去，我要洗澡。”
张风起拖着两个袋子出了房门，顺手给带上了，才去厨房找温燕归。
温一诺坐在厨房的中岛旁边，给自己的上司傅宁爵发消息。
【一诺】：小傅总，我家亲戚来多住几天，我想请一星期的假陪他，可以吗？
傅宁爵立刻秒回。
【小傅总】：一诺，你什么亲戚？需要我帮忙吗？我在京城比较熟悉，我可以开车带你们逛。
温一诺：……。
她叹了口气，回复：小傅总，你还没说同不同意我请假呢。我刚入职一个月，还没到能休年假的时候。
【小傅总】：这没关系，我同意了，你就当先休年假。等你到了可以休年假的时候，再从里面扣除就好了。
温一诺笑了起来，回复：谢谢小傅总！小傅总好棒！大拇指点赞.jpg。
张风起拎着袋子走进来，正好看见温一诺在发微信。
他扫了一眼，更酸了，“一诺，这个小傅总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对你没什么另外的企图吧？”

第153章 好到什么程度（第二更，寒铁Grace+9）
温一诺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说：“人家小傅总是开娱乐公司的，见过的娱乐圈美女千千万万，怎么会对我有什么另外的企图？您也太看得起您外甥女了！”
张风起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温一诺，把两个袋子放下来，对在一旁忙碌的温燕归说：“这个编织袋里是山货，有竹荪、松菌菇、猴头菇和燕窝。你收拾收拾放起来，以后做了吃。我去把鸳鸯鸭拿到市场，请人杀了收拾好再拿回来。——大妹，你要买什么菜吗？”
温燕归看了看厨房里的储备，说：“买点姜蒜，家里的都用完了。如果有新鲜排骨和藕买一点，做个藕炖排骨，你师父应该喜欢吃。”
“好，那我出去了。”张风起拎着那个装着鸳鸯鸭的蛇皮袋走了。
温一诺从高凳上跳下来，高高兴兴地说：“居然有竹荪和松菌菇！师祖太体贴了，他知道我爱吃啊！还有藕炖排骨我也爱吃的！妈妈真好！”
温燕归笑着说：“师祖对你真不错，你可要记得孝顺他老人家。”
温一诺点点头，看着温燕归从编织袋里往外拿那些山货。
萧裔远今天回来的也比较早。
他进来之后，看见温一诺在厨房里，还挺惊讶的，“诺诺，你今天没去上班？还是回来的早？”
温一诺想起自己和大舅去接师祖的事，并没有对萧裔远说过，忙补救说：“我今天请假了。”
她笑着拉他来到张风起的房门前，说：“我今天和我大舅去接他师父去了，也是我师祖，刚从山上下来。他在里面收拾自己，等下你别太惊讶了。”
萧裔远挑了挑眉，“张叔还真的有师父呢？”
温一诺：“……”
这时张风起的房门被人拉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瞪着萧裔远：“什么叫张叔还真的有师父？他没对人说他有师父？！难道他想欺师灭祖？！”
萧裔远飞快看了这老人一眼。
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也许是因为胖的缘故，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只有眼角处有一点点鱼尾纹。
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有点湿，唐装应该是绸子质地，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滴了点水，颜色比别的地方要深。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萧裔远敏锐地发现这个老人的五官其实生得非常端正好看，但明显日子过的很糙，一点都不保养，也胖，所以乍一看并不让人惊艳。
可看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能感觉到他模样看上去非常舒服。——只有五官非常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人才会给人这样的舒适感。
这人就是张风起的师父？
温一诺见萧裔远也不说话，有点着急，忙在旁边打圆场，笑着说：“师祖，您别生气啊，这是萧裔远，远哥，他是我们家在江城的邻居，跟我一起长大，对我可好了。”
又推了推萧裔远，“远哥，这是我师祖，你快叫啊……”
叫？叫什么？
萧裔远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师祖您好。”
老道士皱紧了眉头，说：“别叫我师祖，你又不是我徒孙，师祖这个名称可不是随便能叫的。”
“那叫您什么啊？”温一诺迷惑地问，“他不能跟我一起叫吗？”
“他是你什么人？”老道士突然瞪大眼睛问道。
温一诺窒了一下，说：“他是我远哥啊，跟亲哥一样亲密的哥哥。”
“亲哥？”老道士古怪地看了萧裔远一眼，噗嗤一声笑了，“我不记得你妈在你之前还生过孩子啊？”
“我说了是邻居，跟亲哥一样，但不是亲哥。”温一诺还在解释。
萧裔远心情突然有些烦躁，淡淡地说：“我不是她亲哥，也跟亲哥不一样。打扰了，我回房间去了。”
他转身就走，只给温一诺一个挺直的背影。
温一诺眼睁睁看他离开，感觉到他很生气，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回来。
老道士留神观察温一诺的神情，脸上揶揄的笑容渐渐消失。
温一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不妨老道士跟她离得那么近，好像要看进她的眼睛里。
温一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说：“师祖您这么看着我干嘛？怪渗人的……”
老道士忙笑了起来，说：“一诺有空吗？进来坐坐？”
他像个主人一样招呼温一诺去张风起的房间。
温一诺其实是想跟去看萧裔远，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眼神为难地看向萧裔远消失的方向，却又不好意思说，只是站在张风起门口，进退两难。
老道士见她这个模样，也不急着催她进去，只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轻声问她：“……你很看重这个远哥吗？”
温一诺点点头。
“你跟他关系很好？”
“是啊。”
“好到什么程度？”
“……什么叫好到什么程度？”温一诺不明白老道士的意思，疑惑地说：“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哦，只是朋友啊？那你……呃……他有没有在追你？”
“追我？没有啊。”温一诺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追我，我跟他说了，我跟他做最好的朋友，因为如果谈恋爱，肯定会分开的，所以不如不要，只做朋友就好了啦。”
老道士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真的这么想的？”
“嗯。”温一诺用力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道士看着她，心想，你倒是挺有逻辑，可问题是，你怎么会设想跟那个男人恋爱的可能呢？还能推出分手的结局，这个不应该啊……
他没有再问了，只是挥了挥手，说：“好吧，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谈恋爱确实没什么意思，占用我们有限的大脑空间。而且你看修炼的人，都不谈恋爱，因为影响飞升。”
温一诺：“……”
她忍不住问：“师祖，我没在修炼。而且，您真的相信修炼能够飞升？”
这也太玄幻了。
尽管她跟着张风起看风水，也见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是她认为都是有自己的科学解释的，只是目前科学还没有达到那个解释的程度而已。
老道士笑眯眯地摸摸自己的山羊胡，“能啊，怎么不能？你做不到，不等于别人做不到，是吧？对于未知的事情，我们可以怀疑它，可以探索它，最好不要一口否定它。”
“可是科学……”温一诺还想用科学理论说服老道士，她有点担心他会跟那个寻仙问道的秦始皇一样，最后磕”仙丹”而亡。
老道士却严肃起来，说：“科学只是认知世界的一个体系而已，它并不能包揽万物。什么事情都要用已知框架的科学来套用，其实也是一种迷信，一种对科学的迷信。这样也不好，你应该开阔你的思维，不要迷信在一个框架之内。”
温一诺：“……”
这话应该她来说好吧？
从这个老道士嘴里说出来，更玄幻了。
她迷惑地看着老道士，喃喃地说：“……您这么说，好像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我就不能读很多书？”老道士背起手，眼睛又瞪起来了，“三千道藏熟读在胸，你以为我是街上算命的文盲瞎子吗？”
温一诺忍着笑拱手：“失敬失敬！”
“那是，我跟你说，老祖宗留下来的道藏，真是有着非常丰富的科学体系。你知道国内外最早一批的化学家是从哪里诞生的吗？”
温一诺摇了摇头。
老道士更得瑟了，“就是从我们道门诞生的！国内是炼丹的道士，国外是炼金的术士，其实都是一脉相承，都是我们道门中人。——所以我们道门中人也有很多化学高手。”
温一诺膝盖有些软了，想跪！
她略崇拜的看着老道士，又问：“那您呢？您会炼丹吗？还是会化学？”
老道士刚想回答，张风起已经走过来了，接了话茬说：“他啊，当然只会做饭！——你师祖曾经跟我说，做饭也是一种化学反应。植物和动物一起炒炒就能变成一道菜，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化学反应！”
老道士有点脸红，刚想反驳，没想到温一诺却像见了知己一样，上前一步抓住老道士的胳膊摇了摇，说：“真的啊？！师祖爷爷您一定要给我露几手！我小时候去山里吃的那些好吃的饭菜，是您亲手做的吧？！我记得那时候您还忽悠我，说是狐狸精给做的……哈哈哈哈……”
老道士脸更红了，喃喃地说：“果然记性好，十年前那些随便说说的话你都记得？”
“她的记性其实也是选择性记忆。反正跟吃有关，跟钱有关，她都记得牢牢的。”张风起笑着说道。
老道士精神一振，“那就好！那就好！哎嘛，差点吓死我了哈哈哈哈……”
他后面的笑声有点突兀，但是张风起没容温一诺质疑，已经对温一诺说：“鸳鸯鸭收拾好了，你拿去给你妈。”
温一诺接了过来，还不忘对老道士说：“师祖爷爷，您有空一点要给我们露一手哦！我想我妈和远哥都尝尝您做的菜！”
老道士笑眯眯地点点头，“我在这里要住一星期，一定有机会的！”
“好哒！谢谢师祖爷爷！”温一诺现在嘴更甜了，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才拎着刚收拾好的鸳鸯鸭去厨房。
温一诺走了之后，老道士将张风起一把拉进屋里，迅速关上门，低声问：“她跟那个远哥，是怎么回事？”

第154章 这梗我能笑十年
虽然刚才是自己亲手关的门，张风起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不过看着关着的门，他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还是开着门好。
而且开着门，谁一走进他们就看见了。
张风起这样一想，走过去把门又打开了。
老道士连忙说：“你开门干嘛？难道想让他们都知道？”
“就是不想，所以才要开着门，您小点声就可以了。”张风起声音压得越发低了，目光不断往门外瞥。
他买的这套三居室带书房、客厅和餐厅的房子，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套间。
进门是一道短短的玄关，穿过玄关，正面是横亘在套间中央的客厅。
客厅将整套房间分割成两个日字形，客厅左侧的两个房间分别是张风起的卧室和温燕归的卧室。
客厅右侧的两个房间，就是温一诺的卧室和萧裔远所住的书房。
客厅的斜前方，则是餐厅和厨房，还有一个大阳台，就在餐厅外侧。
张风起盯着的是客厅右前方那边的方向，萧裔远、温一诺和温燕归都在那边。
老道士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也压低声音，说：“那你坐进来一些，在门口说话，声音再低都会飘出去。”
张风.asxs.了点头，走回来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沙发上。
老道士则坐在他对面的电脑椅上。
他身材高大，虽然老道士坐的椅子比较高，也是跟他平视的状态。
见他坐定了，老道士接着问：“一诺跟那个阿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风起轻声说：“就是隔壁邻居，两人挺合得来的，从小就合得来，是好朋友。”
“……只是朋友关系，一诺为什么会考虑两人在一起，会分手的情况？”老道士的脸色有些古怪，“你应该知道，这不应该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叫您下来看看啊……”张风起一脸苦笑，“如果我知道原因，就不会求助您了……”
“可我也不知道。”老道士挠了挠头，“我一直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发生，还挺遗憾的……”
“张风起：“遗憾？您什么意思？”
“呃……就是那个意思。”老道士不知道怎么解释，耸了耸肩，“其实我跟你说吧，这种事，整个人类社会估计都没有先例，所以只有靠我们自己摸索出一条路。”
“啥意思？您也要摸着石头过河？！”张风起声音微微扬起，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万一跌水里了是不是就只有淹死一条路了？”
老道士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说：“也没那么严重，其实应该不会出错。你看都二十年了，一诺不还活得好好的？”
“她是活得好好的，可是她长大了，要操心的事多了啊……”张风起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大妹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而我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这件事你想瞒就瞒得住吗？”老道士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指头，“而且她肯定要生孩子吧？你打算怎么做？让她去人工受精？”
张风起捂住头，头疼不已，“其实她有没有孩子，我并不在意。”
“那你就去生！不然我们张氏大天师一脉不就在我手中断了根？！”老道士瞪着他，“我怎么去见我张氏天师一脉的列祖列宗？！”
张风起嘴角抽了抽，“师父，我跟您也没有血缘关系。张氏大天师，在您这一脉，已经断了根。”
“谁说的？！”老道士梗着脖子不承认，“我们张氏大天师一脉，讲究的是文化传承！不是血脉传承！——只要传的是我张氏大天师的衣钵，那就是我张氏大天师的传人！”
“您就是为您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找借口而已。”张风起翻了个白眼，“可惜，我也不想结婚生孩子，那除了诺诺，还有谁能帮您延续张氏大天师一脉？”
“收养呢？”老道士想了一会儿，“现在收养一个孩子，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张风起冷冷地说：“我的一切，都要留给一诺，我不收别的徒弟。”
“那我来收！”老道士恼羞成怒，“不用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徒弟继续给我添堵！没你我还能多活几年！”
“您也不能收！”张风起抱着胳膊冷笑，“因为您的一切，也要留给一诺！您不能收别的徒弟！”
“啊……我好命苦啊……”老道士突然眼珠一转，立刻拍着桌子哭喊上了。
张风起愣成了雕像。
温一诺和萧裔远同时跑了过来。
不过两人一人是从厨房，一人是从书房那边跑过来的。
“大舅，师祖爷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温一诺气喘吁吁地问，“你们两个可别吓我！”
萧裔远也看了张风起一眼，说：“张叔，怎么了？”
温一诺已经走到老道士身边，从随身带的一包纸巾里抽出一张，给老道士擦脸。
老道士刚洗过澡，脸上很干净，他接过温一诺手里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脸，就扔到张风起房间里的垃圾桶里。
温一诺这才问：“师祖爷爷，您怎么了？刚才为什么哭啊？”
“我为什么哭？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孝的师父，还有你这个不孝的徒孙！”
“师祖爷爷，我怎么不孝了？我大舅也没不孝啊……他还叮嘱我，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要好好照顾您呢！”
温一诺这么一说，老道士立刻不哭了，觑着眼睛打量张风起，“……他真的有这么有孝心？”
温一诺：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大舅的叮嘱吗？
张风起无语地摇了摇头，还是不想说话。
萧裔远在屋里这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猜到他们俩之间应该还有些瞒着他们的事，不仅瞒着他，也瞒着温一诺和温燕归。
但是他只是一个外人，因此也没有点破，只是看着张风起，说：“张叔，温姨一个人在厨房收拾那只鸭子，好像挺沉的。”
张风起马上说：“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老道士盯着萧裔远看了一会儿，突然满意地点点头，对他说：“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你爸妈呢？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啊？”
萧裔远说：“我爸妈在江城，妈是小学老师，爸是农业局的。我还有个姐姐。”
老道士点点头，笑呵呵地说：“你的生日呢？能告诉我知道吗？我给你算算八字。——我算八字很准的！不收你钱！”
温一诺眼前一亮，忙推推萧裔远：“快说快说！我师祖爷爷出马，一个顶俩！——这俩就是我和大舅！”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跟老道士说了自己的生日，具体的时间他不知道，不过老道士也没问。
老道士盯着他的脸，又掐指一算他的八字。
很快，他脸色不太好看，淡淡地说：“小伙子八字一般，年轻的时候算是一生的顶点了，越年长，往下摔的越快！——跟我们一诺的八字不配！”
温一诺：“……”
什么鬼？
明明是给萧裔远看八字，怎么就成了跟她的八字相配的程度？
温一诺批八字的本事远远没有她起卦的本事强，因此她很少给人批八字，只有偶尔为之。
老道士说的这些话，在她听来都是套话，让她说，她都能说上几句。
萧裔远则是一个字都没信。
就算老道士说准了他也不会信，就当是张风起和温一诺把他的个人信息撮出去打板子去的。
不过他很喜欢老道士说他的八字跟温一诺的八字不相配，他就不高兴了。
萧裔远眼角抽了抽，“您说我什么时候是一生的顶点，我想先弯道超车绕过去。”
“想这么多！”老道士笑骂他一句，“真是好高骛远的远，是吧？”
温一诺：“……”
这俩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并不想看见这两人公开互怼，无端让别人看笑话。
她站了出来，岔开话题提建议说：“远哥的事业刚刚起步，师祖爷爷您帮着去他办公室看看风水好不好？帮他做个招财进宝的风水局放在办公室里，以后步步高升啊……”
老道士笑了一下，“让我做风水局，他出不起钱的。”
“那您就当是给我做的，等我拿到了，我再给您转钱，怎么样？”温一诺开始出主意。
老道士果然被打岔了，他站起来说：“你俩好好聊聊，我去厨房帮你妈做饭。——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温一诺高兴得不能自已：“太好了！晚上就能吃到师祖爷爷做的饭菜了！远哥，我跟你讲，好吃得不得了！”
“我十岁那年跟大舅去山里见过师祖，他做了一桌子特别好吃的菜，然后还跟我说是狐狸精做的！——哈哈哈哈哈！这梗我能笑十年！”
老道士有些囧，他推开温一诺和萧裔远，自己往厨房那边走去。
厨房里，温燕归已经把配菜都准备好了。
她打算做四个菜，一大碗红烧鸳鸯鸭，一个竹荪炖汤，一个藕炖排骨，还有一个松菌菇炒时蔬。
老道士过来看了看，忍不住手痒，说：“我来掌勺。”
温燕归看了看张风起。
张风起笑着说：“我师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就是做菜。”
“这是天赋，没人能学得来的。”他补充道，“师父这些年在山里，都是自己做的饭菜。”

第155章 嫌钱太多
温燕归忙把掌勺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们家的厨房用的是煤气，因此火还是挺旺的，比用电磁炉的火力要足。
老道士用的十分得心应手。
温一诺留神看他的手势，见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油盐酱醋都是随手拈来，但是翻炒两下，空气中立刻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就像《登徒子好色赋》里说的美人一样，增一分则太咸，减一分则太淡；加糖则太甜，放醋则太酸。
那味道不知道怎么调的，也没看他用量杯量化，更没有用计时器计时，但是盛出来放到碗里，就是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像艺术品一样美观。
温一诺看着那盘红烧鸳鸯鸭，不断地咽着口水。
她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那盘菜从不同角度拍了九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
#今天的晚餐，特别好吃！！！#。
她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萧裔远在书房里看见了，先点了个赞，然后也来到厨房。
温一诺拉着他过来，站到老道士旁边，兴高采烈地说：“远哥你看！我师祖爷爷做得一手好菜！真是特别特别好吃！我十岁那年吃过一次，味道至今难忘！”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十岁时候吃的菜的味道，现在都记得？你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会夸张！”温一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鸳鸯鸭放到嘴里。
既绵软又有嚼劲的鸭肉，让牙齿和舌头同时享受到无上的美味，那味道又从味蕾迅速传送到大脑神经，她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印证着这份美好。
她闭着眼睛，不断咀嚼，喃喃地说：“就是这种味道……就是这种味道……”
跟她记忆中的美味真的是一模一样。
萧裔远撇了一下嘴，也拿过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块鸳鸯鸭。
当这块鸭肉到嘴里的时候，他确实愣了一下。
萧裔远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他姐姐萧芳华的厨艺就特别棒，很多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没她做的好吃。
可这一次，他姐姐做的菜跟这比起来，就像是乡下背着全套锅碗瓢盆给人整治酒席的大师傅，和主持国宴的大师级水准。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比都没法比。
萧裔远慢慢咀嚼着，品尝着这难以言喻的美味，心情也渐渐复杂。
他和温一诺不一样，他是局外人，所以看的比她清楚。
至少他绝对不会认为能做出这种惊才绝艳美味菜肴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名不见经传的老道士。
他看向那个正在专注做菜的老道士，目光犀利，跟x光一样，似乎要照进他胖乎乎的表象，看进他的皮肉深处，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个老道士的身份，觉得不简单。
萧裔远将最后一口咽下，瞥见温一诺那陶醉的神情，心里一动，笑着说：“真是太好吃了，诺诺果然没有说错。”
温一诺睁开眼睛，连连点头，桃子脸红扑扑地，激动地说：“远哥，我没骗你吧？！我师祖爷爷的菜，真是一绝啊！还敢骗我是狐狸精做的！明明就是师祖爷爷！跟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老道士笑眯眯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十年前你可是相信了的……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还要可爱，我说什么你都信！”
“师祖爷爷，人家是相信你，你怎么弄用这一点来戏弄我！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宝贝徒孙了？！”温一诺美食当前，什么都能说，谀词如潮，让人招架不住。
但老道士却挺受用的，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山间小调。
“……天黑呀那个星星出，想起我的妹娃啊心有属……下马呀看见我跟你栽的树，山路弯啊前方是归途……”
温燕归和张风起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两人端着菜去餐厅了。
温一诺闻到红烧鸳鸯鸭被端走了，转身跟着跑了出去。
只剩萧裔远和老道士在厨房里。
萧裔远趁机说：“老神仙，能不能教我做菜？”
老道士自从给萧裔远批了八字之后，就不怎么待见他。
可是萧裔远实在会说话。
一句“老神仙”，叫得他心花怒放，又见他对他做菜的本事如此推崇，甚至要他教他做菜！
要知道张风起这个逆徒虽然吃了他那么多的菜，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他教他做菜！
温一诺就更不用说了，这个徒孙就能吃，做菜还是差点天份。
老道士斜睨萧裔远一眼，说：“要我教你做菜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这一门做菜的手艺，是需要天份的。如果你没有天份，再勤劳也是没用的。”
萧裔远忙说：“哪怕是学点皮毛，也比上专业的厨师学校要强。老神仙如果不嫌弃，先教我一点基本功，让我试试？如果不行，我也就打消这个念头算了。”
“嗯，看你的态度还算诚恳。”老道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要在这里待一周。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我教你做一个蛋炒饭。如果你能把这道蛋炒饭做到我满意的程度，我就收你为徒！”
萧裔远：“……”
他默了一会儿，说：“……您只要教我做菜就行了，我可以教学费。至于拜师……就不必了……”
“切！你不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我都没答应过！我今天主动提出……”老道士瞪了萧裔远一眼，正要训斥他不识好歹，突然明白过来，怪笑道：“哈哈哈哈！你是担心拜我为师，就不能再追我的小徒孙了吧？！到时候你就是她的师叔了！——辈份有别，我们天师道一门可不兴师徒恋我告诉你！”
萧裔远：“……”
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老道士的话。
“嘿嘿，说不出来了吧？其实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追不到我家小徒孙的。”老道士狡黠地笑，“就算你能做一手好菜，也没戏。她吃归吃，但不领情还是不领情。”
萧裔远灵机一动，眯了眯眼，笑着说：“是吗？老神仙，要不我们打个赌？”
“打赌？！好，我喜欢！”老道士把刚刚炒好的松菌菇炒时蔬盛起来，一边问：“赌什么？怎么赌？”
萧裔远说：“就赌我和诺诺。您教会我做菜，再看看我能不能把诺诺追到手，怎么样？”
老道士眨了眨眼，觉得萧裔远的话有些绕，可逻辑好像没问题。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沉吟说：“你的意思是，你要学会做菜，然后用厨艺去追我的小徒孙？”
“嗯。”萧裔远点点头，“如果追到了，算您输。如果没追到，算我输。”
“好！”老道士拍了一下大理石台面，笑着说：“那赌什么彩头？！”
“如果我输了，我就拜您为师，入道门。”
“如果您输了，您就为我和诺诺做证婚人，怎么样？”
老道士：“……呃，就这么简单？”
“……那再加十万的赌注！如果我输了，我不仅拜您为师，还给您十万的拜师费！”
老道士拍板：“……一百万！如果你输了，你给我一百万的拜师费！我就赌！”
萧裔远本来打算的就是一百万，但是如果他主动说一百万，肯定会被这老道士认为太轻而易举了，他会再提高筹码。
所以只有让对方提出一百万，他再勉为其难一番，才显得这个赌注“难能可贵”。
果然他露出为难的脸色，咬了咬牙，才狠狠地说：“一百万就一百万！”
他的声音有些大，温一诺恰好听见了，跑进来问：“什么一百万？你们在说什么？！”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我跟你远哥打了个赌，赌注是一百万。”
“啊？！一百万赌注？！你们是嫌钱太多吗？”温一诺心疼地小脸都皱起来了，“如果你们嫌钱多，可以给我保管，我不嫌钱多！”
萧裔远两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厨房大理石台面的料理台上，微笑着说：“是有点多，但是值得……”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摆了摆手说：“不管你们了，别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就好。”
不过她虽然说了不提，可是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儿。
晚饭吃得宾主尽欢，她都撑得快站不起来了。
萧裔远说要带她出去消食，她一口就答应下来。
看着萧裔远拉着温一诺出门的背影，老道士笑眯了眼睛。
张风起却有些担心，直到温燕归去厨房收拾碗筷，他才悄声问老道士：“师父，您就这么看着吗……”
“没事没事……就当做实验了……我不是说过，这件事全人类也没做过，没有经验可以参考，没有先例可以遵循，所以我们只有顺其自然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嘟哝说：“……如果顺便还能让我再大挣一笔，再收个好徒弟，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什么好徒弟？”张风起没听清老道士后面那句话，因为他说得太含糊不清了。
老道士也没解释的意思，起身说：“我也吃撑了，要去打套五禽戏消消食，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不了，我去陪大妹洗碗。”张风起说着就跑到厨房，老道士一个人回他的房间打五禽戏。
而温一诺和萧裔远在楼下小区的花园里转着圈。
她正央求萧裔远告诉她到底打了个什么赌。
萧裔远故意不说，直到把她的胃口全部吊起来之后，才略显低落地说：“……我跟你师祖打赌追你。如果追上了，他给我们证婚。如果追不上，我输给他一百万。”
“就为了这事你就赌一百万？！”温一诺又惊又怒，“你真是嫌钱太多？！”

第15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第二更，寒铁Grace+10）
萧裔远低垂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淡淡地说：“……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一百万算什么？两百万我也输得起。”
“……远哥，那可是一百万啊！”温一诺着急地要命，“那你不是输定了吗？”
萧裔远：“……”
心里突然痛不可仰。
连钱都不管用了吗？
那他还有什么办法？
萧裔远缓缓抬眸，盯着温一诺的眼睛。
她的眼眸黑而纯粹，看上去像是看不到尽头的夜空，像是什么都有，被星星挤得满满的，也像是什么都没有，空旷得漫无边际。
就像她给他的感觉，有时候觉得她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好似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固执地摔碎所有塞到她掌心的宝贝，有种纯净又天真的残忍。
温一诺也看着萧裔远的眼睛。
他的视线温柔又缠绵，缱绻地和她对视。
不再掩饰。
可他目光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往下降，好像寒潮初至的早上，草地上被冻结的露珠，也像是跋涉了千万里的旅人，在推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种扑面而来的萧索和寂寥，让温一诺微微颤抖。
有什么不可承受的东西正在降临，她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是她二十年生命里，从来没有学习过的东西。
连看那些情爱缠绵的小说都无法触动那根弦。
但是她心底深处，却感觉到一丝恐慌和惧怕。
她不知道这股感觉从何而来，却能够感受到，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恐慌和惧怕。
而每一次恐慌和惧怕，都跟面前这个男人有关。
这说明什么？
她想不清楚，却直觉不能放弃。
小区里很安静，但也很喧嚣。
她能听见初秋夜里昆虫此起彼伏的嗡嗡声，正在进行它们生命里最后一次盛宴。
因为感觉敏锐，耳膜里这些声响被放大，似乎要将她的思绪填满。
她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但又好像全部脑力都在高速运转，思考着生命里头等重要的问题。
萧裔远抿了抿唇，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温一诺的手，轻声又执着地说：“诺诺，如果……如果我答应你，哪怕以后我们分手了，我也不离开你，继续跟你做好朋友，你会考虑我吗？”
萧裔远说这话的时候，微侧着头，美丽的轮廓像是月光下玉雕的神祗，有股诱惑到让人匍匐膜拜的靡丽。
温一诺被他的神情和嗓音吸引，下意识说：“……考虑什么？”
“考虑……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女朋友？”萧裔远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绵若无骨，手心很烫，烫得发热那种烫。
这样看来，她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吧？
萧裔远也很紧张，但他没有退却，无法退却，一定要孤注一掷。
温一诺不止手心烫，她的脑袋也热得像是一锅粥，只要打开天顶盖，估计都能看见热气冒出来。
她还觉得脑袋有点疼，不是剧痛，而是那种最细微的牛毛细针，正一下下扎在她的末端脑神经上。
她咬牙忍受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觉得难受了，甚至开始享受那种酸甜又舒爽的感觉淌遍全身的神经末梢。
她也攥住了萧裔远的手，如被蛊惑：“……就算分手了，也能继续做好朋友吗？你以前不是说不可以？”
“……嗯，本来是不可以，但因为是你，所以就可以了。”萧裔远极力镇定，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温一诺闭了闭眼。
眼前的星光消失了，像是关闭了一个世界。
再睁眼，又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她笑着说：“让我想想，好吗？远哥，你知道的，我最不愿意失去的，就是你的友谊。我要跟你做好朋友，天长地久那种永远不会分开的好朋友。”
萧裔远也笑了，“好，你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跟我说一声。”
他不想逼她太紧。
今天她能松口说想想，他已经很出乎意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敞开心扉接纳他，因为他已经看见她心防被他敲裂了一道痕迹。
虽然厚重，到底不是无懈可击。
萧裔远心情激动不已，忍不住用力一拉，将她拉入怀里抱了一抱，然后飞快的松开手，将她推开，说：“对不起，我失礼了。”
温一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强作无事人一般，略高冷地说：“……不用说对不起。如果我不愿意你抱我，就凭你的身手，别想靠近我一厘米。”
萧裔远：“……”
这姑娘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他怀里娇俏撒娇？
标榜自己身手好是几个意思？
好吧，他不应该“得寸进尺”。
淡定，淡定，深呼吸，深呼吸。
萧裔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想到温一诺却又凑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抱了一抱，笑眯眯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抱我一下，我也抱你一下，这才公平。”
萧裔远忍不住笑了，捏捏她的桃子脸，“这也要公平吗？”
“是啊，男女平等嘛……我做得不对吗？”温一诺歪着头，月光下她明丽的笑容飘然若仙，眼波流转间又艳色夺人。
有时候美得超脱凡俗，有时候又美得艳光四射。
这种又仙又艳的矛盾气质，对男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萧裔远是跟她一起长大的，自身条件也极为出众，可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她吸引，最终无可自拔。
他俯身下去，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说：“做得对。”
然后朝温一诺展示自己的侧脸，笑着说：“来，男女平等一下。”
温一诺咯咯地笑，但也踮起脚，在萧裔远侧脸上亲了一下，夸道：“远哥，你学得真快！”
萧裔远牵着她的左手，往他们住的那栋楼走过去，说：“以后不能跟别的男人‘男女平等’，只能跟我，知道吗？”
“咦咦咦？远哥你不厚道哦……套路我……我还没答应你呢……我只说考虑考虑……”温一诺嘻嘻地笑，还拿手指头刮了刮自己的脸羞他，“我是那么好套路的人吗？”
“……你答应我，我给你做好吃的。”萧裔远笑着说，“你要乖的话，我做的菜就好吃。你要不乖，估计我做的菜就不好吃了。”
“喂！远哥你别拿我当无知少女啊！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你这个美男子坏得很！”温一诺右手握拳，朝萧裔远的肩膀捶了一下，嗔道：“再说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吗？”
“你不是吗？”
“我哪里是了？指控我请拿出证据！”
萧裔远想了想，出了一道送命题：“如果蓝如澈要跟你‘男女平等’呢，你会拒绝他吗？”
温一诺脑补了一下，突然侧了侧头，叹息说：“唉，如果我没做蓝仔仔的经纪人，我恐怕是无法拒绝跟他‘男女平等’。”
“可惜我现在是他的经纪人了，我怎么能‘潜规则’他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天涯何处无小鲜肉，何必对自己的人下手？”温一诺摇了摇头，“真是太可惜了。”
“瞧你还挺遗憾的。”萧裔远讥嘲道，“要不我跟蓝如澈换一换……”
温一诺拉紧他的手，将脑袋靠在他身手，拒绝说：“不要，远哥如果跟蓝仔仔换了，我恐怕就要不顾职业道德‘潜规则’你。——到时候我还怎么道貌岸然地做领导？”
萧裔远一晚上的紧张和难受都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朝她张开双臂，笑着说：“欢迎来潜。”
温一诺却后退两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远哥你真的很会撩妹……这也就是我心智坚韧，但凡换了别的女人，哪怕是狂人妹、三亿姐，她们都要被你的糖衣炮弹打中落马的！”
萧裔远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还没落马，说明糖衣炮弹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远哥加油！”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很自然地又握着他的手，跟他一起上楼去了。
两人进了家门才分开。
客厅里，老道士和张风起坐在转角沙发上看电视。
温燕归没有在客厅，应该在她自己房里看书或者做自己的事。
温一诺笑盈盈地对客厅里两位打招呼：“大舅，师祖爷爷，你们还要看电视吗？我先去睡了。”
萧裔远也说：“张叔，老神仙，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上班，你们两位也早点睡。”
打完招呼，两人各自回房。
明明跟以往没什么差别，但是空气中明显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张风起嗤了一声，抽了抽鼻子，低声说：“……我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紧张地说：“你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风起摊开手掌，笑道：“至少今晚您输了，他们肯定谈妥条件了，您输我五十。”
“输个屁！我不信！你拿证据出来！”嘴硬归嘴硬，老道士还是掏出一张钱，往他手掌啪地拍了一巴掌，一张五十的钞票落在张风起掌心。
老道士怒气冲冲回房睡觉。
他本来是要睡上铺，但因为生张风起的气，他睡在了下铺。

第157章 此生无悔入霍顾
第二天，老道士醒来的时候，发现张风起已经不在上铺了。
他洗漱好了拉开房门，看见只有温一诺坐在客厅看电视。
“师祖爷爷您醒了，早饭在餐厅，我等您一起吃啊！”她笑着说道，心情十分愉悦。“老道士点了点头，也笑着说：“你大舅呢？还有你妈，你远哥呢？都走了？”
“我大舅跟我妈出去了，说是有个潜在客户要去接触。远哥上班去了，他现在是创业阶段，很忙的。昨天那样回来的早，是巧合，他经常加班到很晚的。”温一诺一边解释，一边起身往餐厅走去。
老道士也跟着走了过去。
昨天晚上大家吃了一顿大餐，简直是舌尖的饕餮盛宴，弄得大家早上起来吃什么都不得劲。
温一诺只吃了一碗白粥，连小香肠都没吃。
老道士倒是什么都吃，不仅喝粥，也吃肉包子，还喝了一碗咸豆腐脑。
温一诺撇嘴说：“这些东西您也吃得下啊？都是点的外卖。”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看你说的，只要饿了，什么吃不下？你知道有一年我们山里粮食减产，我吃红薯吃了整整半年！”
温一诺说：“红薯很好吃啊！我喜欢的，健康食品，还能降血脂，您就应该多吃点儿。”
“再好吃的东西，连吃半年，也就只有吃饱而已。”老道士摇了摇头，感慨地说：“你是没吃过苦，不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美……”
“我知道啊……”温一诺郑重点头，“我虽然没有过过那种日子，但是在书里也看见过。一百多年前，我们国家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四岁。如果能吃饱穿暖，大家的平均寿命何至于这么低？”
老道士呵呵地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小一诺，你有这份胸怀是好的，我们做天师的，必须要多积功德，才能事半功倍，也才能避开五弊三缺。”
温一诺嘻嘻一笑：“大舅跟我说，要避开五弊三缺，就必须明码标价！”
老道士哈哈大笑，“那是那是！这是最重要的之一！风起那是深得我的真传！”
祖孙俩非常愉快地吃完早饭，温一诺把碗筷和勺子拿到洗碗机里放起来，洗了手，出来问老道士：“师祖爷爷，今天要做什么？”
她请了一周的假，就是要陪老道士逛京城。
老道士不假思索地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嗯。”温一诺忙点头，心想主要就是为了去见这个人，不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一边好奇，一边收拾东西，背了个小背包，跟老道士一起出门了。
老道士今天没有穿道袍，而是穿着一身绸子做的唐装，头发都梳的整整齐齐，连胡子都梳理过了，还戴着仿古墨镜，拄着拐杖，脚上一双崭新的白帮布鞋，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温一诺为了出门方便，只用一根发带系着脑后的头发，穿了一身大码的豆绿色套头卫衣。
她减肥之后，腿又细又长，喜欢穿平底的中帮靴子，走路也不脚疼。
刚和老道士一起下了楼，温一诺就接到傅宁爵的电话。
“一诺，你今天要出去逛街吗？我正好有空，可以全天候做你们的司机，陪吃陪玩陪逛！”傅宁爵非常热情地说。
温一诺连忙拒绝，笑着说：“不用了，我今天要跟亲戚去见个朋友，不会逛街了。小傅总有空，可以去约小明星咂，最近你都不跟小明星闹绯闻，公司的知名度直线下降，这可不好哦！”
傅宁爵：“……”
“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跟小明星约会给公司打响知名度的工具啊？”他笑着打趣，“好啊，既然我们的发言人开金口了，我就勉为其难再去约个明星吧！”
“快去快去！”温一诺挥挥手，好像傅宁爵正在她面前，“约会的时候最好让某个狗仔发现，然后拍个照片勒索你什么的最好了，这样我们可以最少弄出两个热搜。——一个谣言，一个辟谣。”
傅宁爵无语半晌，说：“你怎么把赵今那套学去了？”
“你得了吧，那是赵今的专利？——这明明是娱乐圈的生存规则。”温一诺笑嘻嘻反驳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前面他们叫的网约车已经过来。
老道士在旁边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车来了，才说：“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老板？”
“对啊，小傅总，人挺好的。”温一诺笑着拉开车门，和老道士一起坐进去。
网约车按照老道士给的地址往前开。
因为是别人的车，温一诺和老道士就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她一路刷着手机，老道士看着车窗外面的街景，一直到车停下来。
温一诺抬起头，惊讶的发现，他们已经来到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这里到处苍松翠柏，绿茵满地，一走进来，温度都比别的地方低五度。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翠绿松枝掩映的拱形铁艺大门，拱形上方是四个铁艺大字“松柏陵园”。
温一诺很少来这种地方，她看老道士一眼，低声问：“师祖爷爷，您是来给人看阴宅吗？”
她大舅只看阳宅，从来不看阴宅，不知道她师祖会不会看阴宅？
老道士却笑了笑，说：“我不是来看风水的。我是来看人的。”
温一诺：“……”
您说话不要有歧义好不好？
这种地方有人吗？
温一诺暗暗吐槽，一边问：“……您是来缅怀故人的吧？”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嗯，这里葬的都是普通人。你别怕。”
温一诺：“……”。
既然师祖都发话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奇地跟着老道士在松柏陵园里穿行，走过那些七扭八拐的小青石板路，最后停在一个朴素的墓碑前面。
墓碑后面有个小小坟茔，葬的位置还是不错的，旁边有棵一人抱的大树，树木如盖，将这个坟茔遮挡得严严实实。
坟茔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看得出来有人精心照料。
温一诺留神打量墓碑，看见上面有一张旧式黑白照片。
那黑白照片是一个穿着旧式服装的娴雅女子，温一诺一见之下，几乎震惊得无法呼吸。
那女人的容貌将旧式女子的美发展到极致，而且细看她的轮廓，跟老道士有七八分相似！
温一诺会看一点粗浅的面相，她只看了几眼那照片上女人的轮廓，就断定她跟老道士有血缘关系。
“师祖爷爷，这是您的……亲人？”温一诺悄悄问。
老道士点点头，不再嬉皮笑脸，很是感伤地说：“……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亲妹妹。今天是她的忌日。”
温一诺正要安慰安慰他，突然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从旁边的大树后面滚了出来，指着那墓碑，朝老道士好奇地问：“那是我爸爸的外祖母，你是我爸爸外祖母的哥哥？那你是我什么人？”
温一诺啼笑皆非，这是哪里来的魔力小团子？——这可是道饶舌题！
她刚想弯腰抱起这个可爱至极的小男孩，一对夫妇跟着从旁边的大树后面走了过来。
“阿绥，你又淘气了。”男人的声音沉稳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温一诺心里一动，直起身抬眸仔细看过去。
这一眼，她不仅觉得呼吸困难，而且觉得全身血脉都被人抽干了。
眼冒金星，无法呼吸，心脏狂跳，浑身颤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是霍顾cp啊！
活生生的霍顾cp，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已经成为传奇的霍绍恒，和他同样传奇的夫人顾念之！
温一诺想起那一次在高铁上的惊鸿一瞥，连眼皮都不敢抬，只是跟他们一起呼吸同一片天地的空气都觉得满足不已。
她甚至觉得有些酸楚，自己粉了那么久的一对璧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可依然高不可攀。
他们就站在那里，却如同站在云端，须仰视才见。
温一诺太激动了，几乎鼻子都要发酸了。
她极力镇定，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请问，两位是霍先生和霍夫人吗？”
霍绍恒看了她一眼，目光犀利，但是并没有看下属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压力，温和地说：“你好，你认识我们？”
温一诺看了一眼在旁边的顾首席，激动到有些结巴：“……认……认识啊！不过我认识你们，你们肯定不认识我——我……我是你们霍顾cp超话里的大粉‘一诺千金’！”
霍绍恒：“……”
顾念之倒是笑了，上前一步伸出手，眨了眨眼，俏皮地说：“原来你就是一诺千金啊？我还看过你写的那些霍顾cp同人文呢……”
哎嘛！好羞耻！
温一诺想挣脱顾念之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同人文被真人官方肯定，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她只想绕着整个松柏陵园连跑三圈，再仰天大喊：“此生无悔入霍顾！”
眼看她的脸红得像蜜桃尖上那一抹嫣红，整个人窘得不行，顾念之才不逗她了，笑着说：“你们也是来扫墓的吗？刚才听见这位老先生说，这是他的亲妹妹？”
她指了指刚才那个朴素的墓碑。
霍绍恒淡定地弯腰把正要继续淘气的儿子抱了起来。

第158章 果然是我辈中人
老道士木着脸，对顾念之的话当没听见。
温一诺只好笑着说：“顾首席，这是我的师祖爷爷，他一直住在山里，十年没下山。今年是特意下山来祭拜的。”
温一诺其实不知道老道士这十年来过的什么生活，也不知道他来京城干嘛的。
但是现在顾首席问话，她诌也得给老道士诌圆乎了！
顾念之“哦”了一声，笑着问：“师祖爷爷？这个称呼倒是有意思。所以他是你的师祖？你学什么的啊？你师父又是谁呢？”
温一诺有点囧。
以前她萌霍顾cp，特别是对顾首席在法庭上的英姿推崇备至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面对顾首席被“刨根问底”的一天。
她讪讪地说：“那个，我是跟着师父学……学风水的……”
温一诺从来不认为自己学看风水低人一等，但是在霍绍恒、顾念之这种人面前说自己是“看风水”的，她却觉得羞耻极了。
就像江湖杂耍艺人遇到名门正派的高手，就跟纸糊的一样，被人一戳就破了。
顾念之却一点都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而且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蝶翅般的睫毛忽闪着，看向老道士，很和气地问：“原来是老神仙啊，失敬失敬。您是特意来祭拜我家阿绥的太姥姥？那您是我家阿绥的舅姥太爷？”
老道士不是很想跟顾念之、霍绍恒他们接触，但是顾念之说话实在好听，也是一开口就是“老神仙”，实在掐中他的爽点。
而且那个叫阿绥的孩子可爱至极，像是雪堆出来的小糯米团子，比年画上童子还好看，更多了几分精致和生动。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觑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看他一眼，再移开视线。
阿绥本来是盯着温一诺呵呵笑，不过他察觉到那个山羊胡子的老人不时偷看他，注意力也转移了。
等老道士第三次偷看他的时候，阿绥举起三根短短圆圆的手指头说：“事不过三！前三次免费，老神仙你再看我得交钱了！”
温一诺听了顿时大乐，忍不住摸摸阿绥的小手，说：“……果然是我辈中人！是我师祖爷爷的后人没错了！”
老道士这时才哼了一声，恼道：“你瞎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我的后人？！”
温一诺摊了摊手，笑道：“不管有血缘关系，还是没有血缘关系，凡是跟您沾了边，就一定钻钱眼里去了……这还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才钻钱眼里，你全家都钻钱眼里！”老道士瞪了她一眼。
不管转眼看着跟雪娃娃一样精致的小阿绥，他的目光慈和了许多。
他盯着阿绥的样子，想从他脸上找到他妹妹的痕迹。
但很可惜，他几乎看不到妹妹的影子。
再看看霍绍恒，除开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他的容颜比他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俊美。
可能只有温一诺的那个萧裔远，能够勉强够的上他的颜值。
但是气势方面就差远了。
老道士的眼里有一点点湿润。
他踌躇了一会儿，才问霍绍恒：“……你是锦宁的儿子？”
霍绍恒挑了挑眉，“您见过宋女士？”
“宋女士？”老道士疑惑，“宋女士是谁？”
顾念之忙解释：“宋女士就是绍恒的母亲，宋锦宁女士。”
老道士呵了一声，“宋锦宁还活着呢？我还以为她跟她那个爸爸一起死了。”
霍绍恒眯了眯眼，虽然心里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镇定自若地说：“我外祖父因公殉职牺牲了，但是我母亲在事故中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听我母亲说过她有个舅舅，如果您不介意……”
“不，我介意。我也没想过要认她，更不用说你们。”老道士突然语气强硬，跟刺猬一样满身是刺。
温一诺吓得一哆嗦。
在霍绍恒、顾念之这种人面前这么无礼，师祖爷爷是活腻味了？
不等霍绍恒、顾念之两人发话，温一诺上前一步将老道士护在身后，着急地说：“霍先生，顾首席，请别见怪，我师祖爷爷没恶意的。他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山里，连网都不通，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他只是不会说话……”
“一诺……你师祖我虽然不上网，但我也不是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老道士很生气，用手指头戳戳温一诺的后背，表示自己的不满，“我怎么不会说话？我不会说话能有那么多客户？！”
温一诺随手往后挥了挥，回头瞪了老道士一眼，让他别捣乱。
霍绍恒单手夹着阿绥，淡淡微笑。
顾念之见状也说：“老神仙，如果您是我们阿绥的舅姥太爷，您不管承不承认都是。如果您不是，那不管您承不承认，都不是。——用dna说话就可以了，您何必急着否认呢？”
温一诺连连点头，热切表示赞同：“是呀是呀！顾首席言之有理！”
老道士更生气了，拽拽温一诺的胳膊，“你个逆徒孙！到底是哪一边的！小心我让你师父把你开除门墙！”
“师祖爷爷，能亲耳聆听顾首席抽丝剥茧当面怼人，是我们的荣幸。哪怕怼的是您，您也应该洗耳恭听。来，我们跟顾首席好好说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是不是？师祖爷爷？”温一诺逮着机会能跟自己心目中偶像套近乎，怎么可能放过？
如果她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摇起来了。
顾念之也觉得温一诺这个小姑娘能屈能伸，说一句话，眼睛脸蛋都是戏，特别好玩。
她对她印象不错，再加上面前这个“疑似”自己丈夫舅姥爷的老人，她的态度委婉许多。
霍绍恒却没她那么耐心，他不动声色把阿绥放了下来，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拍了拍小阿绥的后背。
阿绥立刻明白了自家爸爸的用意，雪白的小脸上绽开明丽的笑容，他张开手臂，朝老道士扑了过去，嚷道：“老神仙抱！”
老道士下意识将他接住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
隔得这么近，他终于发现这孩子的轮廓，还是有一点点自己妹妹的影子。
只是他的脸蛋太圆了，精致到古典的轮廓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不过老道士是看面相的好手，他从这孩子的骨相看出来了。
面相就是骨相，这是真正从表面看本质。
“……这孩子长相好，不是一般的好。”老道士珍惜地用手搭住小阿绥的圆脸蛋。
阿绥也顺势抱住老道士的脖子，两只小手在老道士脖子后面“胜利会师”，悄悄拔了几根头发……
温一诺和顾念之的注意力都被老道士跟阿绥的互动吸引住了。
只有霍绍恒居高临下，看见了阿绥的小动作。
他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上翘。
不过在阿绥回头朝他胜利微笑的时候，霍绍恒的唇角又平复下去，表情一点都没变化。
好在阿绥已经习惯自家爸爸这种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和煦，而是过尽千帆的泰然，和举重若轻的沉稳。
他咯咯笑着，又朝温一诺扑过去，叫着说：“姐姐抱！”
软软糯糯的小童音叫得她心都化了。
霍绍恒伸出手臂，将他拦了一下，镇定地说：“阿绥。”
然后不动声色，将阿绥手里抓着的几根头发接了过来。
阿绥也非常配合地松开小手，就跟没事人一样，依然笑得可可爱爱，黑晶石般璀璨的瞳仁只专注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情不自禁伸出手臂，“来，到姐姐这来！”
老道士把阿绥送过去，阿绥一下子扑到温一诺怀里。
和刚才一样，他也抱住了温一诺的脖子，两只小手往她脑后一阖，非常迅速而轻快地扒拉下几根温一诺的头发。
没想到温一诺的感觉特别敏锐。
虽然阿绥的动作很轻柔，一点力气都没用，而且他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就算用了力气，又能有多大力气？
可温一诺还是感觉到了，她嗤了一声，很自然地说：“小宝贝儿，别揪姐姐的头发啊……”
阿绥咯咯地笑，挥舞着手臂松开她的脖子，侧身够向霍绍恒的方向，撒娇说：“爸爸抱！”
霍绍恒伸出手臂，将他接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将阿绥手里抓住的温一诺的头发也收了起来。
顾念之这才看清楚这父子俩做了什么事。
她有些头疼地扯了扯嘴角。
这男人真是职业病的无可救药了！
这么小的孩子，他就把他当什么训练了？？？
顾念之气归气，但是在外人面前她是绝对不会让霍绍恒难堪的。
她笑着点点阿绥的额头，“你啊，还真是淘气，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说着，她又意有所指地笑道：“今天要不是阿绥突然闹着要来这里玩，我们也不会遇到老神仙了。……您和我们家阿绥，真是有缘。”
霍绍恒朝温一诺和老道士点点头，淡淡地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顾念之拉住温一诺的手，笑着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给我这个号码发短信。”
她朝温一诺眨了眨眼，也追着霍绍恒大步离开。
温一诺紧紧握着顾念之的名片，看着前面那一对璧人消失的背影，感慨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认为顾首席会跟她男人分手。这可真是奇怪。”
老道士：“……”

第159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第二更，月票300+）
直到前面顾念之和霍绍恒的背影看不见了，温一诺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老道士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会分开？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到时候人死了，自然就分开了。”
温一诺皱起眉头，恼怒说道：“……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偶像cp？！拆cp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她刚要转身再去看老道士妹妹的墓碑，又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大树后面踱了出来。
温一诺吓得几乎尖叫。
惊魂未定地抬眸，看见是ssa私募基金的总裁赵良泽，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居然是赵总裁！嗐，我今天出门应该好好看一下黄历，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猜就是宜见贵人！”
赵良泽似乎很是诧异，皱眉说：“什么贵人？你说我？——太看得起我了，我算哪门子的贵人？”
“当然不是你啦……不过你跟我们相比，也是贵人了。”温一诺半是羡慕半是玩笑说道，“你真有钱啊！和你比，我就是赤贫阶层。”
赵良泽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又问温一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阿远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好像完全没有把温一诺旁边的老道士看成是跟她一起来的。
温一诺只好介绍说：“远哥在上班啊，要专心给你挣钱，怎么会翘班呢？我是跟我亲戚来的。”
她走到老道士身边，笑着说：“他是我师祖爷爷，我大舅的师父。”
因为萧裔远的关系，赵良泽对温一诺的家庭情况也很了解。
他点了点头，跟老道士打了个招呼：“您好，今天天气不错。”
老道士眼珠都没转动一下，只看着墓碑出神。
温一诺有些尴尬地解围：“赵总裁，我师祖爷爷常年在山里，不大喜欢跟人打交道。”
赵良泽也没在意，淡淡地说：“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泽就行。”
温一诺心里一动，笑着说：“那我叫你小泽哥啊，你年纪比我们大，地位比我们高，值得我们叫你一声‘哥’。”
赵良泽眯了眯眼，叼着烟笑道：“都叫哥了，不得了，改口礼一定要给。”
说着拿出手机，嗖地一下，给温一诺转了，留言：改口费。
温一诺一看数字，几乎没乐晕过去，连声说：“小泽哥！你就是我亲哥！”
旁边的老道士这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嘿嘿笑道：“我家徒孙真了不起，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还都是亲哥！”
温一诺：“……”。
赵良泽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淡淡地说：“我比她大十几岁，叫我小泽叔也可以。”
温一诺更加惊讶了，“小泽哥，你真的三十多了？！完全看不出来！保养得真好！我以为你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
赵良泽摆了摆手，“好了，别谀词如潮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一诺见赵良泽脚步不停，顺着青石板小路往松柏陵园里面走。
她一时好奇，也跟了过去。
就在离老道士妹妹小小的坟茔不远的地方，温一诺看见赵良泽在一座比较豪华的墓碑前停下来。
他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半蹲下来，拿出纸巾，仔仔细细擦拭着墓碑，然后又绕着坟茔走了一圈，把杂草徒手拔了下来。
他足足拔了半个小时，才回头说：“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温一诺讪讪地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有点好奇……小泽哥，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赵良泽淡淡地说，目光在那墓碑上绕了几圈。
温一诺觑着眼睛看过去，见那墓碑上写着简简单单四个字“白爽之墓”。
没有落款，也没有抬头，墓碑到底做的非常精致，一个哭泣的小天使站在墓碑前，脚边放着一束鲜花。
温一诺讶然问道：“……刚才有人来过了？”
她明明没看见赵良泽拿花过来，这里的花一定是有人早就放在这里的。
那花看上去比较新鲜，送花的人应该刚走不久。
温一诺下意识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并么有看见别的人影。
赵良泽说：“别看了，我知道是谁。”
他也没动那束花，只是又半蹲下来，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那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大气美貌的年轻女子，双唇很丰满，眼睛非常有神。
隔着照片，温一诺也能从这女孩眼睛里看出一股难驯的野性。
她喃喃地说：“……这姑娘一定是个非常主动的人，她喜欢的东西，一定会主动去争取。”
赵良泽怔了一下，回头飞快扫了顾念之一眼，沉声说：“你在说什么？”
“我在看相啊……”温一诺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说：“不过我看得不太准。”
赵良泽飞快地仰头，眨了眨眼，含笑说：“还不错，挺准的。”
这话说了之后，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这里埋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我们开始的时候，是她先追我，但我那时候暗暗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不敢去表白，她也不敢挑明。”
“后来我追的人终于回应我了，也被她看见了……”
“她离开了我们，而我和我以为喜欢的人却始终无法做到心心相印。”
“你说人性是不是本贱呢？人家真心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珍惜，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
赵良泽抹了一把眼角。
温一诺装作没有看见他眼底的泪花，温柔地说：“既然你都说了，我也实话实话。”
“我从六岁就跟着我大舅四处看风水，早年找我们看风水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让你完全想象不到他们是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而我，就从那时候开始，看多了男女之间的分分合合。”
“有爱得死去活来，转身却找风水师给对方的地盘下套的。”
“有前脚刚刚海誓山盟，后脚看见更好的男人、女人，就立刻毫不犹豫甩掉前者，追求自己的真爱幸福的。”
“还有为了讨好男人，把自己亲生孩子都拿来糟践的女人。”
“也有为了跟别的女人结婚，把前妻生的孩子虐待致死的男人。”
“他们曾经也是爱过的啊……可没有一对人，能真正好好的在一起。”
“后来我们的客户多了那些有钱老板，于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更加光怪陆离。”
“所以我从来不相信爱情，或者说，不相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我对爱情完全不来电。因为我已经免疫了。”
温一诺耸了耸肩，用手捋捋额发，笑道：“当然，霍顾cp除外，可是他们俩是神仙爱情，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比拟的。如果用统计学来解释，霍顾cp的感情，是属于应该被排除的样本，因为这一对的感情对于我们普罗大众来说，不具有参考价值。”
赵良泽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吐出一口白烟，笑说：“其实全世界有五十亿人，你才见过多少人呢？你得出结论的样本太少，也不具有普遍意义。”
他回头看着墓碑上的女子，语气淡淡的，说：“比如我的前未婚妻，如果她还活着，我们俩可能还是会打打闹闹，但一定会在一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温一诺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摇了摇头，说：“不会的，你跟她没有夫妻缘。”
赵良泽怔了一下，反驳说：“你看得不准，你自己说的。”
温一诺被他逗笑了，没有反驳，嗯了一声，“是不准，我也是瞎看的。这个女人眼神里既有野性，也有英气。她骨相很正，这种人，不会有坏心眼。”
“当然。”赵良泽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她是一个英雄，一个烈士。她是为了我们的国家献出的生命。”
温一诺“哦”了一声，好像并不惊讶，说：“原来如此。她做过什么事？我好像没有在新闻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良泽有些伤感地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能说。但是她确实是英雄。”
温一诺点点头，很小心地说：“我信你。”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是因为她，才一直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吗？”
她听萧裔远说过，ssa私募基金的赵总，不仅没有结婚，连女朋友都没有，他们还曾经猜他是不是gay……
赵良泽手指摩挲着烟卷，自嘲地一笑：“是也不是。是是因为，我的心确实还在她那里。还没有别的女人让我动心。”
“不是是因为，我并没有有意想过要怎样，顺其自然吧。”
温一诺盯着他也看了一会儿，点头说：“小泽哥，你的姻缘线还在，只是……还要你自己坚持下去。”
“行了，你还真演上瘾了。”赵良泽笑了笑，拿烟的手指了指她，朝她身后说：“你的师祖来了。”
温一诺回头，看见老道士脸色哀戚站在那里，问她：“能回去了吗？”
温一诺忙说：“能，这就走。”
她朝赵良泽挥了挥手，“小泽哥，我走了，你别太难过了。”
赵良泽笑了笑，“我没事，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温一诺跟着老道士走出松柏陵园，回头再看，觉得世事好生神奇。
她小声问老道士：“师祖爷爷，您挑今天来扫墓，是不是算过啊？”
老道士没好气说：“这有什么好算的！今天是我妹妹的忌日！我不今天来，难道等她忌日过了再来？”
温一诺：“……”
她想起来今天遇到的霍绍恒和顾念之夫妇，喃喃自语：“难道他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来这里的？”

第160章 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
老道士一点都不想谈论霍绍恒那家人，没好气说：“行了行了，你别上赶着了。人家什么身份，我们什么身份，能跟你说几句话已经是降尊纡贵了，你还想怎样？——德不配位，爬得再高你都会摔下来！”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翻了个小白眼，“师祖爷爷，您也想太远了。对我来说，只要看着他们说话就已经满足得不得了了，您以为我要干嘛？——扯着他们的虎皮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做上ceo，迎娶高富帅？”
老道士狐疑看着她：“……你真没想过靠他们挣点钱？”
温一诺：“！！！”
哎嘛！
师祖爷爷实在太厉害了，这特么一眼就看出她外表下面的小来。
她不好意思地说：“……如果他们能帮我们张氏天师事务所打响一下知名度，也是事半功倍啊……”
“你得了吧。他们那种人，分分钟把我们做天师的抓去研究。”老道士杀鸡抹脖子般往自己喉咙处做了个手势。
温一诺抿了抿唇，有些莫名的惊慌：“可是刚才，我说了我们是看风水的……”
“看风水没啥……”老道士哼了一声，“最多当我们是江湖骗子，没什么好担心的。”
温一诺脸色更不好看了，她恼火说：“可是我并不想被他们看成江湖骗子！”
被自己的偶像当成江湖骗子，她不要面子的吗？！
“嘿嘿，晚了。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俩都把我们当江湖骗子，所以还好，你没捅出大篓子……”老道士打了个哈欠，和她一起上了网约车。
……
霍绍恒和顾念之回到官邸，他把阿绥弄来的两种不同的头发给陈列去验dna。
为了保险起见，他叮嘱陈列：“这里的a1样本除了dna测序，还要跟宋女士验一下亲属关系。这里的b1样本，测序就可以。最好能测出全基因序列。”
a1样本，是老道士的头发。
b1样本，是温一诺的头发。
陈列现在有路近提供的量子计算机做研究，测序速度大大提高。
以前测基因全序列几乎要四十八小时，现在只要一秒钟不到。
他瞬间跑完程序，对等在一旁的霍绍恒说：“a1样本跟宋女士确实亲属关系，还比较近。”
“b1样本跟a1样本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你打算还要做什么？”
霍绍恒确信那个老道士确实就是他妈妈宋锦宁女士母亲的大哥，立刻派了几个人，暗中保（ding)护（shao)老道士。
对于温一诺，霍绍恒琢磨了一会儿，说：“去国家基因库里对比一下，看看能找出什么线索。”
而温一诺的基因全序列，在全国基因库里对比了一番之后，陈列给他提供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b1的亲生父亲原来是他？”霍绍恒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说：“看来这一次，我们网的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
温一诺和老道士回到家，张风起和温燕归已经在家里了。
两人正在准备做午饭。
温一诺夸张地大叫：“哎嘛！我好饿！麻麻有什么好吃的吗？”
“麻麻没有好吃的，妈妈有，你要不要？”温燕归白了她一眼，“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温一诺抱着温燕归撒了会儿娇，才回自己房间洗澡。
今天在外面虽然只跑了半天，可是松柏陵园那种地方，还是要用柚子叶泡水洗一洗。
老道士没有什么顾忌，他把张风起拉到房间里说话：“……风起，我打算暂时在京城住下来。”
张风起立刻嚎叫起来：“师父您饶了徒儿吧！您真的要我一辈子爬上爬下？！我给自己算过命！老是爬上爬下会有血光之灾！”
“呸！你那三脚猫的算命本事，别在我面前显摆！”老道士恨不得一脚把张风起踹开，“我说在京城住下来，又没说要在你这里住！”
他气呼呼打开自己的银行卡，给张风起看自己的银行余额，“看看！这个钱够交首期款买房子吧？！”
张风起的瞳仁陡然放大，眼珠子都快瞪得脱眶而出了：“师父您怎么有这么多钱？！何止首期款，就算去全部现款买房，对您来说也是九牛一毛啊！”
老道士将手一招，把手机收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说：“能借钱，为什么要付全款？就算能付，也不要。”
张风起揉了揉额头，不忍心打击师父，可买房这种事，怎么能够忽悠？——他又不打算用自己的钱去补缺……
因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含蓄地说：“师父，您的年龄，没法贷款……”
住房贷款，一般是三十年。
老道士已经七十八，哪个银行会给一个没两年就要八十岁的老人做三十年贷款？——就算是做高利贷的也不肯啊！
老道士明白过来，愕然地捻住自己的山羊胡想了一会儿，说：“那是越年轻越好贷款？”
张风.asxs.点头，“是这样。”
“那就用我小徒孙的名字买房。”老道士一锤定音，“我付首期，我还贷款。”
“啊？！真的！”张风起又惊又喜，在心里暗暗高兴。
一诺真是个小福星，瞧这天上掉房子的小运气！
“我骗你干嘛？我跟小徒孙挺合得来的。让她跟我住，我也好就近照顾她。”老道士大言不惭地说。
张风起嘴角抽了抽，心想明明是想让一诺照顾他，居然说是他照顾一诺……
不过再想想老道士做得一手好菜，一诺这个小吃货肯定会自动住过去。
张风起心里泛酸，不过还是说：“那我把一诺和大妹都叫来，大家一起商量。”
“我给小徒孙买的房子，关别人什么事？”老道士虽然这些说，其实脸上笑开了花。
年纪大了，其实就喜欢跟大家住在一起。
热闹。
他在山里的时候，虽然没有徒弟，可也有好几个伺候他的人。
张风起乐颠颠出去叫温燕归和温一诺进来，美滋滋宣布说：“一诺你要发财了！你师祖打算在京城住下来，他要用你的名字买房！”
说完很高兴地看着温一诺，等着她尖叫。
温一诺和温燕归却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怎么热情。
连老道士都高高扬起眉毛，说：“怎么了？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我出钱，房子写你的名字都不行？”
温一诺又看了温燕归一眼。
温燕归才握着她的手，很有礼貌地对老道士说：“……可是您要是用一诺的名字买了房，一诺以后再买房，就会被限购了。”
“限购是什么玩意？”老道士瞪大眼睛，“我全部现款都不行吗？”
“当然不行。”温燕归很有礼貌地说，也没有贪图老道士房产的意思。
只有张风起急得不行，抱怨说：“你们想哪里去了？师父既然写了一诺的名字，那房子就是一诺的啊！……她还要买什么房？”
老道士也连连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对啊！我的东西以后一分为二，一半给风起，一半给一诺。这房子就是提前给了。”
张风起忙说：“既然如此，也不用给我了，直接给一诺。我的东西反正以后也都会给她。”
温一诺听得晕晕乎乎，心想，今天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
她不仅亲眼见了自己心目中最崇拜的霍顾cp，还白得京城一套房子！
她看向老道士，两眼几乎放光，声音更是甜如蜜糖：“师祖爷爷您真好！可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
“你啊，就别假谦虚了。”老道士一眼看穿她的本性，笑着说：“现在你们帮我参考参考，看看我们去哪里买房。我这里钱比较充裕，咱们买一所大一点的，大家一起住也不觉得挤。”
温一诺兴致勃勃打开张风起的电脑，点开买房app，说：“如果不差钱，那咱们就买大平层！”
她眼馋大平层很久了，人越多，住大平层越有意思。
“看看这一套怎么样？价格是有点贵，可师祖爷爷既然不差钱，就先看看这种的。”温一诺美滋滋地展示，“看，有三百多平米，电梯直接入户，五个卧室，六个浴室，还有客厅，餐厅，书房，多媒体娱乐房，大阳台，甚至有一个桑拿房！”
老道士看了一眼朝向，对张风起说：“你看看风水怎么样？这是新房子，还是二手房？”
温一诺看了一下说明，“新房子。还有一套，是二手房。二手房还更贵一些。当然，二手房装修好了，新房还要装修。”
张风起和老道士都是看风水的好手，新房旧房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只要风水好，养人，聚气，就可以。
温一诺也懂看风水，可是在买自己喜欢的房子的时候，她看得就是房子本身，对风水反而不太在意。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知道大舅和师祖都会仔细考虑风水问题。
温燕归也来了兴趣，对他们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
到了晚上萧裔远回来，温一诺他们基本上已经敲定明天要去看的大平层新房。
吃晚饭的时候，温一诺兴致勃勃说起这件事。
张风起故意说：“我们一诺也是有大平层房子的人了。”
萧裔远顿时觉得自己看好的那套房子太小了！

第161章 男女必须平等
大平层房子是公寓楼，不是独栋别墅，但是价值一点都不比独栋别墅低，而且因为位置好，价格还更贵。
萧裔远最近也在打算买房子，所以对市场上各种房子都有所了解。
大平层的面积一般是三百平米往上，小一点的大平层也有两百五十平米。
小于两百五十平米，根本就不能称为大平层。
就是那种对他来说，就算看一眼都有些飘的房子。
萧裔远看温一诺一眼，轻声问道：“……是你大舅出钱给你买吗？”
“不是。”温一诺摇着否认，笑眯眯地说：“其实是我师祖爷爷的房子，只是写我的名字而已，因为要贷款。”
萧裔远：“……”
他忍不住看了张风起一眼，张风起却只是在乐呵呵地喝小酒。
还有温燕归，她似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萧裔远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提醒说：“那贷款也写诺诺的名字的话，诺诺就是第一债务人了。”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师祖爷爷断供，温一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温燕归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可萧裔远既然提出来了，那还是把话说清楚为好。
她赞赏地看了萧裔远一眼，也说：“老神仙一定有办法的，是吧？”
老道士呵呵笑了一声，筷子朝萧裔远点了点，说：“精明，听说你也是做生意的？看来你能稳赚不赔。”
“不敢，就是比较谨慎而已。”萧裔远淡淡地说，他觉得胸口有些堵，吃不下饭，筷子只是在碗里拨了两下，就放下了。
老道士骄傲地说：“首付我会百分之五十的房价，剩下每个月的房贷我会自动转账给小徒孙的银行账号。我不是拿不出那笔钱直接现款付清，只是我的大笔钱现在都投在一个非常赚钱的基金，每个月的收益比房贷多多了。”
萧裔远：“……”
他轻笑一声，点点头，“老神仙还挺有经济头脑。”
能投资基金，收益还比房贷要高，那回报率肯定超过现在的利息率。
而能懂得这么做的人，就更不能是几十年在山里足不出户的“老神仙”了。
老道士被他夸得很是得意，对温一诺说：“一诺，我先给你转一笔钱，首付加装修费。”
这笔钱太多，不能用微信直接转账，得去银行操作。
温一诺连连点头，“我反正请了一星期假，最好能这周搞定。”
说完又补充说：“如果咱们买的是装修好的二手房，就不用自己装修了。您还是先别给我转装修的钱。”
“没事，就算不用装修，还要买家具，总之有新房子，就要用钱。”老道士大手一挥，定下基调。
萧裔远见没自己什么事了，站起来说：“大家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温燕归讶然地问：“……你还没吃完吧？”
“我吃饱了，今天不饿。”萧裔远笑着说，转身离开餐厅，回自己住的书房去了。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点开两个页面并排放着。
一个是自己选中的房子，一个是温一诺他们看中的大平层。
那房子地段不错，四环的好学区，三居室，精装修的新房，一共一百三十平米。
他甚至连婴儿房都考虑到了。
而跟那个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比，他这三居室里的主卧，只有人家一个衣帽间那么大。
住惯了大平层的温一诺，到时候会甘心跟他一起住这小小的三居室吗？
萧裔远头一次对自己没那么自信了。
他在房间里不知坐了多久，脑子里完全是放空的状态。
大平层的价格一直在他眼前盘旋，那笔钱，除非他的公司真的在人工智能上有重大突破，上市成为热门企业，他才有可能买这种房子。
可是每年那么多创业公司，倒闭的百分之九十九。
只有百分之一能杀出重围，最后成长为大公司。
他对自己有信心，可是他凭什么让温一诺陪他熬呢？
熬个十几年，也不过让温一诺住上她现在就能住的房子。
难道温一诺说的真是对的？
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都是明码标价。
萧裔远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想到温一诺言之凿凿不相信爱情的那幅模样，他自嘲地一笑。
他不得不承认，温一诺太能洗脑了……
抽完一支烟，萧裔远打起精神，决定不去想这些糟心事，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说。
他扔掉烟蒂，起身打开窗户通风。
这时房门传来轻轻叩击的声音。
萧裔远走过去拉开门，看见是温一诺端着一个万字不到头白底红边长寿大碗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有些惊讶。
温一诺笑着说：“我知道你今天没有吃饱，我刚才去给你做了一碗泡面，我用了师祖爷爷带的松菌菇熬的菌油，放了灯影牛肉丝，还有平菇和小青菜，一点花生碎增香，你要不要尝尝？”
萧裔远本来胸口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但看见这一大碗泡面，他开始觉得饥肠辘辘。
“进来吧。”萧裔远拉开门，让温一诺进来，同时轻轻关上门。
关门的时候他瞥见自己桌上的机器猫小闹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足足坐了两个小时？
萧裔远正懊恼着，突然想起电脑上的页面没有关！
大步抢过去，却已经晚了一步。
温一诺已经看见了。
她倒没有多想，只是好奇地看着另外那个小一点的房子说：“远哥，这是你看好的房子吗？”
萧裔远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十分想关掉页面。
可是温一诺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这时去关页面，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萧裔远默默拿过大碗泡面和筷子，开始吃起来。
温一诺兴致勃勃看完那个三居室的房子，笑着说：“这房子还是精装修呢！真好！远哥，你买了这房子，要把你爸爸妈妈和萧姐姐一起接过来吗？”
萧裔远：“……”
他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只是买个落脚的地方，可不想跟父母一起住……
不过姐姐还是可以的。
萧裔远将嘴里的泡面咽下去，说：“我打算等有钱了，回江城市再给爸妈买一套大房子，独门独院那种，让他们可以种种菜，每天有事可做。”
“至于我姐姐，只要她来京城，当然是住我那里。”
温一诺明白了。
萧裔远这是不打算把父母接到京城。
她对萧裔远的父母没有特别感觉，因为接触太少，但是她非常喜欢萧芳华，而且萧芳华也很会做菜。
不过现在吃了师祖爷爷做过的菜，她已经不再怀念萧芳华的手艺了。
只是提到萧芳华，温一诺还是问了一句：“萧姐姐现在在干嘛啊？跟你联系过吗？”
萧裔远说：“我们在微信上有联系，不过她好像很忙的样子，回复不是很及时。”
“哦，有联系就好。”温一诺放了心，说：“希望她已经走出来了，不要被瞿有贵那个贱人耽误一辈子。”
“让她在外面散散心，如果实在不行，我会把她接过来的。”萧裔远虽然是弟弟，但却很能照顾人，“她是我姐，我不能不管她。”
萧裔远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担心温一诺不高兴。
还好，温一诺跟别的女孩确实不太一样，她好像对婆媳，或者大姑子这种关系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笑着说：“当然啊，你要是不管你姐，连我也要看不起你的。我们虽然是好朋友，如果你要这么没担待，你可是会失去我的。”
萧裔远捏捏她的脸，笑着说：“你放心，如果我姐真的需要我，我会给她再买一套房子，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温一诺：“……”
“你说什么呢？我为啥要跟你住一起？”温一诺做了个鬼脸，“还有，我有大平层……”
“你有大平层，就看不起我们小三居了？真是伤心……”萧裔远半真半假的说，心情也有些低落。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居然这么想。
她愣了一下，忙说：“我没有啊，我没有看不起小三居。你看看你这房子，比我们现在住的都要大，我怎么会看不起呢？”
“……可还是比大平层小。”萧裔远脑海全被大平层占据了。
“是小，所以你来跟我们一起住啊。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会不放心的。”温一诺眨着眼睛，很认真地说。
萧裔远微怔，继而笑道：“你干嘛不放心我？我上大学就在外面住校了，需要做的事我都会做。”
“可是不安全啊，而且你现在这么忙，经常加班，又不好好吃饭，会把身体累坏的。”温一诺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不要用健康换金钱，不值得。”
萧裔远噗嗤一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这是我们小财迷诺诺说的话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啊。”温一诺狡黠地笑，说：“远哥你看，在我心里，你的健康比金钱还重要，是不是很满足呢？”
“嗯，很满足。如果把‘的健康’三个字去掉，我会更满足。”萧裔远倾身到她耳边低声说。
刚刚低落的心情，又渐渐鼓起勇气。
温一诺笑着躲开，说：“你吹得我耳朵直痒痒。”
她站起来，“我回房去了。远哥如果有空，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好不好？我想你还是跟我们一起住。”
她期待地看着萧裔远，两手合什放在胸前。
萧裔远笑看着她，“有多想？”
“很想很想，非常想非常想。”
“太敷衍了，我感觉不到诚意。”萧裔远想再听点好听的。
没想到温一诺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说：“……够诚意吗？”
萧裔远几乎呆了一瞬，才反手拉住温一诺，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男女必须平等。”

第162章 都是你都怪你（第二更，uu945盟主+）
温一诺美滋滋，拉着萧裔远的手说：“那说定了，远哥跟我们一起去看房子。以后搬过去了，远哥也要一起过去住。”
萧裔远微笑着眨了眨眼，“好，一起住。”
温一诺回到自己房间，觉得很开心。
她已经洗过澡了，因为给萧裔远做泡面，她又去浴室洗了脸。
坐在梳妆台前擦保养品的时候，她看见有人给她发了条微信。
拿过来一看，居然是狂人妹。
温一诺没有手打字，就点了语音通话。
狂人妹马上接收了，开始跟她说话：“一诺，舒展还没有回家。唉，他这又一星期没回家了，总是经常熬通宵，我真是担心他的身体。”
温一诺才叮嘱过萧裔远不要不顾身体拼命挣钱，闻言立刻感同身受，对狂人妹说：“是呢，虽然年轻，但也不能老是这样，你就没有劝过舒展吗？”
“我没好意思劝，只是很委婉地提过一两次。可他说现在是他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狂人妹唉声叹气，“我也不是要阻拦他搞事业，就是担心他的身体。”
“嗯嗯嗯，完全理解！”温一诺终于觉得跟狂人妹有共同语言了，“我跟远哥也是这么说的。远哥最近也经常加班，不过他不在外面过夜的，就是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偶尔早一点，也是六七点。朝九晚五不存在的。”
狂人妹：“……”
她怎么听着怪怪的？
狂人妹笑着试探问：“……你跟萧学神好上了？”
温一诺纳闷，“没有啊？是什么给了你这个错觉？”
狂人妹：“……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他女朋友……”
温一诺噗嗤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呢……当然不是啦，好朋友就不能关心对方身体吗？他现在跟我和我妈、大舅住在一起，我们都很关心他的。”
狂人妹：“……好吧，你高兴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狂人妹才觉得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温一诺说：“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安安。”
温一诺点点头，“安安。”
两人的语音通话结束之后，狂人妹给舒展发了一条“我要睡觉了”的微信表情包，然后拉灯睡了。
此时舒展正眉头紧皱，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个二十七吋高清大显示器，喃喃地说：“……这是哪里来的人工智能原始数据？”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跃的绿色数字和符号。
他看了看自己做的数据分析，又看了看托马斯给他的一份原始数据报表，陷入了沉思。
……
这一晚，几乎又是无眠的一晚。
舒展从电脑实验室走出来，去茶水间给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
一边喝，一边拿着手机跟狂人妹聊天。
昨天他看见那个表情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他也没回，因为不想打扰狂人妹睡觉。
现在早上应该是狂人妹刚起床的时候。
果然，狂人妹跟他甜甜蜜蜜腻味了半天才起床，然后是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地留言：迟到了！迟到了！我要迟到了！
都是你！都怪你！都怨你！
一聊天我就忘了时间！
狂人妹一边抱怨，一边迅速洗漱完毕，背起包上班去了。
舒展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他低着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咖啡杯，差一点跟人撞上。
“咦？这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你昨天又一晚上没有回去啊？啧啧，你这哪里是工作，你这是卖命好吧！”
舒展抬头，看见是公司新招的几个同事，不过都不是做技术的。
一个是做公司的器材管理，一个是做办公室助理。
舒展礼貌地点点头，“早上好。”
“早上好。”
做办公室助理的同事特别贴心，还给他带了一份早餐。
“舒总监，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粢饭团和油条，还有一个卤鸡蛋。”
舒展确实饿得不行，他也不想再吃泡面了，忙接过来，笑着说：“太感谢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舒总监，老板说员工餐可以报销的。”她朝他眨眨眼。
舒展笑着点点头，再次表示感谢。
他回办公室后，很快把早餐吃了，又喝完咖啡，才去公司的员工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托马斯已经到了，给他的内线电话留言：舒，来我办公室一趟。
舒展忙拿着那份原始数据报表，和自己做的数据分析，去托马斯的办公室。
“舒，坐。”托马斯非常热情地亲自走过来迎接他，在他进来之后，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舒展笑着坐下来，把自己做好的数据分析和原始数据报表一起递过去，说：“托马斯，我做完了这份初步数据分析，您有空可以查验一下。”
“哦？这么快就做完了？”托马斯非常惊讶，“我这份原始数据的量可是不少，我们实验室的电脑有这么厉害的处理器吗？运行速度有这么快？”
到底是行家，他这么一说，舒展忙点头，说：“确实这份原始数据的量非常大，我这一周几乎吃住在实验室里，花了四天才全部分析完毕。”
“……就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四天也是分析不完的。”托马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舒，我很看重你的能力，但是希望你不要为了迎合我，故意做假数据显示效率。”
舒展被托马斯的话说得满脸通红。
他辛辛苦苦一周在实验室，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一直在工作。
只有困极了才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这四天他的睡觉时间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
而且他还用了他和萧裔远共同开发的人工智能专用分析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才能大大提高分析时间和效率。
可是这位斯图尔特先生居然问都不问原因，一上来就说他在做假数据！
对于绝大部分做技术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舒展深吸一口气，压抑心头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斯图尔特先生，您还是先看我的数据分析，再下结论吧。请恕我失礼，我一周没有回家了，今天想早点回家过周末。——再见。”
他到底忍耐不住，不等托马斯答复他，就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离开。
舒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匆匆忙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走了出去。
“舒总监，一大早的，您要去哪儿啊？”做器材管理的同事貌似好奇地拦住了他。
舒展冷声说：“让开。”
“喂，舒总监，有没有一点同事爱了？您怎么能这么跟同事说话呢？”器材管理同事嬉皮笑脸地说。
舒展伸手将他推开，冷冷地说：“我是总监，你只是一个器材管理人员，我们既不同级别，也不同部门，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器材管理同事似乎没有料到，一直好好先生一样好说话的舒展突然这么刚。
他微微愣神的时候，舒展已经从他身边大步离开，往公司外面走去了。
而托马斯在办公室里，也是一脸阴沉地打开电脑，开始验证舒展做的数据分析结果。
……
这个周五，狂人妹下班回家，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股喷香的红烧肉味道。
她眼前一亮：“舒展！是不是你回来了？！”
狂人妹扔掉背包，蹬蹬蹬蹬往厨房跑去。
果然是舒展围着围裙站在煤气灶前，正拿出锅铲把红烧肉盛出来。
他也不回头，笑着说：“吃饭了，你快去洗手。”
“好哒好哒！”狂人妹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拐去浴室洗手，再去换家居服。
等她收拾好了出来，舒展已经在餐桌上摆好四菜一汤。
狂人妹看过去，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小脸笑成一朵花。
她扑过去，抱着舒展就亲了一口。
舒展也有好久没有跟她亲热了，一时忍不住，就直接抱到卧室去了。
……
良久两人出来，红烧肉已经凉了。
狂人妹不好意思地说：“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吧。”
舒展笑着点点头，餍足地说：“我去热。”
两人就着用微波炉热过的饭菜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了，舒展去收拾碗筷，狂人妹就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话。
她先把她一天工作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舒展：“你呢？怎么突然回来这么早？吓我一跳。”
“我的工作提前做完了，就回来了。”舒展说着，刮刮她的鼻子，“去洗澡，今天只吃一顿怎么能饱？”
狂人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绯红，跑去浴室洗澡去了。
……
深夜，狂人妹睡着了，舒展却睡不着。
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起身，去阳台上抽烟。
初秋的京城深夜，秋虫的唧唧声此起彼伏，偶尔也有一两辆车灯滑过，打破夜的静谧。
舒展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抽了一会儿烟，看着星空出神，手机握在手里，半天不知道跟谁说话。
最后他试探着给萧裔远发了条微信。
【舒展】：阿远，你睡了吗？
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睡了。
当然，也有例外。
萧裔远居然没有睡。
没过多久，萧裔远就回复了他。
【阿远】：没有，你呢？也没睡？
【舒展】：睡不着。
【阿远】：怎么了？
舒展不喜欢跟人诉苦，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除了不被托马斯理解的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舒展】：我这周加了四天班，在公司不眠不休，做了数据分析，可是被托马斯一棍子打死，认为我在做假数据。沮丧.jpg。
【阿远】：就这事儿啊？你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多大点儿事，换我们家诺诺，直接给他扎个小人，咒得他生活不能自理。骄傲.jpg。
【舒展】：可他是托马斯啊！托马斯&#183;斯图尔特！
【阿远】：托马斯又怎么了？他有宋海川院士牛逼吗？冷漠.jpg。你别把这种人看得太高，舒展，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比他们差，给你多一点时间和历练，你超过托马斯是分分钟的事。
舒展眼圈立刻红了，他直直地从躺椅上坐起来，胸口那股淤积的气几乎喷薄而出。
萧裔远在他心中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指望过从萧裔远那里听见这么肯定的回答！
而这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这种鼓励！

第163章 做男人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
舒展心情豁然开朗，连头顶的星星都觉得可爱多了，一闪一闪，就像情人的眼睛。
他的身体本来就极为疲累，只是精神很紧张，所以一直睡不着。
现在精神上也松懈下来，他立刻困意上涌，给萧裔远打了几个字，就回房睡觉去了。
萧裔远看着手机上舒展发来的搞怪表情包，失笑地摇摇头。
舒展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就是有点不自信，可能是因为家庭因素。
这也难免的。
牛逼如萧裔远，也差一点在大平层面前失去自信。
好在他家诺诺把他放在金钱之上，极大的抚慰了他不安的心。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诺诺是把他“的健康”放在金钱之上，可萧裔远觉得吧，做男人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
偶尔数学别那么好，四舍五入一下，他“的健康”约等于他本人。
毕竟如果他没有健康了，他本人也就不存在了。
逻辑满分。
……
第二天，萧裔远没有去上班。
他给叶临泽打了个电话，把他昨晚熬夜做的算法优化模型发给他，让他用别的数据再验证一遍。
叶临泽忙说：“老板放心，我马上去做。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昨晚是不是没睡啊？”
萧裔远笑着说：“还好，早上眯了两个小时。”
他赶着把这份东西做完了，今天好跟温一诺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光是电脑上一个页面就够让他震撼了，他还是想亲眼去看看大平层。
他从浴室洗漱出来，看见老道士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别的不说，这老道士一手厨艺真是出神入化。
萧裔远很是佩服。
“老神仙早。”他走过去，自动给老道士打下手。
老道士神清气爽，心情很好地说：“你不是要跟我学做菜吗？去，先练刀工。”
萧裔远：“……”
要不要这么复杂？
不过他还是去切皮蛋了。
老道士一边搅拌着白粥，一边看他拿刀的手势，突然说：“……你是练过的？”
萧裔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笑着说：“不算练过吧……小时候家里给我送到少年宫，跟着一个散打师父学了几手咏春。”
“咏春？咏春好，咏春好啊……”老道士喃喃说着，陷入了回忆。
萧裔远瞥见那白昼都快溢出来了，忙说：“老神仙，粥！”
老道士回过神，很快把火关小，又把腌好的瘦猪肉放到粥里搅拌，用粥的余温将猪肉焖熟，这样做好的肉非常非常嫩，口感一流。
等猪肉给焖熟了，再把切碎的皮蛋放到粥里滚一下，这样美味的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
温一诺这个以前不大爱吃皮蛋瘦肉粥的人都吃得停不下来。
据她分析，这个关键就在老道士腌肉用的调料比例恰到好处，所以味道很正。
大家吃完早饭，一起去看房子。
温燕归和张风起好像对萧裔远要一起跟去一点都不奇怪。
只有老道士嘀咕了两句，问温一诺：“小徒孙，你那个远哥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求他一起去的啊……您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出去看房子，会被人欺负的，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男生跟着，才有威慑力。”
老道士看了一眼俊美得像是美颜ps出来的萧裔远，切了一声，说：“就他那张脸，恐怕得戴上面具，学兰陵王才有威慑力！”
“师祖爷爷您夸人总是夸得这么走心，可见您还是真心喜欢我远哥。”温一诺朝萧裔远眨眨眼。
萧裔远笑而不语。
……
舒展早上醒来，从身体到精神都回到最好状态。
今天是周五，他本来不想上班了，可托马斯一个电话，硬是把他叫了过去。
他给狂人妹做好早餐，才开车接近两个小时去上班。
托马斯明明说过，他们公司要搬到京城市区，可一个月过去，他的工资是涨了百分之五十，可是公司搬迁还遥遥无期。
把车停入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舒展漫步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在电梯旁他遇到公司的两个同事，就是做器材管理的和办公室助理。
“舒总监来了！”办公室助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姓庞，叫庞玛丽，非常漂亮，比狂人妹都漂亮，而且对他很热情，工作也很认真努力。
舒展笑着点点头，“庞小姐早上好。”
“舒总监别那么见外，叫我mary就好了。”庞玛丽笑着理理自己的卷发。
那个负责器材管理的同事对他好像还是有些生气，并没有主动跟他说话。
舒展也懒得理他，走进电梯，偶尔跟庞玛丽说几句话，就这样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下没多久，托马斯就急匆匆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舒展并没有关门，他抬头看见是托马斯，淡淡地说：“斯图尔特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托马斯非常激动，他大声说：“亲爱的舒！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你真的很厉害！那么多数据，你四天就分析完了！而且结果非常有说服力！”
舒展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礼貌地说：“您看完我的数据分析报告了？”
托马斯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奔放的拥抱，白胖的脸红得像番茄，说：“我刚看完，确实很厉害！很有说服力！我相信你了，你真的是有办法的人！”
舒展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不过他还是保持着镇定，说：“您过奖了，我就是做好了我的本职工作。”
托马斯笑嘻嘻地说：“舒，你们国家的人就是太谦虚了。我们国家的人，哪怕一点工作都不做，总是要先吹成天下无敌。而你们呢，闷头苦做，最后还要说是自己应该做的。”
舒展难得被他逗笑了，“托马斯你真幽默！”
托马斯见他终于又叫他“托马斯”了，知道他是不生气了，才高高兴兴坐下来，状似无意地问：“我的舒，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说着，他把那份数据分析报告拿了出来，指着几个用mark笔标记过的数据，问道：“你能讲讲，这个数据是怎么分析出来的吗？”
舒展看了一下，说：“是这样的，根据你提供的原始数据，我做了个数学模型，然后把你的原始数据套进去，重新算了一遍，得到这个结论。”
舒展接着把他的数学模型也展示出来。
托马斯看得连连点头，说：“这就对了！亲爱的舒，我收回我以前的话。你们国家确实有非常优秀的人工智能人才，比如你！——我这下能放心把我的研究交给你来完成了！”
舒展：“？？？”
敢情刚才那份原始数据，还不是托马斯的研究？
舒展试探着问：“……那这份数据呢？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我知道得更详细，我可以分析得更好。——您还要继续做分析吗？”
托马斯现在完全信任他了，起身去关了他办公室的门，说：“我们还要继续分析。事情是这样，你知道我们要收购别的人工智能公司。”
舒展点点头，“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这就是我们的前期准备工作。”托马斯拍了拍那份原始数据报表，“我要知道那些公司的技术值不值得我们收购。这是第一个公司，为了保密，姑且叫它a公司。等下我还会发给你另外一个公司的原始数据报表，都是人工智能原始数据。”
“我需要你给我分析出他们的技术有多少成份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到哪个地步。”
“对于市场运用有多大前景。”
托马斯说出他想让舒展做的任务，舒展忙用电脑记录下来。
一边记，舒展一边笑着说：“既然都是做人工智能的公司，为什么需要分析有多少成份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托马斯呵呵笑道：“这你有所不知，有个号称‘软件大国’的国家，他们最牛逼的‘人工智能’公司，是真正利用‘人工’，在做人工智能的事。”
舒展愣了一下，才明白托马斯的话，惊讶地说：“……真的吗？您的意思是，有做人工智能的公司，其实是用人，在做分析？”
“呵呵，你说呢？”托马斯冷笑起来，“我曾经合作过那个国家的一个公司，我把我这边需要分析的病人x光片发过去，让他们给我做人工智能分析，结果他们给我找了一些学医的人去分析，还假装是人工智能！——啊呸！”
舒展啼笑皆非，幽默地说：“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那个国家是人口大国，人力比真正的人工智能便宜多了。”
“这就是他们思维的误区。真正的人工智能，只要能推广，比人力便宜多了，也简洁多了，甚至也更准确，几乎不会出现失误。”托马斯对人工智能非常推崇。
舒展点点头，“如果人工智能发展到理想状态，确实会更好。”
“好好分析，我看好你！等公司收购完成，我给你按比例提成！”托马斯对舒展十分满意，明显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嫡系。
舒展却没那么激动了，他不卑不亢地说：“谢谢托马斯，希望我能不负您的期望。”
托马斯回到他的办公室之后，给舒展又发了一份原始数据报表。
这一次，比先前那份原始数据规模大得多，而且要他分析的内容，也具体得多。
看着托马斯发来的要求，舒展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看完原始数据，然后开始构建数学模型。

第164章 瑞气千条的风水宝地
温一诺和大舅张风起、老道士，以及她妈妈温燕归和萧裔远五个人坐着张风起的大切诺基，来到他们跟房产经纪约定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要看的大平层之一的位置。
高档小区名不虚传，走进小区大门，温一诺一眼就看见在小区草地上漫步的孔雀和仙鹤……
老道士也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嘀咕说：“我那山里常年也看不见一只仙鹤，这里居然有家养……”
越往里走，里面的景观越是惊人。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京城的三环闹市区，还藏着这样一块风水宝地！
老道眯着眼睛看了看，感慨说：“云蒸霞蔚，瑞气千条。这里住的人，大部分是有钱人，显贵倒是不多。”
一旁的房产经纪听了，大为惊讶，忙说：“老先生，您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是业内机密，就算他们做房产经纪人的，都没有多少能知道整个小区居民的身份数据。
而他恰巧是知道内幕的经纪人之一。
张风起嘿嘿笑了笑，说：“猜的，难道我们猜对了？”
看他样子，明显没说实话。
房产经纪人也不好揭穿他，笑道：“您说笑了。这个小区对个人隐私保护非常严密，一般人是不会知道住户身份的。你们放心。”
老道士背着手，施施然走着，前面果然有一个湖，应该是天然湖泊。
京城的天然湖，以前都称“海子”，这个海子不大不小，湖水清澈，还有白天鹅在里面游曳。
还没真正看见住房，光这外观，已经折服了老道士和张风起。
他俩是看风水的，这里的风水真是太旺他们了。
张风起悄悄对老道士说：“……一定要拿下，这里的风水对一诺尤其好。”
老道士也微微点头，说：“……还用你说？我会不知道？”
不过他看得更深一些，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萧裔远，对张风起说：“奇怪的是，也很旺那个阿远……”
张风起愣了一下，“不会吧？我怎么没算出来？”
老道士鄙夷地瞅他一眼，“你看相从来就不太准，我都好奇你是怎么闯下那么大名头的。”
“嘿嘿，我本来就是专业看阳宅风水的，基本上不给人看相，除非十拿九稳的时候。”张风起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得意地说。
说完又悉心向老道士讨教：“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道士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沉吟说：“……这个阿远的命数，有点怪。”
张风起一拍大腿：“对极了！我那时候给他批过一次八字就发现了！”
老道士白了他一眼，“批过八字还让他跟一诺在一起，你是不是眼瞎？”
“嘿嘿，这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张风起神神秘秘地说，“这话说来话长，咱们先看房子，搞定之后，我再仔细跟您说说阿远的事。”
两人在前面嘀嘀咕咕，萧裔远和温一诺、温燕归都没听见那两人在前面说什么。
但是他们也都知道这俩是看风水的，肯定是在讨论这个地方的风水，因此也没在意。
三个人一起看着这里的景观设计和各种珍稀动物，啧啧称奇。
萧裔远默默地想，难怪大平层这么贵，光是这个外在的居住环境，就值这个价……
他一定要快点研发，早点上市挣钱！
萧裔远头一次明白了温一诺对钱的执着，他想，他也得快点赶上了。
等五个人乘直达电梯上了十一楼，看见那套装修好了的房子，大家几乎一眼就看上了。
房产经纪高兴地说：“这套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是房主一天都没住过。装修好了本来是想给自己孩子做婚房的，但后来一家移民海外，这房子就空下来了。出租又舍不得，毕竟这个装修也是不惜工本，你们看这厨房的水龙头都是世界一流品牌。”
温一诺和萧裔远兴致勃勃把整个大平层逛了一圈，甚至都分派好了怎么住。
等他们逛回来的时候，老道士已经跟那房产经纪人讲好了价。
对方急着要卖，他们又能付一半的首付，贷款比较容易，讲价的时候，老道士硬是磨得对方又打了八折。
“快来，一诺先签个字。等对方也接受了，我们就去银行办贷款，然后过户。”张风起高兴的说，“如果顺利，月底我们就能搬进来了！”
现在离月底也只有半个月。
……
天色渐黑，智胜公司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托马斯在舒展办公室的门上敲了敲，笑着说：“别太累了，如果做不完，明天做也可以。”
他还朝他挤挤眼，“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我们要学会抓重点。”
舒展：神特么抓重点！
当他喜欢加班吗？！
虽然托马斯是给了他很高的薪水……
当然，舒展什么都没说，笑着摆了摆手，算是回应托马斯。
托马斯走了之后，舒展也出去逛了一圈，确定整个公司没有别人了，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心翼翼把门关了起来。
重新坐到电脑前，舒展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一次托马斯让他做的数据分析，不是一般的数据，而是让他用逆向工程的方法，看对方系统内人工智能所占的比例。
其实如果只是要查对方系统内人工智能所占的比例，完全有别的，更简单的方法。
可是用逆向工程的话，不仅能查出对方系统内人工智能所占比例，而且能还原对方的整个操作系统。
而以人工智能为主的操作系统如果被还原，就等于对方一切商业秘密都暴露在他们面前。
他们可以看出来对方的供应商和客户都是谁，他们的定价是多少，以及他们的内部人员构成，甚至连最秘密的财务数据都能从对方的erp系统里获得，只要他们的erp系统是跟人工智能系统整合在一起的。
不过因为逆向还原工程本来就很难做，如果对方是真人工智能系统，那就更难做。
舒展做了这些天，也只做了一个估算工作量的模型，其他数据分析一点都没做。
他需要工作量估算出来，再除以他们现在的cpu处理速度，才能得到一个大致时间。
光是用电脑运行这个模型，已经花了他两天时间，还没做完。
舒展在办公室里待了一夜，快凌晨的时候，实在困得不行，才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做器材管理的同事姓孙，他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孙器材，舒展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也就跟着大家这样叫。
此时孙器材和办公室助理庞玛丽正说说笑笑来到公司。
见舒展一脸疲倦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庞玛丽连忙说：“舒总监又熬通宵了？啧啧，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我这里有刚出锅的肉松卷，很好吃的，专门给你带的。”
舒展嘴里有些涩，而且肚子确实非常饿，他不客气地接过来，笑着说：“谢谢了，我去趟洗手间。”
“我给你热一杯牛奶！”庞玛丽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舒展头也不回，只往后摆了摆手，算是听见了。
他去了浴室，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公司的t恤，拎着肉松卷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一杯温热的牛奶已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舒展笑着给庞玛丽发了条微信：谢谢牛奶和肉松卷。
庞玛丽马上回复：不谢！应该的！
舒展吃完肉松卷，喝了牛奶，又去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喝完，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再去看电脑，那个程序终于跑完了。
他看了看电脑运算的结果：三年零五个月又十一天八小时三十三分钟二十一秒。
这就是说，如果要做完托马斯要求的“数据分析”，在现有的软硬件条件下，他需要花三年多时间。
舒展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还是他把萧裔远优化过的算法用上了的。
他把结果打印出来，去找托马斯说话。
托马斯刚喝完咖啡，看他进来，非常高兴地说：“……不会吧？你已经全做完了？！”
舒展讪讪地摇头，把打印出来的结果递上去，说：“我把您要我做的数据分析做了一下量化，得出的结论上，在现有的软硬件条件下，如果要做完您要的那种逆向分析，需要三年多时间。——公司能等三年再去收购吗？”
“当然不能！”托马斯立刻叫了起来，他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飞快朝舒展的打印报告看了一眼。
嗯，条理清楚，工作量按照轻重缓急分类，非常合理有效。
但是因为需要做的工作量太大，而电脑的运算能力不足，所以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趁着托马斯在看报告的时候，舒展跟他分析：“如果有超级计算机，运算时间可以缩短到一年。”
“如果有量子计算机，可以缩短到一周。——问题是，您现在有可用的超级计算机或者量子计算机吗？”
托马斯脸色有些阴沉。
他能借到量子计算机，可是他们国家最好的量子计算机，都不能保证结果一定准确。
而他想做的这个人工智能系统的逆向工程，一点错都不能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托马斯把舒展的报告放下，缓缓地问。
舒展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第165章 十年来的第一次（第二更，火舞LHH2012盟主+）
“哦？！真的！是什么办法？！快说！”托马斯着急地用拳头捶着办公桌。
舒展笑了笑说：“如果您有更多的原始数据，而且不需要逆向工程，分析起来会快很多。”
“这样……”托马斯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弄来更详细的原始数据，可以不逆向工程，但是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分析，要精确到每一个流程，你做得到吗？”
“……这得看您给我的原始数据，有多详细。”舒展微微欠身，淡淡地说：“我还没看见数据，不敢打包票。”
托马斯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你先出去，让我想想办法。”
他嘀咕着：“收购不可能拖那么久，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
舒展走出托马斯的办公室，正好听见这句话，不由摇了摇头。
一个月怎么够？
如果一个月真的可以，那几乎是把人家公司的主力系统原始数据都弄到手了……
舒展本来不认为托马斯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托马斯兴高采烈走到他的办公室，说：“舒，你看我给你弄到了什么？！”
舒展抬头，看见托马斯手里拿着一个闪存。
“给你，最原始详细的数据。”托马斯索性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说：“详细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我需要的数据分析也存在这个闪存里，你给我分析好了，我保证给你提成！我已经把分给你提成的提议交给了总公司，明天肯定会批下来的。”
舒展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谢谢托马斯，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托马斯满意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鼓励说：“加油！”
托马斯走了之后，舒展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当他把那闪存上的数据存到自己的电脑之后，仔细看了一下，不由更加心惊肉跳。
原来他们要收购的人工智能公司，叫做威远智能，是一家做机器人操作系统的人工智能公司。
他们公司的机器人操作系统非常专业，不是一般娱乐性和辅助性的机器人，而是在大工厂里能够替代流水线工人的机器人。
而且可以预先编程，远程操控。
威远智能的机器人操作系统具备初步的人工智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有限条件判断，已经有越来越多对操作要求精密的工作场所，开始使用威远公司的机器人操作系统。
更重要的是，托马斯真的弄到了对方几乎全部系统原始数据！
难怪他不需要做逆向工程了……
这等于是把对方的人工智能系统全部拷贝过来！
那还要他分析什么？
还有，托马斯是怎么弄到这个公司的人工智能原始数据的？
这可是商业机密啊……
舒展皱着眉头，点开一个个文件夹，最后看见托马斯让他做的数据分析要求。
这一次，托马斯已经不需要他分析这个威远公司的机器人操作系统是怎么设计的，而是要分析这个机器人操作系统曾经在什么条件，什么场合下工作过。
也就是说，他需要把存储在对方机器人操作系统里面的原始工作记录，用影像还原出来。
打个比方，如果把对方的机器人操作系统看着一个摄像头，那他就是要把存在这个摄像头里的视频记录给挖掘出来！
而这样做的前提，就是要确认对方的机器人操作系统，到底是不是人工智能，如果是，占多大比例。
人工智能在他们的机器人操作系统里所占比例越大，他能还原出来的视频影像就越多。
因为用了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系统，肯定有摄像头隐藏其中。
就像人眼一样，人没有眼睛，是无法看见周围的环境，并且进行行动判断的。
比如现在的智能手机都有摄像头，当你以为你能控制你自己手机的摄像头，不打开的时候它就没有工作，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只要你的手机有摄像头，它就无时不刻不在工作着。
只是有时候，它是在暗中工作，而有时候，你知道它在工作。
舒展本科和硕士都是学机器人的人工智能系统，因此对这一套操作非常熟悉。
既然原始数据这么齐全，他要分析起来也容易得多。
比较难的地方，就是还原藏在对方机器人操作系统里的视频影像。
这也是需要大量运算，才能突破对方的加密，进行图像挖掘和还原。
这半个月，舒展每周才回去一天，别的时间都泡在办公室里，做自己的数据运行。
不过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工作了，孙器材和庞玛丽一直在公司陪着他，哪怕是周末，或者平时熬通宵，这两人也必有一个人在公司。
开始的时候，舒展觉得还不错，因为一个人在公司做事情实在太寂寞了，有个人能随时说说话还是很不错的。
但很快，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天傍晚，他想出去吃晚饭。
他离开公司的时候，正好孙器材去洗手间了，没有看见他出去。
等他吃完晚饭回公司，就在公司大敞的门外面，听见孙器材紧张的声音。
“斯图尔特先生，舒总监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刚才还在的！我就去了趟洗手间，转眼就没看见他人了，打电话也打不通！您看要怎么办？”
舒展很是奇怪，走了进来问：“孙器材，你找我？”
孙器材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听见他的声音，全身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才摁了电话，回过头笑着说：“舒总监回来了……刚才我看不见你，自己害怕了，才打电话问问。对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舒展拿出手机看了看，失笑说：“……没电了。瞧我这记性，忘了充电。”
孙器材看见舒展插上充电器，果然是一点电都没有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舒总监今天也要加通宵吗？”
舒展点了点头，“是啊，没办法，托马斯只给我一个月时间，不加班不行。”
“舒总监太厉害了！”孙器材朝他伸出大拇指，“您是这个！”
“过奖过奖。”舒展淡淡点头，说：“你没事就回去吧，不用陪我。”
“……我……我也没事的，在公司住，还能省房租……”孙器材支支吾吾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这样，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舒展知道孙器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放了一张折叠单人床。
晚上舒展熬通宵的时候，孙器材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睡觉。
孙器材讪笑着点点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舒展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见托马斯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问他进度怎么样了。
舒展回复说：“弄到了大概十分之一的影像，我正在优化分辨率。”
托马斯十分高兴，立刻回复说：“先发给我看看。”
舒展也没多想，把还原出来的还没有优化过分辨率的影像资料发给了托马斯。
然后继续工作。
第二天，托马斯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great job！！！！！！”
几个淋漓尽致的感叹号表现了他激动不已的心情。
而就在那天下午，整个京城突然停了十五分钟的电。
全国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在京城发生这种情况。
……
停电的时候，萧裔远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赵良泽说话。
挂着窗帘的办公室里突然一暗，赵良泽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站到墙角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萧裔远：“……”
他的动作没有赵良泽快，也不明白赵良泽为什么有这样的条件反射，笑着说：“赵总，您这样，我会怀疑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打家劫舍的，对这种意外情况有着非比寻常的警惕性。”赵良泽笑嘻嘻地说，突然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来扫一眼，脸色渐渐严肃。
“怎么了？”萧裔远也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吗？”
赵良泽淡淡地说：“今天居然是全城停电。”
萧裔远：“！！！”
这对他来说也是重大新闻。
他本来还以为是他们这栋大楼的电力系统出问题了，跳闸了。
根本没想到是全城都停电了！
多少年，他们没有停过电了？
在萧裔远的记忆里，还是很小的时候，在江城市那个十八线小县城里，到了夏天，如果天气特别热，市里有时候会停电。
那还是住在老城区的时候。
后来国家的电力系统一天比一天发达，停电这个词几乎要进历史的故纸堆了。
没想到十多年后，在繁华的京城，又听见了“停电”这个词。
萧裔远下意识说：“不可能。”
赵良泽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他，“什么不可能？凡事都有可能。”
“不，应该不会。”萧裔远很肯定地说，“国家电网有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力人工智能系统。就算一条线出了问题，人工智能检测系统会自动启动，用另一条线替代。所以我们国家现在很少有大面积停电的时候，除非遇到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
“今天京城气候正常，没有任何自然灾害出现，所以不可能出现全城停电的情况。”

第166章 我最崇拜的人
赵良泽收了笑容，淡淡地地说：“……也许是个别线路出问题，人工智能还来不及寻找替代线路吧。国家电网的情况那么复杂，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那更不可能。”萧裔远斩钉截铁地说：“我曾经参加过国家电网的算法实验室，我的优化算法被国家电网采纳，还因此获得一项专利。”
“按照我的优化算法，国家电网出故障之后，人工智能在超算的配合下，会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做出判断和反馈，并且寻找出最佳解决办法。”
“所以就算是好几条的线路同时出现问题，人工智能也应该早就检测到错误，并且找到解决办法，同时进行修复了。”
萧裔远说着，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五分钟了，我们还在停电。——这不科学。”
赵良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沉着地说：“我打个电话。”
他看了看手机，还有信号，这是因为移动基站一般有自己的备用电源，不过室内的wifi因为没有备用电源已经不能用了。
赵良泽走到隔壁房间，关上门，打了几个问询电话，确信整个京城的重要地方都开始一级防护，才略微放了心。
他回到萧裔远的办公室，看见他打开了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脸色很是肃然。
“……正好是下午，所以就算停电，影响还不算特别大。如果是晚上……”萧裔远摇摇头，蹙眉说：“难道我的算法还有问题？”
“你别想多了，也许不是算法的问题。”赵良泽意味深长地说。
“医院、重要研究所，还有国家要害部门，都有自己的备用电源，就算一天不来电都没事。”赵良泽安慰萧裔远。
可萧裔远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喃喃地说：“……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我没有考虑到的情况，我想再次改进和优化我的算法。”
赵良泽虽然是网络高手，但对人工智能的了解，没有萧裔远深刻。
他微怔问道：“……如果这种情况不是自然故障呢？如果是人为故障呢？你也能包括到你的人工智能算法里面吗？”
在他看来，这是难以意料的意外情况。
但是萧裔远却冷静地说：“当然能。所谓人工智能，就是要考虑到一切可能发生的因素，包括人为因素。而且我已经考虑过各种人为因素，我想不到是哪种人为因素没有考虑到的，包括有人故意破坏我都包括到算法检测程序里面了。”
他很是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赵良泽也皱起眉头，“如果连人为故意破坏你都考虑到了，那你的人工智能算法确实很强大，这种全城长时间停电的情况确实不应该发生。”
萧裔远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赵良泽的话，试探着问：“……难道你知道是人为破坏？”
赵良泽：“……”
他笑了笑，说：“还在调查当中。”
萧裔远见赵良泽不愿多说，他也不问了。
他虽然不问，但不代表他不会思考赵良泽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看来，ssa私募基金的水，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萧裔远有一点不自在，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两人把话题岔开，又聊起人工智能领域。
萧裔远一说起自己的专业，就滔滔不绝。
赵良泽也学了不少东西。
等来电的时候，他都不想走了，笑着说：“如果我现在去报名学人工智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萧裔远也笑着说：“你的网络本事无人能及，去学人工智能，肯定能事半功倍。”
“哈哈，我还是不要献丑了。你是没见过更牛逼的网络牛人。”赵良泽笑着说，“我不是谦虚，是真的有人更牛。”
“谁啊？”萧裔远也是计算机专业的，看待他们行业的大牛人，不亚于温一诺追星见到蒸煮的感觉。
赵良泽想了想，“比如说，粉红小猪？”
“啊哈！”萧裔远激动起来，一拍赵良泽的肩膀，“你也是粉红小猪的铁粉吗？！你知道他到底是谁吗？！我最崇拜的人就是粉红小猪！”
赵良泽：“……”
宝宝什么都知道，但是宝宝一个字都不说。
他笑着说：“我也是她的铁粉啊……可惜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这个人实在太神秘了，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赵良泽又夸了粉红小猪几句，才向萧裔远告别离去。
……
而此时舒展所在的地方，因为已经不算是京城地界，所以居然没有被这十五分钟的影响。
他开始不知道全京城停电了，直到看见狂人妹给他发的短信。
【狂人妹】：京城停电了！ you believe it？！（你能相信吗？！）。
【舒展】：不会吧？是不是就你们单位停电了？
【狂人妹】：真的，不止我们公司，刚才网上都说了，你不看热搜的吗？
【舒展】：……
他摇了摇头，跟狂人妹又聊了一会儿天，直到那边来电了，两人才没有再聊天了。
舒展看了看时间，京城停电大概是十五分钟。
想起萧裔远在刚跳级读硕士的时候，从他们班里脱颖而出，参加了国家电网的算法实验班，是他们班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后来好像还得了奖。
他想着，忍不住给萧裔远发了条消息：阿远，京城真的全城停电了？
萧裔远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是啊，不过现在已经来电了。
【舒展】：怎么可能？！你知道原因吗？
【阿远】：不知道，不过我很想知道。
两人聊了一会儿，萧裔远想起来这个周末他们该搬家了。
家具什么的都买了新的，已经布置好了，他们只要带一部分衣服过去就可以了。
随身用品和厨具那边都买了新，所以说是搬家，其实就是从小房子住到大房子去。
温一诺叮嘱过他，让他请朋友来新家参加“乔迁之喜”，英文叫h，也就是暖房party。
大平层太宽敞，为了聚集人气，暖房的时候，人越多越好。
萧裔远趁着这个机会问舒展：“你这个周末能回来吗？”
“……你有事吗？”舒展笑着说，“如果你有事，我就算有事也要回去。”
“也没什么大事，诺诺她家买了新房，周末我们开暖房party，我知道诺诺肯定请狂人妹的，如果你不来，狂人妹就只有一个人去的，你放心吗？”萧裔远笑着说。
“必须不放心！”舒展忙坐直了身子，笑着说：“行，这个周末我肯定回去。我这边的东西让它自己run就可以了。”
“你真这么忙啊？”萧裔远半开玩笑地说，“挣的很多？”
“也不算很多，我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着能够跟托马斯这种大牛人合作涨涨见识，没想到……唉……”他叹了口气，不过没说什么。
萧裔远知道舒展一直加班，超负荷运转，也担心他冲得太过，身体受损就不好了。
他建议说：“如果你不嫌弃，还是回来跟我们一起做吧，别累坏了身体。我现在有ssa私募的投资，给你开和智胜一样的薪水应该没问题，股权也可以给你，不过就是没有岑氏集团的股权那么值钱。”
舒展感激得眼圈都红了，他死死抿着唇，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才哽咽着说：“……好，等我把手头这个项目做完，我就辞职。”
“嗯，我和叶临泽都等你。”萧裔远笑着说，“我们很快也要招新人了，你能来帮我，我也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你。”
舒展在技术上，其实没有萧裔远强悍，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如果他和萧裔远合作，就会更偏重行政管理，而萧裔远就可以集中精神进行技术攻关。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挂了电话。
舒展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有时候，一个决定是不是正确，就算脑子想不清楚，直觉也会告诉你真相。
舒展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就不再逼自己加班了。
周五下班时间一到，他把自己的办公室锁了，让电脑继续跑程序，他在手机上有个app，可以监控办公室里的电脑运行，所以只要定时查看就可以了。
他背着包往公司门口走去，孙器材和庞玛丽见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庞玛丽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孙器材说：“我没看错吧？舒总监这个点就回家了？那咱俩是不是不用抓阄决定这个周末谁留下来了？”
“……大概是不用了……”孙器材喃喃地说，眼睁睁看着舒展拉开公司大门，走向电梯。
等舒展进了电梯，电梯门阖上之后，孙器材才来到舒展的办公室门口拉了拉门把手。
没有拉开，门被锁住了。
不过孙器材是管理器材的，公司里这些办公室，他都有备用钥匙。
他去找了舒展办公室的钥匙插进锁孔，刚一转动，他的手机就叮地一声响了。
孙器材拿出手机，看见是舒展的短信：孙器材，你在我办公室门口做什么？
孙器材吓了一大跳，慌忙拔出钥匙，四下看了看。
并没有看见舒展从电梯里走出来。
舒展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别看了，我的办公室有摄像头监控，你赶快离开我的办公室。如果我的程序有什么问题，我会告诉托马斯是你干的。

第167章 我是你的真爱粉
这下孙器材彻底老实了，不敢再企图去开舒展的办公室，灰溜溜收拾了东西，和庞玛丽一起离开了公司。
……
这个周五，萧裔远也早早回了家。
他们今天晚上就要住到新买的大平层，那边的家具和日常用品都买齐了，但还需要他们去布置。
简单地说，除了家具以外，别的东西还在包装严实的纸箱子里。
张风起和老道士从周一就住在那边专门收包裹，还有归置家具。
今天萧裔远和温一诺、温燕归三个人也要正式住过去了。
温燕归什么都没收拾，只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床上的床单都收洗烘干放起来了，只用床罩罩上。
厨房里的用具也洗干净放到橱柜里。
各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完全可以当杂志上的样板房拍照。
温一诺就收拾了电脑包和随身背的两个小包，萧裔远也只拿了电脑包和公文包，另外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因为他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这几天买了里里外外买了几套，都寄到新房子去了。
虽然那大平层不是他的，萧裔远依然被温一诺的激动心情所感染，也对大平层的新生活充满了期许。
“温姨，可以走了吗？”萧裔远敲了敲温燕归的门，和温一诺一起等在门外。
温燕归背着一个大大的爱马仕kelly包出来，笑着说：“我们是打车过去，还是让一诺她大舅来接我们？”
“大舅说来接我们，刚才给我发短信，说很快就到了，我们直接去小区门口吧。”温一诺看了看手机，“差不多了。”
说完又瞪着温燕归那个爱马仕kelly包，惊讶地说：“妈，您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包？！是真品吧？！”
爱马仕的kelly，一个包可以在他们那个十八线小县城老家买套房子了。
也可以在五环以外的京城作为一套两居室的首付。
温一诺虽然知道自己家不差钱，但还是没有肖想过爱马仕kelly包。
她的目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溜过去。
温燕归笑着说：“是你大舅给我买的，说是我的半年奖金。是挺贵的，其实我更愿意要现金。”
温一诺酸溜溜地说：“……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都要！——我就是小孩子，我都要。”
萧裔远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别眼馋，我都给你。”
就算知道只是句玩笑话，温一诺也高兴得不得了。
她和萧裔远一起走出大门，笑着说：“远哥可别开太多的空头支票，小心我让你兑现。”
“……你有大平层，“那好吧。”温燕归点点头，和他们一起走出这个住了快一年的房子。
张风起的时间掐的很准，他们刚到小区门口，张风起的大切诺基就开过来了。
萧裔远上前一步，拉开车门，请温燕归坐到张风起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再后退一步，拉开后排座的车门，让温一诺上去。
温一诺一向是坐在张风起的副驾驶位置上的，现在看见自己妈妈坐过去了，只好爬上后排座。
萧裔远最后上车，坐在她旁边。
温一诺还有点不高兴地噘着嘴，扭头看着车窗外面。
前面张风起已经跟温燕归说起话来，都是说的明天暖房party的事。
萧裔远笑了一下，有意找了个话题，对她轻声说：“诺诺，你说我还要继续跟ssa私募基金合作吗？”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回过身，偏着头看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合作啊？赵总多厉害，听说他们基金很有钱呢！”
“赵总目前看上去是不错，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萧裔远犹豫了一下，本来他是不想说的，可温一诺一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像有魔力一样，他忍不住就说了出来：“……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我总觉得……他的身份有点神秘……我是守法公民，不想跟弄不清底细的人打交道。”
温一诺笑了起来，“远哥你确实很谨慎，说实话，我也搞不清赵总的身份。”
她偷偷看了看前排，见张风起正和她妈妈温燕归说得热闹，便朝萧裔远勾了勾手指头，“远哥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萧裔远忙把头凑了过去，耳朵离温一诺的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温一诺悄声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给他看过相，他这人……面带煞气，手上是真有过人命的，但煞中带金，他的身份挺高的……”
萧裔远心里一震，他也扭头在温一诺耳边说：“真的吗？今天下午全城停电，他正好在我公司。对于停电原因，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还在调查当中……”、“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种话，不是一般人能说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远离他？万一他不是什么好人呢？”萧裔远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我不担心自己，我也要担心你们……”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接触过太高的层次。
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只有国家电网的实验室主任，据说是高层级别，但也是技术层面，跟真正高层不一样。
但温一诺就不一样了，她可是见过霍绍恒、顾念之的人……
不过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跟路人一样遇到，和跟他们共事，这两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温一诺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了那天也在松柏陵园遇到的赵良泽，还有那个“白爽之墓”……
她眼前一亮，悄声说：“没关系的，远哥，赵总肯定是好人，而且是那种为我们负重前行的好人！”
“……怎么说？”萧裔远疑惑看着她，“你可别意气用事。社会那么复杂，我们都是没有根基的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坑里去了……”
特别是他现在手里还有技术和专利，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儿。
温一诺这一次直接抱住萧裔远的胳膊，拉着他的脑袋往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天我和师祖爷爷去了松柏陵园……”
她把那天遇到赵良泽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萧裔远再次受到极大震撼，“真的？他说他的未婚妻是一个英雄，一个烈士，是为了我们的国家献出的生命？！——可我没在新闻里听见过白爽这个名字啊？”
温一诺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而且他说他不能说原因，只说她绝对是英雄。而且我相信他，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撒谎，这一点，你要相信我，我看得很准的。”
“你想，有个未婚妻是烈士的男人，而且他还好像身份不一般，这种人，会是坏人吗？——如果他真的是坏人，那个为了国家献出生命的女人一定不会主动追他的。”
温一诺到底是女人，做判断的时候，都是用这种细枝末节来佐证。
萧裔远笑了笑，不过心里轻松很多。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你，诺诺说的都对。”
“切，你要是真的相信我，就不用我给你说这么多话了。”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远哥你不是我的脑残粉。”
“我是你的真爱粉。”萧裔远笑着捏捏她的脸。
张风起没有听见他们前面说的话，偏偏这一句听见了，立刻回头说：“什么真爱什么粉？你们在说什么？”
温一诺和萧裔远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温一诺往前搭着温燕归的座椅，笑着侧头对张风起说：“大舅你老土了，我们在说粉圈术语，你想听吗？老铁？”
张风起切了一声，继续开车，一边说：“因为你师祖爷爷来了，我那边的朋友都没请，就有几个客户明天会借机过来吃饭谈生意。明天的暖房party，一诺和阿远你们可以多叫些朋友。”
温一诺心里一动，说：“远哥，我们要不要请赵总？那天他还让我改口叫他小泽哥呢！”
萧裔远笑道：“可以请，但是我也会请叶临泽，所以你别叫赵总小泽哥了，也太熟不拘礼了。”
喜欢上这么个受欢迎的姑娘，萧裔远不知道自己是眼光好，还是不好，头疼。
温一诺这一次很乖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叫他赵总得了，方便。”
萧裔远拿出手机，“我请了舒展，你会请狂人妹吧？”
温一诺说：“早跟她说了，她还说不知道舒展会不会来呢。”
“那我再请赵总，看看他有没有别的朋友，可以一起带来玩。”萧裔远马上给赵良泽发了条短信。
这个时候请，已经有点失礼了。
不过赵良泽还是马上回复：恭喜，明天一定到。
萧裔远又忙把地址发给他，说：是诺诺家的房子，我借住。不好意思.jpg。
赵良泽笑着发了个表情包：加油抱大腿.jpg。
温一诺这边把三亿姐也请了，再加上叶临泽。
温燕归最近一年认识了几个同年龄的朋友，还有他们的子女，都叫过来吃饭。
这样算下来，也有二三十人了。
萧裔远琢磨了一下，纳闷说：“……那明天老神仙要做饭？”
“当然不。”温一诺摇摇头，“我妈妈在酒店订了自助餐，到时候送来大家自取就好。”
“那就好，不然这做菜和收拾也太累了。”萧裔远笑着说，“我最近跟着老神仙学做菜，等有空做个蛋炒饭给你吃？”
“好啊！我等着！”

第168章 施比受有福（第二更，odie949700盟主+）
舒展早早回到家，给狂人妹做饭，又收拾房间，话很少，也有些心绪不宁。
狂人妹问他有什么心事，他只说系统测试到了紧要关头，有些不放心。
因此吃完晚饭，他就打开电脑，远程连到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看看电脑的工作情况，还有办公室的情况。
他先看了看监控，发现下午吓唬孙器材之后，这厮就老实多了，确实没有再去他的办公室。
而他的电脑也运行正常。
他看了看进度，已经有五分之一的画面都出来了。
他一时好奇，也点开看了看，顺便做分辨率的优化。
一切画面都很清晰，就是机器人数量太多，他琢磨着要做一个索引程序，把这些机器人视觉系统里的图像按照一定顺序排列起来，效果应该会更好。
舒展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
……
温一诺和萧裔远他们几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他们新买的大平层。
这里的小区他们都很喜欢，因此从进门就下了车。
张风起把车开去地下停车场，萧裔远和温一诺、温燕归三个人一路走回去。
乘直达电梯直接到室内。
电梯门打开，已经是大平层房子的电梯间。
温一诺看着装修得光可鉴人的“电梯间”，感叹说：“就这个地儿，比我学校的宿舍还大。”
温燕归没功夫理她，赶紧走到客厅的玄关，换了鞋就开始打开纸箱收拾厨房。
温一诺和萧裔远跟着去厨房看了看，见张风起在帮着温燕归收拾，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去客厅了。
老道士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新沙发上，捧着一个紫砂茶杯喝功夫茶。
见他们俩进来了，老道士笑眯眯地说：“回来了，要不要吃点夜宵？”
温一诺想了想，说：“明天要吃大餐，我得把肚子留出来。”
老道士噗嗤一声笑得直抖，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他，“行了，快去睡觉。明天早上也别吃早饭，就等着晚上吃自助餐。”
“师祖爷爷，您也知道自助餐啊？”温一诺笑着走过去象征性地给他捏捏肩膀，“您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给您捶捶？”
“得了，我怕你把我捏的半身不遂。”老道士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去自己房间吧，看看喜不喜欢。”
“好咧！”温一诺被背后抱了抱老道士的脖子，“谢谢师祖爷爷！”
老道士含笑看着温一诺跑向她自己的房间，心满意足又呷了一口功夫茶。
原来用钱满足自己小辈的感觉真不错，这就是所谓的“施比受有福”吧。
老道士一辈子无儿无女，跟唯一的妹妹关系最好，可惜惊才绝艳的妹妹也逃不了早逝的命运。
他的笑容又淡了下来。
……
温一诺跑到自己房间，正是她那天第一次看房子的时候就看好的屋子。
朝南的落地窗外是封闭的阳台。阳台很宽敞，上面一半是硬度堪比混凝土的钢化玻璃，下面是封死的围墙，用实木包了起来，做成书柜的模样，里面放了很多她喜欢看的网文小说，当然也有撑门面的各种史书，以及英文原版小说。
大平层的阳台很长，几乎绕着整个楼层一周都是阳台。
每个房间之间用绿化景观做隔断。
她这边的阳台上还有一个圆圆的吊床，就在从上到下的绿植隔断墙旁边。
坐在里面荡悠悠的，旁边就是触手可及的绿萝，茎蕊横斜的吊兰，以及一些她认不清名字的小白花和小绿叶。
房间的装修是低调但又奢华的简洁风，屋里的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
走进衣帽间，整整一个房间都是她用来放衣服鞋袜和包包丝巾皮带。
拉开衣橱，里面都是她喜欢的牌子，从里到外，从春到冬。
还有一个小隔间是用来专门放鞋子的，这里有自动除尘设备，设计真是很贴心。
温一诺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像是公主。
她美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房子，其实是师祖的，借她的名字而已。
她把电脑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又出去问了wifi密码，把电脑、ipad和手机、电视都连上了，才算完事。
温一诺去浴室洗了个澡，里面的洗漱用品和保养品也都很齐全，这都是她自己下单买的，直接运到新家。
她收拾完了，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去找萧裔远。
萧裔远就在她隔壁住，两人的阳台贴着阳台，中间只隔着一个浴室。
萧裔远也刚洗完澡，正在收拾自己的工作间。
他挑这间屋子，是因为它正好带一个不大不小的起居室，可以用来做工作室。
温一诺探头看了看，见他在忙，也不打搅他了，笑着招招手：“远哥我先睡了，晚安！”
萧裔远扭头朝她笑了笑，说：“晚安。”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又跟几个朋友确认过去之后，也很快睡了。
张风起和温燕归两个人手脚很麻利，厨房收拾好了，整个家就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他们俩对客厅的老道士也说了晚安，各自回房去睡。
老道士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有了种大家长的感觉，一家子人都指着他吃饭的那种大家长。
他没觉得负担太重，反而挺直了腰杆，很骄傲那种。
……
也许是因为昨晚太兴奋了，温一诺他们早上都起得晚。
一个个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幸亏他们说的party时间是下午一点开始，所以大家收拾收拾，才简单吃点早餐，就有朋友陆续上门了。
先来的人是张风起的客户，他和温燕归在里面的小客厅那边招待他们。
这里比起靠门的大客厅，相对隐蔽，小客厅外面是一个大大的露台，可以去露台上一边看风景，一边聊天。
他们准备了一些点心和酒水、小食品，还有茶水，可以边喝边聊。
老道士为了给张风起撑门面，也加入了他们这一边。
温一诺和萧裔远的朋友，则在靠电梯间的那个大客厅。
一进屋就能听见细碎如流水的爵士乐，灵魂女歌手低吟浅唱，既显得不冷清，也不会打搅大家说话。
温一诺刚把自己喜欢的零食摆上条桌，电梯间那边的门铃声不断响起。
她忙去开门。
“狂人妹！三亿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温一诺高兴不已，先抱了抱狂人妹，再抱了抱三亿姐。
这俩身边分别是舒展和叶临泽。
狂人妹和舒展带了一瓶红酒，三亿姐和叶临泽则带着一束铃兰和一盒黑森林蛋糕。
三亿姐笑着说：“一诺妹妹乔迁之喜，我们肯定要来凑热闹啦！”
她抬头看了看房子，啧啧两声：“一诺妹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形的富二代啊！”
“哈哈哈哈……三亿姐过奖，这房子其实是我家亲戚的，我就是借住而已。”温一诺眨了眨眼，“等下见了我家亲戚，一定要叫‘老神仙’，听见吗？”
“遵命，女士！”
狂人妹和三亿姐嘻嘻哈哈地说，一边一个拉着她的胳膊进了客厅。
萧裔远走了过来，对舒展和叶临泽说：“来了正好，帮我把这边的条桌架起来。”
“诺诺就知道放她喜欢吃的那些零食，大概没几个男人爱吃。”
舒展和叶临泽一起笑了，撸起袖子，“来，我们帮你。”
三个人很快架起另一张条桌，铺上同样颜色的桌布，萧裔远把男人爱吃的一些小食品摆上桌子，当然还有男人聚会少不了的啤酒。
温一诺和狂人妹、三亿姐有一阵子没见了，这时正叽叽喳喳说着这两个月上班的情形。
萧裔远打开一瓶罐装啤酒，对着舒展说：“来，喝一瓶。”
舒展忙摆手：“我还要开车，就不喝了。”
萧裔远就问叶临泽：“你呢？也要开车吗？”
叶临泽笑嘻嘻地说：“我不用，三亿姐开车。”
说着接过罐装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
没过多久，萧裔远请的一些以前的客户销售代表也来了。
都是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很快就热热闹闹打成一片，甚至开始唱卡拉ok了。
叶临泽现在比大学时候开朗多了，而且他嗓子出奇地好，唱k跟专业歌手似的，玩得十分开心。
萧裔远端着一罐啤酒喝了两口，满屋扫了一眼，看见舒展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喝酒，但是精神有些低落。
他看上去比以前瘦了很多，黑眼圈也比较重，看起来是真辛苦。
萧裔远想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说：“不喝啤酒，那喝点别的？那边的葡萄汁不错，是鲜榨的，芒果汁太甜，你以前好像不喜欢太甜的。”
舒展笑了笑，“我现在喜欢吃甜的。”说着，他起身去给自己拿了一杯鲜榨芒果汁，回来说：“这里好吵，有安静点的地方吗？”
萧裔远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有话要说，带他去了客厅外面的阳台。
这里的阳台只比另一边的露台小一点，比对面房间的阳台要宽的多。
两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顺着透明如水晶的玻璃，看向远方的风景。
舒展被这开阔繁华的街景震撼了，吐出一口气，笑着说：“这是一诺家里买的吧？你也好意思住进来？不怕同学知道了笑话你？”
萧裔远一笑，“我敢住进来，就敢面对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真的不心塞？”舒展半开玩笑的说，“你没看同学群吗？已经有人在说你吃软饭了……”
萧裔远仰头笑，脸上的线条完全舒展开来，雪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竟然有些像猛兽在展露它的獠牙。
看见这个样子的萧裔远，谁还能说一句他在“吃软饭”？
萧裔远又喝了一口啤酒，悠悠地说：“喜欢我的人，会说我在吃软饭吗？”
“当然没有。”舒展忙说，“也有很多同学在群里帮你说话呢。”
“这就对了，说闲话的人都是不喜欢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在乎？是不是傻？”他耸了耸肩，“而且不喜欢我的人，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找茬。所以干嘛看重他们的意见？我又不是为了让他们满意而活。”
舒展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再一次感慨：“……如果我有你这么强大的心脏就好了。”
“你怎么了？看你一直有心事的样子。”萧裔远转了个身，靠在阳台围墙的栏杆上，一手拎着啤酒罐，一手抱着胳膊肘。
他背光而立，却像把所有的光芒都尽收眼底。

第169章 有被安慰到
舒展喝了一口甜腻腻的浓稠芒果汁。
他以前确实不喜欢吃甜食，但最近，他总是想吃甜的，因为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的苦意。
萧裔远也没催他，静静的在旁边等着。
舒展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并不是技术难题，涉及到商业机密。
而他在涨薪的时候，签了保密协定，一旦泄露商业机密，影响公司收购，他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连对狂人妹都一个字没说。
舒展又喝了一口芒果汁，斟酌半天，才开口说：“我的工作中确实遇到一些问题，但不是技术难题，而且是跟我们公司的收购计划有关，我是没法跟别人说。”
萧裔远“哦”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那也别告诉我了，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我虽然暂时没有收购计划，但万一你们公司的收购对象特别好呢？我也会眼馋的……”
舒展也笑了，说：“商场如战场，了解。但是你不会这么做的，我相信你！”
他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可从来没说我是君子，别给我戴高帽子。”萧裔远笑着拨开他的手，“其实凡事别钻牛角尖就好。我说过的，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舒展重重点头，“好兄弟！我会记得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时也有别的人走到阳台上，他们跟萧裔远和舒展打了招呼，继续说他们的话。
一个说：“昨天居然停了十五分钟的电！他娘的！我正在做手术呢！手术室里是有备用电源，可突然一黑一亮，我差一点没割到自己的手！”
另一个说：“是呢，听说某个街道口的红绿灯都不管用，幸亏有交警现场指挥交通，才没酿成大错。”
“何止啊，我听说还是有些地方倒霉了的……”
舒展听着他们谈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低声问萧裔远：“停十五分钟电，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萧裔远“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情地说：“单单十五分钟停电不算什么，现在大家都有至少一个小时的备用电源，应该没什么大篓子。可问题是，国家电网有那么好的人工智能操作程序，怎么会出现十五分钟断电现象的？还是在京城？——这个背后的原因细思恐极。”
舒展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萧裔远脾气其实特别好，一般不会跟人翻脸吵架，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愤怒至极了。
舒展有些忐忑，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对萧裔远说了一遍。
萧裔远听得十分认真。
他压低声音问：“……你确信吗？”
“就是不能确信。”舒展苦笑摇头，“我只做了那个公司的机器人视觉系统的图像还原处理，真的，他们的机器人特别多，我花了一晚上的功夫才写了个检索排列图像的程序，还没有对那些图像进行处理呢，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内容。”
萧裔远说：“但是如果能把还原出来的图像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重新进行排列组合，就能看见有逻辑的场景。是不是？”
舒展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就像是拍电影的原始素材，需要有人重新剪辑，就能变成一部有意义的电影。”
“然后你看见有些画面，是跟昨天停电有关的？”萧裔远又轻声问道。
舒展非常困惑，说：“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觉得没那么巧合。”
“嗯，我明白了。”萧裔远也觉得棘手。
这件事可大可小，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想了一会儿，他说：“等下ssa私募的赵总要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如果有这方面的担心，跟他说吧。”
舒展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跟他说？他是投资人吧……能管那么多吗？”
“他可不仅仅是投资人。”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再说这种事，只有非常信任的人才能说。目前我找不到比他更能信任，也更有本事的人。”
“是吗？”舒展半信半疑，默默地将手里的芒果汁喝完，又去客厅那边找新的果汁喝。
这时赵良泽终于来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瓶茅台。
萧裔远连忙迎了上去，笑着说：“赵总能来，不胜荣幸，还带茅台做什么？大家都是要开车的，今天不提供白酒。”
赵良泽笑着说：“给一诺的长辈带的，她的妈妈、大舅和师祖呢？”
萧裔远指了指另一边的小客厅，“在那边，你要去吗？”
“一会儿再去。”赵良泽把那瓶茅台酒放在条桌上，自己拿了一瓶啤酒，和萧裔远一起走到阳台上说话。
很快，几个人凑过来研究这瓶茅台酒。
一个人说：“这茅台可不是一般的茅台，你看那个封皮上有两个字，凡是有这两个字的，都是不对外卖的。”
“那人是谁啊？怎么能搞到这种茅台？”
“管他是谁，能跟住这种房子的主人做朋友，身价也少不到哪里去，谁没个亲戚朋友呢？——肯定能搞到的。”
舒展刚拿了一杯葡萄汁，闻言也看了那茅台几眼，好奇地问：“……这个茅台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吗？难道有钱也不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么说吧，有这两个字的茅台，其实都是专门供应某些人的。级别不够，再多钱也买不到。”
舒展心里一动，“级别？多高的级别啊？”
“呵呵，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不如你去问问萧先生？那个带茅台过来的人正跟萧先生说话呢。”
舒展回头，看见萧裔远旁边确实站着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子，一头板寸也无损他的帅气。
这个人不就是ssa私募的赵总吗？
就是萧裔远刚刚说特别有本事的人？
舒展看着那人的气势，有点犹豫，一边喝着葡萄汁，也没过去。
等赵良泽往另一边客厅走过去，舒展才走到萧裔远身边，好奇地问：“那个就是ssa私募的赵总吧？”
“嗯。”萧裔远点点头，“很好的人，也很厉害。我跟你说的人，就是他。”
舒展抿了抿唇，说：“阿远，你觉得跟他说有用？”
“如果你没有切实的证据，又不能报警，还是跟他说一下吧，至少，他能帮你把这件事报上去。”萧裔远不动声色看他一眼。
“……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只是巧合呢？让公司受损失也不好。”舒展苦恼地说，“我真不懂这些，我只愿意做技术。”
“那要不你再等等？”萧裔远想了想，“我可以跟赵总转述一下。如果他也觉得有问题，愿意帮你，应该会跟你联系。如果他不觉得有问题，或者没法帮我们，那就这样吧。你赶紧辞职，别在那里做了。”
舒展还是有点犹豫，说：“你让我再想想。等过几天，我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再跟你联系。你别跟赵总说，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萧裔远见他不愿意跟赵良泽说，也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他之前对赵良泽也是有一定的保留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用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的。
“嗯，我问问他，可不可以把他的名片给你。”萧裔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事，你自己联系他。”
“谢谢你，阿远。”舒展深吸一口气，开始觉得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而在客厅的另一边，狂人妹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了。
她有些醉，向温一诺诉苦：“一诺，你说是不是男人工作起来真的忙到不吃不喝的地步啊？舒展最近也太忙了……”
三亿姐不喜欢听人诉苦，总觉得女人一诉苦，就变怨妇，姿态十分难看。
狂人妹一开口，她就站起来，找叶临泽唱歌去了。
温一诺却最喜欢听这种八卦，而且她跟狂人妹关系好，不介意把耳朵借给她。
“狂人妹，你是最近独守空房太寂寞了吧？”温一诺笑眯眯，开始唱了起来：“我已经看见一支红杏出墙来……出墙来……”
“你才出墙！”狂人妹笑着推了她一把，说：“人家跟你说正事，能不能不要搞笑？”
“我在听呀！”温一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不就在抱怨舒展太顾着工作，没有陪你吗？”
“是啊，我现在有未婚夫跟没未婚夫一样，上班自己去，下班自己回。晚上吃泡面，周末还是吃泡面。”狂人妹叹了口气，“你看我都瘦了。”
温一诺切了一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用锻炼就能瘦，你可知足吧！”
她撇了撇嘴，看看自己，不仅还要经常锻炼，还不能大吃大喝，不然体重可能会反弹……
真是一把辛酸泪，唯有胖妞知。
狂人妹被她逗笑了，说：“你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怪，不过我得承认，我有被安慰到……”
狂人妹吃吃地笑，靠在温一诺肩膀上，说：“其实我也不是要他陪，可是一周周的不回家，我也担心他的身体啊。”
温一诺安慰她：“你不如这么想，他这么忙，根本没有时间搞三搞四。如果他没女朋友，他就这辈子这边的女朋友了。而你不同，不管在哪里，你都有男盆友。是吧，你敢说你们单位没有人追你？”
温一诺朝她挤挤眼。
狂人妹不好意思捂脸，“……可我没有理那些人。”
“这就对了。”温一诺搂住她肩膀，笑着说：“你知道我对感情很悲观的，你可别太花了，让我再一次对感情失望。至于舒展你放心，他不是有花花肠子的人，谁搞外遇他也不会搞外遇……”
她的话音刚落，狂人妹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两个手机看了看，说：“是舒展的手机。”
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舒展的人。
那个号码她也不熟悉，一时担心别人着急，便划开接了起来，“喂，请问你哪位？”
那边的人似乎疑惑了一下，“呀”地一声，娇滴滴地说：“……你是谁？阿展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你让阿展接电话……”
语气又亲昵又委屈，还带了隐隐的哭音，是个年轻女人。
狂人妹傻眼了，愣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边还在继续说话：“阿展……阿展……我好想你……这个周末你怎么不加班呢？我想跟你一起加班……每天都是我陪你的……嘤嘤嘤嘤……你今天在陪谁？”
温一诺：妈蛋！这是说打脸就打脸呢！
她气得一把从狂人妹手里拿过手机，讥讽说：“你哭你马呢！整这出给谁看？！我是谁？我是你妈！今天就教你做个人！叭叭叭叭地，长了几张嘴啊这是！你家的水龙头关不住了吧？搁这儿发大水！阿展的手机在谁手里关你嘛事？别整这套挑拨离间我跟你讲！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咒你痛经痛到生活不能自理！”

第170章 你不用谢我
电话那边的女子好像被温一诺骂傻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舒展那个未婚妻吗？难怪他宁愿天天加班也不愿意回家！有你这种粗鲁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一诺已经打断她，十分不客气地说：“你叭叭半天了，还没说你谁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电话诈骗，随便说几句话就想抢钱，你当我跟你智商一样啊？”
那边的女子被温一诺气得咬牙切齿：“我是谁你又管得着吗？”
“咦？不是你先打电话的吗？你追不追星？”
那边直接懵圈了：“……追星？我干嘛要追星？”
“切，连星都不追，难怪不懂什么叫先撩者贱！——粉圈术语，你滴明白？”温一诺鄙夷地教训她，“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吗，不然我怎么相信你是舒展的新欢啊？就算编你也得编个名字出来吧？这年头小三都靠脑补吗？是不是人家在大马路上跟你擦肩而过都能让你怀孕啊？”
那边的女子实在无法招架温一诺的利落口齿，开始结结巴巴了：“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阿展是同事！你问问他是不是有个女同事叫庞玛丽！你问问他是不是我每天照顾他帮他买饭陪他加班！”
“庞玛丽是吧？多大了？什么时候出生的？别以为捏造个名字我就信你。”温一诺沉住气，还在继续套信息。
庞玛丽嗤了一声，“我可比你年轻，我今年才二十一。”
狂人妹是正常十八岁上大学，大学毕业二十二岁。
温一诺却根本不上套，笑了一声：“才二十一？我不信，听你这声音，最少三十了！”
“你胡说！我是xx年x月x日出生，才刚满了二十一，不到二十二！”那边的女人被温一诺挤兑得快跳脚了。
温一诺呵了一声，继续开嘲讽：“二十一岁就工作了，看你这智商，应该也不是跳级生，也不是上的少年班，所以最多是初中或者高中毕业生出来打工的，顶天了做个办公室助理，你在我面前嗨什么嗨？你问问舒展是哪里毕业的，问问他我是哪里毕业的。”
“你学历高了不起吗？！我就算没学历，也一定不会输给你！”那边似乎被踩了痛脚，恼羞成怒叫了一声，然后叮地一声挂了电话。
狂人妹目瞪口呆看着温一诺一通骚操作，都没有心情难过了。
“……这这这……这就完了？”狂人妹看了看舒展的手机，疑惑地问：“真的不去问问他吗？”
“当然没完。”温一诺噘着嘴，气鼓鼓的样子，“很多年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得瑟地公开打我脸了！”
“……她是在打我的脸，哪里是打你的脸？”狂人妹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我刚说舒展不是那种人，不会搞外遇，她就敢打电话过来示威，不是打我的脸？”
“她是把我身为天师的尊严放在脚下踩！我能饶过她就有鬼了！”
狂人妹又感动，又想笑，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慌乱和哀伤，但因为温一诺这番话，她倒没有特别难过。
因为温一诺明显是完全相信舒展。
狂人妹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对舒展起疑。
但回家之后肯定是要问一问的，她不可能当无事发生。
她一边想着，一边想劝温一诺不要太生气了，却见温一诺站了起来，蹬蹬蹬蹬跑她房里去了。
这大平层实在大，狂人妹担心自己在人家家里迷路不礼貌，因此耐着性子坐在墙角的转角沙发上，等着温一诺回来。
客厅里有些闹哄哄的，她们刚才跟电话那端的女人吵架，并没有很多人听见。
只有附近几个人扫了她们几眼。
狂人妹喝了一口啤酒，给自己压压惊。
没多久，温一诺回来了，坐回她身边，朝她摊开手掌。
一个棕色草纸剪成的小纸人躺在她白嫩的掌心。
圆圆胖胖的，还有点可爱。
但是看见那小纸人上写的名字，狂人妹顿时觉得她不可爱了。
纸人的肚腹处用红色笔写着“庞玛丽”的名字，还有一连串天干地支，狂人妹不懂。
温一诺说：“这就是我做的纸人，用朱砂写的庞玛丽的生辰八字，虽然不知道时辰不会太准，但我们也不需要精确到那种程度。对付她，这个八字就够了。”
说着，她把小纸人塞到狂人妹手里，“来，你点火，把它烧了。”
狂人妹：“……”
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活动？
温一诺拿过来一个水晶烟灰缸，又递给她一个小巧玲珑的打火机：“你想不想这个对你未婚夫有企图的女人痛经痛到生活不能自理？”
狂人妹下意识说：“当然想。”
可是想归想，就一定能实现吗？
她还想成为百万富翁呢，可能吗？
可是看温一诺那么认真地帮她，还用了朱砂这种道具，真是很走心了。
所以就算知道不会有什么作用，可烧一烧确实能让她心里舒坦。
就当安慰剂了。
狂人妹点了点头，勉强笑着说：“好。”
她用打火机把那个草纸做的小纸人给烧得干干净净。
一点烟都没有烧出来，就成了灰烬。
狂人妹夸道：“这纸的质量不错。”
“当然不错啦，这是我大舅给我做的无烟纸。”温一诺得意洋洋，拍拍狂人妹的肩膀，“别担心了，为了那个不明不白的电话就跟舒展吵，不值得。”
狂人妹一窒，说：“那我还不能问了？”
“当然要问，但是怎么问，要讲方法。”温一诺小声说，“千万别直接质问，你可以迂回曲折，用关心的语气，问一下他的同事。你对他那么熟悉，如果他有隐瞒，你肯定看得出来。”
狂人妹被她劝得终于点头答应。
这一晚上，狂人妹都没怎么说话了，直到走的时候，她才笑着抱了抱温一诺。
等客人全部走了，整个大平层彻底安静下来。
温一诺瘫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人都要散架了。
萧裔远坐过来给她捏肩膀，一边问：“你晚上干嘛了？看上去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哈哈，比打架更累。”温一诺抬起一只手臂摇了摇，“你不用谢我，我晚上帮你的好室友解决了一桩麻烦，太耗费体力了。所以我说，没事谈什么恋爱，太特么伤心伤身还伤钱了！”
她正说着，张风起的声音从他房间里嚎出来：“温！一！诺！你又偷我的符纸了？！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多贵！我得从你的抽成里面扣！”
温一诺掩嘴一笑，一溜烟从沙发爬起来，跑回自己房间，然后吧嗒一声，把屋子给反锁了。
张风起冲过来，见沙发上只有萧裔远，绷不住笑道：“这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
萧裔远：“……”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说：“张叔，诺诺不是有意的。”
“阿远你别说话，这事儿你不懂。”张风起抬手制止他，笑着说：“我们现在不是舅甥，是师徒。等着吧，这个账肯定是要算的！”
萧裔远笑了笑，心想您就扯吧，现在把甩狠话，诺诺一哭唧唧，您立刻投降……
他没再说话，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
狂人妹晚上喝的啤酒比较多，虽然她酒量不错，但因为心情不大好，还是喝醉了。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后来到家了，她突然问：“舒展，你公司有个女同事叫庞玛丽吗？”
舒展点了点头，“是啊，她是我们公司的办公室助理，老给我带早餐。不过早餐是公司报销的，所以不是她掏钱。”
说完又问她：“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狂人妹笑了一下，“她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后来她就把电话挂了。”
她不会说温一诺都说了什么话，因为那些话，也是她想说的，更不想把温一诺扯到他们之间。
没想到舒展完全没有在意，说：“哦，挂了就挂了。不会有什么大事。”
见舒展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狂人妹略微放了心，不过对舒展更加上心了。
以前早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舒展早起给她做饭，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也不能把舒展给她做的一切事情当做理所当然。
因此周日早上，她也早起了一次，给舒展做了她做拿手的肉丝面。
舒展吃得特别开心，还主动陪她看了一下午电影，两人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
周一去上班，舒展来得早，公司另外的人都没到。
他先去自己的办公室，看了一下程序运行的状态。
还好，没有出什么错，还在运行当中。
他又打开监控，看看这个周末，到底有没有人继续企图偷进他的办公室。
舒展办公室门口的这个监控是他自己装的，摄像头是自己买的，软件程序是自己写的，跟手机相连。
只要打开手机app，就能回放这两天的记录。
他听了监控程序，先在手机存下来，然后去茶水间冲咖啡。
端着咖啡回来，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戴上蓝牙耳机，将手机放在手机托上，开始快速播放这两天的监控。
开始的时候还好，周五没人，周六也没人。
可到了周日下午，他看见有人从外面走进来，路过他办公室门口。
那人并没有进他的办公室，而是去了他办公室对面的电脑实验室。
舒展清清楚楚看见那个人，居然是托马斯。

第171章 步步惊心（第二更，小巧玲珑剑）
大周末的，托马斯来公司加班？
真是少见。
舒展嗤了一声，并没有多在意。
人家是首席技术官，人工智能界的国际大牛，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
他算老几？
管得着人家吗？
舒展在心里感慨，自己虽然上了燕大，年薪也将近百万，但从里到外，还是屌丝一枚。
一边唾弃自己，舒展一边检查自己的电脑。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电脑好像被人动过。
不可能啊……
他的监控明明显示并没有人进来，谁能动他的电脑？
隐形人吗？
开什么玩笑。
舒展是个相信科学的人，而现代科学还没发展到出隐形人的阶段。
他又检查了一遍电脑，发现确实有被动过的痕迹，但不一定是有人来他的办公室了，而是很可能他的电脑被人远程监控了……
舒展立刻用软件在自己的电脑里细查。
因为他的电脑同时在run别的程序，查起来速度很慢。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等着就行了。
自从觉得要离开这个公司之后，他就没有那种马上要完成工作的紧迫感了。
没过多久，孙器材和庞玛丽都来了。
他们俩的办公室，一个在门口前台，一个在舒展办公室旁边。
舒展又去茶水间拿了点吃的，正好跟孙器材和庞玛丽遇到了。
庞玛丽一见舒展，马上惴惴不安地问：“舒总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舒展诧异地看她，“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庞玛丽立刻“啊”地一声，惊讶地说：“难道你未婚妻没有把我周六给你打电话的事告诉你？”
舒展笑了，“哦，是这事啊，她说了，周末我不上班，本来也没什么事，所以她说了我就忘了。”
庞玛丽更惊讶了，甚至委屈起来：“真的吗？她真的就这么说吗？那她有没有说，她把我骂了一顿？”
舒展：“……”
“无缘无故，她干嘛要骂你？”舒展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我未婚妻脾气特别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骂你。”
庞玛丽气得几乎吐血：卧槽，怎么问都不问就是她的错？！明明是对方先挑衅啊！还说她“先撩者贱”！她哪里贱了？
她咬了咬唇，说：“舒总监，我只是问问您周末来不来加班，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可是您的未婚妻……”
庞玛丽说着，拿出手机，居然把她跟温一诺的对话放出来了：“您听！这些恶毒的话，真是因为我的错？”
舒展一听那个流畅又脆嫩的女声，顿时笑了，说：“你弄错了，这不是我未婚妻的声音，我就说她不是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骂你。”
庞玛丽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舒展又说：“再说你说话含含糊糊误导别人，难怪别人要骂你。你周末来加班，是你工作没有做完，怎么能算是陪我？还有，那些天的早饭晚饭，公司都是给你报销了的，你怎么说得好像是我的保姆一样，这我可不会认的。”
说完就端着自己的小点心回办公室了。
庞玛丽几乎要气晕过去。
神特么保姆！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孙器材也是第一次见到庞玛丽被气成这样，脸都紫了，五官扭曲，看上去有点吓人。
他啧啧两声，小声说：“……你也有失利的时候？”
“滚！”庞玛丽瞪他一眼，回自己前台的位置上去了。
她拉不下脸，一整天都没跟舒展说话，下午一到五点就走了。
她走了，孙器材就留下来了，因为舒展还在上班。
舒展的搜查程序跑了一天，才查出一点点端倪。
经过逆向追踪，他锁定了那台远程登录他电脑的电脑，居然就是在他办公室对面的电脑实验室里！
他马上想到周日的时候，托马斯进了那个电脑实验室……
这其中如果没有关联，他可以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舒展脸色有些不好看。
虽然公司电脑都是公司的财物，托马斯绝对有权利查他的电脑，可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从对面的电脑实验室里找一台电脑，远程监控他的电脑？
难道托马斯找他要什么东西，他会不给？
还是托马斯不相信他会把全部东西给他？
这就有点太过了。
舒展觉得跟这种人一起共事，真是心累。
他想了一会儿，径直来到电脑实验室，随便找了一台机器。
这也是他经常待的地方，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就算托马斯这会儿走进来，看见他在电脑实验室，也丝毫想不到其中真正的原由。
舒展不动声色，一边在电脑实验室的电脑上工作，一边悄悄开动自己的搜查程序。
很快，他就锁定了这里的一台电脑，就是托马斯在周日利用来远程监控他办公室电脑的那一台。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舒展利用电脑实验室的内网，直接登录了那台电脑。
那台电脑其实没有人用，里面的硬盘和内存都很空。
舒展一查log，就发现了托马斯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发现了很多黑客和监控程序！
原来在这个电脑实验室，还有一个隐秘摄像头！
舒展知道在明面上有摄像头，但是不知道还有隐秘摄像头。
他迅速在那台电脑里查找，找到了控制隐秘摄像头的程序，从里面迅速把隐秘摄像头里的内容都下载到自己的云端账号。
而那个黑客程序，他好奇地点开，发现这个程序非常强大。
不仅电脑实验室的所有电脑，就连他的电脑，和托马斯本人的电脑，都在这个程序监控下。
只要打开这个程序，他的电话，和托马斯的电脑，甚至他们总公司的一些电脑，就像被掌握了钥匙的一个个房间。
他只要推门进去，就能看见那些电脑里有什么东西。
舒展心里怦怦直跳，立刻退了出去。
这么机密的东西，不适合他知晓。
他小心翼翼抹去了自己登录那台托马斯“专用”黑客电脑的程序，又想了想，朝若无其事起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关上门，从手机连到自己的云端账号，开始播放那个隐秘摄像头里的内容。
一般的摄像头都不录音，所以当手机里播放出声音的时候，舒展吓了一跳。
这个隐秘摄像头还挺高级，居然能同步录音。
他忙戴上耳机，才能一边看视频，一边听声音。
这个隐秘摄像头正好对准了托马斯的位置。
舒展看见托马斯上了一会儿网，查看了舒展的电脑，然后拿起手机，跟一个人开始打电话。
他听不见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是给谁打的电话，只能听见托马斯的声音。
只听托马斯说：“carrie，你放心，我这一次是找内部人士弄到的资料数据，保证原汁原味。”
“……你想知道内部人士是谁？carrie，这可不行，这不在我们的合同范围之内，我不能向你提供名单。”
“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最原始的第一手资料，一定能帮你达成愿望。”
托马斯说了这几句话就挂掉了。
后面就没有什么动作了。
他查看了一下舒展的电脑，然后就离开了实验室。
舒展看得莫名其妙。
也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琢磨着，这时发现他的程序终于跑完了，所有的影像都还原了。
再用上他自己写的那个索引程序，对海量的视频数据按照时间顺序和一定的逻辑顺序排列组合，他就能看见这些视频的全貌了。
舒展也很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大项目，虽然很辛苦，但也学了很多东西。
电脑主机轰隆隆运转着，一看就是利用了所有的cpu性能。
三个小时之后，这些视频都被按照时间顺序和一定的逻辑顺序排列组合好了。
可以跟小电影一样播放出来。
舒展笑得眉眼弯弯，开始以机器人的视角看它们录下的东西。
看着看着，舒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然后脸色越来越苍白，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几乎目瞪口呆。
他看见了什么？
电脑屏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框上的五个大字“优选工作室”，后面还有两个小字“秘密”。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然后看见的，是一个非常精密宽敞的无尘工作室。
里面的大型仪器排满了整间屋子的四面墙，无数红灯绿灯闪耀，还有几块大型屏幕，播放着很多不同地区的适时景象。
而就在工作室的空地上，七八个圆头圆脑，跟桶一样形状的机器人正在穿梭来去。
可以看得出来，它们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由人工智能来控制的。
而这个工作室的墙壁上，写着很多注意事项，这里的空间几乎是真空，一点静电都不能有。
一点点尘埃引起的静电火花，都能引起难以估测的灾难！
这是哪里？！
这根本不是托马斯说的那个他们要收购的小公司！
这里是国家电网的内部工作室！
萧裔远曾经跟他说过，说国家电网有很多工作室，这些工作室就像一个个操作车间，由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人进行一切必要的操作。
因为这些工作室危险性比较高，对操作要求非常严格，所以为了减少人为错误，他们已经不用工作人员，而是用这些机器人进行操控。
托马斯明明说给他的原始数据只是那个小公司的机器人视觉系统，可是哪个小公司的机器人，能够钻到国家电网的秘密工作室里？！

第172章 偷天换日
而他还有那么多的视频图像。
一一检索下去，舒展发现从这些机器人的视觉系统图像里，他几乎能看见国家电网所有内部精密工作室！
更重要的是，他能破解机器人最关键的视觉成像系统，就能破解机器人的人工智能控制系统，那就等于是掌握了国家电网最精密工作室里的所有控制按钮！
他是做人工智能的，当然知道在了解对方的机器人控制系统之后，远程控制是多么容易。
越是智能化的东西，就越好控制。
不，不对。
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原始数据。
而这些机器人，也根本不是他们要买的那个小公司的机器人！
国家电网的人工智能在全世界也是领先水平，小公司只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外包任务，比如打扫清洁之内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以国家电网的体量，是不可能用别的公司的机器人去内部工作室进行精密操控。
他们只会用自己研发的机器人。
所以再次证明这些数据，根本不是从他们要收购的小公司来的，而是直接从国家电网来的。
舒展这时联想到托马斯周日在电脑实验室跟人打的那个电话。
他说过，这些是从“内部人士”那里得到的原始数据资料……
这么一想，实在是细思恐极。
还有，那天下午整个京城突然停电十五分钟，据说就是国家电网出了问题。
而那天之前，他刚刚把破解出来的十分之一的视频还原图像发给了托马斯。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联系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惶恐不安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不知不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而且是其中出力最多的那个人！
舒展一时汗流浃背，手都抖了起来。
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办？
才能将功赎罪？
他怎么能这么蠢地助纣为虐？！
舒展的手心在冒汗，额头也在冒汗，整个人很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里外都湿透了。
他在电脑前坐了良久，最后狠了狠心，将一个病毒程序下载下来，把自己电脑里所有程序都搅得稀烂，当然也包括他刚刚破解出来的所有视频。
然后再用硬盘格式化的程序，将所有硬盘原有内容抹去，把他这一个月来的工作，就这样全部消除了。
再重新恢复系统，装操作系统。
在等待电脑恢复的时候，舒展去了电脑实验室。
还是坐在下午他坐的那台电脑前，他再次连上有黑客程序的那台电脑。
他看出来了，那台电脑有最高权限，相当于他们公司网络的服务器，就算不用黑客程序，都能直接连到他们公司的内部电脑里。
不过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他还是用了黑客程序，连到托马斯的电脑里。
他在托马斯的电脑里一顿搜捡，找到一个加密文件。
舒展用自己的破解程序开始对这个加密文件进行破解。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破解了这个加密文件。
打开一看，是一些人员名单，包括这些人的身份证号，职位还有工作单位！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国家电网的人！
舒展现在完全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把这个名单下载下来，顺势再往托马斯电脑里塞了点电脑病毒，毁坏他那里的原始数据文件。
做完这些之后，舒展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出电脑实验室，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打算给托马斯发一封辞职信，然后马上收拾包袱走人。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听见公司的大门响了，庞玛丽来上班，孙器材被吵醒了，正骂骂咧咧从给自己办公室走出来。
舒展很心慌，这是他头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托马斯得到这些资料。
这些东西跟他们公司要收购的那个小公司毫无关系，保密协议应该不适用这里。
他尽量镇定地在电脑前坐下，看见自己重装后的电脑已经可以使用了。
他从容地点开邮件系统，开始写辞职信。
同一时刻，托马斯发现了自己电脑的异样。
他今天没来上班，而是在酒店远程工作。
当他发现自己的电脑登不上去之后，马上登录了电脑实验室那台当做服务器的电脑。
那台电脑好像也不好使，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托马斯马上又去登录舒展的电脑。
这一次，他发现舒展的电脑里干干净净，存储空间几乎只有操作系统，完全没有别的内容。
他周日的时候明明看见舒展的破解程序跑的差不多了，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托马斯心一沉，马上启动了自己单独设的黑客追踪程序。
这个程序可以即时发送消息给他的手机。
在他的手机邮箱里，他看见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人不仅登录了电脑实验室的服务器主机，还去了他的电脑里破解他的加密文件！
托马斯通过自己的程序能够看见那人的登录账号，正是舒展的公司内部账号！
“臭小子！给脸不要脸！”托马斯狠狠地一锤书桌，马上点开电话，给孙器材和庞玛丽下命令。
“……动手吧，他都知道了。”
孙器材和庞玛丽同时从自己待的地方站了起来。
孙器材踱出他的办公室。
庞玛丽从她的前台走了出来。
两人在茶水间里汇合，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前傻兮兮的低智模样，而是一脸精明。
孙器材一边从饮水机里接水，一边轻声说：“按照原计划执行，然后我们出去逛十五分钟再回来。”
“十五分钟恐怕不够不在场证据，至少三十分钟。”庞玛丽冷静地说，“法医验尸确定死亡时间，可能有一定误差。”
“好，三十分钟。”
孙器材点点头，“我去动手，放迷幻剂，你戴上特殊口罩。”
他们的特殊口罩，是有空气过滤系统，跟防毒面具差不多。
庞玛丽点了点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笑容满面来到舒展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说：“舒总监，我要去买点吃的，你想我带点什么吗？”
舒展有些紧张地说：“不用了，我等会儿也要出去。”
“是吗？”庞玛丽挑了挑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舒展再次拒绝。
庞玛丽笑着点点头，“好吧，那你一路好走。”
她摇曳着丰满的腰肢往大门走去。
舒展匆匆忙忙写完辞职信发了出去，然后将手机踹到兜里，再去弯腰拿背包。
就在这时，他突然脑子一阵眩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胸中一阵阵恶心，作呕的厉害。
他抓起背包，踉踉跄跄走出办公室，往旁边的洗手间去了。
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所以胃出毛病了。
他在洗手间里抱着马桶吐了一会儿，结果发现不仅没有好转，而且越来越难受，整个身体软绵绵地，都快站不起来了。
这不是胃出毛病了……
舒展从洗手间里出来，叫道：“孙器材？孙器材？”
没有人回应他。
他努力撑着身体，来到孙器材的办公室前，里面空无一人。
再拖着腿，好不容易来到公司大门前，他却怎么也打不开那两玻璃门！
门被反锁了，而他的脑子也越来越糊涂，就快要晕倒在这里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恐怕是有人要他的命了。
他们要灭口，他们发现了……
舒展用了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有片刻的清醒，而且他发现身体也没那么无力。
他猜测自己是吸入了什么麻醉剂一样的东西，所以只有刺激神经，或者放血，才能让自己清醒。
他立刻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钥匙，钥匙上挂着一把折叠小刀。
他就用这把小刀，往手腕上狠狠割了一下。
鲜血渐渐流出，不算很疼，而他的迷糊状态也渐渐缓解。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舒展有了力气，立刻抡起一把椅子，砸向公司的玻璃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把大门给砸破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地上，他顾不得这些，从破洞的玻璃门钻出去，迅速进了电梯。
星星点点的血迹跟着他进了电梯，像是一道印记。
从电梯里出来，他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一边走，一边给赵良泽打电话，想求他帮忙。
但是赵良泽这会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居然没有接电话。
舒展只好匆匆留言，然后又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这时正在面试求职的人，也没有立即接他电话。
舒展只好再次留言。
走到自己车前，他拉开车门上了车，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往进城的高速飞奔而去。
孙器材和庞玛丽本来已经离开了公司大楼，要去外面晃一圈，制造不在场证据。
结果还没走远，就收到公司警报声。
孙器材看了看手机，说：“糟了，他居然砸门逃出去了。”
“追。”庞玛丽说着，和孙器材一人上了一辆车，往公司大楼开。
他们刚开过来，就看见舒展的车从地下停车场疾驰而来。
两人立刻转向，一前一后，跟舒展在路上追逐起来。
舒展这时已经确信这两人就是不放过他了，也就是托马斯不放过他。
他也使出浑身解数，把车开得飞快。
十分钟后，萧裔远的电话打了过来：“舒展，怎么了？”
舒展急忙接通电话，着急地说：“阿远救我！托马斯派人追杀我！我正在路上！”
说着，他把一个位置共享发了过去。
萧裔远半天回不过神，“你说什么？什么追杀？！”
不是吧？
这么刺激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这种普通人身上？
萧裔远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层面的事情，一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舒展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说：“你帮我快联系一下那个赵总好吗？我先报警了……”
说着，他直接拨打110，说自己正在路上被两辆车追杀。

第173章 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第一更求推荐票！）
舒展对这个区域真的不熟悉，他上班下班走高速，对这周围的购物中心、小区和警局基本上一无所知。
所以打完110报警之后，又打开手机上的地图app，搜寻当地的警局。
很快找到最近的一家警局，他定位之后就往那个方向开了过去。
而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很快明白他的方向。
“他娘的！迷幻剂不起作用吗？！”孙器材骂骂咧咧，用蓝牙耳麦跟庞玛丽联系，说：“你赶快拐到前面宝华东大街出口的地方，别让他开到警局！”
“知道了，不用你说。”庞玛丽也憋着一肚子气，一边暗骂舒展屌丝习性不解风情，一边发狠一定要逮着他才好收尾款。
她开着一辆看上去很不起眼的老旧车，其实这车经过改装，有四缸发动机，一刹那启动的时候，速度可以媲美赛车。
要的就是瞬间能加速到超车的地步。
庞玛丽迅速开着车拐上小路，往宝华东大街那边去了。
舒展从后视镜里看见追着他的两辆车里，有一辆车离开了大路，轻轻吁了一口气，也开始狠踩油门。
上次开车因为太困车祸之后，狂人妹让他买了这辆悍马suv，非常结实抗造，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加速不太快。
不过当速度开起来的时候非常稳，不像那些小车，速度一快下盘就开始飘，开着很不安全。
现在在他后面只有一辆吉普车追得很紧。
舒展从小到大都是个普通人，在和平环境下长大，虽然很早就没了父母，但是他们留下一笔积蓄，让他和奶奶还是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并且供他上了大学。
他从来没想过会面对社会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紧张是够紧张的，也有些无所适从，可是这么多年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更不能让那个名单继续发挥作用。
他飞快地开着车，很快就要到当地的警局附近了。
可是当他正要从这个路口出去的时候，一辆小车飞快地窜了出来，几乎照着他的右侧门直撞过去！
舒展下意识扭转方向盘，让到左面道上。
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他错过了去警局的路口。
手机上的导航开始给他重新计算路程，让他在下一个路口下去。
而他现在已经无可避免上了高速。
舒展微一迟疑，刚才从出口窜出来的那辆小车已经往他的车身狠狠撞了过来！
呲的一声巨响！
像是钝刀在钢铁上划过的声音。
舒展的右面车身被蹭出一条巨大的划痕。
舒展紧握着方向盘，死死把住，才稳住了车身，没有被撞到路边的护栏上。
他心里感慨，这悍马的车身真是一等一的强悍，难怪当年是给人做坦克的生产线出品。
庞玛丽就在那辆小车里。
她第一次撞击，居然没有把舒展的大车撞翻，不由抽了抽嘴角，心想下次得改装大一点的车，小车速度再快，遇到悍马那种“坦克”车，还是差一点火候。
不过已经把舒展的车撞到最左面的快车道上，只要她再努努力，和后面的孙器材前后夹击，一定能让舒展翻车！
这时的高速路上，车并不多，这条路上平时走的都是早晚上下班的人群，现在上班时间刚过，路上的车辆稀少。
尽管如此，偶尔路过的车也看见了这番情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些人迅速绕道，不去惹麻烦。
舒展心急如焚，拼命踩着油门往前疾冲。
庞玛丽见状，再次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身下一暖，熟悉的感觉悄然而至。
她来例假了！
真是见了鬼了，这几天太紧张，居然忘了这茬。
那痛比她以前痛经的时候厉害了好几倍，就像有人拿着尖刀在她身体里搅动。
几乎一瞬间，她的脸色白得可怕，就连手都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而她又在高速行驶之中，手一松，本来就很飘的小车瞬间失去控制。
轰！
她的小车往左面护栏上狠狠撞了过去。
自动气囊唰地张开，打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晕头转向，因为速度太快，那一撞之力并未缓解，小车又轻，顿时整辆车借着惯性翻出护栏，掉到对面车道上。
对面车道上迎面而来的大车来不及刹车，朝她的车身碾压过去。
庞玛丽突然看见头顶的天都黑了，一阵巨重从天而降，她吐出最后一口气，永远闭上了双眼。
孙器材见庞玛丽出了事，更是发了狠，脚下油门连踩，不要命的往前面舒展的悍马suv逼过去。
可是他的车更大，虽然发动机差不多，可是没有庞玛丽的车加速快，因此总是差了一点。
这时隔壁车道上的车速已经慢了下来，他们这边也有车发现不是一般的追逐，相继报警。
舒展从后视镜里看见庞玛丽的车翻车的境况，更是紧张。
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从眉毛上滴落下来，模糊了双眼。
他又开始头晕了，似乎刚刚放的血已经凝住了。
舒展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手腕上的割伤被他又拉开一条口子。
鲜血流出，他又渐渐清醒，忙调整了导航，又往前开。
……
萧裔远这时也没闲着，他迅速打电话给赵良泽，可是赵良泽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居然一直是“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只好也跟着打电话报警，幸好警方接线生告诉他，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他还是心神不宁，开始给舒展打电话。
舒展不知道是腾不出手，还是出了什么事，一直都不接他电话。
只有位置共享还能看见舒展的路线。
萧裔远马上又把舒展的路线分享给赵良泽。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舒展终于又给他打电话了。
“舒展！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去接你！”萧裔远说着，拿起车钥匙就下了楼。
舒展的声音有些缥缈而遥远，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给你传点东西到你邮箱，如果我不行了，记得交给警方……”
萧裔远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沉声说：“别想太多，集中精神开车，我现在直接去找他，你千万要撑住！”
“嗯，我努力。”舒展说着，挂了电话。
后面孙器材的车也越来越近，舒展刚才分神打了电话，不小心被他追上了。
他立刻猛踩油门，可还是晚了一点。
高速上追逐，本来就是分秒必争的事。
孙器材直接开着自己的车往前撞了过去！
舒展的手越来越酸，力气也渐渐流失了，虽然没有再意识模糊，可现在体力已经透支了。
轰！
他终于被孙器材从后面撞了上来。
撞击力那么大，舒展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方向盘砸在他胸口，几乎撞断他的肋骨。
孙器材见前面的车开始慢下来，立刻开车再次往前撞。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把舒展的车撞到护栏上，几乎成了一堆废铁。
如果不是悍马的车身牢固，以孙器材的撞法，那车早就被撞成手风琴的风箱了。
高速上的车这时几乎都停了下来，看见前面有一辆车疯狂撞击更前面的suv，大家都感觉到不对劲，有人不仅报警，已经开车冲过去想要制止这种暴行。
孙器材还想继续碾压，突然蓝牙耳机里传来预警：“警车来了！快走！”
他立刻掉转方向盘，从舒展的车身旁掠过，风驰电掣一般开了出去。
不远处就是高速公路的一个出口，他看也不看就开了下去。
开到一处林地附近，他直接把车开进去，然后扔了车，一边脱下自己的伪装，一边往小路上走去。
这条路没有监控，等警察发现他的车，也找不到他的人。
这条路，他们研究过很久，几乎是万无一失。
……
赵良泽今天恰好去跟霍绍恒和阴世雄他们开会。
这种会议是不可能带任何手机或者电子产品的。
从会议室里出来，拿到自己的手机，他先看见舒展的求救短信，然后是萧裔远的紧急留言。
赵良泽立即打电话回去，结果舒展那边一直不接，他马上觉得不对劲了。
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戴上蓝牙耳麦打给萧裔远。
萧裔远已经上了车，焦急地说：“赵总，这件事比较复杂，据说跟国家电网那天停电有关，现在我也没法说清楚。我求求您救救舒展！他说有重要情况要报警！”
“我把舒展的位置共享发给你了，他的车现在好像停住了，我看新闻，那一片高速封路了，我也上不去！”
赵良泽看了舒展给他发的几句话，心里一紧，连忙发动汽车，简单地说：“保持联系，交给我。”
他迅速上车，同时给自己的手下发了几条消息，让他们找警车跟上来。
赵良泽的车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高速路，他甚至把特别通行证都拿出来放在车头。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几乎跟当地警方一起到了现场。
整条高速都被封锁了，前后左右都是警车，救护车，还有消防车。
高速的另一边，也有几辆车撞在一起。
赵良泽通过蓝牙耳麦跟萧裔远通话，冷静地问：“舒展的车是不是悍马suv？车牌号xxxxxx？”
萧裔远匆忙点头，心急如焚，“我知道他买了新车是悍马suv，车牌号我不知道。”

第174章 小人物的力量（第二更，玲珑宝贝517盟主+）
不是在一起工作的人，不知道车牌号也正常。
赵良泽下了车，戴着遮住脸部的墨镜和口罩，朝当地警方出示证件。
当地警方连忙让他进到现场。
正好这时，舒展被消防人员从撞毁的车里抬出来。
他全身都是血，将整件外套都染红了。
赵良泽微微愣神，“……这就是车主？什么伤？伤的严重吗？”
“对，他是这辆车的车主，伤情目前来看比较严重，得马上止血。”
赵良泽神情肃然，迅速走过去，一眼看到正是舒展，忙问消防人员：“他现在怎样？”
消防人员叹了口气，“不清楚，伤得不轻。”
赵良泽看着舒展煞白的面容，沉声说：“舒展？舒展？你能听见吗？我是赵良泽。”
舒展一直提着一口气，听见有人说话，还是他想着的那两个名字之一，忙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
他的嘴唇翕合着抖动了一下，赵良泽忙解开口罩，摘下墨镜。
舒展登时睁大眼睛，将一只手上死死握着的手机递给他，用尽全身力气说：“记事本……开机密码是狂人妹生日……”
赵良泽立刻接了过来。
舒展长舒一口气，手臂一软，垂了下来，在担架边上前后晃动着，闭上了眼睛。
赵良泽握着他的手机，上面全是血迹，要不是他戴着透明塑胶手套，现在就是他的手上满是血了。
他定了定神，拿出小塑料袋，把舒展的手机放了进去，然后走过去跟着救护车去了当地的医院，一边给萧裔远打电话说：“找到了，他伤的比较重，正在送医院。”
又问他：“你知不知道狂人妹的生日？”
萧裔远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诺诺知道。”
于是他马上给温一诺打电话，问：“诺诺，狂人妹的生日是哪天？”
温一诺莫名其妙，但听出萧裔远焦急的语气，她没纠结他为什么问，而是看了看手机里提醒，告诉他日期。
萧裔远又立刻转告给赵良泽。
赵良泽输入狂人妹的生日，打开了舒展的手机。
萧裔远这边要了医院地址，立刻飞车赶来。
还没到地方，又接到赵良泽的电话：“阿远，我现在要带舒展去城里的医院，地址是这里，你顺便把他的未婚妻狂人妹也叫来。”
萧裔远顿生心头大恸，眼圈都红了，连声问：“舒展会不会有事？舒展会不会有事？！”
“……我尽量。”赵良泽不是医生，并不敢打包票。
只是他摩挲着那支已经被清洗干净的手机，想起刚才开机看见记事本里面的信息，脸色更加阴沉。
他先把信息已经转发给霍绍恒，然后他只求了霍绍恒一件事，请陈列和路近帮忙，救治舒展。
霍绍恒淡声问他：“……为什么？你有特殊理由吗？”
让陈列救治也就算了，还要让路近出马，这牵扯的方方面面的事可就多了，最大危险，是有可能让路近的真实身份暴露在外人面前。
那引起的震荡，可不是赵良泽能承受的，甚至连霍绍恒可能都无法承受这个后果。
赵良泽红着眼圈，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的要求是过份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够级别让陈列和路教授救治，可就是他，不顾自己的性命，帮我们拿到这份名单。”
霍绍恒微怔，“……这名单是他拿到的？你不早说。”
说完霍绍恒不再废话，马上给陈列打电话，让他准备最好的团队和医疗设备准备救治舒展。
然后又让顾念之给路近打电话，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霍绍恒如果直接给路近打电话求助，路近有时候会故意使绊子，很少会直接答应他的要求。
而现在，不是他们能拉锯的时候。
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钟都会影响一个生命的存亡。
顾念之听明白了霍绍恒转述赵良泽的话，马上说：“没问题，我让我父亲以别的身份去陈列的医院，让他们给他准备好手术服。”
顾念之出马，路近当然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当救护车将舒展送到京城陈列所在的医院，陈列和路近已经全副武装等在手术室门口了。
萧裔远带着狂人妹过来，只看见赵良泽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挺直的后背，端正的坐姿，第一次显露了他隐藏的身份。
萧裔远心里一跳，拉着狂人妹停了下来。
狂人妹满脸惊恐，紧张地牙齿都在哆嗦，“……怎怎怎么回事？舒舒舒展呢？”
她惊惶的眼珠在萧裔远和赵良泽之间看来看去，却找不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渐渐的，她的目光顺着萧裔远和赵良泽看的方向，看向了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舒展——！”狂人妹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手术室门前。
她不敢叫得太大声，担心打搅了里面做手术的人，因为直接受影响的会是舒展。
她最爱的舒展，前天还在和她一起欢欢喜喜过日子的舒展，怎么突然又进手术室了？
她想起上一次舒展出车祸的时候，不由喃喃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很快就会出来了……上一次也是……”
萧裔远看见她濒于崩溃的情绪，有点担心，他自己不方便太过亲密的安慰她，就打了个电话给温一诺。
“诺诺，你现在能出来吗？舒展出了点事，狂人妹有点崩溃了……”萧裔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轻声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一听就急了，“必须能出来啊！你们在哪儿？把地址发给我！”
萧裔远说：“我来接你，这个地方离你公司不太远。”
他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只要五分钟。
温一诺忙点头：“我现在就下楼等你。”
她收起正在做的工作，对助理说了一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小傅总问起来，就帮我请个假。”
小助理点着头，温一诺已经从她面前一阵风似地跑过。
她来到楼下没等多久，萧裔远的特斯拉就开过来了。
温一诺忙拉开车门上车，一边着急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舒展怎么了？狂人妹至于到崩溃的边缘吗？”
“……舒展出了车祸，好像很严重，正在抢救。”萧裔远深吸一口气，手里把着方向盘，直直地看着前方，“你去安慰安慰她，让她别太伤心。舒展这次受的伤比较重，她可能需要照顾他一段日子。”
温一诺点了点头，“我会的，远哥你放心，狂人妹也是我的好朋友。”
萧裔远没再说话，前面已经到了那家医院门口，他朝门卫亮了赵良泽给的车牌，径直开了进去。
温一诺看着这家医院的名字，瞪大眼睛说：“……舒展居然能来这里做手术？！到底是因为他的伤势太严重，还是你们的手段太高明啊？！”
萧裔远淡淡地说：“是赵总帮忙，他给找的医生。”
温一诺立刻闭上嘴。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比谁都清楚后果。
萧裔远在停车场停好车，带着温一诺上了手术楼层。
此时狂人妹已经坐在长椅上，赵良泽却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窗户前，抱着胳膊看着窗外。
温一诺快步走了过来，扑到狂人妹身边，“狂人妹！”
狂人妹抬起头，失神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都哭肿了，她喃喃地说：“一诺，舒展在里面……舒展在里面……你给我算算……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温一诺盯着狂人妹的面容，心急如焚，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什么都算不出来，只是拍着她的肩膀，不住地说：“狂人妹你要振作，这个时候你不能放弃希望。舒展在病房里面，是能够感受到你的。如果你承受不住，舒展会更承受不住的……”
“我以前看过你们的面相，虽然有波折，但是我确信舒展这辈子的夫妻缘只会在你身上。”
狂人妹确实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她扑在温一诺怀里，终于哭出了声，不断抽泣着说：“……我真是好后悔……我应该早点劝他别要这份工作了……”
“每周都加班，几乎天天是十几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守不住……”
“上一次已经因为太困，出了一次车祸，我逼着他买了好一点的车，没想到还是……”
“我也有错，我应该搬到他公司附近，跟他一起住。我的工作不忙，我可以每天坐地铁通勤，不用他开那么远的车……”
她说着说着，又从长椅上滑下来，跪坐着面对着手术室的门，双手合什，哽咽着说：“天主基督佛祖菩萨所有神佛，求你们保佑他，求求你们……保佑他……”
说着，她将双手交叠放在头顶，虔诚地一遍遍磕头。
她磕的很用力，很快额头就红肿起来。
温一诺站了起来，被狂人妹的哀戚影响，她鼻子一酸，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赵良泽走了过来，默默地伸出手，握着狂人妹的胳膊，有力而镇定地将她拉起来，声音低沉，严厉又温柔地说：“你磕头没有用，坚强一点，好好坐在这里，等着他出来。”

第175章 我们在一起吧
狂人妹有点被赵良泽的样子吓到，哭都不敢哭了，半抬着头，愣愣地看着他，不时哽咽着，似乎无所适从。
赵良泽在她身边坐下，伸直了长腿，不再说话。
狂人妹只好将自己缩成一团，靠在长椅上，单薄的身影落寞又戚惶。
温一诺在旁边更是哭得不行。
萧裔远看不下去了，将温一诺拉走，两人站在不远处的窗边。
窗外是蓝天白云，秋高气爽，枫叶正盛，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红色遍布全城。
而窗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气氛压抑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队护士推着手术车从电梯里出来，飞快地往舒展的病房那边奔去。
“怎么了？你们要去做什么？！”狂人妹站了起来，惊慌问道。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不够了。”一个护士快速说着，里面手术室的门打开，这队护士迅速推着手术车进去。
狂人妹刚刚放下来的心又吊起来了，她不可控制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用手紧紧捂着嘴，缩在手术室门边的墙角，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温一诺看得心乱如麻，拉着萧裔远的手更用力了。
萧裔远心里也很难受，叹了口气，说：“我是想你安慰狂人妹的，你怎么跟狂人妹似的……”
温一诺看了看手术室，又看了看萧裔远，喃喃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差一点，在那里面的人，就是你……我后怕……我真的非常后怕……”
萧裔远心里一动，想起来舒展的那个工作，就是他拒绝了的那个位置。
那个时候他因为岑氏集团的公关部羞辱温一诺，愤而拒了对方的offer，没想到舒展却填了这个坑。
温一诺含着泪水哑声说：“我曾经看过狂人妹的面相，知道她和舒展之间会有波折。但是我也看了舒展的面相，看出来他这辈子只会跟狂人妹在一起，他的夫妻缘就落在狂人妹身上，就一直觉得他们是白头偕老那种恩爱夫妻……”
她抬头看了看萧裔远，说：“远哥，如果舒展这一次能够平安无事，我……我……就相信爱情，我们就在一起。”
萧裔远微顿，想问她，有没有看出来他们俩的夫妻缘又在哪里，可看见温一诺哭得通红的大眼睛，心头一软，点头说：“……好。”
下一秒，手术室的红灯熄了，大门打开，一群医生护士鱼贯而出。
狂人妹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些人，问道：“舒展呢？舒展怎么样了？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订婚了的……”
路近戴着口罩走在前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向站在狂人妹背后的赵良泽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
陈列留了下来，惋惜地说：“你是伤者的未婚妻？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伤势太重，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早就断气了。”
“为了挽救他，我们甚至用了ecmo续命，这是一种体外生命支持系统，多用于车祸重症患者，希望有奇迹出现。”
“可惜……”
奇迹没有出现。
狂人妹闻言如同五雷轰顶，哇地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一声声唤着：“舒展……舒展……舒展……”
她没有说别的话，可是就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才让人觉得那个叫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温一诺全身冰冷，手脚发凉。
她没想到自己发愿都不灵了，整个人都傻了，无助地抬头看着萧裔远，喃喃地说：“……那，我们还要在一起吗？”
萧裔远闭了闭眼，心情激越，猛地用力拉住她的手，将她抱入怀里，清润的嗓音有点黯哑：“……傻瓜！当然要！”
“你知道我想了多久了吗？”
萧裔远心里升起一阵巨大的狂喜，接着想到还在已经离开人世的好友，又有着难言的悲戚。
他知道是舒展和狂人妹的极端情形刺激了温一诺，让她担心他们也会有这样的状况，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这时候答应她，甚至有点乘人之危之嫌。
可为什么不呢？
他爱她，而她也不是对他没有感觉。
那么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他们就应该在一起。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那边狂人妹已经哭得快晕过去了。
温一诺回过神，推开萧裔远，走到狂人妹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默默地抱住她，让她靠在她的肩膀哭。
萧裔远走过去，冷静地问陈列说：“您是我朋友的主治医生？”
陈列点点头，淡淡地说：“你是伤者的家属吗？”
萧裔远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赵良泽，然后说：“伤者父母双亡，没有结婚，也没孩子，只有一个奶奶曾经是监护人。现在有未婚妻。”
他看了看靠在温一诺肩膀上哭得无法自已的狂人妹。
陈列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身世，心里一软，说：“如果没有别的家属，未婚妻也行，但是最终还是要他奶奶来签个字。”
按照国家现行法律，未婚妻在法律上是不被承认的。
赵良泽走过来，对陈列说：“这件事比较特殊，我来签字吧。我会负责通知他的亲人。”
陈列一扬胳膊，“那你跟我来。”
赵良泽冷着脸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你帮着料理一下舒展的后事。我会派人去照顾舒展的奶奶，暂时不要告诉她，我担心老人家扛不住。”
萧裔远知道赵良泽有这个本事，只好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赵良泽沉声说着，跟着陈列去办手续了。
萧裔远便代狂人妹出面，开始处理舒展的后事。
同时也要通知岑氏集团和智胜公司。
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舒展给他传的消息，智胜公司和托马斯都有脱不了干系。
他是不会让好友白白送命的。
萧裔远走到温一诺和狂人妹身边，轻声说：“诺诺，你带狂人妹去我们家住几天，好好陪陪她。”
免得她一个人在那间房子里胡思乱想。
温一诺明白他的意思，一口答应下来，还帮狂人妹请了几天假，又给自己大舅打电话，让他来接她们回家。
萧裔远这边将舒展的东西收拾了，手续也办好了，才拉住赵良泽，沉声说：“赵总，我们谈谈。——舒展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良泽也说：“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
萧裔远毫不犹豫点头，“去我公司，还是去你公司？”
赵良泽说：“去我公司，离这里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自己的车，开到赵良泽的ssa私募基金公司所在地。
以前萧裔远来的时候，这个公司还有个前台，今天来，这里一个人没有。
他也没问，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跟着赵良泽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良泽关上了门和窗，打开自己的电脑，又拿出一个塑料袋的手机，说：“我见到舒展的时候，他还能撑着把他的手机交给我，并且告诉我他的开机密码。”
萧裔远恍然明白过来，“……这就是你问我狂人妹生日的原因？”
赵良泽点了点头，把装着手机的塑料袋推给萧裔远，“你把它交给狂人妹，留个纪念吧。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备份了。”
萧裔远点了点头，将塑料袋收起来放到包里，又问：“他是在手机里存了什么东西吗？”
那份名单和跟机器人视频有关的东西，赵良泽都删除了，狂人妹不必知道这些事情，只会给她增加危险。
不过萧裔远不同，他必须要对他的处境有所警惕。
赵良泽坐直了身子，说：“我不知道舒展对你说过多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萧裔远忙说：“舒展其实在那天去我们家party的时候，就对我说了他的担忧。而且……”
萧裔远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上的邮箱，对赵良泽说：“他还把这个东西上传到我的云端账号。”
赵良泽一看，正是那份机器人视觉系统还原的视频，忙说：“就这个东西，不过你最好删除它，一点都不能留。”
萧裔远听了，立刻手动删除舒展发到他云端账号的所有内容。
赵良泽淡淡地说：“你居然一点都不质疑？”
“……舒展已经用性命担保过了，他能信任你，我为什么要质疑？”萧裔远也淡淡地说，没有把话挑明，但是默默地把自己系统内所有权限向赵良泽的账号开放了。
赵良泽抿了抿唇，“好，你既然信任我，我就跟你说，舒展的事情，绝对不是意外。”
萧裔远猛地抬起头，“是谁要害他？！真的是托马斯吗？！”
赵良泽眯了眯眼，问他：“何以见得？”
萧裔远很坦诚地说：“……舒展跟我提过几次，对托马斯的做法不是很赞同，他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大牛，但是现在看看他做的事，我很怀疑他只有这一个身份吗？”
“这就对了。”赵良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肃然说：“你比舒展更警惕，你也必须比他更警惕。因为你的价值，在那些人眼里，比他更大。”
“那是以后的事，我先只想知道，能不能追究托马斯的责任！”萧裔远恼火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居然要舒展的命！”
“因为舒展发现他们做的事，会要他们的命。”赵良泽冷笑说道，“我们本来锁定一个目标，但是他们的行动也很快，那个在逃的司机已经被灭口。托马斯的后手打扫得干干净净，没办法把这件事跟他直接联系起来。”
萧裔远懊恼地说：“那是不是以托马斯在国际上的地位，你们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不是不能采取任何行动，事实上，我们已经在采取行动了。”赵良泽想起那份名单，淡淡微笑，“你等着瞧吧。”

第176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赵良泽举重若轻的笑容底下藏着不动声色的狠辣。
萧裔远默默地看着他，抿了抿唇，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赵良泽诧异看他一眼，摇头说：“不，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们来就可以了。”
“舒展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他这个位置，曾经本来是我的……”萧裔远很是愧疚地说，“我想你知道的。”
赵良泽回过神，想了一会儿，淡淡笑道：“看来温一诺的运气确实不错，你为了她放弃这个当时看起来非常好的工作机会，结果逃过一劫。”
“如果是我，也许……”萧裔远忍不住说，“我的警惕性比舒展强，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本质上，你和舒展没有区别。只要被那些人盯上，你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不要插手，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我们，恰好就是这方面最专业的人才。”
赵良泽意味深长地说，算是向萧裔远交了底。
萧裔远心情有点激动，不过只激动了一瞬，就冷静下来，淡声说：“我只知道你的专业是投资，你是ssa私募基金的总裁。我想帮忙，也只是在正常渠道下的帮忙。”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也是做人工智能这一行，而且因为我有专利，所以危险并不舒展要小。既然如此，你认为我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赵良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萧裔远一眼，微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都知道舒展跟你的关系，你什么都不做，撇的太清，不仅显得凉薄，而且看在那边专业人士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我给你机会参与进来，但只是在正常渠道下的参与。”
萧裔远沉着点头，低声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只是不想舒展白白丢掉这条性命。”
赵良泽点了点头，朝他招招手，“坐到我旁边，我给你看样东西。”
萧裔远起身走到赵良泽背后，看着他面前的电脑。
“你看，这几个公司，就是岑氏集团的智胜公司想要收购的人工智能公司。”赵良泽将那几个公司名字转发给萧裔远，“你去研究研究，看看怎么给他们使绊子添堵。”
萧裔远眯着眼睛看着这几个公司，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公司名字。
舒展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还原”这个公司机器人的视觉视频呢……
“好，我明白了。”萧裔远微一颔首，又跟赵良泽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才离开赵良泽的公司。
他开着车在京城的大街上行驶，心情十分低落，可要做的事情很多，他没有时间消沉。
萧裔远开着车回到自己公司，第一时间将舒展去世的消息发到大学群里。
【萧裔远】：讣告：我班同学舒展，于今天上午x时x分遭遇严重车祸去世。七天之后，追悼会在山洲殡仪馆举行。请愿意参加的同学跟叶临泽联系。
然后把叶临泽的手机号码发到群里。
发完消息才对叶临泽说：“临泽，舒展刚刚车祸去世了。”
叶临泽刚刚还在跟程序里的一个bug做斗争，闻言半天回不过神。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萧裔远，直到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
他拿起手机划开，听见另一边的人在问：“你是叶临泽吗？参加舒展的追悼会是跟你联系吗？”
叶临泽如同被蜜蜂蛰了一下跳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舒展去世了？！”
他这才把刚才萧裔远的话，跟这通电话联系起来，猛地抬起头，问站在他面前的萧裔远：“……舒展真的……？”
萧裔远点了点头，脸色很是沉静肃然，“嗯，我正要跟你说，七天之后我在山洲殡仪馆给舒展举行追悼会和葬礼，我让愿意参加的同学跟你联系。你统计一下人数，看看殡仪馆的中厅够不够，不够就订大厅。”
叶临泽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在办公桌上扒拉纸巾盒，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便开始做人数统计。
半个小时功夫，登记的同学居然有一百多个，几乎是他们计算机硕士那一级的所有人了。
中厅明显不过，叶临泽又去订了大厅，才把这件事做完。
他来到萧裔远的办公室，汇报说：“萧总，刚才有一百多同学登记要来，我改订了殡仪馆的大厅。”
萧裔远“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叶临泽传给他的名单。
叶临泽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在萧裔远对面坐下，一脸难受地问：“萧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舒展前一阵子才出过车祸啊？”
“我也不清楚。”萧裔远沉声说，“我接到电话，他已经在医院里抢救了。”
“啊？怎么会这样？肇事司机是谁？”叶临泽气愤起来，“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据说有两个，一个当场就死了，另一个逃了。”萧裔远淡淡地说，“我会跟进这件事，希望警方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必须要给！”叶临泽愤愤地说，“我虽然跟舒展不是特别熟，可也在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他这么好的人，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萧裔远往后靠坐在座椅上，淡淡地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唉……那狂人妹呢？”叶临泽想起了舒展的未婚妻狂人妹，因为他跟三亿姐很熟，而狂人妹又是三亿姐的室友，叶临泽其实跟狂人妹，比跟舒展更熟。
“诺诺暂时把狂人妹接到她家去住了。现在肯定是不能让狂人妹一个人待着。”萧裔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叶临泽忙点头说：“我去跟三亿姐说一声，让她有时间也去看看狂人妹。她们以前关系最好。”
三亿姐跟狂人妹在一起住了四年，温一诺只住了半年，论亲疏，三亿姐确实跟狂人妹关系最好。
萧裔远觉得这主意不错，赞许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临泽笑了起来，“我马上去给三亿姐打电话！”
他一溜烟离开萧裔远的办公室，背影轻快许多。
萧裔远：“……”
他面无表情低下头，找出舒展的名片，开始给舒展公司打电话。
舒展所在的智胜公司，是岑氏集团旗下全资公司，但也有自己的独立管理层。
他先打电话给智胜的首席运营官，也就是他们的ceo，留言说：“请问是智胜公司ceo吗？我是你们公司技术总监舒展的亲友，我想通知你们，舒展于今天上午遇车祸去世，他去世前曾经报警，说有两个人追杀他，而那两个人，就是你们智胜公司的器材管理人员孙蒲方，和办公室助理庞玛丽。我作为他的亲友，会把这件事追究到底。”
智胜的首席运营官本来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根本不想接。
没想到听到对方留言，他的脸色一下子吓白了，立刻抓起电话说：“您好，我是智胜公司的ceo，你说什么？舒展上去去世了？！还是被我们公司的员工追杀？！——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不能血口喷人！”
萧裔远皱起眉头，不悦地说：“我什么时候血口喷人了？我是按照报警记录说的原话。你要是说我血口喷人，我可会告你诽谤。”
“这不可能！”智胜公司的ceo一口否认，“孙蒲方和庞玛丽确实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可是他们一向老实巴交，工作兢兢业业，和舒总监一样都是我们公司的好员工，怎么会……”
“怎么会？你问我？这不是我应该问你的问题？”萧裔远终于冷笑起来，“你这个ceo是怎么当的？如果你认为孙蒲方和庞玛丽没有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可以去叫他们来对峙啊！”
“你等会！我马上去找人！”智胜的ceo放下电话，叫自己的秘书进来，问道：“孙蒲方和庞玛丽呢？”
秘书摇了摇头，“我今天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们，技术部那边三个人都不在。”
智胜的ceo额头上的汗珠涔涔而下。
他抓起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说：“那托马斯？他在吗？”
秘书忙说：“我去看看。”
她拐到技术部那边，看见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人，包括托马斯的办公室。
她忙回来报告说：“没有，托马斯没有在那边。”
“搞什么鬼！”智胜的ceo急得快疯了，“这个时候，他上哪儿去了？！”
他找出托马斯的手机号码，开始给他打电话。
他一遍又一遍，拨了将近十遍，才拨通了托马斯的手机。
托马斯笑呵呵的声音传出来：“咦？是我们的ceo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智胜的ceo紧张地说：“斯图尔特先生，我刚接到电话，说我们的技术总监舒展，刚刚死于车祸！”
“啊？！什么？！不会吧！我的上帝！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相信！他是个多么好的员工啊！——这是我们公司的损失！巨大损失！天啦！上帝！我们还能找到这样好的员工替代他吗？！”
托马斯略带夸张的叫喊，似乎又惊讶，又惋惜。
智胜的ceo皱了皱眉头，又问：“还有孙蒲方和庞玛丽呢？他们两人在哪儿？”
“在哪儿？不在办公室吗？”托马斯茫然的声音传过来，又说：“哎呀！舒展的电脑现在还能开启吗？我交给他的项目他好像还没做完！”
智胜的ceo忍无可忍，说：“您先忙，我给总公司打个电话。”
托马斯这才没那么夸张了，淡淡地说：“给总公司打电话干嘛？舒展和孙蒲方、庞玛丽都不是总公司的人，是我们智胜公司的人。ceo先生，你连自己公司的人事权都没有吗？”
智胜的ceo冷声说：“人命关天，我必须要汇报给总公司。斯图尔特先生，您别忘了，我们智胜是岑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您明白全资子公司的法律意义吗？”
“哈哈哈哈……我又不是学法律的，也不是学商科的，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全资子公司？”托马斯莞尔说道，“行了，我得赶紧去把舒展的电脑打开，把他没做完的项目做完。还有一周，我们就要宣布收购名单了，可不能再拖了。”
托马斯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再理会智胜的ceo。
萧裔远这时却已经再次给舒展报警的那个当地警局打电话，要求彻查舒展报警的事，他说有人追杀，现在人已经死了，警方必须要立案调查。
当地警方已经接到命令，就差一个家属“督促”。
于是在托马斯正远程登录舒展办公室电脑的时候，当地警方以查案为由，来到智胜公司，将技术部的所有电脑，还有舒展的办公室电脑都搬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在智胜公司大门口贴了封条。
智胜公司仅有的几名员工，包括ceo在内，被全数赶了出来。
智胜公司所在的楼层其实是岑氏集团在北方的公关部总部大楼。
当警方冲上来给智胜公司贴封条的时候，顶层的公关部总监得到消息，急忙冲了下来，陪着笑脸问带队的警官，说：“请问警官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智胜公司是我们岑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请问他们犯了什么错，您要封锁整个楼层啊？”
带队警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出警记录仪，对着那位总监很严肃的说：“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智胜公司两名员工涉嫌追杀本公司另一名员工。现在被追杀的员工已经死亡，这个案子已经上升为重大刑事案件，我们必须封锁现场，等待我们刑侦大队的探员们过来亲自探查现场。”
岑氏集团公关部的总监打了个寒战。
一般的商业龃龉他有心理准备，也能周旋一二，可是刑事案件……
他可真没办法插手！
这位总监立刻转身回到楼上，开始向总公司汇报这件事。
同时智胜的ceo已经打通了岑氏集团ceo岑季言的电话。
他战战兢兢地说：“岑总，事情不好了，刚才警方封了智胜公司，还有我们公司的舒总监刚刚去世，据说是被我们公司的另外两名员工杀死的！”

第177章 我读书多你别诳我（第二更月票600+）
岑季言听得眼前发黑，脑子都晕了，“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谁杀死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完了，这事儿要是被营销号在网上捅出来，他们岑氏集团刚刚挽回的名声就没法看了。
那边智胜的ceo非常迅速地把警方和萧裔远打电话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岑季言这才明白过来，马上叫起来：“啊？！舒展死了？那他的项目呢？！”
智胜的ceo一窒，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舒展手上的项目？
不过想到刚才托马斯也是这样的反应，这个ceo又觉得可真不愧是岑季言专门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瞧这同样的脑回路，简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又觉得有些齿寒。
一个那么认真工作的员工去世了，还牵扯到公司里面员工之间的谋杀，身为总公司的一把手，却一点都没把员工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就是他们岑氏集团未来的老板吗？
为这种人卖命工作，值得吗？
智胜的ceo在岑氏集团曾经也是中层的中坚力量，来到智胜做一把手，也是为了更上一层楼。
现在见岑季言只关心项目，不关心员工死活，真正心灰意冷，说：“岑总，这件事是我管理不力，我承担责任，今天向您引咎辞职。您另请高明来管理智胜公司吧。我的辞职信随后送上。”
说着智胜的ceo挂了电话，不想再跟岑季言继续说下去了。
岑季言愕然半晌，也很生气，心想你捅出这么大篓子，说句辞职就了事了？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追究，只想把收购的事先弄好，不然在董事会那里没法将功补过。
他打电话给托马斯，可是一直打不通。
托马斯好像在跟人通话中。
就在岑季言着急的时候，岑氏集团驻北方的公关部总监打电话过来了。
“岑总！出大事了！现在智胜公司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连公司里的电脑都被搬走了！”
岑季言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桩事，刚才智胜的ceo说了，他根本没放心上，这时才恼怒说：“什么？！他们怎么敢这么做？！你给我找人，找关系，一定要马上把电脑拿回来！还有公司，一定要马上解封！”
岑氏集团公关部总监很是无奈，说：“岑总，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刑事案啊！——再大的关系，能插手刑事案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岑季言不耐烦地捶了捶桌子，“我让你做公关部总监，不是让你天天刷微博看八卦的！”
那公关部总监是在岑夏言被踢出岑氏集团公关部之后上任的，被岑季言说的满脸通红，忙说：“岑总您放心，我马上去找人！”
岑季言哼了一声，说：“我马上过来，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
他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就在他们公司要宣布收购的重大关头，突然出了这件事，怎么能行？！
如果被董事会的那群老头子知道，他这几年积累的好名声，就要被这件事败光了！
这个时候，岑季言还是忍不住想，半吊子就是半吊子。
早知道当初就要不惜血本将萧裔远留住，而不是退而求其次，找了个不如萧裔远的舒展。
现在项目没做好，人就没了，还给他撂下一堆烂摊子，他这个ceo又要到哪里喊冤去？——就知道给他找事添堵！
岑季言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一边让秘书给他订机票，一边继续给托马斯打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托马斯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岑季言立刻开门见山，着急地问：“托马斯，到底出了什么事？舒展怎么突然死了？那个项目做完没有？！”
他还抱有一线希望，盼着舒展出事之前把项目都做完了。
托马斯也正是懊恼的时候，怒吼说：“岑总！这事你不能不管！你们国家的警方封了我们的公司！还把我们的电脑都搬走了！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他们不能这么做！万一泄密，我们可要蒙受巨大损失？！”
岑季言刚才已经听两个人说封公司搬电脑的事了，他忙问：“他们不仅封了公司，还把电脑都搬走了，那舒展做的项目呢？！”
托马斯最是痛恨这件事，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说：“我刚刚还在他的电脑来找数据，结果警方一来就断了电，我的链接中断了！”
“……你能远程登录？”岑季言皱了皱眉，“那现在还能不能登上去？”
“现在？！现在当然不能！你是白痴吗？！我以前能远程登录，是因为他的电脑在我们公司的网上！现在他们把电脑都搬走了，你能连到你们警方的网络里去吗？！还有，就算连进去，你知道他们会把我们的电脑连上网吗？！”
“如果是物理隔断，上帝都登不进去！”
托马斯嘶吼着，气得不得了。
舒展出事的时候，他忙着善后，忘了先去舒展的电脑里把东西下载下来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舒展已经用病毒把他的电脑早就格式化好几遍了。
可是托马斯也知道，善后才是最重要的事，不然就没有他站在吼岑季言的份儿了。
岑季言握着手机在办公室转了几圈，毅然说：“我去跟我爸说一声，再去北方。”
“跟你爸？”托马斯眼珠转了转，“你真的想让你爸知道这件事？你的ceo位置不想要了？”
“……没那么严重吧？”岑季言讪讪地说，“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不把位置传给我，还能传给谁？再说我想找我爸，是因为他在北方路子广，认得的人多……”
“这就不必了。”托马斯断然拒绝，“智胜公司是你一手打造的，是你的嫡系，出了事，你要出来处理，这样才能真正收服人心。你别急，北方那边的事你别直接出面，找你大妹，或者二妹，让她们打前站。”
“你要记住，你是岑氏集团总公司的ceo，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来说话，不然一旦有错，你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托马斯谆谆教导，好像很精通的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专业的公关发言人来开新闻发布会，因为如果出错，直接推给发言人就行了。”
岑季言恍然大悟，拍着额头笑道：“高！高！实在是高！托马斯，我不知道你对商场也认识这么深啊！”
托马斯笑道：“你过奖了，我只是修过心理学，知道一般人的心理会怎么想而已。而且做人工智能，必须要了解人脑的思维过程，这不算是商务知识。”
“谦虚，太谦虚了！”岑季言高兴起来，“那收购的事怎么办？”
托马斯想起舒展曾经给他发过一部分视觉还原视频，效果很不错，剩下的部分虽然多，但本质上应该不会有差别。
核心部分他们已经掌握了，最多自己花点时间，再做一遍。
他们的人弄到的原始资料数据，他在云端账号上存着呢。
就算警方把他电脑收走也没用，他的机密数据从来就没有存在公司的电脑上。
所以托马斯很从容地说：“收购嘛，如果你把舒展的事处理得好，会事半功倍。所以你要找个公关出来帮你挡一挡。这个人不必要太聪明，也不必要太能干，但一定要听话，一定要能被你所用，明白吗？”
岑季言马上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前前后后想了一会儿，把事情想清楚了，才打内线电话，让岑春言进来。
岑春言接了电话，来到他的办公室，很疲倦地问：“岑总，什么事啊？我一会儿还要开会。”
岑季言看着她，叹口气说：“阿春，我们有大麻烦了。”
“大麻烦？”岑春言不解地挑了挑眉，“我不明白。”
“是这样的……”岑季言先把舒展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当地警方封了智胜公司大门，还取走所有电脑，最后说，“……我们很快就要决定收购的事，我有理由怀疑，这是竞争对手在搞我们。”
岑春言瞪大眼睛，吃惊地说：“哥，你怎么会这么想？！现在是智胜的员工出了事，你应该马上先去安抚员工和员工家属啊！——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收购，脑子进水了吗？！”
“呸！你脑子才进水了？！”岑季言被岑春言说得恼羞成怒，也意识到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安抚员工和员工家属，好像是有点管理缺失，但是在岑春言面前，他是不会承认的。
“大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不如这样，我先去北方，帮你找舒展的家属慰问一番，另外表明我们公司的立场，一定要抓住谋害舒展的凶手。至于另外两个涉事员工，也督促警方仔细调查，不放走一个坏人，也不要冤枉一个好人，怎么样？”
岑春言很诚恳地提出了处理意见。
岑季言顿时觉得这一套方法很正确，比托马斯出的主意更好，更符合自己国家的国情。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让岑春言出头，于是笑着说：“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经派人去找舒展的家属了，另外也要表明我们的立场。”
岑春言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岑季言心想，谁跟你英雄所见略同？英雄的雄指的是男人，你个女人也配称英雄？
他一边在心里鄙夷岑春言，一边笑着说：“大妹说得对。这样吧，我亲自去一趟北方，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代行ceo的职权，等我回来之后，我向董事会报告，给你机工！”
岑春言忙摆手，一脸认真地说：“不行不行，我是首席财务官，不能同时代行ceo职权，这是公司条例规定的。你还是找一个副总来代理ceo的位置吧。”
岑季言被噎了一下，心道到了这个时候，岑春言还是这么谨言慎行。
一计不成，岑季言再施一计，说：“那这样，你帮我找一个副总出来代理ceo职权，我机票都订好了，马上就起飞了。”
没料到岑春言还是不上套，她笑着说：“其实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大哥你就算去北方，也不影响你行使ceo的职权，所以干嘛要找人代替呢？——再说请佛容易送佛难，是吧？”
岑季言没想到岑春言还真为他着想，心里更不踏实了。
对这个妹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信，在他心里，岑春言远远不如跟他一起长大的岑夏言亲厚。
可岑春言的话，又永远那么有道理。
他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容，说：“也对，那就这样吧。我们可以网络联系。有需要我签字的东西，直接传真过来。”
“好的。大哥你要小心，别太累了，也别太着急。”岑春言笑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转身离开。
从岑季言的办公室里一出来，岑春言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们兄妹三个，哪有什么兄妹情谊？
只不过到现在这个时候，岑季言还不忘打压她，也真是够了。
岑季言顾不得关注岑春言的情绪变化，他马上又给岑夏言打了电话。
岑夏言几个月前被从岑氏集团总部踢出去组建娱乐公司，她开始的时候挺高兴的，后来回过味来，懊恼得不得了。
这时接到岑季言的电话，马上问：“大哥！你什么时候把我调回总部啊？！”
岑季言扯了扯嘴角，说：“夏言，你帮大哥一个忙，做完这件事，我就有理由向董事会给你请功，然后调你回来做副总，职位还在cfo之上，怎么样？！”
“真的？！”岑夏言激动极了，“大哥我读书很多的，你可别诳我！”
岑季言莞尔：“我知道二妹你博览群书，我哪敢诳你！——是这样的……”
说着，他把刚才对岑春言说的有关智胜和舒展的话，又说了一遍。
岑夏言听完马上叫了起来：“什么？！当地警方又是贴封条！又是搬电脑！这不是一般的过份！这是非常过份！我们岑氏集团是他们能随便动的吗？！绝不能就这样饶过他们！”
跟岑春言完全不同的反应，岑季言却满意地笑了。
对了，就是这样的反应才对嘛……
女人没事那么聪明做什么？

第178章 你别管，我帮你搞定
岑季言戴上蓝牙耳机，快手快脚收拾起自己的公文包，一边往外走，笑着说：“果然还是二妹最得我心，我跟你想的一样。可是这件事，不能这样做。我马上就来你这里，我会让你做我的发言人，跟我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好的没问题！危机公关是我的强项！”岑夏言高兴地说，“在你来之前，我先给你造个势！你要知道这些当地警方最怕的是事情闹到网上去，再说他们也确实不合规，可做的文章很多！”
岑季言想，这样也好，不然当地警方那里，还真不好撕开一条口子。
“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
岑夏言放下电话，立即给她以前工作过的公关部打电话，了解事情始末。
当她知道燕大那个舒展居然车祸死了，却还报警说是他们公司的要害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恼火说道：“……他说有人追杀就有人追杀？！证据呢？！不是加班加到脑子发昏吧！这种胡话也有人信？！”
电话那边的公关部总监撇了撇嘴，说：“哪里来的证据？他人都死了！”
岑夏言嗤地一声笑了，“所以人死了就了不起啊！他家属是不是还想着要讹诈我们一把？行，你让律师随时待命，我倒要看看，他家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我岑氏集团碰瓷！”
自以为了解了全部真相的岑夏言立刻跟公关部的总监商量好办法，开始运作起来。
公关部总监去联系他们有合作关系的营销号和水军公司，同时他们自己也养有一批水军账号。
岑夏言则亲自出马，用公关部总监发给她的智胜公司现场照片，精心写了一篇长微博，用智胜公司官博发到了网上，并且艾特了当地警方的官博。
她的标题是#警方无故查封合法企业，智胜投诉无门！#。
下面带了九张照片，形成精致的九宫格。
每张照片都突出了警方的蛮横和跋扈。
那黄色封条，还有公司里面被搬空的凄惨景象，一经发出，立刻引起巨大反响。
八千营销号齐下场，还有各路水军浩浩荡荡融合在一起，马上掀起转发狂潮。
点赞和评论数字更是节节上升。
他们还没出钱去买热搜，这条长微博就蹭蹭蹭蹭上了热搜前十。
而且热头越来越大，哪怕当地警方做出了解释，可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看辟谣，更多人愿意相信自己在用激情转发“匡扶正义”。
这股热搜的势头，温一诺马上就发现了。
她工作的重要内容之后就是盯着社交媒体，要在第一时间把握公司艺人的负面新闻，能够把这些萌芽掐死在摇篮里。
所以当她一看见“智胜”公司的官博，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在借舒展的死搞事。
智胜公司到微博上搞事是肯定的，温一诺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很气愤，智胜公司的这条微博里，居然对舒展的去世只字不提！
要知道舒展哪怕是自然死亡，一个公司对核心员工的去世不闻不问，已经非常冷血了。
更何况舒展的死，跟智胜公司有很大关系，至少舒展的直属上司托马斯脱不了干系。
而当地警方的辩解她也看见了，那是一种因为太硬核，而完全无法吸引眼球的发言，很快就淹没在微博人均本科的小清新转发狂潮里。
好吧，要搞事是吧？
温一诺就怕智胜不主动跳出来，不然她就真的出师无名了。
眼看智胜公司的这条微博上了前三，评论已经不是智胜公司能控制了的，温一诺拿出了自己刚建的号。
以舒展奶奶的名义刚建的号。
而且她也从狂人妹那里弄来舒展奶奶身份证号，通过了实名认证。
她从容登上这个号，用非常悲戚又卑微的语气发了一条短微博，同时艾特了岑氏集团官博，智胜官博，和当地警方官博。
岑氏集团，智胜官博，警方在线，你们好，我就想问问你们，我唯一的孙子舒展，作为岑氏集团的技术总监，今天上午被岑氏集团的两个同事追杀致死的案子，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我已经七十六岁，活不了几天了，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得知道个结果，才好下去跟我的儿子媳妇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没脸下去见我的儿子、媳妇和孙子。求求你们，给我个公道吧……
她这条微博一出来，因为艾特了本来置身事外的岑氏集团，而且还声称是“岑氏集团”的技术总监，其中又有谋杀、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等等爆款词句，所以马上就被一直关注岑氏集团官博的各方神圣们看见。
这些都是商业大鳄，平时可以互相称兄道弟，但是需要互相踩的时候，也绝不脚软。
而且又是傅氏财团的官博第一个转发，语气是少有的夸张。
岑氏集团，岑耀古，天啦噜！岑氏集团内部发生凶杀案！这跟智胜公司今天被警方查封有关系吗？！emmmmmmm，细思恐极！
傅氏财团的官博一发，温一诺马上用他们新人类公司的公关发言人账号也跟着转发，同时艾特了他们公司熟悉的那些营销号。
这就像一个信号，又一批营销号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下场了。
这一次的内容更喜闻乐见，因为不仅有谋杀、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对应热搜图文并茂的分析、推理和反转。
于是温一诺这条以舒展奶奶的身份发的微博，也迅速登上热搜。
从二十、十五，第八，一直到第三，也就是岑夏言发的那条微博正下方。
这两条微博相映成趣，无数喜欢看图编故事的达人们也纷纷开始脑补。
各路网友变身福尔摩斯，开始解读这两条微博。
【深扒猪扒】：一时好奇，搜了一下“舒展”这个名字，发现大瓜！
【八卦女人花】：卧槽！舒展就是那个燕大计算机系的硕士吧！几个月前才拿了智胜的offer！
【今天岑氏倒闭了吗？】：嘿嘿，这算什么，岑氏做再贱的事我都不奇怪！
【火火火火就是火】：楼上笔给你，话筒给你，说出你的故事！
【一条锦鲤】：我看事情很简单，舒展进了智胜，被人嫉妒，然后被同事谋杀，联系智胜那条恶人先告状的官博，说明警方已经插手，今天查封了智胜，搬走电脑，说明谋杀是跟公司业务有关。over。
【哈克dada】：楼上应该跟真相很接近了。智胜真是搞笑！自己公司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没有一个字为冤死的员工说话，反而咄咄逼人质询警方！你当警方是你家保安啊？？？
【暴躁大星哥】：+身份证号码！岑氏集团太恶心了，还是全国富豪榜上前十的大公司，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
【大西子木】：我有个朋友的同学认识舒展，说他工作特别努力，虽然才上班几个月，可一个人做五个人的活儿！经常通宵加班，周末也很少休息！
【我只要钱】：我的天爷！这不是996，这是007啊！每天从零点到零点，一周七天！这样的员工被杀，公司居然当没事人一样？岑氏要点b脸？
【今天岑氏倒闭了吗？】：岑氏都是司马货！岑氏家族的人都是孤儿！没妈！所以才这么没人性！
【仗剑走天涯】：楼上你跟岑氏有深仇大恨？有一说一，舒展是智胜的员工，不是岑氏的……
【浪漫到老】：楼上你别拿无知当勇气了，智胜是岑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知道什么叫全资子公司吗？说舒展是岑氏员工，是完全正确的。
【桃桃想吃肉】：舒奶奶太可怜了，这么大年纪了，唯一的孙子也没了。哭泣.jpg。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同情舒展和舒奶奶，也对智胜公司起先咄咄逼人的姿态非常不满。
大家都在督促警方迅速破案，怒斥智胜阻碍司法公正。
最后甚至刚刚辞职的智胜公司ceo都出来发了一条微博。
他转发了舒展奶奶的那条微博，很愧疚地说：舒展是一个非常好的员工，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努力工作的员工，而且很聪明，为智胜解决了很多难题。他的遇害，我也很遗憾，希望警方能早日抓获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他的微博发出去不久，机智的网友们就发现了他的特殊身份。
【浪漫到老】：我的天爷！这是智胜的ceo出来说话了！咦，不是ceo，是前ceo。请问大佬这是怎么回事呀？
智胜的前ceo礼貌地回复：舒展出事，我管理不力，所以引咎辞职。警方如果需要任何消息，我随时配合。
这一条回复直接引爆了舒展奶奶账号的那条微博。
温一诺操控的那一条微博迅速冲上热搜第一，赚得无数人的热泪。
而#严惩凶手，岑氏有罪#的话题也被刷上热搜前十。
岑夏言眼睁睁看着本来很美好的一个长微博，就这样被人带歪了话题，甚至无数人开始指责他们，连岑氏的广告商们都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广告部总监和负责市场的副总在南方大发雷霆，急匆匆找他们的ceo岑季言，可岑季言这时正在飞机上。
他没坐私人飞机，在普通客机上可以上网，但不太方便，网速也时快时慢。
因此他上飞机就没有再看手机，而是睡了一觉。
等他下飞机打开手机，无数的未接电话、留言、短信、微信和微博私信、艾特，一下子蹦出来，生生把他的手机给爆得自闭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
岑季言心里一沉，急忙重启手机。
手机重启之后，他首先看见的是负责市场的副总和广告部总监给他打的电话和留言。
他先听了留言，听完之后脸都紫了。
赶紧给他们打电话。
“刘副总，你说什么？广告商要取消合约？怎么可能啊？他们不怕赔违约金就给我取消！”
“什么？赔违约金也要取消？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
岑季言跟副总和广告部的总监打完电话之后，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打开微博，看见岑氏集团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还有无数要求给舒展讨公道的留言、话题，他才有些慌了。
急忙打电话给岑夏言。
“夏言！你怎么搞的？！你没用智胜的官博发微博吗？！为什么大家会找岑氏的麻烦？舒展跟岑氏有什么关系啊？”岑季言非常不满地抱怨。
岑夏言也一肚子苦水，发火说：“我当然是用智胜的官博发微博的，我怎么可能用岑氏官博？可是那个舒展的奶奶无知到极点，居然艾特了岑氏官博！不然能闹成这样吗？”
“奶奶？舒展有奶奶？”岑季言诧异问道，“他父母呢？为什么是他奶奶出面？”
“因为他早就没有父母了。”岑夏言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就是活该！克父克母，现在还给我们惹那么大麻烦！”
岑季言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沙哑着嗓子问：“……你的意思是，他家只有他奶奶了？！”
岑夏言点了点头，“是啊，真麻烦，你说他奶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活着啊……净给我们添麻烦！你知道因为她这个微博，我们一天损失多少钱吗？”
这话提醒了岑季言，他想起刚才广告商的那些事，懊恼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已经让人把我那条微博删了，你快来吧，我等你一起去警局。”岑夏言不耐烦地说。
岑季言坐上来接他的专车，一直低着头刷手机。
微博上那些别的财团又在组团看岑氏热闹，他的嘴都快气歪了，不时抽搐着，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关了微博，打电话给托马斯。
“托马斯，你看微博吗？这事麻烦了……”岑季言把舒展的家庭说了一遍，最后说：“你不知道，我们国家的人对这种家庭特别同情，这一下可真捅了马蜂窝了。”
托马斯却挑了挑眉，说：“只有一个奶奶，这你也怕？——解决了他奶奶，舒展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以前就调查过舒展，知道他只有一个年迈体衰的奶奶，没有别的依仗，才肆无忌惮让他给他做事。
没想到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也敢出来兴风作浪。
他真是看走眼了。
托马斯冷笑说：“你别管，我帮你搞定。”

第179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舒展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里。
几个小时后，几个外地游客坐飞机来到这个城市。
天黑之后，小城市的人大部分已经回家，跟家里人共享天伦之乐。
只有江边的夜市还照常营业。
忙碌了一天的男人女人们叫上一瓶啤酒，面前摆着几盘红艳艳的小龙虾，大家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一边剥虾，一边八卦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城市中心一栋六层住宅里，一行人上了楼梯，很快来到三楼舒展和他奶奶住的那套房子门口。
这里的单元房不算小，但也不是特别大。
这个楼层一共有四套房子，斜对着楼梯口的那一套就是舒展父母留下的房子。
这行人明显非常有经验，他们很快分工合作，有人在一楼的楼梯口放哨，有人在三楼的拐角处抽烟。
还有人查找这里的监控设备。
很快他们发出信号：“……这里没有监控。”
“行了，动手。”带头的那人用套头帽遮住头脸，手里拿着一截钢丝，插进老式锁孔里。
三分钟后，锁头哒的一声开了。
这人往后挥动手臂，几个人立刻排在他身后，看着他轻轻推开了门。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这么早就睡了？
大家都在心里嘀咕。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多上心。
资料表明这里只是一个独居的七十多岁老太婆，他们这行人有四五个彪形大汉，还怕一个老太婆？
但是他们还是保持了必要的警惕，一个个前后相顾，鱼贯而入。
进了房子之后，他们的视线渐渐习惯了里面的光线，开始看得见屋里的陈设了。
这是一套装修不错的房子，但是看得出来，装修有年头了，很多年前流行的装修风格，看上去不旧，但是很老土。
一个人嗤了一声，戴上手套，拔出蹭亮的匕首，一步步往卧室的方向蹭过去。
这套房子有三个卧室，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索性让三个人分别拿着匕首，同时往那三个卧室前进。
不管那老太婆在哪个房间，都能一击致命。
轰！
三个卧室的门几乎被同时踹开，三个人以同样训练有素的动作，往屋里床的方向扑过去。
三支手臂同时扬起，银亮的刀光在黑暗的卧室划出三道闪亮的弧线，往床头狠狠扎去！
刀一扎下，他们就觉得不对劲。
刀下不是人的感觉。
将被子一掀，只看见被扎坏的枕头。
人呢？
一个人打了一声唿哨，同时两声唿哨从另外两个房间里传出来。
这是他们彼此打招呼的哨音。
“操！都不在！这老太婆挺能躲啊！”一个人骂骂咧咧地从里屋出来。
几个人在客厅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怎么办？这老太婆不在家？还是躲起来了？”
“先搜一遍。搜不到再发消息回去，他们的资料不准确。”
几个人正搜着这里所有的房间，他们在一楼放哨的那个人，却突然软了下去，扑倒在楼门口的空地上。
又有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出现了。
他们都是本地人打扮，说的也是本地方言。
“格老子的，还真滴敢来我们这奎尔杀人……这四不把老子们放在眼里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既然要来这里做过江龙，那就一辈子留在这奎尔。”其中个子最爱，眼神却最凶悍的男人朝地上那晕过去的男人踢了一脚，“上去看看。”
几个人迅速来到三楼，正好将那几个刚要出门的男人堵在门口。
这几个人二话不说，上去就打。
这些地头蛇的身手很不错，几乎马上就把先前那些人打倒在地。
“把他们的胳膊打断，挑了手筋。以后敢来我们这里闹事，也问问我赵老五同不同意！”最矮的那个男人凶悍说到，一脚将那些人踹出了屋子。
然后他们也在屋子里搜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影。
别说老人，就连猫都没有看见一只。
他们反复搜了几遍，确定这里没有别人的时候，才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大小姐，我们仔细看了，舒展的奶奶不在这里。”
那边接电话的人正是岑春言，她皱着眉头，说：“你确定吗？她老人家是不是躲起来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她，不能让她被人给害了。”
“我们来的时候遇到那批人了，已经被我们打断胳膊，挑断手筋扔出去了。您放心。”刚才那个矮个子男人现在却极为恭敬地说起了北方话。
岑春言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暂时就这样吧，帮我看着舒展的奶奶家，万一她要是回来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
这边再三保证之后，岑春言才放下手机。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坐在她面前的母亲蓝琴芬说：“妈，谢谢你帮忙。”
“对自己的妈还这么客气干嘛。”蓝琴芬笑着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姥爷当年的面子还挺管用的，内地那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认他的名字。”
“这也得您帮忙他们才听啊。”岑春言苦笑着说，“这一次幸亏去的及时，而且舒展的奶奶应该已经被人保护起来了。不然大哥和二妹这次要酿下大错。”
蓝琴芬也轻哼一声，说：“让人绝户这种事，道上的人都做不出来。没想到岑季言和岑夏言能狠到这种地步。”
“这件事您得跟爸说一声，别让他们闹得太过了。我能帮他们一次，帮不了第二次。”岑春言淡淡说道，“再说我帮公司这么一个大忙，我可不想做好事不留名。”
“这你放心，岑季言这么丧心病狂，你不说我也得跟你爸说道说道。”蓝琴芬笑得眯了眼，风姿款款站起来，上楼去了。
同一时刻的小城市里，一队警察从黑暗中窜出来，将前面一批那些被打断胳膊挑了手筋的男人一网打尽，又将后出来的几个“地头蛇”也抓了起来。
那被抓起来的“地头蛇”傻了眼，忙嚷嚷说：“警察叔叔！我们是好的！好的！是他们来杀人！我是来救人的！”
一个比较年轻的警察被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警察瞪了他一眼，虎着脸说：“你们私闯民宅，谁知道好的坏的！先带回去再说！”
他手一挥，正要带这些人上警车，前面那些被打断胳膊挑了手筋的男人突然一个个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不仅警察们吓了一跳，就连那个道上的“地头蛇”都吓白了脸，连牙齿都打着颤，哆哆嗦嗦地说：“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只好再次给警局打电话，寻求支援。
十分钟后，又有几辆警车来了，还带着法医等专业人士。
对倒下的那几个检查之后，法医下了结论：“外伤只是骨折，让他们致命的是他们口腔里的毒药。——他们是服毒自杀。”
那几个地头蛇面面相觑，都在想，乖乖，不愧是过江龙，真是拿命在混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士，事情失败都会马上自裁，不会留下活口。
……
赵良泽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接到电话，挑了挑眉，“都死了？一个不剩？”
“对，看来对方的准备很充分，连失败的可能都考虑到了。”
“呵呵，行吧，死了也好，活着要处理也挺麻烦的。”赵良泽淡淡地说，“那边你看着点儿，还有没有别人……”
“有。有一群当地的混混，自封的大哥，居然企图去保护舒展的奶奶。确实是他们将那一批人打断胳膊，还挑了手筋。”
赵良泽有些意外，“当地的混混？问出来是谁让他们去的吗？”
那边打电话的人笑了，“你绝对想不到他们是听了谁的嘱托。”
“谁？”赵良泽好奇了，“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人？”
“早年道上有个很有名的家族，姓蓝。想起来了吗？”
赵良泽摇摇头，“我对国内情况不熟。”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搜索这个蓝姓家族，最后看见了一个名叫蓝六仪的大人物，人称蓝六叔。
“……他不是早就出国了吗？”赵良泽这时想起来了，笑着说：“我们跟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情。”
“对，但是余威尚在。”那边的人笑着说，“只要说一声蓝六叔要帮忙，还是有些人买他的账的。”
赵良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把电脑打开做备注，一边说：“行，那麻烦你了，盯着那边的人，看看还有没有人找舒展的奶奶。”
“是。”那边的人接受了命令，挂了电话。
舒展的奶奶，当然已经在第一时间被赵良泽派人接到京城，住到了他们给安排的安全地方。
老奶奶虽然没有多问什么，但好像已经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晚上赵良泽打电话过去，那边照顾的人说老奶奶拿着舒展的照片，一直在哭。
赵良泽闭了闭眼，说：“行，你们继续帮我照顾她，不要说什么。”
而这时温一诺的家里，她正疯了一样到处找人，“狂人妹！狂人妹！你出来啊！你跑哪儿去了？！”
老道士和张风起也跟着在楼层里到处张望，却找不到狂人妹的身影。
“我就出去附近的商店里买了点东西，回来就没看见她了。”温一诺懊悔地不断捶自己的额头，“早知道我就带她一起去了！我应该寸步不离啊！”

第180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第二更，你们的宝贝轩儿盟主+）
几个人在大平层里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狂人妹的踪影。
张风起这才一拍脑袋说：“忘了查监控了！”
温一诺睁大眼睛问：“监控？这里有监控？！”
“楼下的监控，这个楼每个住户都能看。”张风起说着，跑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监控app。
他们翻看半个小时前的监控，很快发现狂人妹的身影。
“她出小区了？还叫了车！”温一诺突然明白过来，“她一定是回和舒展租的那套房子去了！”
张风起忙说：“我带你过去看看。”
温一诺抓起自己的风衣外套就走，老道士也说：“我也去看看吧，这孩子要是想不开怎么办……”
“师祖您能不能闭嘴啊！”温一诺气坏了，“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老道士瘪了瘪嘴，“你们不都是这么想的吗？不然怎么会急成这样？”
“想是一回事，说是另一回事！您还不知道吗？！”温一诺急着走进电梯，很快老道士和张风起也进来了。
从电梯里出来，三个人上了张风起的车，一起往舒展和狂人妹租的房子那边开过去。
舒展和狂人妹的房子在四环以外靠近五环的地方，离温一诺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
不过现在也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期，也不堵车，因此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到了。
温一诺一把将车门推开，刚跳下车，就看见舒展和狂人妹住的那个小区空地上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抬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温一诺跟着抬头，京城的秋夜月色明亮，藏蓝色的天幕下，隔着十层高的距离，一个挂在阳台外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糟了！是不是狂人妹？！”温一诺眯着眼睛看着楼层的方向，恨不得拿个望远镜过来看看。
张风起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是狂人妹吧？她真的不想活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对张风起说：“大舅您快报警！找消防要气垫过来！我先上去看看！”
说着，她也跑进那栋大楼里。
老道士顿时急了，也跟着跑过去说：“别去！别去啊！危险！”
他闭了闭眼，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血色暗影，他心里一沉，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顿时有些担心。
可是温一诺根本不听他的，已经快跑进电梯了。
老道士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进了电梯。
温一诺急急摁着电梯按钮，只觉得电梯太慢。
终于到了十层，她从电梯里冲出来，很快找到舒展和狂人妹租的房子门口。
她推了推门，发现门居然没有锁。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立刻推门进去，直直冲过客厅，来到阳台上。
狂人妹披散着头发，已经翻过阳台，站在阳台外沿的边缘处，两只胳膊反手攀在阳台栏杆上。
这里是十层高的高楼，她只要一松手，就会像蝴蝶一样，飘飘荡荡掉下去……
温一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可是又不敢叫得太大声，但又怕声音小了，狂人妹会听不见。
着急间，一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几乎都不像平时的她说话了。
老道士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温一诺浑然不觉，焦急地对狂人妹说：“狂人妹？狂人妹，你别吓唬我……快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吃晚饭。”
狂人妹怔怔回头看着她。
月色下，她的面色雪白，丰满的双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定定地说：“吃晚饭？舒展还没回来，我在学做菜，等他回来，我做给他吃……”
温一诺心里一酸，低声说：“好，你先下来，我刚买了点菜回来，我们一起做，等舒展回来，好不好？”
狂人妹还是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轻声说：“你别骗我了，我知道舒展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这辈子最大的欢喜，就是遇到他。他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爱和欢乐。他走了，把我活着的意义都带走了。”
“一诺，你没有爱过，你不明白的。”
狂人妹摇了摇头，有些想松手的意思。
温一诺这时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摁住了她的肩膀和胳膊。
“狂人妹！你冷静点！”温一诺突然不想再用哄小孩的语气骗狂人妹了。
舒展已经不在了，她需要面对现实。
狂人妹已经哭了一整天了，眼泪都流干了，她只觉得累，非常地累，无比的累。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十层高的楼房，地面上的人和物都小的像玩具。
风吹过来，轻拂在脸上，让她有种错觉，只要松开手，一切烦恼都会乘风而去。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温一诺却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吼道：“我知道你爱他！可是你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吗？！他不在了，你就不活了？！”
“你忘了你的爸爸妈妈吗？”
“他们把你养大，就是让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我知道舒展对你很好，也许好到以后也许没有人能够替代，可是你的人生，不是只为爱情和婚姻而活啊！”
“你跟他在一起才多久？你爸妈养你多少年？——狂人妹，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受过最好的教育，你有自己的专业，有自己的事业！你也是一个人！——在做一个女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做好一个人！”
温一诺这时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所以我还是不明白爱情有什么好！”
“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要死要活！”
老道士听着温一诺的话，完全瞠目结舌。
这些话，他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说出来还差不多，可温一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也这么想，这心态真是不谓不强悍！
老道士忍不住纠正她说：“那叫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什么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要死要活！看你说的，一点意境都没有了！你的文化素养呢？！”
温一诺回头瞅他一眼，说：“我知道那首词，元好问的《摸鱼儿》。”
说着，她轻哼起那首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悠悠远远的歌声在夜空飘散，本来缠绵悱恻的曲调和歌词，被她不带任何感情的唱出来，就像是你侬我侬的江南小调，被英姿飒爽的剑客唱成了长亭外古道边。
只有离别，没有情绪。
狂人妹被温一诺的态度激怒了，回头瞪着她说：“你从来没有爱过人！当然不明白爱情意味着什么？！只有你爱过，才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哪怕和你一样爱，也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温一诺真是搞不懂这些女人的脑回路，爱情有这么好吗？
她就算决定跟萧裔远在一起，也没有想过就要把自己的命维系在他身上……
老道士见狂人妹快被温一诺气死了，生怕她一不小心，就真的掉下去了。
这可是从他徒孙手里掉下去的，会算在她头上的。
他们这一行最讲因果和功德，这么大的孽当然不能造。
情急之间，老道士灵机一动，大声说：“你不能轻生啊！你要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狂人妹一怔。
温一诺会意，也大声说：“就是就是！舒展不在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唯一的种了，你自己不活了，也要剥夺这孩子活命的机会吗？！”
“孩子？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啊……”狂人妹喃喃地说：“我的例假刚过去不久……”
老道士：“！！！”
卧槽！他就是胡诌而已，居然踢到铁板了……
这脸当面打的，脸好疼！
可他又不懂医，看相要能看出怀孕的话，那不是大天师，那是活神仙！
温一诺眼神一瞥，就知道老道士在胡扯了。
可是这个时候，狂人妹“必须”怀孕啊！
温一诺咬了咬牙，说：“真的，他是我师祖爷爷，看相最准了，比我和我大舅都准！他说你怀孕，你肯定怀孕了！——如果没怀，让他赔你十万块钱！”
老道士立刻叫起来：“十万太多了……一千……如果没怀，我输你一千……”
温一诺瞪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安慰狂人妹：“我师祖爷爷从来不打诳语，天雷为证。”
她话刚说完，夜空里真的响起一声炸雷。
老道士浑身直哆嗦，不敢再胡说八道了，躲到一旁直念道德经。
狂人妹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温一诺，迟疑着说：“可是，我例假真的刚走……”
温一诺绞尽脑汁，调动自己所有的生理卫生知识，说：“这也不能证明没有怀孕啊……我记得曾经在书上看见过，说怀孕早期，有的人会有轻量出血，这是正常现象，经常会被当成是例假。有人不好好保养，就这样早早孕丢失了也不知道……”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们只是不想我死！可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狂人妹根本听不进去，她疯狂挣扎起来，带着一股冲劲要往下挣。
温一诺急了，单手往阳台上一撑，一个翻身也跳到阳台外沿，和狂人妹并肩站在一起，然后一手搭着阳台栏杆，一手抓住狂人妹的腰肢，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举起来，奋力扔回阳台里面。
狂人妹却依然疯狂挣扎，长腿一抬，正好踹在温一诺胸口。
那一脚的力度那么大，温一诺的手指不由自主松开，整个人如同一只蝴蝶，被踹下十层高楼！
“一诺！”
“我的小徒孙啊！”
狂人妹和老道士同时大叫起来。
狂人妹这时愧疚得无以复加，跟着又要往下跳。
老道士急忙拉住她，吼道：“你真是疯了！你还要去死，她不是白白送命了吗？！”
……
此时萧裔远也赶来了，正协同消防员和警察，还有张风起，一起把气垫撑起来。
刚充完气，他听见周围的人突然大叫：“跳下来了！跳下来了！”
萧裔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巨恸，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正好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们刚刚充好气的气垫上！

第181章 初吻
温一诺从十层楼上掉下来的时候，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生死边缘”。
她吓得闭上眼睛，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来不及想，就重重地跌到一片软地上，然后高高地弹了起来。
虽然那地儿不硬，还非常有弹力，可作用在她身上的反作用力，还是让她头晕目眩。
萧裔远看着从十层楼上掉下来的女子，本来以为是狂人妹，结果等她弹起来，他发现居然是温一诺！
“诺诺！”萧裔远脑子一空，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来得及往前一扑，接住了从气垫上掉下来的温一诺。
温一诺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萧裔远那张俊美到极致的面容。
可他脸上满是惊恐的戚容，有点破坏他的美。
温一诺想抬手拍拍他的脸，让他放轻松一点，可是她全身酸软得厉害，居然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刚才上楼之前让大舅报警找消防员要气垫来着，看来是救了自己一命。
温一诺勾唇朝萧裔远笑了笑。
萧裔远将她一把抱起来，说：“我送你去医院！”
那边的救护车也来了，因为楼层太高，就算有气垫接着，也很容易造成脑震荡，必须住院观察。
温一诺昏昏沉沉被萧裔远抱上救护车，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没多久，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跟被人撒了锯末一样难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微一动弹，趴在她病床边睡觉的萧裔远也醒了。
他见温一诺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脖子。
“怎么了？哪里难受？”萧裔远轻声问，“要喝水吗？”
温一诺想点头，可发现脑袋也动不了，她只好眨了眨眼睛。
萧裔远摸摸她的手，轻声说：“你有一点点脑震荡，医生给你做了头部固定，暂时不能动。”
温一诺又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萧裔远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用棉签沾了，先给她润了润唇，然后拿过来一根吸管，放到她嘴里，让她自己吸。
这样可以避免弄得到处都是。
温一诺只是脑袋不能动，力气已经渐渐恢复。
她大口大口吸着水，一眨眼功夫就把一杯水都喝光了。
喝完水，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嗓子眼里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是说话已经没有问题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才问道：“狂人妹呢？她没事吧？”
萧裔远叹了口气，“她没事。在旁边病房里休息。”
温一诺：“……”
“……怎么了？你别告诉我，她也跟着跳下来了……”温一诺闷闷地说，“我会后悔自己去劝她。——白白浪费我一条命。”
“又胡说。”萧裔远忙在木质小桌上敲了三下，“你又没事，难道她不是你朋友？”
“是倒是，可是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我是理解不了这种感情。”温一诺撇了撇嘴。
萧裔远不知道说什么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那你之前说，要跟我在一起，还算数吗？”
“算啊，当然算！”温一诺瞪着他，墨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萧裔远心情跟着好转，“是吗？我还担心你会打退堂鼓了。”
“怎么会呢？我温一诺一言九鼎。”如果温一诺这时能动弹，肯定把胸口拍得蹦蹦响。
她看着萧裔远，一本正经地说：“远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我们现在确实挺好的，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你可以欺骗我的感情，但绝对不能骗我的钱！”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温一诺理直气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感情不值钱啊我的好远哥！”
萧裔远恨不得将她的嘴缝上，没好气说：“我就当你脑子摔坏了还没恢复正常，你赶紧睡觉，不然我就要……”
“你就要干嘛？”温一诺不甘示弱看着他，“我现在是不能动弹，你不能趁我病取我命！”
萧裔远啼笑皆非，但也只有温一诺，能在他心情最沉重的时候，让他笑。
他俯身过去，离她很近很近，温柔地说：“我不会趁你病取你的命，我只会趁你病要你的心。”
说着，他缓缓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两人彼此的初吻，虽然短暂，却无比深刻。
温一诺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头部被固定了动不了，血液似乎被冻结了，耳边一片嗡鸣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她眼前甚至一阵阵发黑，后脑又有那种隐约的刺痛感，连指尖都在发麻。
温一诺招架不住这种强烈的感觉，只好闭上眼睛，再次沉睡。
萧裔远也是激动得差一点收不住，可他并不想在温一诺面前表现出来。
他不自在地坐下来，顺便拉了一条毯子盖住自己，一只手搭在唇边，那上面似乎还有温一诺唇瓣软软的触感。
这感觉是他梦寐以求的，而且比他梦想中的还要美好。
好到他还想要更多更多的感受……
嗯，如果不去想温一诺刚才说了什么话，他的感觉肯定要更美好。
他出了一会儿神，低头再看温一诺，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这是……自己的吻技太差，她乏味得睡过去了。
还是……自己吻得她心情激越，所以晕过去了？
萧裔远觉得她应该是晕过去了。
……
另一边的病房里，狂人妹也很激动。
她醒过来之后就要求医生给她验孕，刚刚得知她真的怀孕了！
这孩子的生命力可太顽强了。
他们俩每次都用了套的……
当然，避孕套的效用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偶尔有“漏网之鱼”，也是常事。
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发誓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亲手带大。
这是她和舒展的爱情结晶。
一诺说得对，她不能现在去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有爸爸妈妈，还有舒展的奶奶要赡养，现在肚子里还多了个孩子要抚养。
这样想着，她又想起那时候看见温一诺掉下十层楼的情形。
那一瞬间，她真是吓傻了，而且也就那一刻，她突然没有了要寻死的心。
有时候人钻了牛角尖，靠自己是走不出来的。
只需要有人帮他们打开一条新的路，也许就在一瞬间，他们看到一个新的方向，就能从牛角尖里钻出来。
在你困顿想不开的时候还不放弃你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挚友。
狂人妹从病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慢慢来到温一诺的病房门口。
温一诺还睡着，萧裔远在她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正在刷手机。
这一副景象真好，她默默祈祷，希望温一诺能跟萧裔远倾心相爱，也能体会爱情的美好。
美好的东西会给人带来希望，而不是绝望。
她转过身，却看见赵良泽站在医院走道上看着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老人。
这个老人她见过，是舒展的奶奶。
狂人妹鼻子一酸，低低地叫了一声：“奶奶……”
舒奶奶慢慢走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她，说：“小鸳鸯，你是……是有了我们阿展的孩子吗？”
狂人妹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小鸳鸯这个名字，除了她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只有舒奶奶是这样叫她的。
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是，不过我不知道，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保胎……”
舒奶奶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叹息说：“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可是阿展已经不在了，这孩子来得也不是时候，就……别保了吧……”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跟着流下泪来。
“不，我要保。”狂人妹拉着舒奶奶的手，说：“刚才不是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我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舒奶奶当然舍不得不要这个孩子，可是狂人妹还年轻，一个年轻姑娘还没结婚就有了孩子，而且孩子他爸已经去世了，以后的路有多难，她会不知道吗？
所以舒奶奶哭了一阵子，还是苦劝狂人妹：“别留了，这孩子还是别留了，你才二十二岁，要是阿展还活着，我肯定二话不说让你生下来……”
“就生下来吧。”赵良泽出声劝道，“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她保胎，你们放心。孩子生下来，我会帮舒奶奶抚养这个孩子。狂人妹想跟谁结婚都可以。这孩子绝对不会成为拖累。”
狂人妹一听就怒了，恼火说：“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会养！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赵良泽淡淡地说，“你自己抚养，你觉得你父母会同意吗？”
狂人妹一窒，想起自己的爸妈，她突然有些慌乱。
没错，她爸妈如果知道，肯定会逼她第一时间打掉这个孩子。
可是她怎么舍得呢？
这是她和舒展的孩子啊！
“……孩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知道你现在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你觉得你愿意放弃一切也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是等到以后，你才会发现，单亲妈妈带着孩子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没法说由我来帮你带这个孩子，那太自私了。”舒奶奶虽然难过，但还是很替狂人妹着想。
赵良泽这时说：“你们不用担心这些事情，舒展是烈士，我们国家对烈士的遗孤有很好的政策。从这个孩子生下来，到以后长大成人，甚至找工作，都会有有关部门帮忙解决，这你们可以放心。”
赵良泽出面担保，舒奶奶才放了一点心，可她还是觉得特别对不起狂人妹。
狂人妹忙说：“奶奶您看见了，我没事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以后打算跟别人结婚，不接纳我孩子的男人，我不会嫁的。”

第182章 给你捏，天天给你捏
舒奶奶神情复杂地看着狂人妹，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好，如果你不嫌弃，这段日子，我暂时跟你住在一起吧。”
“你别看我年纪大，但我身体还不错，做饭的手艺也行，至少还能活到你把孩子生下来。
舒奶奶略带伤感地说，目光依依不舍地在狂人妹肚腹处徘徊。
狂人妹看了看赵良泽，对舒奶奶说：“我怎么会嫌弃您呢？只是这个孩子状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保胎……”
赵良泽淡声说：“我去打个电话，给你把医生约好。”
“谢谢赵总。”狂人妹忙向他表示感谢，同时也稍微放了心。
有了这个孩子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总算是没有继续寻死觅活了。
……
第二天早上，温一诺终于清醒了，头不疼，胳膊腿也不酸软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萧裔远还趴在她床边睡觉。
头发黑黢黢的，还带一点点自然卷。
温一诺忍不住伸手摸摸萧裔远的头。
萧裔远被她弄醒了，抬眸看见温一诺笑眯眯地看着他，桃子脸红扑扑，粉嫩嫩，实在秀色可餐。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捏捏她的脸，头依然枕在胳膊上，笑着看她，也不说话。
他的眸光温柔无限，俊美至极的脸容色逼人，就像发着光的纯净钻石，只要一点点光照上去，就能折射出彩虹的光冕。
温一诺看得入迷，心想原来真正长得美的人，都是自带柔光美颜效果啊……
她极乖巧地偏了偏头，把半边可爱的桃子脸塞到萧裔远手上，呢喃说：“给你捏……给你捏……天天给你捏……”
萧裔远简直要被她可爱死了，心里也是软酥酥的，却也舍不得捏了，只轻轻用手掌心碰碰她柔软的面颊，说：“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捏你的脸？”
“但是远哥现在不是别人啊……别人不能捏，只给远哥一个人捏……嗯……就酱紫。”温一诺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很慎重的样子。
如果不是还记得这位可爱的姑娘昨天信誓旦旦说“你可以骗我的感情，但是不能骗我的钱”，萧裔远真要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现在嘛，暂时把心还是放在自己心窝里，先赚钱比较重要。
他恋恋不舍地再次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好些了吗？”
“好了，完全好了。”温一诺抬手握住他的手，“你看，我都能跟你握手了，你去让医生给我把这个头套取下来吧，我的脖子都要落枕了。”
萧裔远点点头，抬手摁了病床旁边的按钮。
不一会儿，一个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来了。
“怎么样？还觉得眩晕想呕吐吗？”医生尽职尽责地问话，并且查看仪器记录她的病理数据。
温一诺说：“没有了，我什么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已经完全好了，您能放我出去吗？”
医生笑了，说：“等我检查一下数据，没事你就可以走了。”
医生检查仪器的时候，护士开始给温一诺量体温、脉搏，又量她的头围和颈围。
等护士忙完了，医生也查完了仪器数据，笑着说：“确实都恢复正常了。你从十层楼上掉下来，虽然地上有气垫，但是冲击力还是很大的，你回去之后，还要卧床静养一星期，巩固一下，免得再有反复，治起来就麻烦了。”
温一诺一一答应下来，萧裔远也把医嘱都记得牢牢的。
医生走了之后，萧裔远掀开被子，扶着温一诺从病床上起来。
温一诺皱着眉头说：“我没洗澡，身上有味儿。”
萧裔远：“……”
“哪里有味儿？让我闻闻……”萧裔远说着又亲了她一下，说：“还是桃子味儿的。”
温一诺刚要发嗔打他一下，突然听见有人咳嗽两声。
萧裔远和温一诺一起红了脸。
两人一齐抬头，看见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正站在病房门口。
温燕归笑眯眯的，一脸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张风起和老道士脸上却都有些不好看，像是自己家养得水灵灵的小白菜被……帅哥给采了。
因为两人看着萧裔远那张帅绝尘寰的俊脸，实在说不出“被猪拱了”这种昧良心的话。
刚才咳嗽的人是温燕归，她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有人来了，让两位悠着点儿，别整出些需要关门清场的十八禁动作。
温一诺靠在萧裔远身边，居然有点娇怯怯小鸟依人的味道，不像以前跟着张风起，随便往那儿一站，那就是高冷小天师范儿，看你一眼就能断你吉凶，开口说话就能惊风雨泣鬼神。
温燕归一直觉得这样的温一诺，才是正常小姑娘模样。
她见萧裔远都有些脸红，也不开他们的玩笑了，说：“昨天麻烦阿远了，今天我来陪床。”
“不用了，妈，医生说我都好了，已经可以回家了。”温一诺抢着说道。
萧裔远不紧不慢地补充：“不过回去还得休养一星期，不然伤势反复就不好治了。”
“哦，好啊好啊！回去休养最好，我和你大舅、你师祖这一周都在家陪你，看着你，不许你下床乱跑！”温燕归说着，朝温一诺伸出手，“你的医保卡呢？我去给你结账。”
温一诺“啊”了一声，“医保卡在家的背包里呢，我当时急着走，只穿了风衣，没带包。”
“那我和你大舅回去拿，你先等一等。”温燕归把给她带的饭盒放下来，说：“这里有两盒饭，你和阿远一人一盒。还有一盒，是给狂人妹的，她没事吧？”
温燕归说起狂人妹，心情还是有些不好，没好气说：“我就不去见她了，我心情不好，见了她恐怕会给她脸色瞧。”
张风起忙说：“狂人妹也不是有意的，昨天那情况，真不能怪她。”
温燕归挑了挑眉，淡声说：“一诺虽然没爸，可也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昨天被人带累得从十层楼上摔下来，我这个做妈的是不是连抱怨一声都不可以？”
她的嗓音低柔，可是话里的语气却让张风起打了个寒战，他讪讪地说：“……这个……不是有气垫吗？”
老道士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说：“呵呵，虽然有气垫接着了，可是万一没有正好掉到气垫上呢？”
温燕归的眼圈立刻又红了，说：“那种惊心动魄的情形只要想一想我就心惊胆战，我昨天半夜做噩梦吓醒了，差一点半夜就来找一诺。”
其实她昨晚偷偷哭了一回，导致现在她的眼睛都有些肿，只好多用了点遮瑕给盖住了。
温一诺十分感动，心想到底是亲妈，就是不一样！
她走过去扑到温燕归的怀里，撒娇说：“妈妈我没事，我知道您疼我，不过狂人妹也很可怜了，不要怪她。”
顿了顿，她恶狠狠地说：“要怪，就怪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弄死舒展，人家好好的一对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温燕归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我先回去给你拿医保卡，你等着啊，别乱跑了。”
“嗯。”温一诺很乖巧地点点头，目送张风起和温燕归离去。
老道士走到她身边，仔细看看她的面容，满意地点点头，说：“还好，你又过了一关。昨天我还急呢，不知道你这一关怎么过。从十层楼上摔下来，够血够劲了！”
温一诺：“……”
“您早看出来了，怎么不拉我一把？”温一诺埋怨道，“就像您刚才说的，万一我没掉到气垫上呢？”
她扭头看向萧裔远，说：“远哥，如果我没掉到气垫上，还是会掉到你面前啊……”
萧裔远脸色顿时发白，冷声呵斥她：“你自己说不能随便乱说话，现在还说！”
温一诺勾了勾唇，“我这叫以毒攻毒！不然我师祖爷爷给我算的那个血色坎，怎么能过得去呢？”
“就你能耐。”老道士笑着摸摸她的头，又问：“狂人妹怎么样了？我准备了一千块钱，她的微信号呢？我可以转账。”
温一诺：“……您还真的只出一千啊？怎么着也得一万吧？”
萧裔远见他俩又在谈钱，不禁头疼问道：“为什么要给狂人妹钱？凑份子送礼吗？算我一份吧。”
“不是。”温一诺和老道士齐声说，“是我们输的钱。”
萧裔远：“……”
“你们赌什么了？”
老道士挺了挺胸，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赌？大天师看面相的事，怎么能说是赌呢？只是世事如棋局局新，世间的事总是发展变化的，所以……”
萧裔远明白了，“……你们看面相看错了？”
温一诺缩头缩脑地说：“师祖爷爷昨天随口说狂人妹怀孕了，想阻止狂人妹跳楼，我给加了码，说如果没怀，就给她十万块，然后师祖爷爷给降到一千了。”
萧裔远愕然半晌，说：“……这也能看出来啊？”
老道士嗐了一声，摆摆手：“当然看不出来啊！我就是那么一说！——其实当时就是为了打消她寻短见的念头……”
话没说完老道士突然愣住了，他盯着萧裔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语气？！”
温一诺也明白过来，又惊又喜：“啊？！狂人妹真的怀孕了？！——哈哈哈哈……师祖爷爷你的一千块保住了！”
老道士紧紧抿着嘴，恨不得把刚才自己那话咽下去！
他就是活神仙！
以后要坚持这一点不动摇！

第183章 听我的你就傻了（第二更，云华月清盟主+）
温一诺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连忙去洗手间洗漱，又换上温燕归给她带的衣服。
收拾完被萧裔远摁着吃了早饭，才拎着给狂人妹的饭盒去找她的病房。
萧裔远知道狂人妹的病房就在隔壁，但他没有跟着去，只让温一诺有机会跟狂人妹两人说说悄悄话。
温一诺在走廊上晃悠了一会儿，找到了狂人妹的病房。
病房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老奶奶。
温一诺一看她的长相，就知道这应该就是舒展的奶奶。
她忙很有礼貌地说：“您是舒奶奶吧？我是狂人妹的朋友温一诺。”
舒奶奶跟狂人妹说了会儿话，把狂人妹最近的情况都问清楚了。
见这姑娘是温一诺，她微笑着说：“你就是一诺？多谢你照顾我们小鸳鸯，也多谢你救了她一命，不然我们舒家最后一根苗就没有了。”
温一诺知道她是说狂人妹肚子里的孩子，忙说：“舒奶奶言重了，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还是狂人妹最伟大了，我很佩服她呢。”
说着，温一诺把自己妈妈带来的饭盒放在小桌上，说：“狂人妹你吃早饭了吗？我妈妈亲手做的营养早餐，非常好吃哦！”
她自己的早饭一吃就知道是老道士做的，但是萧裔远的就不是。
因此温一诺推测，狂人妹的早餐，也是她妈妈做的，不是老道士做的。
狂人妹笑着说：“谢谢一诺还有温妈妈，我吃过早餐了，但是现在又饿了，我可以再吃一顿。”
舒奶奶笑眯眯地说：“吃吧吃吧，多吃点，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你们聊。”
舒奶奶走了出去，温一诺还有点不放心，说：“您要去哪里？我送您去？”
“不用了，我送老人家就可以了。”一个长相普通平凡的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接手了舒奶奶。
温一诺吓了一跳，忙缩回手。
舒奶奶笑着说：“这是赵总帮我找的人，她很照顾我的。”
温一诺明白了，有赵良泽出面，自然照顾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她笑着点点头，“那麻烦您，多谢您照顾舒奶奶。”
“这是我的工作。”那姑娘抿嘴笑着，跟舒奶奶一起走了，就像一对平平凡凡的祖孙，走入人群中，完全看不出特别。
这就是难能可贵的地方。
温一诺感慨着，回到病房，对狂人妹说：“听说你怀孕了？可是你不是说你例假刚走吗？”
狂人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确实我前几天来过一次例假，但是量不多，医生说怀孕早期是有这种现象的。”
温一诺睁大眼睛，惊讶地说：“是真的啊？！”
“你不是知道吗？还跟我说‘早早孕丢失’这种特专业的名词呢，难道你自己都不信吗？”狂人妹把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碗，分别装着紫米莲子红枣山药粥，清炖海参，还有一小碗汽水肉。
温一诺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汽水肉，咽了口口水，说：“我又没经验，就是看书上怎么说，我就怎么背呗。”
说着目光盯在汽水肉上移不开了。
这是她小时候特别爱吃的食物。
用新鲜七分瘦的肋骨肉剁成肉泥，加姜末去腥，再点上鲜味生抽，打一个鸡蛋进去，一起搅动。
搅拌好之后再加清水盖住肉泥，上锅蒸熟。
蒸出来的肉就叫汽水肉，鲜嫩得像豆腐，但是比豆腐多了肉泥的质感。
放进嘴里，舌尖一卷就能全部咽下，只留醇香在口腔久久不散。
而且好消化，特别适合病人和孩童。
这菜做起来没有什么技巧，纯粹靠食材的鲜嫩和搅拌的力度，是真真切切的家常爱心菜。
可见妈妈虽然抱怨狂人妹“带累”她，可还是给她准备了很下功夫的汽水肉，温一诺就知道妈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狂人妹没有吃过汽水肉，好奇地看了一眼。
温一诺忙指着汽水肉说：“这个特别好吃，营养丰富好消化，很养人的，你尝一尝啊……做起来很下功夫的。”
狂人妹试着拿勺子舀了一口，在嘴里抿了一下，顿时发出唔唔的声响，说：“好吃！真的好吃！”
她连粥都顾不得喝，先把这碗汽水肉给吃干净了，才开始喝粥吃清炖海参。
“一诺你妈妈的手艺真好。”狂人妹赞不绝口，“以后我也要学着做菜。等我的宝宝生出来了，我也要给他做汽水肉。”
“嗯嗯！我让妈妈把菜谱写给你。”温一诺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小时候一想吃这个就故意装胃口不好，我妈妈就会给我做汽水肉了！”
狂人妹露出了自从舒展离世之后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不再是出于礼貌，也不再是强颜欢笑。
温一诺暗暗观察她，见她面相重现生机，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之前不知怎地，她的命运线突然跟狂人妹有纠缠，导致她一度看不清狂人妹和舒展的面相和未来。
直到那天从十层楼上摔下来，她才跟她“解了绑”。
现在她终于明了，这个“纠缠”，是什么意义。
她在心里默默为舒展祈祷，打算等自己身体恢复了，就去寺庙里给他点长明灯。
“狂人妹，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温一诺坐在一旁陪着狂人妹。
狂人妹一边喝粥，一边说：“我得保胎，赵总说要帮我找个医生好好调理。”
说完她有些歉意地说：“我可能不能再住你家了。”
温一诺微怔，忙说：“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行？你还有身孕呢，要不要把你爸爸妈妈接过来？”
“不用不用。”狂人妹忙摆手，悄声说：“你别跟我爸妈说好吗？等再过段时间……”
这是打算先斩后奏了。
温一诺叹了口气，说：“你真的想清楚了？这种事，别头脑发热。”
“我没有头脑发热，我是真的想清楚了。”狂人妹很慎重地说，“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
“可是你想过一个人带孩子的问题吗？”温一诺冷静地说，“我看书上说，新生儿每天要吃十顿，基本上每两小时要吃一顿，然后要换尿布。你玩去没有自己的生活，孩子吃你就要喂，孩子睡你也得睡。”
“从孩子出生到长大，你会有一年的时间晚上无法睡整觉，因为你要掐着点喂它。”
“如果有人帮你，还能换换手。只靠你自己，基本上得脱层皮。”
狂人妹怔了怔，咬牙说：“就一年而已，熬熬就过去了。”
“这只是第一年，然后孩子长大一些，你要跟它说话，带它出去走动，还要上早教课，你知道一节早教课多少钱吗？”
狂人妹茫然摇头，“……还要上早教课？”
“名师的早教课，一节课就要五六千。”温一诺伸出一个手掌，“你当然可以不上，但是教育专家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你能忍心让你的心肝宝贝输在起跑线吗？”
“三岁之后，要上幼儿园了。私立幼儿园一年就要好几万。更不要说孩子生病了，要去医院，你一个人带的过来吗？”
“孩子再大一些，就要上学，小学、中学，再是大学，你的学费准备好了吗？假期出国旅游上夏令营的钱，你都有储备吗？”
“这个孩子，不是仅仅把它生下来就万事大吉的。”
温一诺说的狂人妹眼睛都直了。
她目前还处于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的阶段，没想到温一诺都想到孩子上大学的阶段了。
狂人妹朝她拱了拱手，“佩服佩服。一诺，你的知识储备这么丰富，可见都做好做母亲的准备了，我比你还不如呢。”
“切，我就是看的书多而已。”温一诺指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说：“记性好没办法，但是都是书面知识，你也别被我吓着了，我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听我的你就傻了。”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要好好想想。”狂人妹说着，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只能尽力而为，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你就把孩子交给赵总吧。反正他门路多，应该能找到好人家照顾这个孩子。”温一诺耸了耸肩，“我很现实的，你知道，我是宁愿被骗感情，也不愿被骗钱的。”
狂人妹：“……”
“你这脑回路怎么回事？”狂人妹忍不住拧拧她的耳朵，“女孩子都是为了爱情可以献出生命，在你眼里就不如钱重要？”
“啊呸！”温一诺拨开狂人妹的手，“在我眼里，我的命第一重要，其次是钱，毕竟命没有了，要钱有什么用呢，是吧？”
“……我真同情萧学神。”狂人妹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俩还能继续吵吵闹闹，我和舒展……”
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温一诺没有强行劝阻。
哀伤的逝去总是需要时间的，真正爱过的人，可能真的是不一样吧。
温一诺没有继续打搅她，说：“我今天就出院了，等你定下住的地方，跟我说一声。”
狂人妹点点头，“最大可能我会和舒展的奶奶住一起。赵总说我和舒展以前买的房子不能住了，已经帮我们卖了，在别的地方买了新房，等我保好胎，应该就是去那里住。”
温一诺笑道：“那就好，赵总做事我们都放心，那你好好养胎，到时候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狂人妹答应下来，目送她离开自己的病房。
温一诺溜了一圈，就觉得头又开始晕了。
她不敢走得快，扶着墙一步步慢慢走回自己的病房。
萧裔远站在她的病房门口，正拿着手机在给叶临泽打电话。
他沉声说：“下午给我放出风声，说我们‘ai远诺’也打算收购威远智能。”
威远智能，就是舒展曾经工作的智胜公司，打算收购的那个人工智能小公司。

第184章 我们一诺有福了
ai远诺就是萧裔远创立的人工智能公司，还处于摇篮阶段，跟有岑氏集团做支撑的智胜公司相比，就是一只小蚂蚁想撼动大树。
但ai远诺虽然小，接受的第一轮天使投资却来自ssa私募基金。
所以它就算是一只小蚂蚁，也是一只站在参天大树上的小蚂蚁。
智胜可以看不起ai远诺，却不得不对ssa私募基金表示慎重。
叶临泽用ai远诺的官博在微博上正式宣布了这一消息，除了艾特威远智能的官博，也艾特了智胜和岑氏集团官博。
这个消息放出来，除了少数关注ssa私募基金的大佬以外，几乎没有人任何关注。
只是关注ssa私募基金的大佬一看威远智能的盘子，还不到十亿，对他们来说连洒洒水都称不上，因此他们也没有多在意。
而舒展的死，对于智胜来说虽然在微博上掀起过水花，可还远远不到彻底打击智胜公司和岑氏集团的程度。
义愤填膺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在这个资本为王的社会里，普通人的义愤可以忽略不计。
萧裔远刷着微博，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既悲愤又无望，但又绝对不会放弃的心情。
温一诺扶着墙慢慢走了过来，瞥见他阴沉的脸色，好奇地歪头看他：“远哥，你怎么了？生谁的气呢？”
萧裔远垂眸，看见是温一诺回来了，抬手抱住她的肩膀，说：“温姨和张叔都回来了，已经去给你缴费，你的东西我刚给你收拾好，可以走了。”
温一诺点点头，舒舒服服靠在萧裔远臂弯，东张西望地看着，正好看见老道士从她病房里出来，忙说：“师祖爷爷，我回去想吃您做的汤。”
老道士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个人甩着胳膊在前面大步往电梯走。
温一诺和萧裔远等了一会儿，看见赵良泽过来了，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
萧裔远朝他点点头，说：“我已经宣布了。”
赵良泽穿着风衣，两手插在风衣兜里，很是潇洒俊朗。
他微微颔首，“行，接下来就看你的。”
然后招手把那中年女医生叫过来，说：“这是谭医生，她是孕产圣手，以后你们要有需要……”
萧裔远有些脸红，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说：“谭医生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谭医生接过来，然后掏出自己的名片也递了过去，笑着说：“这个名片我一般不给人，你是小泽的朋友，我就破例了。”
“谢谢谭医生，这是我的荣幸。”萧裔远忙接过名片，很慎重地收到自己的皮夹里。
温一诺一直笑着站在萧裔远身边，没有说话。
赵良泽朝她也点点头，说：“狂人妹和舒奶奶另外安排了住房，谭医生会住进去给狂人妹保胎。”
“那麻烦赵总了。”温一诺朝他躬身行礼，看着他带着谭医生进了狂人妹的病房。
萧裔远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电梯。
老道士已经在电梯旁边等了一会儿了。
见他俩来了，才一起进电梯下楼。
几个人在楼下没等多久，温燕归和张风起就来了。
他们给温一诺办好出院手续，接她回了家。
几天前才搬进来的大平层，再次回家，居然恍如隔世。
温一诺扫了一眼客厅，仿佛还能看见那一天暖房party的时候，她还跟狂人妹在墙角沙发那边聊天。
舒展跟萧裔远在阳台上说话，一切都还是岁月静好。
没想到一天之后，风云突变，物是人非。
温一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嘟哝说：“头疼。”
“是不是又晕了？快去躺着……”温燕归忙放下手里的包包，过来要扶她进去。
萧裔远说：“我来。”
他将温一诺打横抱起，往她卧室走去。
温燕归看得喜气洋洋，夸赞说：“阿远可真是有一把力气，我们一诺有福了。”
张风起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早知道我们一诺就不该减肥……胖嘟嘟的，看他怎么公主抱！”
“你闭嘴！”温燕归白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总是针对阿远？他对一诺好，你不高兴？”
张风起心里烦躁，脱了外套，拿一把装逼的折扇扇了扇风，说：“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不知道他能对一诺好多久。”
“你想那么多干嘛？他对我们一诺已经好了十几年了，如果审美疲劳，老早就疲劳了。我们是看他从小长大的，就是人好心美。”温燕归对萧裔远信心很足的样子。
张风起暗地里切了一声，心想女人不仅肤浅还虚荣，承认就是看脸不就行了？非得扯心灵美……
谁信？！
公开承认就是看脸不就行了吗？
扯那些七得八得。
温燕归懒得再跟张风起拌嘴，她想起温一诺要在家休息一周，得准备一些补身体的食谱，特别是要补脑。
温一诺的脑震荡可还没完全好。
张风起见她去厨房，也跟着去了。
老道士一回来就进了自己房间开始鼓捣东西。
大平层地方大，房间多，五个人各行其是，一时楼层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声音不时响起，才能打破那种无人般的宁静。
温一诺被萧裔远抱回卧室。
她挣扎着下地，说：“我得换身衣服，这身在医院里穿过的。”
萧裔远二话不说就去她的衣橱给她挑了一套烟灰紫的休闲装，在家里穿，也方便脱，好睡觉。
温一诺也很喜欢这套衣服，美滋滋地拿起来说：“我要换衣服了，远哥你先出去吧。”
萧裔远本来是要出去的，不过被温一诺一提醒，他忍不住又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
温一诺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有点胖，所以代表女性特征的身体部位发育得非常好。
现在虽然减了很多体重，可那些地方还是很可观。
而且因为瘦了，腰细腿长，脖颈如同天鹅，身姿更是如同山峦般起伏有致，甚至有些漫画似的夸张。
萧裔远只是瞥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脸上有些热，他迅速转身，说：“我出去有点事，你收拾好了先睡一觉，晚上再起来吃饭。”
温一诺点点头，“谢谢远哥。”
萧裔远走出温一诺的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卧室。
他刚进去，门口的门铃声突然响了。
他们才搬到这套房子没几天，暂时没有多少朋友知道这个地址。
因此听见门铃声，张风起马上从厨房跑出来，在大平层里问了一圈。
“阿远，是你朋友吗？”
萧裔远从屋里走出来，说：“不是。”
张风起又问温一诺：“一诺，是你朋友吗？”
温一诺刚换好衣服，也走出来说：“不是啊，我也没几个朋友。大舅，真不是你的狐朋狗友？”
“啊呸！你的朋友是朋友，我的朋友怎么就是狐朋狗友？——没大没小！”张风起笑骂着，抬起手作势想打她脑袋。
萧裔远急忙抬手制止，护着温一诺说：“张叔，诺诺的脑袋有伤还没好。”
“哼！我看她确实脑子有伤，因为进水太多了！”张风起故意气温一诺。
温一诺却笑眯眯地，一点都不生气，还嘴说：“有其舅必有其外甥女。外甥女脑子进水，大舅的脑子估计已经残疾了，简称脑残。”
“你丫才脑残！你全家都脑残！”张风起叉起腰用手指点点温一诺。
温一诺嘻嘻一笑，“没错啊！大舅你跟我们是一家，你敢说你不是脑残？”
张风起被她也逗乐了，“你呀，连大舅都能埋汰，我看是女大不中留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岔开话题：“是不是老神仙的朋友来看他了？”
张风起又去找老道士，“师父，今天有人来看您吗？”
老道士大声说：“谁？谁来看我？！”
那就不是老道士的朋友了。
张风起好奇，先去自己房里打开监控看了看。
一楼的大厅里，两个衣冠楚楚，帅得一匹的男人正站在电梯旁边的对讲机前。
因为他们的电梯是直达，没有相应的门口，根本进不来电梯，因此要摁门铃，只有在一楼大厅的触摸屏里寻找相应的门牌号码。
“这不是一诺的老板吗？”张风起挠了挠头，“那个姓傅的小开。旁边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是谁？”
他扬声叫温一诺：“一诺过来，看看这俩人你认识不？”
温一诺本来想回房休息的，又被张风起叫过去认人。
萧裔远陪着她一起去的。
两人一看高清屏幕上那两个男人的面容，就认出了是谁。
温一诺惊讶地说：“这是小傅总和蓝仔仔！——他们来干什么？”
张风起打开对讲机，说：“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对着对讲机说：“请问你们找谁？”
傅宁爵忙对着对讲机说：“我是温一诺的上司，这位是她手下的签约艺人，我们听说温一诺生病了，来看看他。”
说着，他把一束放在脚边的雪白铃兰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从这个角度看，他那张脸居然没有被铃兰比下去。
温一诺没想到傅宁爵和蓝如澈一起来看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哎呀，我其实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劳烦……”
萧裔远在旁边突然说：“你昨天才从十层楼摔下来，还说只有一点点不舒服？！”
对讲机里顿时传来两道焦急的男声。
“什么？！一诺从十层楼摔下来！她伤势怎样？！”这是傅宁爵的声音，焦急到变音。
“一诺，你别怕，我马上去给你找最好的医生！骨科内科外科妇科脑神经科都要，我去国外给你找，最慢明天也能到京城。”这是蓝如澈的声音，沉稳中隐隐约约有着不安的颤抖。

第185章 大型比拼现场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俩戏也太多了。
她刚才明明都说话了，就算从十层楼上掉下来，又能伤到哪里去呢？
这年头流行出门做客不带脑子吗？
她白了萧裔远一眼，对着对讲机说：“我没事，你们上来吧，我家在十楼。”说着，她打开了电梯权限。
傅宁爵和蓝如澈立刻走进电梯，摁了十楼的楼层。
电梯到了十层就在电梯间停了下来。
这种大平层很多都是电梯直接入户的形式。
傅宁爵略微有些讶异，心想温一诺家居然住的是大平层。
能住这种房子的人家，至少在钱上面是不会缺的。
温一诺看来不是灰姑娘啊……
蓝如澈没他的脑洞这么大，他的手不断摩挲着手机，很想给自己在国外的朋友打电话。
那个朋友是他发小，他们一起出国留学，那个朋友后来上了医学院，现在在国外的著名医院里已经成为脑外科大夫。
如果他想找医疗资源，给这个朋友发条微信就可以了。
两人各怀心思，还没回过神，电梯门打开，温一诺笑眯眯地站在电梯间里看着他们。
傅宁爵马上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温一诺，惊讶地说：“……你真的从十层楼上摔下来？不是骗我们的吧？”
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温一诺笑着说：“我是从十层楼上摔下来的，但是楼下已经有充气气垫摆着，所以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荡。”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侧身让两位从电梯里出来。
傅宁爵和蓝如澈同时松了一口气。
蓝如澈谨慎地说：“那也不能松懈，我听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有气垫接着，也有很大几率会摔出毛病，比如骨折，错位等等。轻一点的也是脑震荡。而且脑震荡可大可小，你确定做了全身检查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国检查？”
温一诺笑着说：“那倒不用，远哥有个朋友在456医院，我在那里住了一天院，做的全身检查。不过医生说我还得家在卧床休息一周，所以我才继续请假的。”
傅宁爵和蓝如澈一听是京城有名的xxx医院，顿时如释重负。
456医院的水平，比国外最好的医院都差不离，在某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如澈笑道：“那真不错，456医院很难进的，连我们想弄一个床位都不容易。你还能住一天院，看来萧先生的朋友很给力。”
温一诺不想提起赵良泽，笑了笑，把话题岔开说：“就是运气好而已。两位请进。”
她带着傅宁爵和蓝如澈来到自己家的大客厅。
一进去，她愣了一下。
只见老道士大马金刀坐在单人沙发上，背后站着张风起和萧裔远，就像大佬和他的得力干将。
这造型……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先说：“师祖爷爷，大舅，远哥，这位是傅宁爵，我上司。这位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蓝如澈！现在是我的签约艺人。”
然后给傅宁爵和蓝如澈介绍：“那边坐着的那位老神仙是我的师祖爷爷，他后面站着的那个英姿飒爽的中年男人是我师父，也是我大舅。另外那个年轻英俊美貌非凡的男人，是我远哥。”
萧裔远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自我补充介绍：“也是诺诺的男朋友。”
“什么？！”傅宁爵几乎跳起来，“男朋友？！一诺，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只是诺诺的上司，管天管地还管下属教男朋友？”萧裔远毫不留情地说，有些看不惯傅宁爵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都自报家门了，傅宁爵还敢质问温一诺，这是当他萧裔远是死人啊！
温一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索性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啊头好疼……我得去躺着去了……你们慢聊，我不奉陪了……”
她捂着脸，飞快地跑向自己卧室。
哪里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明明知道她是耍滑头，但是这些人都没说什么。
张风起看得只想哈哈大笑，不过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云淡风轻的高人范儿，朝傅宁爵和蓝如澈走过去，伸出手跟他们握手，说：“幸会，一诺这孩子老实，以前一直跟着我，很少见外面的人，如果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请不要见怪。”
傅宁爵：“……”
蓝如澈：“……”
他们俩觉得自己终于明白温一诺那种“睁眼说瞎话，不怕大风刮”的本事是哪儿来的。
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啊……
不过他们俩也是见过世面的，都非常称职地配合演出。
傅宁爵握住张风起的手，特诚恳地说：“大舅，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多关照一诺啊。她工作认真负责，努力上进，在公司团结同事，能为上司分忧解难，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员工。”
张风起的眼角抽了抽。
这说的是他外甥女温一诺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全国十佳青年呢……
为了建设四个现代化什么的那种古早台词都可以拿来用了。
萧裔远背着手站在老道士身后，蹙眉不语，对傅宁爵的见风使舵颇为不齿。
蓝如澈保持着温文尔雅特有书卷气的微笑，也跟张风起握了握手，淡声说：“温小姐聪明智慧，活泼可爱，智谋百出，我的演艺事业能够更上一层楼，都是多亏她。”
傅宁爵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如果你想红，你八百年前就红遍半边天，说不定连奥斯卡奖都拿过了，现在说这种话，不亏心吗？
温一诺那大粉头子给你惹了多少事，要我给你数落出来吗？
像是听见了傅宁爵的心里话，蓝如澈微微转眸，不动声色横了他一眼。
傅宁爵只好把满肚子吐槽咽了下去。
张风起简直乐开了花，心里对自己的外甥女又骄傲，又自豪，心想这至少是把三个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上了，不愧是他张风起亲手教出来的好姑娘！
心里得意着，他回头还示威一样看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脊背挺直，俊脸微侧，以最美的角度面对着傅宁爵和蓝如澈的方向。
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用脸碾压的架势表露无疑。
温一诺家的大客厅虽然非常宽敞，但此时居然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张风起好像没看见这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笑着说：“两位请坐，想喝点什么？我们家里有茶、咖啡，还有果汁和清水。”
蓝如澈说：“一杯清水，谢谢。”
傅宁爵跟着说：“如果不麻烦，咖啡就好。”
“好的，马上就来。”张风起乐呵呵走到厨房，把外面的事连说带比划跟温燕归说了一遍，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们这边离大客厅比较远，因此张风起不用担心客厅里的会听见他的话。
事实上，傅宁爵、蓝如澈两人坐下之后，老道士就开始看这两人的面相。
傅宁爵是先坐下的，还挑了一个离老道士毕竟近的位置。
因此老道士先看的是傅宁爵。
一看之下，老道士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他忍不住问：“你是我小徒孙的上司？你今年多大了？”
去姑娘家里被家长问年纪，这是好兆头啊！
傅宁爵笑得越发开心，恭恭敬敬地说：“老神仙您好，我刚满二十三岁。”
“哦？那生日呢？”老道士又追问一句，见傅宁爵露出诧异的神色，老道士又补充说：“我看你天庭饱满，印堂发光，运道很足啊，所以忍不住想验证一下。”
“是这样啊……”傅宁爵笑着点点头，把自己的生日说了出来。
萧裔远微微一怔，傅宁爵居然比他还小一个月。
可傅宁爵已经是一个大型综合娱乐公司的总裁，而且是全国十大富豪榜排名第五的傅氏财团继承人。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心里虽然在感叹，但是并没有气馁，也没有自卑的意思。
老道士也没细问傅宁爵出生的时间，只是用他的生日大致推算了一下，不由拍着大腿说：“好八字！八字好啊！我算命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八字！”
萧裔远这时忍不住了，淡淡地说：“他是傅氏财团董事长的独子，他的八字要不好，大概全国也没几个好的。”
老道士被怼了，不觉得生气，反而更加欣喜地说：“哎嘛！你还是傅氏财团的继承人？！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看面相批八字的本事无人能及！——我说你八字好，你就是真的八字好！”
张风起端着咖啡和清水走过来，老道士朝他激动地说：“徒弟，你看我刚才算的！一眼看出来傅公子英气不凡！再一合八字，简直好得不得了！结果你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是傅氏财团的继承人！——傅氏财团你知道吧？！”
张风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谁不知道？一诺在家也说过吧？”
“什么时候说的？我没听见！”老道士哼了一声，“孽徒！待为师念个紧箍咒收了你！”
“师父，您不是唐僧，我也不是孙猴子，您还是省省吧。”张风起说着，在蓝如澈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递给他。
蓝如澈接过水瓶，打开喝了一口，才放在面前的咖啡桌上，笑着点点头，“谢谢。”
张风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怔。
蓝如澈的脸上，居然有一点点被高人修改过的痕迹。
不是整容，也不是化妆，而是在脸部的某些部位动了点手脚，比如说，在眼角贴个不起眼的痣，又或者在眉间画一道断纹。
这样做不会影响他的命格，但是会影响面相。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会看相，这种修改会影响看面相人的判断，从而得出错误的结论。

第186章 大型翻车现场（第二更，enigmayanxi盟主+）
张风起微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看来，这位蓝如澈明星身边也是有高人的。
看相这一行鱼龙混杂，总得来说，骗子多得如同过江之鲫。
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十个看相九个骗，还有一个是教练！
一千个里面可能也找不出一个有真料的人。
一万个里面勉强有一个合格的，所以叫万里挑一。
真正能看相的那都是人才！
所以蓝如澈身边的高人会是谁呢？
张风起突然想到温一诺，他和老道士也是在温一诺的面相上动过手脚的。
可他们都是行内人，行内人防着彼此是很正常的事。
比如他们的生辰八字，那是绝对不会对外示人的。
包括生日，明面上的生日都是假的。
比如温一诺的生日就是假的，略微往前错了几天，不过她不知道，只有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知道。
而蓝如澈的面相被修改之后，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一个运气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
这种人混娱乐圈能混到现在这么红的地位，也是不容易……
张风起呵了一声，架起二郎腿，看着蓝如澈笑着问道：“蓝先生认识很多名医吗？我早年工作辛苦，陈年旧疾攒下不少，一到阴雨天就腰酸背痛，蓝先生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名医，好好瞧一瞧啊？”
蓝如澈微笑着说：“我发小在国外做医生，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帮着问一问。”
“哦。”张风起有些失望了，“只是你的发小啊？不过也行，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我这病是慢性病，不知道国外的医生能不能治。”
傅宁爵在对面听着，看了看这套装修豪奢的大平层，好奇地问：“……冒昧问一句，您早年是做什么工作的？知道的信息多一点，才有助于医生判断病情。”
张风起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地说：“早年啊，我大妹，也就是一诺妈妈刚刚生下她，身体很不好，一诺也在住院，需要很多医药费。”
“为了给一诺赚医药费，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地扛麻袋。哎呦喂，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麻袋有多重！一个足足一百斤！我为了多挣钱，每次都扛两个！”
“在工地扛了半年麻袋，我的腰都差点断了！”
张风起拍着大腿，又抬起手臂，红光满面，挥斥方遒。
老道士在旁边撇了撇嘴，讥讽道：“对，他的腰就是那时候坏掉的，我可以作证，我当时就在场，是包工头，亲眼看见他腰断了，不能传宗接代，只好出家做大天师。”
张风起：“……”
卧槽！
什么话都能瞎编，唯独男性生殖能力不能瞎编！
“师父……您记错了……我说的是我的腰差点断了！是差一点！那就是其实还没断……”张风起咬文嚼字地抠字眼，不许老道士太过自由发挥。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哦，那你的陈年旧疾呢？”
“哪有什么陈年旧疾？！我的身体倍儿好倍儿棒！吃嘛嘛香！”张风起伸出胳膊慌不择路地比划一番，誓要把众人脑海里“他不行了”的形象全力抹杀！
蓝如澈轻笑说：“没有就好，不然我真要费一番心思为……您去找医生。”
他咳嗽一声，礼貌说：“还没问您贵姓呢？”
温一诺是他的外甥女，蓝如澈拿不准这人到底姓什么。
张风起笑着说：“免贵姓张，你不知道我是大天师吗？——能称大天师的，正统也只有姓张的。”
“哦，您还是大天师啊？”蓝如澈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给人看风水的吗？还是驱邪捉妖？”
“哈哈哈哈哈……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有妖呢？再说建国后不能成精啊你不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张风起笑得前仰后合。
傅宁爵见蓝如澈吃瘪，也跟着笑得特别欢畅。
萧裔远在老道士背后站了一会儿，见老道士和张风起对傅宁爵和蓝如澈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什么都没说，一个人转身悄然离开，往温一诺的房间走去。
刚推开门，温一诺就“嗷”地一声轻叫。
萧裔远忙闪身进去，却看见温一诺用手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远哥，你走路都没声音啊！撞得我鼻子好疼！”
萧裔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淡淡地说：“你想听他们说话，干嘛不出去，躲在门后面鬼鬼祟祟，能听得见吗？”
“听得不太清楚，但是聊胜于无。”温一诺放下手，笑嘻嘻地说，“不过远哥来了，我就不用偷听了，快给我讲讲，我大舅和师祖爷爷是怎么忽悠那俩的？”
温一诺的态度，显见得比对蓝如澈和傅宁爵更亲切。
萧裔远心情顿时好转。
他俯身将温一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说：“你不是要卧床休息吗？敢不听医嘱？”
“不敢不敢……”温一诺笑着说，“医嘱可以不听，可是远哥的话不可以不听。”
“小嘴这么甜，我尝尝？”萧裔远说着，俯身下去，又亲了亲她的唇。
成功让温一诺红了脸，闭了嘴。
不过他刚亲完，她却又不由自主舔了舔唇。
萧裔远忙收回视线，轻笑说：“小妖精。”
然后捏捏她的脸，才施施然坐到她床边，拿出手机说：“正好现在没事，我们俩打游戏吧？”
“啊？真的吗？！太好了！来！姐带你上分！”温一诺大喜过望，趴在床上弓着腰去够自己的手机。
那个姿势萧裔远简直没眼看。
他手臂一伸，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扔给温一诺，随口说：“拿着，别做那个姿势，你想起不来床吗？”
温一诺：“……”
她笑倒在床上：“远哥你又开车！”
“你脑子里都什么黄色废料？”萧裔远横了她一眼，“我是怕你闪了腰。”
说完又不动声色加了一句，“你可能有家族遗传，祖传闪腰。”
温一诺顿时想起刚才隔着门听见客厅里师祖爷爷怼她大舅的话，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
她知道她大舅就是在夸张吹牛，可吹到翻车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少见。
不过她小时候确实只靠大舅一个人工作养活她和她妈，这一点必须要给张风起正名。
因此温一诺硬是忍着没笑，认真对萧裔远说：“……我小时候，回江城之前，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去医院。那时候我妈妈丢了工作，身体也不好，就靠我大舅一个人工作养活我们，他说得虽然夸张，但我总觉得不是无中生有。”
萧裔远微怔，说：“你的意思是，你大舅真的曾经一个人打几份工？”
“这是肯定的，只不过到底是去工地扛麻袋，还是做私活儿，这都很难说。”温一诺朝萧裔远勾勾手指头，让他凑近到她面前，轻声说：“我大舅也是大学毕业，以前念书很厉害的！”
萧裔远：“……”
还真看不出。
张风起这人一身的匪气江湖气，看起来真像是从小混江湖那种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
萧裔远没有看不起文盲的意思，只是在陈设一个事实。
温一诺又说：“我妈和大舅都以为我那时候太小，不记事儿。其实我很早就记事了。”
萧裔远回过神，笑道：“是吗？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那已经是在江城了。所以三岁以前你在哪儿，你还记得吗？”
温一诺歪着头想了想，说：“记得一点，我记得有个医院的房子，里面的装修特别高档精贵。天花板上的灯可好看了，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还记得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嗡嗡嗡嗡跟苍蝇一样讨厌死了。”
萧裔远切了一声，懒洋洋地说：“这么说，我也记得我三岁以前的事。”
“啊？你也记得？”温一诺十分感兴趣，“那你三岁以前在干嘛？”
“吃了睡，睡了吃。”萧裔远气定神闲，“不吃不睡的时候被我姐姐背着到处跑。”
温一诺：“……”
不说这话，她都几乎忘了萧裔远还有个感情特别好的姐姐萧芳华。
“有姐姐了不起啊？”温一诺白了他一眼，“来！开黑！让姐教你做人！”
萧裔远懒得理她鸡猫子鬼叫，反正进了游戏，她要么被他吊打，要么跟着他躺赢，不会有第三条路。
可是温一诺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已经关机了。
她忙拿出充电器插上。
没多久手机开机了，她发现很多未读短信、微信和未接电话跳了出来。
几乎都是傅宁爵和蓝如澈发过来的。
温一诺“哦”了一声，叹息说：“原来是我手机没电了，不然他们就不会来了。——误会！纯属误会！”
这两人一直联系不上她，又听说她生病请假一周，才急着来看看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她摇了摇头，对萧裔远说：“远哥，可以了。”
两人在温一诺卧室拿着手机打游戏的时候，傅宁爵和蓝如澈已经被老道士和张风起刨根问底问了个遍。
傅宁爵都快招架不住了，可他来这里，是来看温一诺的。
温一诺只看了一眼就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随便扫了一眼客厅，发现萧裔远已经不在这里了，顿时警觉起来，问道：“张先生，我能不能去看看一诺？时间不早了，我等下还要回公司交代一下工作。”
蓝如澈也说：“我有点事要跟一诺说，她现在是我的经纪人，我的合约都要她过目签字。”
老道士和张风起同时说：“行啊，没问题。”
张风起甚至主动带路，“来，两位这边请。”
他大步走着，来到温一诺的卧室前，故意不通报，推开门就说：“一诺！小傅总和蓝先生来看你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萧裔远坐在温一诺床边，温一诺横着趴在他腿上，翘着两条长腿，手里拿着手机，正大叫着：“狙他！爆他的头！抢他的车！”

第187章 大型动心现场
傅宁爵一下子呆在门口。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温一诺这样活色生香的样子。
他以为以前见到的她，妙语连珠嬉笑怒骂，已经很真实动人了，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幅完全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趴着看手机，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她墨玉般的瞳仁，只能看见长长浓厚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
忽闪一下，就是蝴蝶翅膀扇起的风，在他心里刮起了风暴。
她穿着烟灰紫休闲裤，长腿翘起，束着脚踝的休闲裤松松垮垮倒垂下来，一双不大的脚有点肉，细白如玉雕。
当她发现有人进来，下意识抬头，明丽的眼眸秋波流转，视线如箭般射过来。
傅宁爵只觉得胸口中箭，火辣辣的疼，酸得发疼那种疼。
他从十六岁就开始交女朋友，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有的男人突然会收心养性，回家结婚生孩子。
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看见她这个样子，他的脑海里已经一瞬间脑补了无数画面，连自己和她生的孩子的小名都取好了，还有以后是要上私立还是上公立，大学是在国内读，还是本科就出国。
他有点茫然，也有点难以置信。
就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可是特么的为什么这种感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有了男朋友的时候就来了？！
傅宁爵瞪着萧裔远，恨不得将他一把从床上拖出去斩了！
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敢大摇大摆坐在姑娘家床上？——要脸吗！
蓝如澈站在傅宁爵旁边挑了挑眉。
萧裔远自称是温一诺的男朋友，看来确实有这回事。
他的眸色渐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说话。
张风起本来还乐呵呵地想看笑话，结果看傅宁爵呆若木鸡，蓝如澈稳如老苟，温一诺慌得一匹，萧裔远胜券在握，他又觉得没意思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一诺，你的朋友们说有话要跟你说。”
又朝萧裔远懒懒地招手：“阿远你出来一下，让他们好说话。”
这是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瞎借口？
萧裔远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一诺胆子小，得我陪着她才能跟外人说话。”
从六岁就跟着张风起半夜看风水的温一诺突然就被胆子小了。
她想反驳，努力抬起头，刚想说话，跟萧裔远对视一眼，察觉他眼神里不动声色的威压，和温柔的祈求，矛盾的交织在一起。
她又心软了，顺着他的话，笑嘻嘻地盘腿坐了起来，说：“大舅你走吧，远哥留在这里陪我，我身体还不太舒服，万一一会儿又头疼了，远哥才知道怎么安慰我。”
张风起“挑拨离间”没成功，只好又哼了一声。
温一诺扬声说：“大舅，你是不是鼻子不舒服？”
“我哪有？”张风起瞪她一眼，“你不要咒我生病。”
“我哪有？”温一诺也无辜地说，“你老是用鼻子哼哼，我才以为你生病了。”
张风起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傅宁爵回过神，扬起笑容，往温一诺的卧室走进去，说：“你不用起来了，最好还是躺下吧？脑震荡可不是好玩的。”
温一诺笑着说：“我没事，等你们说完话了我就睡觉。”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傅宁爵忙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哎哟，可不要再来了，让我好好休息吧……
温一诺在心里哀叹，明面上还得礼礼貌貌极为客气地说：“真的不用了，小傅总，你来一次，我就要起来接待你一次，我这脑震荡可真好不了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当然不是！”傅宁爵忙摆手，有些急切地说：“那我明天不来了，你每天跟我报一声平安我就安心了。”
温一诺：“……”
傅宁爵怕她拒绝，补充说：“你也不用说很多话，就打一个字就好，或者发一个表情包，甚至打一个句号就好。”
温一诺无语半晌，说：“小傅总，我可是在休假，又不是在家里上班，您还是饶了我吧。”
蓝如澈也似笑非笑地说：“是啊，一诺没说错。小傅总，你可高抬贵手，给我们这些员工一点活路吧。”
傅宁爵瞪他一眼，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着相了，只好改口说：“那好吧，我就不来看你了，你好好养伤，一周后公司见。”
“嗯，谢谢小傅总！”温一诺微微点头，不敢晃悠脑袋晃悠地太厉害。
傅宁爵说完，又戳蓝如澈，故意说：“你不是有合约的事要跟一诺谈吗？还不说？”
温一诺惊讶地问：“合约？什么合约？蓝仔仔你最近又跟人签约了？”
“当然没有。”蓝如澈忙摇头，“你现在是我的经纪人，我的合约你不签字都是无效的。”
“哈！我就知道！”温一诺得意起来，“蓝仔仔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周，我可跟你说，这是你难得的假期了。等我伤好了回公司，可得卯足劲儿给你安排工作让你营业！”
“好，那我等着你。咱们，不见不散。”蓝如澈突然看着温一诺的眼睛，含情脉脉说道。
这正是温一诺最喜欢的蓝如澈拍的那部电影里的台词！
他也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表演方式和语气说这句话。
哎嘛！实在是太苏了！
温一诺情不自禁捧住有些发烧的脸，迷妹一样的神情，梦呓般说：“蓝仔仔你别这样……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不能再随便对我放电了！”
蓝如澈抿嘴一笑，视线从温一诺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淡淡往萧裔远那边看了一眼。
萧裔远能够察觉蓝如澈这一眼的力度和涵义，可他也没在怕的，跟着抬眸，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蓝如澈身边的傅宁爵。
和内敛淡定的蓝如澈比起来，傅宁爵的感情就外放多了。
萧裔远早就觉得傅宁爵对温一诺“图谋不轨”，现在算是拿到实锤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让温一诺辞职。
被一个这样好条件的男人时时刻刻觊觎，萧裔远有点不放心。
特别是温一诺还那么财迷……
万一傅宁爵掌握了“攻克”温一诺的“特殊方法”——用钱砸，怎么办？
萧裔远再一次察觉到危机，他一定要多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说完话，两人再没有停留的借口了。
萧裔远甚至从温一诺床边站起来，朝他们一展手，“两位这边请，我送你们去电梯。”
傅宁爵再看看温一诺，见她也在笑着跟他们招手再见，他就不由自主招手“再见”了。
等他再回过神，已经和蓝如澈两个人站在电梯里。
电梯一路向下，两人都没说话。
等电梯到了一楼大厅，两人出来之后，傅宁爵突然对蓝如澈说：“阿澈，我以前什么都让着你，这一次，我不想让了。”
蓝如澈好笑地说：“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应该跟萧裔远说。”
“他不是对手。”傅宁爵懒洋洋地说，一向飞扬跳脱的神情居然有了点少有的倨傲，“我的对手只有你。”
蓝如澈却摇了摇头，“你别想错了。只要萧裔远在，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傅宁爵“哈”了一声，勉强笑道：“你是真的承认你对她有意了？”
蓝如澈没有说话，直到上车的时候，才困惑地说：“我也不知道，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傅宁爵发动汽车，一边说：“你知道我以前女朋友不少，可我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她们结婚。我今天看见卧室里的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就是我老婆。”
蓝如澈皱了皱眉头，连老婆都出来了，难道傅宁爵要来真的？
他想了想，说：“你是傅家独子，还是小心一点吧。一诺……跟你以前的女朋友不一样，一来她是你下属，处理不好就是骚扰。二来，你父母会同意吗？她的家世还算有钱，但远远够不上你的阶层。给你生孩子可以，嫁进傅家，估计不太容易。三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难道想当小三？”
还提醒他：“如果追求不成，一诺肯定会辞职，你可能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傅宁爵怔怔听着，过了一会儿，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她和萧裔远分手，我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等我趁虚而入，我会马上求婚！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
“等结婚之后我们有大把时间谈恋爱，我可舍不得把她放在外头，被你们这些坏男人觊觎。”
蓝如澈噗嗤一声笑了，啧啧两声，“看看谁在说话。之前你妈咪怎么催你你都不肯考虑订婚，更别说结婚了。连那个小明星设个局你妈咪都恨不得是真的……其实你才二十三岁，她干嘛那么急啊？”
“我怎么知道？听说是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早婚比较好。”傅宁爵耸了耸肩，“你说现在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相信算命这种事？”
蓝如澈静静听他发完牢骚，只说了一句话：“……一诺家祖传算命看风水。”
傅宁爵浑身一震，马上说：“回去得找几本相书风水书好好瞧瞧，免得以后没有共同语言。”

第188章 朋友妻，不可欺
蓝如澈呵呵笑了一声，给自己绑上安全带，淡淡地说：“你可想得真长远……还共同语言？你跟一诺有用得上这个词的那一天吗？”
“切，不信咱们走着瞧！”傅宁爵发动了汽车，一边还不忘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长相，得意地说：“虽然那个萧裔远比帅那么一点点，但是我的家世比他好得可不止一点点！再说你不觉得我跟萧裔远是一个类型的帅气吗？”
他用手撇撇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掀，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看……综合实力来说，除你以外，我是打遍全国无敌手！”
蓝如澈的胳膊肘撑在车窗边缘，单手支着侧脸，有些懒散地说：“你终于承认我比你帅了？”
傅宁爵一脚踩上油门，不满地说：“啊呸！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承认你比我帅了？明明是你的家世比我强太多！所以我外貌上的长处被你的出身给综合下去了！”
蓝如澈摇了摇头，“跟家世有什么关系？一诺又不看重这个。如果她真的看重家世，会跟萧裔远在一起吗？”
“那她以前也许是没有选择呢？”傅宁爵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把一辆玛莎拉蒂的跑车开得跟龟爬似的，只是聚精会神跟蓝如澈谈论温一诺。
不知怎地，傅宁爵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受。
他才发现原来这样喜欢她，喜欢到随便听人提起她的名字就会心花怒放，并且恨不得别人多说两句跟那人有关的事。
蓝如澈一时没有说话，傅宁爵忍不住催促他，“说啊？你认为呢？”
蓝如澈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地说：“你别想太多了，如果你是真心想追她，先把你家里人搞定。他们同意，你再等机会。不然你这边把人家姑娘钓上了，结果你家里人却不同意了。”
蓝如澈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如果是这样，咱俩的朋友也就做不成了。”
“喂，阿澈，你得把话说清楚，是我追上一诺，你不跟做我朋友了，还是我家里不同意，你就不跟做朋友了？”傅宁爵狡黠地笑，“如果你能帮我一把，我家里人肯定能同意的！”
蓝如澈立刻觉得堵得慌。
他转眸看着正专注开车的傅宁爵，一想到温一诺有可能嫁给傅宁爵，以后她就不是一般人的妻子，而是“好朋友的妻子”，他就很不开心。
朋友妻，不可欺。
他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性格一向淡漠，对钱财身份地位这些身外物都没什么兴趣，更没有对别的人或物有过独占的情绪。
他家是个大家族，兄弟姐妹很多，而他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公认的好人缘，因为他从来不跟人争。
唯独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想把那人珍藏起来的心思，不然别人看到，不许别人觊觎……
蓝如澈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都不是。虽然是朋友，但这种事，那是各凭本事吧。”
傅宁爵吓了一跳，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
玛莎拉蒂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那是急刹车时候的轮胎在柏油路上刮擦的声音。
后面的车也跟着急刹车，司机看清楚前面车的牌子，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好好开车，一惊一乍，出息！”蓝如澈横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傅宁爵松开刹车，再踩一脚油门，顾不得身后被人惊天动地的摁喇叭嘀他，追问蓝如澈：“……你来真的啊？兄弟？我听你们家里人说，你明明喜欢男人啊！”
蓝如澈沉下脸，“那个王八蛋这么说的！你说出来，我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蓝！”
“你本来就不姓蓝。”傅宁爵嗤笑一声，很快开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收了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那咱们说好了，公平竞争。”
蓝如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往上的时候，傅宁爵又后悔了，恼火说：“不行！咱俩不可能公平竞争！我要特权！”
蓝如澈呵了一声，“你要是觉得不能赢我，趁早认输。”
“我认输？！”傅宁爵恨不得一拳打在蓝如澈胜券在握的脸上，“一诺本来就是你的粉丝！你还阴测测的怂恿她做你的经纪人！你本来就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不要脸！阴险狡诈！”
蓝如澈悠然地说：“我本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她，甚至想让她做我的经纪人，多谢你解惑，现在我明白了。”
“卧槽！这样也行！”傅宁爵简直被蓝如澈的厚脸皮刷新三观，他绕着他走了几圈，啧啧说：“阿澈，你别做明星了，回去继承家产吧。”
“以你现在的脸皮厚度和莫测心机，你们家那些人跟你比起来就是傻白甜。”
蓝如澈温润一笑，“过奖。等哪一天一诺答应嫁给我，我就回去继承家产。”
傅宁爵的心态立刻就崩了。
谁不知道温一诺是个小财迷？
如果要拼家产，他怎么拼得过啊！
蓝如澈如果要用家世碾压他，就跟他用家世碾压萧裔远一样，根本不在同一档次。
傅宁爵握着拳，几乎声泪俱下：“阿澈！我的阿澈！我求你了！咱们还是摒弃一切外在条件，靠真心去追求一诺吧！”
“哦？”蓝如澈不理他，整整自己的衣袖，温文尔雅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你的真心比较宝贵，毕竟你从十六岁就开始交女朋友，真心经过无数次锤炼，就成了真金。——我支持你用真心追求！”
“好的好的！那你呢？你也要真心追求，不许用别的！”傅宁爵恨不得逼蓝如澈签下不平等条约。
蓝如澈看他一眼，“小傅总，公司要到了，你确定要在公司里谈论这个问题。”
傅宁爵立刻闭上嘴，恢复了风度翩翩有为青年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容，说的话却有些咬牙切齿：“……蓝如澈！你现在还是我的员工！你就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蓝如澈笑得淡然迷人，“怕，我怎么不怕？我怕死了。我一怕，就会去找我的经纪人给我讨公道。——你说，这是不是你送给我的接近一诺的好机会？”
傅宁爵：“！！！”
“我现在就去取消你们的经纪人合约！”傅宁爵后悔死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用女人和亲的昏君，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敌人手上……
傅宁爵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
此时温一诺的大平层里，正是要吃午饭的时候。
萧裔远半扶半抱着从卧室里出来，走向餐厅。
张风起看不得这俩人腻腻歪歪的模样，呲牙说：“就这么点路，要不要杵个拐杖啊？一诺，我这里有大师开过光的龙头杖，我便宜点卖给你？”
“切，给我用还要我花钱，大舅你真是钻钱眼里去！”温一诺眼珠一转，“不过多少钱？真的开过光？”
张风起警惕地看着她，“我这个拐杖可是限量的，只有五个，你想干嘛？”
“这么少？”温一诺可惜地摇摇头，笑眯眯地说：“算了，您留着卖高价吧，我有远哥做拐杖，千金不换！”
萧裔远的唇角微微勾起，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脸上的愉悦显而易见。
温燕归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萧裔远和温一诺亲亲热热地走过来，很是高兴地说：“一诺你的朋友们呢？”
“他们走了。妈，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温一诺轻描淡写地说，一颗心都扑在餐桌上。
“都是你爱吃的。”温燕归又说起狂人妹，“不知道狂人妹现在有没有人照顾她。”
萧裔远知道得比较多，想了想，还是直说了，“赵总通知了狂人妹的父母，过两天他们应该就来京城了。”
温一诺：“……”
“完了，那她的孩子还能保住吗？”温一诺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不过温燕归倒是很能理解，说：“赵总做得对。狂人妹要生孩子，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能瞒着她的父母。”
“可是狂人妹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吧？如果她父母不想她生，他们会逼她拿掉的！”温一诺皱起眉头，“所以狂人妹本来是想等月份大一些再跟她父母说，这样她父母就没法逼她了……”
月份大了，就要引产，对女人和孩子都是一种严重的伤害。
一般爱孩子的家长都不会这么丧心病狂。
可是温燕归却不同意温一诺的说法：“……狂人妹这么想就不对了，她就是知道她父母疼她，所以利用她父母对她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管这个目的是高尚还是卑劣，都不好。——欺骗就是欺骗，不是一句为你好，或者为别人好，就能抵消的。”
温一诺立刻明白自己触了温燕归的霉头了。
温燕归最讨厌别人骗她。
她立刻乖巧地说：“妈妈我知道错了，狂人妹的父母确实有权早点知道真相。”
“这就对了。”温燕归摸了摸她的头，认真的说：“一诺，以后如果你有了身孕，男人又不愿意负责任，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你要早点告诉我。妈妈不会让你拿掉孩子，但是会帮你一起教训渣男，并且一起抚养你的孩子。”
刚刚被“渣男”的萧裔远：“……”
他一头黑线，赶紧表忠心：“温姨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这样的。诺诺如果有了孩子，我会比谁都开心，怎么会不要她？”
张风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呵呵……你是不会不管，可我们一诺的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你的啊？是吧？”

第189章 真的在一起了（第二更，霁鱼儿盟主+）
温一诺本来还在为狂人妹担心，眼看“战火”不知怎么搞得烧到自己身上。
张风起还在旁边架桥拨火，唯恐天下不乱。
“大舅！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翻脸了！”温一诺向张风起发出“最强警告”。
她警惕地看着张风起：“您说的，话不能乱说！”
张风起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连玩笑都不能开吗？”
温燕归见温一诺好像真生气了，而且萧裔远就在旁边站着，张风起说这种话确实很扎心，忙帮着打圆场说：“大哥你也是的，总是大大咧咧乱说话。一诺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干嘛这么说啊？”
张风起脸有些红，嘟哝说：“……她还记得我这个大舅吗？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恨不得马上飞出去吧？”
温一诺这才明白张风起最近为什么老是阴阳怪气。
原来是担心她跟他不亲了……
温燕归没有说错，温一诺从六岁开始，真的是跟着张风起长大的。
张风起这个大男人，从来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却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温一诺想起那些年跟张风起一起看风水的日子，心里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走过去抱着张风起的胳膊摇了摇，撒娇说：“大舅，我怎么不记得您了？您忘了，我以后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的！您可得小心把天师事务所经营好哦！”
张风起心里一喜，忙问：“此话当真？你真的还想回来帮我？”
“当然，不过不是帮您，这天师事务所以后就是我的了，我是为自己打工。”温一诺昂头做高傲状。
不过头有些晕，她闭了闭眼，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大家都看出来了。
张风起忙扶着她坐下：“好了别说了，我就是跟你闹着玩儿，你别放心上。”
又跟萧裔远说：“阿远别介意啊，我就是过过嘴瘾……”
“没事。”萧裔远在温一诺身边坐下来，幽默地说：“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好！我就知道阿远心胸宽广，是个做大事的人！”老道士从客厅走过来，也在温一诺旁边坐下，笑着夸了萧裔远一句。
张风起挑了挑眉，不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帮着温燕归开始把菜从厨房端出来，放到餐厅的餐桌上。
餐桌上摆了六个菜，一个汤，还有米饭、面条和细粥等几种主食。
温一诺先喝汤，再吃粥，又吃了一点米粉蒸肉，就已经吃饱了。
别的人也没劝她，反正她在家待着，饿了可以给她现做。
萧裔远三口两口吃完饭，又扶着温一诺回卧室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张风起才说：“阿远对我们一诺真是没得说。”
温燕归笑着点点头，“那是，我终于放心了，不用担心一诺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所托非人就不好了。”
老道士笑了一下，说：“阿远确实不错，差一点漏了一条好鱼。”
张风起心里有着疑问，跟百爪抓心一样。
好不容易等温燕归去厨房收拾碗筷，他架着老道士回到他房间，特意关上门，纳闷问道：“师父，您又搞什么鬼？”
“我没有搞鬼啊？我又不会抓鬼。”老道士睁大眼睛，做出一脸纳闷的表情，“我虽然师承天师道，但我们这一派只看阳宅风水面相，跟活人打交道，不看阴宅，也不抓鬼的。”
张风起：“……”
“您别瞎打岔。”他不耐烦地说，“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老道士一脸的义正辞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不可能你不说我就知道，你说了我会不知道……”
“停停停停！”张风起忙制止老道士车轱辘话，摊开了说：“我说的就是阿远，您不是不赞同他跟一诺在一起吗？那天我把他八字的事跟您说了，你也不是很满意。怎么今天突然就转性了？”
老道士呵呵一笑，悠然地做了一个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张风起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页面：“说，天机值多少钱？”
老道士昂着头，一脸的不屑：“天机！那是天机！能用钱衡量吗？！——少十万不说！”
张风起：“……”
“我一天只能转五万，先转一半，明天再转另一半？”
老道士点点头，“成交。那我就先说一半。”
张风起：“……”
这是自己拜的师父，还能怎么样？
当然跪着也要认下去。
张风起转了五万过去，老道士朝他勾勾手，神神秘秘地说：“昨天见了一诺的另外两个朋友，我突然想开了。”
张风起：“……”
他瞪着老道士，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就这？！值五万块？！”
“哈哈哈哈哈……是你自己哭着喊着给我的，我可没说我的发现惊天地泣鬼神！”老道士十分得意，“明天再转五万，不然你听不到另一半！”
张风起知道自己妥妥被坑了。
其实他只要想一想老道士在傅宁爵和蓝如澈来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已经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恨恨地呸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
萧裔远这边把温一诺送回卧室之后，就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陪着她。
温一诺吃饱了饭，大脑暂时处于缺氧状态，又有脑震荡的后遗症，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安静的卧室里岁月静好的节奏。
萧裔远看着网上的惊涛骇浪，再看看温一诺温柔美艳的睡颜，就像身处两个世界一样割裂。
他摇了摇头，微微笑着给温一诺掖了掖被子。
没过多久，温一诺的手机铃声响起。
“折郎这西郎啊，快哇莫回钢……”
萧裔远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她的手机，将电话接通了。
电话一通，那边的人马上问道：“温一诺吗？我是岑夏言，我想问问，你知道楚鸳鸯在哪里吗？我知道她是你的室友，我们找她很久了，都找不到。”
萧裔远没有什么表情，淡声说：“诺诺在休息，我们不知道楚鸳鸯在哪里，抱歉。”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给关了。
岑夏言这边被萧裔远清朗又磁性的嗓音弄得心里扑通直跳。
她听出来是萧裔远的声音，可惜他没能接他们公司的offer，不然哪有舒展那件麻烦事！
岑夏言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号码，这一次再也没人接了。
“居然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他也真敢……”岑夏言喃喃说着，索性换了萧裔远的号码打过去。
萧裔远以前给他们公司投过简历，因此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不过她的电话一打过去，萧裔远就认出了这是刚才打到温一诺手机上的号码，他没有接。
等电话进入留言信箱，他立刻拉黑了岑夏言的号码。
等岑夏言再次拨打的时候，发现怎么也打不通，才意识到萧裔远拉黑了她的号码。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有一张脸吗？本大小姐去会所，一晚上可以叫五个比他还帅的男人！”她悻悻骂道。
坐在她对面的岑春言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说谁呢？”
“还有谁？萧裔远啊！仗着脸好就为所欲为，还真以为我们非他不可啊？”
岑春言明白过来，笑道：“如果是萧裔远，那你可真的没法在会所找五个比他帅的男人，一个都找不到，全国会所包括在内。”
岑夏言笑起来，“我知道啊，不过是说出来解解气而已。这男人太拽了，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他才会看在眼里。”
岑春言摇了摇头，“我们来是找楚鸳鸯，你扯别的男人做什么？你不是要打电话给温一诺吗？怎么打给了萧裔远？”
女人太好色了，也经常误事。
岑春言在心里腹诽岑夏言轻重不分。
岑夏言说：“我是打的温一诺的手机，但是萧裔远接了她的电话，说她在休息……”
突然她回过神，惊讶地说：“……萧裔远跟温一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岑春言挑了挑眉，“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很有可能。以前萧裔远不就是因为温一诺不接受我们公司的offer吗？”
岑夏言想起温一诺，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呵呵，想不到这个温一诺，还有几分手腕和本事。”
“好了，你别再找他们麻烦了，又不是第一次在他们手上栽跟斗，你真的要把自己赔进去啊？”岑春言很是头疼这个妹妹的行事风格，但这个时候，她也不能放任不管。
舒展的事，他们岑氏集团必须善后。
舒展的奶奶他们已经找不到了，现在只有取得舒展的未婚妻楚鸳鸯的谅解，给她巨额赔偿，才能把岑氏集团的名声挽回来。
岑夏言被岑春言说得讪讪的，朝车窗外那座高楼看了一眼，“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温一诺他们家还挺有钱的？”
京城三环的大平层，不是一般的中产家庭买得起的。
“现在的有钱人本来就不少，只不过别人都低调，哪像你，恨不得把有钱人三个字贴脑门上。”岑春言讥讽说道，“不行就回去吧，别楚鸳鸯没找到，又把温一诺和萧裔远得罪狠了。”
“得罪就得罪，他们还能把我们岑氏集团怎么样吗？”岑夏言不服气地嘀咕，但是岑春言已经发动汽车，开出小区了。
她这话真是说得太早。
第二天，京城的金融圈里突然传开一条新闻。
本来估值只有十亿的威远智能又得到新买家报价。
这一次，买家ai远诺公司出价二十亿，比前一个买家智胜公司的报价多了整整十亿！

第190章 我劝你要善良
有关投资界收购的八卦一般不会弄到微博上大规模流传，但是它的威力，可比一百条热搜第一还要劲爆。
所有参与讨论的都是业内人士，不是微博上那些“喷人大学”毕业的键盘学专家们。
最先爆出这条消息的，是京圈投资界最有名的红星投资俱乐部，也是业内最高端的行业微信群。
进群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仅身家要到线，还要有一个群友进行“人格担保”。
一旦违反群规，不仅本人要被踢出群，连担保的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被踢出群。
因此能够进来的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没有人故意撕逼引战，当然也不会有人把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出去到处乱传。
群里的私募基金大佬比比皆是，还有全国排名前十的投资银行高管，另外还有一些平时比较低调的家族基金操盘手。
以往大家都在群里装个逼，吹个水，交换一些业内最新信息。
比如展示一下自己新买的篮球俱乐部，挽救的古文化遗产啥的。
这一次ai远诺横插一杠子，要截智胜的胡，这种事对他们这些投资界大佬来说真不算什么新闻。
因为这对他们的来说，是分分钟都在发生的日常。
因此他们也就是有人在群里扔了一句话。
【盛名资本老王】：听说ai远诺这个刚成立的小破公司也要学别人玩资本收购了？
这句话一般人看见也就笑笑了事。
但是今天却惹恼了一个人。
【南极风投大虎】：老王，我劝你要善良。大家都是从小做大的，何必这么说别人？
【盛名资本老王】：大虎你吃呛药了吧？我就是感慨一句，你扯善良是几个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
【南极风投大虎】：你说人就“小破公司”学别人玩资本，难道这是好话？
【盛名资本老王】：切，我就说了，怎么地吧？难道他能做，不许别人说？ai远诺才成立几个月啊？毛都没长齐就要跟岑氏集团杠！
【南极风投大虎】：老王嘴巴放干净点儿！
【盛名资本老王】：我就问你我说错没有！ai远诺才刚成立，一点业绩都没有，拿了ssa私募一亿投资了不起啊？——居然能提出二十亿收购威远智能！这不是送脸给岑氏集团打？
这时有人不明白了。
【中盛操盘手】：威远智能？是岑氏集团旗下智胜要十亿收购的威远智能吗？
【盛名资本老王】：对！就是这个公司，本来智胜是岑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虽然也是新成立的公司，但是有岑氏集团全资支持，收购威远智能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被ai远诺横插一杠子！威远智能的老板也是鸡贼，居然开始吊起来卖了！
傅氏财团的操盘手冒了出来。
【傅氏】：……老王是看不起我们傅氏吗？有我们傅氏做担保，ai远诺想怎么收购，就怎么收购。老王如果有人竞价要收购你的狗窝，你也得吊起来卖。
盛名资本和傅氏财团投资部一样，同样是投行f4，但是傅氏财团的资金规模是盛名资本的十倍。
投资界就是这么直白，又是这么残酷。
基本上没有什么道义，也没有什么秩序。
只有一个真理：看钱。
谁钱多就谁说话声音大。
当然，换成术语，是谁管理的资金多，谁的话语权就大。
投资界都是看资本论资排辈。
因此傅氏财团出来打脸盛名资本的人，这老王屁都不敢放，还得陪着笑说打得好。
可是陪笑之后，他也气得不行。
一怒之下，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打码，然后发给了岑氏集团的一个投资部高管。
岑氏集团的主要产业不是投资，虽然也有资本，但还没有能进这个群的资格。
因此岑氏集团的投资部高管看见这个聊天截图，又看见群名是“红星投资俱乐部”，顿时吓尿了。
他忙不迭地把截图发给了岑氏集团的ceo岑季言，着急地留言：岑总，您看看这个……我们的收购，是不是要黄了？
岑季言正在跟托马斯谈话。
“托马斯，你跟我说实话，舒展的奶奶那里你是不是失手了？”岑季言很是紧张的问。
托马斯皱着眉头说：“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别装了！你不是跟我说过，只要解决了他的奶奶，就万事大吉了吗？！”岑季言低吼出声，“现在呢？那个老太婆还在继续发微博！”
托马斯打着哈哈说：“你这么担心干嘛？你放心，虽然我们没有成功，但是也没有失手。”
“没有成功就是失手！你的人在哪里？要不要都送出国去？不能让他们被人抓到啊！”岑季言就差把钱拿出来拍到托马斯脸上了。
托马斯本来是打算告诉岑季言，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不成功便成仁，早就去见上帝了，完全不用担心。
但是想起另外那个人对他的嘱咐，他心里一动，笑着说：“行，我知道了，他们暂时还很安全，你可以找机会送他们出国。不过，也得你提供资金，你也知道的，他们都是有家有口……”
“钱没问题，只要他们能出国就好。”岑季言松了一口气，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跟托马斯合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托马斯又跟他说起收购威远智能的事，“这个公司得赶紧拿下，可别夜长梦多。”
“知道了，我这就回南边催董事会拿钱。”岑季言说着，站起来跟托马斯握手告别，“我回去了，你等我的消息。”
他离开托马斯的住宅，托马斯马上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那人静静地听完，笑着说：“那就让你那些‘专业人士’，现在去找找岑先生吧，最好让别人都看见……”
托马斯会意地点头，感慨地说：“幸亏我跟你是合作关系。”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这边岑季言从托马斯家里出来，上了车，跟坐在车里的周萌筠说：“你累不累？这些天跟着我跑来跑去，辛苦你了。”
周萌筠笑着摇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累。”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含笑说：“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是个儿子……”
岑季言还没孩子，对这个孩子也充满了憧憬。
他也摸了摸她的肚子，说：“等你生下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别的东西。”周萌筠大胆说，“你知道我家里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我爸是中南省首富，我跟你在一起，不是看中你的钱。”
“我知道。”岑季言笑着亲亲她的脸，给她系上安全带，带着她回到自己在京城的住宅。
这里的房子算是他的外宅，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周萌筠住在这里很安全。
不过两人刚从车上下来，就有人拿着长焦镜头，悄悄拍下他们两人的照片。
周萌筠穿着孕妇装，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完全无法遮掩了。
岑季言搂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往楼里走。
两个光着膀子，胳膊上全是刺青的彪形大汉突然从一辆车里钻出来，拦住了他们的路。
岑季言心里一紧，忙护着周萌筠说：“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我们不干什么，就是去接一个老太婆，结果没接到，还差点折进去。听说岑先生心善，来借点钱花花……”
岑季言一听，就知道是托马斯找的那些“专业人士”，不由暗骂，这也是“专业人士”？！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不是跟这些人撕破脸的时候。
只有把他们都送出国，再求三太太帮忙了。
岑季言摆出一脸的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这里有一点钱，你们先去应急。我找人安排好路线，再派人通知你们。”
“岑先生果然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这俩彪形大汉拿了钱，态度明显变好了。
朝他拱拱手，回到自己车里，很快驶离停车场。
周萌筠吓得腿都软了，甚至肚子都疼。
岑季言没办法，又打电话找家务助理，让她送周萌筠去医院检查一下。
自己实在是累死了，要回去洗个澡，然后休息休息。
结果回到家，才脱了鞋，手机从裤兜里掉出来。
他这才看见投资部高管给他发的截图和留言，顿时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
岑季言划开手机，立即打电话给那个投资部高管。
“老高，怎么回事？ai远诺真的插了一杠子？”
老高忙说：“千真万确，这个截图是我的铁哥们儿发给我的。您可千万别外传，不然他会被踢出群的！”
岑季言嗯了一声，可是看着那个“二十亿”，刺眼的很。
他问老高：“……傅氏财团真的给ai远诺担保了？凭什么啊？ai远诺给傅氏财团什么好处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截图里也没有这方面内容。要把我再香我铁哥们打听一下？”
岑季言忙说：“快去快去！”
这个老高打听了一圈，都没有进一步内容。
就连盛名资本的老王也不知道ai远诺拿什么抵押给傅氏财团做担保的。
其实就连萧裔远本人都很惊讶，当他接到傅氏财团投资部的电话，说可以无条件为他做担保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们打错电话了。
“为什么？因为你有ssa私募基金做后盾，而且，让岑氏集团不高兴，我就高兴了。”电话那端是傅氏财团的董事长，也就是傅宁爵那个二世祖的父亲。

第191章 横插一脚
萧裔远心念电转，马上说：“那就多谢傅总了，我们现在还在跟威远智能接触，如果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还希望傅总给我们出具信用担保。”
“这没问题。”傅辛仁笑得意味深长，“我等你的好消息。”
……
岑季言回到家里本来想休息一下，结果被ai远诺弄得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他拿着手机，给业内人打了一圈的电话，最后又打给了威远智能的老板严十辉。
“严老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们约个时间，明天正式签约？”岑季言笑着试探问道。
严十辉是精明的中年人，同时也是某科技大学的计算机自动控制的教授。
他创立这个人工智能公司有十来年了，一直不温不火，他早就不想干了。
所以一放风要卖，很多投行都对他很感兴趣，纷纷上门愿意帮他做掮客。
岑氏集团旗下的智胜公司本来是最有希望，也是出价最高的买家。
他本来已经口头答应了，甚至比智胜公司更着急要卖。
可因为智胜公司那个外国人工智能大师托马斯一直要检验他们公司人工智能的技术程度，才拖了两个多月。
严十辉一直担心这桩买卖成不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还有一个公司对他的威远智能感兴趣，还出价整整高了一倍！
严十辉这下子一点都不急了，笑着对岑季言说：“岑总，你们的斯图尔特先生不是还在‘审核’我们的技术吗？我不急，你们慢慢查，慢慢查，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心，岑季言只在心里骂他无耻，明明都答应了，之前还天天催他们签约来着！
现在因为有了新的潜在买家，就开始故意敷衍他了。
岑季言作为岑氏集团的ceo，又是岑耀古唯一的儿子，脾气虽然不像一般的二世祖一样飞扬跋扈，但气性还是有一些的。
他忍着怒气，语气有点不善了：“严老板，做生意讲诚信，做人要厚道，你明明答应了还反悔，说出去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严老板？”
这是在威胁严十辉，会把他出尔反尔的事抖出去。
严十辉如果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丢不起这人。
可是问题是，严十辉已经不打算再做企业了，他只想把公司变现，然后继续做他的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是学校实验室那些女研究生不香吗？还是嫌上亿现金太扎手？
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岑季言威胁他的话，呵呵笑道：“岑总，这话就过了吗？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诚信只有一条，就是价高者得。再说我们并没有签约，连口头合约都没有，您可别欺负我们小本生意……”
“这个圈子虽然是用钱说话，但是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公司的名声，不用我再去微博给你们添砖加瓦了吧？”
严十辉也不是省油的灯，岑季言敢用舆论威胁他，他也敢用舆论反制岑季言。
岑季言这时回过神，知道不能把严十辉逼得太紧。
除非他真的打算不买威远智能，否则现在撕破脸对岑氏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马上换了种语气，非常诚恳地说：“严老板言重了，我们是非常有诚意的，不然我怎么回急得语无伦次了呢？我们是真的想收购威远智能。这样吧，您说说您的条件，要多少才肯签约？”
严十辉这时高兴了，架着腿，看着电脑上ai远诺给他开的条件，爽快地说：“既然岑总这么有诚意，而且是先接触我的，我就卖岑总一个面子。——如果你们肯出二十五亿，我马上签约！”
岑季言一听就从沙发跳起来，差一点没破口大骂。
他一拳砸在墙上，借着手背的剧痛止住了快要说出口的狠话。
深深吸一口气，岑季言转身坐在窗棂上，依然保持着笑意，说：“一下子涨了这么多，我拿不了主意，得回去请示董事会。”
“行，您请示吧，不过真不是我故意为难您，我这里已经有别的公司给我出价二十亿，比你们之前的报价多了整整十亿，我现在只要加五亿就卖给您，实在已经是良心价了。”严十辉非常得意地说。
一个估值才十亿的小破公司，居然想卖二十五亿！
岑季言这时已经不想再买这个公司了，他笑着点点头，“好，我回去问问。”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严十辉那边话还没说完呢，见岑季言就挂了，马上又打过去。
但是岑季言已经不想接他的电话了。
严十辉一时有些忐忑。
毕竟虽然有两个公司想买他的公司，可一个都没说定，他现在得意，是不是太早了点？
果然还是飘了……
严十辉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下高管忙问他：“老板，怎么了？”
严十辉皱起眉头，说：“我让你去查ai远诺公司的底细，你查了没有？”
“我查了。ai远诺是燕大计算机系一个硕士毕业生今年才创办的人工智能公司。不过虽然是新公司，但是一开始就有ssa私募基金的一亿天使投资扶持。”
把市面上能查到的有关ai远诺的事说给严十辉听。
严十辉不是很熟悉ssa私募，只知道是个投资基金，他喃喃地说：“ai远诺原来只有一亿？那怎么能开价二十亿买我的公司？”
“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严十辉这个高管是特意为了卖公司才从投行挖来的人才，对融资和资本运作非常了解。
他忙给严十辉科普：“收购公司这种事，极少有公司是用自己的现金买的，都是从银行贷款。”
“ai远诺敢开价，肯定是拿到银行的信用证明，所以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严十辉恍然：“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可是，ai远诺毕竟是新公司，它能拿到的信用证明，不会比智胜强吧？智胜好歹背后有岑氏集团……”他喃喃地说，对ai远诺也不是很信任。
他的手下笑着说：“老板说得对，ai远诺在这方面确实不如智胜，所以，我们的真正目标，还是智胜，但ai远诺能横插一脚，对我们是利大于弊。”
严十辉彻底明白了，笑着说：“我懂了，ai远诺是我们价码的杠杆！——不然我们的价码也不会翻了一番！”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您不用急，最少，我们也能拿到二十亿，十亿肯定是不卖了。”
……
岑季言急着回南方开董事会，他立刻给岑夏言打了个电话，问她：“你们找到舒展的奶奶和未婚妻了吗？”
岑夏言没好气地说：“舒展奶奶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现在连他的未婚妻也不见了。大哥，还要找吗？我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啊！”
“可是这件事不处理好，总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啊……”岑季言烦躁地拉拉自己的领结。
岑夏言还要发牢骚，坐在她对面的岑春言听不下去了，从她手里躲过手机，沉着地说：“大哥，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们不用再继续找舒展的家人了。”
“那怎么办？！舒展的奶奶再到微博上带节奏怎么办？！”岑季言恼火地说，“是不是看见我倒霉你就特别开心？”
岑春言也怒了，扬声说：“那当然！看见你倒霉我还能不开心？！可是如果你倒霉，岑氏集团也跟着倒霉，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别老是纠结这件事了，就让它过去吧，我来善后。”
“你要怎么做？夏言都说找不到人，难道你能找到？”岑季言心里一动，他知道岑春言母亲的娘家蓝家挺有道上势力的，难道……
结果岑春言一句话就打断他的幻想，说：“舒展的奶奶既然在微博上带节奏，我们也去微博，直接艾特她，说愿意出巨额赔偿，帮她养老送终，这不就结了？如果她还要闹，要翻车也是分分钟的事。”
岑季言愕然，“这样也行？就用钱砸？”
“如果你能用钱砸，已经被百分之九十九的老板要得人心了。”岑春言冷静地说，“舒展的死，就是一个交通意外，我们能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岑季言抿了抿唇，他知道不只是交通意外，可是别人不知道。
舒展的奶奶，应该也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只在微博上带节奏，而是直接来告他们公司了。
这样一想，岑季言松了口气，说：“那好吧，你赶快帮夏言把这件事搞定，我先回南方。”
……
岑季言走了之后，岑春言按照他们的计划，用智胜公司官博的名义，先向舒展奶奶的账号表示遗憾和道歉，声称舒展是智胜工作的优秀员工，因为加班太多而导致车祸丧生，是他们的错。
同时向舒展奶奶提出巨额赔偿，并且答应给她养老送终，还联系了微博上一个高档养老社区的工作人员，给舒展奶奶订了一套养老公寓，表示一定负担到底。
舒展奶奶在这里住多久，他们智胜就付多久的钱，还有医疗费和生活费，都由智胜包了。
智胜公司的官博发出这条微博，立刻让网友们开始考古吃瓜。
当考古的他们发现舒展在这一次丧生之前，还发生过一次车祸，正是因为加班太久，睡眠太少，疲劳驾驶导致的，几乎马上相信了岑春言这一条微博。
舒展奶奶如果据不接受，继续在微博上“卖惨”的话，舆论肯定就要向智胜和岑氏集团倾斜了。

第192章 他背后有人（第二更，sisichenxi盟主+）
恰好这个时候，拥有舒展奶奶微博账号的温一诺因为在家里休养，遵医嘱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错过了第一时间回应。
等第二天她醒过来，发现舆论因为这个账号长时间的沉默，已经一边倒的往智胜和岑氏那边去了。
都在夸岑氏集团厚道，是“资本家的良心”。
还有或真或假的岑氏员工站出来，在微博上说自己的老板多好多好。
而没有回应的舒展奶奶账号，开始被人带节奏，说她“故意碰瓷”，甚至有说她“老而不死是为贼”……
温一诺看见这些辱骂舒展奶奶微博账号的小号，腾地一下就火气上来了。
然后再看见智胜官博的那条微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她好歹记得这是以舒展奶奶的名义开的微博账号，不是她自己的账号。
因此她按捺下怒气，依然用很平实的语气，先艾特当地警方，然后回复智胜官博。
【舒奶奶】：当地警方，我孙子临死的时候报过警，你们也查封了智胜公司。我只想问问你们，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舒奶奶】：智胜官博，岑氏集团，请收回你们的钱，不要以为用钱砸就能让我闭嘴。我唯一的孙子被你们公司的两个员工弄死，你们真相信是车祸意外？如果是意外，为什么正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撞死我的孙子？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偶然的！你们搞清楚，现在不是我敲诈勒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们一分钱！我要的是给我孙子讨一个公道！我相信警方会公正处理，不会因为你们有钱有势，就罔顾我们小人物的性命！
温一诺这两条微博实在是杀伤力巨大。
特别是她一上来，没有马上回复智胜官博，而是艾特当地警方，是在提醒公众这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民事纠纷，而是跟人命有关的刑事案件。
上手就将岑春言用那条“慷慨解囊”的微博造成的大好形象砸得粉碎。
第二条回复智胜官博的话语，又将风向转到有钱人企图用钱封口买命，让普通公众有了强烈的同情心和共理心。
当然，更主要的是，她拒绝岑氏集团的赔偿，宁愿一分钱不要，也要为自己孙子讨公道的做法，让很多人的看法又彻底转变了。
于是，岑氏集团和智胜公司刚刚到手的舆论胜利，又被温一诺打个稀烂。
此时岑季言和岑春言都已经回到南方岑氏集团的总部所在地，只有岑夏言留在北方继续组建她的娱乐公司。
本来岑季言答应她只要把这件事的危机公关做好了，他就让她重新回岑氏集团公关部。
可惜因为她没做好，最后是岑春言下场挽尊，所以她还是没能回到岑氏集团公关部。
她郁闷之余，天天刷微博跟各个公司的小明星勾搭，打算直接挖角。
因此第一个发现舒展奶奶那两条上了热搜的微博。
她看见舒展奶奶的微博，几乎叹为观止。
这两条微博言简意赅，语句犀利，手起刀落，直中要害，实在太难以招架了！
不过她虽然看着有些不舒服，但是并没有多不开心。
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因为看见岑春言被人吊打。
她爸爸和大哥都认为岑春言比她聪明。
她恨不得现在让他们看看，岑春言连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都比不过！
爽！真是太爽了！
她忍不住把舒展奶奶这两条微博截图，然后用微信分别发给岑季言和岑春言。
岑春言刚和自己部门的人开完会。
拿起手机就看见了岑夏言发来的微博截图和链接，眼神微黯，不过很快哼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舒展奶奶是个硬角色，他们不能硬抗，所以暂时没有回复岑夏言，只是自己想着解决方法。
而岑季言看见微博截图和链接，立刻暴怒不已，同时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慌。
虽然托马斯再三向他保证，舒展那两个同事都死了，可还有去找过舒展奶奶麻烦的那些人。
这些人也是隐忧。
他想着，一边给岑夏言回复说：夏言，你妈妈呢？她最近在哪儿？
岑夏言回答：在南方家里啊。
岑季言又跟她聊了几句，才给岑夏言的妈妈万芸芸打电话。
“三姨，我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岑季言找了个没人的位置，给万芸芸打电话。
岑季言小时候是跟着万芸芸长大的，两人关系很好。
万芸芸忙说：“你说吧，只要能帮，我一定能帮。”
岑季言勉强笑着说：“是这样的，我有几个朋友，他们想出国，但是身份有点问题，没法弄签证买机票，所以想您帮个忙。”
万芸芸立刻说：“这我可帮不了！你以为是我老二啊！”
她说的老二，就是二太太蓝琴芬。
岑季言忙说：“就是因为您跟二太太关系好，我才求您帮忙啊。我跟二太太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求她，她肯定不会搭理我。这事儿只能您和我知道，就连夏言都不能说，岑春言就更不能知道了。”
因为岑季言拿岑春言当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件事万芸芸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什么人会没有合法身份出国？——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如果让岑春言知道岑季言跟这件事有关系，肯定立刻去岑耀古那里上点眼药，岑季言的继承人位置可能就不保了……
而岑季言的继承人位置如果不保，让岑春言上位，那么万芸芸和岑夏言肯定会被赶出岑家。
万芸芸瞬间明白了轻重，忙说：“你是想我出面找老二，说那些人是我的朋友，求她帮个忙送出国？”
“就是这样！三姨真聪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岑季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行，我去问问老二，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我可不能保证成，再说还得欠老二一个人情，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万芸芸笑吟吟说道，一边用牙签插了一块切好的哈密瓜，放到嘴里。
岑季言知道她的意思，忙说：“我前几天听夏言说您的车要换了，正好您快过生日，我送您一辆法拉利跑车，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又说：“如果二太太那边还需要另外的费用，我会转给您。”
“你这孩子，跟三姨客气什么？”万芸芸心中一喜，假意推辞了一下，就说：“好了，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我就帮你这个忙。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万芸芸收了这样一份大礼，肯定是要为他保密的。
再说只要人送出国就行，送出去之后再被人知道也没关系。
岑季言挂了万芸芸的电话，又给托马斯打电话，说：“托马斯，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舒展的奶奶还在网上闹事，不肯老老实实。”
托马斯笑呵呵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被警方拿走的电脑已经还回来了。我看你们国家的警方能力一般，都是走个过场。”
岑季言心里一喜，“真的？那公司也解封了。”
“对啊，我正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跟你说话。”托马斯笑得和蔼可亲，一边在舒展的电脑里找东西。
舒展的电脑里东西居然还挺多的，几乎原封不动。
托马斯着急地下载，完全没有想到，里面的东西是被人“原封不动”复原之后，用木马程序装上去的。
岑季言哈哈大笑，“那太好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威远智能要价太高，我打算放弃收购了。一会儿就要开董事会，你再给我一个公司名字，我去说服他们换一个目标。”
托马斯的手指摁在鼠标上停顿下来，皱了皱眉头，“可别的公司都没有威远智能那样好的客户群，也没有威远智能的人工智能技术含量高，你换别的公司，我现在就告诉你，还是别乱花钱了，就自主研发吧，过个五年十年，肯定能赚钱！
“五年十年！不行！那太久了！”岑季言一口反对，气恼地扯扯自己的领带，“真的没有别的公司了吗？可是威远智能现在因为ai远诺横插一脚，现在吊起来卖，找我要二十五亿！”
托马斯呵呵一笑，“这不正说明威远智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好处吗？不然ai远诺一个刚成立的公司，怎么敢花这么多钱买？”
岑季言：“……”
好像也有点道理。
托马斯进一步说服他：“ai远诺背后有ssa私募，光这个招牌就够我们放心了。ssa私募基金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做过赔本的生意，而且每一桩投资都是大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其实是ai远诺背后的ssa私募看上了威远智能！”
托马斯越来越激动：“所以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威远智能！岑先生，我跟你说，收购公司不是去超市买菜，还要挑三拣四，斤斤计较！”
岑季言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猛地点头说：“好，今天刚好好开董事会，我会极力说服他们的！”
他立刻斗志昂扬去出席董事会。
在董事会上，他把威远智能要加价的事情提出来讨论，说：“现在有另外一个公司要二十亿收购威远智能，威远智能不肯签约，十亿肯定是不够了，各位叔叔伯伯看看我们能不能再提一提价？”
董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高兴。
“怎么一下子就涨了一倍？”
“什么公司一下子出二十亿？”
岑季言笑着说：“是ai远诺，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也是做人工智能的，背后有ssa私募撑腰，不容小觑。”
董事们看着他说：“那你认为呢？你是想跟人竞价收购吗？”
岑季言本来是想放弃的，但是托马斯说服了他。
他立刻说：“我们一定不能放弃威远智能。因为ssa私募基金从成立以来，每一次投资都是大赚！这一次我有内线消息告诉我，真正对威远智能感兴趣的，是ai远诺背后的ssa私募！”

第193章 长缨在手，敢缚苍龙
岑氏集团的董事们立刻感兴趣了，“真的是ssa私募对威远智能感兴趣？”
“那肯定啊！”岑季言激情澎湃地挥挥手，“你们想，ai远诺是今年刚成立的新公司，什么产品都没有，只有ssa私募给他投了一亿的天使轮。”
“现在ai远诺拿到银行信用证明，以多一倍的价格收购威远智能，足以说明，威远智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能挣钱！”
岑氏集团的董事们都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对人工智能这种高科技不是很了解。
虽然岑季言说得天花乱坠，他们还是打算再了解一下。
岑季言急了，说：“威远智能只给我一周时间考虑，万一他决定选择ai远诺呢？！说实话，如果有人这样出价，我也会选择出价高的公司！”
这话倒是不假。
董事们商量了一下，就让人把岑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岑春言叫来了，问她说：“岑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怎么样？特别是在现金和借贷能力方面？”
岑春言很熟悉地说：“到上个季度为止，我们岑氏集团现金有十亿，非常充沛，和银行的各种信用证明都是有效的，短期债务十亿，没有长期债务。”
“是吗？我们居然没有长期债务？”董事们高兴起来，“那说明公司的借贷能力还很充沛。”
“是的。”岑春言笑着说，“前几天好几个大银行的总裁找我吃饭，问我们公司有没有借贷需要，他们都知道我们岑氏集团是优质公司，给我们放债，那是稳赚不赔的双赢买卖。”
“这倒是不错。”岑氏集团的董事商量了一下，说：“春言你去统计一下，如果我们要找银行借长期债务，能借到多少钱。”
又对岑季言说：“你去问问威远智能，看看多少钱他愿意出售。我想在ai远诺，和我们岑氏智胜之间，岑氏智胜的资格还是更胜一筹吧？”
“那是肯定的！”岑季言忙解释，“智胜是我们岑氏的全资子公司，就等于是我们岑氏集团收购威远智能。”
“ai远诺虽然有ssa私募撑腰，但ssa私募只是ai远诺的投资商，并不是ai远诺的老板，这是最不同！”
岑春言这边给银行打着电话，很快得到了肯定答复，对董事们说：“我找了几个银行，他们可以至少给我们五十亿的长期债务贷款。”
岑季言心中一喜，说：“那我再去找找威远智能的老板，看他的心里价位是多少。”
……
董事会开完了，岑季言急着北上，要亲自再见见威远智能的老板严十辉。
不过在公司总部停车场的时候，他再一次被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
“岑老板，你说了帮我们找人，现在找的怎么样了？”
还是那两个胳膊上有刺青的男人，岑季言在京城家里的停车场见过的人。
他以为这几个人就是去找舒展奶奶麻烦的人，丝毫不知道，那些人其实早就已经自裁了。
“你们别急啊，我已经找人了，过两天就能有消息。”岑季言匆匆忙忙地说，“我要去机场，等到了京城再跟你们联系。”
那几个男人还不太高兴，在停车场企图对他推推搡搡，还是岑氏集团的保安看见了，忙过来给他解围。
那几个男人才放过他，骂骂咧咧地说：“岑老板你记好了！我们哥几个为你做事，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岑季言脸色都变了，忙说：“你们胡说什么呢？！还不快走！”
保安心里虽然好奇，但明面上还是装没听见，等那些人走了，才拉开车门，让岑季言上车。
岑季言这一次坐的自家私人飞机去京城见严十辉。
严十辉在京城最高档的餐厅请他吃饭，言谈之间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岑季言心里紧张，完全吃不下东西，问他说：“严老板，您上次不是说二十五亿？咱们打个商量，二十亿怎么样？”
“二十亿？呵呵……”严十辉笑了起来，“那咱们还是吃菜吧。”
竟然不想再谈的意思。
岑季言更担心了，“严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千里迢迢从南方赶过来，已经很有诚意了。”
“可是，有人比你们更有诚意。”严十辉呵呵笑道，“另外那个公司听说我给你们开价二十五亿，他们立刻提到了三十五亿！”
岑季言：“！！！”
这个威远智能到底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好处？！
岑季言想起托马斯的话，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们威远智能最近是签了什么大客户吗？”
严十辉笑道：“我们还需要签大客户？你不知道我们最大的客户是国家电网？”
岑季言还真不知道，他顿时大喜：“真的吗？你们最大的客户真的是国家电网？！”
“要不要我把合约给你看？十年合约，去年才签的。”严十辉喝了一口红酒，又开始吃牛排。
确实不像上一次不修边幅的样子。
也是，他只要把公司卖了，马上就是亿万富豪，而且是有现金的那种富豪，不是纸面上的身家。
岑季言手里握着拳头，下了决心：“严老板，那我们也出三十五亿！”
“……可是，如果那家公司知道你们肯出三十五亿，他们再提价怎么办？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严十辉笑得志得意满，一点都不肯让步。
有道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岑季言这时恨死ai远诺了。
如果不是他们横插一脚非要争，他至于多花这么多钱？！
而且现在知道国家电网也是威远智能的大客户，还有十年合约，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岑季言咬了咬牙，发狠说：“一口价，五十亿！你肯的话，我们今天就签约，不肯就算了，我们放弃！”
严十辉也没想到岑季言居然一下子提到五十亿，又惊又喜，说：“你让我打个电话！”
他马上出去，找了个僻静的的地方，给萧裔远打电话，说：“萧总，不是我不关照您，现在岑氏的岑总出价五十亿，我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兴趣……”
萧裔远轻笑一声，“五十亿？呵呵，那算了，我们小本生意，出不起。我们退出竞价。”
严十辉一下子傻了眼，“不是吧？萧总，您真的不继续竞价了？！”
“我们是新公司，拿到的信用证明只有三十五亿，您现在要我们出五十亿甚至更多，我们也拿不出来啊！”萧裔远往后靠坐在座椅上，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一边给赵良泽那边发了条信息：成了。
严十辉挠了挠头，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您再想想，我给您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您不回话，那就只有不好意思了。”
“真的不用。”萧裔远拒绝得特别干脆，“我也是做这行的，其实昨天就觉得不太妥当，想退出呢。”
严十辉不明白萧裔远怎么突然变卦了，但这个紧要关头，他可不想让岑季言那边也退出，因此忙说：“萧总，您再想想，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您的决定，好吗？”
萧裔远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为什么？请问您给我一个不说出去的理由。”
严十辉的心沉了沉，“萧总，大家都是生意人……”
严十辉十分确信，只要萧裔远把ai远诺退出收购的事一放出去，岑季言那边肯定立刻压价，甚至也放弃收购也说不定。
眼看自己从收入五十亿，很快就要跌到一分钱都拿不到，这种落差，一般人承受不住。
而严十辉更是无法承受。
他的脸色倏然通红，像是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
“对啊。大家都是生意人，用钱说话。”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的公司，能值那么多钱？”
严十辉瞪大眼睛，“不是吧？！萧总，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不是有心收购？”
“我当然是诚意十足的收购，可是……我们争不过别人，没有别人有钱啊……难道一句真话都不能说？”萧裔远淡淡地说。
他转着手里的笔，终于有了种“长缨在手，敢缚苍龙”的快感。
严十辉的心跳得又快又急，血液在胸膛奔腾，就像被挤入墙角的困兽，恨不得跳起来发出最后一击。
他张了张嘴，想发火，想骂萧裔远，但是想到岑氏集团那五十亿，他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低声下气地说：“萧总，您别这样，我们万事好商量。”
“嗯，是可以商量。”萧裔远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做了套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系统，作价十亿卖给你们威远智能，你不用给我现金，用你们公司的股份换取。”
居然开口要十亿，这是要啃他的肉啊！
严十辉气得咬牙切齿，“……萧总，什么人工智能系统能值十亿？！您也太能狮子大开口了吧！”
“彼此彼此。我也是向您学习……”萧裔远笑着说，“如果您不要就算了，我去发微博，说我放弃收购了。”
“别别别！”严十辉终于明白自己上了萧裔远的血当！
这小子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要收购吧！
真是三十老娘倒绷孩儿。
可是要不是萧裔远横插一脚，他的威远智能怎么会从十亿升到五十亿？！
就算给萧裔远十亿，他还有四十亿……
如果不给，他能立马少四十亿！
这个账不用算，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签！我签还不行吗？”严十辉咬破了嘴唇，强颜欢笑说道。

第194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第一更求推荐票）
严十辉话音刚落，萧裔远已经给他发来一份电子合约过来。
“这是有第三方即时网上认证的合约，电子签名也有法律效力。”萧裔远戴着蓝牙耳麦，气定神闲和地说，“签吧，你刚才答应了的。”
严十辉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他本来还想打一打时间差，拖着萧裔远，然后回去逼岑季言马上签合约，这样只要岑季言签了，他这边就可以反悔，不用分十亿给萧裔远。
对于严十辉来说，这钱就跟他的命似的，能不给你不给。
萧裔远看来也是特别了解严十辉这种人，严防死守堵住他侥幸的路。
严十辉讪笑着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下自己的签名。
电子合约认可了他的签名，传到第三方机构进行电子认证。
这种电子认证首先需要实名认证，然后认证平台会给双方ca证书和唯一时间戳，这样电子签名的合同就成为受法律保护的合同文件。
简单来说，跟双方在律师的陪同下签署合约没有区别。
当ca证书和唯一时间戳传过来的时候，严十辉已经认命了。
签完这份合约，萧裔远就拥有威远智能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严十辉沉着脸说：“恭喜萧总现在是威远智能的大股东了。希望你也记得你自己的承诺，如果你现在把退出的消息放出去，我的公司一文不值，你也一分钱别想要！”
现在的威远智能，除了他，就是萧裔远的股份最多。
萧裔远笑了笑，“好说好说。我失心疯了才会跟钱过不去，是吧？您尽管放心，在您和岑氏的合同生效之前，我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然后又提醒严十辉，“严老板，等您跟岑氏集团签订的出售合约生效的那天，别忘了通知我。作为威远智能的第二大股东，我是必须要到场的。”
严十辉被他气得几乎心肌梗塞发作。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严十辉挂了萧裔远的电话，脸上的神情近乎狰狞。
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声，才整整衣领，扬起笑脸，走回刚才的包间。
岑季言已经等得心浮气躁。
严十辉消失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担心对方还是要加码。
说实话，五十亿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对方真的继续加，那他想买也买不到了。——因为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所以看见严十辉笑着进来，岑季言几乎从位置上站起来，着急地问：“严老板，你到底签不签啊？”
“……岑总，您着什么急啊？我们吃完饭再说不行吗？或者，明天再说？”严十辉摆出一副不大想谈这个问题的样子，敷衍地笑着，还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岑季言沉下脸，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严老板，您这样可太不厚道了，我们是诚心诚意而来，您可不能只盯着价高者得啊！”
严十辉放下筷子，很是感慨地说：“岑总，您的诚意我当然知道，可是您也知道，这公司是我十来年的心血，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不会卖自己的儿女，我只想给自己的儿女找一个更好的家。”
“我希望看见它们还能在新的公司里继续发挥作用，而不是买下来就被关闭，被雪藏……”
严十辉说得十分动情，眼圈都红了，眼底还有泪花闪动。
岑季言忙说：“那您一定要选择我们智胜啊！我们智胜公司有最好的首席技术官，有最强的资金支持，还有最大的客户群，威远智能在我们手里，连公司名字都不会改！”
“真的？！”严十辉像是被他说动了，猛地抬起头，“你能保证威远智能的公司名字不变？！”
“当然，我们买威远智能，是要整合有价值的人工智能公司，将它们联合起来，这样才能做大做强！”岑季言说话还是有几分煽动力，非常适合演讲鼓舞人心。
严十辉正中下怀，也知道不能继续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只有拿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他大叫一声：“好！来，岑总，我们干了这一杯！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岑季言大喜，激动得几乎浑身哆嗦。
他举起酒杯，和严十辉噌地碰在一起。
吃完饭，两人返回严十辉的公司，把两边的律师都叫了过来，在律师的陪同下，签下合约。
严十辉以五十亿的价格，把威远智能卖给智胜公司，从合同生效日期开始，威远智能的一切事务，包括但不仅限于一切流动资产、固定资产和长期债务、短期债务，全部跟威远智能的股东无关，全部由智胜公司承担。
这个合约签了之后，岑氏集团的董事会还需要讨论一番，才能最后生效。
岑季言拿到草签的合同，急急忙忙又赶回了南方，召开董事会，生怕夜长梦多。
……
萧裔远今天终于敲定了威远智能的事，坐在座椅上，半天动弹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在商场上展露自己的头角，不是靠技术，也不是靠后台，完全靠他自己，走了一招险棋。
他看着办公桌上他和舒展的合影，在心里默默地说：舒展，我用自己的方式给你报仇了。
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在柚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纹路。
萧裔远起身，嘴里叼着一支烟，手里拿起打火机，凑到嘴边点燃了烟，长长的吸了一口。
为了这一天，他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
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他，只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在搅浑水的时候，还往前走了一步。
静静地抽完一支烟，他嚼着口香糖离开办公室，往公司门口走去。
叶临泽的办公室在靠门的地方，萧裔远走过他门口的时候，笑着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早点回去了。”
叶临泽忙站起来笑道：“萧总客气了，您不舒服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萧裔远点了点头，拉开公司的玻璃门出去了。
……
回到家，他先去自己的房间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在家里穿的休闲服，端着一杯咖啡，悠悠闲闲来到温一诺的卧室门口敲了敲。
“进来。”温一诺睡了一上午，这时正靠坐在床上用ipad刷剧。
萧裔远推门进去，看见她正把ipad放到床头柜上。
“在看剧呢？”萧裔远在她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架起了腿。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剧，我正无聊呢。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裔远调笑着说：“想你了，就回来了。”
温一诺呵了一声，皱皱鼻子，“远哥你可别跟我来这套。”
“我跟你来哪套了？嗯？”萧裔远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倜傥中带着戏谑，勾人的凤眸温柔里漾起魅惑。
温一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不过还是笑着说：“当然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哈哈哈……其实你也只是回家早点不加班而已，用这句诗太过了，不应景不应景！”
萧裔远无声地勾了勾唇，浅抿一口咖啡，闲闲地放到咖啡桌上，说：“虽不中，亦不远。”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特别想回来，特别想见你。”
说着，他轻轻握住了温一诺放在被子上的右手。
她的手有点肉，软绵绵的，柔若无骨，手背还有几点肉涡，肌肤白白嫩嫩，指甲干净粉嫩，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指甲油或者做过任何美甲。
他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盖在自己唇边，一根根，亲吻她的指肚。
温一诺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手指痒痒的，咯咯笑道：“好了，我知道你刚解决了一桩烦心事，需要跟我倾诉吗？我听着呢……”
萧裔远心里一动，“这你都看得出来？”
“别忘了我的老本行。”温一诺骄傲地仰头，“温小天师在此，假以时日，我也会成大天师！”
“哦，差点忘了。”萧裔远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忧愁，有个能“察言观色”的女朋友，他简直一点隐私都不能有了。
不过他其实乐在其中。
“我今天是解决了一桩事。”萧裔远含蓄地说，“跟人签了份合同，不过没有卖钱，而是换了点股份。——那个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温一诺对这些不算很懂，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裔远。
萧裔远长得太好看了，给他看相的人，不仅需要特别高深的能力，还需要非常强悍的定力。
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脸给吸引住了，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温一诺发现自己自从答应跟萧裔远在一起之后，他的面相对她来说也是云遮雾罩，不像以前那样一目了然了。
而且她也不擅长看相，因此只是大致看了一下，知道他不会有事，才笑着说：“远哥，你放心，你做的事，没什么波折，一定会成功的。”
“真的吗？”萧裔远蹙眉，“合约是签了，但我还有点顾虑。”
“什么变数？”温一诺笑着问，“能说说吗？当然，如果不能说就别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萧裔远点点头，“不是什么秘密。是这样的，我跟人签了一份合约，把我的一份程序卖给一个公司，换取那个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现在这个公司被收购了，我能获得收购价格的百分之二十。”
温一诺顿时笑起来了，眼睛几乎发亮：“那很好啊！远哥！恭喜你发财了！——合约都签了，你还能有什么顾虑？”

第195章 远哥你好损（第二更，歆上盟主+）
萧裔远笑了一下，“你觉得合约都签了，这个收购就完成了？”
“难道不是签了约就有法律效力？”温一诺坐直了身子，半开玩笑地说：“总裁文里都这么写啊！”
她抬起手臂，做出霸气侧漏的总裁范儿，嗓音低沉地说：“……敢惹我的女人？！给我买下这家公司！明天早上我要看见这家公司签了字的合约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你看，只要签了字，一家公司说买就买，你还担心啥啊？”
温一诺说完掩嘴笑了，一双比一般人黑沉的眸子闪着戏谑的光。
萧裔远愣了一下，失笑说：“……这就是你经常看的辣鸡网文？——一家公司说买就买，写这个文的作者肯定没有收购经验吧？”
温一诺其实也不懂，不过她用总裁文里面的梗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此时更是忍着笑睁大眼睛做成懵懂无知的神情，“真的嘛？人家不知道耶！远哥哥你懂的好多哦！”
萧裔远：“……好好说话，你这样好像是在嘲讽我。”
温一诺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远哥我没嘲讽你，我就是想笑哈哈哈哈……”
她乐了一阵，瞅见萧裔远越来越黑沉的脸色，才顺势捂住自己的脑袋，呀地叫了一声，“头疼……”
萧裔远明知道她在装，可看她难得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揉着她的额头两侧，耐心地说：“收购公司是一个很长的流程。从寻找目标到定价，再到讨价还价，然后双方签字，这才走了一半流程。”
“双方签完字才一半流程？”温一诺咂舌，“这也太麻烦了吧？！后面一半是什么？”
萧裔远笑了一下，“因为签完字的合约还有个生效日期，在生效日期到达之前，一切还是有变数的。并不是签个字，就交易完成了。”
“如果其中一方是上市公司，就更麻烦，签完字后，要公示，董事会要审核，还要上报给证监会。”
“公示、董事会和证监会这三步中，如果有一方反对，这个合约就无效了，哪怕签了字都不行。因为这都是在合约条款里写着的，属于双方认可的有限条件。”
温一诺有点明白了，“那就是说，哪怕买卖双方都签了字，但是最终让合同生效，还要走流程，一步步批复，是吧？”
“对，就这个意思。所以你看的那些什么总裁文，总裁如果想一夜之间就买个公司，不是不可能，比如街头小卖部，是完全可以一夜之间就买下来的。”萧裔远一本正经地说。
温一诺：“……哈哈哈哈！远哥你好损！不过我喜欢！”
萧裔远镇定自若地看着她，也和她一样轻松地说：“嗯，我也喜欢你。”不过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温一诺握起拳头，鼓励他：“远哥你最近运道很旺！印堂带金，这是财运罩身！你肯定会发一笔大财！”
“那就托你的吉言了。”萧裔远笑了起来，放开她的手，又倾身亲亲她的脸，“今天我回来的早，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蛋炒饭要不要？”
温一诺：“……好。”
……
岑季言这个时候已经上了回南方的私人飞机。
傍晚时分，他已经到了z城机场。
来接他的司机按照他的吩咐，将他送到岑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这里灯火通明，法律部、投资部和财务部的骨干人员都在等着他，对他的合约进行初步审核。
他已经给他父亲说了，明天召开董事会，讨论这个收购合约的事。
只要董事会通过，再报证监会，同时在公司官网进行公示，两周之后就可以正式生效了。
他带着签好的合同先去给法律部主管看，说：“你们看看这份收购合同，用词上有什么不妥？”
合同不长，只有二十多页。
对于经常处理法律文书的人来说，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法律部主管忙说：“您稍等，我去验证一下。”
“嗯，别给你的手下看，这是收购合同，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岑季言叮嘱法律部主管。
“知道了，岑总，我们就是做这行的，我知道轻重。”法律部主管笑了，“这本来就是我们部门的模板，只要不违反法律，就看没有问题。”
岑季言笑着点点头，“行，那麻烦你了，我去让秘书订餐，今天晚上大家加班，争取在明天开董事会的时候把初审搞定。”
岑季言也是工作狂，在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他比初级员工还能加班。
法律部那边检查了一下法律语言，又看了估值公司出具的估值证明，啧啧两声，没有多说什么，盖了个“法审通过”的戳儿。
接着转到投资部，让他们按照合同去做银行贷款。
这笔钱一定要在两周后正式生效的那天到位，转给威远智能的股东。
只有钱转到位之后，这个合同才正式完成了。
投资部拿了威远智能的估值报告，去做银行贷款的申请。
同时法律部也把这份收购合同转给了财务部。
岑春言是首席财务官，财务部也归她管。
她看着跟着收购合同转过来的威远智能估值报告书，和财务报表，突然说：“岑总，您有他们的总账明细吗？”
岑季言吃着刚送来的五成熟牛排，头也不抬地说：“……他们的财务报表不是在合同里面吗？还要什么总账明细？”
岑春言想了一下，又去看估值报告。
当看见估值报告将威远智能的客户名单作价四十亿，不由惊讶说：“……威远智能的客户名单这么值钱？都有谁啊？！”
岑季言这是很得意地说：“光是国家电网，他们就有十年合约，你说呢？”
岑春言倒抽一口凉气，神情又惊又喜，“真的吗？！他们真的有国家电网的十年合约？！——那值！太值了！”
大家都知道，跟国家电网有合约，真正的价值还不在那一份纸质合同上，而是在跟国家电网从此十年的合作可以达成的人际关系！
这才是最给力的！
国家电网每年都有多少招标项目？
别说智胜公司，就连岑氏集团都能享受到很多好处。
岑季言点点头，“你看那份合约，我找威远智能的严老板要来了。”
岑春言从那一堆文件里抽出国家电网和威远智能签署的十年合约，仔细看了一遍，赞不绝口说：“岑总，你这一次真是赚了。我之前觉得五十亿太多了，但是看着这份合约，五十亿是拣了个便宜。”
“是吧？！我就知道二妹你最懂我了！”岑季言得到岑春言的夸赞，心里不是不高兴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岑春言笑着说：“我把这份估值报告拿回去让他们准备做账。这是全资买进，账目上又要麻烦了。”
岑季言挥了挥手，“你去忙吧，财务上你比我懂得多，我完全信任你。”
“谢谢大哥信任。”岑春言笑着走出岑季言的办公室，回自己办公室找属下去做账目评估去了。
岑氏集团总部的这三个部门足足工作了一个通宵，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十点董事会召开之前，完成了所有初期评估，交到了董事会成员手里。
一般来说，收购公司不会这么着急，但是因为托马斯对威远智能志在必得，岑季言也担心会被别人截胡，所以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几乎一路绿灯，加急办理。
第二天董事会开始讨论的时候，岑春言已经去约见那几个大银行的高管，谈贷款事宜了。
“刘总，我们最近要收购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想要一笔十五年期的五十亿贷款，请问您能预估一下利息率吗？”岑春言拿着那份估值报告书，跟第一家银行的老总开始谈判。
z城有三家规模比较大的银行，可以做这种五十亿级别的商业长期贷款。
岑春言没有把自己放在求人的位置上，而是反客为主，让这三家银行来竞争放贷。
通俗来说，就是既要借钱，又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哭着喊着要借给她。
果然，她一说还要见另外两家银行的老总，刘总立刻让手下给了一个最优惠的利息率，说：“十五年长期贷款，这个利息率已经是最低了，怎么样？岑小姐，考虑一下我们银行？”
岑春言对这个利息率比较满意，但是她不想给刘总太多的筹码，笑着说：“这个确实很多，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就跟您签。可是我已经跟另外两种约了喝茶，不去实在太失礼了。这样吧，如果您有时间，等我见完另外两位老总，再来请您吃晚饭？”
“没问题没问题！我等岑小姐的好消息！”刘总特别热情地跟她握手，目送她离开。
就在岑春言找银行谈贷款的时候，岑季言正在慷慨激昂地对董事会演讲。
“各位董事，我希望你们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一直汲汲营营在眼前的蝇头小利之上。”
“我们岑氏集团需要改变，需要转向，需要找到新的盈利增长点！”
“在未来十年，什么方向能够给我们更高的回报？——除了人工智能，没有第二个选项！”
“大家可以看看，人工智能普及广的领域，都是什么领域！”
“国家电网！自动驾驶！无人机！还有人脸识别，声音控制……大家的生活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人工智能！”
“而我们收购的威远智能，它已经跟国家电网签有一份十年合约！”
“根据这份合约，每年光是从国家电网的收入就是十个亿！”
“也就是说，只要五年，我们就能完全回本！”

第196章 是个好苗子
岑季言激动人心的演讲再一次调动了董事们的热血和期翼。
就连岑耀古都忍不住点头。
确实，就凭着那份国家电网十年合约就值这五十亿了……
哪怕合同上每年不到两亿收益，他们也绝对不亏。
更重要的是，从此就能挤入这个圈子了。
岑耀古带头鼓起掌来。
别的董事见董事长都同意了，也赶紧跟着鼓掌。
岑季言极力保持着镇定，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是他一手主导的第一次收购，终于顺利完成了！
……
董事会全票通过之后，岑春言那边的贷款也谈下来了，十五年五十亿的低利率长期贷款，完全缓解了公司的财务负担。
岑耀古一高兴，给岑春言也发了一笔额外的奖金，就是把岑氏集团的股权又拨了一批给岑春言的信托基金。
这可比发现金管用。
岑季言这一次倒是没有酸了，他终于有了“继承人”的感觉，不再跟岑春言斤斤计较，甚至还有了点兄妹友爱之情。
这时万芸芸也给他传来好消息，说二太太蓝琴芬那边答应了万芸芸的请求，已经找好了路子，让万芸芸把人员名单给她，她帮着把这群人弄去国外。
岑季言连忙给托马斯打电话，让他把人员名单给他，好安排他们出国。
托马斯笑着说：“其实大部分人我都帮你送走了，唯独最后两个人比较难，你就帮忙把这两人送出去就可以了。”
然后把这两人的照片和姓名都传给了岑季言。
岑季言赶紧转发给万芸芸。
万芸芸一看只有两个人，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有两个人，这人情就不算大，还是还得起的。
这两周，岑季言就一直在关注万芸芸那边的情况，直到终于到了合约生效的一天。
岑季言带着自己的律师、会计师，智胜公司的新ceo，财务总监，还有托马斯，以及帮他们寻找收购对象的经纪人和公关部的工作人员，一起来到京城，进行最后的签约仪式。
这一天是要把钱都转到位，然后在合约上签最后一次字。
合约生效的那天是周五。
上午九点，一行人就在威远智能的公司汇合了。
这个公司离萧裔远的ai远诺居然不太远，都在同一个科技园区。
所以当岑季言一行人开着豪车浩浩荡荡来到科技园区的时候，萧裔远也准备收拾东西，去出席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收购仪式。
他刚把文件放进公文包，突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赵良泽的电话。
他忙接了起来，笑着说：“赵总，这么巧？”
“巧？确实是巧呢。”赵良泽有些恼火地说，“我不是只让你搅浑水吗？你怎么把自己搅进去了？”
他是在说萧裔远搅完之后没有“功成身退”，反而还成了威远智能的股东。
萧裔远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在商言商，怎么叫把自己搅进去了？赵总的话我不懂。”
赵良泽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为舒展的事抱不平，可是舒展的事，难道还不能警惕你吗？——那群人是专业的，你搅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萧裔远抿了抿唇，说：“我不这么认为。自始至终，我跟他们没有接触，我也不知道他们做的任何事情，我想不明白他们有任何理由对付我。”
赵良泽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要说做生意，我其实不是很懂。不过我会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我们基金一位非常牛的商业大佬，如果有问题，他会帮你善后。——以后再别这样了，我说过很多次，你不必跟他们去硬碰硬，有我们呢，你要做的事，是好好把人工智能发展起来，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萧裔远知道赵良泽是关心他，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一次是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和眼界，我总不能一直被你们扶着走。你们有自己的工作，不要把你们宝贵的时间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我，只想证明我是值得的。”
赵良泽听了，心里暖烘烘的，过了一会儿，才说：“嗯，你说得对，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赵良泽挂了电话，想想还是有点担心，又给ssa私募的真正幕后老板路远打了个电话。
“路总，我有个事儿要向您汇报。”赵良泽有些尴尬地说，“就是那个ai远诺的萧裔远，我们不是让他去给智胜公司收购威远智能的时候搅浑水吗？他搅了一会儿，又……又入股威远智能，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会有麻烦吧？”
电话那边的路远愕然半晌，然后哈哈哈哈笑起来：“真的吗？这小子还挺灵气的，行，等我出差回来，就去见一见他。——是个好苗子，看看能不能培养培养。”
赵良泽见路远都不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答应过给萧裔远兜底，可他也不是万能的，遇到麻烦，有时候还得找他上面大佬。
……
这边萧裔远因为跟赵良泽通电话，赶到威远智能公司的时候，晚了几分钟。
他推门进来，会议室的人一齐抬头看他。
岑季言和岑夏言是最惊讶的人。
岑季言还能忍住不说话，但是岑夏言已经忍不住叫起来：“萧裔远？你来做什么？！”
萧裔远笑着走到严十辉身边，说：“我来看看合约生效了没有？”
严十辉既激动，又紧张，笑着说：“正在走程序，他们刚确定完银行账号，你的账号我已经都列上去了。”
萧裔远点一点头，“有劳了。”
两人说完话，负责银行转账那边已经完成了交易。
“岑总，两笔钱，一笔四十亿，一笔十亿，分别转给了这两个公司，请您过目。”负责转账的会计师把转账完成的单据放到岑季言面前。
岑季言低头一看，一个是严十辉的个人账户，一个居然是ai远诺的公司账户！
他的心一沉，握着拳头下意识捶了捶会议桌，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十亿汇到ai远诺的银行账号？！”
会计师觉得岑季言发火发得莫名其妙，忙说：“威远智能有两个大股东，一个是严十辉先生，占百分之八十，一个是ai远诺，占百分之二十，哪里错了？”
岑季言脸色更黑，恼火说：“ai远诺怎么可能是威远智能的股东？！真的没搞错？”
会计师有些不高兴了，耐着性子把威远智能的股份结构摆出来，“您自己看吧。”
岑季言皱着眉头，将那份公证过的股份结构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看严十辉，又看了看萧裔远，腾地站起来，大叫说：“你们骗我！你们合伙骗我！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合同诈骗！”
严十辉忙说：“岑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哪里合伙骗您了？完全没有的事，您这么说，我们也会去告的。”
“你们还好意思说？！”岑季言这时已经意识到被骗了，明明十亿就能买下，生生地多了四十亿！
“我要改合同！我要重新定价！我不买了！”岑季言一怒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严十辉这时也变了脸，将自己的章再盖了上去，“晚了！合同今天生效，你想反悔，去银行打官司吧！”
他早就咨询过律师，知道这样做，他并没有违法。
岑季言瞪了他一眼，转身看着萧裔远，气呼呼地说：“我告不了他，还告不了你？！你就是故意商业诈骗！之前骗人说你会收购威远智能，怎么最后却成了威远智能的股东？！”
萧裔远好笑地摇摇头，“正是因为我想收购威远智能，才成了他的股东啊……”
岑夏言完全听不懂萧裔远的话，不过萧裔远的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岑夏言看着看着，忍不住要发花痴。
她眨了眨画着大地色眼妆的眼睛，笑着说：“萧先生，您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萧裔远挑了挑眉，“很简单。我想收购威远智能，但是不敌你们岑氏集团，竞价失败，但是我又特别看好威远智能，因此跟严老板说了，我只收购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们五十亿估值，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亿，有什么问题吗？”
岑季言瞪着他，牙齿将下唇都几乎咬破了，都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萧裔远的陈述逻辑自洽，他几乎找不出漏洞！
“……萧先生，请问您真的是收购不成才改完只收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有什么证据吗？”这时法律顾问在一旁说话了。
萧裔远点点头，笑着说：“当然有，那份股份结构不是写的很清楚？你看看我成为威远智能股东的时间，是不是就在两周前？”
“我宣布要收购威远智能，可是在三周之前。”
也就是说，萧裔远宣布要收购威远智能的时候，他跟威远智能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也就不存在威远智能的股东故意串谋自抬身价的嫌疑。
当然，萧裔远有没有单独跟严十辉勾结，这是另外一回事，而且几乎不可验证。
萧裔远说完，又签下自己的名字，再看看银行账号里的钱，才微微躬身，说：“多谢惠顾。以后请多关照。”
他直起身，定定地看了岑季言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还没完。

第197章 最动人的情话
萧裔远从容离开威远智能公司，回到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和那天一样，他也特别想见到温一诺。
温一诺这时还没起床呢，睡得像只褴褛猫，可爱的不像话。
萧裔远坐在她床边，就这样看着她的睡颜，都能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不过温一诺还是挺警惕的，虽然还在睡梦中，不过还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
她掀起一边的眼皮睡眼朦胧地瞅了一眼，发现好像是萧裔远。
她还以为自己做梦了，揉了揉眼睛，正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翻不动了，有人好像将她固定了。
温一诺一急，睁开眼睛，发现正是萧裔远。
她愣了几秒钟，才怔怔地说：“你怎么回来了？几点了？天啦！我不是一觉睡到晚上吧？！”
萧裔远笑了，捏捏她的桃子脸，“没有，还是上午。”
温一诺任他捏着脸，顺势从床上坐起来，将头靠在他手上，笑着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因为有好事，想跟你分享。”萧裔远温柔地说，“你不会嫌我烦吧？”
温一诺抿唇笑着，没有说话，但是摇了摇头。
她摇头的时候，桃子脸在萧裔远的掌心晃动，蹭得他的手痒痒的。
萧裔远缩回手，将她揽进怀里，微微地笑，“我高兴的时候，想跟你分享，不高兴的时候，想跟你分享，甚至无聊的时候，都想跟你分享。——你真的不嫌烦？”
温一诺再次笑着摇摇头，说：“……真的不嫌。不过为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萧裔远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他刚从外面回来，唇上软软的，有点凉，像是绿草和阳光交融的清新味道。
温一诺陶醉在这种味道里，当萧裔远要结束这个吻的时候，她拉低他的头，又蹭蹭他的唇，嘟哝说：“我也喜欢亲你。”
萧裔远：“……”
这是逼他要“色诱”？
那他倒是要看看，是他有魅力，还是“钱”有魅力。
萧裔远轻声笑了起来，然后趁她换气的时候，突然说：“我刚刚签了收购合约，赚了十亿。”
温一诺本来被他亲的都有些迷糊了，听见“十亿”两个字，顿时虎躯一震，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比一般人更黑沉的眸子简直要放出异彩。
她就这样盯着萧裔远，惊喜莫名，连声音都快破音了，“什么？！——十亿！我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萧裔远又好笑，又叹息，索性坐在她床边，靠在床头，两只胳膊往后抱在后脑勺上，笑吟吟看着她，说：“你快咬咬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温一诺真的抬起胳膊就咬了下去。
萧裔远的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他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只手已经握在温一诺的后颈，往后拉开。
另一只手将温一诺的胳膊握住，看见她雪白粉嫩的胳膊上已经有了两排细细的小牙印。
萧裔远：“……你还真咬了？就那点儿出息。”
温一诺已经不觉得疼了，她睁着大眼睛看着萧裔远，紧张的说：“远哥，苟富贵，勿相忘！”
“哎嘛！我早就知道你会赚大钱！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早！——我还没准备好呢！我的牙都还没刷！”
萧裔远欣赏着她语无伦次的自白，心情瞬间好得不得了。
“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萧裔远将她搂进怀里，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额头，继续说：“不过，这笔钱是属于ai远诺的，不属于我。可是你放心，我能挣第一笔，就能挣第二笔，第三笔……”
温一诺激动得连连点头，坐在萧裔远怀里，一脸陶醉的看着他，说：“……我知道我知道！远哥牛逼！远哥好厉害！我好喜欢你！”
萧裔远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可真的看见了，不免又有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他笑着说：“你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
温一诺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喜欢你的人！”
萧裔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扑通直跳：“……真的么？！”
在她心里，他终于比钱重要了？！
没想到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当然是真的！钱是死的，你是活的呀！有你才会赚更多的钱！”
萧裔远：……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定了定神，收敛了脸上的戏谑之色，淡声说：“诺诺，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跟那些有钱人家的继承人相比。”
虽然没有明说，萧裔远觉得温一诺应该听得出来他说的是谁，对，就是傅宁爵那个二世祖小傅总。
温一诺倒是没有想到傅宁爵身上，她只是摇摇头，异常肯定地说：“远哥，你比那些有钱人家的继承人强多了。做富二代有什么意思啊？要做就做富一代！”
她讨好地拍拍萧裔远的脸，继续说：“比如远哥这样，钱是自己挣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比那些二世祖强多了？”
萧裔远刚要继续感动，温一诺又说：“你看我大舅虽然赚得钱多，可是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他就知道高额抽成，他的财富，都是建立在对我的残酷剥削之上！”
萧裔远：……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
萧裔远轻轻咳嗽一声，说：“……一诺，做生意是做生意，张叔是个好生意人，再说他挣的钱再多，以后不是给你留的吗？”
“这是两码事。”温一诺分得很清楚，“远哥，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不做富二代，我们要做富二代他爸妈！”
萧裔远：……有被感动到。
这是他听过的，温一诺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萧裔远看着她高兴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这笔钱，其实跟舒展也有些关系。”
温一诺抬头看着他，眉头微蹙，“……跟舒展有什么关系？”
“嗯。”萧裔远当然不会说这笔钱来历的细节，但是他对这笔钱的处理，还是要向温一诺说清楚。
他接着说：“我是用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程序换来的这笔钱。如果不是为了给舒展出口气，我不会做这件事。”
温一诺有些明白了，她定定地看着萧裔远，说：“所以呢？”
“所以我想，拿出五千万，给舒展的遗腹子设立一笔信托基金。等这孩子长大，就可以连本金带收益都给它。”萧裔远仔细观察着温一诺，担心她会不高兴。
还好，温一诺并没有财迷到吝啬的程度。
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说：“应该的。再说我们和舒展、狂人妹都是朋友，他的孩子，我们能帮的肯定要帮。”
萧裔远这才放了心，说：“那你起来，跟我一起去找狂人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顺便跟她约个时间把信托基金的文件签了。”
孩子在成年之前，信托基金的文件肯定要孩子的监护人来签。
温一诺忙说好。
她让萧裔远先出去，自己飞快地起床，去浴室洗漱，换了衣裳，再出去吃了点东西，就跟萧裔远一起出门了。
两人开着车在路上走了一会儿，萧裔远才让温一诺给狂人妹打电话，问问她们现在住在哪里。
温一诺开始拨打狂人妹的手机号码，过了好一会儿，狂人妹才接了电话。
她的声音也有些含糊，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温一诺忙说：“狂人妹，你怎么样了？”
狂人妹听见是温一诺的声音，才慢慢清醒过来，笑着说：“还好，你呢？你恢复了吗？”
温一诺在家休息了一星期，头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她又请了两周的假，务必要真的恢复好了再去上班。
她可是非常注意身体健康的。
不过温一诺不会对狂人妹说自己真正的身体状况，以免狂人妹担心自责。
她轻快地笑着说：“我挺好啊，今天没事，想和远哥一起来看看你，方便吗？”
狂人妹忙点头，“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我正想有人说话……”
温一诺听她的声音好像有些郁闷，忙说：“那我马上过来，你的新地址呢？”
狂人妹把地址发到她的手机。
温一诺一看，得，这地方不在城里，在京城西郊的一处风景胜地。
她啧啧两声，把地址发给萧裔远，说：“赵总真是厉害，瞧给狂人妹养胎的地方，比城区好多了。”
萧裔远将地址存入手机，开了导航，一路开了过去。
路上他感觉到有车好像在跟踪他，心里一动，又摁了赵良泽的号码。
赵良泽这一次接得比较迅速，轻快地问：“阿远？怎么了？”
萧裔远戴着蓝牙耳麦，轻声说：“我正要开车去看狂人妹，发现好像有车在跟踪我。”
赵良泽嗤了一声，要了跟踪车辆的车牌号码，然后笑着说：“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行，我知道了。”
“那我们还能去看狂人妹吗？”萧裔远忙问道，“我不想给她惹麻烦。”
赵良泽说：“我们将她换了个地方，是为了让她心情愉快的养胎，不是囚禁她，让她不能见人。没事，你们去吧。那些跟踪你的人，我会帮你搞定。”
赵良泽既然这么说，萧裔远也只好相信他。
可是温一诺在他身边坐着，他怎么也不敢大意。
温一诺在旁边听见了，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前方，也没说话。
等萧裔远挂了电话，看了温一诺一眼，说：“……诺诺，好像有车在跟踪我们，你害怕吗？”
温一诺忽闪着大眼睛，伸手笑着打了个榧子，“远哥，有我呢，让你看看温小天师的本事！”

第198章 温小天师的本事（第二更，吾愛堂盟主+1）
萧裔远本来想说赵良泽会处理的，可是看着温一诺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忍心让她失望，笑着点点头，“行，温小天师先出手。反正就算不成也没关系，有赵总给我们善后。”
“啧啧，远哥，你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天师一族啊！”温一诺捏了个兰花指，笑着说：“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会一直以为我和大舅只会招摇撞骗呢！”
萧裔远突然有些脸红，讪讪地说：“……也没有一直。”
温一诺笑着看他，也不说话。
萧裔远移开视线，老老实实地说：“只是有时候觉得而已。”
又有些着急：“不过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所以呢，远哥，我一定要露两手！”温一诺却一点都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笑着说：“其实我理解你的心态，也不怪你，而且我也不自卑。”
她耸了耸肩，强大无匹的心态再次展现超强的活力和生命力。
萧裔远被她吸引得完全移不开视线。
这么可爱自信的姑娘，就算真的是骗子他也爱她一辈子啊！
美丽的皮囊到处都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如果遇到，绝对不要放弃。
萧裔远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脸，“行，开始吧。”
温一诺点点头，问他：“远哥，你的车技怎么样？”
萧裔远：“……还行，算是老司机。”
说到“老司机”三个字，他略有些别扭。
温一诺看他一眼，笑着说：“我这个方法，需要车技特别好。如果你不行，可以换我来。”
萧裔远：“！！！”
是男人最听不得的一句话就是“你不行”……
那是必须得行，不行也行！
萧裔远嗓音低沉，握紧了方向盘，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比你行。”
温一诺没有察觉萧裔远的异样，她聚精会神先从后视镜里观察跟着的两辆车，说：“是后面那两辆车牌号j字打头的车吧？”
萧裔远点点头，“我观察他们很久了，从我们从小区里拐出来，他们就跟着我们了。”
“啊？他们居然知道我们住哪儿？”温一诺蹙起眉头，突然觉得紧张，“远哥，看来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跟踪的也是你。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
说得她好像有雄兵千万，只等她指哪儿打哪儿一样。
萧裔远又好笑，又感动，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方向盘，打算等会儿温一诺不管要做什么，他都由着她！
这种感觉，只有年轻人的爱里才能感受到。
那种忘我的，将自己的一切托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信任，虽然盲目，却让人怦然心动，无法抗拒。
温一诺观察完那两辆车的走势，推测说：“如果是跟踪我，那应该是道门中人，他们不敢太作恶，让他们来个‘鬼打墙’就好。”
“可是他们跟踪远哥你，这图谋不轨的心就没有底线了。——所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双手举起，一手兰花指，一手火焰势，闭上双眼低声喃喃自语说：“三清在上，道门福运，受命于天，九宫百神，奉擎天印，请降三十三天守，除邪震魑，荡涤前路！——归位！”
接着睁开眼睛，神情淡然飘逸，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她很快报出几个方位：“往前未时方向换到右边车道，平移巳时方向往左连换两条车道……”
萧裔远：“……”
他听得一头雾水，忙打断她：“诺诺，你能不能直接说东南西北？我对天干地支指向的方位不熟……”
温一诺笑了笑，“忘了这茬，我以前跟我大舅在外面看风水的时候，不时会遇到同行相忌跟踪我们，我们俩都是这样配合的，直接走天干地支方位甩掉那些跟踪者。——行，我就说东南西北。”
“往前东北方一点钟方向换到右边车道，然后平移往左连换两条车道到11点钟方向。”
“刹车减速换到这两辆车中间的位置，往正东换回原来的车道……”
……
温一诺一边盯着两辆车的距离，一边飞快地指引着萧裔远开车的方位。
萧裔远仗着特斯拉车的好性能，还有车上前后摄像头的监控，把车开得跟电子游戏上的云霄飞车一样。
不停地在车流里穿插，换道，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开到后来，他自己都头晕目眩迷失了方向。
只有温一诺清润舒适到极点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指引着他的方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开车。
在旁人看来，他这车开得出神入化，又惊险至极。
而跟踪他的那两辆车比他的状况更不如，都快被他转晕了，可还是不由自主跟着前面那辆车走，脑子更是稀里糊涂突然一团浆糊。
两个司机都觉得不对劲，可开得顺手了，两只手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凭惯性驾驶。
温一诺指挥了一会儿，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提高嗓音说：“加速！三点钟方向！”
萧裔远直觉猛踩油门，往三点钟方向猛冲过去。
就像是一束光从迷雾里射出来，他的精神瞬间清醒，也看清了前面的路。
原来他已经从高速上下来了！
萧裔远顾不得看导航，就听温一诺说：“赶紧减速，停到路边！”
萧裔远下意识又猛踩刹车。
特斯拉的轮胎发出一声长长的呲叫，很快在路边的应急车道停了下来。
而那两辆跟踪他们的车也正从高速上冲下来，像是没长眼睛一样，没有减速，也没有拐弯，而是直直朝着路边的护栏猛冲过去！
这条路是下高速的小路，本身就是弯弯曲曲，路边的栏杆另一侧是一个小湖。
这两辆车径直翻过栏杆，直接掉到湖里，扑通两声腾起两片巨大水花！
温一诺忙说：“快走！后面又有车来了！”
萧裔远又急忙启动，迅速加速，一溜烟开走了。
后面追来的车，正是赵良泽派来的专业人士。
他们看见自己追的那两辆车跟喝醉酒一样，刚下高速就栽入小路旁边的小湖里，真是太特么奇怪了！
几个人停下车，一边呼叫消防车和救护车，一边给赵良泽打电话。
“赵总，您要我们收拾的那两辆车，刚才栽湖里去了。”
赵良泽很是奇怪，“自己栽进去的？”
那人点点头，“我有行车记录仪，等下发给您。那两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活的。”
赵良泽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快带他们回来。”
很快那人把行车记录仪里拍下的视频发了过来。
赵良泽看着很奇怪，萧裔远的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干什么呢？
不过他也是内行，看了一会儿，发现萧裔远车的路线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还是有一定轨迹的。
他心里一动，连进高速那边的摄像头，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萧裔远的行车路线。
这一次，他发现如果把萧裔远的车看做是一支笔，就像是有人操纵着这支笔，在高速路上画下一个又一个8字。
8字套8字，一个比一个偏，每画一次都略偏十五度、
最后将所有的8字连续起来看，整条路线竟然像是在高速上画出一副盛放的重瓣莲花！
这特么的也太厉害了！
这是开车呢，还是演杂技？
赵良泽无语摇头，心想肯定又是温一诺这个小神棍干的好事……
他对天师这个行业没有排斥情绪，但也一点都不信。
不过，他也知道每一行最顶端的人，都是有点真本事的。
比如温一诺，不管她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还是胸有丘壑的世外高人，今天露的这手在高速上用车技画重瓣莲花的技能，足以让赵良泽刮目相看。
他琢磨着，这个东西，应该可以运用到他们的日常训练中。
做他们这行的，多学点东西，关键时刻就是保命用的。
就是不知道温一诺和她那个大舅愿不愿意教。
赵良泽转而想到了温一诺的师祖。张风起的师父……
这个人倒是可以让霍少去想办法。
赵良泽想着，把自己刚才从高速公路监控摄像头上下载下来的内容处理过之后，发给了霍绍恒，同时也给路近发了过去。
没过五分钟，霍绍恒还没有联系他，路近倒是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了。
他惊喜地问：“……小泽，这是谁干的啊？哪个牛人这么厉害，弄用车在路上画出这种九宫八卦立体阵？！”
赵良泽：“？？？”
他没听错吧？
这不是盛放的重瓣莲花吗？
赵良泽委婉地说：“路教授，您再仔细看看，这幅图是不是看上去像一朵莲花？还是夏天盛放的，重瓣莲花？”
路近看着那幅图，皱起眉头说：“小泽，你是思春了吧？看啥都是花，还莲花，还盛放，你咋不说莲花圣母娘娘降世啊？”
赵良泽：“！！！”
所以他为什么要跟路近这种人搭话自取其辱？！
赵良泽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路教授，那您恐怕要失望了，因为用车开出这幅图画的人，不是什么牛人，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小骗子而已。”
“什么小骗子？！不可能！”路近断然吼他，“这不是什么盛放的重瓣莲花我跟你讲！这其实是糅合了九宫八卦阵、河图洛书和波尔模型的矩阵力学！——它的每一个点都能用数字表示！等于是在高速公路上临时设了一个迷宫！——可以将目标人物引入任何它指引的方向！”

第199章 你是小祖宗
赵良泽被路近说懵了，“真的这么厉害？不会是巧合吧？”
他总觉得还是自己看出来的“盛放的重瓣莲花”更靠谱。
那什么九宫八卦阵，什么河图洛书，还有什么波尔模型糅合在一起的矩阵力学，比他的“盛放的重瓣莲花”不靠谱多了……
可是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并不敢真的说出去。
路近还在电话那边追问，霍绍恒的电话这时也打过来了。
赵良泽只好忙“招供”：“这个您得去问萧裔远和温一诺，我猜八成是那个小天师温一诺的大作。”
“啊？！是那个看面相很神奇的小姑娘！”路近惊喜不已，“好的好的，我有空就去找她！”
赵良泽忙挂了路近的电话，很快接通霍绍恒的电话，说：“霍少，刚才在跟路教授通电话。”
霍绍恒笑了笑，“你把那个图形也发给路教授了？”
“嗯。”赵良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敢吐槽路近刚才的“发言”，只是说：“路教授比较感兴趣。”
霍绍恒说：“我也很感兴趣。他们这个技术很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教给我们。”
赵良泽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可能是人家的道门秘籍，温一诺和她大舅大概不好说动，但是那位老神仙，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霍绍恒立刻明白过来，赵良泽暗示的就是他母亲宋锦宁的舅舅。
这个老道士名叫张怀信，而他的外祖母叫张怀真，两人是兄妹。
赵良泽这是想让他去说服老道士。
如果这是他们道门的东西，那老道士肯定比张风起和温一诺更有发言权。
可赵良泽不知道，老道士对他们一家非常抵触，连认都不想认他们。
所以如果他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霍绍恒默默想着，目光突然移到窗边的落地窗帘上。
一个雪白粉团一样的小孩子骑在一只短腿小柯基背上，将那可怜的小柯基几乎压得趴在地上。
霍绍恒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朝那孩子招了招手，“阿绥，过来。”
阿绥回头看见霍绍恒，露出羞怯的笑容，很乖巧地说：“爸爸，过来干嘛？”
霍绍恒：“……”
这小子，三岁就能跟他耍心眼儿了。
“你把阿柯都快压趴下了，等你妈妈回来看见能放过你？”霍绍恒将座椅转了一圈，面对着窗子的方向冷哼说道。
阿绥慢吞吞从短腿小柯基背上爬下来，皱着可爱的小眉头说：“我只是个宝宝，小阿柯比我年纪还大，妈妈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霍绍恒：“……你不是宝宝，你是小祖宗。快过来！”
阿绥伸开双臂，摇摇摆摆迈着小鸭子步向霍绍恒走过去，脸上露出甜蜜蜜的笑容，“爸爸，抱！抱阿绥！”
顾念之在旁边的时候，霍绍恒是一定会摆出严父的架势，从来都对阿绥不假辞色。
不过当顾念之不在家的时候，霍绍恒有时候还是会心软。
阿绥早就摸透他爸爸的心态了，因此每当他和霍绍恒两人在家的时候，他都会故意撒娇，然后可以被爸爸抱着玩转悠悠！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得逞。
他都跑到霍绍恒身边抱着他的小腿了，霍绍恒还是没有伸手抱他。
阿绥眼里开始聚集亮晶晶的泪水。
霍绍恒一本正经地说：“……哭是没用的。你三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现在组织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能不能完成？”
阿绥眼前一亮，眼底的泪水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他站直了小身子，响亮地说：“能！”
“真不愧是我儿子！”霍绍恒这下开心了，弯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手腕一翻，就将他整个小身子跟转悠悠球似地翻转三百六十度！
阿绥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脆亮的童音在霍绍恒书房里回旋。
他最喜欢霍绍恒这样“转悠悠”了，哪怕他就是那个被转的“悠悠球”！
屋里声控的玩具也跟着阿绥的笑声嘎嘎叫唤，好好一间保密级别最高的书房就这样成了儿童乐园。
……
萧裔远和温一诺摆脱了那两辆跟踪的车，然后才折回高速路上。
这一次没有什么妖蛾子了，两人平平安安开到了狂人妹现在住的地方。
一路上霍绍恒旁敲侧击，问温一诺刚才到底是怎么指方向的，温一诺总是耸耸肩：“就是天干地支啊，根据不同方向走动，会给人迷宫的感觉。就酱紫。”
霍绍恒大概明白了，温一诺这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也就是她知道怎么做会达到这个效果，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会达到这个效果。
于是他不再问她，一直到狂人妹现在住的公寓门口，霍绍恒才说：“刚才的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知道了，我连大舅和师祖爷爷都不会说的。”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转身看着面前这栋只有六层楼的公寓楼，啧啧说：“这里的风景这么好，楼层都是低矮型的。”
“是啊，你看那边都是别墅，就这边有几栋六层高的公寓。”萧裔远说着，跟温一诺一起走向公寓楼的观光电梯。
进去的时候，萧裔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诺诺，现在这笔钱，还是要投到公司里。做研发非常烧钱……十亿看着多，但是真正要招人做起规模，十亿不够烧两年的。”
温一诺诧异地看着他，“远哥，你老提这钱干嘛啊？你不是说是公司的，不是你的吗？”
萧裔远说：“……我……我本来想着，是不是也要买套大房子。我总不能一直住你家。”
“这样啊……”温一诺笑了起来，朝萧裔远眨了眨眼，“其实远哥你住我家挺好的。咱们见面多方便啊！”
“你不介意吗？”萧裔远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不介意啊。我求之不得呢。远哥你在我家住，我就不用担心你下班之后跟别的女人厮混了……”温一诺狡黠说道。
萧裔远摁了电梯楼层，看着电梯外层林尽染的秋色，笑着说：“你还担心这个？就算我不跟你住一起，我也不会跟别的女人厮混。”
“呐，我现在是相信你，我知道你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可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所以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温一诺闲闲直立，两手往后撑在电梯里面的栏杆上。
萧裔远心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诺诺会相信他的，便也不再接着说下去，岔开话题说：“这里风景真是不错，可惜离城区太远了。”
“也就是周末过来休息一下。”温一诺跟着东张西望，“而且我不太喜欢爬山，所以自然景观嘛，在电视上看看就好。”
萧裔远忍不住笑，“你看了那么多风水，还不喜欢爬山？”
“就是因为看风水太多，所以不喜欢爬山了。”温一诺一本正经地说，“别人爬山是度假，是业余爱好。我爬山就是工作，谁也不想度假的时候还在工作吧？”
“你的歪理好像特别多。”萧裔远捏捏她的桃子脸，“而且总能说服我。”
温一诺笑着朝他抛个媚眼。
两人在电梯里打情骂俏，一时不妨电梯已经到了六楼楼层。
电梯门打开，幸好门口没有别人。
两人赶紧来到狂人妹住的公寓门口，摁了门铃。
公寓门很快打开，一个穿着套装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他们：“请问你们找谁？”
温一诺笑着说：“我是狂人妹的朋友，我叫温一诺，以前是她的大学室友。请问您是哪位？”
她留神看这个中年妇女，觉得她应该是狂人妹的母亲，虽然两人的相貌不是很像，但是都有着很相似的眼睛。
那中年妇女的眉头果然松开了，笑着说：“是一诺啊？我小鸳鸯的妈妈，以前听我们家小鸳鸯提起过你。”
然后又仔细打量萧裔远，问道：“这位是？”
温一诺跟着说：“他是我男朋友，也是舒展的室友。”
一听温一诺提到舒展的名字，那中年妇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错开身子，让温一诺和萧裔远进了大门。
同时回头往客厅里面说：“小鸳鸯，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狂人妹从自己房间里踢踏踢踏走出来。
她穿着一双厚底防滑的拖鞋，在屋里的柚木地板上走动，踢踏踢踏的声音特别响亮。
温一诺睁大眼睛看着她，心想也就几个星期不见，狂人妹怎么长这么胖了？
不过她是不会当面说的，女生最忌讳别人说她胖。
狂人妹也不例外，虽然她是怀孕了，可远远没到显怀的时候，因此她确实是胖了。
狂人妹拉着她的手，说：“一诺你可来了，来我房里说话？”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说：“远哥有些话要跟你说，我们就在客厅说话吧？”
狂人妹看了看萧裔远，萧裔远朝她点了点头，并且说：“舒奶奶呢？让舒奶奶也来听一听吧。”
狂人妹忙说：“奶奶在她房间里，我去找她。”
狂人妹走了之后，她妈妈走过来问道：“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啊？好像很慎重的样子。”
萧裔远说：“是这样的，我跟诺诺是舒展和狂人妹的朋友，我们打算给他们的孩子设一笔信托基金……”
狂人妹的妈妈立即变了脸，说：“什么孩子？我看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为设个信托基金就能骗我那个傻姑娘给……生孩子？！你们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多少钱！你们刚毕业的人又能有多少钱？！拿去打发叫花子吧！还信托基金？别笑掉别人的大牙！”

第200章 一辈子顺遂
温一诺没料到狂人妹的妈妈是这种反应，心想难怪那个时候狂人妹打算“先斩后奏”。
面对狂人妹妈妈的质疑，温一诺没有发脾气，笑了笑说：“阿姨您别担心，这些事情我们都帮她想到了，所以我们打算拿出五千万设信托基金。您算一算，这些够吗？”
狂人妹的妈妈一下子卡壳了。
她狐疑的目光在萧裔远和温一诺两人身上看来看去，有点不敢相信：“……五千万？！我没听错吧？你们都才刚毕业，哪里来那么多钱？我可跟你们说，如果是非法收入，我们可不会要！”
温一诺心想，还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算可救。
她笑着解释：“当然是合法收入。”
萧裔远点点头，刚想开口。
温一诺却扯扯萧裔远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拦住他，笑着说：“他投资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刚刚卖掉了，他得到分红，所以分了一半给舒展。”
萧裔远得到的钱是十亿，但是温一诺不打算太实诚，所以含含糊糊说是分一半给舒展，这样不会让对方起更多的念头。
狂人妹的妈妈非常惊讶，“你不是跟舒展一样刚毕业吗？怎么就投资了？你家里很有钱？”
大概只有富二代才这么有本钱，又这么能花钱吧……
温一诺灵机一动，顺着狂人妹妈妈的意思说：“还行吧，不算特别有钱，但是家里给点资源，所以就投资了。”
萧裔远刚才差一点把“十亿”说出来了，不过温一诺一扯他衣角，抢他话头，他就明白过来了。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还是不要把话说尽了。
再说他是看在舒展面子上，狂人妹的妈妈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
对陌生人当然没必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裔远笑而不语，闲闲站在一旁，看上去还真像个非富即贵的贵公子。
狂人妹的妈妈这才放了心，只要不是不义之财，自己女儿还是能要的。
她这么想着，眼圈又红了，说：“你们作为小舒的同学，能为他和他的孩子想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一拿就是五千万，这份情，我们这种普通工薪家庭一辈子都还不起。”
“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小鸳鸯能放下小舒这个坎……把孩子拿掉……真的，养孩子，不是只有钱就可以的。那是一辈子的付出。”
“如果小舒还在，我绝对不会拦着他们，还会催他们早点结婚，我退休来给他们带孩子。”
“可是小舒不在了，我姑娘带着一个孩子，后半辈子怎么过？还能找到好男人吗？”
狂人妹的妈妈絮絮叨叨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温一诺听着又有点同情狂人妹的妈妈，她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狂人妹扶着舒展奶奶过来了，忙打断狂人妹妈妈，说：“阿姨，我知道您的顾虑。现在咱们先不想别的，让狂人妹把孩子生下来吧。”
“舒展是烈士，国家不会对这个孩子坐视不理的。就算狂人妹以后要再嫁，这孩子绝对不会成为拖累。”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有句话很想说出来。
萧裔远听见她前面说的话，就明白她后面要说什么，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温一诺得到鼓励，笑得更甜了，她说：“阿姨，如果狂人妹以后带着孩子不方便再嫁，我和远哥可以收养这个孩子。孩子一定会姓舒，我们不会给它改姓的。”
萧裔远这时也说：“舒展是我的好朋友，我和诺诺都是知根知底，这孩子跟着我们长大，就跟在狂人妹和舒展跟前长大一样。”
狂人妹和舒展奶奶走过来，两人都听呆了。
“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收养我和阿舒的孩子？”狂人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有说要把孩子送人吗？”
温一诺忙朝她使眼色。
狂人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了话题，说：“奶奶也来了，你们要说什么吗？”
温一诺就把刚才说设信托基金的事说了一遍，还说：“这是远哥第一笔投资的收益，拿出一半，也就是五千万给这孩子设个信托基金，你以后抚养孩子的费用就不用担心了。以后孩子长大了，这笔信托基金就它自个儿的。”
狂人妹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们真的不用！这是萧学神辛辛苦苦赚的钱，真的不用给我们……”
“狂人妹！”温一诺拉拉她的手，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听好了，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你没有资格替它说不！”
狂人妹愣住了，狂人妹的妈妈也连忙说：“你这孩子又犯拗了，谁会跟钱过不去？——打肿脸充胖子很有意思吗？”
舒展奶奶看着萧裔远和温一诺，也忍不住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哽咽着说：“小展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只可惜……要是他活着该多好……”
很明显，狂人妹的妈妈和舒展的奶奶都没有拒绝，可狂人妹还是不好意思，她涨红了脸说：“可这孩子还有我的一半，我怎么就不能拒绝了？”
“那就当是舒展的那一半。你总不能代替舒展拒绝吧？”萧裔远的脸色也不太好了。
大家都这么熟了，给你好处还推三阻四，真当别人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狂人妹被萧裔远怼得脸更红了，她嘴唇翕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温一诺摁着她的肩膀，一锤定音地说：“行了，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这钱你该给孩子留下，你就留下，听见没有？！现在不是你‘高风亮节’的时候！”
温一诺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点狂人妹的脸蛋，“说句极端的话，以前我看小说，看见那些所谓非常有骨气带着孩子‘净身出户’的女主，都会骂她们大傻叉！”
“你带着孩子身无分文的走了，怎么生活？！不要以为你是女主就妄想天上掉馅饼！”
“一分钱不要，所有家产可就便宜臭男人和小三了！——凭什么啊？！”
狂人妹被温一诺说得破涕为笑，拿纸巾擦了擦眼泪，说：“你这瞎比喻！萧学神的钱跟我又没关系，你怎么能拿小三和原配的关系来比呢？”
“我就是这么一说，领会精神就好，不要注意细节。”温一诺轻描淡写摆了摆手，“重点是，这钱吧，确实是舒展应得的。”
她看出狂人妹的心结，所以换了种劝说的方法。
萧裔远也听明白了，点点头，说：“诺诺说得对。我投资，不是用的现金，是用的一个程序，而那个程序，舒展也有份参与。他现在不在了，我只是把他应得的一份给他而已。”
狂人妹慢慢低下了头。
她终于领会了萧裔远和温一诺的好意。
为了让她能够没有心理负担的接受这笔钱，他们甚至扯出舒展对萧裔远的软件程序有贡献的谎……
舒展自从毕业之后，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哪里参与过萧裔远的项目？
而毕业前舒展跟萧裔远合作公司赚的钱，在舒展脱离两人公司的时候，萧裔远就把钱都算给他了。
这些事情，舒展早就一五一十对狂人妹交了底。
舒展为了结婚买的房子，就是用和萧裔远拆伙的时候分的钱。
既然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狂人妹再坚决不要，那就不仅是矫情，而且是脑残了。
狂人妹淡淡叹了口气，点点头，“好，我代这孩子，还有阿舒谢谢你们。等孩子出生了，你们愿不愿意做它的干爹干妈？”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温一诺不等萧裔远反应，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而萧裔远当然也不会不愿意。
连收养舒展的这个孩子他都能答应，何况是做干爹？
“嗯，那谢谢你们了。”狂人妹笑着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萧裔远说：“等信托基金弄好了，你来律所签个字，代替孩子管理这笔基金。”
“我什么都不懂，只能签个字。至于管理，你们找专业人士打理吧。”狂人妹不再推拒，还看了看舒展的奶奶。
舒展奶奶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这孩子以后一辈子都会顺遂。
她也要努力多活几年，帮狂人妹带孩子。
而且有了这笔钱，狂人妹在孩子小的时候，就可以专心带孩子，不用发愁没工资就没生活费了。
事情办完，萧裔远和温一诺又跟狂人妹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
他们没有留在狂人妹家里吃饭，因为他们看得出来，狂人妹和她妈妈，还有话要谈，他们就不再掺和了。
回到车里，温一诺感慨地说：“希望狂人妹这个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其实给我们领养也挺好的。”
萧裔远勾起嘴角，说：“你哪里会自己养，不还是得扔给温姨和张叔。”
温一诺做了个鬼脸，笑着说：“是啊，反正他们大部分时间都闲着，也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别整天盯着我……特别是我师祖爷爷，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萧裔远发动了汽车，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老神仙对你挺好的，他是关心你。”
“我知道啊，我是觉得他还是把我当没长大的小孩子，夸我夸得忒夸张了，我都没脸说。”温一诺笑着摇摇头，“你是没见过的。我十岁第一次跟我大舅去山里看他，他对我啊，真是像对瓷娃娃一样，到哪里都要背着我。亲生的祖父也不过如此了。”
萧裔远心里一动，他知道温一诺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祖父，也许连爸爸都没见过。
他看了看温一诺，忍不住问：“诺诺，你想见你爸爸吗？”

第201章 不传之秘（第二更，吾愛堂盟主+2）
温一诺刚绑好安全带，闻言很是惊讶地看了萧裔远一眼，“远哥？你干嘛问这个啊？”
她跟萧裔远认识十几年了，萧裔远从来没有问过跟她爸爸有关的问题。
不仅没有问过，而且平时还小心翼翼地对此避而不谈，生怕踩到她的“雷区”。
温一诺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所以才对萧裔远问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萧裔远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纳闷地说：“其实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从小就没有爸爸，你就没有向温姨问过这个问题？”
温燕归是离婚回到老家的，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儿，曾经也被很多三姑六婆背后议论过。
不过她和张风起把温一诺保护得很好，温一诺基本上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嚼舌根的霸凌。
后来等她长大了，进了学校，成绩那么好，又乖巧又可爱，而且还经常请病假不来学校，大家也就习以为常，没人再提这件扫兴的事。
而温一诺自己呢？
别人不提，她自己也没想过？
萧裔远很是好奇。
温一诺也正经想了一想，然后摇摇头，也很纳闷地说：“好像真的没有耶……从我记事的时候，我好像就没纠结过这个问题。”
“那是为什么？”萧裔远的目光从她面上飞快地扫过。
温一诺自从减肥之后，这张脸是越来越美了，桃子脸艳色逼人，而那双比一般人更黑沉的墨玉瞳仁看你一眼，真是心都要飘起来了……
温一诺浑然不觉，以手托腮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哎嘛！我突然明白了！”
“我好像把我大舅当爸爸了！所以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缺失！”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一阖，笑得烂漫至极，“大舅真好！”
萧裔远：“……”
不过想想张风起跟温一诺相处的模式，他也了然地点点头，笑着说：“好像是这样，我觉得你大舅也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的。”
因为他跟温一诺在一起后，张风起那个酸啊，简直跟一坛开了盖子的陈年老醋一样，迎风酸十里。
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现在想明白张风起的心情，大概就跟爸爸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女儿，被“狼”叼走一样的感觉吧！
温一诺使劲儿点头，很坦诚地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可巧我大舅拜师的时候，师祖爷爷不许他结婚孩子！不然我还真的会嫉妒呢！”
“哎嘛！难道我真的要感谢的，是师祖爷爷？！没有他，我就没有这么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哦！”
她从小就跟着张风起到处跑，这份情谊，甚至连一般人的父女之情都比不上。
萧裔远笑道：“这倒是。现在老神仙跟你们一起住，你可要多孝敬他。”
“远哥，我是他小徒孙，不用孝敬他也喜欢我。不过你呢，就要努力了。”温一诺斜睨他一眼，“话说你的厨艺学的怎么样了啊？还是只会做一味蛋炒饭？不过真的好好吃！”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觉得肚子饿了。
萧裔远笑着说：“正在学，老神仙说要我蛋炒饭过关了，就教我别的。”
萧裔远其实不喜欢做家务，包括做饭在内。
从小家里做饭是姐姐，家务则是姐姐、妈妈和爸爸一起承担。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萧裔远虽然不需要做家务，但是该学的他都学了。
大学加研究生四年，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跟温一诺在一起，他却不觉得做饭很麻烦，而是学的津津有味。
“远哥加油！”温一诺笑着给他打气，“可也不用样样都学。远哥你是做大事的人，以后想吃什么，请个好厨子就行了。”
毕竟不是谁，一上来就能忽悠到十亿的！
温一诺想一想就觉得与有荣焉，骄傲得跟这钱是自己赚的一样。
你守护这个世界的钱，我守护你……棒棒哒。
她笑眯眯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
萧裔远点点头，“承温小天师吉言。苟富贵，不相忘。”
“远哥你真好。”温一诺恨不得凑过去亲亲他的脸。
“这就好了？”萧裔远失笑，“我好像只说了句空头承诺而已。”
“你现在有十亿都没翻脸不认人，已经很好了。我大舅说，肯为女人花钱的男人，才值得考虑。不肯花钱的，根本不用考虑，直接pass。”温一诺振振有词。
萧裔远现在对张风起教育温一诺的方式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甚至还能自得其乐地往反处想，就是正因为张风起这样教育温一诺，所以这么多年，才没有别的“狂蜂浪蝶”让温一诺开窍……
她心里没有别人，她人也没有别人。
是他的，都是他的，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萧裔远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觉得有些热。
他脚下不由自主狠踩油门，特斯拉车一声低吼，上了高速。
上去之后，他习惯性地往后视镜看了看。
现在没有车跟踪他们了，他松了一口气。
温一诺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说自己休息这么久，人都快废掉了。
担心蓝如澈是不是有好好在工作，她接近三周没有去管他，是不是在消极怠工。
还有，岑氏集团跟她对着干，听说那个公关部前总监岑夏言被从岑氏集团踢出来，却在组建岑氏自己的娱乐公司，就叫新新人类娱乐公司！
你品，你细品！
完全就是跟他们新人类娱乐公司唱对台戏云云。
萧裔远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在想自己给威远智能换股权的那套人工智能程序。
严十辉那个家伙在测试之后，发现比他原来的程序好太多，就把威远智能所有机器人都更换成萧裔远的那套人工智能控制程序了。
这也证实了萧裔远的预期。
说实话，在做这些准备之前，萧裔远真不确定会不会成功，因为变数太多了。
就像是钓鱼，他能做的，只是抛出一个鱼饵。
至于对方会不会咬钩，完全不在他，只在对方。
这种时候，只有等，心平静气地等，看谁耗得过谁。
温一诺说了一会儿话，有些渴了，打开车上的储藏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车里刚刚安静下来，萧裔远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微微一怔。
这是他给赵良泽设的专属铃声。
他忙戴上蓝牙耳麦接通了电话，问道：“赵总？”
赵良泽被路近“威逼”，不得已给萧裔远打电话，说：“阿远，一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萧裔远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你一个小时前摆脱那两辆车用的方法，是不是一诺教你的？”
萧裔远：……
他有些不安。
这种事他们也能知道？
赵良泽见萧裔远一时沉默，立刻明白他的心情，马上说清楚来龙去脉：“是这样的，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派人去处理那两辆跟踪你的车，结果发现他们已经被你们收拾了。”
“我的人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他就在你们后面，把前面的情况都拍下来了发给我。”
“我一时好奇，调用了那附近监控摄像头的录像，想从高处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发现你们开车看似没有章法，其实另有玄机。——路教授就是想问问你们那……‘玄机’的事。”
赵良泽一口气解释下来，有些尴尬地看看路近。
路近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抢过赵良泽的手机，对萧裔远说：“阿远啊，你能不能让一诺接电话？”
萧裔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电话按了暂停之后，有些担忧地问温一诺：“你今天早上露的那一手，被赵总的人发现了，他们想问问你。——这些事情，方便透露吗？”
“我早上露的那一手？哪一手啊？我这人啊，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不要瞎崇拜我。”温一诺以手托腮，歪着头笑眯眯说道。
“别贫了，是那位路教授想跟你说话。”萧裔远失笑摇头。
“路教授？啊，是那位路近先生吗？他挺有趣的。”温一诺点点头，“行啊，没问题，可以问。”
“真的没问题？”萧裔远还是有些担心，含蓄地说：“你不用问问你大舅和你师祖爷爷？”
“这要看他们想问的是什么了。”温一诺耸了耸肩，笑着说：“其实我根本不懂，所以他们就算问，也是白问的。”
“好吧。”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把免提键打开，同时摁了继续通话，说：“路教授吗？诺诺就在我旁边，您有什么事就问吧。”
温一诺也打了个招呼，“嗨！路教授您好！”
“一诺好！会算命的小姑娘，我想问问你，今天那辆车开的那个路线，是你整出来的吗？”路近迫不及待问道。
温一诺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路近激动了，“……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温一诺想了想，说：“叫九宫莲花阵，是我们道门的不传之秘。”
在路近身边旁听的赵良泽顿时跳起来叫道：“哈！我就说是莲花！您听听！——九宫莲花阵！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哈哈哈哈！”
赵良泽笑得前仰后合。
路近死亡凝视，成功让赵良泽笑容渐渐消失。

第202章 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一直看到赵良泽垂下头，路近才冷哼一声，对着手机认真说：“真的叫九宫莲花阵？那我们可要好好谈谈了，你今天有没有空呢？来我这里说说话好吗？我请你吃大餐！”
路近有意用一个吃货的热情感染温一诺。
温一诺果然有些动心了，“……呃，什么大餐？我吃过的东西挺多的，一般好吃是打动不了我的。得是特别好吃！”
路近笑着说：“非常好吃的某国海鲜炒饭！全国独一无二非专业名厨烹制，保证你吃得停不下来！”
“……这个，我吃过啊……一般般吧……”温一诺根本不觉得这个某国海鲜炒饭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还不如自己白饭就白灼虾蘸生鲜酱油好吃……
“呵，这就是你没吃过好的！”路近极力劝说她，“我保证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某国海鲜炒饭！不好吃我给你发大红包！”
一个大红包终于坚定了温一诺的决心，“好！您在哪儿？我这就过来。”
路近忙说：“我在赵良泽的公司这边，你们在哪里？多久能到？”
赵良泽的公司在四环的高科技园区，离萧裔远的公司很近，但是离温一诺的新家就有点远了。
萧裔远看了看路程和时间，说：“我们十五分钟就到。”
……
刚好十五分钟，萧裔远的车在赵良泽公司所在大厦门前的停车场停下来。
温一诺和他一起走进大厦一层的电梯。
看着电梯冉冉上升，往十八层行去。
萧裔远有些不放心，抬眸看了温一诺好几眼，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温一诺知道萧裔远在担心什么，她也不想继续解释了，反正等会看见她怎么跟路近教授说话就明白了。
温一诺笑着跟萧裔远一起走进赵良泽公司的大门。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公司，门口一块很普通的铭牌：网络安全有限公司，根本看不出是大名鼎鼎ssa私募基金所在地。
而且这里平时基本上没有人，就连前台小姐都没有。
温一诺走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进一家快要倒闭的废旧物品回收公司。
直到萧裔远熟门熟路带着她在公司里七弯八拐，走到一扇看上去很高档的黑胡桃木大门前停下来。
他把手掌放到墙上的自动感应器上，再扫描了虹膜，那扇大门才自动开启。
温一诺看得津津有味，跟着萧裔远迈步走进去。
黑胡桃木大门在他们走进之后，又悄然无声地自动关闭。
看上去有点智能的样子。
门内的陈设，跟门外拿着陈旧到普通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间房子几乎像一个全是显示屏的立方体。
头上的天花板，两墙壁，脚下的地板，是lcd显示屏。
看得出来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只用一整块投影仪屏幕遮挡，权当是窗帘。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圈呈半圆形的沙发，每两个座位中间有个小小的咖啡桌作为隔断。
沙发面对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条桌，也是黑胡桃木的。
温一诺很熟悉这种树木，因为她跟大舅张风起给人看风水的时候，曾经在某个有钱人家里看见过整整一屋子的胡桃木家具。
被人科普过这种木头有多值钱，好一点的不比传统“木中贵族”紫檀木或者花梨木差。
在这种装修极端后现代的办公室里，看见黑胡桃木的长桌，还是有些突兀。
但是并不丑，反而有种厚重感，将满屋跳脱的后现代气息很好的整合起来。
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就是镇得住，不飘。
赵良泽抱着胳膊站在那张长条桌后面，路近则坐在沙发上，正回头看着他们。
“会算命的小姑娘，你终于来了！”路近欢欢喜喜迎上去，还跟她握了握手。
温一诺也挺喜欢路近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投缘。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都很自来熟的样子。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来到赵良泽旁边，征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诺诺的那个什么九宫莲花阵，你真觉得有用吗？”
赵良泽没有说话，只是在长条桌上摁了一个按钮，一块虚拟光屏出现他面前。
这是他们机构现在用的新型电脑，已经不用传统平板电脑屏幕了。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长条桌上，突然凭空出现一派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景象，顿时瞪大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赵良泽面前的虚拟光屏是双面可见，就跟双面绣一样。
路近兴致勃勃地解释：“这就是上午你弄的那个……九宫莲花阵。”
顿了顿，他很困惑地问：“……真的叫九宫莲花阵？你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温一诺随便说道，眼睛却紧紧盯着赵良泽放出的高速公路监控画面。
说实话，她跟张风起用这个东西不知道多少次摆脱别的风水师的跟踪，可是就连她自己，都没有真正看见过他们的方法到底是怎么生效的。
此时赵良泽把监控画面已经重新编辑过，汽车的形象被极大的缩小，几乎像一只小小的蜜蜂在花丛中飞行。
“一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抖抖你的蜜啊，装进我的瓮……”
温一诺哼着自编的儿歌，看着自己和萧裔远的那辆车就在高速公路上前后左右的穿梭行走。
它驶过的每一步，都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显示它的路线。
最后这些小黑点被一个个串联起来，像是一个套一个的8字，但是每个8字都比前一个略偏一个角度。
从高空俯瞰，很明显这些角度甚至是相同的，看上去真的很像一朵盛放的重瓣莲花。
而且随着这车在这些8字花瓣上行走，这些花瓣甚至像是动起来了。
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一帧帧播放，如同在看动画片，注意力全部被占领了，他们甚至看不到旁边的那些车流。
最后他们冲下高速公路的时候，那重瓣莲花却突然消失，因为先前闭合的8字一个个从中间断裂，变成一个个零，然后就气泡一样消失在天地之间。
温一诺看得津津有味，不断地感慨：“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居然这么厉害！最后还能消失！666！我给双倍666！”
路近：……
赵良泽：……
只有萧裔远面露微笑，背着手站在赵良泽身边，心情很轻松。
路近看了看依然车水马龙的虚拟屏，又看了看满脸赞许惊叹的温一诺，好奇地问：“……一诺，你自己没有看见过这幅景象吗？”
“没有啊。”温一诺摇了摇头，“我又没有这些设备，我怎么知道是这个样子。”
她可不是什么计算机黑客高手，怎么可能连到高速公路的监控上面？
她兴致勃勃看着赵良泽，问道：“赵总，你是怎么连到高速公路的监控上面的？”
赵良泽当然不能说实话，只是含糊地说：“我有朋友帮忙。”
温一诺会意，也不再问了，转了话题说：“看！我这朵莲花是不是画的很美？当然，远哥的车技更好！我第一次跟他合作，他就能领会我的意思，而且执行的分毫不差！”
路近连连点头，赞道：“确实不错。你指挥得好，阿远做得也很好，不然画不出这么完美的图像。”
温一诺听得很高兴，朝对面站在长条桌后面的萧裔远竖起大拇指：“远哥最棒！”
萧裔远笑道：“还是诺诺指挥得好，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赵良泽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你们俩可别秀恩爱了，牙都要被你们酸掉了。”
“赵总你这是嫉妒。”温一诺一本正经的说，“我看你眼带桃花，印堂发亮，应该桃花星动了。”
路近也拍着大腿笑道：“没错没错！他看什么都说是花！肯定是思春了！”
赵良泽没有理会路近，只是纳闷地看着温一诺说：“……我知道有紫微星、文曲星、贪狼、廉贞、破军，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桃花星？——这是哪里的星星？”
温一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桃花星是道门中的专有名词，又不是天文学上面的。你刚才说的紫薇、文曲、贪狼、廉贞、破军都是天文学上的星星。紫薇是北极星，文曲、贪狼、廉贞和破军是北斗七星中的四星。”
“而桃花星，是紫薇斗数里面的名称。”
温一诺接着说：“紫薇斗数是用人的阴历生日加上出生时辰，配合黄道十二宫，加上十四星盘排列而成。贪狼、廉贞也在其中，属于最厉害的桃花星。——你随口一说，就是桃花运最强的星盘，所以我说你桃花星动了！”
“你要知道这个，那我真要敬你博闻强记了！”
温一诺还朝赵良泽拱了拱手。
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带了一点飒爽的江湖气，飘逸中多了质感，有种超越年龄的稳重。
萧裔远含笑看着前方，似乎没有看着温一诺，但是只有他知道，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路近听了哈哈大笑，拊掌说：“紫薇斗数？！你还懂紫薇斗数？”
温一诺摇摇头，摊了摊手，遗憾地说：“……不懂。”
路近：“……”
白费功夫了，好想收回某国海鲜炒饭的许诺肿么破？

第203章 我天纵奇才（第一二更，6K大章）
赵良泽这种久经风浪的人都被温一诺忽悠得一愣一愣，好半天忘了说话。
直到她摊手说“不懂”，他才回过神，失笑说：“玩笑而已，我们信奉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你这什么紫薇斗数，星盘命盘，对我不起作用的。”
路近听了，顿时目光飒飒盯着温一诺，满脸都写着“怼他！怼他”的无风不起浪。
没想到温一诺却一点没有胜负欲，只是耸了耸肩，“这也是有可能的，我这方面其实很一般，给人看桃花，有三成的成功率就不错了。还不如我大舅，他至少稳稳的五成成功率。”
温一诺伸出一支白嫩的手掌，显示“五成”的成功率。
路近很是失望，喃喃地说：“……才五成？难道我想错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长桌边，摁了一下按钮，虚拟屏再次在他面前出现。
路近反复观看着那辆车行走的路线，再看着那朵重瓣莲花不断开阖消失的过程，皱着眉头说：“……我不信只是巧合。”
温一诺好奇地伸长脖子，从路近背后看着那虚拟屏的场景，也觉得自己真是很厉害。
她笑着说：“当然不是巧合，我大舅教我有口诀的，把口诀背熟了，再根据实际情况计算方位，然后在既定时间开过去就可以了。”
路近、萧裔远和赵良泽齐齐看向她，脸上的神情都是一言难尽。
温一诺讪讪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说：“怎么了？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胆儿小，经不起惊吓……”
然后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
路近深思地看着她，说：“……背熟口诀？再根据实际情况计算方位，还要在既定时间开过去？——会算命的小姑娘，你这方位也是算出来的吧？”
他说得有些口渴，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是啊，根据口诀算的。”温一诺很自然地说，“不是特别难。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容易，但是我和大舅……用的比较多。”
她本来想说老是被人跟踪，但突然想起赵良泽的身份，那句话不由自主又咽下去了。
没想到赵良泽很敏锐地察觉她咽下去那句话，笑着说：“……你和你大舅经常被人跟踪？啧啧，你们真的只是给人看风水？没有做别的违法乱纪的事吧？”
“没有没有！”温一诺吓得站起来，忙着摆手否认，“真的没有！只是我们舅甥俩实在是太惊才绝艳，才华出众！在那群人均小学毕业的风水先生中实在太鹤立鸡群了，难免遭到鸡群的合力绞杀……”
噗——！
路近忍俊不禁，喷出了刚喝的水，全浇在虚拟屏上。
屏幕上那些重瓣莲花在水迹的滋润下，迸发得越发灿烂夺目。
温一诺这时特别老实，两手贴裤缝站好，跟罚站似的，接着说：“所以，逃命的时候，总是能迸发很多求生本能，我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濒死边缘’里学会了这套口诀。”
萧裔远没想到温一诺跟着张风起看风水，还经历了这么多事。
他既心疼，又疑惑，忍不住问：“……诺诺，这是真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是有没有王法的问题。”温一诺叹了口气，“法律还规定杀人偿命呢，你看有阻止杀人犯的出现吗？”
“而且嫉贤妒能的人总是有的，特别是我和我大舅太厉害了，影响了别人的饭碗。你想，古话都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们抢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当然要反杀回来了。”
萧裔远默默地看着她，心想自己真的得挣很多钱，这样温一诺就不用再出去给人看风水了……
没想到这一行这么危险，她家那个“家族企业”，最好还是关张算了。
萧裔远下了决心，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到离她更近一些的地方。
赵良泽这时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路近。
路近也没理会温一诺和萧裔远之间的对话，他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一诺，这一套天衣无缝的所谓‘九宫莲花阵’，真的只是靠一套口诀就能学会的？”
“是啊。”温一诺疑惑的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们都不信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路近、赵良泽和萧裔远三人面上扫来扫去，很快看出他们极力隐藏的不以为然。
路近冷笑说：“小学生都会背九九乘法口诀，可是小学生会背乘法口诀之后，就能造航天飞机吗？”
温一诺：“？？？”
这是什么瞎比喻，恕她愚钝，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
“是吧？你也认为不可能吧？”路近嗤笑着挥手，将虚拟屏关掉，两手撑在长桌上，深思说：“你背口诀，和知道怎么指引方向达到这个效果，这其中的差距，就跟小学生学会背乘法口诀，然后就能造航天飞机一样远。——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温一诺不好意思笑了，“听明白了，您夸我天纵奇才！”
路近：“！！！”
他本来挺郁闷的，不过被温一诺三言两语就逗得乐不可支，指着她笑道：“你这个会算命的小姑娘真是心大！又豁达，想得开是福气啊！——不像一般小姑娘小肚鸡肠，别人一句话，她恨不得在心里想十七八个来回！”
温一诺一本正经地说：“路教授，您错了，我的心眼儿比一般小姑娘还多。别人一句话，她们只想十七八个来回，我可以想八十八个来回！”
“哦？你想这么多来回，也没见你搁心里跟自个儿怄气啊？”路近煞有其事地问。
“就是因为想得回数太多了，所以最后回到原点，返璞归真了。”温一诺笑着说，“我早就学会不跟人生气了。我大舅说姑娘家老是生闷气，容易乳腺增生，严重就变癌了。”
赵良泽和萧裔远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恨不得堵住耳朵。
只有路近还在跟温一诺津津有味地探讨“女人生气”的学术问题。
“这话是对的，生气确实容易乳腺增生。”路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生气最直接的后果是内分泌紊乱，内分泌紊乱是乳腺增生的头号原因。因此生气会导致乳腺增生，完全没毛病。”
温一诺“啊”了一声，讶异地说：“真的啊？我还以为我大舅吓唬我呢……不过我确实学会不跟人生气了，反正有气就撒，撒完拉倒，不过夜。”
路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姑娘，跟你说话真有意思。你大舅好像也很有意思，有机会能让我见见你大舅吗？”
“行啊！没问题！”温一诺一口答应，“我大舅最羡慕大学里的文化人，我知道他也想做大学教授，可惜……造化弄人啊……”
温一诺摇摇头，有些惋惜说道。
“呵呵，那以后有机会吧。”路近说着就要走。
温一诺却还记着很好吃的某国海鲜炒饭，忙叫住他：“路教授，您说的海鲜炒饭呢？”
路近摸了摸头，很遗憾自己没能成功溜走，只好说：“……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路近走到赵良泽办公室外面，拿出手机，给顾念之打电话。
顾念之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是路近的号码，忙接起来说：“爸，什么事儿？”
路近理直气壮地说：“你跟你老公说一声，就说我请了人吃某国海鲜炒饭，人家指名要他下厨，问他今天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做一锅……”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顾念之一听就知道是路近“借题炒作”。
以霍绍恒今时今日的身份，谁敢“指名”要他下厨？——除了家里人，比如她自己，阿绥，还有一个就是路近。
不过路近一直致力于捧路远，踩霍绍恒，所以他很少指名让霍绍恒给做吃的。
今天突然提出要霍绍恒做他拿手的海鲜炒饭，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顾念之握着手机，长长地“哦”了一声，说：“爸，您这话，连三岁的小阿绥都不会信，您以为我会信？”
“我姑娘最聪明了，一听就知道我在说假话。”路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讨好”顾念之，语气很快软下来，“……这个我也是没办法，跟人打赌赌输了，只好让你老公来帮做饭啦……”
顾念之又好气又好笑，“爸，您跟别人打赌，为什么要用绍恒做赌注？您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不拘礼’了？”
路近被顾念之“逼”得没办法，只好摸摸鼻子，把小阿绥给“卖”了。
他嘿嘿笑道：“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吧？这多亏我们天生聪明的小阿绥！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顾念之：“！！！”
“是阿绥？！他为什么要给您出主意坑他爸爸？”顾念之非常好奇，因为她知道她儿子虽然才三岁，明明已经被他爸爸“训练”得很听话了……
“这个嘛……大概是你老公坑你儿子了吧……所以你儿子有样学样……”路近打着哈哈说道，最后强调说：“我真的是答应别人了，除了你老公，没人能把某国海鲜炒饭做出那种味道。我那个朋友嘴很叼的，不是你老公出马，恐怕镇不住她。”
顾念之见路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点头说：“好吧，我给绍恒打电话。——您什么时候请客啊？”
路近更扭捏了，嘿嘿笑道：“……今天中午吃午饭，可以吗？”
顾念之一看手表，卧槽！已经十一点半了！
最多也只有半个小时准备了！
她扯了扯嘴角，说：“我可以帮您问问，但是这个点儿，我真不能保证一定能行。”
路近忙说：“试试吧，试试吧……也许正好有空呢？”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在打着鼓。
趁顾念之去给霍绍恒打电话的空档，路近忙给小阿绥发消息。
阿绥年纪小，他爸妈不许他现在就玩手机和电脑，但是又不能让他跟这些现代科技隔绝，因此路近给他的电动玩具上加了一些即时通讯的小软件。
阿绥此时正在自己的玩具房里拆一个带电路的小电话。
突然看见自己的电动小汽车哒哒哒哒跑到他身边。
然后小汽车的顶盖开启，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伸出来，上面出现路近的头像，正在跟他说话：“阿绥？我是姥爷！”
阿绥忙扔下被他拆的七零八落的小电话，小声说：“姥爷，啥事儿？”
“阿绥，我把你的法子用了，你觉得你爸今天会有空做海鲜炒饭吗？”路近声音也压得很低。
阿绥趴在地上，两只胖手托着自己胖胖的小腮帮子，笑着说：“在！有空！我知道他今天休假！不过他说他很忙，在书房里玩他的电脑！”
“这就好……这就好……”路近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等下姥爷带客人来你家吃午饭，记得保持镇定，不要穿帮，听见了吗？”
“知道了姥爷，你保证你自己不穿帮就好……”阿绥懒洋洋地伸出小手指，转着小汽车上的那块小显示屏。
路近想起来自己已经向顾念之“和盘托出”了，突然有些内疚自责觉得对不起小阿绥。
他努力笑着，说：“还用你说！行了，我先下了！”
他忙关掉跟阿绥的即时通讯。
小显示屏上人影消失，落入小汽车里面。
汽车的顶盖阖上，又自动回到屋角停下。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阿绥从地上坐起来，想着等下就有好吃的海鲜炒饭，不由舔了舔嘴。
他爸最小气了，很少给他做这个炒饭，说是对小孩子身体不好。
这一下可以搭别人的光再吃一次了。
可是，他姥爷真的靠谱没有把他供出来吗？
阿绥的小脸严肃起来，陷入了沉思。
……
顾念之这边给霍绍恒打电话的时候，霍绍恒还在用电脑分析赵良泽给他发的那个“重瓣莲花”视频。
这个路线实在是太精准了，就算是他开车，大概也只能到这个程度。
还得需要各种天上地下的追踪器材配合，而且也不能保证能把跟踪他的人引到沟里去。
如果真的能把这个东西学过来，教给他们部门的那些外勤人员，能让他们的自保能力有非常大的提高，一定能够极大的降低他们的伤亡率。
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个非专业人士都能靠着这套东西，在不造成额外伤亡和社会负担的情况下，不仅自己逃过专业人士的追杀，而且还把那俩专业人士带到自动跳湖，如果是他们的专业人士学会这套东西呢？
总之这是一套低成本，高效率的民间保命反杀绝招！
霍绍恒对这套东西真的是志在必得。
看见顾念之的电话打过来，霍绍恒戴上蓝牙耳麦，淡声说：“念之？”
上班时间，顾念之极少打电话给他。
如果打，肯定是有事。
顾念之也很忙，开门见山地说：“……你今天有空吗？”
霍绍恒看了看手表，“再过一会儿去找阿绥吃午饭，怎么了？”
“那正好。”顾念之毫不客气地说，“你老丈人跟人打赌输了，赌注是你给人做一顿某国海鲜炒饭。如果你今天中午有空，马上就开始准备吧。”
霍绍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路教授跟谁打赌打输了？赌注为什么是我给人做饭？”
顾念之也没时间多解释，只是微笑着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得去问你宝贝儿子。”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想着阿绥的小主意，顾念之突然不可抑止地趴桌上大笑起来。
她的小阿绥，实在在太古灵精怪太可爱了！
笑完之后，她给路近打电话：“爸，行了，您带您朋友去官邸吧。对了，您的朋友能通过安检吗？”
路近大喜，忙说：“能的能的！他们先去我的官邸，然后去你家！”
路近的官邸跟霍绍恒是隔壁邻居，其实跟一家人一样。
……
霍绍恒面无表情端坐一会儿，才关上电脑，站起来往屋外走。
他随便掸掸常服衣袖，很快来到阿绥的玩具室。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跪坐在玩具室中间的阿绥倏然转身，看见是霍绍恒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眼前一亮，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霍绍恒那边扑过去。
“爸爸！您忙完了？！阿绥好想爸爸！”阿绥抱着霍绍恒的小腿，努力想往上爬。
以往他这么做，霍绍恒一定会弯腰把他抱起来。
但是今天，霍绍恒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眼神，他手下那些高级别工作人员都受不了。
可三岁的小阿绥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仰着头，高高兴兴地说：“爸爸！阿绥的任务完成了！”
霍绍恒：“……”
这小子真的是成精了吧？
才三岁，就这么能看人脸色了？
他仔细打量着他，不过在那雪白的小包子脸上，他看不出任何诸如“心虚”，或者“内疚”的神色。
满满地都是“我完成任务了！”、“我好厉害”、“快来夸我吧”这种小孩子特有的自得和自满。
“你怎么完成任务的？”霍绍恒不为所动，冷冷说道，“有一句谎话，立刻送你去上全日制托儿所。”
阿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马上放开他的腿，不再企图往他身上爬，站直了身子，仰着头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爸爸让我找姥爷帮忙，我就跟姥爷说，那个大姐姐喜欢钱又喜欢吃，找最好吃的给她，不行再给钱，这样就可以了。”
霍绍恒不为所动，“还有呢？”
“……呃，我还跟姥爷夸了爸爸做的某国海鲜炒饭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吃哒！”阿绥的眼神亮晶晶的，神似顾念之，嘴边甚至流出一滴晶莹的口水，就挂在他红润细嫩的唇瓣侧下方。
霍绍恒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拿出纸巾，弯腰给他擦了擦口水，“所以你就怂恿你姥爷拿你爸爸的炒饭做赌注，是吗？”
“……没有怂恿。”阿绥连连摇头，“只是暗示……暗示……”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霍绍恒将他抱起来坐在胳膊上，点点他的小鼻头：“你也真会假公济私，是不是你自己想吃爸爸做的海鲜炒饭？”
“不是不是！”阿绥一边否认，一条腿却疯狂左右摇晃，像在说“就是就是！”
真是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三岁小孩能左右逢源，还能把这件事完成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霍绍恒没夸他。
因为阿绥的性格真不适合夸，给他个眼神他都能脑补自己是所有人的目之焦点心肝宝贝，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霍绍恒将他抱着来到厨房，说：“我今天就做这道海鲜炒饭，因为你姥爷赌输了。不过这一笔账，要记在你身上。你现在给我坐在旁边乖乖看着。你要学会做这道菜，还要比我做得好，以后做给我们大家吃，好不好？”
阿绥瞪着他爸爸，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爸爸你用童工是犯法的！”
“你是我儿子，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霍绍恒摸了摸他的头，将他固定在一个儿童高脚座椅上。
那座椅上有安全带，一绑上，他就插翅难逃。
可是阿绥虽然喜欢吃，但是真的不喜欢做饭。
此时被霍绍恒绑在高脚座椅上看他做枯燥的前期准备工作，一万次后悔自己不该出这馊主意，以至于连自己心心念念的海鲜炒饭都不香了。
……
温一诺和萧裔远被路近带到霍绍恒官邸的时候，某国海鲜炒饭刚好揭开盖子。
温一诺一下子闻到那股从来没有闻过的奇香味道，立刻食指大动，忙说：“这是什么香味？这是什么香味？！我的天！此食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可惜我妈妈大舅和师祖爷爷不在这里，不然也能尝到人间美味了！”
路近得意非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某国海鲜炒饭。怎么样？不错吧？没骗你吧？！”
路近这么得瑟，温一诺又不想让他太开心了，她转了转眼珠，说：“谁知道呢？很多菜也是闻起来好，吃起来一般……”
她跟路近说着话，被他带到霍绍恒官邸厨房。
那个雪白可爱的小团子正一脸生无可恋坐在儿童高脚座椅上，一手托腮，可爱的小眉头几乎打成结。
“咦？怎么是你？！”温一诺的心一下子猛地跳起来，几乎要蹦出她的嗓子眼。
霍绍恒转身过来，一身常服衬得他龙章凤姿，沉稳如山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来不及收敛的威压几乎让温一诺腿软得当场下跪。
“……是是是是霍少亲手做的海鲜炒饭？！”温一诺双眸瞪得溜圆，抖得快说不出话来了，“……我我我舍不得吃！我想带回去一天三炷香供给三清祖师爷！”

第204章 闪着金光的财神爷（第三更，吾愛堂盟主+3）
温一诺说完又满怀期待地问：“那顾首席呢？她会不会回来吃饭？！我可以拍她吃饭的照片吗？！我保证不发出去！自己珍藏！”
霍绍恒心里好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路近瞪大眼睛看看温一诺，又看看霍绍恒，很是疑惑，“你们认识？！”
赵良泽闲闲笑着，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萧裔远抿了抿唇，他也没想到，原来赵良泽背后的人，居然是霍绍恒。
那一切就更明朗了。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不该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
他对权势其实并没有多少欲望和感觉，他本人喜欢技术，为了温一诺，他也喜欢赚钱。
只有坐在儿童高脚座椅上的阿绥恍然大悟，拍着小手说：“大姐姐好眼光！你是我拔拔麻麻的脑残粉！我也是！”
小阿绥咯咯的笑声如同醍醐灌顶，让温一诺终于清醒过来。
她目光飞快地在厨房里众人脸上溜了一圈。
霍绍恒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淡淡的笑容，威严却又亲切，不觉得他高不可攀，但也不是那种可以自来熟的男人。
路近是一脸“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温一诺”的吃瘪表情。
赵良泽则似笑非笑，完全在意料之中。
只有萧裔远，目光镇定中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紧张，很是担心她。
温一诺心里一暖，刚才因为见到偶像亲自下厨房带来的瞬间震撼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她的理智回笼，智商也开始攀升。
她也算是“身经百战”，一时尴尬之后，马上大大方方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霍顾cp的脑残粉。脑残粉见到自己的蒸煮都这个样儿，你们这些没粉的人不会对我感同身受的。”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让你们涨涨见识。你们要相信自己，有一天说不定你们也会和霍顾cp一样，拥有自己的脑残粉！”
赵良泽：……突然觉得被内涵了。
路近顿时有些纠结，“……你也是顾念之的脑残粉吗？”
“当然啊！我是先粉的顾首席！如果不是顾首席，我不会……”温一诺朝霍绍恒瞥了一眼，对路近做了个“你懂的”眼神。
路近立刻大起知己之感，不再纠结，对温一诺竖起大拇指说：“果然是会算命的小姑娘！有眼光！我女儿才是真正值得你粉的人！”
温一诺：“！！！”
“……您是顾首席的爸爸？！可是您为什么姓路，不姓顾啊？！”温一诺忍不住脱口而出，实在是太惊悚了，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啊啊啊！！！
路近看见她是真的惊到了，哈哈大笑起来，“嘿嘿！你自己猜，猜到算你厉害！”
阿绥在旁边拆他的台：“小姐姐好厉害！我一直想问我姥爷这个问题！可是不敢！”
他直觉问这个问题会被打屁股……
果然话说出口，路近走过去将他从高脚座椅里“放”出来，然后拎着他后背，往他小屁股上拍了几下，佯做生气地说：“你还不敢？！你都上天了还有你不敢的事？！”
阿绥忙抱着路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哄着说：“姥爷饶命！姥爷饶命！阿绥再不敢了！不敢了！”
认错倒是挺快，而且小嘴够甜。
这是阿绥的求生之道。
路近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抱着转身离开厨房，去餐厅坐好等着吃饭了。
赵良泽朝萧裔远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他一起出去。
萧裔远不放心温一诺，有点不想走。
赵良泽只好拉拉他的胳膊，下颌往餐厅那边扬了扬。
萧裔远没办法，只好跟着赵良泽走了，回头还看了温一诺好几眼。
温一诺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霍顾cp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脑残粉最懂！
她是无条件信赖他们的人品。
霍绍恒在厨房的高凳上坐下来，对温一诺也做了个坐的手势。
温一诺规规矩矩坐下来，两只手摆在腿上，特别乖巧。
霍绍恒微微笑了笑，说：“不要紧张，正好请你来了，我也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你那个‘九宫莲花阵’的方法教给我们部门。”
又补充说：“我们当然不会让你无偿出让，你提个价格，我们会买下来。”
温一诺的眼眸如同黑暗里的灯火，唰地就亮了。
她兴致勃勃地说：“是不是我提多少钱，你都会买啊？”
“你可以随便提，但是买不买，在我。”霍绍恒气定神闲地说。
明明他是有求于人的买家，但是却在温一诺面前表现得像是温一诺哭着喊着要卖给他……
这气势也没谁了……
温一诺要是弱一点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不过可惜温一诺从六岁就跟着大舅张风起在外面“忽悠”，耳濡目染家学渊源之下，她的定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霍绍恒这架势只让她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儿绝世美男不怒自威的气势，并没有唬到她。
她笑眯眯地说：“……如果我要十亿呢？”
霍绍恒：“……”
呵，真是小瞧这姑娘了，可真能狮子大开口。
不过霍绍恒也没一口回绝，而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镇定自若地说：“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认为你这套东西能值十亿？如果能够说服我，我就买下来。”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她拍拍胸口，小声嘟哝：“压压惊压压惊……”
然后一边飞快地掐着手指，给自己算了一卦。
虽然算命的一般都是算人不算己，因为算自己都不准。
但是温一诺觉得她本来就算得不准，所以偶尔给自己算一算也没关系，因为就是当个参考用用，又不是真的当真。
不过她给自己掐指算的这一小卦很遗憾，没有财运，但是有鸿运。
所以“十亿”肯定是没法到手的。
好在她也没指望过真的能挣十亿，而且这套东西，并不是她的，而是属于他们张氏道门一系。
能不能出让，不在她，在她师父和师祖。
温一诺惋惜了一秒钟，便说了实话：“其实我真不知道怎么教，除了一套口诀，我不懂别的。”
霍绍恒微怔，“……只有一套口诀？”
温一诺点点头，“刚才我对路教授也是这么说的，路教授不太信，您肯定也不信。”
“确实很难相信。”霍绍恒说着，拿出自己的新型掌上电脑。
这种电脑只有一个小小的主机，像是手机大小，但是没有屏幕，因为它用的是虚拟屏和虚拟键盘，想要多大就多大，想要多清晰就多清晰。
他点开虚拟屏和虚拟键盘，开始给温一诺演示。
“你看，如果要达到你做到的那种效果，我需要卫星适时监控，全方位网络链接，高速公路上所有摄像头联网，还要一台运算速度超快的电脑进行方位演算，这样才能用一辆车在车流中开出这样的莲花阵型轨迹。”
“全世界只有不到五个人的车里能实现这种装备。”
“能做到这种效果的，我可以说，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你却说你只靠一套口诀，就能做到这样的事。”
霍绍恒盯着她，目光很是犀利，“你觉得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会相信你这种说法吗？”
温一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大舅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也是这么学的。不仅我是这样做的，我大舅大概应该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你们如果不信，那是因为你们不是我们道门中人，少了我们的信仰之力，所以做不到。”
霍绍恒：“……我有我的信仰，所以我不认为你们是靠信仰之力达到这个效果。”
温一诺笑着说：“其实，我也没什么信仰。刚才的话是诳你的。”
霍绍恒失笑，“你够胆大。在我面前能直接说诳我的这种话，你是第一个。”
“霍先生我是你和你夫人的脑残粉！你得对我网开一面！”温一诺有些紧张，虽然不再失态，但霍绍恒的气势一般人真是蛮难抵挡的。
温一诺能抵一时，现在觉得自己的“信仰之力”不够用了。
“我又没说什么。”霍绍恒给她拿了瓶水过来，“这样吧，你能不能把你的口诀卖给我？十亿太过了，一亿怎么样？”
温一诺：“！！！”
哎嘛！好激动！她差一点就要成亿万富翁了！
可惜啊……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霍绍恒，好像在看一个闪着金光的财神爷！
温一诺激动了好久，才摇了摇头，说：“……不行。”
“真的要十亿？”霍绍恒在心里评估着，不知道该不该下这么大本钱。
没想到温一诺说：“如果真的对你们有用，我们不会收钱的。”
霍绍恒忙说：“……这不行。我们不会免费要群众的东西，这是纪律。”
温一诺抬手止住他，“霍先生您别急。我先去问问我师父和师祖，看看他们怎么说。其实这套东西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刚才说十亿，只是我开玩笑的。”
霍绍恒点了点头，说：“那边有个小房间，你可以去打电话。放心，那边没有监控。”
温一诺拿着手机去霍绍恒指引的小房间打电话。
她先打给张风起，问道：“大舅，有人想要我们那个九宫莲花阵的口诀，能说给他们听吗？”
张风起开始断然反对：“那不行！这是我们道门张氏一派的不传之秘！怎么能随便给人呢？”
不过说完他马上又压低声音问：“……对方出价多少？如果出价合适，也不是不能考虑。”

第205章 真名真姓
温一诺忍着笑，就知道大舅是这反应。
任何不传之秘都不是秘密，只要价格合心意。
她故意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大舅，我要十亿，您觉得怎么样？”
“十亿？！！！”张风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吼了出来，“卧槽！你真的要了十亿？！是不是已经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这种东西你敢要十亿？！一诺啊一诺，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大舅还要黑啊！——我们张氏天师事务所完全可以给你继承了，我打算去养老……”
张风起絮絮叨叨说着，努力平息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情。
温一诺嘻嘻笑着，欣赏了半天张风起的抓狂，才说：“您也觉得我要多了？啧啧，难怪被人一口否决了。”
“我就说啊！就算是傻子也不会被你忽悠出十亿！”张风起长吁一口气，回过神嗤了一声，“你别给我兜圈子，老实说，对方到底是不是诚心要的？”
温一诺点点头，“肯定诚心啊，我跟您说，人家有钱，真的，特别有钱，我寻思着，我漫天要价，等他坐地还钱呗。”
“谁啊？”张风起也好奇起来，“这么有钱？你要十亿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打出去，而是跟你讨价还价？——有戏！贼有戏！”
温一诺卖了半天关子，这时才说：“……您也知道他们的大名，我粉的霍顾cp里面霍先生以前做头儿的那个部门。”
张风起一下子愣住了，“啊？！是是是是……是他们？？？”
温一诺郑重点头，故意夸张地说：“所以我说他们有钱啊……贼有钱！我寻思着，这钱不赚白不赚啊……您说是不是？他们得到我们道门张家的不传之秘，我们也得点实惠，是吧？”
张风起听温一诺说的轻描淡写，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握着的手机似乎都在发烫，这一瞬间，他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对温一诺教育得太过了。
这丫头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那个部门的钱也敢赚？！
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一诺，真的是霍先生那个部门？”
“霍先生现在就在隔壁屋里，您要亲自跟他视频吗？”温一诺毫不客气地说，“我可以把他叫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张风起连忙摆手，还有点心虚。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重心长地对温一诺说：“一诺，大舅以前也教过你，有的人钱怎么挣都不为过，但是有的人钱，是不能挣的。你还记得哪些人的钱不能挣？”
温一诺讪笑一声，“当然记得啊。”
“哪些人？你再说一遍。”
温一诺清了清喉咙，老老实实说：“绝户的钱不能赚，寡妇的钱不能赚，治病的钱不能赚，救命的钱不能赚。”
“所以你看看，那个部门的钱，你能赚吗？”
温一诺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才说：“您的意思是，他们的钱，是救命的钱，所以我们不能赚？”
张风起吼道：“这不仅是救命的钱，也是要命的钱！——你敢赚？！我看你是上了几天班，翅膀硬了，就把大舅我的教诲扔到九霄云外了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温一诺笑嘻嘻地点点头，“那我就说白送给他们？可人家也说，不能免费拿群众的东西。”
张风起的脑子灵活起来，眼珠子转得飞快，说：“那就这样，你向那位霍先生讨个人情，将来如果我们有什么事需要人撑腰，请他给我们找几个给力的人撑撑场面，总行吧？”
“不行。”温一诺断然拒绝，“您这样还不如要钱呢。我来想办法。对了，您要不要问问师祖爷爷，能不能给人啊？”
张风起想起来，拍了拍脑袋，“哎嘛，差点忘了，这东西其实是你师祖爷爷的，能不能送人，只有他说了算！”
说着，张风起跑到老道士房里，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有人看上了我们那套九宫莲花阵的口诀，一诺问我们能不能告诉别人？”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那套九宫莲花阵是我们道门的不传之秘，谁要？他们打算付多少钱”
面对这种如出一辙的反应，张风起嘻嘻笑道：“……您不问问是谁想要吗？就记得要钱？”
老道士狐疑看着他，“谁？难道不是别的门派？”
“当然不是。”张风起摇了摇头，“别的门派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有这好东西……”
“对哦……一般人怎么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好……那是谁看出来了？”老道士也有些好奇，“还是你们师徒不争气，自己把秘密泄露出去了？”
“当然没有。”张风起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没有问温一诺，霍绍恒他们是怎么知道九宫莲花阵的……
不过他不打算全都告诉老道士，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人家太厉害了呗，不然一诺怎么会为难呢？刚才打电话来问我呢。”
“到底是谁？”老道士更好奇了，“不是我们同道中人？”
“绝对不是。”张风起就把温一诺刚刚打的电话说了一遍。
老道士一听是霍绍恒以前所在的那个部门需要，顿时沉默了。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将双手筒在宽松道袍的袖子里，过了一会儿，才说：“把口诀给他们，别的就不用说了。”
张风起试探着又问：“……不要钱了？”
“要个屁的钱！把东西给他们，对我们来说是积攒功德！”老道士撇了撇嘴，“不过他们能不能用，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我们不教他们吗？”张风起疑惑地问，“那玩意儿还真挺难学的……”
“是挺难啊……”老道士感慨地说了一句，抬头和张风起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他们都没往下说，而是不约而同转移话题。
张风起说：“那我就跟一诺说可以把口诀给他们，仅此而已。”
老道士点点头，“反正是免费给他们的，总不能我们免费给了，还包教包会。”
“师父厉害！”张风起朝他竖起大拇指，转身离开老道士的房间，回自己屋去了。
他在自己屋里给温一诺打电话，说：“一诺，你师祖爷爷同意了，把口诀给他们，不要钱。如果他们执意要给，你自己做主吧。”
“真的啊？！太好了！”温一诺不禁欢呼起来，“大舅千岁！师祖爷爷千千岁！”
“你别变着法子骂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张风起笑骂道，“我和你师祖爷爷都不是太监！”
“我哪有，您想太多了！”温一诺笑着说了几句好话，才挂了电话。
从小房间里出来，她脚步轻快许多。
走到厨房，她对渊渟岳峙坐在那里的霍绍恒说：“霍先生，没问题，我们张氏一派决定把口诀无偿送给你们。”
“真的？”霍绍恒看了看她，“可是我说了，我们不能免费拿群众的东西。”
“如果您一定要给钱，您可以自己出价，然后把钱设成基金，收益可以给你们部门那些牺牲的人，只要把命名权给我们张氏一派就可以。”
温一诺默默地想，在那个部门牺牲的人，都是为国捐躯，他们张氏一派拥有基金命名权，可以吸收一部分功德，抵消五弊三缺，比直接要钱又强一点。
霍绍恒想了想，说：“你执意不要钱，是不是只给口诀，别的就不管了？”
温一诺：“……”
果然厉害，她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被人戳穿了小心思，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果然不愧我是粉的顾首席选中的男人！就是这样！”
“不过。”她话锋一转，非常诚恳地说：“不是我故意不教，我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我来说，口诀背会了，我就会了。就这么简单。”
“你们的人都很聪明，应该比我学得快，学得好，不用我来误导你们。”
霍绍恒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说：“真的不想要别的东西了吗？”
温一诺见霍绍恒特别有诚意，扭捏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也是想的。”
霍绍恒微微笑道：“……是什么？”
“……我想知道，路教授和顾首席的真名叫什么。”她鼓起勇气说，“他说他是顾首席的父亲，您也没有否认，所以他要么姓顾，要么顾首席姓路，我特别想知道，哪个才是他们的真名真姓！”
霍绍恒眼神微闪，说：“顾首席的姓名是真的。”
“那路教授是姓顾？我能知道他的真名吗？”温一诺眼睛亮了起来，显得瞳仁黑得特别有质感。
霍绍恒说：“路教授原来的名字叫顾祥文，英文名叫kevin。——满意了吗？”
然后又说：“行了吧？你先把口诀给我。”
温一诺满意的点点头，说：“您开录音，我说，您录下来。”
霍绍恒微怔，“都是靠口述的？”
“对，口口相传，才显珍贵。”温一诺笑着说，“您放心，只有八八六十四句口诀，很好记。”
霍绍恒：“……”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键，把一支特别的耳麦递给温一诺说：“对着这个说。”
温一诺口齿伶俐，很快背完了六十四句口诀。
霍绍恒用了语音转换软件，很快把那口诀转成文字，给温一诺看：“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
温一诺仔细地一句句看过去，改了几个同音字，说：“这样就准确了。”
霍绍恒点点头，“有劳了。以后我们要是有不懂的地方，真的不能问你吗？”
温一诺摊了摊手，“问我真的没用。如果你们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介绍我大舅，还有我师祖爷爷给你们认识，问他们更合适。我就是他们教的。”
“除了教你背口诀，还教你什么了？”霍绍恒冷不防问道。

第206章 不能给他们甜头（第二更，吾愛堂+4）
在一个人滔滔不绝说一个话题的时候，突然插进另一个问题询问，除了经过特别训练的人，一般人都会落入这种问话陷阱，不由自主被人套出真心话。
温一诺虽然从小见多识广，不是那种初出校门刚刚接受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但在霍绍恒这种人面前，她的那点阅历根本不够看的。
因此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被霍绍恒“套路”了，只是下意识说：“没有别的了，就教我背了口诀。”
霍绍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是说了实话。
“……他们也只教你背口诀而已。你觉得我们能指望他们？”霍绍恒笑了笑，打算还是自己先钻研钻研，等弄清楚了再教给下面的人。
交易完毕，两人去餐厅吃饭。
路近、阿绥和赵良泽三人已经吃完一轮了，只有萧裔远还在等温一诺。
看见温一诺和霍绍恒走过来，萧裔远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来吃吧。”
温一诺做的他身边，她的另一边就是坐在儿童高脚座椅上的阿绥。
他已经吃完一盘海鲜炒饭，赵良泽给他挑了一些青菜放到小碟子里给他吃。
阿绥不爱吃青菜，但是不想被人看出来，只是小口小口吃得很慢很仔细。
赵良泽看他一眼，他还会解释：“……麻麻说吃饭要细嚼慢咽，才能养身体。”
赵良泽飞快地往他圆滚滚的小身体上扫了一眼，笑笑没有揭穿他。
温一诺将第一勺海鲜炒饭放入嘴里的时候，所有味蕾都处于爆炸状态。
新鲜的海味和藏红花配合得恰到好处，将海鲜的鲜美味道又扩大了十几倍。
温一诺满足地享受这场味觉的盛宴，同时想到这是那位霍先生亲手做的，那种满足感更是非同凡响。
阿绥本来已经吃饱了，可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温一诺那种跟吃神仙肉一样餍足的神情，实在是太有食欲了。
他忍不住也用小筷子夹着青菜放入嘴里。
温一诺一口气吃了大半盘子的海鲜炒饭，才慢了下来。
路近和赵良泽开始说话，霍绍恒坐到萧裔远那边，也在跟他说话。
温一诺刚才吃得太投入，几乎把自己的五感都闭合了。
除了味觉，她暂时不需要视觉听觉。
现在吃饱了，她才分出一些精力打量餐桌上各人的情形。
见大家都在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温一诺也不再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跟一直打量她的小阿绥聊天。
阿绥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学游泳的事，“……我们那边有个室内游泳池，小泽叔叔每次带我去，都有些非常讨厌的小朋友跟我捣乱，不许我下去游泳，我不喜欢他们。”
他讨好地看着温一诺，说：“小姐姐，我看你挺厉害的，你帮我出个主意呗，怎么治治他们？”
温一诺怎么可能叫自己偶像的孩子去做坏事？
再说能欺负霍先生和顾首席的儿子，那小孩的来头肯定也不小，她更不可能教小孩子鸡蛋碰石头了。
温一诺笑嘻嘻把皮球踢了回去，说：“你自己想怎么治他们？说来听听。”
阿绥眼巴巴地看着她，握着拳头说：“其实，我想过偷偷往池子里尿尿……看他们再不许我去游泳！”
“这样不好吧？”温一诺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头说：“不过你要是确定没有糖尿病，就去尿！”
“为啥？”阿绥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位小姐姐的思路。
“因为你一点甜头都不能给他们！”温一诺一本正经地说。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路近、赵良泽、萧裔远和霍绍恒一齐看向她。
温一诺眨了眨眼，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你们看我干啥？好吧，不管有没有糖尿病，都不应该往池子里尿……”
噗——！
赵良泽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绥还在追问：“……糖尿病是什么病？跟甜头有什么关系？！”
路近认真给他解释糖尿病的形成医理，还有治疗方法，阿绥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把青菜都吃光了。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温一诺和萧裔远走的时候，已经跟路近约好了，等他有空，就去他们家拜访温一诺的大舅和师祖爷爷。
两人回到家，张风起和老道士连忙把温一诺叫到张风起的工作室，问她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就把她和萧裔远合作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因为他们在高速上玩“漂移”，惊动了某些人，才有了今天的这一顿饭。
老道士听完经过，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听说萧裔远听着温一诺的指挥就能把路线开得明明白白，笑了一下，“阿远是第一次跟你配合？那他还是真挺厉害的。”
“是啊，远哥的车技很不错的！”温一诺使劲儿夸萧裔远，企图转移张风起和老道士的注意力。
可惜这俩不是一般人能转移的，特别是当他们的注意力放在钱上面的时候。
张风起虎着脸问：“你的口诀没有给阿远听到吧？”
“没有没有！他根本就不懂天干地支，我就算背给他他都不懂怎么操作。”温一诺急忙摆手，“你们要相信我！”
张风起瞪了她一眼，说：“以后这种事少做！那两人跟踪你们干嘛？是你惹出的麻烦，还是阿远？”
温一诺当然不会说是萧裔远，这样会让家里的长辈对他更反感……
温一诺笑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多半还是因为我和大舅以前的事，或者是岑氏集团。”
张风起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有大半年没有跟着我去看风水了，应该没有人去针对你。”
“不过岑氏集团，倒是有可能。”张风.asxs.了点头，“你之前让他们吃了大亏，他们肯定要找补回来的。”
温一诺连连点头，“嗯嗯嗯！我就知道他们小肚鸡肠！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哒！”
反正岑氏集团在他们家已经够黑了，再背一个黑锅也不多。
之前岑夏言为了周萌筠搞得那些骚操作，温一诺一直觉得张风起比她还要记恨。
所以她才敢大胆把今天被跟踪的事推到岑氏集团头上。
反正张风起也不会去跟那两人对质，而且那两人是被赵良泽背后的人带走的，这辈子能不能再出来都是未知数。
因此她说得十分坦然。
张风起和老道士对视一眼，居然一点都不怀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张风起还冷哼一声，说：“岑氏集团是岑耀古那个老匹夫一手创立起来的，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都不是好东西！”
“嗯嗯嗯！大舅说得对！”温一诺变身小应声虫，狂拍马屁。
……
从张风起的工作室出来，温一诺去看萧裔远在做什么。
萧裔远刚换了休闲服，打开电脑，在做一个预算计划。
温一诺蹑手蹑脚走过来，在门口笑着问：“远哥，你在干嘛？”
萧裔远笑着朝她招手，“我在做预算。”
温一诺好奇地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
那些分类、报价，还有人力支出和采购条目，看得她眼晕。
“……远哥，你这么花下去，再多的钱也不够你花啊……”温一诺啧啧两声，“很快你就不是十亿富豪了。”
萧裔远支出了五千万给舒展的遗腹子做信托基金，剩下的钱，他几乎全部投入到公司的研发上面。
他感慨地对温一诺说：“诺诺，我说过的，做研发真是特别烧钱。十亿看着多，招上一百个员工，也只够五年花销。”
“大头是在采购实验用的硬件设备，特别是超小型的超级计算机。”
“如果五年之内做不出真正厉害的人工智能，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远哥，你一定可以的！”温一诺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他非常有信心，“五年之后，说不定你的公司已经上市，你也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了！”
“我的目标还没有那么远大。”萧裔远笑着摇头，“我的短期目标，是要在五年内公司做成独角兽公司。”
“什么是独角兽公司？”温一诺好奇地问，“不是玄学用语吧？”
当然不是。”萧裔远失笑，“这是风投里面的术语，指的是成立不到十年，但是估值可以到十亿的高科技创业公司。”
“啊？你不是现在已经有十亿了吗？！”温一诺十分不解，指指萧裔远账目上那十亿现金说到。
“估值十亿可不是说的现金。”萧裔远跟她解释，“估值看的是收益，是用你的成本挣的钱。”
“最简单来说，如果你一年收入五千万，那么你的估值就有十亿了。因为最简单的估值一般是毛收益乘以二十，这是在不考虑任何风险的情况下。”
温一诺长长“哦”了一声，笑着朝他眨眨眼：“远哥，你真是越来越有资本家的架势了，我看了就想被你剥削。”
“是吗？那你想被我剥，还是被我削？”萧裔远朝她挑眉，凤眸轻闪，含情脉脉的眼波如同海潮，一波一波荡漾而来。
温一诺：“！！！”
“……都不要。你还是好好赚钱吧……”温一诺伸手捂住萧裔远的双眸，不想承认自己的心几乎漏跳一拍。
那种酸爽的感觉又来了。
萧裔远笑着拉开她的手，正想说话，突然他的手机发出嘀嘀的声音，不是手机铃声，也不是闹铃，而像是某种程序的预警程序。
他立刻收敛了神色，手指拉过鼠标，很快点开一个程序。
显示屏上出现一副曲里拐弯跟迷宫一样的半导体线路图。
而那图上的节点里，有几个悄悄变成了红色。
“出什么事了？”温一诺看不懂那线路图，但是看萧裔远的神情，她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萧裔远一动不动盯着显示屏说：“……有人正在我卖给威远智能的程序里动手脚。”

第20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一诺见萧裔远忙起来了，不再打搅他，一个人悄悄离开。
萧裔远知道她走了，朝她挥挥手算是告别，目光还是没有从显示屏上移开。
他那套程序，看来还是被人看上了。
萧裔远想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托马斯此时正在往威远智能的那套程序里装后门木马。
威远智能现在是智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技术上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而他装好了后门木马，并不知道威远智能的这套机器人控制程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裔远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然后发给了赵良泽。
赵良泽收到消息，给他发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赵良泽也开始给自己布置任务，开始收网。
一个月后，国家电网一个工作室里，突然爆出一片电火花。
下一秒钟，这个工作室里所有机器人突然断电，停止工作。
虽然工作室的备用程序同时启动，工作人员及时扑火，这些机器人也没有造成多大损失，但是这个错误却暴露了这些机器人的一个致命缺陷，就是控制程序漏洞。
国家电网的每一个工作室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用人工智能程序控制的。
一个工作室出错，很可能会牵连到别的工作室。
而威远智能公司的这套控制程序迅速被国家电网的工程师进行检测，发现不仅有程序漏洞，而且还加装有木马程序！
这下问题就大了。
国家电网愤怒异常，迅速取消了跟威远智能的十年合同，并且让威远智能赔偿国家电网的损失。
威远智能的CEO收到国家电网的书面致函，简直都要吓尿了。
他抓着信函，慌慌张张去敲托马斯办公室的门，说：“托马斯，这是怎么回事？！威远智能的机器人怎么就出故障了？！”
他们刚刚买了威远智能这个公司才一个月啊！
托马斯也很意外，“什么？怎么会有故障？”
CEO把国家电网的书面致函放到他面前，“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挽回？”
托马斯拿起那份书面致函看了一遍，被“软件故障”和“木马”两个词惊住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他明明很小心，只是拍照而已，不可能被发现啊？！
然后往下看，发现不仅有软件故障和查杀木马程序，还有取消威远智能的十年合约！
托马斯的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可玩大发了……
他盯着那份信函看了好几遍，有些心虚地问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再找国家电网的人吃顿饭，问问是什么情况？”
“我去打电话……”CEO找到国家电网几个负责人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那边却连接都不接，后来更是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智胜公司的CEO和托马斯两个人在京城整整跑了两天，想找国家电网的有关负责人问一下情况，那边根本不理他们。
到了第三天，眼看对方追债的信都到了，那金额也不是他们这个小公司能够负担的。
托马斯提醒他说：“不如看看威远智能的账目，他们应该有现金吧？”
CEO苦笑着说：“怎么可能？签合同的那天，他们账目上的现金就被提光了，都是靠我们总公司发来的钱发工资的。”
托马斯皱了皱眉头，他不懂这些财务金融方面的事情，也懒得去操这份心，说：“你去想办法，我看看软件到底是什么问题。”
智胜公司的CEO哪里能想什么办法，只好把这件事报到岑氏集团总部。
岑季言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威远智能被顺利拿下，他在董事会里的支持又牢靠了几分。
而岑春言彻底沉寂下来，已经不再跟他争了。
岑季言最近正在运作，打算兑现自己的承诺，把岑夏言再调回总公司。
接到智胜公司CEO电话的时候，他正跟人在外面吃饭。
“……什么？！国家电网取消了威远智能的十年合约？！凭什么？！我要去告他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取消合约？！”岑季言暴怒不已，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饭都没吃完，马上离开餐馆，回自己的办公室。
在这里接通过来视频电话，跟智胜公司的CEO说话。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岑季言脸色阴沉问道。
智胜公司CEO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这样，前两天，智胜公司的机器人在国家电网那边一个工作室出了点故障。国家电网检测了威远智能机器人的控制程序，说有系统漏洞，还查到有木马程序……”
岑季言更惊讶了，“什么？！威远智能的控制程序居然有漏洞？！怎么搞的？！他们卖给我们的时候，难道就有问题？！我特么要告威远智能的严十辉！”
智胜公司的CEO忙摇头，“岑总，您不能告严十辉。他已经把公司卖给智胜了，对威远智能没有任何法律控制能力。”
“可是他的软件有问题！”岑季言怒吼，“这也不能告吗？！”
“……现在很难证明软件是他们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智胜公司的CEO期期艾艾地说，“……因为托马斯给威远智能的控制程序改装了一下。”
岑季言一下子熄火了。
如果托马斯动过威远智能的机器人控制程序，那么不管问题是不是他引起的，都会算在他头上！
因为他现在是这套程序的拥有者，要做手脚太容易了……
岑季言一拳砸在书桌上，咬牙切齿地说：“好，就算这个不能告严十辉，就不能从别的渠道告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您得咨询一下法务部。”
岑季言挂了电话，十分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还不敢去找法务部，正在办公室里想办法，岑耀古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爸，您好，有什么事吗？”岑季言忙收敛神情，笑着接通电话。
岑耀古的声音很低沉，带着隐隐怒气：“季言，威远智能出什么事了？董事会的几个董事已经收到消息，说国家电网取消了跟威远智能的十年合约？！”
岑季言心里一沉，心想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也被人敲响。
岑季言不想理会，可是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他抬头，正要骂人，却看见进来的人是岑春言。
他一下子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岑春言叹了口气，说：“大哥，威远智能出事了吗？”
视频电话那边是岑耀古，岑季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岑耀古听见岑春言的声音，忙大声说：“阿春，是你吗？”
岑春言挑了挑眉，“大哥你在跟爸通话？”
她走了过去，看向视频电话，正好看见岑耀古坐在书房里，忙打招呼说：“爸，您最近还好吗？”
“我没事，我就要问问威远智能是怎么回事。”
岑春言看了看岑季言，欲言又止。
岑季言烦躁地踹了一脚桌腿，说：“你说吧，别看我，我还能堵住你的嘴？！”
岑春言笑了笑，不再提岑季言隐藏，坦率的说：“爸，是这样的，因为国家电网取消了跟威远智能的十年合约，连给我们贷款的银行都知道了，他们现在正在找我，要求我给出新的担保。如果拿不出新的担保，他们要一次收回所有贷款。”
不能分期还款，宁愿不要利息也要收回贷款，应该是非常不看好岑氏集团的这一次收购了。
岑耀古沉着脸，说：“就算威远智能出了事，我们还有岑氏，这些银行也太狗眼看人低。阿春，你当初是怎么找的银行做的贷款？”
这是在怪岑春言了。
岑春言气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发脾气，只是说：“我的话已经带到了，我现在去找银行高管吃饭，希望他们能看在岑氏份上，继续让我们分期付款。”
他们岑氏集团贷款五十亿，主要是以岑氏集团做担保，威远智能的国家电网合约也出了很大力。
现在国家电网的合约没有了，可是岑氏集团还在，好好劝一劝，对方应该不会继续要求他们一次还清所有借款。
岑季言这边被岑耀古要求马上召开董事会，向董事们说清情况。
要召开董事会的消息一放出来，早就知道消息的董事们立刻来到岑氏集团总部大楼开会。
岑季言站在会议室里，没有了上一次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拉几。
董事们的质询跟连珠炮一样直射过来。
“我们才收购威远智能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样大的篓子，损失能弥补吗？”
“是啊，没了国家电网，威远智能别的客户一年都贡献多少收入？”
这些问题是财务问题。
岑春言被岑季言叫过来跟他一起接受董事会质询。
“阿春，你是首席财务官，你说说，没了国家电网，威远智能一年还能有多少收入？”
岑春言一脸的尴尬，小声说：“……威远智能的最大客户就是国家电网，它年收入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来自国家电网。”
“什么？！”董事们惊呆了，“这么说威远智能没了国家电网合约，就成了一个空架子？！”
“这种客户集中风险这么大的公司，你们收购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
岑春言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是不知道，也对岑季言私下里提过一次，可是岑季言根本不在乎，而且他们当时看中的就是国家电网的合约，怎么会把这一点看做是风险？
而且谁知道对方还能借着一个事故就解约了？！

第208章 雷厉风行
一个董事戴起老花眼镜，拿着国家电网发来的解约协议看了半天，皱起眉头说：“这个威远智能我们买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岑季言尴尬无奈地说，都快后悔死了。
如果那时候他坚持自己的意见，放弃收购威远智能，哪里有今天的麻烦事？！
可是托马斯就看准了威远智能，非要买这个公司。
现在倒好，所有的责任都是他背了，托马斯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照样还是世界知名的“人工智能之父”，他岑季言到哪里喊冤？
不行，他不能一个人背这口黑锅！
岑季言想着，目光开始在会议室里看来看去。
坐在他旁边的岑春言一直半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当然，岑春言是岑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这一次为了买威远智能，那五十亿是她谈妥的。
现在威远智能成了空壳公司，那五十亿的麻烦，不比他背的黑锅小。
岑季言心里总算是平衡一些了。
这时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董事说：“我是律师出身，我记得收购公司的时候，如果被收购公司的客户群太过集中，风险是很大的。”
“威远智能几乎只靠国家电网这一个客户挣钱，这么集中的客户群，它的估值是怎么估到五十亿的？”
岑季言心里一动，来不及细想，马上说：“您是说，这是估值公司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他们应该说清楚，为什么会把估值，从十亿，提到五十亿。”另一个董事看着他们收购的备忘录，指出两次估值的天差地别。
岑春言这时抬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估值会变，但是我要说的是，如果估值不到五十亿，银行是不会给我们贷款五十亿的。”
岑季言一下子恼火起来，“是你说估值不到五十亿，银行不会贷款，怎么变成我的责任了？”
岑春言冷静地说：“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并没有指责谁的意思，也没有说是岑总你的责任。”
“你敢说你没有指责我？”岑季言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板着脸说：“估值公司是我找的，这两次估值也是我跟他们的技术人员谈过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也是我签名的。现在出了问题，你难道不是在指责我？”
岑春言脸上一抹讥讽的笑容一闪而过，她淡定地说：“那岑总不如说，你是怎么说服估值公司，让他们把估值，从十亿，提到五十亿的？”
说服？还需要说服吗？
岑季言心想，不听他的话，以后就别想做岑氏集团的生意，只是一个估计值的变化，又不是故意弄虚作假……
他索性冷笑一声，看着会议室里的董事，破罐子破摔，说：“之前报给大家审核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看着国家电网十年合约眼馋，有一个人提出客户群集中的问题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们都高兴我们能跟国家电网搭上关系，还在盘算这合约背后能带来的人脉和新的赢利点！”
“现在出事了，一个个就成了事后诸葛亮！——责任？谁的责任？你们难道没有责任吗？！”
岑季言一番反驳，会议室里的董事们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岑耀古咳嗽一声，沉声说：“季言，现在在谈论解决问题的方法，你急吼吼地骂各位董事怎么行？还不道歉？！”
岑季言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说：“各位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岑耀古点点头，还要说话，又一个董事说：“好，我们不挑是谁的责任。但是威远智能收购不到一个月，他们最大的客户就出了问题解约，这种情况，在我们的收购合同里应该有所涉及吧？”
岑季言微微一愣，“涉及什么？事故是收购之后才出的，收购之前我们又不知道会出事。如果知道，那我还不买了呢！”
“保护条款。”那个董事声音平静地说，“如果被收购的公司有一个特别大的客户，比如像国家电网这样的，收入占被收购公司的百分之九十，那么一定会有保护条款，保护我们公司的利益。”
“一般是保证大客户在一定期限之内不能丢失。如果在一定期限失去了这个大客户，那么我们可以向卖家索赔。——这个保护条款，有写在收购合同里吗？”
岑季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保……保护条款？！”他当时只担心严十辉不卖给他，费尽心思给他很多优惠条件，甚至同意五十亿这样的溢价收购，怎么会想到加保护条款？！
这时他又想到从中掺一脚的萧裔远，如果不是他，他们的收购怎么会方寸大乱，不按正常程序走？！
岑季言这时除了恨威远智能的严十辉，也恨萧裔远。
当然，对严十辉才是恨到骨子里。
不过这个时候，恨有什么用呢？
他低垂着头，刚才的激愤一点点消散，肩膀耷拉，后背佝偻，一副被挫败的模样。
岑耀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看岑季言这幅样子，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了。
他们这个CEO，就没有在收购的时候加上保护条款！
岑春言也露出愧疚的神情，默默地站了起来。
“……季言，你说话啊，你的收购合同里有没有加保护条款？如果加了，我们可以找威远智能的股东索赔，损失是可以挽回的。”一个女董事对岑季言印象比较好，一直在为他说话。
岑季言沉默了半天，才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个，收购因为比较急，没能在合同上加这个条款。”
“所以没有保护条款？！一个公司，百分之九十五的收入来自同一个客户！而你在收购这个公司的时候，居然没有加保护条款？！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失去这个最大的客户，有多大损失吗？！”
会议室里别的董事都怒了，他们也是岑氏集团的大股东。
岑氏集团赔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挖他们的肉。
岑季言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说：“……这个问题，收购的时候，没人提过。”
他看了看岑春言，极力甩锅：“春言，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岑春言从站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
她说：“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财务部门的疏忽。对方客户群太过集中，只有一个大客户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向投资部门给予风险管控的提醒。这本来是收购当中的一个正常程序，但是我们忽略了，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是我的错。”
“我愿意承担责任，引咎辞职。”
岑春言说着，朝大家鞠了一躬，“我现在就去写辞职信，即时生效。”
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
岑春言作为首席财务官，在收购这件事上其实没有多少发言权。
会议室里谁都知道，真正负责任的人，应该是CEO岑季言。
可是他居然把锅甩到岑春言身上，实在是太没有担待了。
就连本来想保他的岑耀古都十分失望。
岑氏集团作为上市二十多年的大公司，五十亿贷款不会造成致命错误，但一个没有担待的CEO，却能让一个大公司很快走向湮灭。
他盯着岑季言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既然是这样，这个错误应该由CEO负责，我提议解除岑季言的CEO职位，收回所有给予岑季言的股份和股权，弥补公司损失。同时开除岑季言，十年之内，不能再被岑氏集团雇用。”
岑季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岑耀古，失声说：“爸！您怎么能这样？！”
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十年不能再被岑氏集团雇用，他还能做什么？！
岑耀古哼了一声，说：“现在我们不是父子，现在我们是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的关系。我作为董事长，我要为整个集团，所有股东负责。”
“你呢，你做了什么事？一个收购就能让公司损失五十亿！——这么大的错误还不解雇你，难道等着你把公司弄倒闭吗？！”
董事会的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暗暗给岑耀古点赞。
岑耀古其实才是岑氏集团的大股东，他的股权碾压所有董事。
如果他不想让岑季言走人，没人能让他下台。
而岑季言也不像岑春言，会有自己辞职的廉耻之心。
所以这些董事其实都不看好岑氏集团，都打算开完会之后就去卖岑氏集团的股份了。
可岑耀古一句话，不仅亲手解雇了岑季言，还挽回了董事和股东们对公司的信心。
大家的心情明显轻松起来。
有人还打着哈哈说：“其实季言也不错，就是年轻了些，过十年再回来也是一样的哈哈哈哈……”
岑耀古微微欠身，说：“大家给他面子，可他不争气。这一次的损失，我会想办法尽量降到最低。”
然后对岑季言说：“你出去吧，我让我的秘书去给你办手续，不用回你的办公室了。”
这是马上生效了。
岑季言气得七窍生烟，朝岑耀古大吼一声：“你以为我在乎吗？！”
说完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他走之后，岑耀古冷静地说：“岑氏集团还需要再招CEO，不过在找到新的CEO之前，我提议由老雷做过渡期的CEO，大家看怎么样？”
老雷就是雷氏家族在岑氏集团里的代表人物。
他们因为岑耀古跟老婆雷玉琳离婚，正是看他不顺眼的时候，也在暗中串联要对他发难，把他赶出董事会。
可岑耀古一说让老雷做CEO，他立刻放弃了以前的计划，笑嘻嘻地说：“姐夫，您真的让我做CEO？”

第209章 善男信女（第二更，吾愛堂+5）
岑耀古笑吟吟地说：“老雷，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生意人、管理者。你自己的公司也做得很好。要不是你自己有公司，我就直接提名你做正式的首席执政官，而不是临时过渡执政官了。”
老雷心里一动，忙笑着说：“我先做临时过渡执政官试试，如果不行，我还回去做我自己的公司老板。如果能行呢，姐夫，我就讨个情，我可以把我自己的公司关掉、卖掉，绝对不会影响我做岑氏集团的ceo！”
“这样啊？如果你真能把你自己的公司关掉或者卖掉，我当然没问题。只要在座的各位董事也没问题，你就是我们岑氏集团的正式ceo。”
岑耀古笑得很爽朗，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女儿相继被赶出公司而难过迁怒。
会议室的董事见岑耀古这个样子，都是各有心思。
有人觉得他大公无私，对岑氏集团的发展有大好处。
有人却觉得他太可怕了，冷酷无情，自己的儿子女儿被赶出公司，还能跟他们这些人谈笑风生。
岑耀古是善男信女吗？
当然不是，于是这些董事们更恭敬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岑季言给生吞活剥了，现在在一把年纪的岑耀古面前却再也不敢大放厥词，对他提议老雷做临时过渡性的ceo也没有怨言。
……
董事会结束之后，各位董事相继离开岑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岑氏集团的高管们已经知道，他们最大的两个头儿，首席执政官和首席财务官，刚刚离职。
像这种位置的人，如果离职，都会有很好的离职条件，比如在离职一年之内，可以继续拿同样的工资，享受同样的福利待遇，甚至还有一笔高额的遣散费，不会像这样说走就走。
如果说走就走，没有任何后续安排，那一般就是犯了巨大错误，被董事会解雇的。
再想到这两人本来是大老板的亲儿子亲女儿，却也被不留情面地扫地出门，这些高管们心里那根弦不由绷紧了。
这种太子爷太子女都不管用，他们这种没背景的，就只有更加努力才能在集团里留存。
岑耀古一直保持着慈祥厚道的笑容，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
他一路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回到他和萧芳华住的那间别墅大宅，他发现岑春言已经等在这里了。
今天的事，他知道岑春言是受了岑季言的池鱼之殃。
岑季言如果有大局观，知道点廉耻，应该和岑春言一样主动辞职才对。
可惜岑季言没岑春言聪明，脑子没转过弯，后来只好岑耀古亲自出面，将他扫地出门，才挽回岑家在董事会的颜面。
不然那些人联合起来，在市场上收购散股，岑耀古的股份也可能被稀释，不能在董事会拥有最大的权力。
今天的事，真是很凶险。
他看见岑春言，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笑意，淡淡地说：“你来了，坐吧。”
岑春言担心地问：“爸，您还好吧？”
“我没事。”岑耀古叹了口气，“你今天做得很好，其实你不用辞职，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大哥肯定是要走人，但是你也走，可让我怎么办？”
“岑氏集团现在还能姓岑，但是如果没有合格的继承人，等我走了，这个集团，可就不姓岑了。”
“首席财务官这个位置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岑耀古拍拍岑春言的手，“你始终是我最骄傲的女儿，我把最重要的位置给的是你。”
从某种意义上说，首席财务官（cfo）比首席执政官（ceo）还要重要。
岑耀古要遥控掌握岑氏集团，首席财务官就必须是自己人。
岑春言笑了笑，赧然说：“爸，我知道，可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而且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觉得我还需要历练，我暂时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您这样相信我，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是我意识到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候，也要退位让贤，不然对整个公司发展不利，也是损害我自己的利益。您别忘了，我也是岑氏集团的大股东。”
岑耀古把自己的一部分股份赠与给三个孩子的信托基金，虽然他依然可以收回，但没收回之前，他的三个孩子岑季言、岑春言和岑夏言，都是岑氏集团的大股东。
岑耀古点点头，笑道：“你能这么想最好，只要肯学习，你一定会比现在还出色！——不过，我决定把你大哥的股份全部收回，我暂时自己掌握。等他吸取了教训，再还给他。”
他仔细打量岑春言，想得到她的表态。
他知道岑季言不如岑春言，可是岑季言，到底是儿子。
岑春言不置可否，也没接这个话茬，笑着说：“我是来向爸爸您辞行的，我打算离开这里，去京城做点小生意，试试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要去京城？”岑耀古皱了皱眉头，“如果要做生意，就在这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岑春言淡淡地说：“在这里，在整个南方，因为岑氏集团和您的缘故，我不管做什么都摆脱不了岑耀古女儿的身份。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是要学习做生意，不是要被人蒙着眼睛走在铺好的路上。”
“你啊……”岑耀古笑了笑，虽然不同意岑春言的说法，但也没有打击她，而是很慈和的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会阻拦你。你去京城，想做什么生意？你妹妹也在京城，不知道她的娱乐公司做的怎么样了。”
岑春言摇摇头，“我对娱乐业不感兴趣，妈妈帮我筹了一笔钱，我打算用这笔钱，加上我的积蓄，去京城看看有什么生意比较有前途。”
“这样啊。”岑耀古沉吟半晌，说：“那我也给你投一笔钱，你拿着去做风投吧。也试试自己的眼力。”
“我们这样的人家，你就算去历练，也用不着跟一般人一样从小职员做起，那样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
“你要学的，是高屋建瓴，目光长远，独到，这才是作为我们岑氏集团继承人最重要的素质和能力。”
岑春言眼前一亮，心里不由自主激动起来。——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岑耀古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鼓励似地点点头，“行了，去吧，孩子长大了，还是要出去经历风雨，才能真正成才啊！”
岑春言没想到来这一趟，还多了一笔钱，又多了一个承诺，自然很高兴。
她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岑耀古的身体情况，才告辞离去。
她走了好久，萧芳华大着肚子从楼上下来。
岑耀古忙走过去扶着她，问道：“……阿春没有看见你的肚子吧？”
“没有。”萧芳华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的肚子有这么大了，有必要瞒着你那些姨太太和孩子们吗？”
萧芳华怀孕这件事，岑耀古到现在都瞒得严严实实。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异常深刻而清晰，“反正已经瞒了这么久了，等生下来再说。”
萧芳华柔顺地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
岑季言自从被开除出岑氏集团，他的股份也被他父亲岑耀古从信托基金里收回去了。
作为犯了错被开除的高管，他也没有拿到任何遣散费，现在只有靠自己的积蓄过活。
当然，他银行里存款很多，继续过以前的日子毫无压力。
可是他很不高兴，一点花钱的欲望都没有了。
只有被开除之后，他才明白“权力就是男人的春药”这句话的意思。
没有了ceo的位置，他很不习惯。
在家里颓了几天之后，他打起精神来到他舅舅家，等着舅舅回来好商讨对策。
父亲不再站在他这边，他唯一的依靠只有舅舅老雷。
老雷从岑氏集团总部大楼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就看见岑季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舅舅，帮帮我！”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季言啊，不是舅舅不帮你，你这件事做得实在太离谱了。给公司带来这么大损失，你让我怎么说你？”
“舅舅！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您能不能帮我去找我爸爸求求情？就说我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老雷扯了扯嘴角，“你可以自己去说啊，让我说是几个意思？道歉都没有诚意，你爸爸那个人精会信吗？”
“可是舅舅，我妈妈已经给爸爸离婚，您就是我唯一的支柱了，您要不帮我，我可怎么办啊？”岑季言甚至呜呜哭了起来。
老雷无奈极了，拿了纸巾给他擦眼泪，说：“你认错得自己去，我确实帮不了你。我去，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那要不，舅舅您陪我一起去，顺便帮我求求情，让我回去继续做ceo，好不好舅舅？”岑季言极力拉拢老雷站在他这边。
因为他知道，雷氏家族不是一般的家族，也是有很深的后台的。
虽然现在没有以前风光，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雷氏家族站出来挺他，就连他父亲岑耀古也不能置之不理。
老雷哈哈大笑，圆滑地说：“这个我真做不了主，不如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哪些董事能帮你出头？”
岑季言听这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说：“我马上去找，舅舅您一定要帮我！”
“嗯，你先去找，找到我们再说话。”老雷笑着把岑季言送走了，看着他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
岑季言出去打了一圈电话，才明白他舅舅把他耍了一通。
难怪他不愿意为他出头，原来是他舅舅占了他ceo的位置！

第210章 醉生梦死
岑季言被打击得够呛。
在被父亲放弃之后，唯一的依靠舅舅也放弃了他。
他回到家里，没有再去四处托人情找关系，而是开始喝酒，过得醉生梦死，才能忘记自己的失败和错误。
他甚至没有去找托马斯的麻烦，当然也不知道，就在他被解职之后，托马斯迅速辞职，离开Z城回他自己的国家了。
周萌筠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可岑季言因为被岑氏集团解职的事，不来找她，而是回到他自己和妻子的家。
一晃两个星期过去，又到她要产检的时候。
她不想一个人去医院，只得反复拨打岑季言的电话。
开始的时候没人接，后来接起来的，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像是岑季言的妻子胡真瑶，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也不年轻了，多半是他家的家政工人。
可周萌筠还是不敢说话。
只得挂了电话之后，等几分钟继续拨打。
就这样拨了半个小时电话，终于等到岑季言接电话。
“季言，你最近老是不来看我，我肚子里的宝宝是他想爸爸了。”周萌筠甜蜜蜜地说道。
岑季言心里一暖。
这几个星期，他度日如年，妻子胡真瑶每天唉声叹气，让他烦不胜烦。
现在听见周萌筠的声音，他才恍然自己好久没有去看她了。
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确实比跟胡真瑶在一起要舒坦。
因为胡真瑶脾气比较大，经常要他哄着她。
可周萌筠在他面前完全没有脾气，从来都是她哄着他。
这种相处方式在平常无事的时候不占优势，特别是在两人没什么感情的时候。
可在男人或者女人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这种相处方式就有不可战胜的优点。
岑季言头一次发现，就算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周萌筠也在悄悄进驻了他的心里。
他对她，不知不觉中，已经从走肾，发展到走心了。
岑季言扔掉手里的红酒瓶子，挣扎着站起来，温柔地说：“好，我马上就来，你等我。”
周萌筠很久没有听见岑季言这么跟她说话了，一时也很感动。
她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岑季言终于开着自己的法拉利小跑车来接她了。
周萌筠自己跑下楼，来到岑季言车旁，弯腰朝车里的他挥了挥手，笑得很甜。
岑季言刚洗了澡，又刮了胡子，还换了身新西装，终于又打扮起来了。
可惜他因为这几天都在酗酒，眼下有浓厚的黑眼圈，脸上也有些虚浮。
周萌筠看在眼里，一脸心疼地说：“季言，你憔悴了。”
“是吗？”岑季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得好好给我补补。”
他从车里出来，走到周萌筠那边给她拉开车门。
周萌筠刚坐下去，突然看见车外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出两个彪形大汉，胳膊上有刺青的那种。
周萌筠吓了一跳，转眼就发现这两个男人把岑季言胳膊反扭，摁在车门旁边，粗声粗气地说：“你不是要送我们出国吗？！你个贱货！敢骗老子们！”
岑季言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两人，大惊失色，说：“你们不是已经出气了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拜托三太太万芸芸找二太太蓝琴芬帮的忙啊！
还给了万芸芸一大笔钱……
这俩男人朝他脸上呸了一口：“你还敢说？！把老子们骗到边境就扔下不管了！老子们喂了几晚上毒蚊子才跑出来！”
岑季言明白过来，忙说：“误会！都是误会！你们别急！我有事要去一趟医院，等我回来，我亲自带你们去找人，行吗？”
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说：“如果不是看见有人来了，爷爷们非得要你好看！——行，你给我等着！”
他们扔下一句狠话，就松开手，转身离开，钻到一辆车，飞一样开走了。
岑季言揉着被他们拧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叫了半天。
他回到车里，转了转胳膊，咬牙切齿地说：“……别让我再看见他们！”
“怎么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周萌筠担心问道，想起以前好像也见过这两个男人。
岑季言摇了摇头，“你别管这些事情，好好地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他扫了一眼周萌筠的肚子，心情才平复下来。
发动了汽车，离开周萌筠住的小区，往大街上开过去。
周萌筠每次孕检，都是去Z城最好的妇婴医院。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远，附有一座立交桥。
岑季言开着车，很快汇入浩浩荡荡的车流里，往妇婴医院的方向开过去。
大概走到一半的地方，前面就是那座立交桥了。
从立交桥下面开过去，不远处就是周萌筠要产检的妇婴医院。
岑季言看着现在车不多，踩了一脚油门，想快点穿过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辆黑色SUV从后面疾驰而来，照着岑季言的法拉利小跑车狠狠撞了过去！
岑季言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后面猛冲而来，他大叫一声，手里却握不住方向盘了。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同时弹出，把岑季言和周萌筠打得头晕眼花。
两人一起叫了起来。
可后面的车却一点都没有踩刹车的意思，而是油门猛踩继续向前，几乎跟铲车一样，将岑季言的法拉利小跑车推搡着，直接撞向立交桥的桥墩！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
立交桥粗厚的桥墩被撞下几块水泥，可是那辆芥末黄的法拉利却被挤在桥墩和后面的SUV大车之间，几乎成了一堆废铁！
然后两辆车同时发生爆炸起火，火焰冲天，冒出浓浓的黑烟。
来往的车流纷纷停了下来，报警的报警，围观的围观，还有人拿手机拍照，迅速传上社交网络。
#Z城妇婴医院立交桥附近发生重大车祸！#
#芥末黄法拉利成废铁！#
法拉利这种豪车本来就自带热度，又有撞成废铁一样的火焰现场照片，这两个话题很快窜上热搜。
岑耀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大宅的玻璃花房里跟萧芳华吃午饭。
电话是他的秘书打过来的。
“老板，出大事了！”他的这个秘书跟他很多年，也见过很多风浪，这一次的声音却有些惊慌失措。
岑耀古皱了皱眉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萧芳华，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花房外面的草地上，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秘书哭丧着声音，颤抖地说：“……老……老板，大……大公子刚才……刚才……”
“刚才怎么了？”岑耀古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跟着摇晃几下，几乎摔倒。
他的左手手指迅速掐了个结，匆匆忙忙算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听那边的秘书这时才说清楚：“老……老板，是大公子刚才遇到重大车祸！……已经送到医院……大公子的夫人正赶过去……”
岑耀古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这是他的大儿子，曾经也是唯一的儿子。
他在他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虽然不是他最满意的孩子，可他付出的疼爱不是假的。
他刚才掐指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跟这个儿子的父子缘份已经断了。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去。”岑耀古用拐杖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匆匆忙忙走回花房，对萧芳华和颜悦色地说：“芳华，你吃完饭就回去歇着，今天谁都不见，谁都不许来这里，记住了吗？”
萧芳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岑耀古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变了样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不由自主点点头，“好的，您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岑耀古把大宅这边安排了足够人手，才坐上自己的劳斯莱斯幻影，往医院赶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胡真瑶已经哭倒在手术室门口。
她的家政保姆在旁边陪着她，苦口婆心地劝她节哀。
岑耀古忍不住老泪纵横，走过去对胡真瑶说：“孩子，别哭了，去那边休息一下。”
他对胡真瑶一向很好，因为这个儿媳妇无论家世背景还是为人处世，个人素质，他都很欣赏。
可惜了……
岑耀古摇了摇头，看着人把胡真瑶送走，自己站在手术室门前等了一会儿，等到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出。
他的秘书忙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医生，刚送来的那位伤者怎么样了？”
那医生抬头看见是岑耀古，他们Z城大名鼎鼎的名人，巨幅照片经常挂在各个楼盘上的岑耀古，忙一脸沉痛地说：“是岑先生来了？您是那位伤者的亲戚吗？可惜了，其实他送过来已经死了，都撞成那样了，还严重烧伤，神仙都难救。”
岑耀古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有劳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手术室也打开了，又一群医生护士走出来，不断摇头叹息。
岑耀古没在意，但是那位医生却给他介绍说：“那边的伤者跟您亲戚是在同一辆车上，还是个怀孕的女人。”
“什么？！”岑耀古唰地睁开眼睛，“怀孕了？那她还活着吗？！”
“没有。”另外那个手术室的医生惋惜地说，“孩子也没保住，五个多月了，还是男胎。”
岑耀古再也忍受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幸亏旁边的秘书和保镖忙扶着他，才没有倒在地上。

第211章 现在就是意外，非常意外
在场的医生忙过来将岑耀古送入病房抢救。
岑耀古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三太太万芸芸红着眼睛坐在床边照顾他。
“岑先生您醒了。”万芸芸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忐忑不安，直到看见岑耀古醒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岑耀古心情很不好，想着萧芳华的身孕，他不想回大宅让她担心。
正好万芸芸在这里，而且他知道万芸芸当年也是私人医护出身，朝她抬了抬手，“扶我起来。”
万芸芸忙殷勤地将岑耀古扶起来。
岑耀古闭了闭眼，先问道：“是谁通知你来的？”
万芸芸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说：“跟季言一起遭遇不幸的姑娘，就是我的外甥女萌筠。”
岑耀古吃了一惊，“是她？！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万芸芸忙撇清自己，“我也不想到她居然跟季言有孩子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孩子都几个月了，我也不能劝她拿掉。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啊……”
“而且她也没想过要破坏季言的婚姻，只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让季言抱回去给真瑶去养。可没想到，她真是没福气……”
万芸芸嘤嘤嘤地哭起来。
岑耀古渐渐明白过来。
胡真瑶跟岑季言结婚好几年了没有孩子，这件事也是岑耀古的心病。
可这不意味着，岑季言就要跟别的女人生一个孩子。
胡家可不是好惹的，而且胡真瑶和岑季言身体都没有毛病，就算去做试管婴儿也是能做出来的，何至于要周萌筠来给胡真瑶生孩子？
还以为是古代呢……
岑耀古自己的女人不少，私生的女儿就有两个，对这种女人怎么想的，他心知肚明。
不过这个时候，周萌筠已经送命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了，有些难听的话，当然不必说了。
岑耀古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有些虚弱地说：“……那就通知她的家人来领遗体吧。季言这边也要举行葬礼，你在我身边照顾我，帮我给老二打电话，让她回来主持。”
万芸芸心里一喜，不过脸上没露出来，擦了擦眼泪，说：“那大姐呢？季言到底是她亲生儿子。”
岑耀古的前妻雷玉琳，两人前不久才离的婚。
离婚之后，一把年纪的雷玉琳就出家做尼姑了。
岑耀古淡淡地说：“你找人去通知她。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不勉强。”
万芸芸点了点头，“我去打电话，然后问问医生，您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岑耀古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
万芸芸离开岑耀古的病房，回到自己车里，先给蓝琴芬打电话。
她带着哭腔说：“二姐，季言刚刚没了！”
蓝琴芬刚吃完午饭，正要去美容院打理头发和皮肤，一听万芸芸的话，她愣了一下，才疑惑地说：“……什么没了？谁没了？你说什么呢？”
“季言啊，大姐的儿子，我们岑家唯一的男丁，就这样没了！我现在就在医院里，他出了车祸……”万芸芸没好意思说她的外甥女周萌筠也出了事。
蓝琴芬这时才听懂了，心里一紧，“真的？那岑先生呢？”
“岑先生也在医院，他带着我来的。”万芸芸半真半假期期艾艾地说，“刚才他受不了，晕过去了，医生才把他抢救回来了。岑先生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来主持季言的葬礼。”
“没问题，份内的事，应该的。”蓝琴芬倒是没有推辞。
就算岑耀古没有跟雷玉琳离婚，遇到这种婚丧嫁娶的大事，还得蓝琴芬出面。
她出身大家族，从小就跟着学掌家，比雷玉琳强多了，当然，比万芸芸就更强了。
至于岑耀古现在身边的女人萧芳华，蓝琴芬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那就好了，我老实，又笨，也不懂这些，只知道照顾岑先生。季言的大事就交给你了，你不用担心岑先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万芸芸含笑说着，然后挂了电话。
蓝琴芬在那边冷笑一声，对万芸芸的做派十分不齿。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蓝琴芬懒得理她。
她先打了一圈电话，把自己的得力手下都召集起来。
负责发帖子通知家人亲戚朋友宾客的，负责布置场地准备东西人手的，还有负责岑家里里外外安保措施的，她都一一安排妥当。
两个小时后，Z城最有名的殡仪馆，已经被她包了下来，开始葬礼预备了。
在京城的岑春言和岑夏言也都得到消息。
岑春言是蓝琴芬给她打的电话。
“阿春，你赶紧回来，你大哥刚刚没了。”蓝琴芬叹了口气，“我就说啊，做人不能绝了，会有报应的……”
岑春言：“……”
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皱眉说：“您说什么呢？什么叫刚刚没了？大哥不是好好的吗？我昨天还跟他通过电话。”
“上午的车祸，很快就没了。”蓝琴芬简单地说，“他的后事由我打理，你要早点回来。你们兄妹一场，一定要送送他。”
岑春言点了点头，“……我马上买机票。”
而岑夏言那边，是万芸芸打的电话。
她还是一副哭腔，唉声叹气地说：“夏言，赶紧回来。你大哥车祸没了，家里要给他举行葬礼。”
岑夏言惊叫起来：“什么？！大哥没了？！怎么就没了？！那可怎么办？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父亲没了唯一的儿子，那岑家的家产……
岑夏言心里又火热起来，立刻又说：“我马上回来！您呢？您在干嘛？”
“我啊，专门伺候岑先生。”万芸芸脸上显出止不住的喜色，“岑先生这个时候，就想跟我待在一起，他让老二去帮季言办后事，但是却要我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又强调：“是他主动说的哦！不是我求来的。”
“真的吗？！”岑夏言又惊又喜，“妈您可真厉害！”
万芸芸和蓝琴秋给自己的女儿分别打电话的时候，岑耀古也把岑季言遇车祸这件事弄清楚了。
“岑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根据周围人的证词，还有警方的调查，初步断定大公子是被人寻仇。”
“今天撞他的车里的两个人，公司有很多人都见过他们在停车场堵住大公子，为了什么事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偶然的。”
岑耀古脸色阴沉，“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蓝琴秋的一手主导下，大家眼里岑家的唯一继承人岑季言的葬礼进行得非常顺利而浩大。
只是胡真瑶自从知道岑季言身边跟着一起死去的女人是周萌筠，而且她有了五个月身孕，她就没有出现在岑季言葬礼的任何场合。
蓝琴芬跟人说的是胡真瑶悲伤过度，起不来床，所以不能来参加岑季言的葬礼。
其实她和岑耀古都知道，胡真瑶已经收拾东西，回京城的娘家去了。
葬礼过后没多久，岑耀古派去调查的人又传回消息。
这一次，托马斯&#183;斯图尔特浮出了水面。
岑耀古听完报告，冷笑道：“行啊，连我岑某人的独子都敢算计。他是不是觉得他是外国人，跑回国外，我们就把他没办法了？”
“岑先生，事情应该就是这样。托马斯在舒展死后，曾经想对舒展奶奶下手，斩草除根。但是没有成功，托马斯找的这些地痞流氓就一直缠着大公子，让他送他们去国外避难。”
“大公子一时没想到办法，这些地痞流氓又被警察追得紧，以为大公子要算计他们，情急之下狗急跳墙，跟大公子同归于尽了。”
“呵……”岑耀古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容，“真的以为地痞流氓会对我儿子下手？——那个托马斯……”
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了点，“……冤有头债有主，他会有报应的。”
两周过去，温一诺的伤终于养好，可以上班了。
她上班的第一天，就看见一条微博热搜的新闻。
#岑氏集团独子岑季言车祸身亡，据说身边还有梦熊有兆的红颜知己#。
然后配图是岑季言和周萌筠的照片。
温一诺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宁爵晃到她的办公室，笑着问道：“一诺，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温一诺抬起头，惊讶地说：“小傅总，岑氏集团那个太子爷死了，你知道吗？”
傅宁爵笑了一声，“知道啊，大快人心，怎么了？你还惋惜？”
“不不不，我怎么会惋惜呢？”温一诺想到为智胜公司辛苦工作，最后连命都送了的舒展，也露出一丝快意的神色，“只是很意外，非常意外。”
“而且。”她顿了顿，指着手机上周萌筠的照片，说：“这个女人，还是我大学室友。”
傅宁爵瞥了一眼，“长得还行，她是岑季言老婆？”
“当然不是。”温一诺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岑季言的妻子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傅宁爵莫名其妙，“我跟他又不熟。”
“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圈子里的呢。”温一诺笑着说，“都是富豪榜中人啊……”
“切，那个榜，你就当八卦看看吧。”傅宁爵嗤了一声，“真正的有钱人，不知道多低调，是绝对不会答应上这个榜的。”
“也是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温一诺放下手机，笑着说：“好了，我要工作了，小傅总，你不用工作的吗？”
“当然要。不过你病愈归来，我做上司的也要关心关心。”傅宁爵笑呵呵地说，“中午一起吃饭？只是工作餐，你别多想。”

第212章 是你约我还是我约你（第二更，吾愛堂+6）
“是你别多想吧，我能想什么？”温一诺笑着瞥他一眼，耸了耸肩，“我还要给蓝仔仔制定工作计划！不把他捧成一线大咖，我怎么挣钱！”
温一诺的眸子比一般人要黑得多，像是黑色天鹅绒外包了一层闪亮的琥珀。
傅宁爵有种要被她的目光吸进去的感觉，可是再看她时，温一诺已经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电脑了。
……
同一时刻，岑耀古的手机短信接到一条来自国外的链接。
那是一个新闻链接，报道的是国外知名“人工智能之父”托马斯&#183;斯图尔特在经过一处立交桥的时候，突然车辆失控，撞柱而死，同时在他身边的，还有他十一岁的儿子。
岑耀古看着这条新闻，眼神微冷，唇边露出讥嘲的笑容，喃喃地说：“……果然是冤有头债有主，不时不报，时候未到。”
他关了手机，叫来自己的秘书，在三太太万芸芸的陪同下，坐车来到岑季言的墓碑前，给他放下一支白玫瑰，喃喃地说：“季言，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去找那个害了你的人，我已经送他来陪你了。”
……
托马斯&#183;斯图尔特的死讯，并不是一条轰动国际的新闻，它只在当地一份报纸里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可是以他的地位，在人工智能界却引起巨大反响。
萧裔远看着国外同行给他发来的链接，惊讶不已。
因为舒展的缘故，萧裔远对托马斯没有以前的敬重之心，可看他突然去世，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他忍不住给赵良泽打电话，说：“赵总，那个托马斯突然车祸去世了，你知道吗？”
赵良泽现在不做他以前的工作了，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不过托马斯的事，他一直是在跟进的。
“是吗？去世了？我还没看见新闻报道。”赵良泽小心翼翼地说。
跟萧裔远说完电话之后，赵良泽又找阴世雄打听一下消息。
阴世雄还是在原部门工作，比他的消息渠道多。
“大雄，那个‘人工智能之父’托马斯的事情，你知道吗？”赵良泽拨通了阴世雄的电话，打算问出一些边角料。
赵良泽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很多事情不应该让他知道，但是托马斯的事情不一样，赵良泽跟进这条线，所以把事情告诉他，是符合规定的。
阴世雄也刚刚得到消息，他看着从国外传回来的资料图片，啧啧说：“……国外那些道上的大哥们比我们心狠手辣，你看他们做的活儿，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部门做事，肯定不会牵扯到对方无辜的家里人。
可别人做事，就没有那么有原则了。
赵良泽笑了一下，“确定是托马斯本人？”
“确定。我们的人从警局弄到了血液样本，做了dna测试，身份证实无误。”
“谢谢大雄！”
阴世雄爽朗地笑，说：“其实我们真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山观虎斗而已。”
赵良泽点点头，“明白，这是岑家和托马斯之间的恩怨，而且发生在国外，既跟我们无关，我们也没插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赵良泽很清楚，霍绍恒的手段，已经到了草蛇伏线，灰延千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境地。
托马斯在国内觊觎国家电网，还派人接连暗杀本国国民，他们怎么会让他逍遥法外？
但是岑家人心狠手辣到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然，站在岑家人的立场上，这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因为岑季言也被托马斯的人弄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说起孩子，赵良泽想起舒展那个遗腹子。
他这阵子忙，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狂人妹和舒奶奶了。
狂人妹的父母现在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跟狂人妹、舒奶奶住在一起，已经越来越融洽了。
赵良泽也没有去看他们，只是给负责狂人妹身孕的妇产科医生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狂人妹肚子里孩子的情况。
那医生很高兴地对赵良泽说：“孩子很好，现在已经知道性别了，是个男孩。”
赵良泽点点头，“多谢了，请好好照顾楚小姐和孩子，有事可以找我。”
此时狂人妹也看见了微博上的热搜，正和温一诺、三亿姐在她们的宿舍小群里语音聊天。
狂人妹有些伤感地说：“真没想到，室长这个周大善人，居然是最先离开这个世界的。”
三亿姐对周萌筠的印象并不好，也没有因为她去世了，就网开一面。
她打开手机上的摄像头，对着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一边说：“这是她选的路，能怪得了谁呢？你没看新闻吗？那个岑大少的妻子胡真瑶，自从他去世之后，连他的葬礼都没去呢。”
温一诺同意三亿姐的话，而且她跟周萌筠的过节，比狂人妹和三亿姐要深多了，有些事她没有说给她们听过。
她淡淡地说：“其实，这都是命，没得选。”
她没说的是，毕业那天她们最后一次在宿舍看见周萌筠，她就发现周萌筠的眼窝深陷，脸色发黄，鼻梁中间隐现断痕。
这样的面相，证明她的富贵运已经到头了。
可那时候她们都知道她怀了岑季言的孩子，按照岑家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只要给他们生过孩子的，都会安置地好好的。
所以周萌筠的后半辈子，肯定是富贵中人。
当时温一诺还觉得挺矛盾来着，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现在想起来，不是她学艺不精，而是她没想到命运奇诡的转折，早就在周萌筠的面相上写的明明白白。
因此就算她那个时候怀了岑季言的孩子，也没这个命活着生下来。
狂人妹听了温一诺的话，更加伤感。
而且她现在是孕妇，情绪波动本来就比较大，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不再发语音，而是发消息说：我有些困了，先不聊了。
温一诺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马上也发了一条消息到群里：狂人妹你别想多了，你的孩子好好的，你也是有后福的人。
狂人妹抿了抿唇，发了语音说：……不管我以后会过得怎样，我永远忘不了舒展，他永远是我最爱的男人。
舒展对于狂人妹来说，不仅是最爱，也是初恋。
这种加成，没有男人能将舒展从狂人妹心中抹去。
三亿姐没有说话，默默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温一诺没有直接结束谈话，而是说：只要你不忘记他，他就永远活在你心里。
而且舒展还有个孩子留下来，没有人会忘记他的。
跟狂人妹和三亿姐聊完，温一诺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工作了。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到中午十二点，可以去吃午饭了。
她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背起coach的小包起身。
这时她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看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傅宁爵打来的。
温一诺接了电话，“小傅总，什么事吗？”
“一起去吃午饭啊，你还不饿吗？”傅宁爵反问道，“我从十一点就等你来约我。”
“我为什么要约你？”温一诺奇道，“不是你约我吃工作餐吗？”
傅宁爵愣了一下。
以前他追那些女人，哪怕是女明星，只要他暗示一句吃饭，她们都会记得牢牢的，一到时间就主动来他办公室等他。
温一诺这架子可真大……
傅宁爵一边腹诽，一边又想起来，人家温一诺是有男盆友的人，而他，也并没敢真的追求她。
他失笑地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需要改变思想，不能操之过急。
因此他忙换了种语气，笑嘻嘻地说：“哎嘛，忘了，是我说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傅总贵人多忘事也是有的。忘了正好，我去吃饭了。拜拜！”温一诺说着放下电话就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蓝如澈从他的房间走出来，微笑着说：“一诺，你也去吃午饭？一起吧。我正好有些事要给你说。”
温一诺眼前一亮，惊喜地说：“蓝仔仔你居然来公司了！我也正想找你呢！”
蓝如澈是明星，要么在剧组里拍戏，没有通告的时候在家里待着，一般不来公司。
不过自从温一诺做了他的经纪人，他来公司的时间就多了，还好傅宁爵要了一间房子改做休息室。
来公司的时候，他就在那间属于他自己的休息室里待着。
蓝如澈笑着说：“那正好，我们想到一起去了。走吧，去楼下餐厅吃饭，他们那里比较安静。”
温一诺点点头，兴高采烈和蓝如澈往楼下餐厅去了。
他们去的这个餐厅其实在地下一层。
不过餐厅老板请人做了很多自然景观，青竹环绕，假山林立，还有泉水从假山上奔流而下。
几只翠鸟和鹦鹉散落在竹林里，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非常清晰。
这个餐厅非常贵，来这里吃午餐的人不多，相对能够保护隐私。
不过因为蓝如澈的身份，两人还是坐在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侍应生拿着菜单让他们点菜，看见蓝如澈，也是非常激动，颤抖着声音请蓝如澈签名。
蓝如澈在她递过来的一个小册子上签了名，她对他们这个餐桌更加殷勤了。
两人点的菜刚上完，傅宁爵也晃悠着来到这个餐厅。
他本来以为温一诺一个人在这里，没想到看见蓝如澈正坐在她对面。
蓝如澈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温一诺居然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喜欢用手背掩着嘴，比她平时的样子要婉媚许多。
傅宁爵脑子一热，蹭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第213章 喜欢她，就远离她
“一诺，你不是跟我约好了一起吃午饭，怎么不叫我一声就一个人来了？”傅宁爵走过来，装作没有看见蓝如澈的样子，笑着微微弯腰，对温一诺说道。
温一诺把手放了下来，嘴角微抽，笑着说：“小傅总，您不是在电话里说忘了吗？既然都忘了，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日理万机地，我怎么能耽误您的时间呢？”
温一诺一口一个“您”字，显得客气又生疏。
傅宁爵听得浑身不自在，可是蓝如澈在旁边看着，他不能太掉价。
他只好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扭头在他们的餐桌旁坐下，才装作是刚看见蓝如澈的样子，哈哈笑道：“原来你是要跟阿澈一起吃饭啊，明白了，工作餐嘛，你是阿澈的经纪人，应该的！应该的！”
说得好像她跟蓝如澈吃饭，完全是工作原因一样。
虽然这个理由也不错，可蓝如澈听得很是别扭。
他不动声色看了傅宁爵一眼，淡淡地说：“小傅总这么闲，最近不约女明星聊工作了？”
“我什么时候约女明星聊过工作？！”傅宁爵断然否认。
“嗯，约女明星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明白。”蓝如澈头也不抬，给温一诺舀了一碗汤，说：“这是这里最拿手的奶白鲫鱼汤，是家常菜，难得食材非常新鲜，厨师的手艺几乎已经返璞归真，这是我觉得这里最值得吃的一道菜。”
温一诺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细细品味着鲜汤鲫鱼的味道，良久才唔地一声，说：“这鱼可真新鲜！”
“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水里还养着那种黑鱼保持鲫鱼群的活性，不是解冻的鱼。”傅宁爵不甘示弱，也跟着介绍，“这道菜还是我带阿澈来吃的。”
“小傅总的眼光和舌头都不错。”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并没有厚此薄彼。
傅宁爵总算心里好受些了。
蓝如澈看向傅宁爵，说：“这四个菜是我们俩吃的，你要吃，得另外再点两个菜。”
“点就点。”傅宁爵抬手叫了侍应生过来，说：“给我上一个肥牛套餐，我今天有些饿，要多吃点。”
这里的肥牛是真的肥，几乎全是脂肪，入口即化的那种，吃起来甚至有种鹅肝的感觉。
温一诺是不敢尝试这种高热量食物，吃一口，得在跑步机上多跑半小时。
但是傅宁爵吃得津津有味。
温一诺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见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终于成了一个胖子……
真是人间惨剧。
傅宁爵吃完一口，美滋滋抬头，正好撞见温一诺的视线。
她的神情温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那种柔和的视线轻描淡写扫过来，给他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简直让他无法抗拒！
傅宁爵呆了一呆，温一诺已经一块视线，继续跟蓝如澈说话。
“蓝仔仔，你考不考虑演电视剧？”
傅宁爵回过神，忙说：“我们家阿澈出道以来只演电影，这是圈里众所周知的事实。”
“只演电影啊？才演了那么几部……”温一诺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傅宁爵笑着说：“开始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演技是一等一的好，要价也不高，因此圈内导演还是挺爱用他的。”
“而他只要一年拍一部片子就好，不争不抢，在圈内虽然跟别人不熟，但也没有人故意去黑他踩他。路人缘特别好。一诺你不就是冲着这个粉他的吗？”
温一诺笑着看了看蓝如澈，说：“不过现在我们蓝仔仔有了名气，也挡了不少人的路，我已经欣喜地看见，黑蓝仔仔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傅宁爵摇了摇头。
“人红才是非多。”温一诺笑嘻嘻地歪了歪头，打量蓝如澈，“小傅总，你没看见吗？红气养人啊……我们蓝仔仔比以前更帅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傅宁爵往蓝如澈脸上扫了一眼，“我就看见黑眼圈了！”
“哪里是黑眼圈？小傅总你真是要去看看眼科了。”温一诺横了他一眼，夸张地说：“那是蓝仔仔浓长黑亮的眼睫毛，自带眼影效果！多少女明星羡慕嫉妒恨的睫毛精啊！”
蓝如澈无语地看着温一诺和傅宁爵一唱一和，揉了揉额角，说：“我就是不喜欢惹是非，我只想好好演戏，这是我的兴趣爱好，不想那么复杂。”
温一诺一听，顿时恼了，连蓝仔仔都不叫了，纠正他说：“蓝如澈，你这种思想不对。在娱乐圈，靠兴趣爱好只能喝西北风！你的目标是红！大红大紫！成为当之无愧的一线大咖！我们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一哥！”
傅宁爵听了，忙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在旁边，才说：“一诺，你这话可别乱说，我们新人类的一哥不是阿澈。”
“小傅总，我看你跟蓝仔仔的私人关系还不错，你怎么并不捧他做一哥？你到底是不是蓝仔仔的朋友？”温一诺一针见血问道。
傅宁爵苦笑着瞥了蓝如澈一眼。
可是蓝如澈没有丝毫亲自解释的意思。
傅宁爵只好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阿澈这人比较淡泊名利，他是真的一心琢磨演技。而且啊，他是学院派出身，在国外最著名大学的艺术学院毕业，专业就是表演。”
“哦豁！牛逼！”温一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我没有粉错人！你是哪所大学学的表演？”
蓝如澈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被傅宁爵抖了出来，他不说也不行了。
不说会被认为是在艹人设，是骗人的，会翻车。
因为娱乐圈艹人设的那些明星，全都翻过车，没有例外。
蓝如澈把国外大学的名字说了出来，温一诺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们阿澈这么厉害的吗？！”
因为知道蓝如澈居然还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温一诺立刻觉得“蓝仔仔”这个一听就没文化的绰号配不上高大上的蓝如澈了。
于是蓝仔仔变成了“我们阿澈”。
蓝如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淡定地说：“我干嘛要造个假？一戳就穿，有意思吗？我只是想说明，我就是喜欢演戏，所以才去国外修习表演系。”
“回国之后，能跟各种类型的导演合作，也是我的运气。对我来说，只要有戏拍就好。”
温一诺一双好看的远山眉顿时拧成了结，显示她并不赞同蓝如澈的说法。
蓝如澈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改口说：“嗯，不过一诺说得对，既然进了娱乐圈，就是要红，要赚很多的钱。不想红，进什么娱乐圈呢？”
“这才对嘛！红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咱们不能本末倒置！”温一诺眉开眼笑，还给蓝如澈倒了一杯蔬菜汁，“你终于想通了！”
傅宁爵张大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如澈，他还需要红？还需要赚钱？！
可傅宁爵就算知道一切，还不能说，只能默默将一切压在心底。
这个世界真是魔幻了！
傅宁爵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不过这一次经受毒打的，是他和蓝如澈。
而这个挥着鞭子的社会，还有一个名字，叫温一诺。
蓝如澈警告地盯了傅宁爵一眼，让他别拆他的台。
傅宁爵哪里敢。
他还打着主意，在蓝如澈的身份暴露之前，就把温一诺追到手的主意呢……
当然，这个前提，是温一诺要跟萧裔远先分手。
怎么能让他们俩分手呢？
真是愁死他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只有温一诺一个人高高兴兴做展望，对蓝如澈的未来充满希望。
蓝如澈和傅宁爵都安安静静吃着饭，没有再说话。
吃完午饭之后，大家回自己的办公室或者休息室午睡。
温一诺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可以折叠起来的床。
中午午休的时候，只要关上办公室的门，把折叠床拉出来，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
傅宁爵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蓝如澈的休息室里。
这里布置得当然比办公室舒服多了，因为这就不是用来办公的地方，而是休闲的地方。
蓝如澈没打算睡午觉，可也没打算接待傅宁爵。
他警惕地看着他，说：“你有什么事吗？”
傅宁爵抹了一把脸，说：“你真的打算‘红’，还要多挣钱？”
蓝如澈扯了扯嘴角，说：“……你难道不希望我红，不希望我给你公司多挣钱？”
“当然不是，你愿意红，我怎么会不高兴？只是觉得怪怪的。”傅宁爵盯着蓝如澈，有些奇怪地说：“你真的就这么听一诺的话？”
蓝如澈心想，当时脱口而出的话，他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当着温一诺的面再收回去吧？
自己说出的话，跪着也要执行。
他镇定自若地说：“不是听她的话，而是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蓝如澈看了看手表，说：“我在娱乐圈也不能混多久了，离开之前，红一把，她高兴，你高兴，整个公司也高兴，不好吗？”
傅宁爵心里一紧，说：“怎么了？你还年轻啊，就要退圈了？”
“不是我想退圈，只是，做明星做不能做一辈子。”蓝如澈淡淡地说，“父亲年纪也大了。我这个不孝子，总不能一直不回去陪他老人家。”
傅宁爵知道蓝如澈家里的复杂情况，同情地点点头，“你也是不容易。不过你那个家那么复杂，不适合天真单纯的温一诺，所以你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了。真的喜欢她，就远离她。”
然后又夸自己：“我就不同了，我家庭背景简单，我妈妈已经表示她很喜欢读书厉害的姑娘，我爸爸就更不用说了。”
蓝如澈淡淡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七个，还是八个前女友？要我跟一诺说说你的情史吗？”

第214章 在他这儿统统得跪！
傅宁爵的脸都青了，他嗷地叫起来：“阿澈！打人不打脸！谁没有个年少无知轻狂的时候？我前女友虽然多，可也是正正经经谈过的，并不是包养玩弄！你要搞清楚！”
蓝如澈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是包养玩弄，早就从我的圈子里滚出去了。”
“你知道就好！”傅宁爵瞪了他一眼，转脸想起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又自恋地摸了摸脸，说：“没办法，我实在长得太好看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被姑娘追着跑，国外的白妞儿多热情，你比我更清楚。”
蓝如澈嗤了他一声，“门在那边，滚。”
傅宁爵知道蓝如澈这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会拆他的台了。
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说：“我以前的事儿，我会向一诺坦白的，但是我不想她从别人那里听见这些事情。”
蓝如澈看也不看他，说：“只要你不惹我，我才懒得说你那些破事儿，掉价。”
傅宁爵嘿嘿笑着，放心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给自己做了一杯卡布奇诺，公司的艺人部总监就赵今来敲门了。
“小傅总，有点事儿要马上跟您说。”
傅宁爵看了她一眼，“坐，什么事儿？”
赵今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曾经是新人类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后来因为跟温一诺闹了一场，虽然输了，但有温一诺说情，傅宁爵给温一诺面子，让赵今做了艺人部总监。
她在捧红艺人方面确实有几把刷子。
在傅宁爵面前坐下来，赵今愁眉苦脸地说：“小傅总，咱们的一哥赵星辰，闹着要解约……”
傅宁爵愣了一下，“赵星辰要解约？是公司给他的资源不够，还是他拿的奖不香？还是他嫌自己挣的钱太多？”
赵今叹了口气，说：“凭心而论，赵星辰在公司是绝对力捧的，可是……”
她悄悄往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傅宁爵忙“嗳”了一声，不高兴地说：“你关门干嘛？我们公司有反性骚扰政策，凡是上司和下属在一个办公室里说话，必须得开着门！——你别给我找麻烦！”
他瞪了她一眼，走过去把门又拉开了。
赵今吃惊地看着傅宁爵，心想就我这年纪，就我这身肥肉，小傅总也真看得起……
她笑着调侃说：“小傅总，您是担心我‘骚扰’您吧？”
说完还抛了个媚眼儿。
傅宁爵：……
有被冒犯到！
但是作为公司总裁，他还是选择视而不见，板着脸说：“这是公司的政策，我作为总裁，我自己都不遵守，怎么能指望别人遵守？”
赵今忙拍马屁：“对对对！我们公司就是有了小傅总这样以身作则的总裁，才能蒸蒸日上！”
“嗯，行了，你继续说……那谁的事儿。”傅宁爵说着，也往门口看了一眼，担心被人听到。
赵今心领神会，也不再提赵星辰的名字，只是压低声音说：“最重要的原因，是阿澈，也就是蓝如澈最近上升的势头太猛！”
“几个月时间，就从十八线飞升到准一线，而阿澈的演技又是众所周知的好，别人有了危机感，也是正常的。”
傅宁爵纳闷道：“可是蓝如澈就算红了，跟别人也不冲突啊？他们俩根本不是一个戏路。属于那谁的资源，根本不适合蓝如澈。同样，蓝如澈占领的市场，跟那谁的根本不重合。”
“理智上说，是这个道理。”赵今笑着说，“可是放到那些人自己身上，他们就不这样想。”
“在他们眼里，市场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别人抢得多了，留给他们的少。”
傅宁爵点了点头，“也有道理。你问过那谁，他有什么条件吗？如果是想加薪，也不是不能谈的，我们可以把分成比例再提高一个百分点。”
“唉，如果用钱能摆平，我就拿到您面前了。”赵今叹息着摇了摇头，“他的条件是，要我们跟蓝如澈解约。”
傅宁爵瞪大眼睛，身子往前微倾，“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今点了点头，“就是要么我们跟蓝如澈解约，要么跟他解约。还说，最底限度，是我们雪藏蓝如澈，不然他就要走人。”
“让他走！”傅宁爵一时气愤，脱口而出，握起拳头往办公桌上砸了一下，“这是觉得自己红了，就目中无人了？！”
“合约呢？让我看看还有几年！如果现在解约，看看他要赔多少钱！”
傅宁爵不想惯着某些人，什么一哥一姐，在他这儿统统得跪！
赵今嘴角抽搐着，默默拿出赵星辰的合约。
傅宁爵一看，卧槽，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
难怪能闹！
他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合约上点了几下，说：“……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下家了？”
一般敢跟公司提这种要求的艺人，要么是不想干了想退圈了，要么是合约即将到期，已经被人挖要跳槽了。
赵今又是微微点头，说：“我来之前找人打听了一下，确实有个公司在接触他，非常热情，条件给的非常好，恐怕是我们无法匹配的那种好。”
“有多好？”
“……对方答应让他自建工作室，然后以合作的形式邀请他加盟新公司。分成比例是给他八成！”
傅宁爵的瞳仁猛地缩了起来，“给他八成？！那是赔本买卖啊？！还赚什么钱？！”
公司对于培养一个艺人的成本其实是非常高的，捧红了的艺人花费更高。
就算是当红艺人拉过来，公司要付出的成本也很高，就算跟艺人一半一半的分成比例，公司都只能将将保本。
比如国外的偶像组合，演艺公司跟他们签的分成合约经常是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公司拿百分之九十，艺人拿百分之十。
所以在国外那种idol基本上不挣钱，只有混到更高的明星和演员，才能开始挣大钱。
混到更高档，意味着合约也是新合约。
国内的演艺圈，也不是没有给艺员百分之八十分成的合约，但是那种“艺员”，都是自带资本的艺员，给他或者她的钱，其实都是从他们的金主那里转手来的，对演艺公司来说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赵星辰要是有这样的金主，也不用要求他们公司跟蓝如澈解约，或者雪藏他了。
赵今也点点头，说：“所以我认为，对方是急需一个大咖坐镇，这样才能打出知名度。”
傅宁爵皱了皱眉头，“你说这么多，还没跟我说，是哪个公司不长眼睛？”
赵今抿了抿唇，“是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
傅宁爵愣了一下，“新新人类？这特么不是炒我们公司的名字？！”
他们公司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对方起个名字叫“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摆明了打擂台！
“对，而且就是针对我们。”赵今索性都说了，“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个公司的总裁是个女人，叫岑夏言，是岑氏集团老板的亲生女儿。现在组建娱乐公司，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止赵星辰，他们还接触了我们公司别的艺员。眼下我们有大概三十个艺员的合约分别要在三个月内到期，这些都是新新人类公司挖角的对象。”
傅宁爵一巴掌拍在鼠标上，恼道：“岑氏集团？！又是他们？！”
“……小傅总，咱们傅氏财团针对过岑氏集团那么多次，把人家惹恼了也是有的……”赵今试探着问，“您是不是跟傅总说说，和气生财，不要太头铁了？”
前一阵子岑氏集团一直出事，傅氏财团的官博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了不少次。
傅宁爵翻了个白眼，说：“别的公司也就算了，可是岑氏集团，我们就杠上了！”
他翻看了手中那些快要到期的艺员的合约，懒洋洋地说：“先别管这些人，他们想走也由得他们。但是如果他们不为所动，我们马上给资源，大力捧！”
这是要做出一个姿态，愿意留在公司的人，才会得到更好的回报。
“……还有，不肯留下的人，你给我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黑历史整理好。到时候，等他们跟那个新新人类一签约，马上就放出来！”傅宁爵笑得有些恶狠狠的。
做生意吗，跟带兵一样，慈不掌兵，必要时候，就要有雷霆手段。
赵今的心跟着颤了颤，再一次庆幸自己那一次算计傅宁爵的时候，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她算是看出来了，真的得罪了这个小傅总，以后基本上不要在圈内混了。
那些想跳槽的艺员在他们公司这么久，什么黑历史公司都清清楚楚，如果不能和平解约，一般都会被黑一阵子。
不过只要不是那些违法乱纪的黑历史，就算会糊一阵子，但是能够沉淀下来，磨炼演技，抓到机会，还是会翻身的。
说白了，做艺人跟做作者一样，最终靠的是自己的作品走红，不是靠人设吸粉，也不是靠资本力捧。
靠人设吸粉会被粉圈绑架，靠资本力捧也会有“强推之耻”，就是那种怎么砸钱都没法红的人。
有没有路人缘，才是真正衡量一个艺员会不会大红大紫的关键。
因为路人看的是作品，不是艺员本人，也不是艺人背后的资本。
赵今默默点头，又问：“那赵星辰呢？您想怎么处理？”
傅宁爵刚想说让他走，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这样吧，我先跟我们的对外发言人温一诺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第215章 快狠准，又省钱
赵今嘴角抽了抽。
他们的对外发言人温一诺，同时也是蓝如澈的新经纪人。
老板的倾向真是很明显了。
不过她脸上还是笑嘻嘻地，站起来说：“好，那我先去工作了，等老板和我们的对外发言人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傅宁爵随便挥了挥手。
等赵今一出去，傅宁爵就打内线电话，叫温一诺来他的办公室，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温一诺忙放下手中列的工作计划，来到傅宁爵的办公室。
傅宁爵站在门口等着她，她一进来，傅宁爵就关上办公室的门。
温一诺：“……”
“小傅总，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您这样我有点害怕。”
傅宁爵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招呼她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先把赵今带来的那两份艺员合约到期名单给她看，愁眉苦脸地说：“你看看，有人要造反了。”
“怎么回事？”温一诺飞快地扫了一遍名单上的名字，大概有二三十个，都是在三个月内合约要到期的人。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人，就是赵星辰。
温一诺虽然不是他的粉丝，但也知道赵星辰是新人类公司的一哥，一线大咖，当之无愧的电视剧之王。
傅宁爵抱着胳膊，往后靠坐在皮座椅上，皱着眉头说：“刚才赵今来找我，说有个公司在接触我们公司这些合约很快要到期的艺员。”
温一诺微怔，“这是有人要挖角？”
“嗯。可以这么说。”傅宁爵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是娱乐公司，有人挖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小傅总为什么如临大敌的样子？”温一诺好奇的说。
傅宁爵瞪着温一诺，心想这姑娘也忒犀利啊……
他能说他做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为了找机会跟她套近乎吗？
当然不能说。
可是如果不说，就只有承认自己没能力，是个酒囊饭袋了……
傅宁爵在坦诚自己想追她，还是承认自己是无能的酒囊饭袋中纠结了三秒钟，还是选择了无能的酒囊饭袋。
因为如果现在要说想追她，他怕温一诺会马上辞职……
而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傅宁爵嘴一撇，说：“打人不打脸，一诺，没必要这样寒碜我吧？——是，我就是个无能的二世祖，没办法应付了。”
他往前靠了靠，看着温一诺的眼睛，很诚恳的说：“一诺，你能帮帮我吗？”
温一诺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角突然翘了起来，说：“小傅总太谦虚了。您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时候，我还在休学养病呢，怎么会这点事情都搞不定？”
她手一阖，“不过呢，我也明白小傅总的意思，您是在考验我的能力，是吧？——没关系！这一次，让您看看您的眼光没有错！”
傅宁爵微怔。
他没想到温一诺这么会说话，随随便便两句话，既化解了他的尴尬，又显出她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还不动声色拍了一下他的马屁！
这跟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姑娘都不同！
别看她的年纪才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可这手段，就像工作了十几年似的。
傅宁爵自问自己第一年工作的时候，可没温一诺这样圆滑的手段。
他突然对温一诺如何处理这件事，也充满了期待。
傅宁爵不由自主露出惊喜的笑容，说：“你太看得起我了，万一我就是无能狂怒的酒囊饭袋呢？”
“那就是您的运气了。”温一诺笑得云淡风轻，“有我这样的人帮您，您完全可以继续花天酒地泡女明星，不用担心公司的事。”
傅宁爵正要拍手叫好，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笑容凝在面上，过了一会儿，才慎重解释：“一诺，我没有泡过女明星，以前那些都是正经谈恋爱的，都是前女友。”
“哦哦，是我表述错误，您可以继续跟女明星谈恋爱！”温一诺朝他竖起大拇指，“其实作为娱乐公司的总裁，您只要花天酒地就可以了。这样才能显得我们公司无事，天下太平。”
“呵呵，那我跟女明星谈恋爱成公事了？”傅宁爵莞尔，“可是我已经看不上她们了。美丽的皮囊到处都是，聪明的头脑千载难逢。”
“您的要求真高。”温一诺笑了笑，“如果没比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傅宁爵急了，“嗳，别走啊，我们还没谈完这件事呢。”
“我以为您已经说完了。”温一诺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还有什么事？”
“当然还有。”傅宁爵的手指指在赵星辰的名字上，“这是我们公司的一哥，你知道吧？”
温一诺点了点头。
“最近有个公司在找他跳槽，他有些动心，不过还是愿意留在老东家，前提是……”傅宁爵看了看温一诺，“你想知道他留下来的条件吗？”
“条件？”温一诺眼珠转了转，“要求加薪吗？加大分成比例？还是要更好的资源？”
“都不是。”傅宁爵淡淡笑着，“他要我们跟蓝如澈解约，或者雪藏蓝如澈。”
“什么？！”温一诺顿时怒了。
啪地一声，小手在傅宁爵办公桌上狠狠一拍，说：“我们阿澈什么时候惹他了？他要这样赶尽杀绝？！”
“再说阿澈是电影咖，这位是电视咖，风马牛不相及啊！”
“他凭什么让我们放弃阿澈？！”
温一诺气坏了，“我以前知道娱乐圈复杂，但是不知道娱乐圈也有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人！”
“也不能说损人不利己。”傅宁爵欣赏着温一诺生气的样子，顿时觉得她在他心里更加鲜活可爱，声音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觉得阿澈会成长为公司的一哥。——你知道的，任何地方，一哥都只有一个人。这就是为什么叫‘一’的原因。”
温一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倒也是，我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那怎么办？不如你不捧阿澈成一线大咖了？反正阿澈也没有什么上进心。”傅宁爵微微笑着，不动声色给蓝如澈上眼药。
“那不行。”温一诺想也不想，断然反对，认真地说：“阿澈有这个能力，也到了要红的关卡，放弃的话，他这辈子真的就没有大红的命了。”
傅宁爵笑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还真的能看相？”
“我不能，但看一个人能不能红，这是我的专业。”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我们公关系课上分析的主要案例，大部分都是从娱乐圈来的，少部分商业案列，还有更少的是政府案列。”
“哦？那你说什么叫阿澈到了要红的关卡？”傅宁爵好奇地问。
温一诺拿出手机，调出她为蓝如澈准备工作计划的时候画的图。
“小傅总你看，这个时间点，是我刚粉上阿澈的时候。而这个时间点，是阿澈最新电影上映的时候。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星期，他的各种娱乐指数和路人缘，已经呈几何指数上升。”
傅宁爵看着温一诺手机上那个像山崖一样斜斜上升的图，沉默了。
“还有，在他的电影放过之后，他的热度并没有降低，而是一直持续上升。”
“虽然没有前三个星期涨得那么恐怖，但是稳扎稳打，已经把基本盘筑底了。”
温一诺分析其蓝如澈的业内涨势，很是头头是道，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做了很多功课的，并不是拍脑袋的信口开河。
傅宁爵自愧不如，虽然知道温一诺关注蓝如澈，只是工作关系，可他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妒意。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着继续问：“那你要怎么做，将他推上一线大咖的位置？”
“我正在考虑。”温一诺收了手机，说：“目前有两种方法，各有利弊，难以取舍。”
“哦，说来听听？”傅宁爵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一种，马上造势，搞事情巩固粉丝，让他疯狂涨粉，这样知名度能很快上升。”
“因为他已经是准一线，所以只要稍微搞搞，他的知名度就会跃居一线，再办几个活动巩固粉圈，马上就能登顶。”
傅宁爵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这一步，他们公司也做过的，比如他们现在的一哥赵星辰，就是这样在粉丝的簇拥下“登基”为一哥的。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打造一个非常捧人的电视剧剧本，故事要好看，人物性格要鲜明，不能是那种千篇一律冷漠无情说话做事宛如智障的霸道总裁，而得是非常有个性接地气的男主，再让他跟女主谈一场回肠荡气的恋爱，最后结局为了救女主而死，这样才能让观众牢牢记住他的名字。”
傅宁爵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我喜欢第二个主意！”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我也喜欢第二个。但是有一说一，这两个办法，都各有利弊。”
她掰着指头数：“第一种，好处是不用花多少钱，时间短，不用三个月，他就能很快从准一线跃居一线。”
“这个时候，如果赵星辰继续叽叽歪歪，那么我们可以马上将阿澈捧为一哥。赵星辰跌落神坛，就算要跳槽，也没有以前的风光。”
傅宁爵听得入迷，鼓掌说：“我改主意了！我就喜欢这一个！快狠准，又省钱，还能再打一次岑氏的脸！”
温一诺迷惑了，“这跟岑氏集团有什么关系？”
“……因为要挖赵星辰的公司，就是岑氏集团旗下新开的影视制作公司，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傅宁爵冷笑说道，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岑氏集团挖坑了。

第216章 别让她知道
温一诺确实也很吃惊，“又是他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岑氏集团旗下的新新人类娱乐公司，是那个岑老板的女儿岑夏言一手创立的吧？”
傅宁爵点了点头，“你没记错，就是这个女人。”
“那公司什么态度？”温一诺皱了皱眉，“你们傅氏财团是不是跟岑氏集团有仇啊？”
“不是你们搞他们，就是他们搞你们。”
傅宁爵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另一边打开咖啡机做咖啡，一边说：“公司的态度，当然是杠到底。”
他嗤笑了一声，把做好的卡布奇诺放到托盘里，又放了几块松饼，托着过来放到温一诺面前，说：“吃一点，这个松饼配咖啡很好。”
温一诺说：“我不要咖啡，松饼还行。”
她只拿起松饼轻轻咬了一口，继续看着傅宁爵，等他解释，“为什么要杠到底？”
傅宁爵就把卡布奇诺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说：“我跟你这么说，我们杠岑氏，他们只有受着。至于岑夏言跟我们做对，那她肯定是没看黄历，又或者，没跟她爸请示过。”
温一诺似懂非懂，“所以就是，我们怎么得罪岑氏集团都不要紧，是这个意思吧？不怕把他们惹恼了吗？”
“不要紧，不怕。我倒要看看岑耀古这个老匹夫，什么时候会真的被惹恼！”傅宁爵哈哈大笑，“你恐怕没有见过这么能忍的人！能忍成乌龟都在所不惜！哈哈哈哈！”
温一诺听傅宁爵的话头，好像跟岑耀古的过节，不仅是生意上的，还有私人方面的。
如果跟老板的隐私有关，这她就不方便过问了。
温一诺会意点头，说：“那就好，我只是担心不明白公司跟岑氏集团之间的过节，给公司惹麻烦就不好了。”
“没事！有我呢！你尽管惹！”傅宁爵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温一诺掩嘴笑了，说：“我话没说完呢。”
“嗯，你继续说。”傅宁爵坐回自己的座椅上。
温一诺又开始说第二种方法：“第二种呢，弊端是需要的周期长，投入多，而且，也不能保证一定吸引路人，能不能大红大紫有风险。不过……”
她顿了顿，深思熟虑地说：“如果是这样红起来，就是真红，不用靠众多粉丝追捧，完全靠作品说话，靠的是最稳定的路人盘。”
“只要阿澈不自己作死，第二种可以让他真正高枕无忧。”
温一诺下了决心：“我是他的经纪人，我选择第二种。”
傅宁爵真正愣住了，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合拢了，问她：“……为什么要挑明显更难的第二种啊？”
“而且你也说了，第二种未必真正能红？”
温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阿澈这么一个闲云野鹤一样的人，让他去迎合粉丝，从此被粉圈绑架，我实在不忍心。还是第二种适合他，稳扎稳打，又能成功登顶，以后都不用被粉圈束缚。”
她是混过粉圈的人，知道粉圈里面的骚操作有多恶臭。
真正喜欢一个明星，还是让他远离粉圈的好。
粉丝并不等于粉圈，这是两码事。
傅宁爵心里越发酸溜溜的，撇了撇嘴，嘀嘀咕咕说：“你说得倒是容易，选第二种，心疼他，可是我呢，就要拿出真金白银，帮你追星，我是图什么呢？”
温一诺：“？？？”
“小傅总，你在说什么？”
傅宁爵的声音不大，而且用南方方言嘀咕，温一诺真的没有听很懂。
傅宁爵抬起头，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说：“明明有第一种更简单，更容易，也更省钱的操作方法，你为什么不选呢？其实你不用这么忌讳粉圈。”
“对我们来说，还是先红了比较重要，后面跟粉圈的事，以后再处理也不迟。”
温一诺却不肯让步，坚决摇了摇头，“那不行。是我极力要求阿澈营业做一线大咖的，我要为他的未来负责任，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红了自然是非多，你自己说的。”傅宁爵忍不住用温一诺的话怼她，“不红的人谁愿意黑他？理都没人理。”
“粉圈也一样，没红的人想要粉圈都没有，何必这么视粉圈为洪水猛兽？”傅宁爵甚至给温一诺交底，“我们公司自己就跟几个粉群联系密切，里面的大粉头子也是我们的人。”
“什么叫我们的人？”温一诺皱了皱眉，“她们是你们的员工？”
傅宁爵失笑，“当然不是，只是比较熟悉罢了。怎么了？”
“没事。”温一诺扯了扯嘴角，“你们也真是心大，真以为手里有明星，有营销号，就能为所欲为了？”
傅宁爵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但是她不想说，他也不好细问，只是笑着说：“不过你放心，阿澈从来不愿跟粉丝打交道，你是唯一一个被他关注的大粉头子，所以你不用担心他跟粉圈有牵连。”
说完这话，傅宁爵就后悔了。
他不是要给蓝如澈上眼药吗？
刚刚他说的什么话？！
是帮蓝如澈在温一诺面前刷好感！
多卑微的舔狗才在女神面前帮别的男人说好话？
傅宁爵啊傅宁爵，你也有做舔狗的一天？！
他在心里自嘲着，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
温一诺略放心的点点头，说：“阿澈的明星超话还是我给他建的，现在我也每天关注着，目前还好，没有什么黑粉对家粉潜伏。”
傅宁爵收敛心神，好奇地问：“……这你也能看出来？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啊。”温一诺轻笑，“我会不定期在阿澈的超话里放一些鱼饵，如果是黑粉或者对家粉，是一定会咬钩的。咬了钩就让人踢出去呗，或者调动大家，一起爆破黑粉对家粉。”
“你还真对他上心。”傅宁爵听得浑身不得劲，有一瞬间，他恨不得也在娱乐圈出道算了。
有温一诺做他经纪人，帮他打理一切事情，想想就有点飘。
温一诺笑得很得意，“那是当然，他是我的摇钱树，我当然要精心培育！”
傅宁爵：“噗——！”
他笑了半天，说：“行，我把这两个提议拿上去汇报一下。第二种方法要的钱实在太多，我做不了主，得要上面同意。”
“行，没问题。”温一诺点点头，“不过第一个提议不用说了。如果第二个不行，我宁愿阿澈跟现在一样，再等机会就好，别用第一种。”
“为什么？”傅宁爵百思不得其解，“你能给我一个绝对不能用第一个方法的理由吗？”
温一诺眨了眨眼，说：“我刚才算了一下，如果用第一种，阿澈会有麻烦，到时候得不偿失，所以明知道第一种不好，为什么还要撞南墙？”
“你不是说你不会算命吗？”傅宁爵忍不住挑刺。
“我是说我不会看相，可没有说我不会算命。”温一诺也不客气了，“而且我也不是不会看相，只是在这方面比较差一点，不想误导别人，所以我不给外人看相的。”
傅宁爵见温一诺急了，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诺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很厉害，行，我听你的，只把第二种报上去！”
温一诺平静下来，微笑着说：“谢谢小傅总理解。”
傅宁爵想这把这页揭过去，马上又说：“那另外那些人呢？他们的合约快到期了，也被那个岑夏言的新新人类公司接触过。”
温一诺看了看这些人的名字，说：“现在很难说，这些人都是三线以外的艺人吧？岑夏言为什么要接触这么多人？她真的能都签下来吗？”
傅宁爵赞许地点点头，说：“一诺你问到点子上了。这些人啊，虽然不是特别出名，但是他们挣的可不少。”
“在我们公司，有足够的资源给他们，所以基本上不用我们自己掏钱养他们。”
“可是在岑夏言那个新开张不到一个月的公司，她哪来那么多资源一下子给这么多人？哪怕是三线以外的艺人，她最多能够养十个就不错了。二十个，也不怕撑死她！”
温一诺也是不懂这些富二代们在较什么劲。
对她来说，用钱来较劲的行为，她第一时间认输。
挣钱它不香吗？为什么要互相砸钱？
“那怎么办？”温一诺好奇地问，“既然这些人想走，你是不会留的吧？”
傅宁爵哼了一声，“这些人也不一定都想走。不过呢，不管是走，还是不走，我都会让岑夏言知道，我傅宁爵的墙角，不是那么好挖的！也不怕磕掉她的牙！”
温一诺见傅宁爵已经有了主意，笑着点头说：“既然小傅总已经胸有成竹，我就不班门弄斧了。行，我先回去工作了，阿澈的事，还要小傅总多费心了。”
傅宁爵发现自己又被温一诺套路了，笑着朝她点了点，“行，你出去吧，暂时不要跟阿澈说，我尽快找上面谈。”
“知道了。”温一诺笑着告辞离去。
她一走，傅宁爵马上来到蓝如澈的休息室，说：“阿澈，你看，一诺真是对你不错。”
说着，他就把温一诺刚才说的两种方法说了出来，感慨地说：“第二种是挺好，可惜风险太大，而且她没想到的是，你本来是演电影的，虽然演技好，可是演电影和电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表演模式，你在大屏幕上表现力强，可未必在小屏幕上有赵星辰那么引人瞩目。”
“还有一大笔可能打水漂的投资，上面那群老古董，肯定不会同意的。可惜了……”傅宁爵觑着蓝如澈的脸色摇了摇头。
蓝如澈听得心神荡漾，云里雾里徜徉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对傅宁爵微笑着说：“既然她喜欢第二种，就第二种吧，钱我自己出，别让她知道，就说是公司投资。”
傅宁爵：“！！！”

第217章 她觉得值得，就值得
“阿澈，你有没有算过如果真的要拍这样一部电视剧，需要多少钱？！”傅宁爵真的傻眼了，他以为自己够舔狗了，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比他更能舔的！
而且舔的不动声色，举重若轻。
蓝如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能有多少钱？”
“咱们先不说钱的问题，关键是拍电视剧周期比较长，而且拍好之后，又不能保证一定能上星播。就算能播，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红！——你自己算算，真的值得吗？”傅宁爵恨不得撸起袖子，攥着蓝如澈的衣领使劲儿晃两下，看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控干净了。
蓝如澈看都不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说：“……她觉得值得，就值得。”
傅宁爵：“……”
他愣愣地看着蓝如澈，觉得他的身形越发高大，须仰视才见。而那种高大，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要榨出自己皮囊下面藏着的“小”来。（注：这段梗取自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
从蓝如澈的休息室离开，傅宁爵几乎失魂落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坐了很久，才把公司内容部的总监叫过来，说：“我们弄到一笔投资，打算开一部电视剧，你去把我们有版权的小说选送几个给我看看。”
内容部总监很是高兴，说：“小傅总想要什么方面的故事？”
“哪些故事比较好看？爱情方面写得能够回肠荡气的。”傅宁爵没精打采地说，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铱金钢笔，“男主形象比较适合蓝如澈的。”
内容部总监愣了一下，“蓝如澈？他不是不演电视剧吗？小傅总，我这里倒是有个本子，是古装的，非常适合赵星辰主演，他是我们公司的一哥，少数能扛收视的男明星。而且有他主演，就不愁卖剧了。”
傅宁爵眼皮翻起来，沉着脸看他，“……我是来找你要剧本的，不是要你来确定男主演的。”
内容部总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笑道：“小傅总说得对，我也只是推荐一下，没别的意思。”
傅宁爵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下午下班之前，傅宁爵收到两个剧本大纲。
一个是古装仙侠，讲的是正道大师兄为了小师妹误入魔道，后来为了拯救苍生放弃跟小师妹花好月圆，一人祭天地的故事。
一个是科幻未来，讲的是末日来临，外星生物攻占地球。男主作为军中特遣小分队最后一个人，死战到底，宁死不屈，却在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时候，穿越到末日后十年。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没有秩序，没有公理，只有弱肉强食。他无法继续兼善天下，只有退而求其次，开始寻找自己十年前失散的未婚妻。经过几番悲欢离合，狗血跌宕的故事，他终于跟未婚妻团聚，但故事的结局却是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世界重启，而且所有人都因此被抹去了有关他存在的记忆，包括他的未婚妻。
除了剧本大纲，内容部总监还附上两张男主的效果图，都是以蓝如澈为模板画出来的。
傅宁爵看了一会儿，觉得非常难取舍。
他忍不住拿着剧本大纲和男主效果图去找温一诺。
“一诺，你看看这两个剧本怎么样？”傅宁爵先把剧本大纲递给温一诺。
温一诺飞快地看完，惊喜地说：“我喜欢第二个！科幻未来，末日余光，我不能再兼善天下，所以我选择独善其身！能被这种男人爱着，该是多么幸福啊！”
傅宁爵忍不住指指结尾，“你看看最后……你觉得很幸福？”
温一诺刚才只是粗粗扫了一眼，没有看清楚结尾部分的细节。
直到被傅宁爵提醒，她才仔细看了一遍，顿时就哽咽起来：“……怎么会这样？他挽救了末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别人对他的记忆也抹去？！特别连他的未婚妻都忘了他！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傅宁爵提醒说：“是你要求的，个性接地气，和女主回肠荡气的爱情，最后不仅为了女主而死，而且女主还把他给忘了。——观众肯定牢牢记住这个人物了。”
“呸！我只是想要结局凄美一点！不是要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悲剧啊！！！”温一诺眼泪簌簌往下流，“不行不行了，我一想到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最后她连记都不记得他，我就受不了……这作者是谁？我要教他做人！”
傅宁爵看了看剧本大纲里写的原作者名字，说：“好像叫寒武记，没听过的古早时期十八线小作者。”
“……寒武记是吧？我记住了。”温一诺点了点头，“我们买了版权是吧？”
傅宁爵点点头，“当然买了，不然怎么能做剧本改编？”
“有版权就好。”温一诺狰狞地笑，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水：“我要把这本书改得妈都不认！反正剧本又不要求跟原著一模一样，是吧？”
傅宁爵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说：“……是可以改，但是那叫魔改，会被书粉撕的……”
“你不是说寒武记只是古早时期十八线小作者吗？哪里来的书粉！”温一诺轻蔑地笑，“放心吧，如果有书粉来撕逼更好，趁机炒作一波，未拍先红就更棒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建议说：“要不就拍这个吧！”
傅宁爵笑了笑，又拿出刚才内容部总监超额完成任务附加的男主效果图，“你还是看看他们画的男主效果图再做决定。”
温一诺凑到傅宁爵手边看了一眼，立刻被仙侠男主吸引住了。
只见效果图上，山峰凛冽，白雪皑皑，一个身穿黑色大氅，仙风道骨的男子站在群山之巅，他侧身看着身边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少女。
目光缱绻，温柔至极。
温一诺看着这种效果图，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裔远的模样。
因为这种眼神，她在他脸上看过很多次……
傅宁爵见温一诺目不转睛盯着这幅仙侠男主效果图，笑着说：“怎么样？很难抉择吧？这个扮相，我可以说，只要定妆照一出，这剧就红了大半。”
温一诺喃喃地说：“……是啊，你看他的眼神……”
“这个眼神画得非常真实动人。”傅宁爵尽量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很专业地说：“如果阿澈能演出这个眼神的七成，古装仙侠深情男主第一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你看这眼神，只有爱她爱到无以复加才有这种眼神。”
温一诺：“……”
“……太夸张了吧？”她皱起眉头，将那张效果图举起来迎着光细看。
画图的人真是好功底，不知道用了什么颜料，当迎着光的时候，画上男主的眸子活灵活现，像是在闪动一样。
傅宁爵很认真的说：“一点都不夸张，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如果真正爱一个女人，眼神是什么样的。”
温一诺本来挺沉迷的，不过被傅宁爵这样一说，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刚才的情绪氛围全没有了。
她笑着说：“是啦是啦，小傅总你最厉害了，你说说你这样看的女人，有几个？”
“一个都没有！”傅宁爵脱口而出，不过看了看温一诺，又改口说：“以前是一个都没有，现在嘛，应该是有了一个了。”
“恭喜恭喜！小傅总浪子回头金不换，祝早日洞房花烛，早生贵子！”温一诺朝他笑着拱拱手，然后翻来覆去地看看剧本大纲，又看看男主效果图，真是很难取舍。
要说扮相，绝对是古装仙侠占好处，就像傅宁爵说的，只要这个定妆照一出，这个剧就红了大半。
而故事情节，她还是喜欢第二个末日题材的。
但是末日题材在扮相上不占优势。
总不能在绝大多数人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末世，还给男主搞个一尘不染的帅哥造型。
那绝对会被人骂死，不用拍就先糊了。
傅宁爵没有理会温一诺敷衍的恭喜，只是看着她一脸纠结的神情，笑着说：“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温一诺叹了口气，“确实很难取舍。而且啊，这个末日题材看起来好拍，其实预算肯定比古装仙侠要高得多。”
“那肯定的。”傅宁爵也同意她的话，“古装仙侠现在都是用蓝幕拍，然后后期特效制作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国家的特效已经很给力了，也不算贵，只要美美美就行。”
“但是末日题材就不一样了。如果要效果逼真，光是蓝幕是不行的，需要搭很多的实景，才有末世质感。”
温一诺明白他的意思，头疼说：“那怎么办？各有利弊，要不咱们抓阄？”
“……这倒不急。我们可以让他们再把剧本完善一下，等写出完整剧本再做决定。”傅宁爵很有经验地说，“改编剧本要不了多少钱，让内容部的人直接动手就行。”
“好，那就先写出剧本吧。”温一诺点了点头，很快把刚才那一点怪怪的感觉抛出九霄云外。
就在新人类公司准备新剧本的时候，赵星辰也从内容部总监那里得知，公司正在给蓝如澈量身定做电视剧剧本。
这个消息，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来就有些紧张的赵星辰。
他回到家，拨通了岑夏言的电话。

第218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岑总，您好，我是赵星辰。”
赵星辰红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少低声下气跟人说话了。
像他这样能用平常语气，已经是这几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岑夏言戴着蓝牙耳麦，笑吟吟地说：“是赵先生啊，难得难得，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赵星辰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我对岑总上一次的提议很感兴趣，不知道岑总有没有心情好好谈一谈细节问题？”
“这样啊……”岑夏言装模作样拿起鼠标，在自己的电脑里点了点，说：“我最近都比较忙，没有空，要到下个月中旬才有时间，不知道赵先生能不能等到下个月中旬？”
赵星辰没料到岑夏言居然没有以前热情了。
为了说服他脱离傅宁爵的新人类公司，岑夏言之前可是使尽浑身解数，有一阵子几乎每天晚上给他打一个电话。
他还以为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种操作他不懂了。
赵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好吧，下个月中旬再说。”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提醒岑夏言：“我和新人类公司的合约再过三个月就到期了。目前也有别的公司在接触我，不过岑总之前最有诚意，所以我对岑总的公司印象深刻。”
这番话其实是在提醒岑夏言，他不是非岑夏言的公司不可。
岑夏言当然也知道赵星辰的意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知道了，谢谢赵先生抬爱，我们下个月再见！”
说完岑夏言主动挂了电话。
赵星辰心里很不高兴，岑夏言可是乐开了花。
她从座椅上站起来，甚至哼着歌儿，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旋转着溜了几圈华尔兹。
手臂轻抬，像是搭在某人肩上，修长的腿跟着前前后后划了一个圈，最后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她暗暗笑了一会儿，才拿起另一个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家家，你现在有空吗？”
那边的人很惊喜地说：“是萍萍姐吗？我有空，有事吗？”
岑夏言笑着说：“上次我跟你说的条件，你想得怎么样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边的人笑得有点假，“我跟着他也有好几年了，您让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是吗？”岑夏言笑着说，“我先付你一半的钱，事成之后，我付另一半。——来，把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
发给她银行账号，基本上就等于实名认证了。
那边叫“家家”的女子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被偌大的利益吸引，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和真名许嘉宜发了过去。
岑夏言见这个名字跟他们调查出来的一样，轻蔑地笑了笑，很快手指轻点，给这个许嘉宜发了过去。
没多久，许嘉宜就看见自己的银行账号多出了二百五十万的余额！
这可真是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而且事成之后还能再有二百二十五万，那她在一线城市都能买一套小房子了！
许嘉宜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子。
看见钱到账，她不再推三阻四，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好，知道了。”
对方收了钱，这就算是签了约了。
……
新人类公司为蓝如澈紧张地打造剧本，别的部门也没有闲着。
“小傅总，最近国内最大的慈善机构要拍一个公益短片，赵星辰想争取一下。”赵今向傅宁爵汇报，希望得到公司支持。
赵星辰虽然有想走的心思，但是目前他还是新人类公司的艺员一哥，而且还非常有市场号召力，特别是在粉圈，他的粉“赵氏家族”简直是一呼百应，自称“赵氏铁甲”。
口号是“赵氏出征，寸草不生”。
因为有了这个特别严密组织的粉圈，赵星辰在各种榜单上都是名列前茅，因为有粉丝心甘情愿为他打榜，为他花钱，为他做数据。
而投资方看明星是不是自带流量，就是看这些数据。
所以赵星辰在广告资源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而这个慈善机构的公益广告，据说找的全世界最有名的导演执导，虽然是短片，但是预算直逼大片电影。
圈内人都知道，如果能争到这个资源，不仅能跟这个国内最大的慈善机构搭上关系，还能跟全世界最有名的导演合作，更重要的是，公益短片会在电视台、网络媒体和电影片头播放半年！
这个曝光率，让任何一个演员拿下，不红也会红。
所以圈内人对这个资源争夺得非常激烈。
傅宁爵本来问过蓝如澈，问他有没有兴趣。
蓝如澈却想着今年还要拍电视剧，对他来说，工作量已经超标，所以一点都不想争这个资源。
尽管他跟那个导演私交不错，他也没有去找关系的意思。
傅宁爵见蓝如澈不想争，公司里别的艺员也没有形象合适的，因此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赵今说起赵星辰想争，傅宁爵不由抬头看了赵今一眼，说：“赵总监，你知不知道如果要争这个资源，我们公司要付出多大代价？”
这个代价不仅包括钱，还有人情、资源等多方面的投入。
更重要的是，刚争到资源开拍的时候，赵星辰的合约基本上就到期了。
这种就是妥妥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赵今讪讪地笑了笑，说：“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帮他争取这个资源，但是他得先跟我们续约五年。您看怎么样？”
傅宁爵乐了，“赵总监，你比我还狠啊？行，你去问问他，如果他肯再续约五年，我就帮他争这个资源！”
赵今大喜，忙说：“谢谢小傅总！”
“你别急着谢我，我话还没说完呢。”傅宁爵哼了一声，“如果他不肯，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你跟他说，我不是那种没底线的人，所以如果他要自己争取，我不会拦着他。但是公司不会提供任何支持。”
赵今哈哈一笑，“小傅总说话真是滴水不漏！行，我把话带到！其实我认为，他一定会答应续约的！”
“……我又没跟蓝如澈解约，也没有雪藏蓝如澈，你说他会不会续约。”傅宁爵扯了扯嘴角，“记得有结果早点告诉我。”
赵今忙把赵星辰叫到她的办公室，笑着说：“星辰啊，你在我们公司多久了？”
“十年了。”赵星辰淡淡笑着，古装一哥的名称不是白来的，他五官俊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现代装不算出众，但是古装扮相仙气飘飘，不知迷倒多少大中小少女。
赵今曾经也是赵星辰的颜粉，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她也看习惯了赵星辰的颜，而且偶像是不能太过接近的。
太过接近，失去了神秘感和幻想余地，非常不利于靠颜值吃饭的idol们。
不过赵星辰比那些idol还是强一些，他至少是真有演技的。
赵今点点头，感慨地说：“十年啊，你进公司的时候，才十五岁，刚刚中学毕业。现在也才二十五岁，还有大把好时光。”
十五岁的中学毕业生，也就是说，他只是初中毕业，刚刚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
赵星辰矜持地笑了笑，说：“多谢赵姐多年关照。承蒙赵姐吉言，我想问问那个公益短片的事，公司是怎么打算的？”
“是这样的。公司非常支持，而且还打算主动帮你争取。”赵今笑盈盈地说着，目光不断打量赵星辰。
赵星辰果然露出惊喜之色，忙说：“真的吗？公司真的要帮我争取？！”
“对啊，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我赵今可以打保票，一定帮你争取过来！”赵今说着，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约拿出来，放在赵星辰面前。
赵星辰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星辰，这什么意思，不是很明显吗？”赵今笑得很和蔼，“你看，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合约就到期了。而这部公益短片定角色，恰好就在你合约到期的前一天。你说我们公司帮你出钱出力争取到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的损失哪里补？”
赵星辰脸上有些火辣辣。
他本来是想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的，不过他也是想当然了。
赵今、傅宁爵，都是一个比一个精的人尖子，怎么会被这种事糊弄过去？
他这时有点后悔太早提出自己的条件了，现在赵今和傅宁爵明摆着不会跟蓝如澈解约，更不会雪藏他，而自己因为过早亮出底牌，现在是进退两难。
如果他不签约，公司肯定不会帮他争取那个公益短片。
可是如果没有那个公益短片，他这半年的曝光率就不能保证，到时候蓝如澈的新剧又拍好了，开始宣传造势，谁还记得新人类公司的一哥本来应该是他赵星辰？
赵星辰的心里十分苦涩，可他也知道，这个合同，他绝对不能签。
只看摆出来的条件，再签五年，他的分成也没涨多少，而且也没有给他更多的优惠条件，跟岑夏言的条件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赵星辰在心里掂量了几个回合，鼓起勇气说：“赵姐，我还没想好签不签。”
“没想好吗？”赵今脸色立刻变了，心里想着，还真被傅宁爵那个二世祖说中了……
“嗯。”赵星辰点了点头，“这样吧，我自己去争取那个公益短片，怎么样？我只希望，公司看在我为公司挣了十年钱的份上，虽然不帮我，但也不要……”
赵今明白过来，立刻打断他的话，不悦地说：“你说什么话？我们公司可是正经公司。虽然不帮你争取，但也不至于给你下绊子。”

第219章 肯爱千金轻一诺
“真的吗？”赵星辰略带忐忑的问，“赵姐，我相信您，我只信您一个人的话。您说不会，我真的当真了。”
赵今看着赵星辰这个样子，突然也很同情他。
她不由自主放软了声调，轻声说：“这个你放心，我跟你说句实话，小傅总那边我都能保证绝对不干涉你。你去争取这个公益短片，而且凭实力说，你也是最合适的人，没有之一！”
“赵姐……”赵星辰突然感动得想哭，一瞬间甚至想签了那张新合约算了。
毕竟他在新人类公司十年，从小练习生成长为一线大咖，电视剧一哥，也挣了很多很多钱，都是这个公司给予他的。
不过低头看了看分成比例，想一想突飞猛进的蓝如澈，赵星辰还是冷静下来。
“好了，别想太多。就算你以后不续约，我们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以后有事情，也要关照关照我们新人类公司啊！”赵今爽朗地笑着，亲自把赵星辰送出了办公室。
赵星辰离开赵今的办公室，往回走的时候，正好和在走廊上的温一诺擦肩而过。
温一诺瞥了一眼赵星辰，眉头微蹙。
因为赵星辰根本看也不看她，当她透明。
温一诺本来还想跟赵星辰说两句话的，可见他这幅模样，只好往旁边让了让，也装不认识他。
……
赵星辰回到自己家里，马上行动起来。
公司答应不插手，那争取公益短片的事，就要他自己来了。
不过这样的事，当然不是靠他自己就能完成的。
他需要帮手。
这个时候，他唯一想起来的，也信得过的，就是自己的粉群。
他有整个娱乐圈最大的粉群，那些姑娘们、大妈们，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男粉，就是他的坚强后盾。
现在，赵氏铁骑要再次出征了！
赵星辰想着，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尤，最近几个粉群怎么样？超话呢？排名多少？”
小尤忙说：“赵哥放心，粉群都很好，大家很乖，超话排名当然是娱乐圈的第一啦！这还用怀疑？”
赵星辰点点头，“好，现在有件事要交给你帮我办。”
“赵哥您说话！”小尤拍着胸脯说，“好久没有活儿，我都快生锈了！”
赵星辰笑了笑，说：“是这样的，你最近把我以前做公益的那些事找人写出来，让几个粉群的大粉帮着扩散，记得不要发营销号，免得被人看出来。”
“知道了！”小尤响亮的说，“这些事情您不用操心，包在我身上！”
他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赵星辰对他十分放心。
小尤也对赵星辰非常忠心，因为利益关系，也因为他是个长情的人，跟着赵星辰七八年了，没想过跳槽。
小尤挂了电话之后，把赵星辰这些年做公益慈善的事情理了一遍，写了个大致框架，发给自己熟悉的几个大粉，让她们再润润色。
这些大粉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叫“一诺千金~”，是最近半年才在他们粉群里出人头地的。
她不仅会活跃气氛，还能写会画会唱歌，还经常爆照，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
拿到小尤发过来的公益单子，几个大粉立刻在她们的小群里先讨论开了。
【星辰一号】：真没想到，哥哥这些年做了这么多公益，大家都不知道呢！
【星辰二号】：是啊是啊！能粉这样的哥哥，真是三生有幸！
【星辰三号】：好了，你们别吹彩虹屁了，看我凌空二踢脚烟花爆竹满天飞彩虹屁！！！啦啦啦啦~~~
群里顿时一片笑声，各个大笑表情包飞舞，十分热闹。
这个小群是赵星辰粉群的管理员群，都是独当一面的大触们。
就在她们七嘴八舌聊天的时候，肯爱千金轻一诺已经把小论文写好了。
【一诺千金~】：各位小姐姐康康我写的小论文。可爱.jpg。
【星辰四号】：拜金妹你这么快啊？！真不愧是我们的星辰打字机一号！
【星辰一号】：支持拜金妹！写的真好！我能不能拿去复制粘贴啊？
【星辰六号】：是啊是啊！我帮你画个图？
【星辰五号】：人家的图比你画的好看多了，要你画？是吧，拜金妹？
【一诺千金~】：喂，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叫我一诺千金，你们怎么就不听呢？我哪里拜金了？委屈.jpg。
【星辰一号】：你入群的时候不是叫肯爱千金轻一诺嘛？那不就是为了钱可以不遵守诺言……我们叫你拜金妹，哪里错了？大笑.jpg。
【星辰三号】：同意一号！再说拜金妹这名字多好听，你不要，给我！
【一诺千金~】：你们啊，真是文盲。可爱.jpg。
【星辰四号】：我来晚了！你们说什么呢？哎呀！这是拜金妹的大作吗？写的真好！不如我们就统一用你这个拿去转发，怎么样？
【星辰三号】：同意四号！拜金妹你就答应吧，好不好？
【一诺千金~】：……嗯……人家早改了网名了，你们不许再叫我拜金妹，而是叫我一诺千金就好。不然我不答应。撇嘴.jpg。
【星辰一号】：好吧好吧！一诺千金就一诺千金！
【星辰六号】：一诺千金，能不能让我们用你的文啊？
【星辰二号】：……我怎么觉得一诺千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一诺千金~】：当然耳熟了，一诺千金可是一个著名的成语，出自《史记&#183;季布栾布列传》。上面说，“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意思就是哪怕百斤黄金，也不如季布的一个承诺值钱。所以“一诺千金”，指的就是说话算数，诚实可靠！你们叫我一诺千金，我就把我的这个短文给你们转发！
【星辰三号】：哦哦哦！明白了！又学到了什么奇怪的知识.jpg。
【星辰二号】：……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很快，管理员和大粉们达成一致，由“一诺千金~”写的小短文被做成不同模板，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各种流传。
微信、微博、扣扣空间、抖音，甚至连外网的推特、脸书、ins都广为流传。
而那篇短文的署名就是“一诺千金”。
小尤看着初期态势已经形成，又开始第二步，买热搜。
这一次，他特意给“一诺千金~”直接买热搜，把她夸赵星辰做公益的短文当做首发送上热搜前十的位置。
本来这个号在微博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id，知名度完全不如她在赵星辰粉群里的同名大号。
现在冲上热搜，大家又发现这个人很会写东西，小短文写的动人心弦，一诺千金~这个账号的粉丝立刻疯涨。
同时赵星辰做公益做慈善的那些事，也开始被普通路人熟知。
大部分路人心地都很善良朴实。
看见有人做公益慈善，还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明星，居然默默做了这么多事，实在是太值得夸赞了！
于是赵星辰在微博上的粉丝也跟着猛涨。
粉丝们趁机一个个话题刷到飞起。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星辰哥哥#
#爱他就要大声说出来#
#向星辰哥哥表白——爱你一万年#
#学星辰哥哥做慈善#
#跟星辰哥哥一起做公益#
一个个标签话题刷起来，三天两头上热搜。
而“一诺千金~”宛然成了微博上赵星辰粉丝的最大粉头。
她甚至接管了赵星辰超话。每天几乎十几个小时扑在微博上，不断发一些小段子，小笑话，还画一些很可爱的动漫图。
将赵星辰的形象漫画化，而且画的暖心故事特别戳人心。
而且还暗戳戳把赵星辰做公益的事情画在漫画里。
一时微博上明星公益第一人俨然就是“赵星辰”。
很多路人对他的观感也越来越好，说他不仅是电视剧一哥，也是公益慈善一哥！
这个标签一出来，很多慈善组织都主动跟他联系，请他帮忙拍慈善宣传片。
赵星辰都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而且不收任何费用。
于是他的名声又上一层楼。
随着赵星辰的路人缘越来越好，他的粉丝群也越来越壮大。
一诺千金~在微博上更加活跃。
她能说会道，能写会画，跟赵星辰的粉丝交流特别多。
哪怕是早上发一个“早上好”的微博，都有几万点赞，和几千回复以及转发，热度直逼赵星辰本人。
赵星辰和他的粉丝在微博上如此活跃，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想做什么。
之前大家忌惮着赵星辰背后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因为圈内人都知道，新人类公司的小傅总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看起来非常随和，怎么开玩笑都行，可是一旦惹着他，他非得上天入地“杀”得你束手就擒退圈才行。
所以大家只能冷眼旁观赵星辰和他的一帮粉丝，并不敢跟他真的对上。
直到一天，有人从傅氏财团的一个酒会里偶尔听见傅宁爵跟别人说话，才知道新人类公司这一次没有帮赵星辰的意思，都是让他自己去争取。
这就行了。
大家确定了赵星辰这一次其实是单打独斗，那就怨不得大家了。
好的资源人人要，没有大的资本或者后台站台，那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于是很快，有个有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在微博上发了一个贴，非常惊讶地说：“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两个人是一个人吗？”
下面两张截图。
一张是蓝如澈超话里的主持人“一诺千金”，一张是赵星辰超话里的主持人“一诺千金~”。

第220章 乌合之众
这两个账号乍一看上去实在太像了，而且截图又不是高清大图，略模糊的那种图片，立刻就让很多人混淆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好笑，纷纷表示，这个“一诺千金”好厉害，居然能做圈内两大男神的超话主持人！
然后有人爆料，说不仅是两大男神的超话主持人，还是两大男神的大粉！
这时有人开始先科普“一诺千金”几个月前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把专演配角的十八线小明星蓝如澈捧到现在准一线位置的。
然后有人接着科普赵星辰的粉丝有多厉害，是圈内大名鼎鼎的“赵氏铁骑”！
蓝如澈能够红起来，其实是沾了赵星辰大粉“一诺千金”的光……
接着又有“业内人”爆料，说蓝如澈现在在新人类公司的地位节节上升，甚至快把赵星辰挤下去了，都是因为“一诺千金”把赵星辰的粉丝带走了！
这话一出，蓝如澈的很多粉丝立刻不淡定了。
这话什么意思？！
明明她们的蓝仔仔是凭实力上位，凭什么说是挖赵星辰粉丝的墙角？！
还有这个“一诺千金”，居然是赵星辰的大粉！
这简直是个潜伏在她们群里的无间道内奸叛徒粉贼！
她们先回自己的粉丝群，打算找“一诺千金”出来对质，结果发现“一诺千金”只是蓝如澈超话的主持人，根本不在她们粉丝群里。
她们又不想弄脏自己的超话广场，于是气势汹汹杀到赵星辰的超话里，找到“一诺千金~”的账号。
骂她不要脸！
骂她一女侍二夫！
质问她躲在蓝仔仔群里到底居心何在？！
还骂她吃里扒外，骂她跟赵星辰的粉群狼狈为奸，专门潜伏在她们群随时准备搞事！
还说幸亏被人发现掉马了，不然以后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这时“一诺千金~”战战兢兢回复：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是那些骂得上头的粉丝根本不理，一群人轮番把“一诺千金~”修理了一番，才收兵回营。
而被骂了一通的“一诺千金~”回到赵星辰的粉丝群里，非常委屈地发了一段话。
【一诺千金~】：各位群友，我今天受到严重伤害，已经无法再担任赵哥群里的管理员和文宣大粉，我想辞职。大哭.jpg。
群友们一听，纷纷浮出来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诺千金~】：……我不想说，不想给大家添堵，让我静静地走吧……我受不了了……被人这样羞辱……大哭.jpg。
群友们也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谁把我们的女神惹哭了？”
“我跟他势不两立！”
“女神别哭，快说怎么回事？！我赵氏铁骑可不是好惹的！”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圈内大名鼎鼎的‘赵氏铁骑’啊？！
“赵氏出征，寸草不生！”
终于在大家群情激奋的询问之下，“一诺千金~”半遮半掩地把蓝如澈粉丝骂她的截图晒了出来。
她委屈地表示：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是赵哥的粉，我不喜欢蓝如澈，从来就没去过他那边。
这时群里的管理员“星辰二号”终于想起来了。
【星辰二号】：我想起来了！蓝如澈的大粉兼超话主持人，就是叫‘一诺千金’！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拜金妹，是不是别人把你的账号认错了？认成蓝如澈那边的大粉了？
【一诺千金~】：我不知道……我说了她们认错人了，她们不听，还是继续骂我。委屈.jpg。大哭.jpg。
她哭得这么厉害，群里的粉丝们也不淡定了。
在群里有心人的指引下，她们先去了营销号那边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看见了那两个看上去特别相似的账号。
更重要的是，她们看见了“业内人士”爆料，说蓝如澈在新人类公司的地位节节上升，甚至快把赵星辰挤下去了，都是因为“一诺千金”把赵星辰的粉丝带走了！
围观路人看得津津有味，很多表示受教了，然后跑去蓝如澈超话去围观，也有很多人去艾特“一诺千金”。
赵星辰的粉丝这时发现那两个账号其实并不是同一个，而是营销号故意搞事，顿时气炸了。
她们立即在营销号下面控评，把很多赵星辰的话题刷上来，甚至到热搜的每一个话题下控评，都是骂新人类公司打压赵星辰，同时也骂蓝如澈立“不争不抢”人设，暗地里婊里婊气，踩公司同仁上位！
当然，“一诺千金”也没逃过她们的辱骂，说她心机婊，蹭他们“赵氏铁骑”大粉的热度上位。
总之“一诺千金~”被骂得多惨，“一诺千金”就被骂得惨十倍。
结果她们骂起来的热度没有让赵星辰受益，反而让路人对蓝如澈和“一诺千金”感到好奇，都跑到蓝如澈那边去了，给蓝如澈增加了很多粉丝。
赵星辰的粉丝顿时就炸了。
她们可不是一般的粉丝，她们是圈内大名鼎鼎的“赵氏铁骑”啊！
赵氏出征，寸草不生！
她们一定要守护最好的赵哥！
把蓝如澈的热度压下去，谁也不能跟她们的赵星辰抢一哥的地位！
这时，“一诺千金~”又在赵星辰的粉群里出主意，说：“你们这样骂没用的，在热搜话题下面控评，只会让路人讨厌你们。”
“那怎么办？”赵星辰的粉丝大部分都很年轻，很多都是初中生和高中生，正是热血上头，最好被煽动的时候。
“一诺千金~”说：“不如这样，我们来刷热搜话题吧。想想看，只要能把蓝如澈的名声搞臭了，他就没有任何红的可能！现在可不是黑红也是红的时代，现在只要他有污点，就糊定了！”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他糊，不许跟我们赵哥争一哥的位置！”
“没错没错！一哥只能是我们赵哥！别人不配！”
“就是就是！让他配钥匙！问他配个几把！”
“一诺千金~”等气氛炒起来的时候，突然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别人上位，不是有金主，就是有作品。蓝如澈有什么？”
“他从来没有演过主角，一直是配角，演技很一般，可在圈内这么多年却一直有戏演，哪怕是配角，都是大导的作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种诱导性的问题，很快让大家大开脑洞。
“对啊……为什么呢？他背后真的没有金主吗？——不可能的！每个明星都有金主，他肯定也有！”
“据我所知，有几个大导的作品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演的，我怀疑蓝如澈背后不仅有金主，而且不止一个！”
“……那蓝如澈，是不是被几个富婆包养啊？”
“对对对！肯定是！就是这样！——来，我们去刷tag！”
就这样，一群把网络当游戏的小年轻们兴冲冲开始在微博上刷话题。
#震惊！蓝如澈背后金主不止一个#
#立冰清玉洁蓝莲花人设的蓝如澈，你到底有几个金富婆？#
#蓝某人人设塌了#
#蓝如澈想做一哥？站街一哥还差不多！#
一连串话题刷起来，然后有人又暗中给几个话题买了热搜。
于是刚到下午，微博上热搜前十有七个都是所谓扒皮蓝如澈的话题！
温一诺正好上午都在开会，讨论选择哪个新剧本的问题。
剧本会一直开到下午两点才散会。
她饥肠辘辘，本来想看一下手机就去吃午饭，结果手机一打开，微博里跳出来的提示直接把她手机搞当机了。
温一诺：“？？？”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再次开机，点开微博，才发现很多人艾特她“一诺千金”的账号，还有很多辱骂她的私信。
这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的盛况了，温一诺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美滋滋，好奇地点了进去。
看完艾特她的内容，又看完那些私信，她才摸到最初那个有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下面看了一眼。
啧，这个挑拨离间的微博做得真好，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所以才弄了两个略模糊的图片来激起大家的义愤。
她截图之后，先去赵星辰的超话找到了“一诺千金~”的账号。
这个账号太诡异了，居然跟她的这么像，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点开对方的主页，发现还是一个注册比较久的账号，居然比她的“一诺千金”还要久，这就有点尴尬了。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继续看这个人的微博，结果在她的相册里，发现了这个人以前的名字，叫“肯爱千金轻一诺”，看时间，两个月前这个人还叫“肯爱千金轻一诺”。
她把这个名字截图后，回到蓝如澈超话，看见蓝如澈的粉丝正在说上午的事，一个个气红了眼睛，可是她们怎么刷得过赵星辰的粉丝群。
那是圈内最大的粉丝群，别说蓝如澈这样刚红起来的明星，就算是成名已久，也是靠粉丝和流量红起来的明星都不是赵氏铁骑的对手。
温一诺看完大家的发言，无奈地说：“你们怎么没看清楚就去赵星辰的超话撕了？”
蓝如澈的粉丝很是不好意思，纷纷说：“那个营销号太会误导了，图片上根本看不清两个账号的不同。”
也有人说：“我们一诺千金的账号一直是这个，但是赵星辰那边的‘一诺千金~’以前叫‘肯爱千金轻一诺’！她是后来改的名字！明明是蹭我们大粉的热度！”
看来，她们中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回去赵星辰的超话重新看过那个“一诺千金~”的资料了。
现在怎么办？
热搜上有关蓝如澈的负面话题越来越多，来势汹汹，连不明真相的路人都看了恶心。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番操作，真的很败路人缘。
她要怎么做，才能扭转颓势呢？

第221章 峰回路转
令人惊讶的是，温一诺还没想出来要如何解除蓝如澈的困境，微博上突然又有大瓜爆出来！
她握着手机本来正漫无目的在微博上瞎逛，突然又看见好多人在艾特她。
她点过去一看，几乎没晕过去！
原来是有人突然找另一个百万粉色的营销号爆了赵星辰粉丝群里的聊天截图！
【“一诺千金~”】：不如这样，我们来刷热搜话题吧。想想看，只要能把蓝如澈的名声搞臭了，他就没有任何红的可能！现在可不是黑红也是红的时代，现在只要他有污点，就糊定了！
【星辰我最爱】：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他糊，不许跟我们赵哥争一哥的位置！
【星辰死忠粉】：没错没错！一哥只能是我们赵哥！别人不配！
【唯爱星辰】：就是就是！让他配钥匙！问他配个几把！
【一诺千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别人上位，不是有金主，就是有作品。蓝如澈有什么？
【一诺千金~】：他从来没有演过主角，一直是配角，演技很一般，可在圈内这么多年却一直有戏演，哪怕是配角，都是大导的作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天天开心看星辰】：对啊……为什么呢？他背后真的没有金主吗？——不可能的！每个明星都有金主，他肯定也有！
【一起来看星辰雨】：据我所知，有几个大导的作品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演的，我怀疑蓝如澈背后不仅有金主，而且不止一个！
【回头见星辰】：……那蓝如澈，是不是被几个富婆包养啊？
【星辰三号】：对对对！肯定是！就是这样！——来，我们去刷tag！
六张截图，瞬间刷爆网络！
吃瓜群众表示大开眼界。
“我的天！我竟然亲眼见证了谣言诞生的过程！——有生之年系列！”
“是啊是啊！完全没有想到！那些言之凿凿跟躲在蓝如澈床底下一样的爆料，居然就是这些小姑娘七嘴八舌编出来的？！”
“她们是不是认为造谣不违法啊？”
“谣言转发五百次违法了解一下。”
“呵，最多关个两天，罚五百块钱。——违法代价太低，根本没有震慑作用。”
“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网络环境就是这样一步步坏掉的……”
这一次，一些路人开始同情蓝如澈，同情他明明没有这些黑料，却被人刷成靠金主富婆包养出道，严重影响个人声誉。
很多人在要他出来告那些造谣的粉丝，特别是赵星辰的那些大粉。
因为赵星辰的粉丝群在娱乐圈里是最声势浩大的，一般的正规娱乐公司都不是她们的对手。
所以只是靠路人，还是不能把赵星辰的声势打下去。
而且跟赵星辰最长时间的大粉“星辰一号”马上站出来，把“一诺千金~”踢了出去，表示她其实是别家潜伏的黑粉，她是故意来引战的。
还说这是对家的黑粉行为，跟赵星辰无关，让大家不要怪到赵星辰头上。
因为“星辰一号”及时澄清，一些路人也渐渐接受了这种说法。
毕竟赵星辰的一哥地位深入人心，而且之前的爆料截图，确实只是粉丝群里那些无聊粉丝的行为，上升不到赵星辰身上。
这件事眼看就这样平息下去了。
由于赵星辰的大粉反应及时，这个话题又踢回到热搜上。
很多路人对蓝如澈的印象依然停留在被包养上面，没有注意到后面的聊天截图。
而赵星辰这边虽然有人脱粉回踩，但总的来说，伤害不大，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就在温一诺都松了一口气，打算要再来一波热搜，为蓝如澈洗清泼在他身上的脏水的时候，又一波热搜开始了。
原来这一次，是有人又爆料了一张截图。
这一次是赵星辰自己的助理小尤跟他粉丝群的大粉聊天的截图。
他在截图里抱怨公司压制赵星辰，专门找人写电视剧剧本捧蓝如澈，一看就是打算放弃他家哥哥。
然后让大粉给蓝如澈“找点事儿”，不能让他踩着赵星辰上位。
最后说赵星辰要争国内最大慈善基金会的公益短片，还把赵星辰平时做慈善的证据整理出来，让大粉给管理群的人写小短文夸赵星辰。
比起前面那个粉丝自己编造谣言诋毁蓝如澈的截图，这一份截图才是真正致命的。
因为小尤是赵星辰的助理，这就是妥妥的官方身份！
它不仅证实了黑蓝如澈的行为是赵星辰官方指使的，而且证实了蓝如澈在公司里踩赵星辰上位！
这张截图一出，导致路人对这两人的观感都直线下降。
真是一黑就黑俩，左手刚打了蓝如澈一巴掌，反手又把赵星辰打下马！
真是太厉害了！
连全程围观的温一诺都忍不住要给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魔鬼策划人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因为赵星辰平时得罪的对家也很多，而蓝如澈崛起太快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一瞬间，不管是跟赵星辰、蓝如澈有仇的，有过节的，还是要跟他俩争资源的，纷纷下场。
圈内单个明星的粉丝群肯定没有赵星辰和蓝如澈的粉丝群给力，但是很多明星的粉丝群心照不宣联合起来，开始集体黑他俩，他们就招架不住了。
赵星辰的粉丝现在才发现坏了，为什么她们越反黑，黑越多呢？
而且因为刚才她们网暴蓝如澈的时候下手太黑，让路人都看不过眼，所以现在一些路人也都加入到黑赵星辰的行列中去。
蓝如澈就更不用说了，他红的太快，又不怎么跟粉丝群联系，还没培养出粉丝的归属感，更没有一个指哪儿打哪儿的粉丝群。
他的粉丝大部分都是散粉，一看见这种铺天盖地全网黑的架势，胆小的都能吓哭马上脱粉。
胆儿大的也只有干瞪眼，完全不知道该处理应对。
因此一些路人反手跟着黑一波蓝如澈玩玩也是经常的事。
这一整天，微博热搜就被赵星辰和蓝如澈的黑料包场了。
而且都不用幕后之人续费了，成了自然搜。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温一诺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微博热搜发呆。
对方先黑蓝如澈，再黑赵星辰，然后同时黑这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温一诺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相同点，就是这俩都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明星。
可不可以说，对方的目标，其实不是这俩明星，而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
温一诺心里一动，正要去打电话给傅宁爵，却听见门口有人敲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傅宁爵正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温一诺笑道：“小傅总，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快进来，我有话要跟说。”
傅宁爵走了进来，顺手把温一诺办公室的门关上，也说：“我也有话要说，我得先说。”
温一诺点点头，“好，你先说。”
傅宁爵很郑重地说：“阿澈的事得马上澄清，不能等了。”
温一诺讶然，“我也是要说这件事，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一等，等到明天，就知道对方什么企图了……”
傅宁爵摇了摇头，“不行，不能等到明天。”
“为什么啊？”温一诺很是疑惑，“其实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了，最热烈的时候不出来，现在澄清也没什么效果，还会被人诟病说洗地……”
“话不是这么说……”傅宁爵抿了抿唇，用手揉着眉心，坐在温一诺对面的位置上，轻声说：“阿澈来娱乐圈做演员，是跟家人保证过，不会闹出这种污糟事，不会让家族名声受损……”
“如果他名声坏了，他就得离开娱乐圈，回家。”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难道阿澈不混娱乐圈，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吗？”
“有没有千亿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回去继承家产。”傅宁爵低声说，“阿澈的家在国外，比我家厉害多了。”
温一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啥？！他真的能继承家产？还比你家更给力？！靠！那他混什么娱乐圈啊？！耍人好玩吗？！”
“他是真心喜欢表演，所以才跟家里争取了一点时间，在年轻的时候实现一下自己的梦想，然后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傅宁爵算是提前把蓝如澈的底给露了。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全网黑，他必须给蓝如澈的家那边一个交代，也要向温一诺摊牌。
因为温一诺是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她如果不知道真相，她就没法正确地处理这件事。
傅宁爵虽然极度不情愿，可还是照实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温一诺的神情，发现她并没有立刻转变态度，反而对蓝如澈有点小反感的样子……
傅宁爵心里一动，想自己是不是歪打正着了？
他的心情陡然好转，笑吟吟地说：“不如这样，我去用公司官博艾特一下他家族企业的官博，表示感谢他家出钱为蓝如澈开新戏？”
温一诺：“！！！”
“什么？！开新戏的钱不是公司投资？！是蓝如澈自己出钱？！”温一诺彻底傻眼了。

第222章 我要跟他相亲
看着温一诺一脸惊诧莫名，傅宁爵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很想去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她快要炸毛的样子。
“你也别太惊讶了，其实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吧。”傅宁爵慢慢安慰她，“你想，他自身条件这么好，但是在娱乐圈里却这么低调，一年只演一部电影，而且只演配角，却还活得好好的，连我这个做老板的都跟他称兄道弟。——你觉得，这种人，会是简单出身吗？”
温一诺撇了撇嘴，“我猜到他可能出身不凡，可是自己拿那么一大笔钱来投资自己的戏，还是挺让我惊讶的。”
“嗯，我马上去发条微博。你跟进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戏。——怎么样？就那个末世科幻文，怎么样？”傅宁爵说着看了看手表，打算趁着傍晚大家休闲的时候再刷一次热搜。
温一诺回过神，马上说：“不，仙侠，古代仙侠文，同时把那张效果图放上去。”
这一瞬间，她决定不拍那个末世文了，因为那个剧风险太大。
如果爆了的话，当然加成比古代仙侠剧要大，可是扑的可能性也很高，投资更大。
现在知道是蓝如澈自己出钱，温一诺一点都不想冒险。
先拍一部红剧再说，如果有机会找到别人投资，再拍末世科幻剧吧。
傅宁爵看了看她，“上午开剧本会的时候，你不是更喜欢那个末世科幻剧本吗？”
“……我现在觉得还是古代仙侠剧更容易吸粉。”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我的目标是把阿澈推上一线大咖，至于那部末世科幻剧，还是等以后再说。”
傅宁爵有点不明白温一诺的脑回路，但这部戏蓝如澈已经交代过，听温一诺的，她说拍哪部就拍哪部，因此傅宁爵也没跟她争，说：“那好，我就去发开拍这部戏的通告，同时放上仙侠男主的效果图。”
温一诺点点头，“我配合你的微博，同时发布给仙侠剧挑选其他角色的消息。女主、女配、男配和路人都还没影儿呢。”
“好！咱们好好配合一下，一定要一举把这件事扭转过来！”傅宁爵说着，兴冲冲回到自己办公室。
很快，傍晚五点半，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官博艾特了大名鼎鼎的蓝氏重工。
【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蓝氏重工，很荣幸得到蓝氏重工投资，为蓝氏继承人蓝如澈量身打造古装仙侠大剧！
然后下面是一张以蓝如澈形象为男主的效果图。
这条消息一出来，立刻蹿上热搜前三！
吃了一整天瓜的路人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吃撑着了。
这时都是“扶朕起来，朕还能吃”的状态。
“卧槽卧槽卧槽！蓝如澈是蓝氏重工的继承人？！”
“不是吧？！蓝氏重工是国外排名前十的重型机械制造厂家，蓝如澈居然是它家的继承人？！”
“啧啧，赵星辰还买热搜说蓝如澈是被富婆包养呢……你倒是给我在全世界找一个够格包养蓝氏重工继承人的富婆来！”
“我的天爷！难怪呢！我一直觉得蓝如澈的气质特别好！就像来自古代的翩翩佳公子！原来真是世家出身哦！”
“还有啊，你看人家都是带资进组，他是外商独资……哈哈哈哈！”
但也有路人不信，说：“艾特一下蓝氏重工的官博就是蓝氏重工继承人了？新的洗白套路get！”
不过没多久，这路人就被打脸了。
因为蓝氏重工的官博真的回复了新人类娱乐公司的官博。
【蓝氏重工】：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握手.jpg。共赢，照顾好我们的大公子。
这么一说，算是坐实了蓝如澈的身份。
之前半信半疑的路人不再挑嘴，而蓝如澈的粉丝更是欢天喜地。
紧接着，温一诺用新人类公司公关部发言人的身份，发表了新人类公司为蓝如澈新戏挑选演员的微博。
并且明确写着：不欢迎落井下石踩过我们公司艺员的艺人申请，别以为披着皮黑就没人发现。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她这条一发，业内一些蠢蠢欲动的人都不敢再下场黑蓝如澈了。
到了晚上八点，那些被人买上热搜的蓝如澈的负面话题统统不见，全部被删除了。
只有蓝如澈新身份曝光的新闻还在热搜上。
而这个时候，一份“路人”拍的短视频如同一匹黑马突然杀了出来。
画面不算标准，甚至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一个非常俊秀帅气的男子，在孤儿院里跟小孩子们做游戏的场景。
短视频的拍摄者说：“不知道这个经常来孤儿院做慈善的男人是谁？你们有谁认识吗？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这么心地善良，我想跟他相亲！”
是的，拍短视频的是个女生，还特别大胆奔放，直接在视频的画外音里求爱了。
有做慈善的帅哥加成，还有邂逅的美女想跟他相亲，这个短视频根本不用买，直接靠路人缘登上热搜前十。
虽然没有蓝如澈新身份曝光的热搜更给力，但是在没有金钱加成的情况下，这个短视频有着更强大的生命力。
很快，它的转发数破了百万，登顶热搜第一。
而这个人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是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签约艺人陈士明！
他虽然不如赵星辰那么有名气，但也是二线明星，在电视剧方面仅次于赵星辰，演技也是备受称赞的。
岑夏言同时加紧跟那个要拍公益短片的慈善组织联系，说：“你看我们陈士明口碑多好，不是那些只知道狗苟蝇营，在微博上跟人撕逼构陷打压的艺员能比的。我们士明做慈善都是自己默默去做。这一次如果不是被那个小姑娘拍到，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他助养了孤儿院那么多孤儿！”
这一条确实无懈可击。
陈士明确实做慈善，他跟那个孤儿院早就有联系，每个月自动把钱打到孤儿院的账户。
慈善组织也觉得头疼，他们看好的蓝如澈、赵星辰相继翻车，目前来看，好像也只有陈士明最合适。
况且他们最近也被各路来说情要角色的弄得焦头烂额，也想赶紧确定角色算了，不要再被人惦记。
于是在岑夏言的多方劝说之下，这个慈善组织把公益短片的男主给了陈士明。
拿到合约的第一时间，岑夏言迫不及待用她新公司的官博发了一条微博。
“官宣！由国外最知名导演执导，国内最大慈善组织投资的公益短片，男主定了！”
然后艾特了陈士明的个人微博，还有那个慈善组织，以及国外导演的官博。
从短视频上热搜到拿到角色，也就短短两个小时。
而赵星辰之前的助理跟人聊天的截图里，曾经提到过赵星辰也在争取这个资源。
现在慈善组织的官宣一出，赵星辰立时又成了全网嘲的对象。
“哈哈！一哥折戟沉沙，赵氏铁骑出师未捷啊！”
“还一哥，以后能做三哥都不错了！”
“嘻嘻！对喔！我们阿澈才是一哥！陈士明还是二哥！哈哈哈哈！”
一条条微博飞快地流转，蓝如澈被从流言中洗白了，而且名声更上一层楼。
陈士明拿到了众望所归的公益短片男主角，立刻从二线飞升准一线。
唯一被打得翻不了身的，就是赵星辰。
蓝如澈的事，也从侧面证明了新人类公司要放弃赵星辰，全力培养蓝如澈。
而他心心念念的公益短片，也落到了别人手里。
赵星辰坐在窗台上，看着自己的手机，目光有些呆滞。
他看了一会儿微博，才给岑夏言打电话，淡淡地说：“岑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岑夏言笑眯眯地说，“你是打电话来恭喜我们士明得到新角色的吗？”
赵星辰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怨气压下，问道：“我是想问问，你还打不打算跟我签约。”
“这个啊……”岑夏言就是不肯正面回答，而是敷衍着说：“我说了，一个半月以后啊……我很忙的，以后再聊。”
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抱着胳膊，看着自己打印出来的合约，还有陈士明马上就要飞升的期待，满足的笑了。
她总算是打了个绝佳的翻身仗！
……
此时温一诺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加班。
蓝如澈的事情成功解决，她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有些不规则跳动。
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自己的铜钱，随手扔了几下，得了一卦。
“怎么会这样？”她看了看卦象，视线又移到她面前摆着的两个名字上面。
赵星辰、蓝如澈。
蓝如澈现在应该没事了，可是赵星辰……
糟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马上打电话给赵星辰。
她打了好几遍，那边都没人接。
温一诺又打电话给赵星辰的助理小尤。
小尤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正惶惶不可终日。
接了温一诺的电话，他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对她说：“温小姐，赵哥一直不接我电话！您能不能帮我道个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温一诺知道事情不妙，说：“没事，你先不要做任何事，去睡觉，不要管。”
然后打电话给傅宁爵：“小傅总，你有赵星辰的住址吗？”
此时赵星辰已经吃了一瓶安眠药，正靠坐在窗台的飘窗上，看着高楼的风景，意识渐渐模糊。
温一诺和傅宁爵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将他送进医院洗胃急救。

第223章 把他抢过来
因为赵星辰是非常有名的一线大咖，他被送到医院急救这件事，很快就被医院里的人看见，悄悄捅到微博上。
傅宁爵和温一诺一致默契地没有阻止。
这几天沸沸扬扬的微博，再一次因为赵星辰入院洗胃，“谣传自杀”的事，流量再次登顶。
这一次到底是闹出了“人命”。
哪怕赵星辰是明星，也是人命关天。
只要不是职业黑粉，普通路人都会心软。
而在这个时候，还敢出来继续嘲赵星辰“卖惨”的职业黑粉，惹出了众怒。
一个个被路人锤得妈都不认，灰溜溜抱头鼠窜，不敢继续再黑。
温一诺和傅宁爵也一直保持沉默状态，哪怕媒体找他俩的电话都快把他们的电话打爆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接。
看着手术室门口那闪亮的红灯，傅宁爵淡淡地说：“……我要给赵星辰把那个公益短片抢过来。”
温一诺微怔，摇头说：“这不太好吧？那边已经签约了，你怎么抢过来？”
而且赵星辰现在的名声确实不太好，路人缘没有继续下滑，可也没有好多少。
“那怎么办？”傅宁爵有些烦躁，“赵星辰也是，这么点儿事都经不住……一线明星，有那么好做的吗？”
温一诺冷静地说：“小傅总，你这话我不爱听。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都不容易。他是明星，可也是人。如果被人黑成这样也无动于衷，那他已经圆滑到失去搞艺术的人需要的灵气了。”
“当然，自杀绝对是不可取的，是极端做法。”
傅宁爵靠在手术室外面的墙上，脸上的神情很难看，“岑夏言这一次智商还是在线的嘛……”
居然摆了他一道。
温一诺默然半晌，说：“如果要帮赵星辰挽回声誉，首先新合约还是要签的。只要他答应签，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傅宁爵握了握拳，“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听你的。”
温一诺深思说：“我查过，那个慈善组织的公益短片之所以这么抢手，是因为导演。”
“你是说他们请了国外最著名的导演要拍这个公益短片？”
“嗯，那个导演是谁，你也知道。”温一诺笑了起来，“而我还查到，他们其实跟那个导演还没有签约，只是达成口头约定……”
傅宁爵倏然抬头，一边唇角邪气地一勾，“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他兴冲冲地走了，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国外那个大导演。
此时国外正是清晨时分，大导演刚刚起床，就接到一位老朋友的电话。
几句寒暄之后，他就答应了老朋友的要求，帮蓝氏重工拍一个公益短片。
因为蓝氏重工给了非常好的报酬，这个导演跟蓝氏重工签了一个排他性的合约，一年之内，他不能给别人拍同样性质的公益短片。
而蓝氏重工这一次的公益短片方向，跟国内那个民间慈善组织的公益短片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呼吁大家注重贫穷地区妇女儿童的权益。
傅宁爵并且找了圈内最有名的一姐海岚婴和赵星辰搭配出演。
到了晚上九点，有关赵星辰“疑似自杀”的热搜愈演愈烈的时候，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温一诺的官方账号，连同蓝氏重工又发了一条微博。
这一次，他们又官宣了一条合作消息。
“蓝氏重工和新人类公司鼎力合作，关注贫穷地区妇女儿童权益，拟推出公益电影《我们没有忘记》！”
“主演：赵星辰，海岚婴。”
“导演：安替。”
这条官宣甚至比上一条赵星辰“疑似自杀”的谣言还要轰动。
很多路人表示都看不懂了。
“今天的瓜有点多，吃撑了。”
“楼上+1。已经不知今夕何夕，智商需要充值了。”
“……我看啊，其实新人类公司还是没有放弃赵星辰，而且赵星辰和蓝如澈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糟糕……”
“同意。蓝如澈是蓝氏重工的继承人，他想拍戏，需要踩别人吗？你看蓝氏重工不还投资赵星辰的公益电影？”
“有道理！”
“可是那些截图怎么说？赵星辰的助理小尤可是亲自跟人抱怨的……”
“这年头截图看看也就算了，谁不会p个十个八个？再说就算是真的，小尤能代表赵星辰吗？”
“同意，除非我亲眼看见赵星辰的微博主动黑蓝如澈，否则不认。”
而赵星辰的粉丝群“赵氏铁骑”本来被捶得快要解散了，突然一个大瓜从天而降，她们又沸腾了。
可是温一诺这时用她的公关部发言人的官方号找到赵星辰的助理小尤，对他说：“你在粉丝群里的马甲是什么？”
小尤本来还想抵赖，温一诺不耐烦地说：“你赵哥现在这个样子，你别跟我说在他粉群里没马甲！”
小尤吓得一哆嗦，只好承认还是有马甲的，并且是管理员。
“有就好，你现在披着你那个马甲去群里，跟她们说，谁敢再闹事，立刻踢出群！”
小尤忙答应下来，去管理赵星辰的粉丝群，谨防再有内鬼。
温一诺和傅宁爵两相配合，终于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对她点点头，“病人救回来了，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双手合什朝三清祖师的方向拜了拜。
赵星辰被转到单人病房之后，温一诺一直等在他的房间。
萧裔远不放心她，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温一诺很抱歉地说：“赵星辰还没醒过来，我得等在这里，现在别人都没法信，只有我自己亲自上阵了。”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你只是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也不是赵星辰的经纪人，怎么还要管他的事？他没经纪人吗？”
温一诺心想，赵星辰的经纪人离职了，他又想解约，所以只有她上了。
她没跟萧裔远说得很详细，只是解释说：“他的情况比较严重，而且还需要面对媒体，我在这里放心一些。”
萧裔远没再多说，只让她把地址发过来。
温一诺拗不过他，把位置共享过去了。
这边萧裔远的电话刚打完，赵星辰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温一诺起身打开门，发现蓝如澈站在门口。
温一诺：“……”
她现在面对蓝如澈，有种无端的心虚感。
蓝如澈却神色如常，淡淡地问：“……赵星辰还好吗？”
“医生说脱离危险了，但麻药还没过，没醒。”温一诺默默地侧身，让蓝如澈进来。
蓝如澈走到赵星辰的病床边看了看，再走到温一诺身边，轻声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温一诺奇道，“这跟你无关啊……”
蓝如澈抿了抿唇，“我不是有意隐瞒身份。”
“啊？这事啊……没事没事……”温一诺忙摆手，笑着说：“我懂，你不是那种高调的人。”
蓝如澈扯了扯嘴角，“好吧，我真的只是享受演艺的乐趣，做个小配角就很有意思。”
“那是我不好，非逼着你要红……”温一诺也放低声音，“其实我也不是有意的，就是觉得你那么好的资质，不红太可惜了……”
没想到她一心为了蓝如澈，却牵扯到赵星辰。
赵星辰的事，温一诺自认自己并不是完全无关。
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们做天师的，最忌讳留下因果。
所以她一定要守在这里，等赵星辰平安无事才能离开。
蓝如澈笑了一下，和她一起坐在屋角的沙发上，小声说：“其实蓝氏重工，是我母亲的家族企业。”
温一诺：“……”
“你跟你妈妈姓？还是你爸爸是入赘啊？”温一诺更加好奇，“那是你外公的产业？你外公没有儿子吗？”
蓝如澈摇了摇头，“我爸爸不是入赘。我外公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我妈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
他还是没有回答姓氏的问题。
温一诺琢磨着，既然不是入赘，那大概率是门当户对。
而能娶蓝氏重工老板独生女的家族，应该也不是普通家族。
既然蓝如澈不说，她也不会继续追问。
这是属于个人隐私的八卦，而且是跟娱乐圈无关的八卦，温一诺很专业地不去打搅素人的生活。
她笑着说：“这一次你们蓝氏重工可是帮大忙了，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赔钱的！”
蓝如澈笑了笑，说：“听说你改变主意，没有选那个末世剧本，而是挑选了仙侠剧本？”
“是啊，我实在喜欢仙侠里面你的扮相，我觉得你的第一部 电视剧，还是应该以大火为目标。”
“仙侠大火的概率，比末世剧要大。”温一诺笑着给蓝如澈解释。
蓝如澈顿了顿，说：“只要不是因为钱就好，你不用给我省钱。”
温一诺：“……”
一句话就把小财迷的心弄得痒痒的，连头发丝儿都在颤抖。
真是懂她啊……
温一诺感慨地想。
不过她只是陶醉了一瞬间，马上就说：“没有，不是钱的问题，我是真心想看见你能大红大紫。你这么好，一定要被更多的人看见。”
蓝如澈默默地想，好吧，如果这是她的希望，那么他也可以在退圈之前，实现她的愿望。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仙侠剧本里的选角问题。
没过多久，温一诺又听见有人敲门。
她还没起身，蓝如澈已经很自然地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的萧裔远。

第224章 两小无猜
萧裔远看见开门的竟然是蓝如澈，脸上的表情竟然控制得很好，只是一双闪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明究里的暗芒。
他从容点头，“蓝先生竟然也在这里，可惜我只带了一份晚饭。”
蓝如澈这时才回头看了看温一诺，诧异说：“一诺，你没吃晚饭吗？”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尴尬地笑着说：“……今天太忙了，饿过劲了，不记得吃。”
萧裔远从蓝如澈身旁走过，淡定来到温一诺身边，弯腰下去，把保温饭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盒，放到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
“先喝汤，再吃点汽水肉，是老神仙亲手做的，这里还有一小碗蛋炒饭，是我做的。”萧裔远微笑着把汤勺和筷子放到温一诺手边。
温一诺感动得快哭了，本来不怎么饿的，突然饥肠辘辘起来。
萧裔远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又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小瓶温热的椰奶，拧开之后，直接放到她嘴边，“先喝点椰奶，椰奶养胃。”
温一诺就着他的手喝完了，然后又拿着汤勺喝汤。
汤碗和椰奶瓶都只有巴掌大，小小的一盒，她都喝完之后，胃口大开。
在她喝奶喝汤的时候，萧裔远又把汽水肉和蛋炒饭混在一起。
嫩嫩的肉香软化了有点硬的饭粒，但又没有软化，只觉得更有嚼头。
蛋炒饭里的鸡蛋块松软适中，只加了一点点盐提味，玉米粒和青豆黄绿分明，清新可人，这时又有汽水肉里面的肉汁浸泡，味觉得到全面提升。
萧裔远给她拌好之后，索性拿起饭勺，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他做的太自然了，温一诺也跟他相处得太习惯了，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
她吃的眉开眼笑，一勺等不过一勺，张着嘴，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萧裔远抿着的唇角渐渐上扬，还不时腾出一只手，拿着纸巾给温一诺擦下巴上的饭粒。
她吃饭有个毛病，就是容易漏饭。
也不知道从哪里继承的这个毛病，温燕归和张风起从小就记得矫正她，可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掉些饭粒儿在餐桌上。
这种细节，当然只有跟她一起长大的萧裔远才会知道。
他做得不动声色，蓝如澈在旁边看得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蓝如澈实在坐不下去了，站起来说：“既然赵星辰没事，我就先走了。”
温一诺嘴里还含着饭呢，忙咽下去，说：“嗯嗯，你不用担心，等他醒了我会给你发消息。”
蓝如澈在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好，我等你消息。”
他拉开门出去的时候，飞快地朝单人病房里扫了一眼。
萧裔远正拿着一小瓶水喂给温一诺，正温柔地抱怨：“……吃蛋炒饭的时候特别容易噎着，你多嚼两下再咽下去，着什么急啊？”
“我没着急，这不是阿澈要走了吗？”温一诺嘟嘟囔囔地说，又朝萧裔远张开嘴：“还要吃。”
萧裔远放下瓶装水，继续给温一诺喂饭。
一顿饭吃完，温一诺满足地靠在沙发上，眼皮直打架。
“远哥，我好困……”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脑袋渐渐往萧裔远的肩膀上靠去。
萧裔远抬起胳膊，温一诺正好落入他的怀抱。
夜晚的单人病房并不冷，因为有中央空调。
不过萧裔远还是脱下外套，盖在温一诺身上。
她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非常安稳舒服。
……
第二天清晨，赵星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才往四周看了看。
原来他没死，原来他在病房里。
是谁救了他？
他完全不记得昨晚他吃过那些药之后的事情。
脑袋有些沉重地转了一下，他看见了墙角沙发上坐着睡着的一男一女。
男的长得真好看啊，比他这个一线大咖都要好看。
而女的……
咦？这不是他们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也是蓝如澈的经纪人……
好像是叫温一诺。
他以为就是她要把他从一哥的位置上拉下来的。
她怎么在这里？
赵星辰心里一阵阵发虚，却说不出话来。
他在病床上动了动身子，终于惊醒了萧裔远。
他睁开眼睛，迅速往病床那边看过去，正好看见赵星辰在挪动身子。
萧裔远忙推了推温一诺，说：“他醒了。”
温一诺虽然困倦异常，但还是立刻坐直了身子，往病床那边瞥了一眼。
赵星辰听见声音，正好也看过来。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将萧裔远的外套拿开，站起来走到病床前，问道：“赵星辰，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过来。”
赵星辰点了点头，喉咙里火辣辣的，有些灼热，发不出声音。
醒了就好了。
温一诺拿出手机，给傅宁爵发了条短信，让他安排几个可靠的人照顾赵星辰。
傅宁爵这会儿还在睡觉，不过他给温一诺的电话和短信弄了特别提醒。
因此温一诺的短信一来，他就被嘀醒了。
看见温一诺说赵星辰醒了，让他找几个人去照顾赵星辰，傅宁爵彻底清醒过来。
他忙给温一诺打电话，惊讶地说：“你昨天一直在赵星辰的病房？！别跟我说你在医院里过了一夜！”
其实那种单人病房都有专门的护士负责，不需要亲朋好友陪床的。
温一诺是因为特殊原因，她必须要了结跟赵星辰的因果，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等他清醒。
这个原因没法对别人说。
温一诺也只是笑道：“我是送佛送到西，不等到他清醒，我怎么放心离开呢？现在他醒了，我真是不行了，我要回去补觉了。”
她在沙发上歪着睡了一晚上，现在觉得腰都要断了。
揉了揉自己的腰，她收起手机，转身看见萧裔远正站在她背后，皱着眉头看着她手的位置，“你腰怎么了？”
“腰酸啊……在沙发上歪的，我要回去补觉了。”温一诺又打了个哈欠。
萧裔远说：“你去那边的洗手间收拾一下再出去。”
温一诺：“……”
她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可笑得支棱起来。
黑眼圈显得瞳仁更加乌黑，发型凌乱，真是……惨不忍睹。
温一诺捂着脸叫了一声，想到这幅样子被萧裔远看见了，竟然有些脸红。
萧裔远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捂脸的样子，笑着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温一诺呵了一声，用手沾了水往头发抹，笑着说：“远哥你这话有歧义，我很多样子你都没见过。”
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萧裔远眨了眨眼。
萧裔远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说：“随便收拾一下就行，先回家吧。”
温一诺点点头，胡乱扒拉几下头发，跟他离开了赵星辰的单人病房。
他们刚走不久，傅宁爵带着几个看守病房的保镖，还有一个女保姆过来了。
这时还早，媒体记者和狗仔们还没来得及摸到赵星辰的病房，因此一切交接得妥妥帖帖。
……
温一诺回到家，倒床就睡，一句话都没多说。
张风起和温燕归还是问了萧裔远，才知道昨晚上他们俩都守在赵星辰的单人病房里。
张风起算了一下赵星辰和温一诺之间的瓜葛，笑道：“原来是为了解因果，好了，没事了。”
萧裔远微怔，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下意识往温一诺的房间看去。
淡烟灰紫的房门紧锁，里面的人肯定已经睡着了。
温燕归看了看萧裔远，说：“阿远你要不要也去睡？我看你也没睡好。”
“哦，我不用了，今天去公司还有事。”萧裔远笑着说，“我先走了。温姨再见，张叔再见。”
他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拿着车钥匙又出去了。
温燕归笑眯眯看着萧裔远的背影，说：“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多好。”
张风起笑呵呵地说：“我们不是已经这样过了吗？”
“……也不知道这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温燕归自言自语地说，扭头看向张风起，“大哥，能不能帮这俩起一卦，看看姻缘？”
张风起摊了摊手，“我跟一诺的牵扯太深，姻缘这东西很难算准。”
其实他是不想算，一点都不想。
温燕归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那等老神仙起床了，我问问他。”
张风起心想，师父只有更不想算的……
不过这倒不必说给温燕归听。
……
同一时刻，岑夏言的公寓里，她一夜没有睡着。
本来板上钉钉，她都签了合约的事，就这样又被傅家搅黄了！
她不服，她真的不服！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那个慈善组织号称民间最大的慈善组织，居然跟国外那个大导演只是口头合约？！
这个消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而那个蓝氏重工，如果她没记错，跟二太太蓝琴芬还是有点关系的。
当然，蓝琴芬只是那一家的远房亲戚，但应该能说得上话。
岑夏言想着，马上给她妈妈万芸芸打电话：“妈，二姨是跟国外那个蓝氏重工有关系吗？”
说到这件事，万芸芸可熟悉了，她笑着说：“是啊，她娘家曾经眼馋人家蓝氏重工的家产，非要把自己家儿子，也就是老二的弟弟过继过去，好继承家产。结果被人家一怒之下将她家生意差点整垮，她啊，才不得不给岑先生做小老婆来保全家族生意……哈哈哈哈……她还一直人说是媒人介绍的，以为别人不知道呢？！”

第225章 知道他在哪儿
万芸芸虽然说得高兴，但是在岑夏言这边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这个消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本来还以为可以借蓝琴芬的关系去套一套蓝氏重工的底，看看能不能来个合作什么的。
现在知道蓝琴芬跟蓝氏重工几乎是不共戴天之仇，她还合作啥？
岑夏言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想想不甘心，又去催那个民间慈善机构，问他们导演定下来没有。
而之前那个国外的著名导演已经回绝了这个慈善机构的邀请，说跟蓝氏重工签了排他性合约，不能再给别人拍了。
慈善机构已经打算另外请国内导演来拍。
那这个公益短片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新人类公司和蓝氏重工甚至合作的是公益电影！
这级别都不一样。
岑夏言狠狠捶了下桌子，气愤地把自己扔到沙发，将头埋在抱枕里，啊啊叫着发泄怨气。
……
岑春言也在京城，微博上这两天的热搜她看得眼花缭乱，最后还看见了久违的蓝氏重工！
这个国外的大公司跟她妈妈娘家还是有渊源的。
她忍不住给蓝琴芬打了电话：“妈，您最近看微博热搜了吗？”
蓝琴芬正坐在温暖的花房里，看着约来的美甲师给她做指甲。
她戴着蓝牙耳麦跟岑春言通电话，笑着说：“什么微博热搜？你知道我从来不看那些东西。”
“偶尔还是可以看一看的。”岑春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今天在微博上看见蓝氏重工了。”
蓝琴芬怔了怔，“蓝氏重工？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出现在国内的微博上？”
“……国内有个三线明星叫蓝如澈，他居然就是蓝氏重工的继承人。——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蓝氏重工没有儿子吗？这个蓝如澈是哪里来的？”岑春言略好奇地问。
蓝琴芬也皱起眉头，“不对啊……那个蓝家跟我们是堂亲，不过那一支早早出国，在国外扎下根，就跟我们疏远了。”
“你那个叔祖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没儿子……难道他后来又生出儿子了？”
岑春言索性把蓝如澈的照片从网上搜出来，给蓝琴芬发了过去了，“您看，就是他，是收养的？不会吧……蓝氏重工那种体量的家产，是绝对不会给一个收养的孩子吧？”
蓝琴芬看着蓝如澈的照片，突然傻眼了，喃喃地说：“……他居然不回去继承家产，倒是在这里做起明星来了……”
蓝琴芬眼神飘忽起来。
岑春言惊讶地问：“妈，您认识这个蓝如澈？”
“我当然认识。”蓝琴芬腾出做完指甲的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几下，脸上神色莫测，说：“他呀，你小时候其实也是见过的。”
岑春言十分意外，“我小时候见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在国外，那时候你太小了，才一岁多，你当然不记得了。”蓝琴芬笑了起来，“行了，你突然说他干嘛？”
岑春言忙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拜访他，跟他吃顿饭？——好歹是亲戚。”
蓝琴芬点点头，“这自然是要吃的。”
她笑着点点头，“我先打个电话。”
蓝琴芬挂了岑春言的电话，然后把那张照片发给她的父亲，还附了留言：他在国内做明星。
蓝琴芬的父亲在国外也是一方大佬，近年也频频跟国内联系。
只可惜财力暂时有限，不能有大发展。
……
温一诺睡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起床。
她去浴室泡了个澡，穿着休闲服来到客厅。
老道士照样盘腿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拿着ipad看书。
温一诺笑着坐在他对面，扬手打招呼，“师祖爷爷，您今天没有出去吗？”
老道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睡饱了？昨晚上辛苦了吧？”
“是辛苦，但是谁让赵星辰的事跟我有关系呢？我没法坐视不理。”温一诺耸了耸肩，也把腿移到沙发上，脚正好搁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
“我听你师父说，你是跟赵星辰有了因果，所以你在他病房守一夜，了结这份因果，是吗？”
温一诺点点头，“是啊，昨晚上远哥也在，我们很安全的。”
老道士笑眯眯点点头，“这就好，一诺，你真的有修道的天赋，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和你师父的忙啊？我们的家族企业不能没有你！”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师祖爷爷您别太夸张了。我肯定会回来的，但是最近不行，我至少要帮我带的艺人拍一部电视剧出来。”
“行，你先好好想想吧。”老道士也没多劝，“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想回来了。”
修道之人都讲究顺其自然，不会强求。
温一诺笑眯眯地答应了，打开手机先看自己的银行账号余额。
虽然比一般同龄人有钱，可在温一诺心里，这点钱还是远远不够的。
她玩了会儿手机，觉得肚子饿了，发现时间已经到六点了。
“现在还不吃晚饭吗？”温一诺伸了个懒腰。
老道士施施然站起来，往厨房里走，说：“菜都准备好了，等你妈妈和你师父回来就开炒。”
温一诺想起萧裔远还没回来，又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远哥，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萧裔远的办公室，他面试了一天的人，招到不少年轻有活力，又聪明肯干的名牌大学高材生。
虽然这些人没什么工作经验，可是萧裔远的ai远诺作为新创公司，不需要那种职场老油子来混日子。
他对研发人员，都只招应届毕业生。
后勤人员才招非常有经验的。
比如财务经理，他招了一个有二十年工作经验的中年妇女。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办公室经理，也是女的。
叶临泽现在是ai远诺的运营部经理，管理着公司的app和官博。
萧裔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他路过叶临泽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笑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说：“临泽，可以回家了。你没事的话，不必待那么久。”
叶临泽忙说：“不是没事，事情很多呢。我在找一套公司管理软件，最好是财务、运营和财报能够整合在一起的大数据库系统。”
“哦，明天找也不迟。”萧裔远笑了笑，手指上晃荡的车钥匙在叶临泽看起来有点刺眼。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回家了。”
萧裔远等在门口，知道叶临泽收拾东西出来，萧裔远才把公司的门锁上。
叶临泽好奇地说：“萧总，招了多少人了？”
“第一期的预算是四十五个人，已经差不多了。”萧裔远笑着说，“你的app和官博运营得怎么样了？”
“我自己写的程序，bug很多，还在进一步完善。”叶临泽有些汗颜。
“没关系，只要是自己一步步写出来的，有bug也不怕。不要用别人现成的框架，一定要有我们自己的东西，因为这些是基础，是骨架。我们不能只做运用。”
萧裔远鼓励叶临泽。
叶临泽使劲点头，“我知道了萧总！”
萧裔远上了自己的车，很快开走了。
叶临泽看着萧裔远开走之后，才发动汽车开出了停车场。
此时已经六点半了，天已经黑透。
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付首付买一套小房子，又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三亿姐吃晚饭。
他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叶临泽心里一动，拿起手机就给三亿姐打电话。
他从通讯录里找三亿姐手机号码的时候，没留心前面的车慢下来了。
只听蹭的一声响，他的车撞到了前面的车。
他追尾了。
就车祸而言，追尾一定后面的车付全责。
叶临泽看清楚被他追尾的车，顿时两眼一黑，几乎没晕过去。
那车是奔驰大g！
他怎么赔的起？！
叶临泽两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慢慢将车开到路边停下来。
他没精打采，都快哭起来了。
前面的奔驰大g也在路边停了下来。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走下来，来到叶临泽车边敲了敲车窗。
叶临泽抬眸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磨磨蹭蹭地，最后还是下了车。
站在那女子对面，他终于看清楚了长相，心里一动，忙说：“岑总您好，您怎么到京城来了？”
这女人正是岑春言。
她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叶临泽忙说：“我跟萧裔远一个公司的，曾经跟着他见过您和您大哥，还有您妹妹。”
岑春言哦了一声，“你是和萧总一个公司的？”
“对，我是运营部经理。”叶临泽热情地跟岑春言握手，又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您的车。”
岑春言笑眯眯，很和气地说：“没关系，既然是熟人，就算了。我这车后面结实，也没撞坏。”
“那怎么行？”叶临泽执意不肯，“您给我个联系方法，我找4s店的人去给您修。”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岑春言婉拒说道，也执意不要叶临泽的钱。
她一看叶临泽的车，就知道让他修车会很吃力。
叶临泽见岑春言执意不要，灵机一动，说：“那要不我请您吃顿晚饭吧，算是我给您赔不是。”

第226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岑春言推辞了一番，可叶临泽执意要请，她也就答应了。
两人开着车，一前一后来到附近的一个中档海鲜餐馆。
叶临泽不好意思地说：“岑总，您看这里怎么样？不是什么大餐馆，但是东西还不错。”
岑春言笑着说：“我现在饿得不行，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
两人笑着走进餐馆。
坐下之后，叶临泽留神打量岑春言点的菜，然后点了跟她差不多口味的菜。
岑春言见了有些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吃这种味道？”
“还行，主要吃着舒服，我经常加班熬夜，脾胃不太好，所以吃清淡一些的。”叶临泽淡笑说道。
不多会儿菜上了上来，叶临泽和岑春言两人边吃边谈，相谈甚欢。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一家茶馆喝茶。
岑春言这时才对叶临泽说：“我已经不是岑氏集团的cfo了。”
叶临泽愣了一下，“不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岑春言笑了笑，说：“有一桩收购出了差错，我辞职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叶临泽叹息不已，“那岑总……哦，不，岑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岑春言笑着说：“别叫我岑小姐，什么年代了，叫小姐的几乎都不是正经人了。就叫我春言吧，叫我阿春也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叶临泽闻言浑身一激灵，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那我就叫你春言吧，你也可以叫我临泽。”
“好的，临泽。”岑春言笑得眉眼弯弯，“我刚来京城，还没几个熟悉的朋友，能见到一个比较熟的人，还真是缘份。”
“那还用说。”叶临泽笑得很开心，“我也很幸运。今天如果不是遇到春言你，而是遇到的别的人，那我的买房首付款，就又要飞了。”
他指的是修车的钱。
岑春言抿嘴笑了，一缕秀发从耳后垂到白玉般的面颊旁，多了几丝妩媚。
叶临泽看得呆了一呆。
岑春言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一杯，才举起来说：“……敬缘份。”
叶临泽也忙举起茶杯，笑着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喝完一杯茶，叶临泽又问：“那春言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岑春言笑着摇摇头，“无业游民，暂时休息一下，等以后有机会，可能做做投资吧。”
“投资？！”叶临泽瞪大眼睛，然后失笑说：“咱们真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对我这种人来说，其实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就很满意了。可你们啊，已经是给别人工作的人了。就算自己不工作，也能做幕后出资的人，真羡慕你。”
岑春言幽默地说：“我能这样潇洒，是因为我有个好爸爸，他给我的信托基金我一个人十辈子也花不完，所以拿点出来投资，试试自己的手气。”
说起父母，叶临泽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感伤的说：“本来，我可能也有你这样的机会……可惜……”
“好像有故事？”岑春言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听这个故事？”
“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叶临泽苦笑摇头，“我朋友都知道。”
说着，他就把他的身世说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最可恨是我的姐姐姐夫！他们不想养我，就把我送人！你说送人就送人，我宁愿把我送到孤儿院！可他们把我送给一家残疾人！——你知道我从小到大过得多辛苦吗？！”
叶临泽说到伤心处，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岑春言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默默地看着他。
等他哭完之后，才递给他一张纸巾，同情地说：“所以c城那个名牌汇集的大街，有一半的房产是你父母留下的？”
“嗯。”叶临泽用纸巾醒了醒鼻子，瓮声瓮气地说：“c城的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就是我姐姐苏长枫和姐夫蒋善楠所有。但是这个公司拥有的地产，明明是我父母留下来的！”
“那你也有继承权啊……”岑春言惊讶地说：“就算他们把你送人……”
“他们让我的养父养母办了正式的收养证明，所以我对苏家的财产，就没有继承权了。”叶临泽苦笑说道，“胳膊拧不干大腿啊……”
“我父母过世的时候，我姐都大学毕业了，我才不到一岁，你说，我到哪儿伸冤去？”
岑春言感慨不已。
她是知道c城那个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的，c城大名鼎鼎的地产夫妇大佬，没想到还有这样见不得人的历史。
她看着叶临泽，劝道：“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他们既然打算好了要占家产，估计方方面面都想好了。”
叶临泽没精打采点了点头，“嗯，我已经认命了，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还是有些意难平。你知道的……每次想到自己的命也不是那么差啊，怎么会……”
岑春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拍了拍叶临泽的手背，算是安慰。
叶临泽郁闷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
因为早就认命，所以他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喝完茶，两人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叶临泽忙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住的地方很安全。”岑春言笑嘻嘻地说，“而且我开大奔，没人敢惹我。”
“是啊，大家看见这种车都让得远远的，生怕碰到。也就我……”叶临泽笑着打了个哈哈。
两人出去的时候，叶临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下，是三亿姐的电话，就没接。
岑春言诧异问道：“谁的电话？为什么不接啊？”
“是保险经纪，老是找我要我买她的保险。”叶临泽面不改色地说，“我有时间的时候还会敷衍她一下，今天实在太累，我想回家睡觉，不想打电话跟人斗智斗勇。”
“这倒是。那些保险经纪很缠人的。”岑春言笑了起来。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同样一前一后上了车，往高速开去。
没多久，两人居然同时下了高速，而且进了同一个小区。
好在两人不住同一栋楼。
但是进小区之后，两人还是互相发了一条短信，不约而同都是：缘份两个字。
岑春言回到自己买的三居室套房，先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妈，能不能帮我在c城找人，查一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蓝琴芬正要睡觉了，被女儿的电话吵醒，不过并没有生气，她笑着说：“c城啊？现在的事我可能查不到，但是二十多年前，你妈妈在c城还是认识几个有本事的人。说吧，什么事？”
岑春言说：“查一查现在的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的老板苏长枫和她丈夫蒋善楠，当年是怎么得到全部家产的。”
蓝琴芬愣了一下，“乘风商业地产？我们好像见过他们？”
“嗯，有一年我们岑氏集团办年会，他们曾经出席过。”
那时候，岑氏集团在c城给某知名品牌盖旗舰店，跟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打过交道。
“他们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蓝琴芬兴趣来了。
岑春言就把从叶临泽那里听来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这只是一面之词，我也不是很信。但是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挺感兴趣的。”
蓝琴芬会意地笑：“……乘风商业地产，那时候给我们使了不少绊子呢。”
岑春言笑了笑，放下了电话。
……
叶临泽回自己租的一居室之后，才给三亿姐打了电话。
三亿姐好像喝醉了，慵懒地问：“……叶临泽，你在干什么？”
“我刚到家。加班啊，哪有你娇小姐那么轻松的工作。”叶临泽笑着说道，一边拿了衣服去浴室，说：“不跟你聊了，我要洗澡了。拜。”
他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去浴室洗澡了。
三亿姐盯着自己的手机，眉眼黯了黯。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她能察觉到叶临泽的敷衍和漫不经心。
放下手机，她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又是拿不定主意的一天。
……
又是一个月过去，京城进入了年底最后一个月。
萧裔远的ai远诺招了二十多人，研发正轰轰烈烈地展开。
叶临泽那边自己开发的app和官网也运作良好，他甚至还跟着岑春言去他们的投资圈喝过咖啡。
这一天，萧裔远从车上下来，往办公楼的电梯走去。
他来的比较早，这个时候，电梯里一般没有别人。
不过今天他进来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个人了。
穿着一件亮片雨衣材质一样的外套，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一半的脸。
帽子也戴在头上，脸上还有口罩。
看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萧裔远微怔，对里面的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缓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阖上，他摁下自己公司的楼层。
就在这时，他从电梯门光亮如镜的门面上，看见了身后那人高高扬起的手。
那手上寒光一闪，像是一把匕首。
萧裔远想也不想，立刻矮身侧过，同时长腿往后横扫，轰地一声将那人踹倒在地！
可那人依然不减攻势，手上的匕首往下狠狠一扎，往萧裔远大腿动脉扎去。
萧裔远随机应变，单腿迅速下跪，躲开对方匕首的锋芒，同时一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凌空翻起，再一脚狠狠踹在对方手腕上！
那匕首被他踹落，对方一不做，二不休，从怀里又掏出一柄骨刺一样的东西，戴在手上，往萧裔远小腿再次刮过去！
萧裔远这一次虽然依然急速收回腿，但是狭小的电梯空间还是限制了他的活动，再加上他腿太长，虽然缩了回来，依然被对方的骨刺刮在小腿肌肉上。
鲜血顿时汩汩而出，将电梯地面浸成血红。
萧裔远大怒，迅速回手出肘，将对方打到飞起，整个人撞到电梯壁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萧裔远这才忍着剧痛拿起手机，冷静地报警。

第227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清晨的科技园区，大部分人还没来上班。
闪着警灯的藏蓝色警车呼啸而来，还带着一辆救护车。
警察们冲到科技园去一栋大厦的电梯前，看见电梯门开着，整个电梯地板上都是血。
一个容貌绝丽的男子靠坐在电梯门的那道坎上，双眸微阖，脸色苍白如雪。
但是脸颊边上有一道鲜红的血痕，像是不经意间抹上去的一道手指印。
听见有人来了，他倏然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雪白的面庞，还有脸颊侧方鲜红的血痕，让他美得如同暗夜里绽放的罂粟，看一眼就能上瘾。
跟着冲过来的一名女警跟他对视一眼，马上就脸红了。
这男人正是萧裔远。
他漠然移开视线，一只手撑着电梯门，慢慢站起来，说：“……刚才有人袭击我，我把他打晕了。”
他让开身子，警察们这才看见电梯里面还躺着一个人，穿着黑色亮片雨衣材质一样的外套，一条腿以一个奇怪的形状支棱着。
电梯地面上还有一把沾着血迹的刀。
那个女警走过去，戴着透明的塑胶手套，将那刀从地上拾起来，放到证物袋里。
另外一个男警走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身边，将他掀开来给他照相。
很快警局联网的数据库回复：这是逃犯。
那男警一下子警惕起来，招手找了几个人过来把躺在地上疑似逃犯的人抬走，先送到医院去。
萧裔远腿上的伤不算严重，但是失血过多。
警察也把他送上了救护车。
另外一个警察去大厦找管理员调电梯里的监控。
监控录像显示是那个男人拿着刀先朝萧裔远动手，萧裔远是命大，加反应灵活，才逃过一劫。
警察松了一口气，将监控复制一份带走了。
……
温一诺今天上班是张风起送她去的。
在路上张风起就唠叨着要她买辆车，说：“总不能我天天送你吧？你也得开始自己开车了。”
温一诺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笑着说：“这又不远，就几站路，以后我坐公交。”
“那可不行。”张风起摇头表示反对，“就是因为近，我们才放心你自己开车。如果远路，就算你想自己开车我们都不会允许。”
温一诺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看着张风起：“大舅，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你是我们唯一的继承人，我们要靠你养老的，能对你不好吗？”张风起瞪她一眼，“我，你妈，还有你师祖爷爷，你有三个老人要养，记得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命，知道吗？”
“知道知道……”温一诺摆了摆手，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她的手回转过来，捂在自己胸口，皱着眉头说：“大舅，我有些不舒服，心跳得很快。”
张风起愣了一下，脚下猛地踩了刹车，将车停到路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温一诺心里一动，下意识点点头，“要去。”
张风起：“……”
他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还真的要去啊？”
温一诺：“……”
她闭了闭眼，浅浅呼吸，胸口那股无以名状的感受慢慢消褪，才松了一口气。
手里握着手机，她不由自主给萧裔远拨了个电话。
萧裔远这时已经坐在医院的病房里，一个护士正在给他腿上的伤口上药包扎。
听见手机铃响，萧裔远忙划开手机接听，“诺诺，什么事？”
温一诺语气略撒娇地说：“我刚才胸口突然好难受，气都喘不过来，心跳得特别厉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萧裔远：“……”
他沉沉地笑，很是温柔地说：“是昨晚没有睡好吗？要不要看医生？”
“不要。”温一诺摇了摇头，“远哥你让我看看你，好吗？我觉得我看看你，我就舒服了。”
“哦？那你刚才不舒服，是因为想我吗？”萧裔远笑着调侃道。
给他包扎伤口的护士脸热得几乎能爆炸了。
又帅又美的男神，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还撩人家，这谁受得了？！
温一诺也脸红了，嗔道：“是想啊？怎么地？不能想吗？快给我看看你……”
萧裔远顿时有种苦尽甘来的心酸和兴奋，他现在这个样子，本来是不应该跟温一诺视频的，可是温一诺极少表现出对他的这种依赖，他有点飘。
所以手指不由自主点在facetime上，打开了视频。
温一诺立刻接受，然后看见了萧裔远那张用苹果丑颜镜头都无法抹灭半分颜值的俊脸。
还看见了他脸颊侧方没有来得及擦去的血痕。
温一诺顿时睁大眼睛，紧张地说：“远哥！你脸上怎么出血了？你的衬衣衣领怎么扯开了？你快让我看看你全身！”
萧裔远：“……”
mmp。
他忘了擦脸了。
脸上的血是蹭上去的，不是他的脸受伤，所以他就没在意。
护士本来是打算给他包扎好腿上的伤口，再提醒他去洗手间洗把脸的。
没想到被对方的女朋友抓包了。
护士觉得能让这男人这么温柔说话的女人，肯定是他女朋友。
“远哥！你快给我看看你全身啊！对了，你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看着不像是公司啊……你坐在床上？”
温一诺隐隐看见床挡板的影子，小脸迅速紧绷，看上去像个小酸桃子。
萧裔远顿时陷入无比矛盾的困境当中。
他给她看全身，他腿上的伤就瞒不住了。
他不给她看全身，她大概就要怀疑他出轨了……
而温一诺见萧裔远居然迟疑起来，心里不知不觉酿了一坛醋，酸溜溜的说：“是不是床上还有人，不方便啊？今天你这么早就走，原来不是上班，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啊？”
噗——！
给萧裔远包扎伤口的护士终于忍不住，笑喷了。
萧裔远无奈摇头，只好把手机对准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护士，说：“诺诺，你误会了。我没……”
温一诺这时才看见护士，还有萧裔远那条包着纱布的腿。
“……你在医院？！”温一诺霎时明白过来，着急了，“在哪个医院？我来接你！你怎么受伤了？腿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找赵总帮忙，咱们换个更好的医院？你的腿可不能有事啊……”
看着温一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萧裔远笑得很开心，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

第228章 近乡情怯
温一诺找萧裔远要了那个医院的地址，转头对张风起紧张地说：“远哥受伤进了医院，我们赶紧过去！”
说着，她把萧裔远那个医院地址发给了张风起。
张风起听说萧裔远受了伤，二话没说就把车调了个头，开向那个医院的方向，一边问：“……怎么就受伤了？大早上的，是车祸吗？”
温一诺：“……”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忘了问了。”
张风起鄙视地看她一眼，“我看你迟早药丸，现在就被他迷得着三不着四，以后可怎么办？你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吗？”
温一诺抿了抿唇，保持着最后的倔强：“……明明是远哥先追我的，怎么是我被他迷得着三不着四？我可记得大舅说的话，要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张风起打了个哆嗦，忙说：“好了大舅错了，以后这‘三不’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听见没有？”
温一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大舅，认错不是这么认的，口头上认错，没有任何意义，明白吗？”
“明白明白。等下了车，我给你发大红包。”张风起陪笑着对温一诺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跟别人说那‘三不’！”
“为什么啊？”温一诺其实不觉得这“三不”有什么不妥，除了有点流氓。
“因为这是渣男的做法！”张风起瞪她一眼，“我看你都快成渣女了！被你妈妈发现，估计得把我赶出家门，我从此就得露宿街头，靠算命为生！”
“大舅你这么怕我妈妈啊……”温一诺拖长声音，“那红包已经不行了，想要封住我的嘴，您得更有诚意。”
“好了好了，大舅回去给你银行转账，一万块，封住你的嘴，够了吗？”
“不够。”温一诺摇了摇头，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头：“起码两万。”
“两万就两万，我们好几个月没开张了，最近都是坐吃山空。”张风起嘀嘀咕咕表示着不满。
温一诺不理他，自己心急如焚地看着前方的路。
张风起好像也了解她的心情，这一路开的飞快，比平时快十五分钟到了那家医院。
温一诺等车一停就飞跑下去，张风起只得在后面气喘吁吁跟着追。
来到萧裔远所在的那个病房，温一诺才刹住脚步，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一脸想进又不敢进的近乡情怯表情，极大的取悦了萧裔远。
他抬手朝她招了招，“诺诺，过来。”
温一诺鼻子一酸，差一点没掉下泪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萧裔远也有受伤的时候。
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都是个文能帮她考试补习，武能陪她打架设局的无所不能的大哥哥。
她自己有搞不定的事，如果不能找大舅和妈妈，她肯定会找萧裔远。
而萧裔远一次都没让她失望过。
可是这一次，他却差一点倒在血泊里，而她，并没有在他身边。
那一刻，他是不是觉得很孤独很绝望？
温一诺慢慢走了过去，握住萧裔远的手。
护士已经走了，萧裔远的裤腿被剪开，露出小腿上裹缠的白纱布。
温一诺垂眸看着他的腿，慢慢蹲下来，双眸和他小腿受伤的地方平视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问道：“疼吗？到底是怎么伤的？”
萧裔远欠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还行，我能忍着。等下警察来录口供，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扶着温一诺起身，“走，帮我去洗手间洗脸。”
温一诺扶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进洗手间，拿水给他清洗脸上的血痕，再用纸巾擦干。
萧裔远对着镜子整整衣领，勾唇浅笑，说：“等下我回家，你陪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啊。”温一诺靠在旁边看他，还扯扯他的衣袖，说：“你吓死我了，以后我要在你身上放一张护身符，不能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
萧裔远也知道今天的情况很蹊跷。
那个人绝对不是随机偶然站在那里的。
他是有意在那里等着他，他的目标，也只有他。
而萧裔远并不认识这个人，所以这个凶手只能是为别人做事的。
可是他最近没有得罪谁吧？
怎么会有人买凶来杀他？
等警察来了之后，萧裔远拉着温一诺的手，和她一起去录口供。
他们就在萧裔远刚才待的那间病房里，因为这里暂时没有别人了。
温一诺坐在萧裔远身边，听他开始说话。
“……我早上来得比较早，一向走那个电梯。”
“今天我进电梯的时候，那个人在里面了，穿着一件黑色亮片雨衣材质的外套，领口很高，戴着帽子，脸上还有口罩，我确定我不认识他，跟他也没有任何过节。”
“等电梯门关上之后，他突然拔刀向我刺来。”
“我是自卫，才和他打起来。”
“他打不过我，就被我打晕了。但是他手上戴的那种骨刺，还是刮伤了我的腿。”
萧裔远未免温一诺担心，没有说那种骨刺上有槽，是倒刺，基本上只要被刮一下，就会血流不止。
他就是因为血一直没止住，他才特别虚弱。
不过他没说，可警察说了，“对方是流窜了十三个地方，有五条人命在身的通缉犯。他手上戴的那种骨刺如果是刮在你喉咙上，已经‘见血封喉’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忍不住又往萧裔远的那条伤腿上看了一眼，纳闷道：“……那个通缉犯为什么要杀你？他有要你的钱吗？”
“一般来说，如果抢劫的话，是会先要钱的。”警察跟她解释，“但是这个人，从监控来看，他没有跟萧先生说任何话，上来就动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被人买通来对付萧先生。”
“那你们能查到是谁吗？”温一诺着急地问，“可不能让幕后的人逍遥法外！”
“我们会尽量查，但是如果这个人不愿意开口，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
温一诺眉间微蹙，“要他自愿开口吗？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也许能帮帮你们。”
萧裔远闻言立刻握了握她的手，轻责说道：“这是警察们的工作，你怎么能捣乱呢？要相信警察，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
此时萧裔远遇袭的消息，也传到赵良泽那边。
他看着对方传来的嫌犯的照片，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自己的属下，“萧裔远最近身边有不明来历的人吗？”
“没有。”他的属下纳闷说道，“我们没有全天候跟着他，因为那些太醒目了，很难不被别人察觉。”
“其实用不着全天候跟着他。”赵良泽捶了一下桌子，“可能我们想偏了。”
就在这时，霍绍恒也给他打电话了，“小泽，撤销萧裔远身边的一切安保人员，不要跟他再有接触。你要办法跟他切割。”
“为什么啊？”赵良泽不明白了，“萧裔远出事了吗？”
“他没事，是你，你跟他走得太近，已经让有心人看在眼里了。”霍绍恒淡定地说，“你跟他保持距离，他才会安全。”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更深地探究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做。”
霍绍恒打完电话好久，赵良泽才给萧裔远打电话。
“阿远，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赵良泽叹了口气，“我们ssa私募，要投资另一个公司了。”
萧裔远：“……”
“赵总，你们本来就是投资公司，投资别的公司不是很正常吗？”

第229章 你争我抢
赵良泽默然半晌，并没有跟萧裔远说实话，而是说：“我们挑选的新目标，也是人工智能方向，但是我们对新公司的投资，会比你的公司多十倍。”
换句话说，这就是ssa私募基金变相放弃ai远诺。
萧裔远一时没有说话。
赵良泽又艰难地说：“……而且这种形式，是ssa私募史上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所以一旦消息发布出去，对你们公司会很不利。”
萧裔远回过神，无奈地勾了勾唇，说：“其实，这也是对你们公司名声的打击，可能比对我的打击还要大。”
因为ssa私募号称投资从未失手。
如果他们突然对另一个同样是做人工智能的公司投资，而且投资额比前一个同类型的公司还要高十倍，那大概率表明，前一个投资是失败了。
这种现象对一般做天使轮投资的基金来说是常事，他们经常是投资十个公司，可能失败九次，但是只要有一次成功，前面失败九次的损失都能弥补回来。
而ssa私募不一样，他们突然出现在投资界也就四五年的时间，接连投资过八个公司，一次都没失手过，每一次都赚得盆满钵满。
萧裔远的ai远诺是他们投资的第九个公司。
现在，他们也要面对他们的滑铁卢了吗？
赵良泽心里有些憋屈，但也不由地想，果然不亏是被路老大看好的人选，这份对商业的敏锐和直觉，比他这个出来做了好几年的人都要强。
他顿时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豪感，当然，萧裔远跟他没有师承关系，他只是单纯自我调侃一下而已。
赵良泽低低地笑出声，说：“也对，那你好好干，到时候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我们ssa私募，就从来没有失过手！”
萧裔远心里好受一些了，他靠坐在沙发上，受了伤的腿抬起来放到对面四四方方的脚凳软座上，说：“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手的。”
挂了电话，赵良泽苦笑着摇摇头。
萧裔远那边他其实知道是不会失手的，会失手的，大概是他们要投资的这个公司。
……
此时霍绍恒也正在官邸里跟路远说话。
顾念之盘腿坐在霍绍恒腿边的地板，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玩着手机，一边还要分心看着阿绥跟小柯基狗玩闹。
路远架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你们想再弄一个假公司，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霍绍恒镇定点头，淡淡地说：“萧裔远这个人比较有才，我不能让他时时活在被人觊觎的恐惧中。”
顾念之了听了，抬眸微笑，说：“所以你就弄了个decoy。”
decoy是诱饵的意思，更是一种木质的野鸟，是以前的猎人用来诱捕真正的野鸟用的道具。
霍绍恒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嗯，可以这么说。”
阿绥本来还在努力跟小柯基顶牛，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也看见了，双手并用爬过来，凑到霍绍恒腿边，也把圆圆的小脑袋抵到霍绍恒手掌，让他揉他的脑袋。
顾念之：“……”
路远好笑地勾起唇角。
霍绍恒却没有摸阿绥的头，只是嫌弃地看他一眼，收回手，说：“你出去遛狗去，大人说话，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阿绥：“……”
他抬起头，和顾念之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霍绍恒，差一点让霍绍恒心软。
不过阿绥还是怕霍绍恒的，他瞪了他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小柯基狗的狗绳，小嘴叭叭地说：“阿柯，我带你离家出走去找我舅舅！我舅舅对我可好了！”
霍绍恒不动声色地说：“你都没见过你舅舅，可别随便见人就喊舅舅，小心你妈跟你急。”
阿绥翻了个白眼，回头说：“我见过照片。”
“照片跟真人又不一样。”霍绍恒大言不惭地忽悠小孩子。
阿绥：“……”
这是怎么回事？
阿绥狐疑看着霍绍恒，“真的不一样？”
“你没见过真人，怎么就相信别人给你看的照片是真的？”霍绍恒再一次晦暗不明地说，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对平等的大人一样说话。
这种表情，连霍绍恒的属下都分不清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何况阿绥一个才三岁大的孩子……
他仰头想了想，说：“如果我看见跟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样的人，先去弄根他的头发去验dna，这样就知道是不是我舅舅了。”
霍绍恒：“……”
路远噗嗤一声笑了，对阿绥招手说：“阿绥别怕，我向你保证那照片上的人就是你舅舅。”
阿绥高兴起来，朝霍绍恒做了个鬼脸：“我相信路爷的话！路爷说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
不等霍绍恒再忽悠他，他已经断然转身，拉着小柯基狗出去了。
反正外面是大院，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因此也不怕他丢。
再说霍绍恒也派了人暗中保护阿绥，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阿绥出去之后，路远才收了笑容，很慎重地说：“查到是谁对萧裔远下手吗？”
“……您这么关心他？”霍绍恒偏了偏头，“这件事我不打算插手，让大雄和小泽自己处理。”
路远皱起眉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接班人，你可别让他出事。”
顾念之好奇地问：“路总，您怎么对萧裔远这么有信心？我觉得还要观望一阵子吗？”
路远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不需要。经商跟艺术和体育一样，也是需要天份的。好的商人不一定受过很多教育，但是一定要有天份，而且要多经历一些事情。”
“萧裔远恰好有这方面的天份，你们看他这几次出手，从拒绝岑氏集团的招揽，到用计靠自己从岑氏集团赚了十亿。这样的操作，都是他自己完成的，而且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完成的。”
“一般人，学一百年也未必有他这样的成就，因为这需要对机会无比犀利的把握，还有胆大心细，魄力勇气缺一不可。”
路远明显对萧裔远非常看好，而且寄以厚望。
霍绍恒笑着摇摇头，“我其实更看重他在人工智能技术方面的成就。他的几份专利我给路教授看过，路教授也说很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路远的眉头立即打了个结，说：“路近也看好他？这可不行，萧裔远虽然人工智能方面还可以，但并不是科技天才，路近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顾念之：“……”
她似笑非笑地说：“路总，您这话可不地道了吧？您这是为了让萧裔远做您的接班人，不惜诋毁我父亲的眼光啊……”
路远笑了起来，一脸无辜地说：“我可没有，我是夸他眼光高呢。”
顾念之还想说话，霍绍恒默默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会意，粲然一笑，不再多嘴了。
霍绍恒这才说：“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们这个计划，是有点操之过急。还是先冷他一段时间，让他自然发展。”
“这个我同意。”路远点了点头，“我也要更多的时间考察一下萧裔远，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他们商量之后，霍绍恒就跟赵良泽打了电话，把他们的决定说清楚了。
……
没过几天，在家里养伤的萧裔远接到叶临泽的电话。
萧裔远本来在睡午觉，可是叶临泽的电话一声又一声，跟催命一样把他给惊醒了。
萧裔远定了定神，才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见是叶临泽的电话，他马上划开接通了，问道：“临泽，什么事？”
叶临泽十万火急地说：“萧总，你看见了吗？！ssa私募基金刚才发微博，说他们向新公司长缨智能投资十亿！——微博上吵翻天了！”
因为赵良泽跟萧裔远事先通过气，萧裔远没有特别惊讶，只是淡淡地说：“ssa私募是专门做投资的他们投资别的公司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叶临泽着急地说，“春言跟我说，在投资界，如果同样的行业，一个公司的投资比另一个能多十倍，那大概率表明，投资少的那个公司已经失败了，不会指望收回投资。”
萧裔远笑了一下，不过很敏锐地意识到叶临泽提到一个名字，他淡定地问：“……春言是谁？”
“是岑家的大小姐，以前是岑氏集团的cfo。”叶临泽笑着说，“不过她从岑氏集团辞职了，现在在京城小住，说也打算找个生意投投。”
说完叶临泽压低声音说：“萧总，需不需要我跟春言说句话，让她也投资我们公司？反正她是做投资的，而且我也知道我们公司非常有潜力，让她投资，绝对不亏！”
萧裔远马上拒绝：“这倒不必。我现在没有筹资的打算，不缺钱。”
叶临泽笑了起来，“也就萧总有底气说这种话，换了别人，都把春言当座上宾，谁会嫌钱多呢？”
萧裔远“嗯”了一声，淡淡地问：“你还有事吗？”
叶临泽微怔，觉得萧裔远的态度有些疏远，心里不太舒服，马上说：“没事了，我就是提醒萧总一声，我工作了。”
萧裔远又“嗯”了一声。
放下手机，萧裔远沉吟片刻，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连入公司的erp系统，先把叶临泽的权限降低到一般职员资格。
这种权限不会影响叶临泽的本职工作，但是如果他想进erp系统里看点别的东西，那就不可能的。
像萧裔远这种新创公司，erp系统更多用在财务上。

第230章 画符挡桃花（第二更，）
一个公司的财务数据，差不多是这个公司的灵魂所在，也是最高机密。
萧裔远不是不放心叶临泽，而是他跟岑春言走得那么近，他还是得提防一下。
有些事情叶临泽不知道，但是萧裔远可是心知肚明。
他自己出手搅浑水，害的岑氏集团多出了四十亿买个空壳公司，大概也是导致岑春言辞职的原因之一……
萧裔远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是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他不想多，就该别人替他多想了。
处理好这件事之后，萧裔远见电脑反正打开了，就开始写点儿程序，让自己平静下来。
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温一诺回来了。
她是一个人打车回来的。
进来换了衣服就来找萧裔远。
萧裔远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编程。
温一诺笑眯眯地在欣赏了萧裔远的美颜，才轻轻“嗨”了一声。
萧裔远倏然抬头，看见温一诺巧笑倩兮地靠在门边，那眼神在他看来，就跟含情脉脉差不多。
他觉得指尖都在轻颤发麻。
温一诺见他神情有些僵硬，忙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又痒了？要不要换药？”
说着，她还试着用手去探萧裔远的额头。
萧裔远微微侧头，单手一拉，已经把温一诺拉到自己怀里坐着了。
温一诺愣了一下，萧裔远已经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是第一次，他亲吻她的唇，像是果冻的味道，甜甜的，还有些酸。
温一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以前她和萧裔远也亲过脸，但那根本不像现在两人接吻的感觉。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一动不动。
萧裔远也是第一次亲女孩子的嘴，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笨拙，不过很快就摸索出了正确方式。
没过多久，喜欢学习而且学习能力很强的温一诺也学会了技巧，两人在萧裔远的房里亲得如醉如痴，忘记了时间。
张风起和温燕归是一起回来的。
两人进屋之后，分别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张风起还去看了看老道士的房间，发现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本来以为家里只有萧裔远在，因为温一诺一般快六点才回来，所以想也没想，就往萧裔远的房间走过去。
而温一诺来萧裔远房间的时候，家里除了他俩没别人，因此她也忘了关门。
于是张风起站在门口，看见了他几乎毕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萧裔远的电脑座椅上，他紧紧抱着温一诺，两人亲得嘴都快肿了……
张风起瞪着眼睛，张着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才嚎叫一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们赔我的眼睛！”
他用手捂着眼睛，夸张地大叫起来。
萧裔远猛地回过神，忙把温一诺的脑袋死死摁在怀里，让她不用面对这么尴尬的情况，然后对张风起说：“张叔，麻烦关一下门。”
“关……关门？！你小子还想做什么？！”张风起倏然放下手，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一诺！你给我滚出来！”
温一诺下意识想离开萧裔远的怀抱。
萧裔远用力抱住她，对张风起微笑着说：“张叔，我和一诺是男女朋友，我们接吻是很正常的事。”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只接吻？！”张风起挥舞胳膊怒吼，一瞬间已经脑补到温一诺“未婚先孕”了，“你不能不负责任我警告你！不然我要你好看！要你生意垮台！”
萧裔远啼笑皆非，忙说：“我当然不会的。张叔放心，我马上跟诺诺结婚都可以。”
“不不不！我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温一诺这时趴在萧裔远怀里着急大喊起来。
她确实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她才二十岁，真的不想这么早就被人叫“欧巴桑”……
张风起这才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朝温一诺伸出手：“一诺过来，你们亲热也亲热过了，现在也该吃晚饭了，去，帮你妈妈做晚饭去。”
温一诺其实不太想这个时候离开萧裔远。
她和他这么熟了，可这一次的拥抱，跟以往都不一样。
她贪恋那种带着占有和依赖的温暖。
这种感觉十分新奇而特殊，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张风起却看不得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终于气愤地直接走进来，将她从萧裔远怀里拉起来，说：“长辈都来了，你这像什么样子？大舅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温一诺撅着嘴，不高兴地说：“可是远哥就是我男票，我只是跟他亲热一下有什么关系？”
张风起瞠目结舌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厉害了啊！连大舅都敢犟嘴？！你走不走？不走我告诉你妈去！”
“我走我走！”温一诺最怕她妈妈了，一下子就慌了神，“大舅我听你话，你别告诉我妈……”
“哼，这还差不多。”张风起略得意地瞅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的唇微微有些肿，但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美，而且还增添了几分诱惑。
张风起又瞪了他一眼。
果然是男狐狸精！
就知道勾引他家纯洁可爱的好姑娘！
等把温一诺带回去了，他要好好给她做张符贴在枕头底下，挡一挡桃花……
张风起拉着温一诺匆匆忙忙离开萧裔远的房间。
温一诺被拉得踉踉跄跄，还不时回头看着萧裔远，眼神居然还有点幽怨……
萧裔远冷静下来之后，再看温一诺，终于打心底里将她和那个童年时候就熟悉的形象分开了。
现在的她，就是他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也许所有的青梅竹马要走到一起，都要经历这个阶段吧。
如果不能跟童年少年时候的形象分开，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是无法真正产生共鸣的爱意的。
萧裔远很确信，他和温一诺，在今天才算真正“在一起”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考虑买房子结婚了……
孩子可以过几年再要，但是和温一诺在一起不受外人打扰的生活，才是他最渴望的……
萧裔远一边想着，一边拄着临时拐杖站起来，往浴室去了。
去浴室洗脸的时候，看见自己微肿的唇，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刚才张风起反应那么大，如果是他女儿被一个男人抱着亲，他估计也得炸……
萧裔远想着，脸上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
萧裔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那边的声音有些苍老，但是又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喜意：“喂，请问你是萧裔远吗？”
萧裔远点了点头，“是，请问您是哪位？”
那边的人爽朗地笑起来，“我是岑耀古，我今天是来特意通知你，你做舅舅了！”
萧裔远：“？？？”

第231章 她经历过什么
“请问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萧裔远皱紧眉头，心里突然有一点不确定，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慌。
“打错电话？不会吧？”那边岑耀古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拨出的电话号码，“你……不是叫萧裔远吗？你有个姐姐，叫萧芳华？你是江城人？”
萧裔远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耳朵突然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岑耀古在那边说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紧紧握着拐杖，手背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萧裔远？你在听我说话吗？”岑耀古滔滔不绝夸了半天萧芳华的好，见萧裔远依然不说话，这才怀疑萧裔远是不是已经换电话号码了。
因为这号码是萧芳华给他的，他以为没错。
但是姐弟俩好久没有联系，换了电话号码好像也说得通？
岑耀古为了萧芳华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费尽心机，一直瞒着他家里那两个老婆，还有两个女儿。
直到萧芳华上个月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做完月子，孩子健康，无比可爱，他才高高兴兴四处宣扬。
已经订好了在双满月的时候大摆筵席，招待岑家所有的亲戚朋友。
他特意问了萧芳华，要不要请她家人过来，萧芳华只愿意请萧裔远一个人，不想见到她的父母。
于是岑耀古找她要了萧裔远的手机号码，亲自打了过去。
他对萧裔远是真心欣赏，包括他使诈从他这里赚了十亿。
他不是很介意，就当是提前给萧芳华和她儿子的钱。
萧裔远回过神，淡淡应了一声，说：“嗯，我是萧裔远，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刚好去洗脸了，没听见。”
岑耀古顿时被噎住了，他的唇比较厚，这时抿成一条薄线，显得他看起来忠厚的面庞有些刻薄。
“……您能再说一遍吗？”萧裔远彬彬有礼地问。
岑耀古只好又把萧芳华夸了一遍，最后才说：“她刚生了个儿子，才刚满月，我们打算做双满月筵席……”
萧裔远沉下脸来，“我姐姐生了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啊？芳华没有告诉你吗？”岑耀古非常惊讶，一只手盘着铁核桃，唇角抿得更紧了。
“告诉我什么？”萧裔远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收拾好心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门口先关上房门，然后才回到自己床边，把拐杖放到一旁，一个人靠坐在床上。
岑耀古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跟你姐已经结婚几个月了，你竟然不知道？”
萧裔远嗤笑一声，略带尖刻地说：“你们才结婚几个月，孩子都满月了？岑耀古先生，你记得你自己多少岁吧？”
岑耀古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眉尖几根白色的寿眉迎风飘起。
他站在萧芳华那所大宅的海边山坡上，海风轻拂，带来清新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咸意。
“我多少岁没有关系，关键是，我能把你姐姐照顾好。她跟着我，这辈子衣食无忧，而且能过人上人的富贵日子，再没有人能欺负她，能嘲笑她。”岑耀古淡淡地说，对自己很自信。
这时轮到萧裔远被噎住了。
不得不承认，岑耀古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萧裔远对自己的姐姐非常了解。
她很善良，善良到几乎是讨好型人格那种善良。
在萧裔远很小的时候，比他大七岁的萧芳华事实上承担了做母亲的责任，比他的父母对他还要照顾得好。
这样好的女人，却被瞿有贵这个贱人伤得体无完肤。
萧裔远想到去年那个春节，胸口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可是岑耀古这个人，实在太老了啊……
萧裔远想到岑春言，那天晚上，就是岑春言和岑耀古一起，在江城市火车站附近被他们救了的。
准确地说，是被萧芳华救了。
当时他们一行人，只有萧芳华最坚持要带这父女俩走。
萧芳华的年纪，只比岑春言大几岁而已，跟岑耀古的儿子岑季言几乎一样大。
年纪差别那么大，会幸福吗？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萧芳华跟岑耀古儿子都生了，他这个做弟弟的，还能去南方把姐姐带回来？
他靠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漠。
这一年多，他没日没夜的工作，连房子都舍不得买，甚至还厚着脸皮住在温一诺家里。
固然是有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但是也有想省一点钱，等过一两年，就可以在京城买两套房子，自己一套，给姐姐一套……
现在姐姐是不需要他的房子了。
姐姐甚至已经比他有了更多的钱。
可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萧裔远闭了闭眼，腿上的伤口钻心地疼，才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了。
岑耀古在那边等了半天，语气也淡了下来，他缓缓地说：“……看起来，芳华一次都没有跟你提过我和她的事。”
萧裔远淡淡地说：“这种事让我姐姐怎么说？”
“你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很善良，很正派的女孩吗？”
“你知道她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吗？”
“你知道就算如此，她依然从小就教育我，要做一个正直的好人，不能占女孩子的便宜。”
“如果没跟女孩子结婚，最好不要跟她上床。”
“婚前上床对我姐姐来说简直跟杀了她一样。”
“就连那个贱人瞿有贵，也是领了证才跟我姐姐在一起。”
“可是跟你在一起，她未婚先孕！——我甚至怀疑到现在她跟你都没有结婚。”
萧裔远一字一句地说，眼圈都红了。
他那个好心肠的，跟道德楷模一样的姐姐，是经历了什么，才跟岑耀古这样的老头子在一起，还给他生了孩子？
岑耀古没料到萧裔远这么说，刚才对萧芳华生起的淡淡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感慨地说：“芳华真是个非常好的女人。阿远你放心，我对你姐姐是真心的。”
“你也知道我一把年纪了，我自己有钱有势，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完全看我的心。”
“而且，我跟你姐姐是真正领了结婚证的。”岑耀古最后说道。
萧裔远很是惊讶，“你不是妻子吗？”
他记得岑耀古的妻子叫雷玉琳，他为了搞岑氏集团的智胜公司，特意研究过一点岑家的情况。
可惜网上能找到的资料不多。
岑耀古笑着说：“早离婚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离婚证，还有跟芳华的结婚证都发给你看。”
“不用了。”萧裔远断然拒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最近受了伤，可能不能去参加你们孩子的双满月，不过给我个地址，我把礼物寄过去。”
“受伤了？怎么受伤了？”岑耀古好奇地问，“很严重吗？”
萧裔远苦笑道：“不严重，就是在电梯里被一个通缉犯给袭击了，我的腿被他用骨刺划伤，一直流血不止，伤了元气。”
岑耀古的脸色严肃起来，“你能把当时发生的事，再说一遍吗？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第232章 不是省油的灯
萧裔远却不想说太多的细节，只是说：“已经没事了。不如您把您的地址给我，我争取早点把礼物寄过去。”
“不急不急。”岑耀古笑呵呵地说，打算回去之后，问问萧芳华，让她给萧裔远打个电话。
回到自己的大宅，岑耀古对萧芳华说：“你没有给你弟弟说起我们已经结婚了？”
萧芳华低着头抱着小宝宝，轻轻摩挲着他软软的脑袋，摇了摇头。
她是不好意思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岑耀古见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没有继续逼她了，笑着说：“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会给孩子寄礼物。”
萧芳华抬起头，忙说：“啊？他不来吗？”
有点失望的样子。
岑耀古摇了摇头，笑呵呵地说：“不如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会不会来？”
萧芳华也有好久没有跟萧裔远说过话了，她也挺想他的。
以前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跟萧裔远开口说这件事。
现在她孩子都已经生了，又过了这么久，应该没事吧……
萧芳华想着，迟疑着点点头，“那我试试。”
“好，有空就打，你昨晚一直忙着照顾孩子，要不要自己去休息休息？把孩子给专门带孩子的保姆吧。”岑耀古和蔼地说着，还朝她伸出手，想抱抱孩子。
萧芳华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到岑耀古胳膊里，“小心点，他的脖子还很软，你得托着他的脖子。”
萧芳华给岑耀古示范怎么抱小婴儿。
岑耀古深深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心想，他有多少年没有抱过孩子了？
本来都是应该抱孙子的年纪了，他现在却又抱上了儿子。
岑耀古感慨地低下头，亲了亲小婴儿嫩生生的面颊。
小婴儿发出唔唔的声音，举着两个小拳头在脑袋两侧挥了挥，然后又睡了过去。
岑耀古看着这个儿子，有一点点可惜。
他记得见过萧裔远的样子，那个晚上在江城市郊外的小路上，他第一次见到萧裔远和萧芳华，曾经还被萧裔远的容貌震撼过。
他跟萧芳华在一起之后，曾经隐隐希望她给他生的儿子，也能长成萧裔远那个样子。
可惜，可惜了啊……
岑耀古把孩子抱走之后，萧芳华收拾了自己，拿着许久不用的手机，走到卧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以前跟萧裔远的关系最好，可是这一次隔了几个月，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靠坐在沙发上，她出了一会儿神，才打开通讯录，点开萧裔远的号码。
萧裔远这次接电话的速度非常快。
事实上，就算萧芳华不给萧裔远打电话，他也会给她打的。
他有她的号码，几个月前还是联络过的。
萧裔远想着几个月前，萧芳华刚去z城的时候，他们姐弟俩基本上一星期还是会通话一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芳华不给他打电话了呢？
萧裔远算着时间，好像也就是三个月前。
那是不是说，萧芳华跟岑耀古在一起好几个月之后，打电话的时候都从来没有提起过。
萧裔远觉得有点明白萧芳华的感受了。
因此当他接起萧芳华的电话的时候，没有声色俱厉地质问她，只是很平和的说：“姐，恭喜你，宝宝有照片吗？发一张来给我看看。”
萧芳华本来一直忐忑不安，担心萧裔远会不高兴，会不想理她，更担心他从此就跟她疏远了。
现在见他还是跟平常一样的语气，萧芳华的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阿远……你……你原谅姐姐了？”
萧裔远淡笑着说：“姐，这是你的人生，你要过的日子，你不用向任何人交代，哪怕是我。我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开开心心，忘记以前那不好的事，我永远会支持你。”
萧芳华被萧裔远的话说得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她忙拿纸巾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你一定会理解的。”
说完又叹了口气，说：“爸妈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萧裔远微微皱了皱眉头，“你还没给爸妈说？”
“没有。”萧芳华老老实实摇摇头。
“爸妈也没给你打电话吗？”萧裔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萧芳华忍着泪意说：“没有……”
她从过年后辞职离家，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她的父母就是一次电话都没给她打过。
而她心灰意冷，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只跟萧裔远偶尔联系一次。
萧裔远眉头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安慰萧芳华说：“姐，那我跟父母说一下吧，你真的不想邀请他们去参加你儿子的双满月筵席吗？”
“……他们不会愿意来的……”萧芳华没精打采地说，“我给他们丢人了，丢了一次又一次，他们不会愿意见到我的。”
萧裔远心想，如果他们知道你嫁给了岑耀古，这个全国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富豪，他们怎么舍得不见你？
萧裔远对自己父母了解得太深了，甚至比萧芳华对他们了解得都要深。
他笑了笑，说：“没事的，现在的问题你到底想不想。如果你不想，我就不说了。”
萧芳华犹豫起来，“你觉得他们真的不会……觉得我丢了他们的人？”
“那得取决于你跟岑老板结婚没有。”萧裔远慢悠悠地说，也在试探萧芳华：“如果你们正式结婚了，爸妈只有为你高兴的……”
萧芳华忙点头说：“结了，真的结了，我可以把结婚证传给你看。”
“那就好。”萧裔远低声叮嘱她，“你们去民政局登记了吗？记得一定要确信结婚证的真实性。”
“登记了，其实我们登记了，但是没有办婚礼。”萧芳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而岑先生又忙，又不想让人家看出来我怀孕了。”
萧裔远顿时明白了。
他突然想到他姐姐的这个刚出生的儿子，就是岑耀古唯一的儿子了。
因为岑耀古的大儿子，前一阵子刚刚去世了。
这件事还上过新闻，萧裔远记得很清楚。
他也明白了岑耀古的用意。
这个人虽然比萧芳华年纪大那么多，但是对她还是照顾得很好的。
至少在岑家那么复杂的情况下不仅跟她结婚，还让她顺利生下儿子。
要知道岑家现在虽然只有两个女儿，但萧裔远觉得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于是他想了想，说：“姐，还是跟爸妈说一声吧。他们去参加你儿子的双满月筵席，能帮你撑撑腰。”
他了解他母亲的个性，这要知道萧芳华嫁得这么好，还生了儿子，他妈妈肯定要把萧芳华供起来当菩萨拜。

第233章 愿打愿挨
萧芳华苦笑说：“撑腰就不用了，只要他们不跟我闹，不骂我，我就满足了。”
她虽然已经能对男人硬起心肠，但对父母还是有着一丝孺慕之心。
萧裔远笑了笑，“我问问他们吧。”
姐弟俩挂了电话，都有些淡淡的不适。
好像突然疏远了。
不过也正常，因为两人有几个月没有联系了。
萧芳华觉得，只要以后经常联系，这种疏远会渐渐消散。
萧裔远却觉得，从此他和他姐，就要渐行渐远了。
这也正常，萧芳华找到她人生中的了一半，还有自己的孩子，也是时候为她自己生活了。
而萧裔远，他有诺诺。
想到温一诺，他的唇边不由露出微笑。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开始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阿远，是你吗？！”那边的人很快接起电话，“你有好几个星期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
“最近比较忙。”萧裔远微笑着说，“不过我有每周都给您发微信。”
“是啦是啦，但是哪里有电话视频好呢？你方便吗，我们视频吧。”他妈妈兴高采烈的说。
萧裔远犹豫了一下，说：“不太方便，我恰好有五分钟时间，有点姐姐的事要跟您说。”
“谁？！那个不孝女？！你什么话都不用说！我就当没这个女儿！”萧妈顿时勃然大怒，“你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怎么说她的吗？！我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妈，其实不是姐的错，您不能这样把一切错误都归在她头上，错的是瞿有贵那个贱人。”萧裔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姐姐是您的亲生女儿，您真的都不顾及一下她的心情吗？”
“她怎么不顾及我的心情呢？你说？她怎么想的？好好的工作不要了，瞿有贵也是体面人，配她绰绰有余。如果不是她没本事，瞿有贵怎么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萧妈喋喋不休地骂着萧芳华，已经成习惯了。
萧裔远知道这么些年来，萧芳华在萧妈这里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萧芳华习惯，萧妈也习惯了。
母女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萧裔远开始的时候还劝他妈不要这样，但是萧芳华却反过来让他不要对妈这样说，还说自己是晚辈，长辈教训几句是应该的。
所以后来萧裔远也不劝了。
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现在，他发现萧妈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待萧芳华，但是萧芳华已经不是以前的萧芳华了。
虽然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萧芳华还是挺在意的，但是从她可以不声不响跟岑耀古在一起，并且生下孩子来看，她已经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不再对父母唯命是从。
这是好事，但是对母女关系来说，萧裔远就拿不准了。
他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姐在南方，跟……岑氏集团的大老板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儿子，刚刚满月。”
“什么？！她居然跟别人结婚还生了孩子？！跟谁？！这个不孝女……跟……咦？你刚才说谁？”萧妈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我有没有听错？是姓岑？”
“嗯，您没听错，是岑氏集团的大老板，您过年的时候还在电视上看见过他，全国富豪榜大会。”萧裔远淡淡说着，放下一颗心。
他虽然知道自己对父母的了解，可万一呢？
现在他妈妈的反应跟他想的差不多了。
萧裔远轻轻吁了一口气。
萧妈在那边完全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地说：“阿华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会有出息的！瞿有贵那小子怎么配的上我们阿华！——对了她结婚怎么不跟我们说呢？我们一定会出席的啊！”
萧裔远这时才说：“他们没办婚礼，只领了证。现在儿子要办双满月筵席，我想问问您和爸爸愿不愿意去看看她和您的外孙。”
“去！肯定去！连你爸我都打包票！”萧妈一口答应下来。
萧裔远彻底松了这口气，又寒暄几句，就挂了萧妈的电话，开始给萧芳华的儿子寻找双满月礼物。
他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主意，打算等温一诺下午下班回来再跟她商量商量。
傍晚温一诺回来之后，去自己房里换了衣服，照例来到萧裔远房间。
她这些天都是这个节奏，已经成了习惯。
看见温一诺进来，萧裔远很高兴地招手让她过去。
“诺诺，跟你说件事儿。”
温一诺在他身边坐下，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神情有着淡淡的疲惫，有些心疼地说：“你今天没有睡好吗？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这都看得出来？我们诺诺真是明察秋毫。”萧裔远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笑着说道。
“也不看我是做什么的。看相我是专业的！”温一诺笑着摸了摸鼻子，“虽然专业成绩不怎么好。”
萧裔远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死了，摸了摸她的头，说：“怎么不好了？挺好的。对了，我要跟你说的事儿都差点被你打岔给忘记了。”
萧裔远说着，提起了萧芳华的事。
“……没想到我姐姐在南方居然跟岑耀古遇到了。”萧裔远说着，还有点淡淡地不自在。
温一诺瞪大眼睛，“怎么回事？萧姐姐跟……岑氏集团的大老板？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的哪样？”萧裔远再次被温一诺逗笑了，“说说看。”
“就是……就是……她是不是跟岑耀古在一起了？”温一诺好奇地问，“如果不是，当我没说。”
萧裔远点了点头，“你猜得很对，他们确实在一起了，不仅在一起，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温一诺的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真的啊？他们真的结了婚，还生了孩子？！——这从萧姐姐离开江城，到现在也不到一年时间吧？这么快？”
“根据时间看，她应该刚到z城不久就遇到岑耀古了。”萧裔远苦笑说，“毕竟从怀孕到生子最少也要十个月。而她现在孩子生了，都满月了。”
温一诺讪笑着点点头，“萧姐姐面相不错，是个有福气的。瞿有贵只是她的劫，过了就更好了。”
萧裔远没接这话茬，只是说：“今天岑耀古打电话过来，说我要当舅舅了，把我震得不行。”
“哈哈，那肯定的。如果有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要做姑姑了，我也肯定惊呆了。”温一诺歪了歪头。
“你们道门不是讲究万事不上心，心平气又和吗？”萧裔远打趣说道。
“不是啊，这人如果说我要做妈妈了，我都不会那么惊讶。因为我没有兄弟啊，我做哪门子的姑姑？！”温一诺拍着巴掌笑了。
萧裔远跟着扯了扯嘴角，说：“他们请我去参加双满月，不过我拒绝了，说送件礼物就行。”
“这样啊。”温一诺滴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一转，说：“对了，我大舅那里有婴儿满月套餐礼物，不如了解一下？”

第234章 你值得拥有
“……婴儿满月套餐礼物？”萧裔远惊讶地问，“你大舅不是看风水的吗？怎么还有这个东西？是什么套餐？”
“切，我们不是只看风水啊，我们是道门传人！我们做很多事情的！”温一诺义正辞严地说，“我大舅的婴儿满月套餐礼物很厉害的，专门给小孩子镇邪祈福，消灾避难，而且还有保值价值，你值得拥有！”
萧裔远：“……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
温一诺拿出手机，在里面点了几下，出来一个淘宝店铺页面，说：“你看看，你想选哪组？”
萧裔远：“……”
他满脸迷惑，侧过头，就着温一诺的手机低头看了看。
只见温一诺手机上的淘宝店铺页面显示着一共六个婴儿满月套餐礼物，拍成阶梯型。
最上层的是一个金色礼盒，里面放着一个圆圆的银项圈，项圈上刻着细细密密的《道德经》，如同奇异的花纹，雕刻的很精致。
项圈中间是两个小小的金色手镯，每个手镯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铃铛，做成莲花的模样。
在两个手镯上方，有一块雕成莲花的羊脂玉牌，有红绳从中间穿过，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
温一诺特别得意地介绍说：“这里一共是三等六个种类不同的婴儿满月套餐礼物。”
“这项圈是999满银，这手镯是纯金的。最上面的当然是最贵的，也是最好的，你看见那块羊脂玉牌了吗？那是顶级羊脂玉，一个小小的玉牌就要三万块！”
她伸出三个指头，眉开眼笑说道：“当然了，咱们不是外人，我让我大舅给你大八折！”
萧裔远失笑，说：“光是羊脂玉牌就要三万，那这一整套得多少钱？”
“不贵，一共六万六，取意六六大顺，多好？”温一诺眼睛亮晶晶的，乌黑的瞳仁宝光莹润，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萧裔远点点头，微微勾起一边唇角：“嗯，六六大顺，确实不错，可是六万六要是打了八折，就不是六六大顺了，怎么办？”
温一诺：“……”
妈蛋，没想起来。
她张口结舌瞪着萧裔远，只觉得他嘴角的那一丝笑容有点坏，有点邪，又有点纵容和宠溺，看得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过去踮着脚，往他一边微微勾起的唇角亲了一下。
萧裔远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吻上她的唇。
一个吻结束，两人拥抱着，额头抵着额头，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夕阳的余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余晖有种特别的暖意。
“诺诺……”萧裔远低声唤她。
“嗯？”温一诺不想抬头，只是盯着他的额头蹭了蹭。
“我有没有说过，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他呢喃着，也蹭了蹭她的额头。
“没有。”温一诺老老实实摇头，“你是第一次说。”
“那就第一次吧。”萧裔远轻笑出声，“我买第一套，直接给我寄到z城我姐姐那里。不用打折，因为我要六六大顺这个好口彩。”
“行行行！没问题！”温一诺顿时乐到飞起，“你下单！快下单！”
她心里美滋滋。
这单生意是她介绍的，她得找大舅提成。
不过她没美多久，就听萧裔远说：“……这份礼物就当我们一起送给这个孩子的吧。我把你的名字也写上。”
“啊？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也写上？”温一诺傻眼了，“是你出的钱，我一分钱没有出，怎么好意思？还是不要吧……”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而且你是他未来的舅妈，这礼物肯定是要送的。”
“舅妈……？”温一诺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怎么就成舅妈了？我才二十岁好不好！”
萧裔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辈份，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用手机下单，然后用支付宝付账成功。
这一大笔订单，立刻就在张风起的手机上响起了提示音。
张风起拿起手机一看，乐了，“哟嚯！还是大买卖呢！六万六，啧啧，我看看，这个贺卡的留言是谁。”
因为是满月套餐礼物，礼品盒里都附送一张祈过福的贺卡礼单，用来写送礼人名字的。
等张风起看见需要写的名字，顿时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舅舅萧裔远，舅妈温一诺？切，搞什么鬼？！原来是阿远下的单？！”
张风起握着手机，恨不得冲到萧裔远房里质问他。
不过想到那天的尴尬，他还是忍住了。
搞不好，他那个宝贝外甥女，也在萧裔远的房间里。
两人好像渐渐进入热恋状态了，张风起拿不准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他想着，拔脚来到老道士房里，关上房门，轻声问：“师父，诺诺好像真的跟阿远在谈恋爱……”
老道士倏然睁开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只见一双眸子晶亮得很，显出比他年龄看上去更年轻。
“你确信？”
张风.asxs.点头，讪笑着说：“他们两人越来越腻歪了。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在……”
他用手做了个亲嘴的手势。
老道士切了一声，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切，只是亲个嘴儿，我还以为怎么样了呢。”
“可是诺诺现在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远，在他房里待好久，直到快睡觉的时候才回她自己的房间。”张风起有些着急，“而且啊，我知道她上班的时候也是每天上午一次电话，下午一次电话，我从来没有见她对任何人，任何事，这么上心！”
“上心好啊，谁没这么一天呢……”老道士感慨地说，“想当年你不也……”
“师父！”张风起慌慌张张摆手，恨不得堵住他师父的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您就别再提了……”
老道士想了想，也确实不好提，就没再提这件事了，只是说：“诺诺那边你别大惊小怪了，我在这儿看着呢，你怕啥？要不是因为她，我会在这个憋屈的大房子里住这么久？”
张风起的脸立刻拉长了，“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大平层您还嫌憋屈，多大的房子，外面多大的露天阳台，还有这边的全封闭阳台，足够别人住三十多人还宽宽敞敞！”
“……有我山里的院子大？”老道士只一句话就让张风起闭嘴。
老道士在山里的院子，足有这大平层三个大，当然不能比。
“师父，您就凑合着住吧。要不等过年咱们都放假的时候，去您山里过年？”张风起笑着提议。
老道士懒洋洋地摆摆手，“不用了，我今年就想在外面过年。这么多年没有下山，今年好好享受享受。”
两人说着话，张风起又把手机拿出来，给老道士看，笑着说：“这是阿远刚刚下的订单，您看看，多豪气！还把我们一诺加上了！”
老道士看了一眼，奇道：“舅舅？阿远做舅舅了？那是他姐姐，还是妹妹的孩子？”
张风起这时才回过神，拍拍自己的额头，“哎嘛！我都没想起来！一定是阿远的姐姐萧芳华生了孩子！”
“啧啧，真是快，这还不到一年，连孩子都满月了。”张风起笑着开玩笑，又说：“既然是老邻居得子，我也送一份礼物吧。”
他缠着老道士拿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亲自给桃木剑加上红穗子，打了个特有的结，再绑上一套五帝钱。
然后他来到萧裔远房门前敲了敲门。
萧裔远过来打开门，见是张风起，笑着道：“张叔。”
让开让他进门。
张风起说：“我看见你的订单了，你是给你姐姐的孩子送满月礼物？”
“是的。”萧裔远知道自己留下自己和温一诺的名字写贺卡，张风起肯定会看见的，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张风起笑着拿出桃木剑：“既然是给芳华的孩子，我就多送一件礼物，当是我和你温姨一起送的，都是老邻居了，不用客气。”
萧裔远也没跟他客气，笑着说：“那多谢张叔了。”
温一诺凑了过来，看见那小小的桃木剑上绑着的那套五帝钱，夸张地叫了一声：“大舅！这一串五帝钱可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不过没什么，把这桃木剑挂到孩子床边，孩子百邪不侵，晚上不会闹夜哭！”张风起拍着胸脯非常得意。
“多谢您了。”萧裔远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还给张风起，“那就一起寄过去。”
温一诺瞥见那桃木剑上很特别的结，好奇地问：“大舅，这个结是怎么打的？真好看，像是一个向日葵。”
“这是你大舅我的独家打结手法！当年我妈教我的……”他得意的说。
温一诺笑起来，“原来是姥姥啊！太厉害了！大舅以后要教给我哦！”
“这没问题。”张风起笑嘻嘻的说，脸上表情一点没变，心里却道好险。
他把几样东西打好包，然后叫了特快专递，连夜给萧芳华送过去了。
萧芳华第二天就收到了这一套来自京城的礼物。
她打开包裹，看着里面一件件可爱精致的礼物，很是高兴，马上就把银项圈拿起来给儿子挂上。
玉牌和手镯暂时没有戴，就收起来了。
最后是那炳小小的桃木剑，她拿起来爱不释手地把玩。
岑耀古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芳华将那桃木剑拿起来甩了一下，鲜红的穗子上那极特别的结从岑耀古眼前晃过。
他顿时眯起眼眸，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第235章 舍我其谁
“岑先生，你来了。”萧芳华看见岑耀古走过来，忙放下小小的桃木剑，搁到小孩子旁边。
岑耀古却弯腰把那小桃木剑拿起来，笑着刷了个剑花，说：“好剑！你在哪儿弄的？”
“是我弟弟寄过来的，还有几件别的东西，据说是什么道门婴儿满月套餐礼盒，这炳小小的桃木剑是附赠的，我觉得很可爱。”萧芳华笑着说道，还比划了一下，“等会儿挂到宝宝摇篮旁边的墙上就好了，据说能止夜哭，百毒不侵。”
“这么厉害？”岑耀古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弯得更深了，他摩挲着那炳桃木剑，说：“这是上好的桃木，难得，难得，现在还能弄到这样的桃木做桃木剑，还是做赠品，啧啧，这是哪一家这么阔气？”
萧芳华忙把淘宝店铺给她寄的礼盒箱子拿过来，“就是这家淘宝店。我弟弟在上面买了直接寄过来的。”
岑耀古瞥了一眼礼盒箱子上写着的淘宝店名字“大天师”，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嘴角抽了抽，说：“那你弟弟运气真是不错。我跟你说实话，你那礼盒里所有东西，都没这一柄桃木剑贵重。”
萧芳华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不会吧？这把小剑这么贵呢？”
“你不懂啊……”岑耀古感慨地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比作剑指，从那小小的桃木剑上轻轻划过，“这是百年桃树的桃枝，非常罕见。”
萧芳华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哦”了一声，“岑先生也懂桃树？”
“以前在乡下种过。”岑耀古兴致勃勃地说，“一般桃树最多生长二十到二十五年。但是有种桃树如果种在合适的地方，可以生长百年。”
“我们那个时候遇到这种桃树，都跟宝贝一样守着，恨不得在树旁结庐而居。”岑耀古拿着小桃木剑翻来覆去地看，视线落在那结子上，轻轻“咦”了一声，“这结子好奇特，你见过吗？”
萧芳华看了看，摇头说：“还行吧，不过我没见过。”
岑耀古啧啧两声，“都打成向日葵了，真是厉害。”
说着，他把桃木剑还给萧芳华，说：“就挂在东言摇篮边的墙上吧。”
“东言？”萧芳华愣了一下，“这是你给宝宝取的名字吗？”
“是啊，岑东言，喜欢吗？”岑耀古笑着弯腰去看睡在摇篮里的大胖小子。
萧芳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笑着捋捋头发说，“你大女儿叫岑春言，二女儿叫岑夏言，我们宝宝是老四，我还以为您会给他取名叫岑秋言。”
“不要了。他就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东言。”岑耀古想到了大儿子岑季言，顿时有些感伤。
“春夏秋冬，我本来是想这样给孩子取名的。”
“可惜老大是儿子，他妈妈那时候不喜欢给他取名叫春言，就改成季言了。”
“然后是春言、夏言，本来还有一个孩子应该叫秋言，但是没有生下来就夭折了。”岑耀古看着萧芳华，讪讪地说，“就是老二那边，曾经没了一个孩子。”
“是二太太吗？”萧芳华关切地问，“那就是大小姐的弟弟还是妹妹？你本来打算给它取名叫秋言？”
“嗯，没生下来，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就胎停育了。”岑耀古走到外面的客厅里，给自己点燃了雪茄，“行了，你去照顾孩子吧，我今天就来看看，晚上要去老二那边。”
萧芳华虽然已经坐了月子，但是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岑耀古体谅她，最近都是来坐一会儿就走了。
萧芳华求之不得。
她送走岑耀古之后，给萧裔远打电话，“阿远，谢谢你的礼物，很新奇有趣，我很喜欢。而且都是好彩头，太适合宝宝了。”
萧裔远此时刚吃完晚饭，腿上的伤口有些痒，他一个人在房里做复健。
戴着蓝牙耳机跟萧芳华通话，一边说：“喜欢就好，这是我和诺诺一起送你的心意。”
“知道了。你还真把她追到手了。”萧芳华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我以为这孩子永远也开不了窍了。”
就算开窍了，也可能不是萧裔远。
萧芳华在心里默默地说，当然没有说出口。
萧裔远也觉得好笑，说：“不瞒姐，我也差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幸福的虚幻，因为等得太久，太过渴求，以至于实现之后，他还有点不确信。
“你们在一起就好，姐就真的没有什么挂念的了。”萧芳华笑着说，“如果是别的姑娘，我免不了还要替你担心一把那姑娘的人品样貌配不配得上我们家阿远，以后会不会幸福。”
“可如果一诺就不用担心了。因为那是你喜欢的姑娘，而且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样貌都是杠杠的，除了有点胖。”
萧裔远笑了起来，“她早就不胖了。”说着一时兴起，还把温一诺的近照发给了萧芳华。
萧芳华看见照片，也很是惊讶，“这是一诺？不得了，瘦下来简直太漂亮了！”
而且仙气飘飘，跟她印象中那个有点胖的小财迷实在差得太远了。
萧裔远听见别人夸温一诺，自己心里特别舒坦。
但是在人前他还是略谦虚地说：“还行吧，不过在她面前得多夸夸，她心情会很好。”
萧芳华听出来他言不由衷的心态，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姐弟俩寒暄了一会儿，萧芳华才说正事：“对了，我们宝宝有名字了，岑先生给他取名叫冬言，冬天的冬，言语的言。岑先生说，冬言是他最后一个孩子。”
萧裔远没搭话，静静地听他姐姐唠唠叨叨。
萧芳华把自己的儿子夸了半天，最后才说：“岑先生也看了礼物，说你找了个好店铺，那店里送的桃木剑，说是比你买的那个满月套餐还要值钱。”
萧裔远：？？？
这怎么可能？
张风起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
“真的吗？岑先生怎么说？他怎么知道桃木剑比那些礼物还贵？”萧裔远好奇地问。
那个礼盒花了他六万六，从积蓄里出的。
“他说，是百年桃树的桃枝做的，这种桃树可遇而不可求，所以说贵吧。你知道的，物以稀为贵嘛。”萧芳华笑着点头说。
“这样……”萧裔远想了一会儿，打算等下问温一诺。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萧裔远做完复健，主动去找温一诺。
温一诺在自己房间里刚洗完澡，吹完头发，正吃着一小碗火龙果。
她妈妈给送来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吃点水果，各种都有，她妈妈给她吃什么就吃什么。
萧裔远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温一诺拿着牙签挑了一块火龙果放到萧裔远嘴里，笑着说：“可甜了，你尝尝？”
萧裔远不怎么喜欢吃火龙果，随便点点头，说：“甜。”
然后对温一诺说：“你大舅送的那炳桃木剑，岑耀古说很值钱，比你们那个礼品盒还要值钱，真的假的啊？”
温一诺一听也愣了，“还有这回事？不可能吧……”
淘宝店附送的东西，怎么可能值钱？
但是岑耀古那种人见过多少好东西，应该不会弄错吧？
那难道是大舅送东西的时候，拿了最贵的那个，而不是免费的那些附赠品？
这样一想，温一诺都觉得肉痛到无法呼吸。
她抬手对萧裔远摆了摆，“停，暂时不要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听。”
萧裔远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又在心疼钱了，微微一笑，说：“如果真的是送错了，我可以补差价。”
“不用不用。”温一诺狠狠一笑，“你不用补差价，我要大舅把他这些年的利润吐一点出来补偿我！”
“……干嘛要补偿你？”萧裔远愕然地看着她，“这难道不是你大舅的损失？”
“是啊，但也是我的损失，因为我在那个店铺也要提成的！”温一诺风风火火站起来，“我现在就去问大舅！”
她跑出自己房间，萧裔远没有跟过去，只是坐在她房里等她。
没多久，房间里响起手机铃声。
萧裔远看了一圈，才看见温一诺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窗台的地面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蓝仔仔”。
萧裔远不动声色接了电话，说：“你是蓝先生吗？”
蓝如澈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拨的手机号码，“是温一诺的手机吗？请问你是谁？”
“我是萧裔远，她男朋友。”萧裔远淡淡地说，“请问蓝先生有事吗？”
“……哦，就是新戏开拍的事，我想问问她，是想放到年后，还是年前就开机。”
萧裔远点点头，“那等她洗完澡出来，我来跟她说。”
蓝如澈听得心头一窒，只好说：“那麻烦了。”
忍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问道：“现在时间也不早，萧先生没有回自己房间吗？”
“我刚过来跟诺诺说说话，等她洗完澡我就走。”萧裔远慢悠悠地说，眉宇间充满了舍我其谁的自信和淡定。

第236章 跟着躺赢
蓝如澈扯了扯嘴角，心想还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得意什么？
他的脾气上来了，也慢悠悠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她洗澡出来，我再跟她说话。”
萧裔远：“……”
想不到蓝如澈你是这样的大明星！
太不要脸了！
萧裔远一时竟然想不到什么对策。
此时温一诺已经来到张风起的房间里，着急忙慌地说：“大舅，您给阿远外甥送的那炳桃木剑是不是拿错了？”
“什么叫拿错了？难道我没包进去？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打包进去了的。”张风起狐疑说道，还去找自己的快递单子。
温一诺摇摇头，“不是没包进去，是有人说，您送的那炳桃木剑，价值比整个套餐礼盒都贵！——这怎么可能呢？！是那人说错了是吧？不可能比我们最贵的婴儿满月套餐礼盒还贵，是吧？”
温一诺喋喋不休地问着，张风起这才明白了，愕然说：“……这谁这么识货？不是一般人啊……”
“远哥说，是岑耀古说的，他是那么大集团的大老板，不会看走眼吧？”温一诺皱起眉头盯着张风起，“大舅，这难道是真的？那您可不地道了，那么贵的东西白送，我少了多少提成啊？您不能这样！”
张风起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他问的有些急切：“你说这话，是岑耀古说的？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别的什么？这还不重要吗？大舅，您可真大方！就是对我吝啬得不行！——不行！我要求平等待遇！”温一诺拉着张风起的衣袖撒娇。
张风起被她闹得笑了起来，轻轻捏着她的耳朵，故意说：“真的要求平等待遇？那等你有孩子了，我也给你送一个这个样子的桃木剑，更好的就别想了。”
“啊？还有更好的？大舅，大舅，我跟别人怎么能一样呢？我是您的亲亲外甥女啊！您一定不会把我跟外人平等待遇的，是不是？”温一诺立即改口，笑得一脸谄媚。
“哈哈，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张风起笑得很爽朗，但神情中还是露出一丝敷衍，显得心不在焉。
温一诺察觉到了，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说：“我一定表现得很好！”
温一诺走了之后，张风起坐回到沙发上，神情有些怔忡。
他有种直觉，岑耀古夸的，应该不是那桃木剑的价值，虽然那桃木剑在一般道门中人看起来，确实很值钱罢了。
可是对他和老道士来说，这桃木剑真不算什么。
张风起突然站起来，走到床边，趴到地上，从床底拉出来一个很旧的小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铜色旧式锁头。
没有插锁芯的地方，应该是一把旧式密码锁。
张风起拧着锁头，几番转动之后，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东西不多，而且都很旧，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
张风起就坐在黑暗里，面无表情，手里却握紧了一块破旧的怀表，是刚才从那小箱子里拿出来的。
……
温一诺回到自己房里，见萧裔远一脸沉肃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远哥？”温一诺好奇地问。
萧裔远抬起头，忙举起自己的手机给她看。
那手机的写字板上写着一行字：蓝如澈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你在洗澡。
温一诺：“……”
她眼珠转了转，瞬间明白了萧裔远的意思。
心里同时伸出一种感情，甜丝丝的，但是品到深处，还有一点点酸，一点点涩，就着那一点点酸和一点点涩，反衬得心底那一丝丝的甜放大了，让人欲罢不能。
萧裔远把手机递给她，才打断她瞬间的遐思。
温一诺朝萧裔远眨了眨眼，笑得有点荡漾。
接过手机，她喂了一声，还是以往清润飘逸的嗓音，但又带了一丝平时没有的黯哑，魅惑倍增。
蓝如澈是为了气萧裔远，才等了这么久。
但是当真的听到温一诺的嗓音，他的气奇迹般的消失了，说：“一诺？你洗完澡了？”
温一诺点点头，“是啊，阿澈，什么事？”
“哦，是这样，我想问问你，是打算年前开机，还是年后开机。”蓝如澈努力把思绪放到正事上，“年前开机的话，听说有个日子非常好，适合开工。年后开机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年后三个月内都找不到什么好日子拜神。”
温一诺很是不解，奇道：“……开机不是拍电视剧吗？还要挑日子？还要拜神？”
蓝如澈：“……你不知道？这是剧组的常识了，都会找人挑个好日子，开机的时候大家统一上香拜神，保佑剧组顺顺利利，拍摄的时候不要有波折。”
“哦，这样啊？”温一诺眼珠一转，“那这一次剧组请的谁挑的日子？”
蓝如澈：“……”
他瞬间想到温一诺家祖传是干什么的，马上微笑说：“还没有请，是制片人自己查了查黄历。如果一诺有什么高人推荐，我可以安排一下。”
温一诺大喜，忙说：“真的可以吗？你要不要跟制片人沟通一下？我确实有个高人推荐，就怕制片人那边也找好了，会不会有冲突啊？”
“没关系，制片人也得听我的，我说用谁就用谁。”蓝如澈似笑非笑地说，一边想着马上要给制片人电话，让她找温一诺的舅舅。
果然温一诺笑着说：“明白了，制片人也得听出钱的人，有钱就是老大！阿澈，你其实不用这么努力的！”
“我不努力，你怎么赚佣金呢？是吧？”蓝如澈笑了起来。
他们要拍的这部电视剧，预算就有三个亿，其中接近一亿是蓝如澈的片酬，温一诺拿的佣金从蓝如澈的片酬里出，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温一诺想起就要到手的钞票，心里乐开了花，连着跟蓝如澈说话的声音都甜美了几分，没有那么公事公办了，“对哒对哒！我就等着蓝仔仔你走向一线巅峰，我就能跟着躺赢了！”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眼看一笔钱就要到手，比她跟着张风起这十几年看风水存下的钱还要多得多得多，她的桃子脸都激动得红粉菲菲。
萧裔远看着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跟蓝如澈说话，才激动成这个样子，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一片淡然。
但是看她都要手舞足蹈了，他一时忍不住，把她拉入怀里，狠狠吻了下去。

第237章 求婚
温一诺上次才跟萧裔远第一次初吻，后来又有个几次偷偷摸摸浅尝即止的吻，回味无穷。
现在算是第二次正正经经的深吻。
这一次结束之后，两人的唇又都红艳艳的。
温一诺看着萧裔远的唇，想起自己的，忙推开他去浴室照了照镜子。
果然灿若云霞，而她的桃子脸也更艳了。
她双手抚着自己的面颊，有点害羞，但是心里又甜滋滋地，想笑又要忍着。
低下头努力要掩藏笑意，但又实在忍不住，唇角硬是弯成向上的弧度。
悄悄抬起头，看见萧裔远正在站在她背后，抱着胳膊，斜靠在浴室门框上，一双闪着寒星般的凤眸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待两人的视线在镜子相碰，他的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温一诺只觉得整个浴室都充满粉红色泡泡，在这间明明是黑白相间，极为洗练的男性浴室里，出奇的和谐。
她伸出手指，在对面的镜子上，顺着镜子里照出的萧裔远，画着他的面部轮廓。
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温一诺心中压抑不住的窃喜。
想跑出去对所有人说：看，这么好看的男人，他是我的！是我的！
萧裔远眯起眸子，觉得温一诺在镜子里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不像是看一个人，像是看见了……钱的样子，充满了渴望和占有。
但是转而一想，大概他在她心里，已经跟“钱”相提并论了。
这可不得了。
他已经在她心里，跟“钱”的位置一样了吗？
萧裔远心里一喜，忍不住又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温一诺，侧过去亲吻她的唇。
温一诺伸出双臂，往后圈住他的脖子，也沉浸在这个吻里。
这一次吻完，两人的唇不负众望，再次肿了起来。
虽然都只是微肿，但也很明显的浮凸出来了。
还要出去吃晚饭呢……
这个样子怎么吃？
家里还要大舅、妈妈和师祖爷爷，温一诺羞得抬不起头。
萧裔远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抱着温一诺，说：“……诺诺，是时候咱俩找房子搬出去了。”
温一诺下意识想反对，但是又想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多尴尬，多不好意思啊……
可是她就想和他这样，想亲热之后，再一起去厨房做饭吃。
不用担心被人围观，也不用担心要跟人交代。
就是他们俩，吃完饭，再手牵手去小区散步，回来之后各自洗澡，再一起打游戏。
打累了再各自回房睡觉。
想想就觉得无比美好。
温一诺琢磨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说：“可是我妈和大舅未必会同意。”
“所以我得赶紧多赚钱，至少早点把首付赚到手。”萧裔远拍拍她的后背，“不会很久的。”
温一诺想起蓝如澈很快就要开拍的仙侠电视剧，突然说：“远哥，你是做人工智能的，但是你会不会做特效呢？”
“你说电脑特效？”萧裔远想了一下，说：“其实人工智能也可以用在电脑特效方面，不过算法跟我们现在在做的机器人算法可能不太一样，会更倾向于视觉方面，在神经模拟系统上，也跟机器人有很大不同。”
温一诺：“……”
又是每个字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听不懂系列。
温一诺笑着说：“这样吧，我去问问那个仙侠电视剧的制片人，他们的特效打算怎么招标。等他们把要求拿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试试竞标？”
萧裔远想起来，这不就是蓝如澈家的蓝氏重工出钱捧自己继承人的片子吗？
就算能做，他也是不会做的。
男人怎么可能去另外一个对自己女朋友虎视眈眈的男人手下打工。
他笑着摇摇头，“那不用了，我目前也接了几个小项目，等做好就可以有分红了。”
温一诺见他不感兴趣，也没多说了。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等嘴唇没那么明显红润微肿了，才离开萧裔远的房间，来到外面的餐厅。
晚饭照例是老道士在做。
温燕归给他打下手，顺便学点手艺。
张风起则在用电脑做账。
他们的“大天师事务所”虽然生意不算多，但是每一笔进项都是很可观的。
就跟卖古董的一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当然，没那么夸张。
平均来说，他们每个月都会有笔生意，当然，只是平均。
具体来说，有时候一个月有两三笔，有时候两三个月也没有一笔。
不过现在老道士跟他们住在一起，他的生意，都带着张风起一起做，所以张风起又多了一项提成。
老道士的生意，他可以抽成百分之三十。
以老道士的咖位，他的价码，比张风起高得多得多。
因此张风起哪怕只抽成百分之三十，也抵得上他以前自己跑两个月生意。
做账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就很复杂。
简单来说，痛并快乐着。
温一诺走到他旁边看他做账，对他们事务所又进账这么多感觉很惊讶。
“大舅，您最近生意兴隆啊！”
“都是祖师爷给面子。”张风起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最近跟你师祖爷爷打下手呢。”
“哦，那挺好啊，我妈妈也能在家好好休息。她现在做得开心吗？”温一诺很关心温燕归的精神状态。
“很开心，比以前都开心。”张风起笑着说，“而且给我出了不少点子，现在那个淘宝店我让她全权经营，她做得很好。”
“那就好。”温一诺点点头，“那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张风起没好气地刮她鼻子，“小孩子说什么大话！你妈妈不放心你才对，你有什么不放心你妈妈的？”
温一诺笑着朝张风起噤噤小鼻子，表示鄙夷。
……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春节又要到了。
这一次萧裔远没打算回江城市过春节，而是在春节到来之前，用自己挣的钱付了一套三居室的首付。
他手头比较紧，只拿得出百分之二十的首付，但是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以他的收入，供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为了能让温一诺名正言顺跟他住到一起，他在买房子做贷款的时候，还想温一诺的名字加进去。
虽然他不会让她每个月出月供，但这是唯一能把温一诺的名字加上去的方法，因为两人还没结婚。
结果在做贷款的时候，对方查到温一诺名下已经有一套房子了，而且也有贷款，不符合买第二套房的要求。
于是他只好自己贷款，写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温一诺知道了，只觉得好笑，说：“远哥，你是打算先斩后奏啊？”
萧裔远笑着说：“本来是想的，结果没成。不过你放心，我过两年就能把全部贷款还清。到时候再把你的名字加进去。”
“我又不是没房子住。”温一诺笑眯眯摇头，傲娇地说：“谁稀罕……”
“是我稀罕你，行了吧？”萧裔远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行了，你也看过那房子，你点头我才买的。那房子是精装修，房主买了好几年，没有住过人，现在急着套现才卖的。我们可以拎包入住。”
“是啊，我喜欢他们的装修，大方又精致，用的品牌没得挑，你真的捡便宜了。”温一诺有些酸溜溜地说，“比起来，我们这套房子就有点贵……”
萧裔远买的那套三居室，跟他们这个小区离得不远，是所谓的学区房，单价不便宜，当然总价没有温一诺他们这套大平层高。
“你这个豪宅，我那个只是普通人的住宅，能比吗？”萧裔远笑眯眯地说，“对了，今年过年我得回江城，我把新家的钥匙给你，你帮我看着房子，好吗？”
“啊？你还要回江城过年啊？我还以为你买了个这套房子，是要接你父母来京城过年。”温一诺很是惊讶。
“我没这么打算过。”萧裔远苦笑道，“那是我们俩的小世界，我怎么会让别人住进来？不过等我第二笔货款回笼，我就去京城郊外再买一套有院子的叠墅，那里离京城不近不远，有个小院子，适合老年人。”
“啧啧，远哥了不起。在京城短短两年，就有两套房产，失敬失敬！”温一诺作势朝他拱手作揖。
萧裔远笑着捏捏她的脸，“这两套都不是我真正喜欢的。等我的公司上了正轨，我们一起去挑婚房。”
“……婚房？”温一诺脸悄悄红了，极力镇定地说：“可你还没求婚呢……”
萧裔远这时却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将她从他腿上站起来，自己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微笑着说：“诺诺，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温一诺完全没有准备，捂着脸，恨不得尖叫，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要从地上飞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至少三克拉的大钻戒，那个样子，就是小时候她经常向萧裔远念叨，如果她结婚，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婚戒。
就像电影上的公主一样，蒂芬妮公主方形钻戒，六爪镶嵌，大钻石晶莹剔透，闪着幽幽的蓝光，周围一圈小碎钻，净度也都非常高。
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虹光。
“你愿意吗？”萧裔远见温一诺不回答，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温一诺忙点头，“愿意！我愿意！”
从小梦想中的结婚钻戒，打死她也要说愿意！
萧裔远抿着唇笑，将那钻戒套在她的左手中指上。
温一诺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着那钻戒，戴在她手指上，正正好好，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白嫩修长。
她高兴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捂着脸又叫了一声：“哎嘛！我还没跟妈妈和大舅说过呢，怎么就答应了呢？！——完了完了！他们肯定要打死我了！”

第238章 私自订婚
萧裔远也愣了一下。
不过在他看来，只要温一诺同意了就行。
至于温燕归和张风起，那是在温一诺同意之后，他再去说服他们。
不然如果温一诺都没有同意，他去找温燕归和张风起有什么意思呢？
又不是古代，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人本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
可他也知道，温一诺特别听她妈妈和大舅的话。
万一她妈妈和大舅觉得他贸贸然求婚，是不尊重他们，也够他喝一壶的……
萧裔远想着，从地上站起来，说：“我们一起去找温姨和张叔，还有老神仙，怎么样？”
温一诺眼珠转了转，说：“这样好吗？万一他们不高兴，可是看你在旁边又发作不起来……”
“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要我出面才够诚意。”萧裔远拉起她的手，笑着说：“我就是担心我回家过年这十几天，你会被人抢走了，所以我提前定下来。”
温一诺也抿嘴笑，说：“远哥你可真会想，现在的人结婚了都能离婚，何况只是订婚？”
“不许在我们的好日子说这种话。”萧裔远突然侧身弯腰，亲了亲她的唇，“以后说一次，我封一次，这样我们的好运气就不会被你说没了。”
“是嘛？远哥你也会玩‘以吻封缄’啊……”温一诺惊喜地看着萧裔远，笑着说：“真是浪漫极了。”
“这就浪漫了？”
“嗯！”温一诺使劲儿点头，“这是那种属于古早时期男女之间的浪漫。”
“那时候，两人可能只要一句话，就能心心念念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而现在……”温一诺两手一摊，叹息说：“发各种誓言能把全家人的命都发出去，依然还是会走到民政局办离婚证的那一天。”
萧裔远只好弯腰再次亲了亲她的唇，说：“你要再这样，我会理解为你是想我亲你。”
温一诺：“……”
好吧，这确实有些尴尬和丢人。
她只好用手背掩着唇说：“好了，我知道了，远哥，我不说了，咱们去找我妈和大舅，对了，还有我师祖爷爷。”
两人手拉着手，来到客厅。
大家晚饭已经吃完了，厨房也都收拾了。
这会儿全家都坐在客厅沙发上。
温燕归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想找个能追电视剧的频道，可是各个频道都是真人秀，她不太喜欢。
张风起坐在她身边，一边拿着ipad刷着他们道门的app，一边不时看看温燕归在看什么电视台。
老道士则坐在他们俩旁边的沙发上，一个人占了整个双人沙发的位置，依然盘腿坐着，不过闭目养神，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刷手机、电脑或者ipad。
温一诺和萧裔远来到他们面前站定。
温一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戴了大钻戒的左手伸出来，在她妈妈面前晃了晃。
温燕归立刻以女人的敏锐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虹光。
她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那虹光来源的方向。
“……蒂芬妮的公主镶嵌钻戒？！”温燕归又惊又喜，抬头看见温一诺旁边站在萧裔远，两人相偎相依，一副璧人的模样，顿时笑开了花，“……你们订婚了？！”
“什么？！”张风起本来正翘着二郎腿刷道门app，他没有女人的直觉，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温一诺的手上多了什么东西。
现在被温燕归叫出来了，张风起一惊之下，翘着的二郎腿都忘了放下来就想站起来，结果整个人跟滚地葫芦一样从沙发一头栽下来，直接滚到地上，趴在温一诺和萧裔远脚边。
温一诺：“……”
萧裔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温一诺反应最快，马上蹲下来，把手伸到张风起面前，说：“大舅您看，这个钻戒好不好看？我小时候老说要这种钻戒，远哥记性真好，真的记住了！”
张风起瞪着那枚钻戒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板着脸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私自订婚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的瞅了老道士一眼。
不过老道士却没他那么震惊，只是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温一诺和萧裔远。
张风起有些头疼，心里发酸，还有一丝紧张，像是担心有什么事被发现了，他们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就到头了。
可是师父他老人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根本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温一诺没有理会张风起，只是看着她妈妈温燕归，喃喃地说：“妈妈，我刚才答应了远哥的求婚……”
温燕归笑得双眸眯成一弯月牙，“订婚好！订婚好啊！我可算放心了，就怕你们小年轻谈个恋爱分分合合，既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现在订婚，过半年结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抱外孙了！”
温一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只是答应了求婚，还没做好结婚准备呢，她妈妈怎么就已经脑补到抱外孙了？
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温一诺讪笑着说：“妈，只是订婚，只是订婚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撒。”
张风起听了，忙赞同说：“对对对，只是订婚而已。别说订婚了，就算结了婚，也有离婚的……”
“张叔！”
“风起！”
萧裔远和老道士异口同声地呵止张风起，成功让他闭了嘴。
老道士皱起眉头说：“我看他们俩挺般配的，你就不要从中作梗了。”
张风起觉得自己都快冤成窦娥了，没好气说：“师父，别怪我揭您老人家的底！您第一次见到阿远，还怪我们怎么不看清楚，就让一诺跟他走得那么近！”
老道士：“！！！”
他放下盘起的腿，从沙发上下来，拎着一只拖鞋走过来，照着张风起的脑袋就抽了一鞋底，瞪着他说：“你师父我没死呢，你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以下犯上！你是想死啊！”
张风起也怕这个师父，忙双手抱头求饶说：“师父给点面子！给点面子！我一把年纪的人了，您在小辈面前给点面子！”
“你也知道面子？！刚才我就不要面子吗？！”老道士叉着腰，朝张风起毫不留情地喷，“什么话都说，当我是什么？！再说我给他批八字的时候，还没见过他的人呢！后来看见他的人，没看到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吗！”
张风起还能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儿求饶，认错，道歉。
老道士才消了火，拎着那支拖鞋又回到对面的双人沙发上去了。
他坐下之后，朝萧裔远和温一诺招招手，“你们两个，到我这边来。”
温一诺和萧裔远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道士仰着头，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萧裔远，说：“你们订婚了，这是大事，我不说那些丧气话，我就祝你们，不管遇到什么事，以后都能在一起。”
说着，他回到自己房里，拿了两个玉牌过来，一人一个，放到温一诺和萧裔远手里。
“这是一对鸳鸯玉牌，上面刻的是桃花，还有你们俩的生辰八字，拿着去随身戴着，结婚之后才能取下来，知道吗？”
温一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玉牌，说：“师祖爷爷，您早就准备好了？这是知道远哥会求婚？”
老道士嘿嘿笑道：“……其实我做了好几个玉牌。到时候哪个求婚成功了，就送带有那人生辰八字的玉牌……”
温一诺：“……”
她狐疑看着老道士：“……您还做了谁的？”
“还有谁？当然是你们那个小傅总，还有那个明星啦……”老道士得意的笑，“这俩的生辰八字，可是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
萧裔远十分意外，“您是说，您弄到了蓝如澈和傅宁爵两人的生辰八字？那可够厉害的！”
“是啊，蓝如澈现在公开的生日根本是假的，不是他的真实生日。”老道士得意地说，“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明白了。后来我找人去蓝氏重工那边调查了一番，终于弄到了他确切的生日。”
“那小傅总呢？”温一诺好奇地问，“他的生日也是假的吗？”
老道士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蓝如澈的命，那是大富大贵之相，但生辰八字有些轻，所以不能对外示人。”
“他去娱乐圈，也是有着用娱乐圈里的人气‘借运’的意思。”老道士摇头晃脑的说。
温一诺更迷糊了。
她跟着张风起，学风水居多，对于看相、摸骨和批八字，只能说略懂皮毛。
但是张风起就不一样了，他这二十多年就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师父一说，他就明白了，忙说：“为什么要借运呢？难道他命还不好吗？”
“这个其实就跟一般人家给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一样。”
“娱乐圈里那个地方，各种气都用，但是由人演绎出来的人气是最鲜活最浓厚的。八字轻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浸淫几年，能够借足‘人气’，弥补一下八字的不足。——这也是高人才给得出的建议啊。”
老道士特别感慨，“这种方式谁都不会害到，也不会反噬，比那些走歪门邪道借运的人好多了。”
温一诺恍然大悟：“我说呢！以阿澈那样的家世，再喜欢表演，也不至于在娱乐圈一待就是六七年，而且低调得不得了！”

第239章 这间卧室是有女主人的
萧裔远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笑意，其实心里很有点不以为然。
特别是看老道士对蓝如澈的评价那么高，他起了一点逆反心理，笑着说：“诺诺其实问的是小傅总，老神仙对小傅总的了解多吗？他应该和蓝如澈差不多吧？”
老道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傅宁爵有什么好说的？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温一诺也好奇起来，“对哦，我刚才明明问的是小傅总，您怎么说起蓝如澈了？”
老道士心想，说小傅总有什么意思呢？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但这两人不依不饶，他还是得勉为其难说一下。
于是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老道士不痛不痒地说：“傅宁爵的八字是好八字，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比阿远的八字好。”
温一诺：“……”
还不如不问，难怪之前师祖爷爷不谈傅宁爵，直接说蓝如澈。
萧裔远也觉得怪怪的，但是他心情却好一些了。
因为这意味着老道士一点都不看好傅宁爵，他还有什么担心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管这老道士天花乱坠说得再好，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打算一定要更努力地经营公司，让公司尽快发展壮大，大到温一诺不用再靠这个“家族企业”求生活了。
他真不想自己爱的女人一直跟神棍一样样到处“招摇撞骗”，就算有些灵气和能耐，他也不想被别人看到。
他想把她珍藏秘敛，不被别人看见。
温一诺耸了耸肩，“好吧，其实他们的八字再好也不关我们的事，我就是一时好奇问问。”
老道士笑眯眯点头，“这就对了，别人再怎么样，跟自己的关系都不大。过日子不就图三个字，我愿意吗？”
温一诺睁大眼睛，惊喜地说：“师祖爷爷，您也会这么想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看她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跟老道士握手表示赞同了。
“哈哈哈哈……这不奇怪，我们师门一脉相承，我这么想，你也这么想，这就对了！”
然后他意味深长看着张风起，拖长声音说：“是不是啊？小徒弟？”
张风起高大又略胖的外形跟“小徒弟”这种萌哒哒的称呼确实联系不起来。
温一诺忙低下头，掩藏着自己差点忍不住的笑意。
萧裔远将两手慢悠悠地插入兜里，跟看热闹似的，好在还绷得住。
张风起坐在沙发上，只能打鼻子里哼一声，依然捧起自己刚才还在刷的道门app，阴阳怪气地说：“那是当然，一诺注定是我们张氏一门的继承人！”
萧裔远脸上的笑意微敛。
温一诺却很高兴地抬头，说：“大舅放心，我肯定会为你们养老的！”
张风起：“……”
他才四十多岁！说什么养老？！
他很老吗？！
张风起有点怨念地朝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说：“那我就祝你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温一诺：这句话能用在这里祝福？
她灵机一动，笑着拱手说：“那我借花献佛，把这句话送给师祖爷爷，祝师祖爷爷老当益壮，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道士几乎被呛到，脱口而出：“今天又不是老道的生日！什么年年岁岁？！还寿比南山？！”
“您的生日反正是假的，我们今天祝福一下有什么关系呢？”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总之今天是我和远哥订婚的日子，我可不想听见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说着这句话，她朝着张风起警惕地盯了一眼。
张风起掀起眼皮看她，本来想说话的，不过还是咽下去了。
她的订婚，就这样无风无浪的过去了。
虽然看上去张风起有点抵触，但是目前情绪还算正常。
温燕归和老道士明显都是支持的。
温一诺最担心就是温燕归那一关，现在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她还有种非常奇特的不真实感。
两人回到温一诺的房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种跟以往不一样的心情。
萧裔远是：……至少在诺诺身上盖了个戳，那些想挖墙角的，再挖就是男小三了……
温一诺是：订婚真不错，居然有大钻戒可以拿！远哥太好了！连我小时候的心意都没有忘！
……
确定两人订婚之后，萧裔远就开始收拾东西，搬家去自己买的房子。
之前住在温一诺家，是为了追求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现在订婚了还住在女方家里，女方不说话，他自己的自尊心无法接受。
再说两个人热恋的时候，都不喜欢别人打扰。
大平层虽然大，可那边都是温一诺的亲人，随时随地都有三双眼睛盯着他们俩。
萧裔远更不习惯了。
所以他决定还是借此机会搬出来，为以后的两人婚姻生活做准备。
温一诺虽然恋恋不舍，可还是没有阻拦，跟萧裔远一起收拾东西，再雇人搬过去。
那边的房子虽然不如大平层大，但是胜在装修陈设都很好，非常现代简约的风格。
萧裔远一个人住，简直就是标准的现代雅痞。
温一诺都不忍心把自己那些瓶瓶罐罐搬进来，破坏了这里的整体气氛。
萧裔远看在眼里，自己默默地做了一下研究，把适合温一诺和主卧室浴室装修的整套护肤保养品和化妆品都买回来了，放在主卧的一张靠窗的梳妆台上。
这个梳妆台是这个主卧里唯一看上去不男性化的家具，可也没有特别女性化。
如果不看那面大型镜子，看上去就是个后现代风格的书桌。
可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那边，窝在软乎乎的大躺椅上上网那种。
而且是隐藏风格，大镜子可以放下来当台面，放瓶瓶罐罐的那个抽屉可以沉降下去，外面就一片干净，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一诺笑着说：“这个梳妆台真好，远哥，你为什么不把镜子放下来？再把这些瓶瓶罐罐放回抽屉里啊，就不会影响你卧室的整体风格了。”
“我不想放下来，就这么放着吧，让别人知道，这间卧室是有女主人的。”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
温一诺的脸唰地就红了。
这是什么样的撩人方法？！
麻麻她快扛不住了！

第240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萧裔远看着温一诺的脸红成了春天里桃树上结出的第一批粉桃。
他有点手痒，伸手捏了捏，笑着说：“你不喜欢吗？”
温一诺回过神，嗔道：“不是不喜欢……但是，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萧裔远抱着胳膊靠坐在梳妆台边缘，笑着看她，“怎么就多此一举了？”
“这是你的卧室，谁会随随便便来你的卧室？”温一诺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精准思考，“如果是男人，他在乎你的卧室有没有女主人吗？除非他是gay，但是你并不认识gay。如果是女人，可女人为什么要来你的卧室？”
“所以你在你的卧室摆上个女性梳妆台，除了破坏整体装修，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萧裔远：“……”
艹！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撩温一诺，让她知道，他已经准备好跟她生活在一起。
萧裔远在心里感叹温一诺的聪慧，同时也不得不意识到，他都撩到这种地步了，这姑娘脑子都没晕乎乎进水，还能跟他做逻辑分析，指出他行动中的谬误之处，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在她心里，其实还没到爱到神魂颠倒的地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啊！
萧裔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诚恳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其实我这样做，是想你知道，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温一诺：“！！！”
“远哥你真不要脸！我为什么要在你的卧室有一个位置？！让我妈妈和大舅知道，我还活不活了？！”温一诺眨了眨眼，有点恼羞成怒。
萧裔远：“……”
他幽幽地看着她，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想啊。”温一诺眨了眨眼，“可是这跟我要跟你住同一间卧室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脸，很是不好意思地说：“……我明白了，是我刚才没想到……不是你的错……我可以想，现在就开始想……”
萧裔远啼笑皆非。
他还以为这姑娘已经开窍了，毕竟两人的深吻都有好几次了。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怎么开窍。
不过经过了今天，她应该知道，男女朋友，真正意味着什么吧。
萧裔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认知里，青梅竹马的感情是最容易水到渠成了。
可是在温一诺那里，好像永远少了一环，以至于她的行动总是有些前后不连贯。
明明是很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但是又好像没有真的把他当成是“男朋友”，只是当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都求婚了，她也一口答应下来。
可现在来看，她不是想明白了求婚的意义，而是纯粹无法抗拒那颗她从小就梦想的蒂芬妮公主镶嵌大钻戒！
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原谅她，然后再慢慢“引诱”她了。
这件繁琐而又费神费力的事，他这辈子只做一次，只对她。
萧裔远笑着欣赏温一诺手足无措的样子，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亲，“我可以给你找几本书，进行一下生理卫生知识教育，你想要吗？”
“……呃，我可以自己去学习。”温一诺知道萧裔远暗示什么，她其实不抗拒，但之前是真的没想到。
她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跟她和萧裔远的男女朋友关系联系起来。
是她其实不喜欢他？
肯定不是，她喜欢他，非常喜欢他，而且渐渐是有占有欲那种喜欢。
而且也喜欢亲吻他，或者被他亲吻。
但除此以外，她没有想过别的。
这对博览群书的她来说，确实有点不正常。
温一诺打算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是在那之前，她得好好安抚萧裔远。
她觉得萧裔远看着她的湿漉漉的墨色瞳仁，似乎有些受伤。
于是温一诺握住萧裔远的手，轻声说：“等你过年回来，我们可以考虑先同居在一起，好不好？”
萧裔远微怔，继而大喜，一把圈住她的腰，说：“你说真的？！等我过年回来，我们就同居？！”
“嗯。”温一诺郑重点头，“我们已经订婚了，在结婚之前先同居很正常好吧？狂人妹是这样做的，三亿姐也说结婚前一定要同居，不然有些坏毛病发现不了，等结婚之后就惨了。”
萧裔远：“……”
他有些不悦，说：“我没有坏毛病，不用你同居来测试。”
“可是我怕我有啊……”温一诺忙哄着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萧裔远：“你看你这么好，如果我们同居之后，你发现其实你喜欢的并不是我这样的，那你要分手还来得及。”
“我不会分手……”萧裔远拥紧了她的腰，“再说你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小时候下雨天在外面玩泥巴，摔得一身的泥，害怕被你妈和大舅发现，打算在外面待一晚上等衣服干了再回家，要不是我……”
温一诺大囧，忙捂住萧裔远的嘴，“我那时候才四岁！四岁！你的记性能不能不要这么好？”
萧裔远笑着说：“所以，同居这种事情，对我们的意义，和对别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你就不要用别人的经验套在我们两人身上。”
“……知道了。”温一诺仔细想想，觉得萧裔远说得也对。
其实就说两人在一间房里睡觉，也不是没有过的。
当然是少年时期，两人补完课，在房里一起睡午觉。
夏日的午后阳光明媚，那时候的江城市夏天特别湿热，他们家还没有装空调，两人枕着胳膊睡得头上都是汗。
她一睡醒就嚷嚷着要吃冰淇淋和雪糕。
萧裔远会带着她跑到街角，拿他的零用钱买上一大盒，捧回家慢慢吃。
所以她知道萧裔远睡觉很规矩，不打呼噜，也没有一般男孩子不爱干净的邋遢味道。
他从小就是个小男神，长大了是真男神。
她何德何能，居然能把男神娶回家了……
哦，不，是把男神给“嫁”了。
温一诺抿嘴笑，说：“等我们在一起了，我想回去看看你那些同学的嘴脸，享受一下大家的羡慕嫉妒恨。”
萧裔远说：“这有什么难的？我把我们的照片贴到我的朋友圈，很快你就能看见你会被如何羡慕嫉妒恨了。”
两人单独在萧裔远新买的房子里独处，确实很舒服，没有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到了要吃饭的时候，温一诺还是想回家。
没办法，老道士的手艺太好了，她现在在外面吃，几乎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萧裔远也知道她这点小嗜好，况且他也在积极跟着老道士学做饭，已经学了好几个菜了，希望以后能喂饱温一诺的好胃口。
他带着她一起往她家走。
两人上了车，温一诺系上安全带，问他：“你的机票买了吗？什么时候回江城？”
萧裔远说：“明天去买机票，大年三十回去。”
“要等到大年三十？那还有几天。”温一诺点点头，“暂时还是住在我家吧。”
萧裔远答应了，说：“那套房子，等我从江城回来之后再搬。”
温一诺也是有些依依不舍。
以前她跟萧裔远也只有寒暑假才见面。
但是这一次自从她来京城上学之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一整年。
现在要分别两星期，她就有点受不了。
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
萧裔远的车很快开进温一诺他们的小区，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特别长的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在搬家。
“……这是又搬进来一家人啊？”温一诺好奇地问，“我听说这里的房子很少有卖的，大家都住的很开心。”
萧裔远没在意，说：“再少也是有人卖，不然你们家房子怎么买到的？”
“也对。”温一诺点点头，和萧裔远一起开到停车场下车。
两人挽着手，一边说着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极无聊，但是对恋人来说却百说不厌的废话，一边往电梯那边走过去。
就在这时，萧裔远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脚步顿时停住了。
“怎么了？”温一诺好奇地问。
“……是我妈打来的。”萧裔远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联想，他还是划开手机接通了电话。
“妈。”
“阿远啊？”手机那边传来萧妈的大嗓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要来京城过年了！你不用回来了！你还没买机票吧？！我记得你说大年三十的机票，要明天才买，是吧？”
萧裔远：“……”
他顿时有些头疼，忙说：“妈，我不是说我回去陪你们过年吗？干嘛要来京城啊？这里也没地方住，没有咱们家宽敞。”
“切，不用你找地方住！是你姐姐和姐夫！”萧妈满面春风，显得非常亢奋和激动，“你姐夫在京城二环给她买了一套大平层！五百多平米呢！写的你姐姐的名字！说要给她在京城安个家！今年过年，请我们来跟他们一起过年！还让我和你爸都办了退休，以后就在京城给你姐看孩子！”
萧裔远突然想起刚才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辆搬家大卡车，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明晰了。

第241章 史诗级级别的煽风点火
萧裔远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温一诺都摁住电梯门好久了，又不敢说话，怕打扰他接听电话，只是不断用另一只胳膊朝他挥手。
萧裔远看见了，朝她做了个手势，然后微微侧身握着手机继续对他妈说：“那你们什么时候来京城？地址有吗？我可以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们订了明天的机票，明天晚上到京城机场。你姐姐姐夫还没来京城，说是要你姐夫公司后天还要开年会，等开完就带你姐姐一起过来，但他们已经安排人去机场接我们，你就不用管了。”
“那姐姐在京城买的房子呢？”萧裔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萧妈说出了地址，果然就是温一诺他们所在的小区。
那刚才看见的那辆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应该就是了吧？
今天才把东西搬进来，明天就接他父母来京城了……
萧裔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可人家的理由合情合理，既不要他出钱，也不要他出力，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反对？
难不成他能不让自己的父母不住京城的大平层，非要把他们赶回去？
而且他爸妈现在可是都退休了，明显回去也没有退路。
他还想着过几年，等和温一诺感情稳定了，快结婚的时候，再在京城郊区买个叠墅，把爸妈接过来。
大家可以住的近一点，但是住在一起就没必要了。
现在倒好，都住一个小区了。
这是要做什么？
真的有这么巧？
他一点都不信岑耀古在京城买房子的时候，不知道温一诺家在这里买了房子，也不信岑耀古不知道他就住在温一诺家里。
以岑耀古这种地位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是心血来潮。
所以他为什么有意要把给萧芳华的房子买到跟温一诺同一个小区？
萧裔远心里对岑耀古又多了几分警惕。
他眯起双眸想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那以后呢？你们在京城给姐姐看孩子，姐夫也会陪姐姐住在京城吗？”
萧妈笑着说：“那肯定啊！不然他怎么会把我们接过来在京城给他照看孩子？”
“是吗？”萧裔远嗤了一声，“姐夫是岑氏集团的大老板，岑氏集团的总部在南方z城，姐夫怎么可能把公司丢下，带着把姐姐和孩子住到京城，还要你们老两口帮着来京城看孩子？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啊。”
呵，只有岑耀古你可以私下搞小动作？
论对自家父母的了解，这个世界上萧裔远称第二，就没人称第一。
果然萧裔远这眼药一上，萧妈就立刻疑惑了，迟疑着说：“你说得也对。那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也不敢猜。大概是要把姐姐和孩子送到京城，他一个人再回南方？不然他一个生意人，肯定是不能立刻公司太久的。”萧裔远做出疑惑的神情，语气还很不确定的样子。
萧妈顿时急了：“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行！绝对不行！你姐夫那人本来就小老婆多，可不能把我们芳华扔到京城就不管了！”
萧裔远笑了起来，趁机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妈，不如这样，我把姐姐在z城的地址给你们，你们还是直接飞到z城去跟他们过年，过完年就在z城帮姐姐看孩子，免得让姐夫趁机把姐姐和孩子当包袱给甩了。再说姐姐那么善良，谁都能欺负她，也得爸妈你们去给她撑腰。”
“岑家的情况非常复杂，姐夫那几个小老婆全国人民都知道。她们的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姐姐的孩子却才几个月，我怕姐姐斗不过岑老板的几个小老婆和他的私生女。”
萧裔远一顿史诗级别的煽风点火马上起了效果。
“那可不行！他想得美！岑耀古虽然是大老板，可是我问了你姐，他们是正正经经拿了结婚证的！可不能被岑耀古那几个老小三给欺负了！”萧妈顿时大怒，“幸亏你提醒我了！我马上去改签机票！”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立刻利落地说：“把您和爸买机票的账号发给我，我给你们改签，不用你们出改签费。”
萧妈求之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账号都发过去了。
萧裔远迅速给他们改了今晚的机票，说：“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了，今晚就上飞机，不到半夜就到z城了，然后你们俩直接打车去姐姐家门口。记住了，一定不要让姐姐和姐夫事先知道，他们知道了，就不会允许你们去了。”
“明白明白！我和你爸现在就去机场，等到了z城，我给你打电话。我们打车去你姐姐家！”萧妈顿时觉得理直气壮，还是去女婿家亲眼看看比较好！
“想用我们两老的名义把你姐姐和我的外孙当包袱甩了，我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萧妈怒气冲冲，似乎已经看到萧芳华被岑耀古一家人欺负的样子了。
她本来就看不起这个女儿，觉得她懦弱不堪，好不容易天上掉馅饼，嫁了这么有钱的一个男人，那是死都不会让这男人把她给甩了！
萧裔远挂了手机，一边嘴角微微挑起，乌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岑耀古自以为算无遗策，那是他没见过萧妈和萧爸这种人……
想利用他姐姐，先过他妈他爸这一关。
萧裔远将手机塞回裤兜里，快步走向电梯。
温一诺的胳膊都要软了，埋怨他说：“什么事啊？说了这么半天？”
“一点小事。”萧裔远走进去，和她一起坐电梯直到温一诺家大平层的电梯间里。
回去之后，萧裔远先去把泡功夫茶的茶具拿出来，摆到客厅里，给老道士和张风起泡起功夫茶。
这茶得小口小口喝，茶杯也就一个一两的小酒盅大小。
老道士和张风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
红泥小火炉上，暗红色的紫砂茶壶里的水漾起了鱼眼泡。
水烧开之后，萧裔远拎起茶壶，以逆时针方向，往小茶杯里迅速斟了一通，来了个“关公巡城”。
然后再将剩下的茶水轻点在各个小茶杯内，这叫“韩信点兵”。
斟完之后，小茶杯里只有八分满，再把茶壶里多余的茶水倒掉，满上新水，等待再次烧开。
老道士露出欣赏的神情，笑着说：“想不到阿远的茶艺也不错，专门学过吗？”
“小时候在少年宫看别人学茶艺好玩，也跟着学了一下。”萧裔远笑着，“张叔，老神仙，要不要尝尝这铁观音？”
张风起和老道士都挺爱喝茶的，忙坐过来，拿起小茶杯仔细品尝。
一轮功夫茶喝下来，两人脸上都红通通的，有点像喝醉了酒。
喝完茶了，几个人就开始聊天讲古。
萧裔远在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上一次我找张叔买的那一套婴儿满月套餐，张叔给送了一柄桃木剑。”
张风起还沉浸在功夫茶的浓香醇厚里，微眯着眼睛嗯了一声，说：“是啊，那都是最好的，绝对不亏。”
萧裔远笑着说：“是不亏。不仅不亏，有人还特别识货，跟我说，那桃木剑，比那婴儿满月套餐还要值钱，真是让张叔破费了！”
“没事没事，反正是我送给芳华的，她这些年帮我们照顾一诺，我和一诺她妈妈都很感谢她。”张风起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萧裔远点点头，又说：“其实，发现这桃木剑奥秘的，是岑氏集团的大老板岑耀古。”
张风起早就知道了，温一诺那天就跟他提起过，因此他还是没有在意，笑着竖起大拇指说：“岑老板好眼光！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
萧裔远最后扔下一句话：“岑老板刚刚在这个小区也买了一套大平层。以后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你们的邻居了。”
张风起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就连老道士都愣住了。
“你说啥？谁在这个小区？”老道士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啥啊？岑氏集团总部不是在南方吗？他们在京城没别的房子？”
“别的房子肯定有，这里的房子，据说是买给我姐的。不过他们大概是不可能在这里常住，但是偶尔过来住一阵子也是可能的。”萧裔远慢慢地说，“我爸妈今年去南方我姐家过年，也就是岑家。我本来是打算回江城的，现在我爸妈都不在那里了，我也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好，就在这里过年！”张风起忙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那个家，哪个年不是鸡飞狗跳的？这些年，我过年就指着你们的事当下酒菜了！”
萧裔远：“……”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风起，说：“张叔，看破不说破，以后还要做亲戚呢……”
老道士也呵呵地笑：“还有这回事？可惜我以前没有跟你们住一起，我最爱看人家家里鸡飞狗跳了。”
萧裔远：“……”
这家人没救了。
他得早点想办法把诺诺带出去。
跟张风起和老道士交了底之后，萧裔远才去找温一诺。
他敲了敲门，里面是温燕归的声音：“进来。”
萧裔远知道温燕归在温一诺房里，这时离开也太不礼貌了。
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温燕归正坐在靠窗下面的一张贵妃椅上，温一诺斜坐在地上，两只胳膊趴在温燕归腿上，母女俩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第242章 我是非你不可
看见萧裔远进来之后，温一诺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有点羞赧，好像不好意思的样子。
萧裔远没敢多看她，只是对温燕归说：“温姨，我刚跟张叔和老神仙提醒了一声，我姐姐嫁的那个男人，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这个小区。”
“我爸妈已经退休，打算要跟着姐姐给她看孩子。也许以后会来小住。”萧裔远含蓄说道。
他确信自己父母应该不会愿意到京城长住，除非岑耀古也来京城长住，不然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岑耀古抛下萧芳华一个人在京城的。
但是小住就不一定了。
岑耀古休息的时候，说不定就带着一大家子来京城……
萧裔远并不敢说这种情况就一定不会发生，所以他提前给打预防针。
温燕归已经听温一诺说起过萧芳华的事，还私下里感慨过。
不管怎样，萧芳华能嫁给岑耀古这样的男人，哪怕比她大几十岁，也算不错了。
现在一听岑耀古居然给萧芳华在他们住的这个小区买了套房子，温燕归也愣住了，下意识问：“怎么这么巧？”
“我也觉得挺巧的。”萧裔远笑得温文尔雅，“不过他们今年会在南方过年，我就不回江城了，我爸妈都去了我姐那里。”
“哦，你不回去了？那太好了！”温一诺先跳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萧裔远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看了看温燕归，礼貌地说：“我就是来跟诺诺说这件事的，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没事，你要有话可以继续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过年不回去就更好了，我去跟一诺大舅商量一下，看看我们过年要怎么准备。”说完温燕归就起身离开了温一诺的房间，把房间留给了温一诺和萧裔远。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刚才跟我妈说点女人之间的私房话。”
萧裔远还是站在门口，两手插着裤兜，闲闲笑道：“你不用跟我说，我只是在想，你说过年之后跟我同居的事，跟你妈和你大舅说过了吗？”
温一诺点了点头，非常小声地说：“我刚才就跟我妈在说这事儿……”
“哦？温姨怎么说？”萧裔远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冒汗了，但是表面上他还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地模样。
温一诺声音更小了：“……我妈说……不反对……但是要……要做好措施……不要弄出人命……”
说完就用手捂住了脸。
萧裔远开始还有点茫然，过了一会儿，温一诺说的每一个字才从他的耳朵，进入他心里。
从惊讶，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他的心情如同在飓风天气下走钢丝，随着丝线在空中一荡一荡，好几次看着都要断开了，却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绝处逢生。
温一诺见萧裔远一点表示都没有，表情都僵硬了，又疑心他其实是反悔了，忍不住板起脸，“怎么了？你没想到我妈同意了吗？是不是在觉得我太好上手了？”
萧裔远一个激灵回过神，忙大步走过去，抱住温一诺，激动地都快语无伦次了：“没有没有，我刚才太激动了，激动到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诺诺，我是太高兴了！”
他的情绪一向控制得很好，这一次却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的狂喜，是真的高兴得无法自拔了。
温一诺悄悄松了一口气，抿嘴笑着说：“其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同居的……”
“嗯，你不是非我不可，可我是非你不可。”萧裔远笑着跟她蹭蹭额头，“好了，你想正月初几搬过去？要不要我帮你打包？”
“还打包？我先买写衣物寄过去吧，我这边的东西留着，不想动。”温一诺笑着说。
这里是她的家，不管她以后跟萧裔远结不结婚，这里是她永远的家。
温一诺这个时候根本不想放弃自己这个最后的堡垒。
萧裔远也没意见，说：“行行行，那就留着，我们都买新的。你喜欢什么牌子？都加到购物车里，我给你清空购物车。”
“哎呀！远哥豪气了！我好喜欢！”温一诺双眸亮晶晶的，用手比划了一个心的手势，朝他眨了眨眼。
温一诺卧室的顶灯是国外定制的水晶灯，可是万千晶辉，也没有她星眸璀璨。
萧裔远对过年后的生活充满了无限期望。
……
这个夜晚，有人欢喜有人愁。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萧裔远接到自己爸妈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z城，并且已经打了车，一路开到了萧裔远给他们的地址。
萧妈这个时候刚刚到了萧芳华大宅门口的铁门前。
她张着嘴，看见面前路灯下高大的铁艺大门，吃惊地问：“……这里是芳华和岑老板的家？”
萧爸看了看萧裔远给他们发的微信，说：“好像不是，说这栋房子是岑老板送给芳华的，因为她给他生了儿子。”
“啊？！竟然是给芳华的！这么大的院子啊！我的天爷啊！这可比京城的什么大平层大太多了！不行！我们一定要住在这里！一定不能去京城！”萧妈瞬间下了决心。
对于她来说，z城近郊带大院子的大别墅，就跟京城的四合院似的，大平层怎么能比？
萧爸也很激动。
他本来以为他们在江城的那套房子已经够宽敞了，现在跟人家一比，也就要给门房那么大。
他喃喃地说：“芳华这么出息，咱俩养老得靠她！”
“是啊……”萧妈居然还抹了抹眼泪，说：“本来以为女儿不值钱的，看来有个漂亮女儿比什么都强！”
抹完眼泪她又自豪：“芳华长得像我，如果不是我，她不会长得这么漂亮！”
萧爸哼了一声，“芳华明明长得像我，阿远才有点像你。”
说到这个，萧妈突然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才讪讪地说：“好了，以前的事不提了，我们现在儿女双全，有什么好抱怨的？还一个比一个出息！”
她转眼就喜气洋洋起来，开始摁门铃。
一个穿着白衫黑裤女佣模样的中年妇女从院子里的小道上走过来问：“请问你们两位找谁？”
萧妈笑着说：“我是芳华的妈妈，亲妈！萧芳华，你们的夫人！”
那女佣吃了一惊，“您是我们四太太的母亲？！快请进请进！”
“什么四太太？”萧妈马上开始发飙，“我女儿是你们老板明媒正娶拿了结婚证的，凭什么把她那些个老小三相提并论！你们得叫她夫人！正儿八经的岑夫人！”
那女佣被萧妈喷得几乎找不着北，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是夫人，岑夫人，您是我们夫人的母亲，请进，快请进。”
萧妈第一局就打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心里十分高兴，拉着萧爸趾高气扬进了铁门。
两个人的手提行李就扔给了那个女佣给他们拿进去。
此时萧芳华已经带着孩子睡了。
因为明天他们要一起去参加岑氏集团的年会，岑耀古也歇在这里，打算明天一起出去。
当萧爸萧妈摁了门铃之后，这里的家政人员就开始分工。
有人去门口开门，了解是萧芳华的亲生父母，马上给大宅这边打了电话。
大宅这边的管家立刻去敲萧芳华的卧室门，告诉她，她爸妈来了。
萧芳华刚睡没一会儿，还没睡着。
听门外管家说她爸妈来了，惊讶不已，忙从床上起身，换了在室内穿的休闲服，拉开出来问：“谁？你说谁来了？”
“是您的父母，他们是这么说的。”管家有些怔忡，“难道不是？”
萧芳华想，明明说让他们明天买机票去京城，怎么突然来z城了？
这一南一北可是几千公里。
又想她没有把地址给他们，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很快，她想到萧裔远，觉得应该是萧裔远把她的地址给爸妈的。
萧芳华捂紧外袍，走到楼梯上往下看了看。
果然是她父母。
这下没有顾忌了，她连忙走下楼梯，来到客厅，笑着说：“爸、妈。”
几乎一年不见了，也就最近一个月，萧裔远从中斡旋之后，萧妈主动给萧芳华打电话，母女之间的隔阂才少了一点。
现在萧妈可不是以前的那个萧妈了。
她见了萧芳华，就跟见了活菩萨一样，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说：“还好还好，养的不错，妈还担心你月子里养不好瘦了，看你的样子，岑老板很关心你吧？”
萧芳华有些脸红，随便嗯了一声，问道：“不是说去京城过年吗？你们怎么突然来z城了？”
“我们跟阿远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来这边跟你们过年的好。”萧妈面不改色地说，“阿远是想让我们去京城的，但是我们老两口合计，你还在还小，不适合坐飞机，所以我们就找他要了地址，直接来你这里了。”
萧芳华根本不知道萧裔远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岑耀古给她在京城买的房子，是跟温一诺家在同一个小区。
她只以为确实是萧爸萧妈的决定，一点都没怀疑是萧裔远给上了眼药。
而且萧爸萧妈的理由太充分了，萧芳华也正是最担心孩子的时候，忙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还是等孩子大一些再去京城吧。”
她正说着话，岑耀古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有点冷，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尊严：“……我有私人飞机，坐私人飞机去，不用担心孩子受苦。”

第243章 搞事的尚方宝剑
萧爸萧妈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穿唐装的男子站在二楼栏杆处。
他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不过身板挺直，花白的寸头显得极为彪悍。
这个人就是萧妈去年春节前在电视上见过的岑老板啊！
全国富豪榜排行前十的大有钱人！
萧妈立刻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是女婿吧？我刚才还在说芳华，这么好的女婿，怎么一声不吭就结婚了？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会不答应吗？我们还给她准备了嫁妆呢！”
岑耀古：“……”
萧芳华窘得恨不得从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岑耀古的年纪比萧妈还大几岁，可萧妈一口一个“女婿”，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弄得岑耀古都没法维持自己的气势了。
他嘴角抽了抽，从二楼楼梯缓步走下来。
萧妈这时已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不慌不忙翻出几篇转发过的朋友圈“科普”文章。
“女婿啊，你是不知道，孩子还小，坐飞机到天上会有辐射，影响孩子发育的！我们小冬言才满月啊，你忍心让他受到高空辐射吗？还有啊，不是我说你，我们芳华的冬言，可能是你最后一个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你真的想他受到高空辐射，智力和身体健康都受影响吗？”
“这跟你是坐民航的飞机，还是私人飞机没有关系啊……高空辐射可不认你是民航飞机，还是私人飞机……”
“再说京城那地方又不是什么难去的地方，等小冬言长大几岁，你和芳华一起带他去京城动物园看熊猫，多好啊！”
萧妈不愧是做小学老师的，一番教导孩子的语气摆出来，就连岑耀古也不能说个“不”字。
他也疑惑了，看着萧芳华问：“……真有高空辐射这回事？”
萧芳华恍惚记得一点，说：“要不，您问问我们的家庭医生？”
这句话提醒了岑耀古，他马上拿出手机，拨给自己的家庭医生。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岑耀古的电话，没有任何家庭医生能够忽视。
那医生本来也是某方面的专家，见岑耀古问，他也诚实回答：“确实有高空辐射这回事，但是对人的影响还没有科学定论。不过孩子小，谨慎一些总没有错。而且不止高空辐射，机场安检，不会因为是婴儿就放过的。”
“这些辐射量非常小，对正常人体健康没有影响，但是对婴儿很难说。只能说不是一定会负面影响，但能避免就避免，总是好的。”
专家的这番话，终于让岑耀古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沉吟片刻，点头说：“既然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幸好你父母都来了，那就在这里一起过年吧。”
岑耀古顿了顿，说：“那今年就所有人一起过年，大家也都互相认识认识。”
萧芳华明白，这是岑耀古要将她正式介绍给他另外两个小老婆了。
想到两人结婚之前的约定，萧芳华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岑耀古什么时候会跟她办离婚证。
不过岑耀古因为儿子的事，已经改了主意，不想跟萧芳华离婚了。
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萧芳华如果没有结婚证做护身符，她的儿子以后会有很大麻烦。
萧芳华还不知道。
岑耀古也不想让她知道。
对于女人，他一向采取“饥饿营销”的策略，不能喂太饱，喂太饱就会产生更多不切实际的念头。
看着萧芳华怔忡的眼神，岑耀古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有我呢，你是我妻子，这一点足够了。”
萧妈和萧爸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的笑意，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岑耀古对萧芳华说：“这里的房子是你的，你自己安排你爸妈的住处吧。”
又对萧爸萧妈说：“两位别拘束，以后都是亲戚，把这里当成你们自己的家。”
而且很坦诚地说：“芳华是个好姑娘，就是太善良太软弱了。我家里的情况，估计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总之你们能保全芳华，保全冬言，就是保全我，我只会感谢你们。”
萧妈一听，简直喜出望外。
这是岑老板给了他们搞事的尚方宝剑啊！
如果谁敢对她女儿搞小动作，看她不砍死他们！
这也是岑耀古的真心话。
能做他岑耀古的妻子，当岑家一半的家，萧芳华其实是不合格的。
但是她的性情确实很打动他。
他强硬了一辈子，也自私了一辈子，晚年能有这样一个没有坏心的女人陪着，还能给他生儿子，真是他的福气。
岑耀古自己非常清楚“福气”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不会吃饱撑的把“福气”往外赶。
现在看见萧妈这样“超强”的战斗力，岑耀古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至少萧芳华和岑冬言这边不用他再多费心。
岑耀古因此改了主意，打算在z城过年，并且让自己的私人秘书把这件事通知给了岑家所有人，包括几个比较亲近的堂亲。
……
第二天，二太太蓝琴芬和三太太万芸芸都收到了消息。
两人非常疑惑，各自跟自己的女儿抱怨。
蓝琴芬跟岑春言说：“阿春，你爸怎么回事啊？明明说好了今年过年他带着他的新欢和小儿子去京城过年，我出国的机票都订好了，他突然改主意不去了！”
岑春言也有些不理解，纳闷说：“真的吗？为什么改主意了呢？我刚从京城回来，听说爸在京城二环还买了套大平层给四姨。”
她嘴里的“四姨”，当然就是萧芳华。
蓝琴芬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但是刚才是他的私人秘书通知我的，不可能是假的。”
岑春言想了一会儿，淡定地说：“那您就取消出国机票吧。正好爸今年召集大家一起过年，您也准备准备，好久没有见各位亲戚了。”
“当然只能取消啊，不然我还能怎么样。”蓝琴芬叹了口气，“我还打算这个春节跟你司徒姨妈出去坐游轮环球旅行呢。”
“对了，司徒姨妈他们今年在哪里过年？”岑春言好奇地问，“他们以前年年都是在国外吧？”
“对，他们不在国内过年的，司徒家都在国外，不过她夫家在国内，但是也基本上不在国内过年。你知道的，以她夫家的地位，但凡在国内过一次年，家里的门槛都要被人踏没了！”
蓝琴芬笑着说道，眼里闪过一丝怅惘。
岑春言点点头，“那您就好好跟司徒姨妈说说，我先挂了，要出去试衣服，今天晚上公司年会，您记得早点到。”
“我没问题。”蓝琴芬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今年会带男朋友一起参加吗？我听说老三的女儿交了一个男朋友，今年要带着一起出席年会。”
岑春言早有准备，笑着说：“这个啊，您到时候看吧。”
……
这边万芸芸也在跟岑夏言打电话，说：“夏言，你爸突然改主意，今年不去京城跟老四和他的小儿子过年了，要在这边过年，还请了很多岑家的堂亲，也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岑夏言一点都不在乎，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吗？妈您担心什么？反正您过年也没打算出国旅行，就在家里跟朋友搓麻将，一点都不耽误。”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只是有点怪怪的。”万芸芸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满地说：“我听说，你爸改了遗嘱了。自从你大哥去世之后，你爸就把遗嘱改了，我好担心他把钱都留给他的小儿子。”
岑夏言咕地笑了一声，“才刚满月的孩子，您担的什么心啊？我跟您说，有些人虽然是儿子，可家里的钱照样一分钱都摸不到！还被送给残疾人做养子呢……呵呵……”
万芸芸听得一愣，“不会吧？哪有这种事？哪一家会把儿子送人，家产留给女儿啊？”
岑夏言笑得很是鸡贼，“我随便说说，您就别在意了。对了，我的新男朋友这一次跟我一起出席年会，他是c城乘风商业地产有限公司的太子爷，也是独生子，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万芸芸也高兴起来，“啊？是c城那个乘风商业地产？当年你姐和你爸都想啃的硬骨头啊！他们家的地现在老值钱了！夏言你真厉害！”
岑夏言笑而不语，挂了电话。
她这一次在京城做娱乐公司，认识了不少人，也包括这个喜欢泡小明星的苏家小开。
……
今天晚上就是岑氏集团的年会。
这也是全国人民都关注的盛典之一。
每年大概从年中开始，大家就在猜测今年岑氏集团会请谁做主持人，哪些明星会出场，还有哪些商界政要会出席。
今年的年会也不例外。
而且今年岑氏集团连遭重创，更需要一个比以往更加热闹非凡的年会来提升士气，并且趁机向商业伙伴和客户们展示岑氏集团的底蕴和实力。
再加上今年岑耀古唯一的儿子去世，各方面也对岑氏集团的可持续性发展有着疑惑。
岑耀古老年得子，所以今年年会是一定要拿出来炫耀一番，给大家吃“定心丸”的。
他是生意人，但他不是信奉闷声大发财的生意人，而是信奉“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的生意人。

第244章 意外的不得了
晚上七点。
z城最大的会议中心飞跃洲际会议大楼的正厅前面，有一条长长的车道，铺着红毯，跟电影节明星走的那种一样。
车道两边用铁马拦出两个挤着来自全城，甚至全国看热闹的人。
还有很多媒体记者带着自己的直播班底在这里加班加点。
每一辆豪车停下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欢呼起来。
喝彩声此起彼伏，就像是大型的明星粉丝见面会现场。
最先来的是主持人，这两位都是国家电视台的明星主持人，咖位不比一线明星低。
他们俩来了之后，先去后台换衣服，然后出来开始主持入场式。
接下来豪车带来的人都是影视明星和歌星，而且是今天晚上要在串场的时候表演节目的。
他们自带粉丝，因此一下车，呼喊声更是惊天动地。
整个会场前面都被霓虹灯点亮了，还有无人机带着五彩灯光来来去去，组合成不同的形状装点夜空。
最后从豪车上下来的就是岑家人了。
先是岑春言穿着一袭华伦天奴的白色晚礼服从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
她气质高雅脱俗，容貌清丽，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气质和形象。
她身边的男子也是高大英俊，五官特别细化深刻，不过还是有点紧张，看上去不那么自信的样子。
但是岑春言一挽起他的胳膊，他就放松多了。
这个人正是她在京城认识的叶临泽。
打扮得一身贵气的蓝琴芬跟在这两人中间。
她穿着织锦缎的旗袍，首饰是一套极品翡翠。
从第二辆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的人是岑夏言，她穿着一身定制的dior晚礼服，胳膊上也挽着一个头发染成烟灰色的男人。
这个男人也长得很高大，容貌不错，不过稍微有点虚胖，体型保持得不太好，但是身上的西装非常合身贴切，一看就是非常贵的那种。
岑夏言本来很得意的，但是转眼看见岑春言也带了一个男伴来参加年会，甚至比她这个男伴还要帅，就有点不舒服地翻了个白眼。
可当她看清楚那个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叶临泽吗？
她听岑春言提起过他的身世……
这也是岑夏言知道之后，故意接近苏家小开的原因。
毕竟岑春言曾经跟她提起过，说苏家的那个乘风商业地产公司不得了，叶临泽恐怕很难有胜算。
岑夏言跟岑春言做对做惯了。
反正只有岑春言支持的，她就会打击。
因此在她的主动下，苏家的这个独生子又惊又喜，几乎马上就上了她的钩，很快就跟她确定关系，出双入对了。
但是岑夏言怎么也没想到，岑春言会选择跟叶临泽在一起？！
叶临泽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残疾养父母，他凭什么，能跟岑氏集团的大公主在一起？
岑夏言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明白岑春言的骚操作。
在她眼里，岑春言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岑夏言满腹疑虑，表面上还是要摆出笑脸，转身伸出手，让自己的母亲万芸芸从车里下来。
万芸芸今天打扮得很温婉，也是一身旗袍，只戴了梵克雅宝的一套首饰。
她对岑夏言今天的男伴很满意，不时抬头跟他说笑。
而在场的人，不管是围观的群众还是媒体记者，大家都知道，岑耀古可不止有一个老婆。
除了以前的大太太雷玉琳，还有两个小老婆，人称二太太的蓝琴芬，和三太太万芸芸。
如今大家都知道大太太雷玉琳已经跟岑耀古离婚了，大家都在猜二太太蓝琴芬和三太太万芸芸谁能上位做正室。
很多人都压宝二太太蓝琴芬，说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当年是被媒人骗了才不得已做了小老婆。
三太太万芸芸出身太差，而且是借着做私人看护的机会，爬上表姐夫的床，大家都不看好她。
万芸芸听见这么多人八卦蓝琴芬，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而说到自己就是“爬表姐夫的床”，气得不行，低声嘟哝说：“……她也真能耐，用这套给别人洗脑，还都信了！”
“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个破落户！当别人不知道呢！”
岑夏言笑容不变，轻声说：“可别人就是不知道啊……妈……您别说了……”
万芸芸悻悻地闭了嘴。
最后从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的，就是岑耀古本人了。
不过他还带着一个打扮得非常时髦贵气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年纪，长得非常漂亮。
最关键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脸上更是充满母性的光环。
媒体和围观群众一起沸腾起来。
这就是网上传了好几个月的岑家“四太太”吧！
这个女人可神奇了，据说本来是内地的一位公职人员，辞去公职之后去南方工作。
不知道怎么地，就跟岑耀古“邂逅”了，然后就“母凭子贵”跟了岑耀古。
这个女人当然就是萧芳华。
而且岑耀古的大儿子今年刚刚去世，岑耀古很快又有了一个小儿子，大家对他，对岑氏集团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岑耀古先朝大家挥挥手，然后回转身，从萧芳华怀里把小儿子抱了起来。
萧芳华随后很自然地挽住岑耀古的胳膊，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和他一起往会场里面走过去。
这才是今天年会最后的压轴戏。
大家满脸都是吃瓜成功的喜悦。
二太太蓝琴芬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她来说，她太了解岑耀古了，萧芳华这种年轻女人，也就是玩玩的，生了个儿子是不错，可也得养的大啊……
以岑耀古的老奸巨猾，怎么会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因此蓝琴芬没什么特别表示。
不过三太太万芸芸可是气得不行。
“这个小贱人怎么这么会耍乖卖好？岑先生最近都不理我和老二，一天到晚住在她那里……”万芸芸从手袋里拿出一柄小小的檀香扇，往自己头上扇了扇，以免气出汗，破坏自己的妆容。
岑夏言扯扯万芸芸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这时大家已经走进会场，开始年会了。
前面的节目和各级高管讲话，预测美好的未来，每年都是一样的，大家也没特别在意。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是岑耀古本人出场，对大家讲话。
他这几年退居幕后，年会这种场合已经很少出席了，都是他儿子代表他出席。
今年他是不得不出席。
大家也都盼着他出来讲几句话。
不过这一次，站到台上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萧芳华，已经她怀里抱着的小婴儿。
小婴儿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而且他一直在睡觉，很乖，也没吵闹，再大的声音都没听见。
岑耀古朝大家挥了挥手，压下大家鼓掌欢呼的声音。
说了几句有关公司的客套话之后，他话锋一转，有些动容地说：“各位同僚，各位朋友，所有关心岑氏集团的网友们，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说着，他朝萧芳华摊了摊手。
萧芳华笑着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到岑耀古手心里。
岑耀古笑着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说：“这是我的新婚妻子，也是我小儿子的母亲。我们早就登记结婚了，但是因为这一年来事情发生的太多，没有时间筹备婚礼，是我的错，我会在以后的日子补偿给她。”
“我希望以后大家对他们母子，也向对我一样尊敬。”
会场上静默了几分钟。
蓝琴芬的表情突然失去控制，露出一瞬间狰狞的神情。
万芸芸则张大了嘴，整个人意外得不得了。
就连岑春言和岑夏言都没想到岑耀古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这么一招。
她们知道萧芳华是岑耀古的女人，可是她们谁都没想到，岑耀古真的跟萧芳华结了婚！
网上看岑氏集团年会直播的观众们也一片哗然。
“什么四太太？！人家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老婆！”
“对啊对啊！大家不要分析二太太和三太太谁会上位了！明显岑老板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们俩！”
“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啊？这么厉害！不仅嫁入豪门，还一举得男！”
“……切，嫁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明显是没人要的……”
“楼上你酸什么酸？岑老板那样的糟老头子，是一般的糟老头子吗？你倒是给我找一个来看看！”
……
网友们闹翻天的时候，会场上也是一片混乱。
不过大家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消息，开始向岑耀古和新夫人问好了。
唯有蓝琴芬，实在受不了这种羞辱。
她一直认为岑耀古跟雷玉琳离婚之后，铁定会跟自己结婚。
哪怕知道萧芳华生了儿子，她的信念都没有动摇过。
可是眼前这一幕，活生生打了她的脸。
她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会场。
她离开的时候，岑耀古还带着自己年轻貌美的新夫人站在台上。
光彩迷离的大会场内，岑耀古和新夫人光鲜亮丽的模样，和蓝琴芬寥落的织锦缎旗袍背影形成鲜明对比。
在场有个媒体记者拿手机飞快地拍下这一幕。
配图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娶新妇，眼看他抱儿子……眼前只得新人笑，背后哪闻旧人哭？”

第245章 总算是有补偿
结果岑氏集团今年的年会，大家不记得岑氏集团这些年做出多少成绩，不记得岑氏集团高管们对未来的美好展望，甚至都不记得那些一线影视明星们的精彩节目，只记住了这样一张照片。
二太太蓝琴芬几乎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大家都知道她跟着岑耀古这么多年，也做过很多慈善事业，现在年纪大了人老珠黄，老头子岑耀古居然喜新厌旧，跟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结了婚。
而对于新夫人萧芳华，大家的感觉特别复杂，不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不约而同选择忽视。
……
蓝琴芬回到自己的住所，心里一股气还是堵在喉咙口，憋闷的很。
她去浴室洗脸泡澡，企图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换上睡袍出来，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实在是受不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表姐司徒秋的号码。
她知道司徒秋现在应该跟家人在游轮上。
游轮上接跨国电话非常不容易，话费比较贵，当然，这种贵，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对蓝琴芬、司徒秋这种人来说，这点钱只是洒洒水。
那边响了好几下之后，就挂掉了，没有人接。
蓝琴芬没有在意，游轮上手机接电话效果确实不太好，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打过去。
最后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哪位？”接电话的人不是她表姐司徒芬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
那人嗓音低沉醇厚，有着极大的通透力，瞬间将人里里外外都渗透了。
蓝琴芬只觉得一只耳朵都听不见了，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隐隐跟着惊雷，还有乌云，甚至还有回响。
多少年了，她居然还能再一次亲耳听见这把嗓子。
她没有说话，身体却下意识往握着手机那边的方向倾过去，像是只要这样，她就能把那道嗓音听得更真切一些。
“喂？”那边的男声变得疑惑了，“难道打错了？”
他自言自语的说，眼看就要挂掉电话了。
蓝琴芬这时才回过神，忙说：“是表姐夫吗？我是阿芬，表姐在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没错，这是表姐的号码，她打过那么多次，不会有错。
那边的人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带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说：“是阿芬？好久不见。你表姐在洗澡，我刚进来，听见她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以为是有急事。没事我就挂了。”
蓝琴芬极力保持镇定，声音一如平常，笑着说：“那我等会儿再打，或者让表姐给我打回来也行。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游轮上好玩吗？我本来也是订了票的，可惜今年老岑突然改了主意，要全家人一起过年，我就把票退了。”
她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因为她本来以为司徒秋和她丈夫沈齐煊是在游轮上，手机连接不好，才打了这么多次电话，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丢人丢到沈齐煊面前了。
沈齐煊无所谓地说：“我们今年也把票退了，所以没去。”
“没去啊？”不知怎地，蓝琴芬突然大大松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堰塞不知不觉消失了，“为什么呢？不会是因为我没去吧……哈哈哈哈……”
“当然不是。”沈齐煊皱了皱眉，很是不悦地说：“是贝贝，她说去过太多次游轮，没什么意思，今年想回国过年，所以我们一家陆陆续续回国，今年也会在国内过年。”
不过说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沈齐煊的嗓音不由自主柔和下来，没有那股寒风冬雪一样的冷意了。
“啊？”蓝琴芬再次惊讶了，“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沈家，今年都会在国内过年？那表姐娘家呢？”
“他们今年也回来。”沈齐煊有些不耐烦了，抬头看见司徒秋从浴室出来，说：“你表姐来了，你跟她说吧。”
说着把手机递给司徒秋，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有急事，所以帮你接了一下，是你表妹阿芬的电话。”
司徒秋脸上讪讪地，从沈齐煊手里接过手机，不在意地说：“是有急事吗？没事就挂了吧，我现在也挺忙的。”
“不知道，你自己问吧。”沈齐煊站起来，“我去看看贝贝。”
他转身就走，高大挺拔的背影像是悬崖边孤峭的青松，扎在悬崖上的根须已经裸露在外，经受着风吹雨打，他却毫不在意，所以有了种他这种层次的富家子弟少有的孤注一掷的坚韧。
只有司徒秋知道，沈齐煊这个人做人做事是多么狠辣和决绝，性格孤傲，宁折不弯。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们的女儿沈如宝，小名叫贝贝。
不知道是不是快过年了，司徒秋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多年前的往事。
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她小心珍惜着眼前得来不易的美好生活。
心里缅怀着往事，司徒秋接通了蓝琴芬的电话。
刚才沈齐煊给她摁了暂停，因此蓝琴芬没有听见司徒秋跟沈齐煊的对话。
司徒秋问道：“阿芬，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问的蓝琴芬眼泪都下来了，“表姐，你知道吗？岑耀古那个老匹夫，居然早就再婚了！”
司徒秋明白过来，“……他结婚了，不是跟你？”
“嗯。”蓝琴芬哽咽着点点头，“跟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年轻女人，儿子都生了。今天我们岑氏集团年会，他公开介绍他的新夫人，就没想过我会怎么想吗？如果我早就知道，今天晚上我就不会去出席！”
“真是太难堪了，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蓝琴芬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司徒秋有点不耐烦，心想，你做岑耀古的小老婆，也做了二十多年了，之前怎么没想怎么做人？
可是又想到当年以蓝琴芬的家世，她可能确实是想等雷玉琳病死了她好做正妻吧……
这也不能怪她。
二十多年前，蓝琴芬的父亲痴心妄想人家蓝氏重工的家产，被人修理了，只有卖女儿求荣。
司徒秋对蓝琴芬又有点同情，低声说：“没事的，要不这样，等沈氏财团今年开年会的时候，我给你发一张邀请函，你跟你女儿一起来，也好给你们做面子。”
“啊？！真的吗？！”蓝琴芬的眼泪立刻止住了，她拿纸巾小心地抹了抹脸，连声音都喜气洋洋起来，“真的吗？这个消息真是太好了！”
沈氏财团的年会可不是岑氏集团那种暴发户模式，年会请帖绝对是一票难求，近年来在黑市上能卖出一千万一张的天价。
因为能进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氏财团年会，意味着不仅在国内，连国际商圈的顶级人脉都能搭上点边儿。
对于生意人来说，这一千万就是投资而已，而且绝对能收回回报。
别说蓝琴芬，就连岑耀古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还一次都没去过沈氏财团的年会。
因为根本弄不到请帖。
蓝琴芬高兴得傻了，都没有想起来别的事情。
司徒秋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手机上蓝琴芬电话的备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琴”，不是她的全名“蓝琴芬”，也不是他们对她的习惯称呼“阿芬”。
难怪沈齐煊接她电话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个“琴”是谁。
如果他知道是“琴”就是“阿芬”，把他手剁了他都不会接这通电话。

第246章 掌上明珠
司徒秋知道沈齐煊非常讨厌蓝琴芬，不过并不好反对她跟蓝琴芬交往，毕竟蓝琴芬跟她有点亲戚关系。
所以她这些年虽然跟蓝琴芬依然有联系，但很自觉地隐藏蓝琴芬的消息，不给沈齐煊添堵。
今天真是意外中的意外，差一点就功亏一篑了。
司徒秋定了定神，手指在通讯录“琴”字上面摩挲了几下，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再改就是欲盖弥彰。
她很了解沈齐煊的性格，犯了错不要紧，但是犯了错还要推诿，那就在沈齐煊那里判了死刑。
司徒秋想着，心里又有点难受。
以前的沈齐煊明明没有这样狠辣。
他曾经是商场上有名的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善良但不博爱，温和却不懦弱，聪明可从不咄咄逼人。
做生意从来都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哪怕对竞争对手，也会给人留一线生机，因此交了很多生意场上的朋友。
可现在的他，唯恐对抢他生意的人不能赶尽杀绝，连司徒秋这样也是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她甚至偷偷帮助过沈齐煊下狠手的商家，因为实在于心不忍。
那么好一个男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司徒秋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做睡前保养，照着镜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只庆幸，沈齐煊是个长情的不好色的男人，不然以他的身家，要几房小老婆，就有几房小老婆。
比如蓝琴芬的男人岑耀古，比沈齐煊还要大十多岁，身家只有沈齐煊一个零头，可是女人依然多得不计其数。
带进家门公然称太太的就有三个，还有以前的妻子……
司徒秋做完保养，发现沈齐煊还没回来。
她也不敢打电话去找他，但又不放心。
最后琢磨了一会儿，她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找她爸爸。
现在的沈齐煊无论什么状态，只有他的宝贝女儿能够安抚他的情绪。
不仅沈家人，连沈氏财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沈齐煊唯一的女儿才是他的掌上明珠。
犯了错，只要找沈家大小姐求情，就一定能够没事儿。
而沈齐煊两个儿子就跟捡来的一样。
……
沈齐煊从卧室出来，觉得有些闷。
一个人走到外面的庭院里抽烟。
他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唯独放不下吸烟。
他的朋友都嘲笑他，说他是青年时期太模范了，所以到二十多岁的时候都不抽烟，但是三十多了，却开始抽烟。
一抽就是这么多年，戒不掉，也不想戒。
他们在京城的宅子是以前一个王爷的王府，后来经过装修，加上很多现代化设施，住起来才舒服。
这房子的景致非常好，花园里甚至有个海子，春天的时候垂柳依依，后花园繁华盛放，住起来非常舒服。
不过现在是冬天，花园里光秃秃的。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垂柳树下，望着月色下的海子出神。
一支烟抽完，他才将烟头扔入柳树旁边的隐藏垃圾桶里。
转身要走，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毛茸茸的白狐皮草披风，一声不响站在他斜后方。
沈齐煊怔了一下，然后马上走过去，握着少女的手，略带责怪地说：“外面这么冷，怎么过来也不叫我一声？你要冻坏了怎么办？”
“没事的爸爸。我看爸爸心烦，只有抽烟是唯一的消遣，所以就没有说话。虽然我不喜欢别人抽烟，但是爸爸是例外……”年轻少女将头靠在沈齐煊胳膊上，极为乖巧地说道。
她就是沈齐煊和司徒秋的小女儿沈如宝，小名贝贝。
她身材娇小，五官玲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
沈齐煊怜爱地揽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送贝贝回去。谁让你来的？是不是你妈？你不用事事听她的，她知道我心情不好。”
沈如宝摇摇头，“妈妈不说我也打算来找爸爸的，爸爸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沈齐煊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心情顿时就好了，用手点点她挺翘的小鼻子，说：“你是真的来找我说晚安的？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哦……”
“爸——！”沈如宝不依地跺了跺脚，“人家早就二十岁了！您还把人家当小孩子看！”
“好好好，我们贝贝是大姑娘了，说吧，什么事？跟爸爸不用拐弯抹角。”沈齐煊说着，带着她已经走到她的卧室附近了。
沈齐煊和司徒秋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两个儿子比这个女儿大不少岁，等小女儿出生的时候，儿子都大了。
他们夫妇俩亲手把这个小女儿带大，最疼她，两个哥哥也不例外，从小把这个妹妹快宠到天上去了。
而沈如宝却从来不恃宠而骄，是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
将她送进卧室，沈齐煊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两手插在裤兜里，眉眼弯了弯，说：“……你是不是想问你妈那边的亲戚会不会来一起过年？”
沈如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泛出荔枝冻一样的光泽。
她喃喃地说：“……不是您说今年要在一起过年吗？”
沈齐煊笑着说：“是，所以你不用担心了，你想见的人，一定能见到。”
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沈如宝的脸更红了，好像心事全被爸爸看穿一样。
可是她自小就不用跟人争什么东西，所以也不大会说话。
反正她不说话，别人都能把她想要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她哪里还需要学说话呢？
……
春节临近，全国人民几乎都投入到办年货的热情中。
是，现在的人已经不像以前，只有过年的时候肉才能吃到饱，或者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新衣服穿。
现在的人只嫌吃肉太多，已经开始吃野菜养生。
有的人的衣服更是多得可以一天一换。
所以这些曾经对一般人来说最盼望的只有过年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对大众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可大家还是热衷采购年货，不是为了吃和穿，而是为了那个阖家团圆家财富足的气氛。
温一诺这几天都跟跟着妈妈、大舅和老道士一起采购年货。
他们公司放假了，蓝如澈的新戏定了过年后开拍，所以他们现在非常闲，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们家的年货跟别人家的不太一样。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先不说，他们家的年货，还包括某道观里多少年生的腊梅树上今冬开的第一支腊梅，还有某土地庙里土地公公案前供奉了多少年的香炉里面的香灰，以及来自某大山里面某动物酿的猴儿酒。
东西不多，但是真能让人跑断腿。
温一诺跟着跑了几天，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行了。
她向温燕归抱怨：“妈，以前我怎么没觉得办年货这么麻烦啊？是因为师祖爷爷来了吗？”
温燕归笑着说：“以前你寒暑假都忙着补课，这些事情你也不知道。”
“啊？不是今年头一年啊？”温一诺挠了挠头，“以后每年也要做啊？”
“这个看你大舅吧，据说他有本黄历，每年按照天干地支和生辰八字查年货的特殊要求。”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她能肯定，那什么黄历，一定是她大舅自己编的！
不过她没有在温燕归面前拆穿张风起的“迷惑”行为，只是说：“今年我们过年，要不要请狂人妹一起？”
温燕归想了一下，说：“我记得你说过，狂人妹她父母也来照顾她了，恐怕不是很方便。”
“那好吧。”温一诺点点头，“我问问远哥。如果他也说不用，那就不用了。”
晚上萧裔远回来的很晚。
他这几天也在忙着赶工。
本来是想赶工赶完了，他可以回江城市过春节。
现在不用回江城，但可以陪温一诺过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春节也挺好的。
他刚回来换了衣服，温一诺就来敲他的门。
“远哥你在里面吗？”
“在，你等会。”
萧裔远过去给她开门。
温一诺没有进去，在门口问他说：“远哥，你有没有想过请狂人妹一家来我们这里一起过年？”
萧裔远摇了摇头，说：“我想过了，也问过赵总，赵总说我们最好不要太经常找她，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温一诺很是无语，“朋友之间不能交往了吗？”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她的孩子生下来之前，我们最后不要给她添麻烦。”
这个理由温一诺接受了。
她有些怅惘，说：“才一年呢，萧姐姐结婚有了孩子，现在狂人妹也要生孩子了，只有我和三亿姐还单着。”
萧裔远捏住她的脸，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单着？脸呢？”
温一诺大言不惭：“脸不是在你手里吗？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萧裔远亲了亲她，笑着说：“就知道油嘴滑舌，越来越能耐了你。”
“我本来就很能耐，你只是一直视而不见而已。”温一诺耸了耸肩，笑着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远哥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萧裔远点点头，“明天去收个尾。”
大年三十前一天，家家户户都已经做好了过年的准备。
沈家那栋离曾经的皇城最近的王府花园大宅子，也迎来了很多客人。
除了沈家的，还有司徒秋的娘家亲戚。
她的父亲司徒兆，国外道上大名鼎鼎的九叔，这一次也回国了，住在沈家的王府花园里。

第247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第二更大章）
萧裔远的公司在京城四环的科技园区，离温一诺家现在的三环大平层小区比较远。
不过他自己开车上下班倒也方便，而且他一般走得早，回来得晚，错过了大家上下班的高峰时期，所以也没堵过车。
大部分时候只要半个小时就回家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京城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车流量，他一路快走，到公司只花了二十分钟。
温一诺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在家里无所事事。
老道士忙着给他的vip客户们画新年顺利符，张风起和温燕归一起为年夜饭做准备。
当然，准备好了，掌勺的还是老道士。
对于老道士来说，做饭已经是一种享受，而不是每天必须要做的苦差。
不让他做他才会跟你急。
大平层的每个角落都请专业清洁人员打扫干净，温一诺实在没有什么可做的。
她在阳台上晃悠了几圈，见今天天气晴好，路上的车流量几乎没有，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
她跑到厨房对张风起撒娇说：“大舅，能不能把您的车借我开一开啊？我眼馋您的大切诺基很久了。”
张风起笑着说：“你是想开去阿远的公司吧？”
“咦？！大舅您连这都知道？！不愧是铁口神算！”温一诺夸张地朝张风起竖起大拇指。
张风起呸了一声，不过还是车钥匙给她了，“去吧，慢点开。宁愿被人嘀，也不要开快车。”
“知道了！”温一诺高兴地朝他晃晃车钥匙，哼着歌去电梯间坐电梯。
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她从电梯里出来，找到张风起的那辆大切诺基，兴高采烈的坐进去，发动了汽车。
她很早就有驾照了，跟张风起的时候也经常开车。
因为她的驾驶技术非常好，好得不像一般的小姑娘。
跟那些练车多年的老油子一样，甚至有一次她跟人飙车，连专业赛车选手都飙不过她。
不过也因为那次跟人飙车，差点把张风起吓出心脏病。
从那以后，他就能不让她开车，就不让她开车。
现在上班之后，不是张风起接送，就是萧裔远接送。
温一诺一直感慨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今天好不容易待到一个机会，她一定要开个痛快。
不过这不是无人看管的赛车道，她也不能超速，因此只能在短短的高速公路上大秀车技。
短程猛踩油门突然加速，再急踩刹车疯狂减速，过大弯道不减速，呲的轮胎几乎出了火花。
再趁没人的时候来一个好像失控的原地三百六十度大漂移，玩得别提多开心。
……
沈召北自从少年时期出国念书，十几年没有回过国了。
这一次被父母召唤回过过春节，其实很不愿意。
他一直磨蹭到最后一天才坐飞机回国。
到了机场直接提了自己租的车往京城的二环开。
好在是大年三十，进城的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
他十几年来才第一次回国，对国内的路不熟，又在跟家人打电话，走错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处。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往二环开，而是在往四环开。
就在他想找下一个出口出去再换条路的时候，一辆大切诺基嗷地一声从他旁边掠过，然后居然在前面空无一人的高速上来了生死时速一般的原地漂移！
沈召北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家伙可以啊！
切诺基这么蠢笨如牛的车，居然能开出法拉利赛车的效果！
不行！
这种高人，他一定要……比试比试！
沈召北在国外就是个职业赛车手。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这方面天赋，纯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喜欢玩车，家里有实力给他请教练，还有改装赛车，因此他也能得个不上不下的名次。
不过沈召北是不承认自己没有天赋的。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而且他确实训练得非常刻苦，已经在世界一级方程式赛车上拿到了某个分站大奖赛的冠军。
只要他积累更多的积分，就能在最后的赛季拿到好名次。
总冠军他暂时还不敢肖想，因为那个实在太难了，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可望而不可即。
可是看着前面那辆压着速度，靠一辆笨重切诺基撒欢的车，沈召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见了他们常年霸榜总冠军的车神来他们国家过年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是白人，从来不来他们国家。
可以沈召北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前面开那辆车的车手，技术绝对不亚于世界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年度总冠军！
这一瞬间，沈召北突然明白了他父亲和母亲经常跟他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真的是天赋异禀，天生吃某碗饭的人。
他努力训练了十年，也不过拿了一个小小的分站冠军，离积分榜前五十都有不小的距离。
而前面那辆车的司机，大概是没有他这样的家世，所以不可能参加那种国际最高标准的方程式赛车，但是谁能说人家的技术就不好呢？
前面那辆车正式激起了他的好胜欲，他立刻一踩油门，那辆租的跑车发动机发出雷霆般的响动急剧加速。
他很快就冲到前面那辆切诺基旁边，斜眼看了一眼，发现坐在里面的好像是个女司机！
不会吧？！开车开那么猛，技术还那么好，居然是女司机？！
沈召北的好胜欲更加强烈了，还带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荷尔蒙吸引，非要跟对方比试一把不可。
他很快摁响了喇叭，用赛车手之间的方式打招呼。
温一诺开得正爽呢，突然听见几声不一样的喇叭声。
这不是在嘀她，这是在邀请她比试一场！
温一诺是喜欢赛车的，可惜大舅和妈妈都不让她学，所以她只有自己私下里学一学。
而赛车手之间有一种用喇叭交流的模式，她也了解一二。
现在听见对方对她发出挑战，她本来是不想理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现在在高速上，本来就是限速的，又有监控，傻子才跟他赛车。
因此温一诺当做听不懂，还是自己慢悠悠地开着车。
因为知道可能有个职业赛车手在旁边虎视眈眈，温一诺不再玩那些高难度动作，把一辆大切诺基开得四平八稳，跟刚才疯狂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沈召北郁闷得不得了，还挺生气。
都怪那个小妖精！
把他的性质挑起来了，居然装听不懂！
他手痒了，不比不行。
于是他在连嘀对方几下之后，开始别对方的车，逼得对方要跟他赛车。
温一诺被他骚扰得烦不胜烦。
如果不是在高速上，而是在乡间的盘山公路上，她不把他的车直接带到盘山公路下面去，她就不姓温！
可是现在是在高速，这个傻叉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监控吗？
还各种别她的车，占她的车道，最后差一点都要蹭上她的车了。
当她温一诺的便宜好占？好欺负？！
温一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悍然”拿出手机，报警！
“警察叔叔！有人在高速上企图挟持我的车！快来救救我啊！我害怕！我只有一个人，才二十岁！我妈妈和大舅还在等我过年呢呜呜呜呜……”
温一诺一个求救电话打过去，大年三十闲的蛋疼的各路警察查看了她那个位置的监控，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飞车赶来。
沈召北见对方居然一直懦懦地躲着他，但又非常谨慎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并没有被他逼下高速公路，也觉得很新奇。
这种对车的掌控方式闻所未闻，但是却非常有效而稳妥。
如果那个人开着的是一辆赛车，她又该如何掌控车呢？
沈召北想得出神，手里的方向盘也越发握得紧，一遍蹭上去，企图逼温一诺在高速上跟他飙车！
就在他又一次差一点蹭上旁边那辆大切诺基的时候，突然他们的前后左右传来响亮的警笛声！
沈召北抬眸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时候他们被警车包围了？
这些人要做什么？！
沈召北从少年时期就出国念中学，一直到大学毕业后做职业赛车手，十几年没回过国。
对国外警察的了解都比国内多。
因此他下意识采取了对国外警察的方法，规规矩矩把车停到了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然后对着自己的手机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叫律师。
他先把电话打给大哥，没有人接。
又打电话给他妈，还是没有人接。
沈召北郁闷了，他认识的律师都在国外，找国内律师，非得要家里人出面不可。
最后没办法，他把电话打给了他爸沈齐煊。
他最害怕自己的父亲，总觉得自己让他失望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别人可以求助。
沈齐煊这时正在跟蓝如澈说话。
他淡淡对蓝如澈说：“想不到你在国内影视圈还是闯出点名堂。”
蓝如澈笑着说：“我还没感谢姐夫帮我照顾我爸爸呢。”
“都是你姐姐照顾的，我是无功不受禄。”沈齐煊一脸不想跟司徒家搭上关系的样子。
蓝如澈也没法说他。
事实上，如果他不是司徒九叔唯一的儿子，他也不想跟司徒家搭上关系。
就在这时，沈齐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发现居然是自己的二儿子沈召北。
这小子自从做了职业赛车手，就经常躲着他，一年半载也看不到他一个电话。
这一次是召集他们回国过年，看他还敢不回来。
沈齐煊脸色冷峻地接了电话，“喂”了一声，“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他这个儿子，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会来找他的，沈齐煊太明白了。
沈召北着急地说：“爸，是这样的，我在高速上被警察拦下来了，您帮我找个律师过来啊！”
沈齐煊脸色绷得更紧，“你刚回来就给我惹事，说吧，在什么地方？”
沈召北把位置共享发了过去，并且发了一段视频，说：“喏，就是这个女司机！是她逼我的！我不是有意的！”
视频上开着大切诺基玩着各种高难度动作的女司机确实让沈齐煊大开眼界。
蓝如澈不小心瞥到那个视频，顿时呆了一下。
他马上走过来，对沈齐煊说：“姐夫，让我看看这个视频，这位女士是谁？”
手机那边的沈召北听见他的声音，忙说：“是小舅舅吗？我是召北啊！我被这女司机忽悠得好惨！我只想跟她赛车！她却给我报警！”
蓝如澈一听这做法，再看那车里女子的侧颜，知道十有八九就是温一诺。
他带着笑意对沈召北说：“你现在在哪儿？能把那女司机拍一张清晰的照片给我看看吗？我也许认识她。”
“啊？你认识？”沈召北惊讶了，侧头往车外看了看，发现那个女司机已经从大切诺基里出来，正在跟一群女警说话。
从他这个角度，倒是能拍一张四十五度角的照片，不算是正脸，但也差不多了。
沈召北赶紧拍了一张，然后给沈齐煊的手机发了过去。
很快照片传过来，蓝如澈确信这就是温一诺。
他含笑对沈齐煊和沈召北说：“姐夫，召北，你们给我个面子，这个女司机，是我的经纪人。”
沈齐煊：“……”
沈召北：“！！！”
“真的假的？！她真是你的经纪人吗？！那是不是以后我还是有机会跟她赛车？！”沈召北狂喜起来。
蓝如澈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别动，我现在就去找你们。这件事用不着律师，我去就可以了。”
沈齐煊看了看温一诺的照片，惊讶说：“现在的经纪人都这么漂亮吗？很多明星都没她漂亮。”
“漂不漂亮无所谓。”蓝如澈一本正经的说，“关键是合眼缘。”
沈齐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合眼缘三个字，可不能随便说。”
“事实如此。”蓝如澈说得很含蓄。
沈齐煊皱了皱眉头，就在蓝如澈推门要出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狐皮大衣的女孩子冒冒失失闯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舅舅！小舅舅！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正是沈家小公主沈如宝。
蓝如澈也很疼姐姐作为高龄产妇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这是他的外甥女。
他含笑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们七月份的时候才见过面，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七月份的时候沈如宝毕业典礼，蓝如澈专门去国外出席。
“我和小舅舅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别一天都会想念，何况是半年？”沈如宝煞有其事说道，还背着手摇摇晃晃，样子很是可爱。
蓝如澈莞尔，“好吧，我也很想贝贝。不过这时候我有事，等回来再跟你聊天。”
沈如宝刚看见蓝如澈，怎么会放他走，一把把着他的胳膊，恨不得跟猴子一样猴在他身上，连声说：“小舅舅你去哪儿？我也跟你一起去！”
蓝如澈劝了一会儿，沈如宝都不听，沈齐煊又宠着她，还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反正是去见她二哥，还有你的经纪人，都不是外人，你就带她一起去吧。”
蓝如澈心急如焚，不想再拖拖拉拉，只好点头同意，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沈如宝说：“那等会儿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我有正事要做。”
沈如宝对谁都能通情达理，可是面对蓝如澈，她就只想撒娇，不想讲道理。
现在蓝如澈跟她讲道理，她觉得有些新奇，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跟着他上车去见沈召北了。
……
高速公路那边，温一诺的车这时也挪了过去。
她早就看见这些警车开过来了，可旁边那辆傻叉车还是不停地“碰瓷”，她的脾气再好都快忍不住了。
还好警察叔叔来得快，在她“发飙”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阻止了她。
温一诺从大切诺基里出来，回头狠狠瞥了一眼那辆一直要逼她赛车的小跑车。
转脸面对警察的时候，她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纤细修长的身材外面穿着一件修身的制服式中长羊毛大衣，腰间一条腰带围得她亭亭玉立。
脚上穿着一双高筒靴，梨花带雨站在一辆高大的切诺基车旁边，让人看了就心疼，简直我见犹怜。
因为报警的是个女司机，为了避免出错，所以警局特意派出了女警。
温一诺哭的样子十分动人，连几个女警察看了都心疼不已。
忙安慰她说：“女士您好，不要害怕，我们已经来保护您了。”
温一诺点点头，抽抽噎噎地说：“幸亏你们来的快，再慢一点，我都要被他挤得翻车了……呜呜呜呜……”
女警来之前看了监控的，对那辆跑车的行为深恶痛绝，听温一诺说了，忙点头说：“您放心，我们都有证据，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温一诺微微一怔，突然想起这里先前在高速上玩得挺开心，不由莫名有些心虚。
她默默低下头，只有飞速颤动的长睫显示她的心情不太平静。
沈召北规规矩矩坐在驾驶座上，等警察来了，他马上说：“请不要跟说任何话，我在等我的律师。”

第248章 开始她的表演
几个警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嗤笑说：“刚从国外回来吧？要不要我们再跟你说一句，‘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作为呈堂证供’？”
沈召北：“……”
难道不对吗？
可是他只是不熟悉行情，并不是傻子。
一看这几个警察的样子，知道自己大概确实是没了解情况。
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默默掏出自己的国际驾照，摇下车窗，递了出去。
那警察登记了他的驾照，说：“有人报警，说你在高速上意图不轨，我们必须带你回警局接受调查。”
沈召北：“？？？”
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自制力，才没有跳起来喊冤。
沈召北一脸受了侮辱的样子，沉声说：“我再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换地方了。”
警察扬了扬手，让他请便。
沈召北问了警局的地址，然后给沈齐煊发了过去。
沈齐煊转手又发给了蓝如澈。
蓝如澈的车已经开到半路了，发现地址变了，只好又重新找路。
这边好几辆警察护卫着沈召北和温一诺的车，将两人一起带回附近的警局。
温一诺头一次在警车的环卫下在大马路上开车，觉得新奇得不得了。
一路上左顾右盼，只恨自己没有个无人机，能把这浩浩荡荡特有排面的一幕拍下来。
等到了警局门口，她还有些依依不舍。
实在忍不住，从车里拿出一支特长的自拍杆，伸出车窗外面，居高临下要拍警车环绕的排场。
正好这时沈召北从车里出来，几个警察围上来给他戴上手铐。
这一幕恰好被温一诺拍下来了。
几个女警看见温一诺的车里伸出自拍杆，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们没有阻止她。
因为现在还没到警局，只是在门口，附近有很多监控摄像头，她们不担心温一诺拍到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
等温一诺从车里下来，几个女警立刻围上来，将她一起带到警局里面。
沈召北已经坐在里面了，一见温一诺进来，沈召北实在忍不住，朝她冷笑说：“我骚扰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用得着骚扰你吗？！只要我招招手，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从国内拍到国外，整个大洋都能填满了！”
温一诺心里快要笑抽过去，表面上还是一脸认真地说：“这位先生，你吹牛皮也要尊重一下科学。”
“我们所在的星球，有百分之七十覆盖着海洋。全球人口七十五亿，只住在百分之三十的陆地上。”
“所以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愿意跟你在一起，她们手牵手跳到海洋里，连一条小海沟都填不拢。——更别说填满整个大洋。”
“你这人对女人到底有多少吸引力怎么样我不评价，但单就智商而言，你属于平均水平以下。”
“我对智商不如我的人一向连正眼都不看，所以你的指控毫无道理。”
“而且我报警，说的是你威胁我的生命安全，不是骚扰。骚扰的程度低多了，我不同意你擅自降低我报警力度的做法。”
“另外，志大才疏这四个字送给你，不用谢，我是助人为乐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市民。”
沈召北被温一诺说得一愣一愣，每句话都听懂了，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懂，就是整张脸火辣辣的。
就像他大学毕业那年跟同学喝醉了打赌，结果输得连最后一条裤子都没有了，最后不得不拿个纸盒子位置挡在重要部位，从大学操场里仓惶逃回宿舍的感觉。
不，比那种羞辱还要厉害百倍，更像是拿着纸盒子套在重要部位穿越操场的时候，结果被人把纸盒子扯下一样难堪到想钻地洞的感觉。
几个女警在旁边笔录，也快笑抽过去了。
她们不敢抬头放肆大笑，都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一看就是在忍笑。
沈召北再好的涵养都无法维持自己表面的镇静。
他家这么多年所谓的教养，也是在正常状况下。
此时真正到了他的教养没有企及到的角度，沈召北几乎崩溃了，一把挣脱拽着他的警察，愤怒大叫：“你污蔑我！你污蔑我！我没有想要你的命！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温一诺一脸的小羊羔表情，躲到女警身边，只是往沈召北那边指了指，“您看您看……这人疯了……开车的时候发疯，是多么的危险啊！”
女警这时严肃起来，说：“我叫人给他做精神评估。如果精神不正常，他的国际驾照都得吊销。”
温一诺“嗯嗯”点头，忙说：“警察阿姨说得对！让一个疯子在路上开车，是对我们所有奉公守法公民的不负责任！”
沈召北倏然回过神，背上突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什么？
吊销他的国际驾照？！
他——沈家家主的二儿子，国际著名方程式赛车手？！
这要是传到国外，他还怎么在赛车界混？！
沈召北的瞳仁猛地缩了起来，慢慢坐回椅子上，极力按捺住心头的不安，说：“对不起，我刚才是着急了，我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
“你的精神状态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专家说了算。”女警公事公办地说。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蓝如澈带着沈如宝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排律师。
刚开始的时候，蓝如澈以为靠自己就可以了。
但是当知道双方都被带回警局了，蓝如澈知道可能有些麻烦，就在路上又让沈齐煊找了律师过来。
温一诺看见蓝如澈进来，还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而来，正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的，却看见他带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走到沈召北那边去了。
那少女娇滴滴地在说话：“二哥，你没事吧？你刚回国就惹事，还要劳烦小舅舅，真不老实！”
蓝如澈也在说：“召北，你不是才下飞机吗？怎么跟一诺遇到的？”
沈召北一看自己来了这么多人，立刻抖起来，说：“我就是刚下飞机了，看见……”
这时跟着蓝如澈来的律师马上插话说：“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请沈先生不要说话。”
沈召北也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律师处理，闻言迅速闭嘴。
律师一插手，警局里面的情况立刻逆转。
他们首先向警局查验所有报警细节，当地监控，还有前前后后半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警察看见对方一来这么多律师，有几个还是他们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全国有名的大状，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这个沈召北，确实有点实力。
警察按照法律规定，把温一诺的报警电话录音公布了，又公布了高速公路的监控录像。
之前他们只看了前后五分钟的监控，现在按照律师的要求，他们调出了前后半个小时的监控。
很自然地，他们也看见了温一诺之前开车的各种骚操作。
警察们的目光带着些许敬佩，不由自主飘向她。
看不出来一个清丽绝伦飘飘若仙的年轻姑娘，开起车来那么彪悍，都能媲美那些职业赛车手了！
而那些律师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连声说：“你们看这个报警的人！她有没有超速！有没有超速！”
“她开那么快！我们的当事人是在阻止她飙车！”
温一诺本来还有些忐忑，可一听对方查她有没有超速，立刻放下一颗心。
她默默地低下头，开始自己的表演。
身姿挺直，美丽的天鹅颈微弯，用手背反手抹了抹眼泪，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面对全世界的围攻，也要努力保持自己的风度。
相比之下，沈召北一个男人，身边围着一群身穿黑西装的律师，还有沈齐煊派来的安保人员，就跟个仗着人多恃强凌弱的恶霸似的。
这种一人vs全世界的惨烈形象对比，就连沈如宝都看呆了。
她不由自主同情温一诺，说：“二哥，你到底怎么样那个姑娘了？你在国外乱七八糟也就算了，回国也乱七八糟，我是你亲妹妹也不站你这边。”
沈召北被沈如宝气得快要吐血，他狠狠瞪着她，用嘴型咬牙切齿说：“……给我闭嘴！”
蓝如澈微微蹙眉，不悦地说：“召北，我去那边。”
他离开沈召北这边，迈步往温一诺那边走去。
沈如宝想也不想就跟了过去。
温一诺半垂着头，目光只盯着自己脚边一尺三分地。
就在这时，一双低调的皮鞋进入她的视线范围，还有笔直的烟灰色羊毛裤管，显示着这人有一双长直的好腿。
温一诺慢慢抬头，目光渐渐移到那人面上。
原来是蓝如澈。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蓝先生，您来看朋友，还是看亲戚？”
她听见那边那个少女叫他“小舅舅”，也叫那个开车的瘟生“二哥”。
很明显，他们是一家人。
自己虽然是蓝如澈的经纪人，可是和家人比起来，经纪人算什么呢？
随时可以被扔下车。
蓝如澈没想到温一诺用这么生疏的语气称呼他，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嘴唇翕合了几下，最后脱口而出：“我真名叫司徒澈，你可以和以前一样叫我阿澈，也可以叫我司徒。我的朋友家人都这么叫。”

第249章 合眼缘
温一诺心里憋着气，淡淡笑了笑，说：“蓝先生说笑了，我只认得我手下有个艺人蓝如澈。”
“如果您是蓝如澈，那我们就是认识。”
“如果您说您叫司徒澈，对不起，我不认识。”
蓝如澈还是保持着职业化诚挚的笑容，可是内心里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一道回旋镖飞快闪过，将他内心里那根刚刚成长起来的小树苗砍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的碎叶子。
他不知道眼里只认钱的温一诺，居然也有这样不留情面的一面。
蓝如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又吸出一口气，也只有用出毕生的演技，才能保持自己不变的平静。
沈如宝在旁边好像完全没有看出这两人的暗流涌动。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温一诺，笑着说：“这个小姐姐好漂亮，难怪我二哥一回国就看上了。国外可没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关键是合眼缘。我就喜欢我们这个种族长相的美人小姐姐。”
蓝如澈扯了扯嘴角。
“合眼缘”这三个字，还是刚才他跟沈齐煊说过，没想到被沈如宝听见了，现学现卖。
温一诺知道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姑娘，就是那边那个“赛车狂”瘟生的妹妹。
可是她太自然不造作，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同，所以她也对她升不起任何恶感。
当然，也没有任何好感。
就像两条完全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又或者像两块磁性相同的磁铁，互不来电，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所以对这个姑娘说的话，温一诺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小妹妹您谬赞了，我只是一般人长相，您才是真的美。”
那个姑娘确实很美，可温一诺看得不是皮相，而是面相。
这个姑娘的面相，可以说是温一诺从来没有见过的好。
有这种面相的人，就算没有大富大贵，也是一辈子顺风顺水，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是绝对不会过不好的。
就连中等阶层对她来说都是太低了，她肯定出身大富之家。
再想想她叫蓝如澈“小舅舅”，蓝如澈是什么出身？
所以这姑娘的出身可想而知，不是跟她一个层次的人。
这种层次的人，温一诺是没想过要巴结的。
她很满足自己所在的阶层，除了赚钱的执念，她对此没有任何怨念。
她现在只是很好奇这个姑娘的面相，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她说：“小妹妹你太好看了，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照张相呢？我绝对不会发到别的地方，我只是很喜欢你的长相，咱们俩一起自拍一张吧？”
沈如宝本来就对温一诺有好感，现在听她夸自己好看，还要拍照留念，一颗心都要飞起来了，使劲儿点头说：“好啊好啊！我们来自拍一张！”
又提醒温一诺：“记得开美颜啊！我要皮肤毫无瑕疵！”
温一诺笑道：“小妹妹你天生丽质，开美颜反而玷污了你这样的美人，来，我们一起拍一张，就知道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了！”
沈如宝被温一诺哄得眉开眼笑，立即伸出手熟练地比了个v字，和温一诺笑盈盈地合影一张。
照完之后，她还拿出手机，说：“小姐姐，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吧，我也要留作纪念。”
“好啊。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温一诺不动声色说，“不如我们来加微信吧？”
沈如宝忙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温一诺顺利输入手机，又加上了沈如宝的微信，然后把两人的照片传给她一张。
这张照片确实照的非常好看。
更奇特的是，这两人在一起的照片，仿佛有某种化学作用，中和了两人截然不同的相反气场，因此将两人的美貌又放大了一个层次，看得能够让人打个激灵，有种从头到脚的舒适感，浑身毛孔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审美本来是很个人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也就是有个戳中自己的审美点。
而温一诺和沈如宝两人一起自拍的照片，就有点统一大家审美点的意思。
凡是看过的人心里都会浮现三个字：合眼缘。
什么是美呢？
合眼缘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蓝如澈在旁边瞥了一眼，就怔住了。
他的目光炽热，几乎要把沈如宝的手机屏幕灼个洞。
沈如宝见蓝如澈的视线钉在自己的手机照片上，小脸微红，拿着手机送到蓝如澈面前说：“小舅舅，看，这位小姐姐是不是很漂亮？我甚至觉得照片比她本人都漂亮。”
说完还朝温一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小姐姐，我不是说你不漂亮的意思，不过你真的是少有的，我见过的，最上相的美人！照片比本人还美！”
温一诺啼笑皆非，不过她也有同样感觉，点点头，说：“小妹妹不要妄自菲薄，你也一样。你也是少有的，我见过的，照片比本人还美的人，当然，本人也非常美。”
两人一见如故，在警局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旁若无人开始商业互吹。
沈召北都快尴尬死了。
好在别的人，比如律师和警察都很专业，他们虽然听见了，但都装没听见，聚在一起讨论这个案子的处理问题。
这时候那边的技术测速结果出来了。
律师看着技术测速结果，惊讶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没超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警察很不高兴被人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冷着脸说：“我们在高速上还有固定的测速仪，刚才因为你们的指控，我们特意去测速仪上提取数据。”
“数据表明，这位女士并没有丝毫超速。如果你们还不信，那请你们去告测速仪公司，说他们提供的仪器测量结果有问题。”
律师被激怒了，恼道：“你们以为我们不敢告？！如果我们想告，告到生产测速仪的公司倒闭都不是问题！”
他们是谁？
他们是京城最牛比的律师天团！
还有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氏财团撑腰，他们能怕谁？！
“那就去告吧，别跟我们吆五喝六。”女警冷笑说道，把材料收了起来，打算送走。
另一个律师见了，忙说：“请等一下，我们再商量商量。”
这种案子因为没有直接接触，而且没有人身伤害，在立案之前，到底属于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其实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们当然不能直接找温一诺谈条件，不过他们这边的蓝如澈先生好像跟温一诺很熟，这就很好操作了。
律师们商量之后，给蓝如澈发了条短信，让他接电话。
蓝如澈见是律师的短信，忙把手机接通了。
电话里，律师让他想办法请温一诺撤诉，他们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这就是要拿钱封嘴了。
蓝如澈见了，苦笑了一下。
别的条件他不知道温一诺会不会答应，但是如果拿钱和解，她肯定是愿意的。
这在法律上也是允许的，只有双方同意，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生死一线名誉严重受损的案件，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拿钱和解。
当然，收了钱的人要签字画押，签署谅解书的。
他挂了电话，看了温一诺一眼，轻声说：“……那个被你报警的二傻子，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沈老板的亲生儿子，排行老二。他们现在想跟拿钱和解，你同意吗？”
温一诺浅笑倩兮的面容突然僵住了，刚才的落落大方飘然若仙就像轻纱做的外袍，就这样飘飘荡荡飞走了。
她脸上渐渐出现务实的微笑，很诚挚地说：“……真的是沈氏财团的二公子吗？”
“就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那个沈氏财团？”
“要多少钱才符合他们富豪榜排名第一的身份呢？”
沈如宝在旁边看看蓝如澈，又看看温一诺，笑着说：“小姐姐是怀疑我小舅舅说谎吗？他没有说谎啊，我爸爸就是沈齐煊，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
沈如宝说着，很快打开手机上的facetime，接通沈齐煊，说：“爸爸，给您看看这位好漂亮的小姐姐！二哥就是欺负人家了，您好好安慰安慰她，求她不要告二哥了，好不好？”
居然还能借着跟沈齐煊facetime的机会，趁机为沈召北说好话。
真是一个好妹妹。
温一诺微笑着看了看她，目光转到她的手机屏幕上。
一个帅气至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那里，本来有些淡漠，不过在看见沈如宝的一刹那，冷凝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带着强大的通透力，“是吗？贝贝，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沈如宝一窒，转头看着温一诺，笑着说：“小姐姐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呀？刚才忘了问了，现在这样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我叫温一诺，你叫什么名字？”
沈如宝忙点头，挺了挺胸脯，很骄傲地说：“温姐姐好，我叫沈如宝。你多大了呀？我今年六月才满二十！不过我已经大学本科毕业了！”
又报上自己的详细生日。
温一诺讶然，说：“我比你大几天，确实要叫我姐姐。”
沈如宝也非常惊讶，脱口而出：“原来你只比我大几天啊？！我看你这么成熟稳重，又会说话，还以为你比我大好几岁呢！”
温一诺：“……”

第250章 全天下都是她妈
年龄是女人的逆鳞，她看上去成熟怎么了？
那是因为她从小跟着大舅张风起到处看风水，看得多见得多，懂人情世故。
怎么就成了比实际年龄大了？
看她的脸，她的皮肤，她的身材，哪一样不是比二十岁看着还要年轻！
不是长得矮长得瘦不会说话就显小的！
温一诺第一次被憋了一肚子闷气，却在沈如宝不含杂质如水晶般通透的笑容面前丝毫发作不出来。
沈如宝那种样子，一看就是真的从小金尊玉贵长大，所有人都宠着她捧着她，跟古代的公主差不多。
所以不是她不懂人情世故，是她不需要懂。
能懂礼貌，已经是她给世人最大的慈悲。
这种会投胎的“天之骄女”，就是来打击她们这种平凡普通人自信的。
温一诺想到这一点，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跟层次相差太远的人相处，想要摆平心态还真是挺难的。
温一诺再次确认自己只适合小富即安的小市民生活。
沈如宝察觉到温一诺不高兴了，不过她不明白温一诺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还在纳闷这个姑娘的脾气真是不小。
而在手机那边的沈齐煊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说错话了。
哪个年轻姑娘愿意被人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
其实温一诺一点都不“老”，不过她有一种女人中极罕见的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沉着。
这一点，沈齐煊非常欣赏。
他微微勾起唇角，挂上一个暗藏锋芒的笑，缓缓地说：“温小姐是吧？贝贝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不会说话，不过她没有坏心，还请温小姐不要多心。”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温一诺更生气了。
沈如宝在家里受宠是她家的事，凭什么还要不相干的人都宠着她？
这是要全天下都是她妈吗？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先生这是什么话？我就当沈小姐是不懂事的孩子。孩子犯了错，长辈又能怎么样呢？也只有一笑置之，你说什么是不是？”
沈齐煊让温一诺包容他那不会说话的女儿，温一诺当然就“包容”了，不过是以长辈身份包容。
看你沈齐煊能不能拉下这张脸。
沈齐煊没想到温一诺这个女孩子居然不买他的账。
不仅不买他的账，还企图以“长辈”身份，占贝贝的便宜。
以沈齐煊的年龄，他是不屑跟温一诺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争执的。
可是温一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他最疼宠的女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沈齐煊的逆鳞，就是他的小女儿，谁碰谁死。
他马上拉下脸，一点都不在意风度还是形象。
当然，对他这个地位的人来说，风度和形象都不是问题，只看他愿不愿意展示。
现在就是他不想给温一诺丝毫余地的地方。
“贝贝没说错任何话，反而你这种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的人，不配跟贝贝做朋友。”沈齐煊淡漠地说，“今天的事，你想打官司我们奉陪，和解你一分钱也别想。而且我告诉你，我不是吝啬的人，如果不是你对我的贝贝不敬，何至于一分赔偿款都拿不到？”
温一诺被这霸道总裁似的言论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沈总裁是要威胁我了？对，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市民，哪里有能力跟你们这些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人怼？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在警局，你对我说这种威胁的话，就不怕到了法庭上对你不利？”
“对我有不有利，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女儿，有没有被人不敬。”沈齐煊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有道理，跟你是不是小市民没有丝毫关系，别想用卖惨来博取同情，没有用的。”
沈如宝听得小嘴微圆，像是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到这种地步了。
她糯糯地想开口，却被沈齐煊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蓝如澈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忙打圆场说：“姐夫，您别生气，一诺也没有恶意，您就看在我面子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沈齐煊微怔。
他从来没有见过蓝如澈对任何人低头。
当年蓝如澈不想接管蓝家和司徒家庞大的生意，非要一个人去念艺术表演，然后又回国来做小演员，被他父亲司徒兆一顿毒打几乎晕迷，都没有半句求饶。
今天他却为了一个年轻姑娘求饶。
沈齐煊不由仔细打量温一诺，想看看这姑娘有什么好，蓝如澈对她，比对沈如宝还要好……
他也是男人，他能感觉到蓝如澈对温一诺的好感，比对沈如宝强多了。
就在这时，温一诺的手机也响了。
她本来还想插几句话的，但是蓝如澈先开口，她没有机会说，就这样耽搁下来。
现在看看手机上的号码，是萧裔远。
一瞬间，她像是有了主心骨，侧身握着手机，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声音里自然带了撒娇的语气：“……远哥……”
萧裔远刚忙完工作，本来想收拾东西回家的。
结果张风起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温一诺来接他了。
萧裔远才知道温一诺一个人开车来找他了。
他看了看手表，离张风起说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就算是堵车，这会儿也到了。
何况今天路上根本没有车流量。
可是他到现在没有看见温一诺的人影。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了又想，萧裔远还是拨通了温一诺的电话。
好在铃声刚响，温一诺就接通了电话。
萧裔远听出她的不对劲，忙说：“诺诺怎么了？你在哪儿？为什么还没到我公司？”
温一诺打着哭腔说：“我在警局……路上出了点事，有人一直开着车别我的车，我躲不开就报了警，现在他们仗势欺人，我……我……我好害怕……”
她哇地一声哭起来，其实半真半假，并不是完全因为害怕，更多的是难受和憋屈。
萧裔远也怒了，冷声说：“有人别你的车，你报警，现在他们威胁你？谁这么厉害？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去。”
温一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人家当然厉害了，全国富豪榜排行第一的沈氏财团呢……带了一个律师团过来准备对付我，我哪里比得过？光是律师费我就拼不过他们……”
说完她又哭了，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哭，因为心疼钱。
但心疼归心疼，这个时候，她再心疼钱也要跟这些人杠。
因为有些场合，该撒钱还是得撒。
萧裔远听说是沈氏财团，也吃了一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别我车的傻缺，就是沈氏财团的二公子！”温一诺恨恨地说，抬眸瞪了那个沈召北一眼。
沈召北自从律师来了之后就百无聊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一切交给律师了。
他知道自己家世不凡，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每年白给律师那么多钱了。
而且他在国外多年，对律师的重要性太了解了。
只是他的视线不时往温一诺那边飘，还在寻思着怎么样让温一诺答应跟他赛一次车。
见她看过来，他还对她笑了一下。
温一诺气结，恨恨地转过身子，根本不想再看见沈召北的嘴脸。
而沈齐煊从沈如宝的视频里看见了温一诺的动作神情，对她的印象更是坏到极点。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能演，会装，见人下菜碟儿，还有点贪财的市井小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来他要隔开贝贝跟这个叫温一诺的女孩子。
他家的宝贝女儿，可不能被这种女人给污染了。
沈齐煊神情冷峻异常，已经不打算放温一诺一马了。
……
萧裔远了解了情况之后，心知不妙。
跟别人杠，他们可能还有胜算，但是跟沈齐煊……
萧裔远没什么把握。
他可是连岑耀古的钱都敢设计的人。
但是和沈齐煊比，岑耀古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两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萧裔远一边说：“诺诺别怕，我这就过来。”
一边拎起自己的公文包，挂了温一诺的电话，改为给赵良泽打个电话。
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过了。
“赵总，我有点事求您帮个忙。”萧裔远说得很客气。
赵良泽一看大年三十打电话过来，肯定是遇到很难解决的麻烦了，忙说：“没事，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萧裔远就把温一诺刚才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诺诺不会说话，大概惹恼了沈老板，他不要和解，要告到底，诺诺吓坏了。我也觉得憋屈，本来不是我们诺诺的错，就因为说错一句话，沈老板就用钱砸人，真是让人挺难受的。”
赵良泽跟沈齐煊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还是路远跟沈齐煊更熟悉。
他想了想，说：“沈老板应该不是这种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裔远苦笑说：“不会，刚才诺诺亲自打电话给我说的，沈齐煊跟他女儿沈如宝视频的时候，诺诺说错话得罪了沈如宝……”
赵良泽恍然大悟，笑着说：“那我信了，你不知道，商圈的人都知道，沈老板什么都好说，唯一有一样不好说，就是他的宝贝女儿。谁得罪他的宝贝女儿，那是比要他命还难受！”
萧裔远：“……”
“他是有病吧？”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做这么大生意的人，能不能正常点儿？”
“能正常，就不做这么大生意了……”赵良泽似笑非笑地说，“行了，你别担心，我这就找路总帮忙为你说情。沈老板再护着自己女儿，也不会不给我们路总面子，放心！”

第251章 姑娘，你刚才的骨气呢？
蓝如澈盯着沈如宝手机那端的沈齐煊，脸色跟着冷了下来。
“姐夫，贝贝并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人对她不敬。你这个样子，只能让贝贝交不到真心对她的朋友。”
蓝如澈又对沈如宝冷冷地说：“贝贝，你爸爸为了你，又要对别人出手了。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因为你而受累？”
沈如宝被蓝如澈冰冷的眼神吓得瑟缩起来，整个人像只小小的鹌鹑，可怜，无辜，又无害。
她琥珀般的大眼睛迅速盈满泪水，慌忙摇着头：“没有没有不会的不会的……”
视线转回手机上，沈如宝颤抖着唇，低声求肯：“爸爸，您别这样……那个小姐姐没有对我不敬……我们开玩笑的……而且确实是二哥不对，我们不赔偿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要惩罚她……爸爸……爸爸……他们真的不是您的对手呀……”
看着自己最疼宠的小女儿吓成这个样子，沈齐煊又心疼，又难受，还有抑制不住的怒气。
他努力放软了声调，说：“贝贝，这件事跟你无关，你不用替别人道歉。那位温小姐的事，纯属她咎由自取。”
“像她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有屁大点本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事事拔尖要强。为了她那么一点丁点大的自尊，就能肆无忌惮罔顾别人的尊严和人格！——这种人，不给她点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温一诺长这么大，可以说从来没有吓成这样过。
那位沈先生的实力，不用别人给她科普，她自己研究过全国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富豪们，对他们的能力一清二楚。
如果说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岑氏集团，他们普通人还是能借助杠杆撬一撬的。
那么其余的人，每往上一个名次，其实力都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到了排名第一的沈氏财团，那是连霍顾这样站在国家权力顶峰的人，都需要慎重对待的人。
所以她还有什么胜算呢？
到了这个地步，温一诺突然有些后悔把萧裔远拖进来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不能让这件事把她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连累了。
眼看蓝如澈已经要跟沈齐煊翻脸了，温一诺迅速打定主意。
她轻轻咳嗽一声，走过去站在沈如宝身边，将蓝如澈推到一旁，对手机里的沈齐煊说：“沈老板对我不满，要告我随便。不过我希望你记住，祸不及家人朋友。我这人朋友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希望你保持你首富的风度，只对付我就行了。”
沈齐煊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依然严峻异常，他冷笑说：“只对付你？你不知道什么叫打蛇打七寸吗？你得罪我沈齐煊唯一的女儿，还想让自己家人朋友躲过被你连累的命运？那你在开口说话之前，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什么人是你能得罪的，什么人，是你不能得罪的？”
温一诺没想到沈齐煊作为全国首富，甚至在全世界富豪榜上也能排在前十之列，心胸却这么狭窄。
就为了她一时嘴快占了沈如宝的便宜，不仅对她，甚至要对她的家人朋友赶尽杀绝！
温一诺这个时候不太担心大舅张风起和老道士，因为这俩的工作领域跟沈齐煊几乎占不上边。
沈齐煊想对张风起和老道士使坏，还得多掂量掂量他有没有那么多的福分可以挥霍。
她这个时候最担心的，反而是萧裔远。
萧裔远的公司才刚起步，如果因为她，被全国首富盯上了处处使绊子，那萧裔远还是洗洗睡吧，不要想着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强这种事了。
直接把他的ai远诺卖给赵良泽的ssa私募还好一点。
而温一诺非常了解萧裔远，做自己的人工智能公司，是他从少年时期就有的梦想。
她不能因为自己，让萧裔远失去他一生的梦想。
这一瞬间，温一诺握紧拳头，带着一股狠厉和决绝，对手机视频上的沈齐煊说：“我可以马上斩断父母缘，朋友缘，夫妻缘甚至是子女缘，这辈子孤家寡人一个！如果你要迁怒，很可惜，你迁怒的都是无辜路人。”
然后她伸出手指，反手指着身边的沈如宝，冷静地对沈齐煊说：“我警告你，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那么你的一切业障，都会报应到你最宝贝的女儿沈如宝身上！——哪怕你真的弄死我，我以我大天师的身份起誓，你女儿沈如宝一定倒霉一辈子！”
“我温一诺说到做到！不信你就拿你女儿一生的幸福赌我一条命！”
她这是豁出去了。
对沈齐煊这种人讲道理，讲法律，都是没用的。
只有用他最在意的人，跟他讲报应，讲因果。
“你说什么？！你他娘的敢再说一遍！”沈齐煊突然暴怒起来，连表面的风度都无法维持了。
只见他倏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桌。
手机的图像突然出现一阵晃动，沈齐煊的头像模糊了一下，很快又清晰起来。
沈齐煊额头青筋直冒，脸色红得可怕，他呲着牙，像是恨不得从手机屏幕里冲出来，抓住温一诺，狠狠咬断她的脖子！
蓝如澈急忙拉了温一诺几下，朝她摇头。
沈如宝也吓坏了，带着哭腔说：“温姐姐你别说了，我爸……我爸这个样子是又犯病了……他真的有病……”
温一诺没理这俩，还是保持着超常的冷静，对手机那端明显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的沈齐煊说：“沈老板，你有你在乎的人，我也有，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你是首富，你要一个人今晚死，大概那个人不会活到看见明天的太阳。”
“而且我肯定你会让他合法地去死。”
“可是这样你就赢了吗？”
“不，不会。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存在，还有冥冥之中无形的气运存在。你害了人，就是害了人，它一定会回报你，不回报在你身上，也会报应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
温一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充满了绝望。
处于她这个位置的人，对上沈齐煊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胜算呢？
真的一点都没有。
所以她只有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报应”身上。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站在至高位置上的人，可以藐视一切社会规则和法律，但是他们无法藐视冥冥中的气运公理，也就是报应。
温一诺见过的那些这种层次的人，虽然没有沈齐煊那么高的位置，但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赌沈齐煊也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因为沈齐煊在乎的人似乎有些特别，所以，应该大概会，考虑考虑她“虚无缥缈”的报应警告吧？
蓝如澈在她身边也充满了绝望。
他真没想到，不仅一把年纪的沈齐煊固执到这种地步，就连温一诺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温一诺更像一个普通年轻姑娘，吓得哭起来，说不定沈齐煊还会手下留情。
可是温一诺竟然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这么冷静又决绝狠厉的诅咒沈齐煊最疼爱的女儿……
有一瞬间，蓝如澈都在想着跟温一诺一起殉情算了。
一了百了。
可能只有死亡，才能消弭沈齐煊的怒气。
温一诺没有丝毫退缩，她那双比一般人黑得多的墨色瞳仁盯着手机视频里的沈齐煊，冷静又理智。
脑子里甚至开始用天干地支推算自己放手一搏的后果，反衬得手机视频里面一把年纪的沈齐煊，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沈齐煊瞪了她一会儿，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拿出一瓶小药丸，从里面掏出一颗扔到嘴里，咽下之后找了个地方坐着。
温一诺、沈如宝和蓝如澈都看着手机里的他。
就连沈召北发现情况不对，也想走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但是几个警察将他拦住了，不许他靠近温一诺。
几分钟后，沈齐煊脸上异样的潮红慢慢褪去，他久久凝视着温一诺，半天没说话。
温一诺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闹到什么地步。
警局里也一片安静，大家像是在等待最高法院大法官宣判一样等着沈齐煊说话。
这是手机视频里的沈齐煊突然动了一下，拿出另一个手机，开始接听电话。
这通电话之后，他的神情缓和许多。
那个电话很快结束了，他放下自己的另一个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一脸倔强的温一诺笑了笑。
这个姑娘的性格，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可是却不能否认，能在他沈齐煊盛怒之下，还能迅速组织起语言反击，并且极力一人承担所有后果的人，实在不多。
虽然她家找了那么重磅的人物给她说情，但如果她自己没打中他的七寸，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善了。
沈齐煊冷冷地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是要给我的贝贝积福。如果对付你，你却诅咒我的女儿，那也违背我的本意。”
他慢条斯理拿出一支雪茄，点燃了抽一口，悠然说：“这样吧，你说你是做天师的，那因果报应这种事不用我说。”
“如果你能当众向我女儿道歉，说你不该占她便宜，并且答应以后再也不要靠近她，同时取消对我儿子的所有指控，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温一诺在心里微晒。
就在十分钟之前，她还想着如何狠狠敲首富一笔呢……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温一诺定了定神，立即朝沈如宝鞠了一躬，一脸诚挚地说：“沈小姐，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占你便宜，请你原谅我。以后你做我长辈都行！”
沈齐煊：靠！我沈齐煊还有看走眼的一天！——姑娘，你刚才的骨气呢？？？

第252章 人人都有怪癖
温一诺鞠躬的时候，萧裔远进入了警局。
他一眼看见了温一诺，也听见了她说的那句话，顿时觉得鼻子都有些酸。
明明是她占理的事，却因为一个有钱有势的父亲的介入，让她成为了不占理的人。
萧裔远抿了抿唇，默默走过去，站在温一诺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感觉到熟悉至极的气息将她包裹，温一诺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是萧裔远来了。
但很快，她又一把将他推开，皱着眉头说：“你干嘛？拉拉扯扯的，我们很熟吗？”
萧裔远：“……”
蓝如澈两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然后垂下眼眸，低头看着脚底的地板，没有说话，更没有揭穿温一诺和萧裔远的关系。
其实用不着他揭穿，温一诺真的认为她这样拙劣的表演，手机视频那边的沈齐煊就会信吗？
人家只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真要计较，她就算赌咒发誓把一辈子填进去都不够用。
还是太天真了，不知世事险恶啊……
沈如宝却被萧裔远的面容吸引住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又扭头看看蓝如澈，笑眯眯地说：“小舅舅，我觉得还是你好看……”
蓝如澈：“……”
这是什么话？
他不动声色拉着她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话。
沈如宝明白过来，朝他笑着点点头。
温一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鄙夷沈如宝了，只在心里吐槽她什么眼神。
虽然蓝如澈气质非同凡响，他的容貌举止曾经让她义无反顾成为铁粉，可客观来说，他的外型没有萧裔远能打。
只不过她跟萧裔远太熟了，再俊美的容貌看多了都会“熟视无睹”。
现在沈如宝居然认为蓝如澈比萧裔远要好看，那可真是眼神不好。
想到沈齐煊这么大一老板，生个女儿养得不仅傻白甜，而且眼神还不好，温一诺心里又平衡了一些。
毕竟人无完人啊，首富也不例外。
萧裔远这时对着手机视频里的沈齐煊微微躬身，淡笑着说：“是沈老板吧？路总让我向您问好，以后有机会，我做东，请您和路总一起吃饭。”
沈齐煊微微一怔，被萧裔远的外型震撼了。
他肯定是见多识广，看见过很多美男美女，但能长得像萧裔远这样的，他这辈子也只见过一个男人。
当然，那个男人位高权重，不是萧裔远这种普通人能比的，所以就气势而言，萧裔远是远远比不上的。
可萧裔远也有他的长处，因为他没有那么高的权势，所以他的俊美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反而更有亲和力。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长得好，本来就是一大资本。
萧裔远这样的，可以算是颜值资本里的独角兽企业了。
沈齐煊是个很挑剔的人，他曾经以为自己肯定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男人做自己的女婿。
看见萧裔远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找到了。
再看他对温一诺不避嫌隙的维护，还有温一诺从开始不由自主的依恋，到瞬间变脸，甚至将他推开的做作，都让沈齐煊很容易下结论。
这个萧裔远，应该是温一诺的男朋友。
就算不是男朋友，也是非常亲密的男性友人。
沈齐煊眯着眼睛，吐出一口雪茄烟气，在心里想，如果真的要打击温一诺这个头铁的姑娘，最大的惩罚，是不是就是夺走她的男朋友？
萧裔远这样的男人，她根本配不上。
温一诺的脊背越是挺得直，沈齐煊就越是想敲碎她的脊梁骨。
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成碍眼的存在。
他刚才是答应过路总，不会再跟温一诺过不去。
所以他确实不会跟她过不去。
可是如果她身边的人自己要离开她，那就跟他的保证无关了。
沈齐煊的视线转向自己的女儿，顿时心疼起来，“贝贝别哭了，爸爸没事，刚才有点不舒服，已经吃药了。”
“爸爸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沈如宝擦了擦眼泪，往蓝如澈身边靠了过去。
蓝如澈叹了口气，对温一诺点了点头，“一诺，这件事暂时就这样了。沈召北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蓝先生。”温一诺淡淡笑了起来，“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刚才那位沈先生也说了让我不要靠近你们，所以就这样吧。等过了年，我跟小傅总说一声，不做你的经纪人了。”
蓝如澈深深看她一眼，“等过年再说。”
他带着沈如宝、沈召北和沈家那群律师团很快离开了警局。
几个女警过来安慰温一诺，小声说：“你别怕，我们这里的监控把刚才的一切都录下来了，特别是你们手机视频的内容，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们会第一时间调查那个沈老板。”
温一诺愣了一下，很快感动得不得了，连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刚才真是把我吓坏了，他做那么大生意，应该不会意气用事。”
“希望不会，你自己也要保重。”这几个女警都是四十多岁，对温一诺就像妈妈一样，大家抱了抱她，看着她和萧裔远并肩离去。
几个人都在感慨，像这样从偶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一对，真的很少见了。
……
温一诺和萧裔远从警局出来，两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萧裔远开的他的特斯拉，温一诺是她大舅那辆大切诺基。
这一次温一诺不敢再乱开车了，走得规规矩矩，很快跟萧裔远的一起上了高速。
两人回到小区的地下车库，一起走向电梯。
温一诺小声对萧裔远说：“远哥，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和大舅？”
萧裔远点点头，“我不说。”
说着捏捏她的脸，怜惜说：“今天吓坏了吧？”
“嗯。”温一诺老老实实点头，巴着萧裔远的胳膊不放，心有余悸地说：“我也是昏了头，居然当着沈老板的面占他女儿便宜。”
萧裔远现在已经知道温一诺说了什么话。
在他心里，对沈齐煊的反应非常的不以为然。
但是想到赵良泽跟他说的沈齐煊“宠女”的事迹，还是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怪癖，也许首富的这个怪癖，更严重一些吧……
他拉着温一诺的手，走进电梯，摁了楼层，等电梯门关上之后，开始把赵良泽发给他的资料告诉温一诺。
“沈齐煊的女儿刚生下来周岁宴的时候，有个沈家堂亲因为跟沈齐煊的妻子有过节，把气撒在他女儿身上，说了几句不吉利的话。沈齐煊当天晚上命人开始对那个堂亲的家族银行下手。一周之内，他堂亲的家族银行被人挤兑得破产，他们一家至今抬不起头，做一笔生意，毁一笔生意。”
“沈齐煊的女儿五岁上幼稚园，因为被小朋友孤立，老师没有及时解围，沈齐煊就给自己女儿专门建了一所幼稚园，不仅挤垮了以前那所幼稚园，而且打击那些孤立他女儿的孩子的家里生意。他的理由就是，孩子不懂事，是大人没教好。所以孩子做错事，大人也要受罚。”
“沈齐煊的女儿十四岁跳级上高中，有个同班同学嫉妒她，在学校里女孩子之间说了一点有关她的闲话，被沈齐煊发现，直接施压，让校方将那女生记大过开除出学校。紧接着那女生的父母生意失败，不得不卖了房子回十八线小县城。那女生因为学籍里有记大过，后来没有考大学。”
“沈齐煊的女儿十八岁在国外读大学，有个白人男生追求她，她不喜欢，无意中跟沈齐煊说了一句。沈齐煊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派人在国外收拾那男生。同样，那个男生的家族企业被沈齐煊不仅整得破产，还欠了很多债，至今都没还清。”
萧裔远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电梯已经停在温一诺家大平层的电梯间了。
他和温一诺走出电梯，问她说：“这些是赵总告诉我的，你有什么想法？”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深思说道：“我可以总结几点。”
“嗯，说。”
“一，沈齐煊女儿的同学几乎都有家族企业，说明她一直上的都是贵族学校，同学大部分非富即贵。”
“二，沈齐煊打击这些人的方法，都是连坐，只要得罪他女儿，家长跟着受累，说明他这个人特别喜欢迁怒。”
“三，沈齐煊对女儿这种疼宠几乎变态，他家里人不觉得他精神有问题吗？”
“最后一点，这种人也能做首富，远哥，我更看好你了！”
温一诺眨着大眼睛看向萧裔远，笑得甜甜的，丝毫不见刚才的恐惧和屈辱。
萧裔远知道她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不然被张风起和老道士看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他也顺着她说：“嗯，谢谢诺诺看得起，我一定会努力。其实沈老板就是在跟他女儿有关的事情上比较昏聩，别的时候精明得可怕。”
“另外，我想说的是，沈齐煊这么多年修理那些得罪他女儿的人，都连坐了别人的家人。而这次，我请赵总出面说情，他答应放过你，不追究这件事，可我们还是要小心。”
“你也说他好像有精神病，跟有病的人是讲不清道理的。”

第253章 手可摘星辰
“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哪怕开玩笑也不能太出格，知道吗？”
萧裔远虽然是在教育她，但是语气很温柔，不会让温一诺产生逆反心理。
温一诺点点头，很是乖巧地说：“我知道了。这年头，有钱人真是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得人家不高兴。不理你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万一看你不顺眼，还要修理你，那真的就只有躺平任罚了。”
萧裔远笑了起来，“说得那么难听。你远哥我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这一次沈齐煊是有点难度，但我们还是抗过去了。”
温一诺想起沈齐煊接的那个电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请赵总打的电话？哎哟，他的面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萧裔远知道不是赵良泽，但是笑而不语。
两人进了客厅，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
张风起和温燕归在客厅里坐着喝茶，没有看见老道士。
温一诺朝厨房那边瞅了一眼，厨房的半透明玻璃门关得紧紧的。
她笑着说：“师祖爷爷是在厨房吗？”
“嗯，我们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让他老人家去大显身手。”温燕归笑着说道，招手让温一诺过来，“你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一诺有点心虚，避重就轻地说：“我一路上见没车，所以多开了一点时间。”
“你呀，又去玩车了吧？”温燕归笑着摇摇头，“行了，去洗澡，然后出来吃年夜饭吧。”
温一诺点点头，赶紧溜回自己屋子。
萧裔远也说：“温姨、张叔，我也去收拾一下。”
“去吧去吧，可算是要过年了。”
……
蓝如澈带着沈如宝、沈召北回到沈家位于二环的王府花园大宅。
因为沈家难得在国内过一次春节，今天来的人特别多。
凡是请到的人一个不拉，全都来了。
甚至没请到的人依然千方百计在找人拉关系，想来参加沈家自己的家宴。
这个当然很难，能来参加沈家过年家宴的人，最少也也要有姻亲一级的关系，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话。
蓝如澈绕过影壁，来到大宅当做客厅的大殿里，看见自己的父亲司徒兆已经在和沈齐煊说话了。
自己的姐姐司徒秋，也就是沈齐煊的妻子，温婉地坐在他们两人身边，不时给他们沏茶。
沈如宝跳了进去，大叫说：“爸！妈！姥爷！我回来了！”
沈齐煊首先抬头，笑着伸开双臂，看着沈如宝跳进他怀里。
“回来就好，今天晚上的年夜饭是大餐，仿古全席，一共三百多道菜，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沈齐煊对女儿说话，语气极为温柔体贴。
沈如宝点点头，笑着撒娇说：“知道了，我就夏天的时候说了一次想吃满汉全席，爸爸就想到了，爸爸对我真好！”
“那还用说？”沈齐煊点点她翘起的鼻尖，“你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给你弄下来。”
“你已经买了好几个小行星，用贝贝的名字命名了，还要怎么样啊？你这样宠她，可是要害你女儿的婆家吧哈哈哈哈……”司徒兆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也很疼沈如宝，但没有沈齐煊这么过份。
在他眼里，还是儿子更重要。
不过看见蓝如澈，他也当没看见。
这个儿子，真是养了还不如没养。
沈齐煊跟着笑了一下，说：“才三个小行星而已，等以后他们发现大一点的恒星，要是能用我们如宝的名字命名，才是真的疼她。”
这话说得司徒秋都嘴角直抽。
她忙朝沈如宝招招手，“贝贝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今天晚上穿的衣服，看看喜不喜欢。”
沈如宝眼前一亮，“还有新衣服啊！我喜欢！喜欢的！”
她忙从沈齐煊怀里站起来，向司徒秋跑过去。
司徒秋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司徒兆和沈齐煊说：“爸，齐煊，我先带贝贝进去了。等下人多，让他们都入座了我再带贝贝出来。”
司徒兆随便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见蓝如澈还是乖乖地坐在司徒秋刚刚让开的座位上，也就是自己身边的位置，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齐煊却连忙挥手，说：“对，今天人特别多，我让人给你们特别在首席安排了位置，不用跟那些人挤在一起。”
司徒秋知道沈齐煊体贴起来，是真的体贴，她微微一笑，心里十分熨帖，说：“好，那我们等会儿见。”
司徒秋拉着沈如宝的手，回了她们娘儿俩住的卧室。
这是在第二重院子里。
司徒秋和沈齐煊夫妻的卧室是上房，明暗一共五个大房间，自带起居室，卧室，书房，还有浴室和小厨房。
东厢一排三个大房间，是沈如宝的卧室和书房，另外还有非常宽敞的浴室。
司徒秋带她去的就是沈如宝自己的东厢房卧室。
这里的里里外外当然已经重新装修过，装了地暖，还有调节空气的净化系统。
进去之后，沈如宝看见里间床上那一套明显是定制的裙装大衣，大大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说：“妈，我还真怕您又给我做什么仿古的披风大氅。虽然确实很好看，可是走出去跟别人格格不入，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朋友，泛泛之交很多，但是能称得上闺蜜的，几乎没有。
虽然有时候有点寂寞，可她有父母毫无保留的疼爱，所以这方面她也没有强求。
朋友嘛，也是要讲缘份的。
没有缘份，做朋友也无法长久。
她只有顺其自然。
司徒秋本人喜欢仿古的服装，身边有一队手艺非常好的服装设计师给她专门做衣服，所以给沈如宝做的也是这方面的衣服居多。
但现在沈如宝长大了，要以沈家小公主的身份正式踏入社交界，也要有几件国外大牌定制的服装充充场面。
司徒秋之前请了国外大牌的设计师给沈如宝量身，按照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做了十二套。
床上的这一套是专门做了吃年夜饭穿的。
非常修身的裙式设计，衣料是手感非常好的帕西米娜粉紫色羊绒，上身有一排用烟灰色半透明薄纱包裹的纯金纽扣，从脖子一直扣到腰身，颇有点制服样式。
沈如宝看着这套裙式大衣，突然想到温一诺今天穿的那套制服式大衣，惊喜地说：“妈妈，您怎么知道我突然喜欢这个样子了？”
因为那个样子穿在温一诺身上实在太好看了，简单的制服样式，居然让她穿出飘飘欲仙的感觉。
沈如宝当时就暗暗羡慕。
没想到妈妈居然跟她心有灵犀了。
沈如宝高兴地跑过去将那件大衣穿了起来。
她的个子比较矮，穿上依然很可爱，可没有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沈如宝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没有见过温一诺穿这种衣服的样子，也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满足了。
可就是因为她见过更好看的样子，所以就不满足了。
司徒秋留神打量她，笑着问：“怎么了？我们贝贝还不满意吗？”
“也不是不满意……”沈如宝抿了抿唇，将手机拿出来，“您看，如果我有这个小姐姐穿的样子，我就满意了。”
司徒秋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说：“咦？这姑娘好漂亮，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沈如宝被她和沈齐煊管得非常严，在学校里熟悉的同学，交的朋友，他们夫妇都会查对方的祖孙三代，以及家里的亲戚朋友，不允许有心怀叵测的人接近他们的小公主。
所以沈如宝的手机相册里多出一个漂亮姑娘，司徒秋马上就开始问话了。
沈如宝也习惯了这种跟父母的交流方式，她落落大方地说：“是我今天认识的一个朋友，哦，就是她，被二哥在路上欺负了，气得报警，然后还被……”
她突然想起来，再说就要说到她最崇拜的爸爸身上，又下意识把话咽下去。
可是司徒秋是什么人，一眼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她也不急，随便把话岔开，然后再绕回来，三下两下，就把这件事问清楚了。
沈召北的事她不在乎，这俩儿子她和沈齐煊都是严加管束，像普通孩子一样，从来不允许他们有任何特权。
沈召北和他大哥沈召南都是这样长大的。
沈召南现在在沈氏财团里隐姓埋名，从底层做起，工作了七八年才升职做部门经理。
沈召北就不一样了，桀骜不驯，到现在都不肯收心回自己的家族企业工作。
但是沈如宝不一样，这个孩子是她的宝贝，和沈齐煊一样，她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轻慢。
因此听完事情的全过程，她在心里暗暗给沈齐煊的做法点了个赞。
凡是冒犯到他们女儿的人，就是不能放过。
不过后来听说沈齐煊还是轻轻放过了，司徒秋有点奇怪。
又追问了沈如宝半天，才知道沈齐煊是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改了主意的。
司徒秋打算等过年忙完了，再问问沈齐煊。
可是沈如宝却悄悄对司徒秋说：“妈妈，我很喜欢这个小姐姐，您能不能跟爸爸说说，不要找她麻烦啊？她真的很有趣，还邀请我一起照相，我真的很喜欢她。”

第254章 一码归一码
司徒秋看着才二十岁的女儿小心翼翼问能不能保留这个朋友的时候，突然有点心酸。
她是知道自己女儿有多乖巧，多可爱，可也知道，因为他们家的特殊地位，她的女儿，注定没办法跟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
她硬起心肠，笑着说：“贝贝可以有好朋友，但是这个姑娘已经惹你爸爸生气了，你还要跟她做好朋友吗？在你心里，刚刚认识的一个姑娘，能比你爸爸妈妈还要亲近吗？”
司徒秋这么说，沈如宝立刻改主意了。
她忙摇头说：“当然不！爸爸妈妈如果说她不好，那她就是不好。我自然是相信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
“你这孩子。”司徒秋越发心疼她，将她抱在怀里好好亲热了一番。
这样的事，在沈如宝成长过程中发生过太多次。
谁惹了沈如宝，沈齐煊就会犯病发飙，司徒秋太熟悉这一幕了。
她自然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反正只要沈如宝没事就好，而且沈如宝真的是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司徒秋对这一点非常满意。
儿子努力，女儿孝顺，丈夫忠贞，家族显赫。
司徒秋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也不想节外生枝，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
大宅的客厅大殿里，沈召北老老实实坐在沈齐煊下手，和蓝如澈对面而坐。
司徒兆喝了儿子给他倒的两杯茶，心里舒畅极了。
蓝如澈把父亲安抚之后，才对沈齐煊说：“姐夫，今天的事，一码归一码。一诺对贝贝开了个玩笑，你也吓唬她了，她也道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是召北在高速上别人家的车，差点让人家出车祸，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齐煊意外地挑了挑眉，“咦？你这是代表那位小姐向我讨公道来了？行啊，你让她自己来，我就跟她谈赔偿。”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蓝如澈更加不满，“我说一码归一码，你刚才吓唬人家，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何必呢？你是什么人？什么地位？有必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沈召北听得莫名其妙，打断蓝如澈的说，不满地说：“小舅舅，你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赔偿她了吗？如果不赔偿，你以为他们会放我走？”
沈召北到这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警局的。
蓝如澈冷冷地说：“当然没有。你有一个好爸爸，他吓唬人家，要连坐她的家人，人家女孩子被吓得放弃追究你的责任了，而且也没有给任何赔偿。”
“啊？！这样也行？！”沈召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其实……我真的做的蛮过份的，如果没有赔偿她，我也过意不去。爸……您不用对我那么好……”
“谁对你好？你就算被关在警局，我也不会在乎。”沈齐煊眼皮都不抬，“是她自作自受，惹了你妹妹。敢占你妹妹便宜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生。”
沈召北：“……”
有点心酸。
不过他被打击惯了，也不是很在意。
只是想到那个女孩是因为他，才把沈如宝牵扯进来，最后被他爸爸精准打击，很是过意不去。
他看了看沈齐煊，又看了看蓝如澈，最后说：“这样吧，我赔偿她。小舅舅，你不是认识她吗？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把钱直接打到她的银行账号，好不好？”
蓝如澈心想，谁要你的钱？
他现在要的是沈齐煊的态度。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姐夫是什么样的人。
沈齐煊看出他的心思，拿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似笑非笑地说：“阿澈，我答应不追究她和她家里人的责任，已经是破天荒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蓝如澈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姐夫，你以前的事，我不了解，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话。但是这一次，你要对付的那个人，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经纪人。我再说一遍，她没有做错事，更没有做什么坏事！”
“就因为她跟贝贝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而且还是贝贝说错话在先，你就这样对付她，你不觉得太小题大做？我现在真的不明白，就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将沈家的生意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
沈齐煊收敛了笑容，抬起眼皮，冷冷地说：“怎么着？你是要教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司徒兆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也感慨。
当年的沈齐煊，是个多么和气敦厚手腕灵活的好好先生。
那时候他是看不起沈齐煊的，甚至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但是司徒秋深爱沈齐煊，后来他才点头同意两人结婚。
婚后很快又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可那有什么用呢？
二十多年前的沈家，一度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别说全国首富，就连日常运作都难以维持，处于即将倒闭的边缘。
痛定思痛的沈齐煊在生意场上摔了几个大跟斗之后，开始转变作风。
后来的沈齐煊，杀伐果断，狠厉决绝，甚至睚眦必报。
一般人可能受不了，司徒兆却越来越欣赏他。
这样的男人，才能引导沈家扶摇直上，只用了七八年时间，不仅将沈家带出困境，而且坐稳了全国富豪榜第一的位置。
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沈家的地位屹立不倒，把第二名都远远甩开一大截。
这样的巨无霸霸主，他哪里还需要考虑别人的心情和感觉。
蓝如澈这么说，还是太天真了。
司徒兆在心里感慨，但也有点不满沈齐煊当着他的面，都不给蓝如澈面子。
他司徒九叔在国外可是跺一跺脚，连那些外国政府都要赶紧过来问好的人。
蓝如澈脸色越来越冷，说：“姐夫，我这些年听人说过你的逆鳞是贝贝，不过我没有什么直观感受，以为你只是特别疼她而已。”
“我今天看见了，你是怎么对付那些你以为惹了贝贝的人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贝贝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两岁，也不是十二岁。”
“你们这样过度的保护和干预，已经严重影响了贝贝的成长。”
“她虽然有二十岁的年纪，但只有十二岁的情商，两岁的社会智商，就跟弱智一样。”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日常玩伴只有自己的父母，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你们这是合格的父母吗？”
沈齐煊大怒，也跟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住蓝如澈的西装领带，说：“你这是教训我？我的女儿十四岁跳级上高中，十六岁上大学，二十岁就拿到国际最著名大学的本科学位，你说她弱智？！”
“姐夫，贝贝是怎么上的那个大学，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蓝如澈握住沈齐煊的手腕，将他用力推开，愤愤地说：“不是你们给那个大学捐了几个亿，人家会收她？！”
“对，贝贝会投胎，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她的福气！可是你们不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当蝼蚁！”
蓝如澈想到今天温一诺的遭遇，心里有一块地方痛不可仰。
那是他喜欢的，爱着的女孩子啊……
那个肆意飞扬，美好仗义的女孩子，被迫在强势之下，低头弯腰。
原来被压迫的感觉，是这样的。
蓝如澈觉得自己对各种人生感悟的体验，又深了一层。
以前的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只是观摩着人生百态。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够代入，甚至沉浸在“别人”的感受之中。
轰！
暴怒的沈齐煊不能接受别人说这样的话。
他握紧拳头，往蓝如澈胸口直捶而去！
蓝如澈动作飞快，一手架住沈齐煊的胳膊往上猛抬，一边往后急退，卸去沈齐煊来势汹汹的那股大力。
司徒兆带着的人和沈齐煊的保镖们迅速从门外冲进来，一些人围在蓝如澈身边，一些人围在沈齐煊身边，将他们两人隔开。
司徒兆这时站起来，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出去，他们兄弟过过招，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召北在旁边看着目瞪口呆，连嘴都合不拢了。
他爸看上去那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居然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还有他的小舅舅，看上去玉树临风，像是从旧式大片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出手咋那么狠？！
沈齐煊和蓝如澈的这一面，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所以连沈召北都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司徒秋听到回报，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只有地毯上还有一点点没有吸干的茶水渍，显示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司徒秋蹙眉，先说自己的弟弟：“阿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夫多重视贝贝，你干嘛要为了一个外人责怪你姐夫？”
“姐，一码归一码。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蓝如澈指了指沈召北，“是他先惹的人家，差一点让人家出车祸！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听是自己儿子的事，司徒秋马上松了一口气，含笑说：“我知道了，我就说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件事我做主了，我们会赔偿那位姑娘。而且，我还要罚召北。”
她扭头看着沈召北，沉下脸，“召北，你现在去给我找邵管家，让他带你去跪祠堂。今天是大年三十，罚你在祠堂守夜，不许吃晚饭，不到明天早上七点，不许出来。”

第255章 婚期
“啊？！不是吧！妈！今天可是过年啊！”沈召北怪叫起来，企图让他妈改主意。
可是司徒秋仪态万千地笑着，却一点都不松口。
“召北，我和你爸从小就教育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饿其体肤。你也就一晚上不吃饭，是不是大年三十有什么关系？”
司徒秋素手轻挥，两个男人走了进来，硬是逼着沈召北走了。
从司徒秋发话，到沈召北被押走，沈齐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人完全走远了，他才点点头，对司徒秋说：“慈母多败儿，幸亏你不是慈母。”
司徒秋笑着说：“对儿子心慈手软，就是把自己交到敌人手里。我当然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蓝如澈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说：“你们俩教儿子不是很在行吗？为什么在贝贝的问题上，这么昏聩？”
“昏聩？”沈齐煊没有说话，司徒秋首先拉下脸来，她冷冷看着蓝如澈，说：“阿澈，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原谅你一次。以后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指责我们夫妇如何教养贝贝的话。”
她走到沈齐煊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柔声说：“贝贝是我们夫妇的宝贝，从二十年前她生下来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成为人人羡慕的小公主。”
沈齐煊微笑着点点头，对蓝如澈淡淡说：“贝贝是我们夫妇最宝贝的女儿。我们如何教养她，是我们的事，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沈如宝是沈齐煊和司徒秋的亲生女儿，而蓝如澈只是司徒秋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有什么资格教育沈齐煊和司徒秋如何教养他们的女儿？
其实如果不是温一诺被波及，蓝如澈估计也不会觉得沈氏夫妇二人对女儿的教养有问题。
因为以沈家的身家和地位，就算沈如宝是大字不识的白痴，他们也能让她富贵一生，这一点毫不夸张。
司徒兆这时朝蓝如澈招了招手，“阿澈过来，一会儿就要吃饭了。你姐夫姐姐都答应你了，你不要再闹了。”
蓝如澈抿了抿唇，很想一走了之。
可是沈家这么多年，头一次召集堂亲和姻亲过年吃年夜饭，他要真的一走了之，也太不给姐姐面子了。
他想了想，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一诺，把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沈家答应赔偿你。
温一诺此时也坐在家里，跟温燕归、张风起、萧裔远和老道士一起吃年夜饭。
这一次的年夜饭全部由老道士掌勺，除了鲜香生嫩的海鲜和河鲜，还有味道浓厚的各类酱汁肉菜，以及很多她很少吃的山货。
食材一等一的好，再加上老道士出神入化的厨艺，那么多菜，温一诺居然一个都不想放过。
她吃的正开心，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手机上有消息进来的提示。
拿过来一看，是蓝如澈发的微信。
让她把银行账号发过去，说沈家会给她赔偿。
温一诺咬着筷子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复说：不用了，我怕这钱拿了扎手。沈老板好大的脾气，我可不敢再惹了。
沈齐煊这件事，确实让温一诺更加谨慎。
蓝如澈见温一诺这么快回复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继续跟她聊天。
【蓝如澈】：一诺，我已经让他保证过了，一码归一码，他妻子也赞同，所以答应给你赔偿。而且沈召北已经被罚跪祠堂，今天晚上不能吃晚饭。
【温一诺】：不会吧？！沈家哪儿人啊？还有祠堂？！
【蓝如澈】：……你都在关注什么重点？把银行账号发给我。
【温一诺】：真的不用了，沈老板太可怕，我真的不敢了。卑微.jpg。
【蓝如澈】：你放心，他是我姐夫，我说他不会追究，就不会追究。他们夫妇其实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有点与众不同。
【温一诺】：何止与众不同，简直隔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别人都是重男轻女，他们倒好，这是“重女轻男”？
【蓝如澈】：我知道，但是有我在，你放心真的不会有问题。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
温一诺见蓝如澈锲而不舍要她的银行账号，担心蓝如澈打算自己补偿她，忙回复说：真的不用了，其实我报警也只是吓唬吓唬那个二世祖。既然我们都没事，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蓝如澈不由对温一诺印象更好。
这么通情达理的姑娘，就这样被沈齐煊吓成那个样子。
唉，以后确实不能让沈如宝纠缠温一诺，这样的朋友，谁敢交？
再说他只是沈如宝半个舅舅，不是她什么至亲的人。
救不了，就这样，告辞了。
蓝如澈想着以后也要远离沈如宝，一边继续给温一诺发消息：真的是沈家给你赔偿，钱到账了还会让你签谅解书的，不是白拿。
温一诺还是犹豫，打字回复说：……真的不用了，能有多少钱？何必……
她还没发出去，就见蓝如澈发给她一个数字，七位数。
温一诺：！！！
她想也不想，迅速把自己的手机银行打开，复制了银行账号发过去，并且发了一个大大的小兔子送小心心的表情包。送你小心心.jpg。
蓝如澈看得好笑，摇了摇头，把温一诺的银行账号发给了沈家管账的管家。
这当然是沈家的私账，不是沈氏财团的公账。
温一诺发完银行账号，想到过个年能进账七位数，心情十分愉快。
站起来拿着茅台酒的瓶子挨个给他们斟酒，一边说着好听的吉利话，逗得老道士和张风起哈哈大笑。
连萧裔远都喝了好几杯。
因为他们住在一起，又不用吃完饭要开车，所以大家都是一醉方休，吃得十分开心。
吃完年夜饭，大家等到十二点钟声敲响，互相说了“过年好”，然后温一诺和萧裔远还在长辈注视下拥抱了一下。
这一下拥抱，算是正式将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
萧裔远很激动，立刻对温燕归说：“温姨，我想能早点跟诺诺结婚。”
温燕归一点儿都不反对，笑眯眯地说：“行啊，只要我们一诺同意，我没意见。不过啊，结婚还是得慎重，虽然我们不卖女儿，但是房子、酒席、聘礼一样不能少。”
张风起已经喝醉了，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听温燕归在说“聘礼”，马上跟着醉醺醺地说：“……嗯，聘礼，我们也有嫁妆……”
温燕归笑着点点头，“对，我们也有嫁妆。”
老道士嗤了一声，对张风起的样子很不以为然，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说：“谈恋爱如果不以结婚为目的就是耍流氓。你想跟我们一诺结婚很好，不过你要记住，跟她结婚，不是跟她一个人结婚，我们都是她的家人，你得接纳我们。”
萧裔远笑着答应下来，“我知道的，诺诺跟我说过了。以后你们仨养老，都由我和诺诺负责。”
“呵！答应得这么快！”老道士笑了起来，“你家还有两个老人呢，你们俩养五个老人，能不能负担啊？”
“没问题，我会努力赚钱。”萧裔远忙表示忠心，“再说我会给你们都买好保险，商业保险和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全包。”
“嗯，这还差不多。”老道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行啊，以后要对我们一诺好好的。我们一诺福气可大着呢！”
萧裔远忆起温一诺小时候那些倒霉透顶的事，心想这老道士是真疼诺诺，那么倒霉的小可怜儿，在他眼里居然是“福气大着呢”……
温一诺也喝了点红酒，有些上头。
她听萧裔远说要早点结婚，本来是想稍微拒绝一下，毕竟总不能让他一下子就定了结婚日期了吧？
结果她不知道是脑子晕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跟着说：“要定就定下半年，我上半年运气不太好，但是过了七月就转运了，适合结婚！”
“哈哈哈……小徒孙，你这是恨嫁啊！自己居然已经算过了？！”老道士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温一诺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强作镇定，说：“还好吧，反正远哥以及求婚了啊……”
其实她是很久以前算着玩的，自己都不怎么信。
不知道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还说出来了。
萧裔远见她对结婚一点都不反对，也是大喜。
忍不住当着这些人的面，拉过她在身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温一诺紧张羞窘得不得了，急忙将头埋在他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老道士哈哈大笑，说：“我真希望我有个唢呐，现在就吹一曲，敲敲打打将你们送入洞房算了！”
温燕归也笑得很开心，甚至还抹起了眼泪，“我们一诺长大了，也要嫁人了！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老道士这时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烂醉如泥的张风起，心想等他徒弟酒醒了，这事儿还有得闹。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我要去睡觉了，哎呀，累死了，人老了，就不能熬夜了……”
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然后他听见萧裔远在问温燕归：“温姨，既然我们已经说到结婚了，我想问问您，诺诺的父亲能不能来参加她的婚礼？”

第256章 成双
温燕归完全没想到萧裔远会问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才摇头说：“他这些年都没来看过一诺，为什么一诺结婚就一定要找他？”
这个理由实在太强大了。
萧裔远甚至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过份。
他马上点头说：“您说得对，那就算了，到时候让张叔带着一诺走红毯也是一样的。”
老道士这时回头嚷嚷道：“我呢？我呢？怎么把我给忘了！——我来带我家小徒孙走红毯！”
温燕归和萧裔远一起笑了起来。
温燕归说：“好啊，这是我们一诺的福气！”
老道士哈哈大笑，蹒跚走回自己的房间。
萧裔远和温一诺一起帮着温燕归，将已经睡着了的张风起送回他的房间。
温燕归的卧室在张风起卧室隔壁。
送完张风起，她走到自己卧室门前，对萧裔远和温一诺点点头，笑道：“你们俩也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相视一笑，看着温燕归在他们面前关上房门。
萧裔远拉着温一诺的手，往他们住的那边走去。
温一诺的手很软，也很烫，手心好像都出汗了。
萧裔远侧头斜睨着她，含笑说：“很紧张？想不到我会突然提结婚的事？”
温一诺嗔了他一眼，说：“有点，不过也不是特别突然。可是远哥你真的想这么早结婚吗？你看你以后事业成功了，会越来越抢手的……”
萧裔远认真地说：“诺诺，可我只想跟你结婚。”
这句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女人心动。
温一诺也不例外，她心里的甜像是蜜蜂在春天酿的第一箱蜜，浓稠得自己都能溢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有捏了捏萧裔远的手，说：“我也是。”
萧裔远唇角不由自主想往上勾起，可又不敢笑，担心温一诺会不好意思。
他只能强忍着，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在温一诺卧室门口各道晚安。
温一诺伸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萧裔远转身要走，可是两人都没进一步动作，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不约而同一起扭头看着对方。
大平层房子里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靠近卧室的走廊顶上有几盏发黄的夜灯亮着。
发出温暖，但又暧昧的光。
萧裔远看着温一诺，眼里只有昏暗的灯光中，她比月色还美的容颜。
他的心怦怦跳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能自已。
温一诺也很紧张，身体甚至有些僵硬，大脑好像停止工作了，她的理智几乎出声叫嚣喊停。
可是她没有退缩，也没有理会自己的“理智”，只是久久凝视着萧裔远，脑海里掀起一股又一股热浪，如同烟花绽放。
萧裔远眼神炽热，突然伸出手，将温一诺一把推进她的卧室，自己也跟了进去。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往年这个时候，温一诺都会早早起床，轮番找温燕归和张风起要红包。
这可是她一年到头很大一笔进账，温一诺从来不会错过。
不过今年她没能早起。
一个人睡得天昏地暗，都快中午了还没醒。
温燕归和张风起早早就起来了，去厨房准备的早餐，发现萧裔远已经做好了，正往餐厅里端。
他们俩笑了起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萧裔远递了一个，说：“一诺还没起床，这个先给你。”
“谢谢温姨，谢谢张叔。”萧裔远笑着接过来，又说：“还早，让诺诺多睡会儿。”
温燕归和张风起一齐点头，“没事，她也很快就醒了。”
可惜这一次他们俩都猜错了。
老道士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来，他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温一诺还没起床。
温燕归有些不放心，皱着眉头说：“一诺怎么回事？这么半天还没起来？”
萧裔远微微有些脸红，不过他半垂着头看手机，没人看见他异样的神情。
张风起昨晚喝醉了，今天一直头疼，手里捧着俨俨的浓茶，懒洋洋地说：“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这是订了婚，就看不起我们的红包了吗？”
他乜斜着眼睛挑衅萧裔远，“阿远，你有没有给一诺准备红包？我记得往年你都会给，今年不能因为订婚了，反而把好传统丢掉了。”
“准备了，已经发到她的手机上。”萧裔远没有抬头，含笑说道。
“这还差不多。”张风起嘀咕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昨天我喝醉了，你们说什么来着？”
来了。
温燕归和老道士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视线。
萧裔远在摁手机屏幕的手都是一顿，不过他没说话。
还是温燕归不想大年初一闹不开心，笑着说：“没什么啊，我们过了十二点，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张风起皱着眉头，说：“不是吧？我记得你们好像提什么聘礼，我还回了嫁妆这句话，你们不会是在玩词语对仗吧？”
温燕归一窒，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老道士已经给戳破了。
他笑嘻嘻地说：“你没听错，昨天阿远向我们提出要定下结婚的日子，然后我的小徒孙自己挑了今年下半年，你看呢？”
“什么？！”张风起果然暴跳如雷，“她怎么能自己定结婚的日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不行！我要给定！她定的不算！”
“怎么不算了？是别人结婚，又不是你结婚。”老道士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安生点儿吧。人家本人同意，未婚夫同意了，妈同意了，连我这个师祖都同意了。你不同意，你算老几？”
张风起被噎得几乎呛住了。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把茶杯放下，往后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可是也不能完全越过我啊……这个小没良心的……白疼她了……”
温燕归见他这么难受，忙打圆场说：“一诺只说了下半年，具体日子没说，应该是留给你来决定的。”
“啊？哦！这就对了！”张风起立刻精神抖擞，“一诺还是心里有我这个大舅的！我去房里把我那套最好的梅花易数算筹拿出来，给她精心挑选个黄道吉日！”
张风起兴冲冲站起来，朝老道士使了个眼色，“师父，您要不要帮我们也看看？”
老道士知道他有话要说，笑嘻嘻站起来，“行啊，咱们师徒一起挑的日子，肯定是上上大吉！”
两人笑着一起走向张风起的套房。
一进去就关上了门，张风起收了笑容，紧张地问：“……师父，一诺结婚没事吧？”
“……未婚夫都有了，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迟了？”老道士嗤笑一声，在他套房里面工作室的沙发上坐下，“你别慌里慌张的，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等着抱他俩的孩子吧！”
张风起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过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点头说：“也对，反正我们要一直跟一诺在一起。一诺如果怀孕了，肯定要回来养胎的，我是不会让她怀孕了还跟萧裔远单独住在外面。”
“这我同意。一诺要是怀孕了，肯定要回来住，你不说，她妈妈也不会放心的。到时候我们是不是找个靠谱的妇产科医生住到家里来照顾？”
老道士已经开始筹划具体问题了，说得好像温一诺已经怀孕了一样。
其实连结婚日子都还没定。
……
温一诺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她裹着被子动了动，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大石头碾过一样。
好不容易揉着脑袋坐起来，她只想把萧裔远大卸八块。
在床上坐了会儿，她挪去浴室泡澡。
幸亏她身体素质好，一个玫瑰精油浴泡完之后，她才缓过劲儿。
换上新年的新衣服，她推门出去，差一点撞上正在她门口徘徊的萧裔远。
“……你怎么在这儿……”温一诺脸唰的就红了，扶着门，有点不自然地问道。
萧裔远飞快地打量她一眼，见她除了脸红，没有别的异样，松了一口气，含笑说：“你一直睡，温姨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只有我妈不放心吗？”温一诺眯着眼看向萧裔远，她本来是想问她大舅有没有不放心。
毕竟除了她妈，她怵的人就只有大舅了。
可萧裔远脱口而出：“……当然还有我。”
“……你还有脸说？！”温一诺压低声音斥他，又小声叮嘱：“行了，别这个样子，鬼鬼祟祟的，谁见了都要此地无银了。”
萧裔远定了定神，笑着说：“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烫得厉害，也不敢再看温一诺，说：“你去吃饭吧，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给你留了一份。我回房看会书。”
他一溜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心里的紧张才舒缓下来。
坐在书桌前出了一会儿神，打开电脑刚要看看程序冷静冷静，他的手机响了。
萧裔远看了看显示，是萧芳华打来的。
他划开手机，接通电话。
萧芳华是给他拜年的，听得出来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好像人很多的样子。
“阿远，过年好。”萧芳华柔柔地说，“爸爸妈妈也想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视频？”
大年初一中午，视频当然没问题。
萧裔远接受了那边的视频要求。
可是接通之后，萧裔远发现那边不止有萧芳华和他父母，还有岑耀古，以及岑耀古的两个女儿，甚至还有叶临泽。

第257章 早就在帮衬了
萧裔远微笑着跟对面的人点点头，从他完美无缺的礼仪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偏向，但又没有职业化的虚伪，只让人感觉很舒服。
哪怕对他有偏见的人，比如岑夏言，都在心里感叹这个男人不得了，年纪轻轻，就能掌控自己的情绪和表达。
萧裔远先向自己的父母拜年：“爸妈过年好，你们在姐那里过得习惯吗？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跟我说，也可以跟姐说，我们都不会不管你们的。”
他第一句话，就让自己的父母舒坦极了。
萧妈立刻夸张地叫起来，而且把别的人都从萧芳华的手机前挤开了，冲到手机正对面，对萧裔远笑眯眯地说：“阿远！你过年还好吗？我们在这里挺好的，你姐夫对我们没得挑！我都跟你姐和你姐夫说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现在在外面做点小生意不容易，让你姐夫多关照关照你。你发达了，以后也能照应我们小冬言啊，是不是？”
岑夏言在萧妈背后只翻白眼，心想萧裔远那点小生意，还能关照冬言？
冬言现在是她爸唯一的儿子，以后如果不出意外，岑氏集团就是他的，还要萧裔远照应？
恐怕是萧裔远需要冬言这个外甥照应才对……
萧芳华则是尴尬得不得了。
她知道萧裔远是个非常有自尊的人，绝对不屑裙带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她跟了岑耀古之后儿子都生了，却一直不敢跟萧裔远说实话的原因。
要不是后来岑耀古捅破这层窗户纸，萧芳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口对萧裔远说实话。
现在萧妈口口声声要岑耀古帮衬萧裔远，萧裔远肯定恼怒死了。
不过她这一次好像猜错了。
因为萧裔远笑得意味深长，说：“妈，姐夫对我不错，早就在帮衬了。我自己的小生意跟姐夫的生意其实风马牛不相及。”
“姐夫和姐姐只要平平安安把小冬言带大，好好教育他，我这个做舅舅的就满足了。岑家家大业大，我哪有能力来照顾小冬言呢？是吧，岑老板？”
萧裔远对着站在萧芳华旁边的岑耀古说道。
岑耀古嘴里咬着一支烟斗，闻言笑了起来，说：“阿远太谦虚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等冬言长大，起码还要十几年，说不定以后我们冬言真的要舅舅照应了。”
“如果有那一天，我肯定会照应的。”萧裔远接过话茬，将了岑耀古一军。
岑耀古嘴角抽了抽，他不过是说句客气话，萧裔远居然还当真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入商场不知人心险恶。
不过没关系，以后自然有人教他做人，他就不破坏亲戚关系了。
岑耀古吐了一口烟圈。
萧裔远看了说道：“岑老板，小冬言还小，您要抽烟，还是出去抽吧，对他的肺不好。”
岑耀古愣了一下。
他抽烟抽的不是一般的烟，都是从国外进口的雪茄。
烟瘾大得不得了。
前一阵子萧芳华怀孕，为了不影响她和孩子，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万芸芸那里。
现在孩子生下来已经几个月了，他就忘了这茬了。
恼火的是，居然没有人提醒他，还要萧裔远这个隔着几千里远的舅舅来提醒。
岑耀古从嘴里拔出烟斗，目光飞快地从屋里众人面上扫过。
萧芳华一直抱着孩子背对着他，看起来确实是想挡着烟气，不过她胆小，大概是不敢当面说的。
萧爸萧妈不说，萧爸本人就是个大烟枪，以后要提醒他不能在屋里抽烟，不然就搬出去。
他唯一的儿子，也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可不能就这样被人带累了。
岑耀古这么想着，突然又想起万芸芸。
这阵子万芸芸给他送了很多雪茄烟丝，都是上好的牌子，说是直接从国外托人寄回来的。
他抽得高兴，到哪儿都带着一小铁盒雪茄烟丝……
恐怕已经对着这孩子抽了几个月了。
素来多疑的岑耀古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萧裔远隔着手机屏幕察言观色，心里一动，笑着说：“姐，给我看看小冬言。我还真的见过他呢。”
只看见过一张刚出生不久的照片。
萧芳华看了岑耀古一眼，抱着孩子凑到手机屏幕前面，说：“你看看，这是你外甥。”
萧裔远透过高清摄像头，仔细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儿，发现他总是用小手揉着鼻子，而且好像还有一点点清鼻涕。
萧裔远眉头微皱说：“姐，我看冬言好像在流鼻涕，找儿科大夫看过了吗？小孩子着凉可大可小，不能掉以轻心。”
说话间，小小的婴孩居然咳嗽了两声。
岑耀古的脸色更差了，马上对自己的私人秘书说：“去把冬言的专属大夫叫来！我给她几十万年薪专门照顾我儿子，她都是怎么照顾的！”
萧芳华脸色发白，喃喃地说：“……昨天就看了医生的，医生说有点着凉，没事的。小孩子也不能吃药……”
岑夏言微微挑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岑春言却眉头紧锁，往后退了一步，一副不想惹祸上身的样子。
只有叶临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地还在问：“阿春，小孩子着凉不是很正常吗？我小时候小病小痛没断过，也不影响我长大。现在我还不是好好的？我听说小时候得病多，免疫力才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手机那边的萧裔远听见。
萧裔远微微蹙眉，说：“婴儿时期得病多的孩子，体质或多或少都不太好。叶临泽你自己每到换季就要得一次重感冒，大概就是因为你小时候没有得到恰当的照顾。”
叶临泽本来只是想说句漂亮话，舒缓一下大家的情绪。
没想到萧裔远不依不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他最不愿意企口的身世！
叶临泽顿时大怒，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本来就没有萧裔远厉害，此时愤怒形于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他握了握拳，忍不住说：“萧总，我换季的时候得重感冒，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病倒。上学的时候要打工，毕业之后经常加班，不然我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每次换季都生病？”
岑春言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了，可是叶临泽却收不住。
他刚刚才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不想被萧裔远破坏了。
他笑着握住岑春言的手，说：“阿春，以后有你照顾我，我一定不会再生病了。”
岑春言扯出一个苦笑，本来想挣脱叶临泽的手，可是岑夏言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立刻不挣扎了，一副柔顺的样子，被叶临泽握得牢牢的。
岑耀古顾不得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机锋，只板着脸等冬言的专属儿科大夫过来。
没多久那女大夫就来了，她三十多岁年纪，黝黑的头发绾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戴着一幅无框眼镜，明显是打扮过才来的，双唇猩红如血。
岑耀古忍住气问道：“胡大夫，我儿子最近一直流清鼻涕，怎么也不好，你说说该怎么办？”
那个姓胡的女大夫笑得很职业地说：“岑先生，其实您儿子没什么病。婴儿着凉感冒都是常事，用不着大惊小怪。我们诊所提倡的是自然疗法，就是让孩子自己生成免疫力，这样绝对不会有副作用，而且还能锻炼孩子的体质。”
跟叶临泽刚才说的还真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
岑耀古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萧裔远在手机视频那边闲闲地问：“请问胡大夫，什么是自然疗法？是哪本医书？或者那个流派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自然疗法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我们……”胡大夫刚眉飞色舞要开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嘴。
岑耀古已经快气炸了，“……几百年历史？！你特么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庸医？！”
胡大夫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要糟，马上说：“我刚才是背景介绍，其实这也不算是自然疗法。国外的儿科医生都遵从这个做法，只要孩子不发烧，不哭闹，就尽可能让他们自己扛过去。”
就在这时，小冬言好像就是要跟他做对一样，突然哭了起来。
而且他哭得一断一续，小脸很快憋得紫涨，小腿拼命蹬起来，萧芳华都快抱不住他了。
“怎么了？冬言怎么了？”萧芳华也吓坏了，抱着小冬言凑到胡大夫面前，“大夫您看看！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胡大夫也慌了，说：“我的药箱没有拿来！我去拿药箱！”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但是小冬言哭的声音越来越弱，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一样，眼珠子都在往外鼓。
萧裔远看得眉头越皱越紧，突然说：“你们快帮他呼吸！”
这话提醒了在场的一个人。
岑春言立刻上前，凑到萧芳华身边看了看，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管喷雾说：“试试这个。”
萧芳华将孩子抱到她面前，岑春言拨开小冬言的嘴巴，往他嘴里喷了几下。
没过多久，小冬言缓过气来，脸色转为正常，没有大哭了，但还是哼哼唧唧，一脸难受的偎在萧芳华怀里。
萧芳华都快心疼死了。
岑春言看着岑耀古，苦笑说：“看来小冬言跟我一样，都有哮喘。”

第258章 一根藤上的瓜（第二更，月票600+）
“哮喘？！”岑耀古和萧芳华一起叫了起来。
哮喘这种病一得基本上就是一辈子，没有根治的可能。
冬言还这么小，就得了哮喘？！
手机视频那边的萧裔远也很是无语。
他不过就是看着小冬言流了点清鼻涕，就借此为话题，打算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而已。
没想到还真有问题。
但是再想想岑耀古的家庭，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家庭，怎么会简单呢？
看看岑春言、岑夏言，还有车祸去世的大儿子岑季言……
萧裔远的瞳孔突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岑季言的车祸，真的是因为外部智胜公司的事，还是……被他家里人利用了？
就像现在的小冬言一样。
出生才几个月的小冬言不可能惹到外面的麻烦吧？
可是再想想哮喘好像有遗传因素，岑春言说她也有哮喘，那岑耀古也有？
萧裔远这时出声问道：“岑先生，您有哮喘吗？”
岑耀古摇了摇头，“我没有，我有那玩意儿还能抽烟？”
“这就不对了。”萧裔远淡淡地说，“既然您没有哮喘，那岑大小姐的哮喘，要么遗传她母亲，要么是她后天得的。所以小冬言的哮喘，肯定是人为的。”
“怎么说？”岑耀古目光沉沉看了过来。
“因为我姐也没有哮喘。这说明小冬言的父母都没有，那他的哮喘肯定不是遗传。所以只能是外界因素导致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们还是带他去专门的儿童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萧裔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以后看医生，还是去正规大医院看专家门诊比较好。你们这种家庭是不缺钱，可是你们请回来的医生，好像不大对路……”
他还没说完，那个胡大夫已经冲过来，不满地说：“您是哪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是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儿科专业毕业，拥有博士学位，你有什么理由说我不够格？”
萧裔远淡淡地说：“如果你是合格的儿科医生，那我只能推测，你收了某人的钱，或者跟某人合作，故意误诊小冬言。”
“我没有！你污蔑我！我要告你！”胡大夫整个人猛地一惊，几乎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几乎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来胡说八道！你说你是谁？我一定要告你诽谤！”
萧裔远“呵”了一声，“我本来是猜测，现在我可以百分之九十确定，你就是故意的。岑老板，你还是先带小冬言去正规医院检查，确证是哮喘之后，再找这个胡大夫算账。还有，谁帮你找的这个胡大夫，从上到下，一根藤上的瓜，统统得撸一遍，不然你的小冬言，恐怕是很难健康长大……”
“啊？！真的是有人要害我家小冬言？！”萧妈一听，立刻嚷嚷起来，抓着胡大夫的头发就是一顿呼噜，将她绾的好好的发髻抓得稀巴烂，“你说你是蓝琴芬还是万芸芸派来的？！除了她们俩，没有别人想害我家小冬言！”
萧裔远极力忍着，才没有翘起嘴角。
在这种事上，他的老妈从来不让他失望，总是能一针见血抓住重点。
岑春言和岑夏言不约而同皱了皱眉头，同时说：“萧妈妈，您话可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萧妈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家小冬言是岑老板唯一的儿子！除了你们两个的妈，谁会看他不顺眼？！哦，对了，你们俩也会会看他不顺眼！——是不是跟你们有关？！这个胡大夫收了你们谁的钱？！”
“你们这样做是犯法我告诉你们！这是一条命啊，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萧妈这时悲愤异常，眼泪都出来了，转身对岑耀古说：“岑老板，我们平民百姓家里，没有这么多腌臜事！这个福，我们芳华和小冬言都享受不到，您还是让他们娘儿俩跟我们回去吧！”
“我们家不嫌弃他们，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芳华和小冬言一口吃的！”
“虽然没有你们富裕，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啊！”
“你们再有钱，有他两个这么大的姐姐在，我们小冬言也没有命来享！”
萧妈话锋一转，已经把可能的“黑手”，摁在岑春言和岑夏言身上了。
这俩都非常尴尬。
岑春言无奈地说：“萧妈妈，您说话要讲证据。我这半年都在京城，家里任何事都不知道，也没插手。别说请大夫，就是小冬言满月，我都是后知后觉。”
岑夏言也忙说：“我也是在京城，从来没有管家里的事！你们可以查，如果查到胡大夫跟我们有关，我们一起给小冬言谢罪！”
萧妈要的就是她这几句话，顿时目光炯炯看向岑春言，说：“大小姐，您呢？”
岑春言摇摇头，“你们当然可以查，如果查到跟我有关，我和夏言一起放弃岑家继承权，行吧？”
“行！”不等岑耀古发话，萧妈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小冬言要有个三长两短，肯定就是你们俩施得坏！再说你们两个丫头片子，本来就没有岑家的继承权，不要在我面前装大方，拿不属于你的东西赌咒发誓！”
岑春言嘴角抽了抽，不由看了岑耀古一眼。
岑耀古却没有丝毫反驳萧妈的意思。
岑春言和岑夏言心都凉了半截。
之前她们俩不如大哥岑季言，她们也就认了。
毕竟岑季言是岑耀古的正室妻子生的儿子，古时候叫嫡长子，那是有天然的继承权。
而且就算岑季言这样的身份，岑春言和岑夏言也一直没放弃跟他竞争。
现在小冬言算什么呢？
不过跟她们一样的出身，才几个月的孩子，就想着霸占岑家所有的家产？
她们俩其实是不认萧芳华跟岑耀古的结婚证的。
在岑春言和岑夏言心里，萧芳华就是跟她们的母亲蓝琴芬和万芸芸一样的身份。
岑耀古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当然都有继承权。不过小冬言还小，你们俩做姐姐的，要多帮着照顾他。如果他有不舒服，你们做姐姐的，确实要负责任。”
这是真的把小冬言的健康，跟她们姐妹俩联系起来了？
岑春言皱了皱眉，马上反对，委婉地说：“爸，既然这样，那我放弃岑家的继承权，我自己很忙，而且我以后也要结婚生子，恐怕没有时间照顾小冬言。小冬言有您，有萧太太，还有他的姥姥姥爷，以及小舅舅，真的够了，我就不添乱了。”
岑耀古挑了挑眉，不悦地说：“你这是放弃岑家继承权了？”
“我有您给我信托基金就够了。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妥，把我的信托基金收回去我也没有怨言。”岑春言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
岑夏言看着她那么洒脱的样子，简直要嫉妒死了。
她也被岑耀古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她却没有岑春言破釜沉舟抛弃一切的勇气。
因为岑春言的母亲是蓝琴芬，光是蓝家就能给她足够多的资源。
可是她的母亲万芸芸什么都没有，如果离开岑家，她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们的腰杆直不起来。
可是直不起来也不要紧。
岑夏言心里一动，马上说：“爸，我会好好看着小冬言，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胡大夫的事，不如我帮您查？”
岑耀古翻着眼皮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不知道她妈妈万芸芸在其中做的手脚，淡淡地说：“行，我知道了，不过胡大夫的事，我自己会查。以后岑家只有你和小冬言，你要好好待他，当一个真正的姐姐。”
岑夏言心头大喜，忙不迭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冬言！”
说得好像小冬言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样。
连萧芳华都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但是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孩子抱得紧紧地，对岑耀古说：“岑先生，大年初一正规医院也会开门吧？”
“我们这里有一所全国闻名的三甲儿童医院，我们这就去医院复查。”岑耀古说着，从萧芳华手里接过孩子，对手下人冷冷地吩咐：“帮我问问胡大夫，是谁让她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岑耀古说完就带着萧芳华和小冬言离开。
萧妈和萧爸跟在后面出了门。
胡大夫一脸恐惧，被人带去另一个房间问话。
岑春言面无表情，也往门外走去。
走了一半，她回头看着叶临泽，说：“临泽，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叶临泽看了岑夏言一眼。
刚刚岑夏言悄悄把她的名片借着跟叶临泽握手的机会，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时岑夏言却没有看他一眼。
叶临泽抬头说：“来了。”
他跟着岑春言离开岑家大宅，很小心地问：“阿春，你是真的不要岑家家产了？”
“嗯，刚才你不是看见我父亲已经把我除名了吗？”岑春言脚踩油门发动汽车，淡淡地说：“以后岑家就是夏言和冬言的。”

第259章 让你明白明白
叶临泽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直到两人来到叶临泽住的酒店，他才扭头看着岑春言说：“……你一点都不惋惜吗？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知道，我当然惋惜。”岑春言恼火地敲了敲方向盘，“我为岑家工作这么多年，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不难过？”
“可是你以为我继续待在岑家就能得到继承权？——不，不可能了。你看我父亲的样子，只有小冬言是儿子，他肯定要着重培养他。”
“我以前想着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好好表现，父亲总是会看到我的。”
“可是今天的事，让我知道，父亲能看到的，只是我会不会给他心爱的小儿子使坏添麻烦……”
岑春言说着，甚至扭头抹了抹眼泪。
叶临泽皱着眉头，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也觉得岑老板有些过份。可是……可是你只要再忍忍就行了，没必要就这样放弃继承权吧？我真心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别最后搞得像我一样，明明我父母给我留下那么多东西，可惜都被我姐姐姐夫给占了……”
听了叶临泽的话，岑春言本来很生气，可现在想到叶临泽的处境和身世，她又了然地叹了口气，说：“咱俩的看法不同，但是我理解你的感受。算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你怎么能就这样决定了呢？！你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叶临泽突然发起飙，没有之前好说话的样子。
额头青筋都凸出来了，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成八字。
岑春言的手握着方向盘，紧了一下，才松开，淡淡地说：“……我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你如果不满意，我也没办法。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你下车。”
她看也不看叶临泽，眼圈有点红，似乎快哭了。
叶临泽扭头看了她一眼，解开安全带，下车离去。
……
岑耀古和萧芳华带着小冬言来到z城最有名一家儿童医院。
好在虽然是大年初一，医生护士还是照常上班。
因为孩子淘气受伤，生病难受，可是不挑日子的。
岑耀古的手下给他挂了专家号，等了一会儿，才和萧芳华、萧爸、萧妈一起见到医生。
那医生检查了小冬言的身体，特别是听萧芳华说了刚才的症状，以及要喷哮喘别人的喷雾才能舒缓呼吸的事情，他的脸色严肃起来。
“哮喘有遗传和后天因素激发两种情况。如果你们作为父母都没有哮喘，那孩子多半是因为后天因素造成的。”
“而后天因素中，环境因素是引发哮喘的重要原因，特别是室内环境。”
“比如你在怀孕和生产之后有没有抽烟，如果你自己不抽烟，那你有没有待在有人抽烟的环境中，这都是重要诱因。”
萧芳华忍不住看了岑耀古一眼，对医生说：“我不抽烟，我先生在我怀孕的时候也没在我面前抽烟。就是……就是……孩子出生之后，他有时候抽雪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雪茄？！”医生愕然，“那东西对吸的人来说，可能危害不如香烟大，但对小孩子不一样。你在孩子面前抽了多久？”
岑耀古想到自己这两个多月的瘾，额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他喃喃地说：“……也就最近一两个月。”
孩子双满月之后，他就没有以前那么警惕慎重了。
医生不再说话了，开始给小冬言做各种检测。
忙了半个小时之后，医生遗憾地说：“你们的孩子确实得了哮喘。不过现代社会，哮喘也不是不治之症。而且他还小，痊愈也是有很大几率的。你们只要按照医嘱好好照顾他……”
……
从儿童医院回来，岑耀古没有跟萧芳华、萧爸、萧妈一起回她的大宅，而是去了万芸芸家。
万芸芸的房子也是一座别墅，但是地段没有萧芳华那套大宅所在的位置好，可也是相对而言。
在整个z城，这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段。
岑耀古面沉如水，拄着拐杖走进万芸芸别墅的客厅。
万芸芸正在跟人打电话，抬头见岑耀古进来，忙挂了电话站起来，笑着说：“今天大年初一啊，我和老二还说要去给岑先生拜年。”
啪！
岑耀古扬起胳膊，一巴掌打在万芸芸脸上。
万芸芸被打得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她捂着脸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岑耀古，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哽咽着说：“岑先生，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打我？”
“你做错了什么事？”岑耀古半蹲在她面前，手里的拐杖伸出来，撑着万芸芸的下颌往上抬，冷冷地说：“那些雪茄烟丝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雪茄烟丝怎么了？我不明白……”万芸芸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她言不由衷。
岑耀古这阵子愿意跟她在一起，就是觉得她更蠢，就算做坏事都放在脸上，比较容易掌控。
可就是这一点，让他放松了警惕。
再把做坏事放在脸上，那坏事也做了啊！
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可能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几个月就得了哮喘，他活剥了这个女人的心都有。
“你不明白？那就让你明白明白！”岑耀古突然暴怒，站起来冷冷地说：“把那些雪茄烟丝喂给她吃！让她全部吃下去！”
……
大年初一的晚上，岑夏言被一个电话叫到医院。
“岑小姐吗？你的母亲万芸芸目前正在手术室抢救。起因是因为她吞了大量雪茄烟丝，有些呛到肺里，情况不容乐观。”
岑夏言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你说什么？！我妈怎么会吞雪茄烟丝？！你们不是搞错了吧？！”
医生摊了摊手，“ct检查是这样，我们正在给她做最后抢救，你要做好准备。”
岑夏言还想说话，突然看见她父亲的私人秘书站在一旁，朝她缓缓摇头。
岑夏言一下子捂住嘴，也捂住了最后一丝呜咽。
医生走了之后，她颤抖着声音问岑耀古的私人秘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妈肯定是被害的，是不是？是不是？”
那人淡淡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你母亲家的管家说，是你母亲知道小冬言被她送给先生的雪茄烟丝熏得得了哮喘，内疚之下，才吞雪茄烟丝自杀。”
岑夏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说：“怎么可能呢？小冬言得哮喘是他自己的体质太差，再说吞雪茄烟丝怎么可能自杀？”
岑耀古的私人秘书没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岑夏言的脸色渐渐发白，她的手攥成拳头，紧紧抵住自己的嘴，才能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第260章 如果不是我强求
岑夏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在手术室前等着。
万芸芸手术做完推到单人病房，她就在她的病床前等着。
一直等到半夜万芸芸醒过来，岑夏言才渐渐恢复正常。
“妈！”她扑到她床边，呜呜呜呜哭起来。
万芸芸刚做完手术，胸腔里火辣辣的，像是那些烟丝有些呛到肺里去了，可能还没清干净。
她一想说话，就忍不住咳嗽，咳到无法说话。
岑夏言忙起身去拿了一瓶温水过来，给万芸芸倒了一杯，要喂给她喝。
万芸芸忙摇头。
她刚做手术插了管的，现在还不能喝水。
岑夏言见万芸芸不喝，才把水杯放回去，带着哭腔问：“妈，您好些了吗？”
万芸芸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在碎玻璃上刺耳极了。
岑夏言吓坏了，“妈，您的嗓子怎么了？！”
万芸芸在岑耀古的几个女人中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家世最好的，更不是最有地位的，可是她有一把好嗓子，一把年纪了撒起娇来那声音听起来都不违和。
可是现在她的嗓子几乎全毁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岑夏言压抑住心中的惊恐，尽量安慰万芸芸说：“妈，您刚做完手术，先休息一下，有事情明天再说。”
很快医生来查房，给万芸芸的吊瓶里加了一点镇静的药物，让她能很快入睡。
做完手术的人多睡觉才能恢复得快。
等万芸芸睡着了，岑夏言跑到外面去找刚才那个查房医生，小声问他：“请问我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刚才想说话，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医生看了她一眼，说：“现在就想说话？还是先养养，半年之后再看能不能勉强发出声音。”
“啊？！不会吧？！你们不是做完手术了吗？！”岑夏言又惊又怒，“我妈妈……妈妈……的雪茄烟丝……”
“嗯，都取出来了，但是那些烟丝太细，而且很辣，严重刮伤她的声带和喉道，还有肺也受到极大影响。”
“另外，那些雪茄烟丝用特殊药水浸泡过，长期吸食，会有严重的依赖性。”
“全部吞进肚子里，胃也吸收了一部分药物，因此……你妈妈恐怕以后也会对某种药物有依赖性。”
“不过可以戒掉，就是难一点而已。”
医生一边看病历，一边说道，“以后她的身体会很虚弱，这是很难复原的。好在你们家不缺钱，不用劳作，她就这样养着，活到七八十岁还是不难的。”
岑夏言的脸色非常难看，“那你的意思是，我妈的声音不会恢复了，身体也无法恢复了？”
“理论上说，是这样，但也许有奇迹呢。”医生笑了笑，“我还有事，失陪了。”
医生走了之后，岑夏言回到单人病房，在病房内陪床的小床上睡了。
一觉醒来，又有医生来查房了。
这时万芸芸也已经醒了，甚至能够坐起来。
等医生走后，岑夏言走过去。
万芸芸看上去气色好一些了，但也只是比昨天好，并没有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情形。
那时候的万芸芸虽然有了点年纪，但是保养得非常好，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现在却蓬头垢面，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
她朝岑夏言比划了一下，嘴里吐出无声的“手机”两个字。
岑夏言看明白了，把万芸芸的小包拿过来，找出手机递给她。
母女俩开始用手机聊天。
因为万芸芸不能说话，也只有这个交流方法。
【夏言】：妈，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怎么会吞雪茄烟丝自杀？？？
打死岑夏言都不信，她妈妈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万芸芸苦笑，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她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跟了岑耀古这么多年，她一直听人说岑耀古做生意不择手段，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不择手段”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昨天，她被岑耀古问得哑口无言，心虚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后……
万芸芸闭了闭眼，不想再回忆昨天噩梦般的那一幕。
那么多雪茄烟丝从她房里抄出来，全喂到她嘴里。
她不肯咽下去，那些人就拿筷子压着往她喉咙里塞，痛得她死去活来……
万芸芸心有余悸地握住喉咙，粗嘎地咳嗽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万芸芸】：……是我不好，惹恼了你爸爸，我……我……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所以……吞了他的雪茄烟丝……
【夏言】：妈，您别企图隐瞒了，您以为我会信？现在这个时候，您应该跟我说实话，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和您一样犯了错怎么办？
岑夏言这句话触动了万芸芸。
她本来是不敢说的，但是万一她瞒着不说，岑夏言反而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万芸芸想着，马上开始打字。
【万芸芸】：……好吧，是这样的。我最近弄到一批上好的雪茄烟丝，给你爸爸抽。他抽的时候没有避着冬言，让冬言得了哮喘。你爸爸很愤怒，你说要罚我。我一时害怕……就把那些烟丝当他面吞下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万芸芸还是不敢说出全部的事实。
毕竟那样会吓到岑夏言，如果岑夏言从此不敢跟岑耀古亲近了，那她昨天的罪，不是白受了吗？
岑夏言见了，哭笑不得。
【夏言】：妈，您这叫什么事儿啊？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爸那么宝贝冬言，您为什么要去动他？
【万芸芸】：我没想动他，我只是不知道你爸爸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抽烟！
这个时候，万芸芸没有说那个胡大夫的事。
岑耀古之所以那么愤怒，除了雪茄烟丝的问题之外，还有胡大夫的问题。
因为胡大夫，是万芸芸给介绍进来的……
她没有说自己跟胡大夫之间的交易，可是胡大夫早被吓得全招了出来。
万芸芸回想自己做过的事，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她脑子是撞邪了吗？
为什么会想起来同时对付岑耀古和岑东言？？？
就算岑耀古没了，岑东言废了，岑家和岑氏集团哪有她的份？
别忘了，她女儿岑夏言现在还没进岑氏集团呢……
万芸芸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后悔得想跳海。
岑夏言见万芸芸这个样子，以为她是后悔做错事，忙在微信上安慰她。
【夏言】：妈，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也受到惩罚，冬言的哮喘听说也能治，这件事就这样了吧。我找个机会，再代您向爸道歉。爸来看您的时候……
万芸芸吓得赶紧回复。
【万芸芸】：你可以去道歉，但是千万别让你爸来看我。我跟你说，我越内疚，越规矩，你爸的气才会消。
她甚至马上有了个主意。
【万芸芸】：夏言，你马上帮我收拾东西，我过两天就去雷表姐出家的家庙里，跟她一起过日子！
【夏言】：！！！妈，您这是要搞什么啊？！
【万芸芸】：我都是为了你，只要能让你爸内疚，你才有最大的好处。
岑夏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妈“自杀”了一次，居然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突然明白很多道理了。
她也明白，只有让岑耀古对她妈有歉疚心理，她作为女儿，才能拿到最大利益。
岑夏言在心里默默给万芸芸点了个赞。
……
几天之后，万芸芸出院，马上托人给岑耀古带话，说要去家庙陪着表姐雷玉琳，为小冬言祈福过完下半辈子。
岑耀古本来是盛怒，差一点真的弄死万芸芸。
不过看到万芸芸遭的罪，比死还难受，他才略微解气。
现在万芸芸主动去家庙，还要给冬言祈福，他的气次啊消了大半。
他命人回话说：“可以去家庙，但是去了之后，永远不能回来，想清楚再说话。”
万芸芸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去家庙陪雷玉琳。
在她决定动身的前一天晚上，岑夏言来陪她。
岑家不缺房子，岑夏言从小就没有跟妈妈睡觉的习惯。
不过这一次，她破天荒跟万芸芸睡在一张床上。
母女俩并排躺在一起，岑夏言说话，万芸芸用手机进行交流。
【万芸芸】：夏言，我这个做母亲的，其实一直在给你拖后腿。这一次，我终于明白过了，我最后一次做的事，是为我自己的女儿。
【万芸芸】：我去家庙，不仅能让你爸消气，对你更疼惜，还能跟雷表姐搞好关系。
岑夏言知道岑耀古肯定会对她好一点，但是她不明白跟已经离婚的雷玉琳搞好关系有什么用，于是她就这么问了。
【万芸芸】：你别小看大太太。她家里的后台，那是真正的后台。只不过现在她那边的后台非常低调，她跟那一家的亲戚关系又比较远，你爸才敢跟她离婚。而且只是离婚，别的东西碰都不敢碰。
【万芸芸】：只要我跟雷表姐在一起，你爸只有把我们供起来的份儿。还有你，我会帮你探好大太太那边的后台，希望有一天，你能直接跟他们搭上关系。
【万芸芸】：雷表姐当年跟我漏过一句话，当年如果不是她娘家那边的后台关系，你爸根本不会做成第一笔大生意。
岑夏言好奇极了，“什么大生意？哪一笔啊？我怎么不知道？”
【万芸芸】：让岑家发迹的那一笔生意，也是让傅家对他们恨之入骨的那笔生意。——这就是雷玉琳说的话。具体我也不知道。
岑夏言皱起眉头，甚至拿出手机查岑家的发迹史，可是没有哪一笔生意符合这个条件。
万芸芸见她在岑氏集团官网上查不出来，笑着打字。
【万芸芸】：别查了，这种事肯定不光彩，你觉得他们会放到官网上吗？
有道理。
岑夏言点点头，“那我不查了。不过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您现在去陪大太太，有功夫多跟她聊聊天，讲讲古，说不定就能套出更多的话。”
【万芸芸】：我尽力。你有空可以多来看我们，大太太没了儿子，肯定很寂寞。
岑夏言心领神会，抱着万芸芸的脖子叹息说：“妈，我真舍不得您去。”
【万芸芸】：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为你的前程，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岑耀古的不择手段让她真正清醒过来。
作为一个家世只比萧芳华好点的人，还没生儿子，她有什么条件一直上蹿下跳呢？
好几次险些连累了岑夏言。
万芸芸是经历过一遭生死，才大彻大悟，打算给自己和女儿重新谋一条保险一点的路。
自己没有后台，就去找一个后台。
……
第二天，岑夏言亲自送万芸芸来到雷玉琳待的岑家家庙。
这里很偏僻，但是看得出来风景特别好，占地也非常大。
她甚至还去岑季言的墓前献了一束花。
雷玉琳天天为儿子念往生经，还将他的坟茔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岑夏言好久没有见过雷玉琳了。
她印象中的雷玉琳，是个中年发福的胖胖女子。
现在看她，整个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比以前更安静，更听天由命。
岑夏言忍不住说：“大太太，您是吃得不好吗？怎么这么瘦了？”
雷玉琳看了她一眼，感慨地说：“我没事，我改吃素了，瘦一点好，我现在身体比以前还健康。”
“可是您也不能不吃肉啊。”岑夏言说，“我给您寄点维生素吧，免得营养失衡。”
“没事，我有。季言以前给我买了很多，吃都吃不完。”雷玉琳说着，摸了摸岑季言的墓碑。
岑夏言忙轻声说：“大哥如果知道您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大太太，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你大哥啊，是我害了他……”雷玉琳叹了口气，一边波动着手里的玫瑰念珠，喃喃念了几句经。
“大哥的事是个意外，怎么是您的错呢？”岑夏言惊讶地挑起眉，怎么也想不出雷玉琳这样与世无争的老式女人，能做出什么事。
雷玉琳摇了摇头，苦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如果不是我强求，他也不会生下来，更不会遭这番罪了。”
岑夏言：“……”

第261章 去京城看桃花
岑夏言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斯巴达了。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雷玉琳觉得她儿子的遭遇，是因为她把他生下来了？
还是雷玉琳已经学佛学到一定境地了？
岑夏言脑海里充满了疑团。
她不由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万芸芸。
万芸芸没有穿僧袍，衣服素淡。
青灰色羊毛大衣，里面的羊绒是烟灰色的。
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连头发都剪短了，戴着帽子，像是随时能回转时光五十年。
岑夏言暗暗叹了口气。
万芸芸没有跟她说实话，她后来还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真相。
原来是她父亲命人把雪茄烟丝塞到万芸芸嘴里逼她咽下去的……
知道这个真相之后，她接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好几次都是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从小到大争强好胜，跟大哥岑季言比，跟姐姐岑春言比，自以为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自己的母亲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女人。
所以她冲动，直爽，武断，非常自我，从来不想体会别人的感受。
这一次她的母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才知道，她们母女，在岑耀古面前，根本连蝼蚁都不如。
惹他不高兴，他随手能出手掐死她们。
虽然她母亲有一点点错，但岑夏言始终认为万芸芸罪不至死。
可岑耀古居然就出手想置她于死地。
岑夏言知道自己不应该对父亲有怨言，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直到今天跟着母亲来到岑家家庙，见到已经出家的大太太雷玉琳，岑夏言才渐渐恢复过来。
万芸芸这一次的遭遇实在太震撼了，以至于岑夏言终于从懵懵懂懂似懂非懂的状态清醒过来。
她们岑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伊甸园啊……
亏她以前还对自己的小手段沾沾自喜。
现在只觉得自己是那么幼稚和无知。
她能好好活到现在，大概就是她还没有触过岑耀古的逆鳞。
岑夏言闭了闭眼，双手合什，跟着向雷玉琳随了一礼。
雷玉琳笑了起来，缓缓地说：“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你母亲也是。当年是我让你母亲照顾岑先生，才有了你。不过我不后悔。”
岑夏言顿时满脸通红。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她妈妈不在乎，但她还是有点在乎的。
雷玉琳手里攥着玫瑰念珠，往她们住的家庙走去，一边说：“我听说是你妈妈惹了祸，才躲到我这里来。我这里也不是万能的，以后你们别出妖蛾子了，能比得过那位吗？”
她伸手比了个“二”。
岑夏言眼角忍不住抽搐，心里的不甘又出来了，“我又不比姐差多少，凭什么她行，我不行？”
“二”就是蓝琴芬，她的女儿岑春言，是岑夏言从小就想要超越的人。
雷玉琳笑着摇摇头，“你妈没她妈厉害，就这么简单。”
看得出来，这么多年过去，雷玉琳还是忌惮蓝琴芬。
岑夏言撇了撇嘴，看破不说破。
……
从家庙回到z城，岑夏言先去找岑耀古认错。
岑耀古本来是不想见她的，可再一想，大儿子没了，大女儿自动离开岑家，小儿子才几个月大，身边唯一的骨血，也就只有岑夏言了。
虽然岑夏言的妈妈做的事不可饶恕，可他也让她死了一次了。
岑耀古便改了主意，让岑夏言进来了。
岑夏言进来之后，看见岑耀古坐在落地窗边的轮椅上。
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迎春花开得正盛。
她一眼发现岑耀古憔悴多了，也老多了。
岑耀古抬眸，见岑夏言怔怔的模样，笑了一下，说：“看见了吧？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样子吗？”
岑夏言不知所措的摇摇头。
岑耀古见她这时候的神情真是神似她母亲万芸芸，感慨说：“人啊，最忌讳刚愎自用，以为自己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总有你以为不敢作妖的蠢货，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岑夏言明白岑耀古在说万芸芸。
她低下头，走过去跪下来，依偎在岑耀古腿边，小声哀求说：“爸，是我妈一时鬼迷心窍，她没别的意思，她也是被人骗了。她只想多跟您在一起……”
“呵呵……想多跟我在一起，就给我那种加了料的雪茄？”岑耀古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岑夏言心里一紧，忙说：“爸，您这么想，如果我妈真的想害您，她何必只用这种药物？——她可以直接……”
她的话没说完，但是岑耀古明白她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扯着嘴角说：“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她的不杀之恩？——夏言，你跟你妈一样自私浅薄，但是幸亏你比你妈还聪明一点点，这点像我。”
岑夏言诚惶诚恐地看着岑耀古，“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和我妈并不聪明，但是我们都知道，没您就没我们。我们怎么回做出伤害您的事？还有冬言，真的不是我妈有意的！”
她不提冬言还好，一提冬言，岑耀古顺脚踹了她一脚，冷冷地说：“你记好了，你弟弟再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岑夏言都快哭了，“爸，您公平一点好吗？冬言才多大，我就算狼心狗肺我也不会打他的主意！”
那么小的孩子，还用她动手？谁知道能不能长大？
等他能长大，她早就羽翼丰满，岑耀古还在不在都是两回事呢……
岑夏言在心里腹诽，当然不敢说出来。
她低垂着头，楚楚可怜地跪在岑耀古面前，不断哭泣哀求。
岑耀古虽然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孩子还是很宽容的。
如果是别人对他，对他儿子下手，他早把那人大卸八块了。
可是万芸芸……在他心里还是太蠢。
他也觉得万芸芸是被人利用了，可这个人是谁，他真的一点都没查出来。
那个贪生怕死的胡大夫，他们还没怎么样呢，就马上把万芸芸的“嘱咐”说得一干二净，甚至把万芸芸私下给她的钱都都交出来了。
可她并不知道雪茄烟丝的事，只说万芸芸让她好好照顾冬言，孩子小，身体虚弱，尽量让他形成免疫能力。
六个月后，母亲对孩子在免疫方面的保护消失，孩子的抵抗力强，才能健康成长。
这些话听起来没有错，岑耀古甚至咨询了医院里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儿童专科医生，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但万芸芸的“话”，是正话还是反话不好说。
岑耀古总认为万芸芸没这个脑子一石二鸟。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再掉以轻心。
谁知道她是真是假？
岑夏言见岑耀古沉吟不语，眼珠转了转，又说：“我刚送妈去家庙，见到了大太太。她送我两句话，我是想明白了。”
“什么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岑夏言一脸诚恳地说，“我和我妈都知道错了，也不会再想要什么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当然，属于我们的，我们是不会让的。”
岑耀古没有理睬她后一句话，只是狐疑看着她，说：“雷玉琳真的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是啊，真的说了，还是在大哥墓碑前说的。”岑夏言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岑耀古的脸色一下子衰败下来。
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再追究你妈的责任。”
岑夏言微僵。
都让她妈死了一次了，还有责任？
可她不敢跟岑耀古争辩，讪讪离开了岑耀古的这个家。
她走后，岑耀古却驱动轮椅来到小冬言的房间，看着小床边上墙壁上挂着的那炳桃木剑出神。
桃木剑的剑柄上有一个很特别的结，这种结，这么多年，他只见过一个人打过。
而那个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没去找她，可他不信她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
从他全国闻名的那一天，他就等着那个女人来找他。
他已经有能力庇护她了，可是她没有。
两人是高中同学，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又想起了她。
他岑耀古只负过一个女人，就是她。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手机，给自己的私人秘书打电话，说：“我让你查的那个卖婴儿满月套餐礼物的淘宝店家，查清楚了没有？”
他的私人秘书忙说：“查到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是一个看风水的人开的，叫张风起，江城人士。”
说着，把张风起的资料发给岑耀古看。
岑耀古一看是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是知道张风起的，新一代比较有名气的风水大师，不过在岑耀古看来，一半是吹出来的噱头，真本事恐怕只有一半。
而这个人有个外甥女叫温一诺，以前跟万芸芸的外甥女周萌筠曾经结过梁子。
两人闹的事，岑耀古都略知一二。
现在周萌筠已经不在了，没想到那个结子兜兜转转，又跟这家人扯上关系。
而且他还知道，萧裔远就住在她家，三环的一个大平层里，好像两人关系还不错。
“给我准备飞机，我马上要去京城。”岑耀古对自己的私人秘书吩咐道，“京城那套新买的大平层收拾好能住人了吗？”
“收拾好了，本来是给太太和她娘家人准备的，您是要带太太他们一起去吗？”
这话提醒了岑耀古，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当然，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以去京城看桃花。”

第262章 好厉害的一把刀
“可是孩子怎么办？上次不是说小公子太小吗？”秘书有点担心地问。
他其实也不是真心担心孩子的健康问题，而是很怵冬言那个外婆……
简直太能挑刺了，真是鸡蛋里都能挑出石头，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给你上纲上线到危害岑家千古传承的高度……
惹不起惹不起。
岑耀古对自己这两个亲家也有了一点的了解，微微勾了唇角，说：“带，不过做好防护。我让人给他订做了很多高空防辐射服，穿起来就没事了。”
秘书放心了，“那好，我去安排。”
说完看了看岑耀古的脸色，担心地问：“您的身体还好吧？”
岑耀古去了戒断中心一段时间，总算是把那股“雪茄瘾”给戒了。
所以看上去人很憔悴。
不过他身体底子好，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他点点头，“让我再歇两星期。”
……
过完年，温一诺正月初八上班。
刚进办公室，她的手机就跳出提示，有人给她的银行账号存了一笔七位数的款项，然后还有一份邮件通知跳出来。
温一诺一看是沈召北的“谅解书”。
这提醒了她一些事情，她很快签完字发回去，然后找傅宁爵说：“小傅总，我想不做蓝如澈的经纪人了。”
傅宁爵很是惊讶，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指着沙发让温一诺坐下，然后去给她做咖啡，一边疑惑地问：“为什么啊？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温一诺坐在藏蓝色皮质沙发上，淡淡地说：“……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做了些出格的事。现在知道了，当然要纠正一下。”
“他的身份？你是说蓝氏重工的继承人？”傅宁爵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放在沙发前面的咖啡桌上，顺势坐在她身边。
温一诺偏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小傅总，你不会不知道蓝如澈的真实身份吧？或者说，他的真名？”
傅宁爵摸了摸鼻子，呵呵笑道：“真名？你知道了？”
“嗯，司徒澈。”温一诺淡淡地说。
司徒澈这个名字一出，傅宁爵就僵住了。
他飞快地扫了温一诺一眼，见她脸上表情还算平静，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可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是高兴的意思。
傅宁爵讪笑着端起咖啡呷了一口，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温一诺面无表情，手上捧着咖啡杯慢慢转动，没有喝的意思。
“这都告诉你了……”傅宁爵心里有点别扭，也暗骂蓝如澈为了追女人，真是什么招儿都用上了……
他看着温一诺低垂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说：“他不愿意让人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麻烦。司徒家在国外挺厉害的，不是一般的生意人，而是那种……道上的。他们家在国外好几代都是大哥那种人物。”
温一诺微怔。
这她可不知道，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忙抬头，看着傅宁爵说：“真的吗？司徒家在国外真的很有名？”
“你自己搜索一下就知道了。”傅宁爵讪讪地说，“他们家的势力，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我只能说到这里。”
然后却又不停嘴，继续说：“所以这么复杂的家庭，真的不适合你。”
温一诺思索半晌，说：“蓝如澈还有个姐姐，你知道吗？”
“你说沈氏财团的老板娘司徒秋？”傅宁爵忙说，“我知道的，跟她还有过一面之缘，为人很不错，有风度又有手腕，据说曾经沈氏财团是她掌舵……”
这时轮到温一诺惊讶了，“……沈氏财团曾经是儿媳妇掌舵？”
“嘿嘿……很奇怪吧？”傅宁爵见温一诺终于不纠结蓝如澈身份的隐瞒了，很高兴岔开话题，忙说：“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沈氏财团的沈齐煊，就是现在的掌舵人，其实年轻的时候不怎么喜欢做生意，所以沈家老爷子就专门给他找了个会做生意的媳妇。”
“原来是这样……”温一诺笑了起来，“现在沈老板喜欢做生意了，不仅喜欢做生意，还动辄就要对别人赶尽杀绝，真是好厉害的一把刀呢！”
“赶尽杀绝？什么意思啊？沈老板为人很好的，很仗义。”傅宁爵忙为沈齐煊说好话，“我听我爸妈说，我们家曾经遇到过很大的困难，差一点就被岑耀古那个老匹夫弄倒了，是沈老板伸出援手人，让我们渡过难关！”
温一诺：“……”
“真的？”温一诺很是疑惑，“不过我看他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对他那个女儿宠得几乎变态，谁惹到他女儿，他就要往死里打。”
“你说沈如宝？”傅宁爵哈哈笑开了，“你别告诉我你惹到沈如宝了……”
温一诺：“……”
她放下咖啡杯，没好气说：“你也认识沈如宝？他们家那个宝贝闺女。”
“嗯，见过，不算特别熟，一般朋友吧。”傅宁爵笑嘻嘻地说，“他们家对这个女儿宝贝得什么似的，我从小就被我爸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到这个沈家小公主，否则就要揍我。”
“我当然不敢惹她，不敢她虽然受宠，但是为人还好，没有恃宠而骄。只是她父母实在太护犊子了，大家都是不敢惹不敢惹……”
温一诺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可是无妄之灾。”
说着，她就把大年三十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傅宁爵听得一愣一愣，简直峰回路转一波三折。
温一诺说完了，傅宁爵拍着额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就开了个玩笑，沈老板就威胁要对你和你家里人都连带打击？！”
温一诺点点头，撇了撇嘴，“我骗你干嘛？蓝如澈当时就在现场，你去问他是不是这回事。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不打算再做他的经纪人。”
“原来是这样。”傅宁爵松了一口气，而且见温一诺对蓝如澈好感尽失，心里十分高兴，故作大方地说：“其实也不必这样。他现在的身份是演员，你只是做他的经纪人而已。而且他的戏马上就要开拍，你现在放弃，就是放弃一大笔佣金啊……”
温一诺果然踌躇起来。
傅宁爵笑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他好像已经知道怎么讨这个姑娘的欢心了……
“而且你以后就把他当你手下的艺员看待，不要再给他优待，也不要当他是你的偶像，不就行了吗？你不是粉丝了，不用再仰头看他。”傅宁爵进一步说道，偷偷打量温一诺的神情，同时不忘在心里给自己的小心机点个赞。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只打算做到他这部戏播出之后，然后你给他另外找经纪人，我们两清了，怎么样？”
“行，那等这部戏拍完之后再说。”傅宁爵笑着答应她，“这段时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陪你打点有关蓝如澈的事情。”
“这倒不用了。只要我还是他的经纪人，就不会放弃我应该做的事。”温一诺做了决定，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
“好吧，以后有事你直接来找我，不用预约。”傅宁爵愉快地说，给温一诺拉开办公室的门。
温一诺出去之后，傅宁爵马上给蓝如澈打电话。
“阿澈，你把你的真名都跟一诺说了？”
蓝如澈刚刚送走自己的父亲，此时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戴着蓝牙耳麦，一边开车一边跟傅宁爵打电话。
“是啊，说了，怎么了？不是她来找你要求解除跟我的经纪人合约吧？”蓝如澈紧张起来，“你不要答应她，我会找她说的。”
“晚了。”傅宁爵笑呵呵地说，“她刚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把真名告诉她这件事？”
“你答应了？！”蓝如澈火了，“我没签字就不能解除！”
“啧啧，瞧把你急的，我说解除了吗？”傅宁爵坐在办公桌后面，长腿翘上办公桌，得意洋洋地说：“她答应我先等你拍完这部剧再说，所以你暂时安全了。”
安全个头！
蓝如澈在心里骂了一声，沉着脸说：“行了，我知道了，我在开车，先挂了。”
他挂了傅宁爵的电话，却转头打给温一诺。
温一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看见蓝如澈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想了一下，还是划开手机接通了。
“一诺，你听我解释！”电话一接通，蓝如澈就紧张起来，“沈家那边比较复杂，我那天在警局也是不想让事态恶化。而且回去之后，我就帮你找回场子了……你不要迁怒我，不要跟我解除经纪人合约好不好？”
温一诺：“……”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蓝如澈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都不好意思再冷冰冰地划清界限了。
虽然跟傅宁爵一席话，打消了蓝如澈身上很多的“偶像光环”，可他毕竟是她粉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偶像，还是有几分面子情的。
她嘴角抽了抽，说：“阿澈，我不是迁怒，我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左右为难。”
“怎么会难做呢？”蓝如澈的心情奇迹般好转，马上说：“我不怕的，也不会左右为难。”
“怎么不会呢？”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转着笔，“你跟沈家关系不一般，可是沈家的大老板对我简直是深恶痛绝。你真的不担心他会继续打击我？”
“那不可能！”蓝如澈断然否定温一诺这个猜想，“我姐夫不是那种人。他做这么大生意，没有信誉怎么可能成功？他狠是狠，但也很守信誉。”
温一诺见蓝如澈对沈齐煊评价那么高，又想起傅宁爵刚才说的话，不由好奇地问：“阿澈，我听说沈老板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做生意，都是你姐姐掌舵，是真的吗？”
蓝如澈被温一诺转换话题的本事镇住了。
这是怎样从谴责沈齐煊，转到八卦沈齐煊这条线上的？
不过温一诺愿意转换话题，蓝如澈当然求之不得，他忙说：“这些事情我知道不太多。我跟我姐的年龄差得比较大，我懂事的时候，我姐姐已经没有在沈家掌舵，已经是姐夫做沈氏财团的总裁兼董事长了。”
温一诺“呵”了一声，说：“阿澈，你也是你父亲的老来子啊，跟远哥的小外甥一样。”
蓝如澈听温一诺说起萧裔远这么亲热，眼神微闪，说：“是吗？不过我跟我姐的关系一般，我出生的时候她都出嫁了。不像萧先生，跟他姐姐关系那么亲密。”
温一诺想起萧芳华，点点头，说：“远哥几乎是他姐带大的，跟你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好了，不说这些了，电视剧年后开拍，你什么时候进组？”
“明天就进组。”蓝如澈挺想见见温一诺，但是温一诺一个字不提，他也不敢提。
毕竟大年三十的事形成的隔阂，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弥补。
……
很快，蓝如澈开始了他第一部 电视剧的拍摄，还是仙侠片。
而且正如温一诺和傅宁爵开始的预测，从他们在官网挂出第一张蓝如澈“大师兄”定妆照的时候，全网的女人们都疯狂了。
每天都在微博上刷着#小师妹你放开那个大师兄！让我来#的话题。
女主角甚至都被大家忽略了。
更有很多有才的网友就看着这张定妆照就开始写同人和番外了。
温一诺每天光看这些网友的创作都笑得不行。
这天早上，她来到公司上班，第一件事除了去公司的各个社交媒体逛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事之后，才给蓝如澈的助理打电话。
蓝如澈带着助理进了基地在拍电视剧，还没有到出外景的时候，所以探班也比较方便。
温一诺想问问他的助理，今天方不方便探班。
蓝如澈的助理还是那个jason，他接到温一诺的电话非常热情地说：“可以啊，你过来吧，我正好下午要休假，你能不能来的时候给大家带点吃的？”
“没问题，我会买很多水果和零食带过去给大家分享。”
温一诺是第一次去剧组探班，心里又紧张又新奇。
为了低调，她穿了一身浅烟灰色连帽宽松版套头卫衣，细细的窄脚裤，穿着一双白色球鞋，看上去像个刚出校门的女高中生。
她在网上买的水果和零食，让人先送到剧组，由jason签收，请大家吃。
等她到的时候，水果还没到，但是发现剧组拍戏的地方来了很多黑衣墨镜男。
背着手站在门口，跟保镖似的。
好像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来了。
温一诺好奇地走进去，四处张望了一下。
一个穿着套装的中年女人马上走过来说：“剧组暂时封闭一个小时，你是粉丝来探班的吗？过一个小时再来吧。”

第263章 成长来得猝不及防
温一诺更加好奇了，笑着说：“我不是粉丝，请问您是哪位？”
那位中年女士依然是很职业的笑容，像是套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塑胶面具，说：“不是粉丝，就更不能进来了，请在外面等候一个小时。”
温一诺这时才拿出自己的名片，笑着说：“我是制作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也是经纪人。请问你是哪位？你的名片呢？”
那位中年女士实在没想到穿得这么随便，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的女孩，居然已经是新人类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而且还是经纪人！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已经从塑胶面具，退化成石膏面具，显得有些僵硬的苍白。
她讪讪地说：“……但是我们现在有点事，您还是过一个小时再来？”
温一诺挑了挑眉，笑容淡了下来，“如果你不再表明你的身份，我只好报警了。”
她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站在门边的一个黑衣墨镜男人突然伸出手，往温一诺手上的手机抓过来。
他的行动迅疾如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过温一诺也是练过的，她迅速缩手，同时身形一矮，一个扫堂腿扫过，一脚踹翻了扑过来的黑衣墨镜男！
那男人反应飞快，被绊倒之后立刻顺势在地上翻滚，同时伸手想抓住温一诺刚刚踹过来的长腿。
温一诺闪身躲过，站了起来，然后趁那中年女士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把将她拉过来挡在身前，同时一脚踩到刚才那个被她踹倒的男人胸口，狠狠摁住。
她踩的地方正是那男人的心脏，只要力度用的巧妙，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阻碍心脏的供血功能，让大脑产生瞬间的晕厥，能够瓦解对方的行动能力。
这是一般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以弱胜强的一个招数。
如果真的打，温一诺不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但是对方轻敌，被她抓住破绽，就很难翻身了。
温一诺这一番动作看似复杂，其实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中年女士现在才回过神，顿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另外那些黑衣墨镜男投鼠忌器，都不敢对温一诺直接动手，只是将她团团围住。
而那中年女士尖叫的声音终于惊住了剧组的人。
他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蓝如澈本来是不想出来的，但是被沈如宝拉着，说是跟她来的贴身保姆的声音，所以也一起出来了。
结果他出来就看见温一诺站在人群中间，脚下踩着一个黑衣墨镜壮汉，手里钳制着一个哭得涕泗横流的中年女士，正是沈如宝的贴身保姆。
她的一只胳膊握着手机指着那些黑衣墨镜男，一只胳膊横着绕过那贴身保姆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能扭断那女保姆脖子的样子。
看上去居然威风极了。
早就跑出来的jason更是激动不已，拿着手机啪啪啪啪拍了很多照片，又打开手机录像，一边录一边说：“一诺你太厉害了！你真的会功夫吗？！什么时候学的啊？！”
接着跑出来的导演和制片人也惊呆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叫苦不迭。
这这这，不管哪一方，他们都惹不起啊！
蓝如澈头疼不已，不过还是马上上前一步，说：“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
先把那些围着温一诺的黑衣墨镜人赶开之后，蓝如澈走到温一诺身边，说：“一诺，先放了他们吧。”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我今天来探班，结果这位女士不让我进来，还让我等一个小时。”
“我都说我是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也是经纪人，她偏不信。”
“我让她说她是谁，她也不肯说，我只好报警。”温一诺朝脚下那个被她踩晕了的男人努努嘴，“结果这个人，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还企图打我。我为了自卫，不得不还击。”
她看着蓝如澈认真地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蓝如澈嘴角抽了抽，“我怎么会不信？肯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沈如宝一脸崇拜地看着温一诺，说：“是温姐姐啊！你好厉害！你能一个人打那么多人？！”
温一诺神情不变，严肃地说：“我不厉害，我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人。刚才我被人团团围住，你没看见吗？”
沈如宝嘻嘻笑着，说：“他们都不作数，我只看见温姐姐一个人打两个！”
她比了个v的手势，一语双关。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放开了那个中年女士。
那女保姆一脱离温一诺的桎梏，立刻捂着嘴咳嗽起来。
沈如宝忙走过去给她拍着后背，说：“刘妈辛苦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没事。”刘妈摇了摇头，“谢谢贝贝，我没事，就是喉咙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温一诺在旁边看着她们俩说话，挑起眼皮瞥了蓝如澈一眼，说：“这人是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蓝如澈很是尴尬，说：“……是贝贝，她来探班。”
“哦——！”温一诺拖着长长的声调，“原来是探班啊。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
说着，她朝jason点点头，“我已经订了水果和零食，一会儿你请大家吃，就说是我请的。我公司里还有事，先走了。”
温一诺转身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沈如宝皱着眉头看着温一诺的背影，喃喃地说：“温姐姐都没跟我说句话，她是不喜欢我吗？”
蓝如澈心里一紧，下意识说：“不是，她只是特别忙。而且你爸爸警告过她，让她不要靠近你，所以应该是不敢，而不是不喜欢。”
“哦，对哦。”沈如宝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答应过爸爸妈妈，不跟温姐姐做朋友。”
然后又摇摇头，“可惜，太可惜了。温姐姐真是好好玩，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可爱又好玩的女孩子。”
而且还跟她差不多年纪。
最后这一句话沈如宝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
蓝如澈只想让她赶紧走，忙说：“这就对了，你要听你爸爸妈妈的话。现在你已经探过班了，回去吧，我还要拍戏呢。”
“好吧。”沈如宝乖乖点头，“小舅舅你周末会回家吗？我跟刘妈学做菜呢，学会了周末给你煲汤喝啊？”
蓝如澈：“……”
他苦笑着说：“你学会煲汤，先给你爸爸妈妈喝吧，等他们说好，你再给你两个哥哥做。我可以排在他们后面，我不急。”
“哈哈！小舅舅说得对！我学会了做菜，应该先做给爸爸妈妈吃！”沈如宝重重点头，“我听小舅舅的！我是不是很听话？！”
她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情，可爱得像只小猫，只差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蓝如澈只得摸了摸她的头，夸她：“听话，好，快回去吧。”
沈如宝终于听话的带着她那一大群人走了。
上车之后，她的脸色淡了下来，对一脸郁卒的女保姆说：“刘妈，今天的事，我很不高兴。以后你不要跟我出来了。”
刘妈吓了一跳。
沈如宝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
她是属于照顾陪伴沈如宝的保姆类型工作人员，不仅要照顾她的起居，还要教她各种社交礼仪。
刘妈是国外回来的专业人才，经过重重考核才得到这个工作。
薪资比那些上市公司高管都要高。
她当然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忙道歉说：“大小姐，我以后再不会了。今天都是那个温一诺，要不是她……”
她看过温一诺的名片，所以知道她的名字。
沈如宝掸掸自己衣袖上一点点皱褶，淡淡地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想要你了。你为什么要颐指气使？我们是来探班的，又不是来视察的。你搞得兴师动众，别人怎么看我？”
“你今天得罪了温姐姐，小舅舅很不高兴，你没察觉吗？”
刘妈愕然地看着沈如宝：“大小姐，您说蓝先生？他没有啊……我不觉得。”
“所以你不用跟我出来了。放心，我不解雇你，你就在家帮我收拾屋子吧。我的衣橱交给你打理。”沈如宝说完，抬手制止了刘妈想要说话的冲动，“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靠在后车座上假寐。
双手横抱在胸前，脸上神情淡漠，稚气终于一点点褪去。
成长来得猝不及防，她终于长大了。

第264章 你也被我锁住了
温一诺探班不成，只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好好的上班第一天就这样毁了。
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不能集中精神工作，最后给傅宁爵发了封邮件，说有些不舒服，提前回家了。
傅宁爵见了，马上来到她的办公室，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温一诺摇摇头，神情确实有些萎靡，有气无力地说：“暂时不用，我回去睡一觉看看。”
“那行，我送你回去。”傅宁爵不容分说，“你没自己开车，是别人送你来的吧？”
其实他看见了，是萧裔远送温一诺来的。
温一诺本来打算叫车，但傅宁爵执意坚持，她也没有再推辞了。
她这个时候也不想面对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
而且她家离这里并不远。
傅宁爵送她过去，开车可能也就十到十五分钟。
温一诺坐上傅宁爵的车，一路闭着眼睛休息，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下车的时候，才对傅宁爵说了句“再见”。
傅宁爵也下了车，跟着她一起走到电梯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摁了楼层，说：“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才回到自己的车边。
他没有马上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默默地看着电梯门的方向，很想跟上去一直陪着她。
没抽几口烟，温一诺的微信就发来了：我到了，谢谢小傅总。
傅宁爵忙回复：不客气。
回复之后，他还是抽完了烟，才上车离开。
他开出车库的时候，看见从对面进来一辆比较眼熟的特斯拉。
傅宁爵心里一动，挑衅般朝那辆特斯拉摁了摁喇叭。
那辆特斯拉正是萧裔远的车。
他本来是回来拿资料的，早上走得急，往了带存着数据的闪存。
对面有车嘀他，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见是温一诺的上司傅宁爵，坐在车里，朝他扬起下颌，傲慢地笑了笑。
萧裔远没有理他，很快开到车库停下车，进入电梯，然后才思考，傅宁爵来这里做什么？
等电梯来到电梯间，他才明白为什么。
原来温一诺提前回来了。
他在电梯间看见了她的鞋。
他们都是把电梯间当成一个里外隔离的小房间。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外套、鞋、帽子和雨伞都会放在这里。
萧裔远也在这里换了鞋，先去温一诺的房间看了看。
她已经换了家常的休闲服，盘着腿窝在舒适至极的圈椅沙发上。
萧裔远敲了敲房门，笑着问：“诺诺，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下午不用上班了？”
温一诺也很惊讶，“远哥你怎么也回来了？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打算回来睡一觉。你呢？”
“我资料掉在家里面了，拿了资料就走。”萧裔远走进来，仔细端详着她的气色。
看上去比平时要略苍白，但是双颊更红润。
他在她的圈椅沙发下半蹲，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生病了？看你脸色有点不好。”
白得太过苍白，红的又有点异样的潮红。
温一诺摇摇头，“我就是想睡觉，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忙吧，不要管我。”
萧裔远也确实有事，他拿了资料要回去开会的，一屋子的软件工程师和数学家在等着他。
“好吧。”萧裔远站了起来，往屋门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说：“是傅宁爵送你回来的？”
“对啊。因为他是我上司，我提前翘班需要他批准。”
“我发了请假的邮件之后，他就来看我了，然后还提出要送我。”
“我反正是要叫车的，而且也离得不远，我就答应了。”温一诺抬头看着萧裔远，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回来的时候，在车库门口遇到他了。”萧裔远不动声色说，“现在看来，没有这么巧的事，估计是送你回来的。”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讶然说：“我起码二十分钟前就回来了，他居然在车库待了二十分钟。这人也真是，完全不顾还在上班时间啊……啧啧，不过他是老板他说了算，谁敢记他的考勤？”
萧裔远：“……”
他也不再提这件事，只是出去上班之后，还是提前半个小时下班，跑到温一诺最喜欢的某个珠宝牌子的店里，买一对比较低调的男女订婚婚戒。
女士那支的钻石只有0.75克拉，镶得好看又低调，款式十分大方，平时戴最好。
回到家里，他又去温一诺的房间，见她好像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些蓬松，斜靠在窗边的贵妃椅上发呆。
“诺诺？”萧裔远敲了敲门做了个样子，因为门是开着的。
温一诺回头，见是萧裔远，笑着说：“我睡觉前你刚走，我睡醒了你就回来了，好像中间的时间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你这样想也可以。”萧裔远走了过来，把买的那对对戒拿出来，说：“诺诺，上次给你买的订婚戒，不适合平时戴，我又买了一对，我们俩都戴上吧？”
他得给那些还在打温一诺主意的男人一个警惕。
虽然订婚不算什么，但是总比那些没有名份的狂蜂浪蝶要名正言顺。
温一诺本来想说不用了，可一看戒指盒里那大方低调又细节精致的戒指，立刻就喜欢上了，说：“那你给我戴，我给你戴。”
萧裔远点点头，先把戒指套在温一诺的左手中指上，这代表着订婚。
温一诺也依样画葫芦，把男士戒指戴在萧裔远的左手中指上。
“哎呀，很多女士要心酸流泪了。你已经被我锁住了。”温一诺戴完戒指，顺手搂住萧裔远的脖子。
萧裔远也笑着摸了摸她的手指，说：“很多男士也要失望悲伤了，因为你也被我锁住了。”
“那我们彼此彼此。”温一诺笑着亲了亲萧裔远的唇。
萧裔远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和她认真亲了一会儿，才放开她，说：“过两天，我就要把东西搬到我那边去了，你说了要跟我一起住的。”
“是啊，我说话算话。”温一诺精神好一些了，“你那边日常用品买了吗？”
“还没买，不过我们可以在网上下单，然后直接送到那边就好。”
“也行。”温一诺有了事做，开始按照萧裔远列出来的单子，把日常用品都在网上订购了，直接送到萧裔远的新地址。
她的衣服和护肤品、化妆品也都分别下单。
萧裔远的东西她也帮着加了很多购物车。
这一晚上，她陆陆续续买了很多东西。
有些她自己出钱，有些萧裔远出钱。
本来萧裔远是让她加进购物车就可以了，他来给她清空。
可她有些不好意思。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自己也不是没钱，两人同居，房子已经是萧裔远买的了，她自己的东西，就自己付钱算了。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去浴室洗漱之后，她特意把那枚戒指戴上了。
出来吃早饭，温燕归也是马上发现温一诺手上中指戴的订婚戒，笑眯眯地说：“这还差不多。我之前还在纳闷你们怎么不把戒指戴出来。”
萧裔远也在温一诺旁边吃早饭，他的左手中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一看就是跟温一诺的戒指是一对。
张风起嗤了一声，低声嘀咕：“……幼稚。”
老道士乐呵呵地吃着自己亲手做的红烧牛肉面，露出餍足的神情。
萧裔远吃完早饭，笑着很有礼貌地说：“温姨，张叔，老神仙，过两天，诺诺就要搬到我那里去住了。不过你们放心，周末我会送她回来的。”
“切，你们都商量好了，还假惺惺跟我们说什么？我们不同意，你们会听吗？”张风起满腹怨气，很有些难过。
他没有儿女，温一诺又是跟着他长大的，他是真心舍不得她。
萧裔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温一诺忙说：“大舅，您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而且我发誓这辈子都不嫁人！就守着大舅、妈妈还有师祖爷爷，我们四个人一起过，行吗？”
温燕归立刻皱起眉头，对张风起说：“大哥，你也够了啊，这是闹了多久了？孩子长大了就应该离开家！她小时候我都舍得让她跟你出去看风水，怎么现在都长大了，你还舍不得她离开家门？”
张风起被温燕归骂得灰溜溜的，忙说：“我不是不同意，不就是有点堵吗？难道你希望我说，一诺你赶紧走吧！去祸害别人去吧！——这你就高兴了？”
“喂！大舅！我怎么就成祸害了？！”温一诺瞪大眼睛，“我可是宜室宜家，既能赚钱，又能顾家的好女孩！”
“对对对，好女孩，是我有福气。”萧裔远摸了摸她的头，抬眸对张风起说：“张叔，我知道您不是不愿意，我也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还不放心？对了，我和诺诺结婚的日子，您算好了吗？”
张风起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被转移了，他挠了挠头，“挑了几个日子，但是还不是很满意。我再跟你师祖爷爷合计合计……”
老道士喝完最后一口牛肉汤，满意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说：“随便挑一个吧，能结婚就成。”
温一诺：“……”
萧裔远抿了抿唇，问温一诺：“你现在要走吗？我送你去。”
温一诺点点头，站起来说：“一起走吧。”
张风起这时才讨好说：“一诺，今天下班我去接你。你订婚了，我也没送你什么礼物，就送你一辆车吧。”

第265章 千金难买我愿意
温一诺开车的技术其实非常好。
好到她十六岁第一次学车，直接带着张风起上了高速。
一通风驰电掣行驶下来，张风起下车就吐了。
不是晕车，是被吓的。
后来因为温一诺开得“太”好了，温燕归和张风起不放心让她单独开车，所以就没给她买车。
现在张风起主动要给她买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一诺当然不会拒绝，笑着故意说：“好啊大舅，我早想买辆车了，法拉利赛车怎么样？”
“去！太贵！没这么多钱！”张风起立刻拒绝，“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开那种车干嘛？太没女人味了，我们还是开普普通通的家用小轿车，能代步就行，是吧？你还真的想开去赛车啊？”
温一诺笑着偏偏头，“那是。普通家用小轿车我也能开出赛车的风格！”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
温一诺想起大年三十的事，一下子老实了，蔫蔫地说：“……我就说着玩的，大舅您别介意。”
“我跟你介意，我还是你大舅？”张风起哼了一声，不过也看见了刚才萧裔远对温一诺使眼色。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不自在，好像萧裔远和温一诺之间有什么别人不能知道的秘密。
张风起想到自己不再是保有温一诺最多秘密的人了，心里不免有些感伤。
……
因为要买车，温一诺上午上班就没怎么做事，一直在手机上翻找喜欢的车型。
后来找了一圈，挑中了宝马的一款5系车型。
这种车型算是豪华车的入门款，关键是配备8缸发动机，还有前后轮驱动，加速的时候非常快，可以跟小跑车媲美。
而且她喜欢那种深宝石蓝的颜色，看上去高贵又神秘，觉得跟她“天师”的身份很配。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傅宁爵来找她，说有点公事要谈，结果一眼看见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他瞅着温一诺的手看了半天，问道：“……你这是……自己买的？”
温一诺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买的，会戴在左手中指上？——我这是订婚戒。”
“什么？！你订婚了？！”傅宁爵简直一蹦三尺高，脸都涨红了，“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订个婚而已，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再说你现在不就知道了？”温一诺笑了起来，伸出右手摊在傅宁爵面前，“难道小傅总要给我送订婚礼物吗？”
傅宁爵看着温一诺调侃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她手上。
“你不是才二十岁吗？这么早订婚干嘛？”傅宁爵心情顿时差到极点，连公事都不想谈了，在温一诺面前翘起二郎腿，挑剔说：“瞧这钻石，有一克拉吗？小的跟米粒似的，谁这么吝啬啊？连大钻戒都买不起。”
温一诺也不生气，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说：“我觉得很好看啊。而且日常戴着，要那么大钻石干嘛？不小心碰掉了，我可是要哭死的。”
“怎么会呢？好的钻戒那镶工都是杠杠的，怎么可能掉？！”傅宁爵嗤了一声，“是不是那个萧裔远给你买的？他的公司规模也不小了，难道给你买个大点的钻戒都做不到？这种男人你嫁他有什么意思？”
温一诺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愿意，千金难买我愿意。而且这只是平时戴的订婚戒指，我还有一个他求婚时候的订婚戒指，那上面的钻石有三克拉呢。不过平时戴着就没意思了，三克拉钻戒，就算不担心钻石会掉，那么大的戒面，戴着不太方便。”
傅宁爵心情更不好了，怼她说：“谁订婚还买两个订婚戒指，这是要结两次婚？”
“要你管！”温一诺不高兴了，眉头微蹙，“这是订婚戒指，又不是结婚戒指，怎么会结两次？！你不要乱讲！”
傅宁爵见温一诺真的生气了，才忙道歉：“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
他又瞅着温一诺手上的戒指看了半天，才站起来说：“行了，你去吃午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温一诺去吃午饭。
傅宁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上给蓝如澈打电话。
蓝如澈这时也是吃午饭的时候，端着一碗盒饭坐在休息室里，正打算吃。
见傅宁爵的电话打过来，他接了之后好奇问道：“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请我吃午饭？”
“吃午饭？”傅宁爵冷笑一声，“我吃不下，也要你吃不下。”
蓝如澈：“……”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肯定吃不下午饭了。”傅宁爵继续说，“一诺订婚了。”
蓝如澈：“……”
他再看看色香味俱全的高级盒饭，果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把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不悦地说：“你就不能等我吃饭吃完了再说？我下午还有好几场打戏，不吃饱我会状况不好的。”
“这我可管不着。反正你也不开心，我的不开心就分摊出去，只有一半了哈哈哈哈……”说完傅宁爵挂了电话。
他看上去似乎释怀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他没有。
他脸上在笑，心里却难受得紧。
他笑了一会儿，一只手握成拳头，杵在额头上，眼角有点冰凉的湿意。
傅宁爵摸了摸脸，发现脸上好像有水……不，是泪。
艹！他居然哭了。
傅宁爵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这有什么好哭的？
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未婚妻，更不是你老婆，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感觉？
傅宁爵觉得他最近是在温一诺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所以才有这些奇怪的联想。
他走到窗户边站定，看着这个城市高楼上的风景，发狠说：“订婚了又怎么样？结了婚还能离婚呢！——咱们走着瞧！”
……
下午下班的时候，张风起开着车来接温一诺去四s点看车。
之前他们在电话里就说好了，去看宝马。
张风起本来还有点不愿意，说宝马太贵了，温一诺只把那“三不”原则提了个头，张风起就老实了，说：“宝马就宝马，三系也没多少钱。”
温一诺伸出五个手指，笑眯眯地说：“至少是宝马五系，或者您给我买个七也行。”
“行个屁！就买五系！”张风起忙组织温一诺继续“异想天开”，嘟哝说：“你订婚我都送宝马，等结婚我还能送什么？”
“您可以送房子啊。”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我不贪的，一套好学区的两居室就够了，我一个人住。”
“你结婚了怎么一个人住？就瞎说！”张风起瞪了她一眼，“再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你的名字，以后都是你的，你还要那么多房子干嘛？”
温一诺嗤笑一声，“大舅，这不是跟您学的吗？你在全国各地都买了多少房子了？要不要做一个excel表格来管理啊？”
“就你是个小机灵鬼儿！”张风起得意起来，“不过我的房子已经处理一批了。房子这东西，贵精不贵多，多了也是麻烦。”
“那您可是赚了不少。早知道我要买个宝马七系了。”温一诺有些懊恼地系上安全带。
“宝马七系不适合你们年轻姑娘，适合老年人。”张风起好声好气地劝她，“而五系适合中年人开。你一个二十岁娇滴滴的小姑娘，更适合开宝马三系。”
温一诺一时不察，被张风起用“年龄”给套路了。
等她从宝马四s店出来，开着一辆小巧玲珑的宝马三系小轿车，发现才四缸发动机，根本没法在高速上上演“末路狂花”……
连她大舅的那辆大切诺基的马力都不如。
“大舅真是太坏了！”温一诺愤愤地捶了捶方向盘。
而且宝马三系比宝马五系便宜一大截。
宝马五系还能勉强算是豪华车的入门款，但是宝马三系就只能叫经济适用款。
除了有个宝马的车标可以装个逼。
她和张风起一前一后回到他们住的小区。
这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开进小区入门的地方，看见一辆加长的豪华车停在门口。
温一诺忍不住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那加长豪华车的车门被人拉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优雅地从车里下来。
她的身形看着十分眼熟。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心想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接着又有两个人从那加长的豪华轿车里出来。
这两个人她也很熟悉，不仅她熟悉，张风起也很熟悉。
张风起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两个人，也是有些吃惊。
这不是萧芳华和萧裔远的爸妈吗？
他们怎么来了？
还坐着这么豪华的加长轿车？
前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肯定就是萧芳华了。
张风起又瞥了后视镜一眼，有看见一个人从那加长的豪华轿车里出来。
这一次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还拄着拐杖。
张风起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最后出来的这个男人，居然是岑耀古。
岑氏集团的大老板，烧成灰张风起都不会认错的岑耀古。

第266章 女大不中留
不过张风起很快恢复正常，跟没事人一样，和温一诺一起把车开到他们所住大厦的地下车库。
两人从车里下来，温一诺忍不住说：“大舅，您看见刚才从门口那辆加长豪华车里下来的人吗？”
张风起一脸迷惑：“刚才？谁？我没注意啊。”
“哦。”温一诺跟张风起也没有在一辆车里，所以不知道张风起到底看见没有。
她就自己说了：“我看见了萧姐姐，还有萧爸萧妈，对了，还有一个人，就是萧姐姐现在的老公，那个岑氏集团的老板岑耀古。”
张风起这才露出惊讶的神情，“啊？这不是阿远的家人吗？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看阿远的吗？”
温一诺：“……”
卧槽，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且她可能很快就要跟萧裔远同居了，这些萧裔远的家人都来了，她可怎么办？
心里有点慌，恨不得到网上发个提问“同居之际未婚夫家人突然组团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张风起又面露疑惑的说：“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是来看阿远的，阿远不会不知道吧？”
“如果阿远知道，他是不是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啊？”
张风起的自言自语提醒了温一诺。
她马上给萧裔远打电话，说：“远哥如果知道，不会不跟我们说的。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
很快电话打通了，萧裔远还在公司加班，没有回家。
他笑着问：“诺诺，什么事？你的车买好了吗？”
“买好了。”温一诺笑着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说：“我刚才进小区的时候，看见你姐，你爸，你妈，还有那个岑耀古都来了，也是进的我们小区。他们是不是来看你的啊？我记得你说过他们在我们小区也买过一套房子？”
这还是过年前的事。
萧裔远皱起眉头，说：“他们没跟我说过。”
如果跟他说一声，他早就想办法阻止他们了。
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方也挺能把握他的爸妈的。
温一诺嗐了一声，和张风起一起走进电梯，一边说：“看来他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那到时候你记得要表现出来哦！——不然他们该多遗憾啊哈哈哈……”
张风起：“……”
他斜睨着温一诺，心想自己这个外甥女莫不是个傻子？这种事也笑得出来？
萧裔远也是一阵无语，不过转念又觉得高兴。
大概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姑娘的原因之一吧……
总是那么心大，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开解自己，不钻牛角尖，还能自娱自乐。
跟这种人在一起，得抑郁症的机会少许多。
“好的，遵命，萧太太。”萧裔远含笑调侃。
温一诺的笑声被一句“萧太太”止住了。
她摸了摸耳垂，又顺顺头发，心里慌的一批，脸上还要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明明很高兴，但又不想让张风起看出来，只能强作镇定地说：“你知道就好，我挂了。”
她收了手机，白腻的面颊上红晕渐染，像是春日枝头最明艳的那一抹海棠红。
张风起嗤了一声，“……真是女大不中留。行了，那一家人来者不善，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我有什么可怕的。”温一诺按捺住砰砰的心跳，做了个鬼脸，“而且我还没跟远哥结婚呢，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那倒是。没结婚，咱就还是娇客，他们只能供着你。可是啊，你现在作得越厉害，等结婚了，他们就能更厉害地收拾你。”张风起懒洋洋地说着，从电梯里走出去。
两人回到家，老道士正在厨房里做菜，关着半透明的玻璃门，只看见他一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
温燕归在自己房间里自学财会，打算去考会计证书，才能更正规地给张风起和温一诺的天师事务所记账。
温一诺拿着车钥匙敲了敲温燕归的门，笑着说：“妈，我回来了。”
温燕归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车钥匙，就知道车买好了。
她也不懂车，只是知道温一诺车开得特别好，所以只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温一诺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了。妈，这您真的不用操心，我开车，不是吹牛，我说在整个京城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温燕归：“……”
这孩子动不动就自吹自擂，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看温一诺高高兴兴的样子，温燕归也没打击她，笑着点点头，“行了，你去洗漱一下，马上吃晚饭了。”
温一诺回自己房间之后，张风起去厨房见老道士。
他关上厨房的门，有些烦躁地在老道士身边走来走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道士看在眼里，并没有开口问他。
直到张风起自己忍不住了，说：“师父，您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我关心？”老道士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一诺？”
“可是您明明知道我有话要说……您也不问一声……”张风起露出怨念的小眼神。
老道士摇摇头，“你犹豫了这么半天没说，说明你其实不想说，那就不要说。我们修道之人，最讲究顺天之道。什么是顺天？就是自己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做。”
张风起：“……”
他的眼角抽搐着，说：“师父，这是顺天之道？我们道门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嗯，这是我自创的。”老道士将菜从锅里盛出来。
每天的家常菜，他都是保证三荤三素，一个汤，主食有米饭，有面条，还有饼，任选一种。
他炒的三个荤菜都承出来了，素菜是凉拌的，汤早就煲好了，直接把砂锅端出去就行。
张风起见老道士这么说，摇摇头，“那我想说了。是这样，阿远的姐姐、姐夫、爸爸妈妈今天刚来。您知道的，阿远说过，他姐夫给他姐在我们小区也买了套房子。”
“哦，还是来了。”老道士笑了起来，“所以呢，该来的总是要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你这个惶惶然的样子，让他们看见了，还不怀疑你？”
“干嘛要怀疑我？”张风起摊了摊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老道士呵呵笑了起来，“真的没关系，那你就不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张风起跟着笑了几声，略尴尬地说：“……其实，还是我的错。我没忍住，试探了一把……所以我怀疑，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那也未必。”老道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洗手，“你也别乱了阵脚，我们静观其变。”
……
萧裔远这边而已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上了车，戴着蓝牙耳麦给萧芳华打电话。
萧芳华本来是一早就想通知萧裔远。
可是岑耀古一直跟她爸妈说，要给萧裔远一个惊喜。
老两口百般奉承岑耀古，当然没有不同意的，还管着萧芳华，让她没法打电话。
直到现在萧裔远主动打电话过来了，她才连忙走到自己房间接电话。
“姐，你现在怎么样？一切都好吗？小冬言呢？”萧裔远还是一副不知道她来了京城的样子。
萧芳华心虚地笑了笑，说：“我很好，冬言也很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想着有空了去南方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来拜访啊？”萧裔远说得十分轻松。
萧芳华更加内疚了，声音低了下来，喃喃地说：“阿远，是这样的，我们……我们……我和爸妈，还有冬言，以及你姐夫，已经来京城了。”
萧裔远那边停顿了十几秒，才惊讶地说：“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也是刚到，就在和你们一个小区。”萧芳华见萧裔远没有怪她不请自来，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我们来看看你和一诺，好不好？”
这其实是岑耀古提议的。
他在京城的时间有限，只能把重要的事先解决了。
萧裔远故意说：“明天？我还有几个会，不过既然姐姐远道而来，我肯定要陪的，我把会取消了。”
“啊？不会影响你工作吧？”萧芳华更加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我应该跟你沟通一下的。”
其实发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事，她自己本身也想给萧裔远一个惊喜吧……
萧芳华不想分析自己的真实想法。
萧裔远也没在意。
他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不过他确信他爸妈是不会允许岑耀古抛下萧芳华母子俩在京城的。
他们肯定要跟他回南方，所以他们现在的问题，只是暂时性的问题。
只是萧裔远有点想不明白的是，他这里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吸引着岑耀古？
他直觉不是自己。
因为如果要见的人是他萧裔远，岑耀古在过去一年里有无数机会，根本用不着大张旗鼓。
他觊觎的人，到底是谁呢？
萧裔远很担心是温一诺。
这个小妮子，实在在太能惹麻烦了。
可是她除了那时候得罪过了岑夏言，他不记得她做过别的事。
而岑夏言在岑耀古心里哪有那么高的地位？
萧裔远很快又想到了那炳桃木剑，想到他姐姐跟他说的，岑耀古对那桃木小剑的异样神情。
难道是因为张风起的原因？

第267章 撞大运
萧裔远回到家，正好赶上吃晚饭。
老道士的手艺自然没得挑，萧裔远虽然心里有事，但也不知不觉吃了三大碗米饭，还喝了两碗汤，吃了很多的肉和凉菜。
温一诺只喝了一碗汤，吃了很多凉菜，荤菜只吃了几口。
她也是心里有事，不怎么有胃口。
晚饭吃完之后，温燕归和张风起收拾了碗筷和桌子。
温一诺去萧裔远房间说话。
“远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萧姐姐和你爸妈？”温一诺好奇地问。
萧裔远拉着她的手，坐在装修成榻榻米的窗台上，笑着说：“你这么着急啊？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见公婆？”
“啊呸！我又没结婚，哪里来的公婆？”温一诺傲娇地扬起小脸，“我只是在想，岑耀古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用你姐，还有你父母打的是什么牌？”
萧裔远本来觉得这件事跟自己完全没关系，但是被温一诺一说，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而且岑耀古那种地位的人，做事大概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目的吧？
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的事都多得是。
从这个角度考虑，自己恐怕还是不能置身事外。
萧裔远垂眸看着温一诺手上的订婚戒指，淡淡地说：“谁知道呢，估计还是不忿我搅合了他的收购计划吧……”
“可是他已经跟你姐姐结婚，甚至有儿子了……”温一诺不是很明白岑耀古这种人的心态，“难道他还想借助你姐的关系，找你把钱要回来？”
“这倒不会。”萧裔远笑了起来，“生意是生意，这一点相信岑老板比我更清楚。”
“那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来攀亲戚，以后好做生意？”温一诺开着玩笑说道，“还是看中你是潜力股，早些把你买下来，跟我一样？”
她的双臂挎上萧裔远的脖颈，笑着端详他让人沉迷的容颜。
萧裔远若有所思，“你说的还是有点道理，我确实没往这方面想。——好诺诺，谢谢你提醒我。”
“不会是真的吧？我只是瞎猜……”温一诺尴尬了，“其实他如果这么想才是白费功夫，远哥你不是那种人，是不是？”
萧裔远捏捏她的桃子脸，“当然不是，还是诺诺最懂我。”
两人又亲热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
……
第二天一大早，萧芳华果然就给萧裔远打电话了，说已经站在他们所住大厦的电梯前，希望能上来看看他。
萧裔远这时已经确定了岑耀古的目的。
第一肯定是张风起，第二，也许是他。
他不再阻拦，说：“你们等会儿，我看看他们都起床没有。”
他走出自己的房间，看见老道士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正在泡茶。
温一诺的房间紧锁，温燕归和张风起的房门都是开着的。
他走过去看了看，见温燕归和张风起的房里都没有人。
“老神仙，您知道温姨和张叔去哪儿了吗？”萧裔远疑惑问道。
现在才早上七点，张风起一般不会起那么早。
老道士嘻嘻一笑，说：“老道我掐指一算，我那徒弟今天会天降富贵，所以让他一大早出去撞大运去了。”
萧裔远：“……”
他真是不该这么正经地问话，老道士从来不会规规矩矩回答问题。
他只好笑了笑，说：“那温姨呢？也出去撞大运了？”
“她啊？没有，她出去买早餐了。”老道士呷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满足地叹了口气，“我那徒弟就跟着一起去了。”
萧裔远：“……”
他们大部分时间在自己做早餐吃，但是一周也有一两天是出去买早餐。
小区附近有一家做鱼片粥和生煎包特别好吃的早餐店，买回来生煎包蘸鱼片粥，吃得人不知今夕何夕。
他忍不住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如果他没猜错，大概率温燕归和张风起会在电梯门前遇到萧芳华一行人了。
萧裔远果然没有猜错。
温燕归和张风起一人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从小区外面进来。
两人在电梯门口看见了抱着孩子的萧芳华、萧爸、萧妈，还有一个看上去非常精明的老人。
温燕归开始没想起来这老人是谁，张风起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岑耀古。
不过他就当不认识，笑着对萧芳华和她爸妈说：“咦？芳华你怎么在这儿？哟，你爸妈也来了，是来看阿远的吗？”
萧爸和萧妈还不知道萧裔远住在温一诺家，只以为萧裔远自己在这里买了大平层房子，一听之下，几乎高兴得要晕过去了。
“啊？阿远是住在这里？！”
“跟你们还是做邻居？！”
萧爸还萧妈一起发问，温燕归和张风起都不知道先回答谁。
萧芳华是知道的，忙尴尬地插话说：“温姨、张叔，这是我我儿子，哦，还有，这是我先生，岑……岑耀古先生。”
岑耀古爽朗地笑着，朝张风起伸出手：“张先生？幸会，幸会。”
张风起也伸出手，笑得比岑耀古还爽朗：“岑老板！我才应该说幸会啊！芳华真是厉害！不嫁则已，一嫁就是全国闻名的大富豪！”
张风起身材高大魁梧，岑耀古比他要矮半个头。
他半仰着头看着张风起，似笑非笑地说：“咦？你居然早就知道我？”
张风起握了握岑耀古的手，笑着说：“全国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大富豪，到处都是您的宣传和照片，我说不认识，您信吗？我可是很有名的风水大师！”
“岑先生，您能来我家做客，真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难怪我师父说我今天有天降富贵！把我一大早就从床上叫起来出去‘撞大运’！果然就撞到了！”
一副谄媚的样子像极了生意场上那些对他溜须拍马的生意人。
岑耀古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很客气地说：“张先生客气了，我只是运气比较好，才挣了点钱。在富豪榜上不过刚刚挤进前十而已。”
“您才是太谦虚了！”张风起说着，已经摁了密码，打开电梯，招呼说：“大家都进来吧！”
张风起跟岑耀古说话的时候，萧爸和萧妈都老老实实在旁边听着，不敢插嘴。
因为张风起实在戏太多了，一个人能撑起整个舞台，别人想插也插不进去。
温燕归在旁边悄悄跟萧芳华说话，还很感兴趣地看她抱着的孩子。
小冬言长得胖乎乎的，很可爱，但是遗憾地是，比萧裔远小时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看看萧爸和萧妈的长相，温燕归也知道萧裔远肯定是基因突变。
当然，萧芳华也是很漂亮的，比萧爸和萧妈都好看。
这姐弟俩倒是会长。
温燕归在心里感叹了一会儿。
这是张风起跟岑耀古的谈话告一段落，电梯里突然一片安静。
萧妈这时才赶紧说：“风起啊，我家阿远的房子也是在这里吗？也是大平层吗？”
这个小区其实都是大平层，她这话问得多余。
张风起含含糊糊地说：“是在这里，是大平层。”
他不好意思当着萧裔远家人的面，说他是借住在他们家的。
萧妈却以为是她猜对了，顿时喜气洋洋，甚至一瞬间想跟着儿子算了。
不过想到岑家那么多的财产，还有小冬言还那么小，没有他们老两口看着，这母子俩还不知道被挤兑成什么样儿呢……
因此又打消了主意。
很快电梯到了温一诺家的楼层，停在电梯间。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萧芳华的房子也是这样的格局，不过岑耀古给她买的急，那套房子是住过人的，装修也没有温一诺家这个上档次。
萧爸萧妈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套房子了。
他们一路看着，跟着温燕归和张风起走到客厅。
等看见温燕归和张风起，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你们怎么有我儿子家的钥匙？那个电梯不是直接入户吗？”萧妈马上问道。
温燕归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家，我回自己的家。”
萧芳华忙拉拉萧妈的衣袖，朝她使了个眼色。
萧妈以为是为了顾全温燕归的面子，只好撇了撇嘴，说：“我儿子呢？阿远呢？”
萧裔远已经听到声音，从老道士房里出来了。
“阿远！”
“阿远！”
萧芳华和萧妈一起叫了起来。
她们有好久没有见过萧裔远了，都很想他。
萧裔远笑着走过去，说：“你们是跟温姨和张叔一起上来的吧？快坐。”
温燕归和张风起已经往餐厅去了，把他们买的早餐用餐盘分装。
温一诺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大声说：“我闻到鱼片粥和生煎包的香味了！妈妈你是不是买了鱼片粥和生煎包？！”
她只穿了家常的休闲服，头发随便绾成丸子头，脚上还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很随便的走出来。
萧妈虽然以前挺喜欢温一诺的，可是现在一看见她这个随便的样子，立刻酸了，说：“这是一诺？你怎么住在我儿子家里？——没结婚的姑娘，这样做真的好吗？”
萧芳华大急，忙说：“妈！不是这样的！这里是一诺的家！”

第268章 不容小觑
“什么？什么一诺的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萧妈这一阵子在岑家得到岑耀古的全力支持，搞事的本事更上一层楼，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而萧芳华的话，她从来也没听过。
看着萧妈气势汹汹的样子，温一诺眨了眨眼，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睡醒呢。
因为这么荒谬的事，大概只有在梦中才会合理出现。
结果下一秒钟，萧妈让她知道她不是做梦。
因为萧妈已经冲到她身边，拎着她的胳膊皱眉说：“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我儿子还没女朋友呢，这要是被别的女人知道了，我儿子还怎么找女朋友？”
温一诺立刻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萧裔远也被他妈的这一通操作弄晕了，直到萧妈冲到温一诺身边，他才回过神，飞快冲过去，一把将萧妈的胳膊隔开，拉着温一诺将她塞到自己身后，挡在她面前。
他对萧妈笑着说：“妈，您误会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今年过年是跟诺诺他们一家过的，而且之前我没买房子的时候，暂时借住在这里。”
萧妈差一点被推个踉跄。
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接着又被萧裔远的话重重打击，几乎没回过神。
她快速眨巴着眼睛，脑袋上的短发烫成中老年妇女最钟爱的发型，这个时候显得特别蓬松庞大。
“什么？！这房子不是你的？！”萧妈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裔远，“不可能！你那么能干！又开了大公司赚大钱，这房子怎么可能不是你的？！”
萧妈拒绝接受这个现实，她固执地说：“你说，是不是被温家人给诳了？！这房子是你出的钱，写的别人的名字吧？！”
她怒气冲冲回过头往客厅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温燕归和张风起的身影，更加确信这俩是心里有鬼，心虚不敢见她的面，一定是做了亏心事！
岑耀古这是含笑说道：“阿远，你去年起码挣了十亿，这样的房子你买十几个都能买得到。”
这话简直是热锅里滴进了水，一下子就炸开了。
萧妈被“十亿”这个数目震晕了。
她下意识挥了挥手，捞着手边的沙发椅背稳住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萧裔远，说：“阿远，你你你……你去年真的挣了十亿？！”
说完又肯定自己的猜想：“那就对了！我就说我儿子不会那么没出息！还借住？！明明是你们借住我儿子的房子！我警告你们，别看我家阿远好说话！想占他便宜，霸占他房子，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对于萧妈来说，一辈子的成就就是房子。
她既然认定了这大平层是萧裔远的房子，那一定是誓死维护的。
萧裔远在心里冷哼。
他就知道岑耀古这一次是来者不善。
除了张风起，也不会放过他的。
幸亏他还是早有准备。
萧裔远朝他妈笑了笑，说：“妈，您别急。这房子真的是温家买的，诺诺的家人掏钱，这都是银行能查到的，跟我没一分钱关系。”
然后又看着岑耀古笑道：“岑老板真是会说话，我哪里挣的十亿？那是我的投资回报，难道我的投资没有本钱？我找私募基金借的钱投资，其实只是回了本，我还在还利息。自己挣的那点小钱，只够买套小房子而已。”
萧妈听得脑袋里一团浆糊，只找自己能听懂的话询问：“什么？找谁借的钱？借了多少？怎么还要还利息？”
“借了十亿啊。”萧裔远苦笑说道，“还有利息呢，现在才还了一部分本金，每个月还要还钱的。”
“借了十亿？！”萧妈觉得自己高血压都要犯了，“这哪里挣钱啊？借了十亿才挣十亿，还要还利息！这明明是亏本买卖！”
“您说得对，就是亏本买卖。”萧裔远很是耐心地扶着萧妈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说：“所以诺诺一家能收留我借住，给我省了不少钱，当然也省了不少事。”
又把温一诺拉过来，走到萧妈和萧爸面前，笑着说：“而且诺诺一点都不嫌弃我不会挣钱，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对，我跟诺诺订婚了。”
他的左手拉着温一诺的左手，把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给萧爸和萧妈看。
萧妈看见温一诺左手上那米粒大的钻石，比她自己曾经买过的一个戒指上的钻石还要小，当然也比不过萧芳华那个大钻戒，立即心里舒服了。
转眼越看温一诺越顺眼，特别是她家还有这么大房子……
萧妈立刻眉开眼笑，也拉着温一诺的另一只手说：“哎呀，我从小就看一诺长大，是个特别好的姑娘，我们阿远跟你在一起，真是有福气！”
接着又叮嘱温一诺：“我们阿远现在虽然挣钱不多，但是他以后一定能挣很多钱。而且小姑娘家家的，别钻钱眼里。有钱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哪有我们阿远又有本事，又……有贴心，是吧？”
她本来想说“又能挣钱”的，可是想到刚刚萧裔远说他还要“还利息”，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突然被cue到膝盖中箭的岑耀古：“……”
萧裔远在心里暗暗好笑，这时又一本正经说：“唉，我最近公司里周转有些困难，已经都找诺诺借钱周转了，可她也没那么多钱，如果爸妈不嫌弃，我也想找你们借点钱……”
萧妈顿时紧张起来：“借钱啊……我和你爸就那点退休金，还要还房贷，暂时没那么多钱啊……不过你姐有！”
说着转向萧芳华：“阿华，你有的是钱！一定要帮帮你弟弟啊！你们是亲姐弟！以后你弟弟挣了钱，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姐！”
萧芳华也不知道萧裔远的公司到底怎么样，但是岑耀古曾经说过萧裔远很有才，他的公司前途无量，再说又是自己的弟弟，就算他不主动开口解，她也准备了一笔钱要给他。
因此马上点头说：“妈您放心，我不会不管阿远的。”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存折，放到温一诺手里，说：“一诺，这是我和你姐夫的一点心意，当做是恭喜你们订婚。”
然后又说：“这钱给一诺，就跟给阿远一样，是吧？”
温一诺明白萧芳华的意思，笑着说：“当然啊。”
立刻把存折放回到萧裔远手里，说：“远哥，这是给你做生意周转的。”
萧裔远又把存折塞回她手里，含笑说：“说了是恭喜我们订婚的，怎么能用来周转生意呢？”
他看向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岑耀古，意味深长地说：“姐夫做这么大生意，五十个亿随随便便都拿出来了，再来一百亿，是不是也轻轻松松呢？”
岑耀古微怔，警惕地扫了萧裔远一眼。
他是不怵萧裔远，可是萧裔远背后的ssa私募，他还是不得不防。
虽然ssa私募现在又投资了另一家人工智能公司长缨智能，可是他们并没有抽回在ai远诺的投资。
只是大家现在都不太看好萧裔远的ai远诺，所以业界对他们的关注也少了很多。
岑耀古是喜欢以小博大的。
他也早想入股萧裔远的ai远诺，因此在萧裔远的双关之下，他微笑说：“一百亿我们拿不出来啊……不过拿个一两亿入股还是没有问题的。阿远你要是缺投资，我可以让我们岑氏集团的投资部门跟你联系，购买你们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啊？还要卖股份啊？”萧裔远露出失望的神情。
温一诺也趁机说：“都是亲戚，怎么能趁火打劫呢？不过岑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生意场上无父子，我们远哥现在正是最需要来自家人‘最无私’的帮助的时候，您却提出要买我们远哥公司的股份……”
她把“最无私”三个字说得重重的。
萧妈不懂“买股份”是什么意思，忙问了出来。
温一诺笑着解释：“……就是想买下远哥的公司啊，然后远哥就不是老板，而是个打工仔了……”
这话是萧妈听得懂的。
其实岑耀古的意思未必是买下整个公司，但是成了公司股东，萧裔远也就是为他打工，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因此岑耀古没有反驳。
萧妈却无法接受：“什么？！怎么能这样呢？岑老板，我们是亲戚啊，你不能趁火打劫！”
岑耀古眉梢跳了跳，立刻说：“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又对萧芳华说：“芳华，你要愿意，可以帮你弟弟一把，没钱就跟我说，我这里有。”
这是把生意转成家人之间的资助了。
温一诺知道萧裔远不差钱，但是在萧妈萧爸面前，还是“差钱”的好。
她马上激动地说：“啊呀！那太好了！萧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阿远的！”
萧芳华虽然有些忐忑，但是她早就把帮助弟弟当做自己的人生信条，而且之前她在家乡江城市跟瞿有贵闹翻的时候，还是学生的萧裔远就拿了十几万出来帮她还清张风起给她垫付的钱。
现在她有能力了，肯定是要帮萧裔远的。
她马上点头说：“那是肯定的。阿远你别担心，需要多少钱，你给我个数，我帮你筹。不用急着还我，等你的公司有起色再说。我们是亲姐弟，也不要你的利息。”
其实这话就跟白给他一样。
岑耀古听出了她的意思，倒没觉得不妥，反而在心里认为萧芳华是个非常大方的人。
做生意有时候就这样，不斤斤计较不行，太过斤斤计较也不好。
有时候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就要出手阔绰。
而且萧裔远只要接受萧芳华的钱，就说明他跟岑家的关系分不开了，他还担心什么呢？
岑耀古笑眯眯地在旁边点头，一个“不”字都没说。
萧裔远又趁机给温一诺刷好感，说：“我这阵子公司周转不好，平时生活上的花销都是诺诺出的。她的工作好，职位高，每个月好几万的月薪，手下还有艺员，可以提成，比我挣得多多了。”
“啊？！你不是才毕业吗？每个月就几万了？！”萧妈又惊又喜，立刻把她当儿媳妇看待了。
萧妈拉着温一诺的手，不住地夸她：“真是太有出息了！我们那里的街坊邻居啊，就数我们一诺最出挑！我们阿远好福气，很是好福气啊！”
她一边夸，一边不断打量温一诺家的这大平层。
她是知道这里的房子有多贵的。
温家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足以说明张风起这个风水大师挣了不少钱。
现在温一诺自己上班，一个月月薪比他们一年的退休金还多！
她本来还打算给萧裔远介绍几个在南方认识的有钱人家的女儿。
可是那些姑娘说实话，不是她看不起她们，实在长得寒碜。
而她们家虽然有钱，但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多，不像温一诺，不管是温燕归的钱，还是张风起的钱，肯定都是她一个人的。
如果不是萧芳华嫁给了岑耀古，其实萧妈觉得岑耀古的两个女儿都挺配自己儿子的。
当然了，现在萧芳华当了岑家的家，岑耀古的那两个女儿在萧妈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绝对不会让这俩跟自己儿子有任何瓜葛的。
因此温一诺在萧妈眼里，是越看越喜欢。
而且这个女孩子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就这方面，比外面那些不熟悉的女孩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温一诺从小跟着张风起看风水，见多了人情世故，其实萧爸萧妈这个级别的人，她从十二岁就能掌控自如。
萧裔远其实并不需要担心所谓的“婆媳关系”。
在温一诺这里，不存在的。
眼看萧妈跟温一诺越说越火热，在温一诺给她送了一张黄纸做的转运符之后，她立刻把自己最心爱的羊脂玉镯从手腕上取下来，套在温一诺的手腕上，笑着说：“这是你姐姐给我买的，说是很值钱，我看这玉质不错，就戴着了。不过这个颜色，还是你戴着好看！——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订婚礼物！”
萧裔远瞥了一眼。
温一诺的肌肤白得耀眼，连毫无瑕疵的羊脂玉镯戴在她手腕上，都比不过她的皮肤雪白柔细。
岑耀古嘴角抽搐着，他发现这个温一诺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居然用一张完全不值钱的符纸，从萧妈这个只进不出的“貔貅”那里，换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

第269章 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萧芳华也是非常惊讶，她和萧裔远一样，都很懂自己母亲的为人。
能在她手里换出东西来，那真不是一般人。
而和温一诺一样，拿张所谓的“转运符”就能让萧妈心甘情愿送出自己的羊脂玉镯，绝对是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只有一个温一诺能做得到。
萧芳华是知道那支羊脂玉镯的价值的。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好的玉石，价格真的能上天。
这支羊脂玉镯的质地温细净白糯五样俱全，莹润如羊脂，不是白到通透那种纯白，而是带有质感的糯白。
像极了年轻女子柔润嫩白的肌肤。
可戴在萧妈手腕上不太好看。
因为萧妈年过五十，皮肤保养不好，暗黄松弛，还有皮皱，戴着莹润如美女凝脂的羊脂玉镯，恰好反衬出她的苍老。
所以虽然萧芳华跟她说这羊脂玉镯价钱很贵，她也喜欢不起来。
在萧妈心目中，这支羊脂玉镯比不上她那个十两重的纯金龙镯，当然更比不上她那支两克拉的钻戒。
可是这支羊脂玉镯戴在温一诺手腕上，就是如鱼得水，锦上添花。
她的肌肤本来就细腻无暇，非常白，而这羊脂玉镯戴在她手腕上，甚至被她手腕的肌肤带出了上好羊脂玉里少见的隐粉色。
这是羊脂玉的一种特性，极品的羊脂玉，并不是纯白的，而是底色带有粉色光华，白到极处自然粉。
是不是极品，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温一诺立刻喜欢上这支羊脂玉镯，爱不释手地摩挲了几下，笑着对萧妈大大方方说：“萧妈妈，谢谢您的玉镯，我很喜欢！”
萧妈送出这镯子之后，才有些心疼，比较她听萧芳华说过，这镯子特别特别贵……
不过看见温一诺那欢欢喜喜的小脸，有股特别的感染力，让人觉得，只要她高兴，那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
连萧妈都被这种情绪感染了，高兴地说：“你喜欢就好，这镯子就适合你们年轻人戴！你的皮肤可真好！你芳华姐的皮肤也很好，可是她戴这镯子的时候，没你好看。”
“是吗？萧妈妈您可太会说话了，我好喜欢您！”温一诺笑着抱住萧妈的胳膊摇了摇，很自然地撒娇。
萧妈虽然儿女双全，她还真没感受过女儿撒娇或者儿子撒娇是什么感觉。
她不喜欢女儿，可自己第一胎就生了个女儿，因此对萧芳华一直处于忽视的状态。
萧芳华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受父母喜爱，因此特别乖巧听话，生怕惹父母生气，哪里敢在父母面前撒娇？
后来有了儿子萧裔远，萧妈虽然疼儿子，可那时候自己工作也忙，大部分时间都是丢给萧芳华照顾。
等萧裔远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他最亲近的人，是大他七岁的姐姐萧芳华，对父母也没有撒娇的时候。
所以温一诺这一次朝她撒娇，萧妈出奇地觉得受用，甚至感觉到一股浓厚无比的母爱在胸口盘旋。
她觉得鼻子有点酸，眼角快湿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难怪大家伙儿都疼你。”萧妈抱住温一诺，怜惜地拍拍她的后背，“以后你就是我儿媳妇了，你们既然订婚了，就赶紧结婚吧。阿远工作忙是忙，可也要记得抽空陪你媳妇儿。我们一诺这么好的孩子，你可不能辜负她！”
温一诺就知道没有她搞不定的人，只要她愿意。
她高兴得朝萧裔远眨了眨眼。
萧裔远和萧芳华对视一眼，都觉得惊讶。
毕竟以他们对萧妈的了解，这真是把温一诺当亲姑娘疼了。
这样也好，以后肯定没有什么婆媳问题，就算有，以温一诺的手段，萧妈只会疼她都来不及呢，哪里会怪责她？
萧裔远摊开手，做出无奈的样子：“妈，我好像才是您的儿子……您这是有了媳妇儿，就把儿子丢过墙了？”
萧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说：“瞧把你急的！我疼你媳妇儿，你有什么不满？小心一诺让你跪搓板！”
温一诺忙说：“我怎么敢啊？远哥说一，我不敢说二。远哥让我向东，我不敢向西。以前我那么多寒暑假，可都是在远哥的‘鞭策’下渡过的，是吧，远哥？”
“有吗？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如果你不高兴，我会让你不高兴的人，更不高兴。”萧裔远眯了眯眼，伸出手捏捏温一诺的面颊。
温一诺咯咯笑着躲到萧妈背后，说：“萧妈妈对我好，其实还是疼你，我知道的。”
又对萧妈说：“萧妈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对远哥很好的，您疼我，我疼他，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您教我啊？”
萧妈更是被捧得找不着北了，连声说：“你能这样做，我还有什么能教你的？只要你能跟阿远好好过日子，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这么好的儿媳妇，连岑耀古在旁边都听得动容了。
他忍不住想起来大儿子岑季言的妻子胡真瑶。
那个女人出身是比温一诺好很多，可是在做人上，实在差太远了。
不管哪一方的父母，极品都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有点偏心而已。
如果能在对方父母面前说几句好话，不要拿对方跟仇人一样用放大镜审视对方的一言一行，和睦相处还是很容易的。
而胡真瑶曾经连岑耀古的面子都不给，在他面前就对岑季言发脾气摆脸子，弄得岑季言下不来台，岑耀古也尴尬。
那种相处，只是让人如坐针毡。
时间长了，再亲的关系都会渐渐淡漠下去。
而萧裔远也不会让温一诺真的在自己父母面前做小伏低。
他笑着说：“反正对诺诺好的人，我就对他好。爸、妈、姐，我和诺诺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们要是让她不高兴不理我了，我这一辈子就只有打光棍儿，让你们养我一辈子。”
“嗐！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萧妈很是紧张地“呸”了几声，“我都让你放心了，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行了，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有困难找你姐，你姐现在可厉害了，总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弟妹过不下去，是吧？阿华？”
萧芳华忙点头说：“那肯定的，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阿远和一诺饿着。”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我就是客气客气，你们还唱上了……
萧裔远知道她的心思，朝她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说：“饿了吧？去吃早饭？”
温一诺想起她出来就是闻到鱼片粥和生煎包的香味，结果被这群人一晃点，她都快忘了。
温一诺忙说：“萧姐姐你们吃了早饭没有？”
“我们吃过了，吃过才来的。”萧芳华忙说，“你们还没吃吧？先去吃早饭吧。”
这时张风起才从餐厅走出来，说：“一诺，阿远，你们去吃早饭，我来招待大家。”
温一诺忙踢踏踢踏往餐厅跑去，生怕鱼片粥和生煎包凉了。
萧裔远跟在她身后，也往餐厅那边走去。
张风起明显已经吃过了，一脸满足的样子对客厅里的人说：“各位，想喝什么？我们有咖啡、普洱、果汁，还有可乐，瓶装水。”
岑耀古点点头，“给我一杯咖啡。给芳华一瓶纯净水。”
萧芳华还在哺乳期，不会喝咖啡或者茶。
萧爸要了普洱，萧妈要了果汁。
张风起去厨房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端出来放在客厅的咖啡桌上。
岑耀古端起咖啡杯，并没有喝，而是站了起来，对张风起说：“张先生，能不能陪我去看看这里的阳台？我想看看跟我那边的房子风景有什么不同。”
“行啊。”张风起爽快地说，带着岑耀古走到客厅对面的大阳台上。
大平层有两个阳台，张风起带他去的是大的那个。
上面还放着一些户外家具，还有一柄遮阳伞。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的户外藤椅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
岑耀古将咖啡杯放在玻璃桌上，仔细打量张风起。
张风起的个子特别高大，人到中年又发福了，看上去一张讨喜的圆脸，憨厚中透出几分精明，恰到好处，并不惹人讨厌，还有一种在市井里混迹久了的圆滑油腻。
岑耀古垂下眼眸，看着咖啡杯里浓稠的黑咖啡，笑着说：“冬言双满月的时候，阿远给他姐姐寄了一套道门满月套餐礼物，我听说，是在你的淘宝店铺买的？”
张风起露出讪讪的神情，小声说：“……这个，我就是赚点小钱儿花花，阿远也知道的。”
“我没怪你挣钱。”岑耀古笑呵呵的说，“相反，我觉得你那套礼物很不错，六万的价格真是太便宜了。”
“真的吗？！”张风起脸色立刻又惊又喜，“哎呀岑老板！您可真识货！”
岑耀古点点头，“确实啊。”
他突然手臂一直，从他袖子里掉出一柄桃木小剑，放到了玻璃桌上，“光凭这炳桃木小剑，就值十万。”
张风起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眼睛瞪了起来：“您说什么？！这剑这么值钱？！不会吧！我是……我是从一个小摊上收来的！才花了不到五百块！”
“哦？这样啊？”岑耀古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那你是赚了。不过你在哪个小摊上收的桃木剑，还记得吗？这个结好像是新打的，那是跟剑一起收来的？”
张风起嘿嘿笑道：“很久以前我还在外面摆摊算命的时候收的，那摊子早就没有了。”
“至于这个结吗，是有个朋友教我打的。我觉得挽个穗子更好看。”
“是吗？”岑耀古露出明显失望的神情。
他撑着玻璃桌面，缓缓站了起来。
身形佝偻，脚步蹒跚，转身往外走。
路过张风起的时候突然踉跄了一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了。
张风起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岑耀古也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一扶之力站稳了脚跟。
一只手却飞快地从张风起的肩膀处拂去一根短而硬的头发。

第270章 找呀找，找亲人
岑耀古扶着张风起的胳膊站定，立刻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能仔细地看这个人的长相。
遗憾的是，不知道是时间过去的太久，还是他根本不是他心里想的那样，他根本看不出他的长相有任何他熟悉的轮廓和特征。
岑耀古略微有点失望，很快垂下眼眸，将那根头发不动声色握在掌心，呵呵笑道：“老了，路都走不稳了。”
“岑老板老当益壮，儿子还不到一岁呢，怎么就说老了？”张风起略带嘲讽说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
岑耀古努力挺直脊背，缓慢又稳重地走进屋里。
张风起跟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等回到屋里，他早就恢复了正常。
客厅里，温燕归坐在萧芳华和萧妈身边，正逗着萧芳华的儿子。
萧爸一个人喝着茶，刷着手机。
岑耀古走进来咳嗽了一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再多待一会儿。”
萧妈立刻站起来，笑着说：“我们也待很久了，还是回去吧。小冬言都饿了，回去要吃奶。”
萧芳华脸红地垂下头。
萧爸在这方面一般都是听萧妈的。
于是他们一家人来了不到半个小时，又齐刷刷地走了。
萧裔远在餐厅吃早饭，这时也被叫出来送他们出去。
一行人进了电梯，萧裔远一直把他们送到一楼。
萧妈拉着他的手，悄悄地说：“……既然跟一诺订了婚，就早点结婚。你现在的公司也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以后大概要靠你姐姐姐夫。一诺家有大平层，她还挺能挣钱的，家里也没有别的负担，你可别错过了。”
萧裔远啼笑皆非，不过还是点头说：“我知道。我也在计划跟诺诺早点结婚。如果没什么意外，今年下半年差不多了。”
“那就好。”萧妈满意地点点头，“结了婚，别急着要孩子。你们都还年轻，先挣钱。”
萧裔远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笑着说：“等我把欠账还清了就准备生孩子。”
“啊？那你多久能还清啊？”萧妈又紧张了。
很多普通人一辈子连一百万都没见过，更别说上亿的账。
萧裔远笑着说：“不知道呢，看姐姐姐夫能帮我多少吧。”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姐夫帮忙！”萧妈就差拍胸脯了。
萧裔远给她支招：“这些事，您别让姐姐跟姐夫提。姐姐不太会说话，而且她直接跟姐夫提，太伤感情。岑家目前只有小冬言一个儿子，可您也别太放心。以岑老板的地位，再生个儿子也是分分钟的事。”
“啊？不会吧……”萧妈疑惑了，“他都那么老了，能跟我们芳华生一个已经是中大奖了，怎么可能再生出儿子？”
岑耀古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萧裔远小声说：“……有钱人可以做试管婴儿……想要多少个孩子，就有多少个孩子，只要有女人愿意生。”
这么一说，萧妈就明白了。
“那怎么办啊？！”萧妈有些着急，“可不能这样！”
“我知道。所以您得让姐姐跟姐夫保持感情，唱红脸。您呢，就和爸一起唱白脸。凡是姐姐不好开口的事，您就直接跟姐夫说。姐夫知道您和爸跟姐姐是不一样的人，他不会迁怒到姐姐身上的。”
一番话说得萧妈脑袋里晕乎乎的，不过还是打算采纳萧裔远的建议。
……
岑耀古回到家，很快把那根头发拿出来，和自己的头发放在一起，让自己的私人秘书拿去找实验室做亲子鉴定。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那根头发分成好几份，分别和自己的头发一起，让不同的人送到不同的检验机构测试。
其中甚至有一份，是他自己亲自送去的某个实验室。
这样一来，至少有五份来自不同机构实验室的亲子鉴定报告，可以互相应证，减少出现误差或者人为错误的可能。
他每个测试都付了加急的钱，因此三个小时就拿到了全部结果。
到了傍晚时分，岑耀古坐在自己给萧芳华买的大平层阳台上。
户外藤椅坐着很舒服，面前的大理石桌上，摆着五份来自不同测试机构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了保护客户隐私，都是密封在黑色塑料袋里。
岑耀古先打开自己让私人秘书去检测的亲子鉴定报告。
然后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最后一份，是他亲自送去，亲自等待，亲自取回来的第五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五份格式不已的亲子鉴定，都写着同样一个结果。
“检验意见：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1号检材所属人为2号检材所属人的生物学父亲。”
岑耀古知道，1号检材，是他的头发。
2号检材，是张风起的头发。
所以，张风起，就是他的儿子，他真正的大儿子。
岑耀古看着这个结果，开始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眼底的酸涩难以抑制，不得不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近黄昏，京城春天的傍晚，晚霞漫天，如同西方浓墨重彩色彩繁杂的风景油画。
他的手颤抖着，终于将五份亲子鉴定报告收起来，放到一个可以密封的纸袋里，握着它走回自己的住所。
这里有他一个房间，单独的房间，只属于他自己。
这个房间的衣帽间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保险箱，连萧芳华都不知道。
岑耀古把自己公证过的遗嘱放在这里，现在遗嘱旁边，又多了一沓亲子鉴定报告。
岑耀古一个人从衣帽间里出来，坐在书桌后面，皱着眉头看向另外几份报告。
这是他自从看见那炳桃木小剑上打的特殊结子之后，另外找人帮他查的消息。
张风起，本来姓温，叫温风起，父母都是江城人，还有三个妹妹。
难道是淑惠跟他离婚之后，再嫁了姓温的男人？
岑耀古于是迫不及待找人又去调查温燕归姐妹的父母温氏夫妇。
查到的资料让他心里一跳。
张风起的父母资料显示，他的母亲名叫安芸，虽然不叫安淑惠，长相对不上，年龄也对不上，可居然都姓安……
“安”这个姓，不是那些动辄数百万人的大姓，万一是他前妻改名了呢？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安芸这个女人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很难测dna。
岑耀古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
他不能测张风起的母亲安芸是不是他的前妻安淑惠，但是他可以测张风起那几个妹妹，跟张风起有没有亲属关系！
他第一个要测的，当然就是温燕归！
温燕归平时不怎么出门，除了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岑耀古安排的人没过多久，就等到温燕归再一次去附近的小店买早餐的机会，拿到了她的头发。
岑耀古同样做了五份测试。
测试结果很惊人。
温燕归，跟张风起，居然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他们不是兄妹！
岑耀古看见这个结果，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保险起见，岑耀古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了江城，偷偷弄到张风起另外两个妹妹的头发，再次进行dna亲属关系测试。
这一次的结果还好，测试证明温燕归跟她两个妹妹确实是亲姐妹。
而她的两个妹妹，跟张风起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岑耀古基本上已经猜到一半的真相了。
张风起并不是温氏夫妇亲生的儿子。
温氏夫妇只有三个亲生的女儿。
还有，他们去江城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温燕归三姐妹的母亲安芸，跟安淑惠居然是堂亲关系。
那安淑惠，到底去哪儿了？
她为什么把孩子给了自己的堂妹夫妇收养？
这些事，张风起，还有他家三个妹妹，到底知不知道？
从岑耀古调查的情况来看，温家三姐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把张风起当做是亲大哥看待。
但是张风起，可就不一定了……
不然他怎么会打那个非常特别的结子？
可万一那个结子是安家人都会打的，他也可能从他的小姨安芸那里学会。
这当然只是岑耀古的猜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结子是安淑惠特有的，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结子是安家人都会的。
不过岑耀古不再对张风起的身世有疑虑。
当年的事，是他愧对安淑惠，更愧对张风起。
可是他当年提离婚的时候，他俩没孩子，安淑慧也没跟他说已经怀孕了。
如果他知道她已经怀孕了，那他一定会想别的法子把她留下来。
岑耀古就这样坐在书桌前，回忆着当年的事，一会儿唇角上扬抑制不住微笑，一会儿又觉得感伤。
她陪他熬过他们俩这辈子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可当他富甲一方，她却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岑耀古知道自己是个心肠特别硬的人，可是年轻时候爱的第一个人，总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他亏欠了他们母子，现在，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而且，岑耀古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他岑耀古不是没儿子！
也不是只有小冬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
他岑耀古，有一个年富力强正值壮年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也继承了他在道门的天赋，如今张大天师也是国内风水界一块响当当的牌子！

第271章 为当年弱小的自己
三天之内，岑耀古已经把张风起和温家的情况调查得明明白白。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安淑惠到底在哪里。
他迫切地想见她，想看看她到底过得怎么样，想对她说，他当年跟她吹的牛，现在都实现了……
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日程，岑耀古知道自己不能在京城继续待下去，因此他没有再拖，直接给张风起打了个电话。
“张先生，有没有空出来说说话？”岑耀古很和蔼地问道。
张风起笑着说：“最近比较忙，不知道岑老板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岑耀古知道张风起大概是想避着他。
他微微笑道：“我想说的话，大概也是你想知道，不然你怎么会给小冬言送那炳桃木小剑呢？是吧？”
张风起沉默片刻，沉声说：“好，你什么时候想见面？”
“如果你有时间，现在，马上。我可能很快就要回南方了。”岑耀古轻叹说道，很是不舍。
“嗯，在哪里见面？”张风起很快放下手头正在做的事。
岑耀古说：“如果方便，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家？——我们都在一个小区，哪里都方便。”
“我家吧。你知道我的地址。”张风起不假思索地说。
现在是上午，温一诺和萧裔远都去上班了，老道士去京城近郊的道观见同行。
温燕归从早上就没有看见人影，应该是出去了。
张风起忙着给一个客户看风水平面图，所以正好在家。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岑耀古点点头，“那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后，岑耀古已经坐在张风起家大平层的客厅里。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咖啡桌上。
张风起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那文件袋旁边。
岑耀古摸着那文件袋，深深打量着张风起，突然问：“张先生，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安淑惠的人？”
这句话一说，岑耀古敏锐地感觉张风起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但是很快，张风起恢复了正常，淡淡地说：“不认识，怎么了？”
“唉，你何必还要隐瞒呢？我都知道了。”岑耀古微微动容，“风起，你是知道的，是吧？”
张风起的手几乎颤抖起来。
他沉着脸，冷声说：“知道什么？我不明白岑老板的意思。”
“不明白？”岑耀古朗声笑了起来，“不明白你紧张什么？”
他慢条斯理把文件袋打开，倒出几份dna鉴定报告，一字排开摆在张风起面前。
“你自己看，看完了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张风起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靠，像是要离岑耀古远一点。
可是他的视线却被那几份dna鉴定报告牢牢吸引。
一份报告说的父子关系的亲子鉴定，另外还有六份兄妹和姐妹关系的亲属关系鉴定。
亲子鉴定上没有写鉴定的双方是谁。
但是那六份亲属关系鉴定，却是他和温家三姐妹分别的鉴定报告！
张风起倏然抬头，脸色无比愤怒：“你查我？！你竟然调查我！”
“当然。”岑耀古理所当然点点头，“我找了淑惠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她任何消息。突然看见一个跟她有关的东西，你说我能不追查？”
“等查到你，虽然你跟我，和跟她都长得不像，可是你的年纪在这里摆着，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是先查明你跟我，跟她，有没有任何关系。”
“现代社会，就不要你猜我猜了，用dna说话，一目了然。”
岑耀古两手搭在一起，放在腿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张风起冷笑起来：“你是担心我会借机会对你敲诈勒索？”
“这也是原因之一，我不得不谨慎。”岑耀古淡淡笑道，“你母亲淑惠离开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怀有身孕。如果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放她离开的。”
张风起没想到岑耀古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握了握拳，哑声说：“你既然连亲子鉴定都做了，我也不跟你绕圈子。”
“老实跟你说，我压根没想过要认你这个父亲。”
“我从小就知道你是我父亲，但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你，是在江城郊外火车站附近。”
“那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也完全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岑耀古“哦”了一声，“我也奇怪呢，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那你隐瞒得还真好，连我都没一丁点感觉。”
“可是后来你为什么又不继续忍下去了呢？”岑耀古仔细观察着张风起，“还要用那炳桃木剑上的结子试探我？”
张风起叹了口气，苦笑说：“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想认你。我有自己的父母，可是我依然不甘心，自从那次亲眼见到你，我无法再当你不存在。”
“我只想为当年还弱小的自己，和被你抛弃之后穷困潦倒沦为乞丐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张风起的眼圈渐渐红了。
他怒视着岑耀古：“你当年为了娶雷玉琳，跟他们那有权有势的后台搭上关系，逼我母亲跟你离婚。”
“我母亲被你伤透了心，怀孕了都不愿意告诉你，只想自己一个人过活。”
“可是你的亲家雷家好威风，恨不得要她死啊！”
“她每找到一份工作，他们都会找上门，让人解雇她。”
“她摆摊做个小生意，会被莫名其妙的人碰瓷，砸摊，所有的钱都陪进去了。”
“后来没办法，眼看肚子大了，雷家的人变本加厉，甚至找了流氓想要欺辱她！”
“她反抗的时候失手打晕了流氓，害怕被人追究，只带了点路费匆忙上路，去江城找她堂叔收留！”
岑耀古霍地站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雷家的人真的这么做过？！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时候，张风起明明还是安淑惠肚子里的胎儿，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张风起冷笑说：“这些是我小时候，我母亲亲口告诉我的！”
“她带着我来到江城投奔她的堂叔，开始的时候没找到，因为她堂叔搬家了。”
“那一年，她找不到工作，钱也花光了，只好大着肚子在那个小城市里乞讨，住在别人的屋檐下。”
“直到快生我的时候，她堂叔突然有事回到以前的住址，才发现她。”
岑耀古恍然，低声说：“……那你的养母安芸，就是你母亲堂叔的女儿？”
张风.asxs.点头，“我的养母就是安芸，不过她不是堂祖父的亲生女儿。她是堂祖母跟她以前老公生的孩子，跟着她妈妈改嫁过来的。”
“我养母告诉我，说我母亲很要强。”
“她来到他们家生下我之后，不想在人家里吃闲饭，月子没做完就出去给人做过保姆，做过推销员，做过清洁工。”
“可是她的身体因为那一年怀孕生产的劳累彻底坏掉了。我四岁那年，她就过世了。”
“那个结子，是她教给我的，而且临死的时候，她还问我记不记得怎么打那个结子。”
“她亲眼看着我给她打了个结子，才握着那个结子闭上眼睛。”
张风起发现自己脸上有点湿，用手抹了一把，原来是眼泪。
他忙拿纸巾擦了擦，带着鼻音说：“你知道吗？雷家，还有你，欠我母亲一条命！”
“你别以为谁都算计着你那点钱！”
“命都没了，还要钱干嘛？！”
“雷玉琳欠我妈的债，我就当她已经还了！”
“你呢？你欠我妈的债呢？！”
岑耀古死死抿着唇，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一般深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问：“你四岁的时候你母亲过世，后来你就被收养了？”
张风起说：“安姨和温叔一直对我很好，母亲过世后，他们收养了我。”
“那时候我已经懂事了，他们也没瞒着我，母亲早就告诉过我，我的父亲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的养父养母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对我，和对他们的三个亲生女儿没有差别。”
张风起垂着头，静静地流泪，像是要把这四十多年的郁闷和委屈一朝洗刷干净。
岑耀古站了起来，走到张风起身边坐下，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可是又不敢，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放下了。
“风起，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
“没想到她已经不在了。”岑耀古闭了闭眼，“我只有把我欠她的，都还给你。”
“风起，你回来吧，到我身边，我给你改姓，跟着我，你就是我岑耀古的大儿子。你母亲是我第一个妻子，虽然没有什么人知道，但是民政局知道。”
张风起抹了一把眼泪，冷笑说：“你不怕雷家？——雷玉琳还在你的家庙出家呢，你不怕她跳出来跟你急？”
“她敢？！”岑耀古厉声说道，“当初是我不对，可是我跟你说，如果这样的机会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不过我会更小心地处理跟淑惠的事，不会让她被人欺负……”
张风起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把推开岑耀古，也站了起来，沉声说：“原来如此，那我们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风起，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怎么能还这么幼稚？”岑耀古皱了皱眉，“我本来以为你是我所有孩子当中，最像我的一个。”
“你错了，我谁都不像，我就是我自己，我只认我的养父养母。”张风起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电梯间的方向，“行了，岑先生，您要说的话，都说了。”
“今天的事，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怎么样？”
岑耀古没想到居然是张风起首先提出不要让别人知道。
他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张风起这么说，他又不高兴了，眯着眼睛问：“……为什么？做我的儿子很丢人吗？”
张风.asxs.点头，诚恳地说：“很丢人，真的很丢人。”
“你——！”岑耀古大怒，差一点没拿茶杯砸张风起，“你敢说这种话？！你这个不孝子！”
“岑老板请慎言。你从来没有对我尽过任何养育之责，我没有任何义务孝敬你。”张风起抱起胳膊，心情突然轻松下来。
一块在心底压了几乎四十年的石头就这样被搬开了，他的心境出奇地宁静镇定。
岑耀古之前还能保持冷静观察张风起，现在完全别他的态度气得瑟瑟发抖。
而他居然找不出一句话反驳他。
“岑老板，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自己多少个女人不说，每个人还给你生了孩子。——这么多同父异母的孩子，你真的照顾得过来吗？”张风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儿子，还有个不到一岁的小儿子。”
“中间还有过一个成年儿子，以及两个成年女儿。”
“你的小儿子，可以做大儿子的孙子了，你觉得这样很光荣？我会因为做了你这种人的儿子就高兴得马上跪下来叫爹？”
恢复了状态的张风起气场全开，嘲讽一句接一句，岑耀古顿时觉得血压都升高了。
他捂着胸口喘息着，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几粒药放到嘴里咽了下去。
张风起虽然不喜欢他，可是看见他差一点被自己气得发病，还是收敛了一些，没有再说话了。
直到岑耀古脸色恢复过来，张风起才再一次抬手说：“好了，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您好走不送了。”
岑耀古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说：“好，今天是我们父子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有怨言，我都理解，也不怪你。”
“毕竟当年确实是我不对，我欠你们母子的。”
“等你想通了，你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只给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岑耀古放下自己的一张名片，那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他的私人手机号。
张风起眼皮都没抬。
等岑耀古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张风起拿起那张名片，随手撕成碎片，扔到客厅的垃圾桶里。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突然觉得全身乏力，靠在沙发上，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这时他听见温燕归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大哥，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被你们的声音吵醒了……”

第272章 另类的圆满和补偿
张风起：“……”
他深深叹了口气，心想，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有一瞬间，他居然真的有种“活够了”的沧桑沉重感。
他的身体缓缓前倾，不再靠在沙发背上，但依然用手捂着脸。
双肘撑在膝盖上，后背好像在重压之下快要绷断的弹簧。
温燕归从来没有见过张风起这样颓丧的模样。
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大哥，说句话你别生气……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我亲大哥……”
张风起：“……”
他嘴角抽了抽，终于松开捂住脸的手，扭头看着温燕归。
在他眼里，她还是跟少女一样美貌动人。
她的美，跟温一诺完全不一样，带着很浓厚的书卷气，像是从古诗里走出来的仕女。
当然了，当她生气发脾气的时候，那不是从古诗里走出来的仕女，而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喷火龙。
张风起自嘲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睡醒了，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温燕归声音轻柔说道，像是春日里的风，能够抚慰人心。
“我有点好奇，起床扒着门缝听了一耳朵。”
张风起沉默不语。
温燕归看着他，继续说：“……那天晚上你在哭，说你妈妈就在门外，你要出去找她。”
“我妈妈在劝你，说你妈妈已经去世了，她非常爱你，所以不会来找你的。”
“你一直哭，哭的很大声，一边哭一边说你想她……很想她……很想很想她……”
温燕归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忙转过脸，想掩饰一下。
张风起却不声不响递给她一张纸巾。
温燕归接了过来，往脸上摁了摁，“后来我妈妈又跟你说，他们虽然收养你，但你还是你妈妈的儿子。每年你妈妈的忌日，他们都会带你去祭拜她……”
“那年我六岁，你八岁。”温燕归温柔地拍了拍张风起的手背，“我那时候看你哭得那么伤心，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你当成我的亲哥。”
“而这么多年，你对我和一诺的好，就连亲哥都不一定做得到。”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张风起的手，“你以后的路不管怎么选，我和一诺永远是你的亲人。”
张风起深深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岑耀古那边怎么办？”温燕归坐了一会儿，开始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暂时不会怎么样。”张风起冷静地说，“他现在已经有小冬言了，比我合适，对我应该只会关注，不会强行让我跟着他。”
“这也难说。”温燕归摇了摇头，“岑氏集团毕竟那么大，小冬言还那么小，他现在也老了，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
张风起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风起心里有些烦躁，说：“如果是别人的事，我起个卦就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心情起卦。”
“那就暂时静观其变吧。”温燕归笑着说，有意岔开话题：“不过咱们这辈份可怎么算啊。”
“什么辈份？”
“喏，你是岑耀古的儿子，小冬言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是阿远却是小冬言的舅舅……这就比你高一辈了……”
张风起：“！！！”
“我就说萧裔远这小子有什么好！”张风起怒了，“让一诺跟他解除婚约！马上解除！他奶奶的熊！想做我的长辈，看他有几颗牙可以让我打！”
温燕归笑了起来，“不过从我们这边算，你是阿远的舅舅。所以啊，这一团乱麻，赶上古代皇族了。”
这么一说，张风起也笑了，嘲讽道：“可不是？岑家那是有皇位要继承呢。你看岑耀古那鸟样，有那么多孩子，女儿也不错啊，却偏偏要找我这个都算不上他儿子的儿子。”
“生物属性上的儿子。”温燕归笑着点点头，“不过岑耀古也真挺厉害的，看了你打的结，立刻就找过来了。”
“他这种人自私惯了，我们不要谈他了。”张风起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觉得轻松多了，“这件事要跟一诺和阿远他们说说吗？”
他师父老道士自始至终都知道他是温家的养子，甚至也知道岑耀古是他亲爹，所以他就不用交代了。
温燕归想了想，说：“阿远跟岑家的关系太近了，我觉得你得说。只有一诺，你说不说都无所谓……”
张风起心里一喜，正觉得释然，又听温燕归继续说：“反正阿远会告诉她的。”
张风起：“……”
“那就都说吧，总好过从别人那里听第二手消息。”张风起没好气地说。
晚上温一诺和萧裔远下班回来，老道士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张风起把他俩叫到自己房间。
“阿远，一诺，坐。”张风起指指面前的转角沙发，“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温一诺立刻紧张起来：“大舅，我们最近在给阿远的房子买家具，开销比较大，您是要借钱吗？一万两万还行，再多就没有了……”
张风起：“！！！”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钱钱钱！就知道钱！”张风起恼羞成怒，指着温一诺骂了一通。
温一诺也不生气，嘻嘻笑着，躲在萧裔远身边做鬼脸。
张风起骂完了，萧裔远给他递上一杯水。
他接了过来，看萧裔远更加不顺眼。
这小子居然有可能做他长辈！
让他怎么会心里舒服？
张风起喝了一口水，冷着脸说：“是这样的，有件事要跟你们俩说一下。”
“大舅您要结婚了？！是不是要结婚了？！还是您把人家的肚子弄大被人逼婚了？！”温一诺的脑洞就像是南美高原上的羊驼，呼啸着从山顶往下冲。
“都不是！你给我闭嘴！听我说完！”张风起气得挥着胳膊要打温一诺。
萧裔远帮拦着他，笑着说：“诺诺就是顽皮一点，大舅别生气。”
听见萧裔远叫他“大舅”，张风起突然不生气了，他乜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心里美滋滋，咳嗽一声说：“那我就说了，岑氏集团那个老板岑耀古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温一诺和萧裔远一齐点头。
“……他是我爹，我亲爹。”张风起轻描淡写地说完，状若随意地端着水杯吹了一下。
其实那水温才是室温，根本不用吹，他就装个逼而已。
温一诺和萧裔远果然被震住了。
温一诺一双比一般人更黑沉的眸子盯着张风起，脑子却完全呈现放空的状态，不知道刚才听见了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萧裔远倒是有一点点心理准备，不过他也没想过是这样劲爆的结果。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如果张风起是岑耀古的亲儿子，那他岂不是小冬言同父异母的哥哥？
而自己可是小冬言的舅舅……
这样一来，他刚才那声“大舅”，叫得好像有点亏。
萧裔远抿了抿唇，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
张风起看着他俩，完全看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他对着萧裔远哼了一声，却看着温一诺说：“一诺，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温一诺回过神，神情热切起来，“大舅！您发财了！岑耀古那么有钱，他打算分您多少信托基金？！”
张风起一拍大腿：“卧槽！今天忘了提！下一次他再说要我回岑家，我就问问他打算分我多少家产！”
他说得兴高采烈，其实只是为了逗温一诺而已。
岑耀古的钱，除非是他亲手挣过来的，他一分钱都不会要他的施舍。
“哎呀！当然是越多越好！”温一诺高兴完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啊？您是岑耀古的亲生儿子？！那我妈呢？我俩小姨呢？她们也是岑耀古的女儿吗？！”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的外公，岂不是戴了很多顶绿帽子？
温一诺囧囧有神地看着张风起。
张风起刮刮她的鼻子，“想什么呢？你妈和你两个小姨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你外公外婆领养的。”
温一诺拍着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讨好地坐到张风起身边，说：“大舅，虽然您跟我妈没有血缘关系，我还是能叫您大舅，是吧？”
“嗯，那当然。”张风起傲然挥了挥手，“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你要不认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就对了。”温一诺笑着又搓了搓手，“那您以前说我继承您全部财产的事儿，也做数吧？”
张风起：“……”
这丫头可真像他的亲生女儿，啧啧，可惜了……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小声比比而已，表面上却做出不置可否地样子，打着官腔说：“这个嘛，还要研究研究一下。某人如果很快结婚，谁知道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我的财产可是要给我，给你妈，还有你师祖爷爷养老的！”
“大舅您不能这样！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订婚的时候您可没说订婚就取消继承权！”温一诺嘟起嘴，“我要找师祖爷爷评评理！”
两个人又闹又叫，简直撑起一台戏，气氛火热极了。
萧裔远在旁边看着他们舅甥俩毫无隔膜的闹腾，微微笑着，有一点羡慕。
这种亲情，在他家里是感受不到的。
不是说他爸妈对他不好，不，他们对他很好，非常好，而且很偏心他。
他从小就知道。
可是他最亲近的人，却是姐姐萧芳华。
而萧芳华从小就是个小大人，从来没有像张风起这样活络。
萧裔远想，温一诺那么吸引他，大概也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见太多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
如果自己求而不得，就去跟拥有这些东西的人在一起，也是一种另类的圆满和补偿。

第273章 两大型男胜利会师
岑耀古带着萧芳华一家老小离开京城回了南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岑夏言知道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去好几天了。
谁都没有想过岑耀古来京城的真正原因，都以为是为了萧芳华，来看萧裔远的。
岑夏言在给她妈万芸芸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这件事。
“妈，爸现在对那个萧芳华真是上心，还专门带着他们那一大家子去京城，让他们好跟萧芳华的弟弟团聚呢。”
万芸芸现在跟雷玉琳住在岑家的家庙里，也渐渐适应了。
她淡淡地说：“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呢，何况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年轻女人，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过你要认为你爸心慈手软儿女情长，可别做梦了。”
“怎么会呢？”岑夏言讪讪地说，“我难道会不知道？”
她的妈妈万芸芸，不过做错一件小事，就被她爸整得几乎送命，到现在都只能躲在家庙里保命。
“你知道就好。”万芸芸叹了口气，“我是帮不了你什么忙的，你自己万事小心，别再莽莽撞撞了。”
“知道了。”岑夏言又叮嘱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
岑春言是从叶临泽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叶临泽最近跟她来往没有那么密切了，她也没有去找他。
后来还是叶临泽忍不住，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看电影。
岑春言对电影其实不感兴趣，但是叶临泽那么热情，她推辞不了，还是去了。
进电影院之前，叶临泽告诉她说：“你爸最近带着他的新夫人，小儿子，还有新夫人的父母，来京城看我们萧总了。”
岑春言愣了一下，“你们萧总？萧裔远？”
“是啊。真没想到，岑老板一把年纪，还挺能哄女人的。”叶临泽眯眼笑了起来，“有儿子就是不一样啊……”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能不上心吗？”岑春言不以为然，和叶临泽并肩往前面的电影院走去。
这里是京城很有名的一家电影院，平时经常有首映活动。
岑春言对娱乐界人物不感兴趣，叶临泽却了如指掌。
因此当她看见电影院门口人头攒动，排队的人在电影院门口的广场上绕了好几个圈，很惊讶地问：“……今天的电影很好看吗？”
“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是一线大咖，对了，还有个新晋小明星叫什么来着？”叶临泽拿起手里的请帖看了看。
岑春言瞥了一眼，有些意外，“……还是首映礼？你哪里弄来的首映礼请帖？”
“夏言给我的。”叶临泽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可惜她今天不能来，所以我就邀请你来了。”
岑春言觉得一阵反胃。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道：“是吗，最近很忙？”
“非常忙。”叶临泽感慨地说，“她一个人要操持整个影视公司运作，那么多人要管，那么多钱从她手上过，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嗯，夏言就是脾气毛躁点，能力还是有的。如果她能改掉她那毛毛躁躁的脾气，前途不可限量。”岑春言尽可能客观地说好话。
叶临泽很高兴地赞同说：“我也觉得她特别厉害！阿春，其实你比她还要厉害啊，为什么要放弃岑家的家产呢？再说你本来就是岑老板的亲生女儿，你有继承权是天经地义的事。”
岑春言皱了皱眉头，岔开话题说：“那边来的人是谁？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叶临泽抬头看了看，见那些一线大咖们都被挤到一旁，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的车悄没声息地驶了过来。
流行性的车型在影院门口的夜灯下熠熠闪光。
很多记者看了一眼车牌，立刻兴奋地扔下那些明星、导演和经纪人，对着那辆车疯拍。
“这是谁啊？排场这么大……”叶临泽更加好奇了，拉着岑春言往前面挤，要看看那辆车里到底有谁。
岑春言也不喜欢往人群里钻，可是她一只手被叶临泽紧紧握住，一时也挣不开。
只好用另一只手捂住鼻子，被拽着踉踉跄跄往前行走。
终于挤到前面的位置，他们看见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像云一样层层叠叠粉色晚礼服的少女从车里出来。
她身材娇小，五官俊俏，眼神温柔而动人，还有点怯怯的，似乎对面前的人群有些不适应。
就在她身后，另一个仪态万方高贵典雅的贵妇也从车里下来，矜持地站在她身边，还帮她挡住了那么多视线和手机。
她对这个年轻少女呵护备至，一看就是母女。
而很多身着黑衣的保镖这时也从后面的车里下来，将这母女俩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从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里下来的，还有最后一个人，是一个男人。
他高大健硕，不苟言笑，只是在看着站在那贵妇身边的少女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宠溺。
这里很多是追星的人，对明星个个如数家珍，对别的人未必那么上心，因此知道他们一家人的不多。
但是岑春言不一样，她一眼认出那个中年贵妇就是她妈妈蓝琴芬的闺蜜兼亲戚司徒秋！
那个少女当然就是司徒秋的掌上明珠沈如宝。
而那男人，居然是沈齐煊本人！
岑春言的瞳仁不由猛地缩了起来。
这可是全国富豪榜的首富啊！
他往年深居简出，别说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就连商场上很多正式场合他都不会出现，都是他弟弟出席。
现在居然出现在这个首映礼上！
真是太意外了。
叶临泽看得兴致勃勃，连声说：“阿春你看，那女孩脖子上的那串项链，是梵克雅宝的最新款吧？！我听说这个牌子的项链，随便买一个在外地就是一套房子的价钱！在京城也够四环的五成首付了！”
岑春言的视线从沈如宝脖子上的项链扫过，微微一笑。
那还是她送给沈如宝的毕业礼物，只值四环的五成首付？
叶临泽怕是不知道那串项链是定制的……
岑春言默默往后缩了缩，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沈如宝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不过妈妈说，她现在长大了，是他们沈家的小公主，应该学着适应这种场合。
再说今天的首映礼，小舅舅蓝如澈也会来。
沈如宝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轻声问：“……小舅舅在哪里？”
司徒秋含笑看着前方，“先进去吧，你小舅舅应该早就到了。”
今天首映的电影，是蓝如澈以前拍的一部，一度没有过审，以为不能上映了，直到沈齐煊突然出手，帮这部电影过审，才能有今天这样声势浩大的收益率。
现在他进组拍电视剧，好久没有出来营业了。
今天来这里的影迷，很多都是他的影迷，拉着大大的横幅，手里拿着荧光棒统一挥舞，声势浩大至极。
温一诺今天也来了，因为她现在是蓝如澈的经纪人。
来之前，她就跟蓝如澈的助理jason沟通过粉丝的问题，让她们也来镇镇场子。
一线大咖就要有一线大咖的排面。
两人正在影院的休息室说话，jason突然气喘吁吁跑进来，高兴地说：“蓝哥！沈家来人了！小傅总让您马上出去！”
“沈家？哪个沈家？”蓝如澈很是意外，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沈家吧？
可是那家人，不可能对娱乐圈感兴趣啊……
“还有哪个沈家？！我刚才在外面亲眼看见了！小傅总说，沈老板亲自来了，还有他夫人和女儿！”
这下蓝如澈和温一诺都听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温一诺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戴着的订婚戒指。
蓝如澈对jason说：“那去看看吧。”
他有意没有叫温一诺。
温一诺却觉得，这是她的工作，干嘛这个时候还要躲躲闪闪？
她又没有做错事，大不了一会儿一句话不说，当个花瓶站在蓝如澈身边就好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偷偷给自己快速卜了一卦。
卦象还不错，所以她也放心跟着蓝如澈出去了。
来到影院门口，温一诺被那些灯光差点闪瞎了眼。
而当她看见那站在万人中央，比一线大咖还要令人瞩目的一家三口的时候，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你们以为他们是馋你们的身子？他们不过是馋你们的钱！”
当然，她也馋钱，很馋很馋……
听说很少露面的沈家家主都出现了，连傅宁爵的父亲傅辛仁都赶来了。
因为来得匆忙，他夫人没有能赶过来，因为女人要出门，花的时间总是比男人多。
身边只带着一个打扮得非常朴素，戴着黑框大眼镜的中年女秘书，还有几个保镖。
像是刚从某个谈判桌上刚赶过来的样子。
沈齐煊笑着在跟傅辛仁握手，两大商场重量级型男胜利会师，抹杀了在场记者不少菲林和存储空间。
傅辛仁的五官长得俊美至极，已经人到中年，可吸引力不跌反涨，在星光和灯光交相辉映的夜晚颜值冲上巅峰，让一票小鲜肉明星的粉们都止不住尖叫，恨不得马上爬墙。
而沈齐煊虽然没有他那么典型的俊美，却比他的气场更强大，那股无形的魅力最为致命。
抬头展颜一笑的时候，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女记者只觉得是冲着自己笑的，心脏猛地收缩，大脑顿时供血不足，差一点表演个当场晕倒！
这男人！这魅力！这才是极品啊！

第274章 百合花的花语
影院前面的广场上，音乐声如流水，悠扬动听。
制片方请来的人装扮成电影中的人物，站在广场几个固定角落，不断表演影片中的片段。
傅宁爵只比蓝如澈慢了一步，这时也追了上去。
和蓝如澈一样，他也穿了一身白西装，不过是燕尾服，风度翩翩往那儿一站，浮华尘世中有子如匪，如玉温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于是沈齐煊、傅辛仁两大中年型男之外，又多了蓝如澈、傅宁爵两个年轻型男。
这个地方顿时成了整个广场的焦点，连所有灯光都像那个地方集中照了过去。
温一诺其实不喜欢站在众人环绕的镁光灯下，她感觉特别像个靶子立在那里，就等着被人乱箭攒心，用句文绉绉的话说，叫众矢之的。
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避免那些人多的场合，除非特别不得已。
比如说以前为了蓝仔仔，她不得不“抛头露面”，结果差一点被人踩死……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虽然跟着蓝如澈走了出去，但还是站在影院门口背光的地方。
这样她可以好好观察这些光鲜亮丽的名流名媛们，也能不被人注意。
蓝如澈从影院里出来，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是一线大咖了，本来就长得帅，演技好，人低调，没黑料，现在又让人知道他出身豪富，是真正喜欢演戏才来混演艺圈的。
路人缘特别好。
粉丝就更别说了，看见他出来，一个个都疯狂了。
挥舞着荧光棒，手上的横幅哗啦啦作响，声势浩大得不得了。
刚才那些记者忙着拍沈齐煊和傅辛仁，现在都挤到蓝如澈和傅宁爵身边围着一顿猛拍。
蓝如澈微笑着点头示意，往沈齐煊那边走过去。
“傅总，沈总，多谢两位赏光。”蓝如澈彬彬有礼地朝他们伸出手。
沈齐煊是蓝如澈的姐夫，傅辛仁早就知道蓝如澈的真实身份，因此两人对他十分客气。
微笑着分别握手之后，沈齐煊说：“恭喜新片上映，祝影片大卖。”
说着，他侧了侧身子，露出他身后的沈如宝。
沈如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大捧象牙色百合花，抿嘴笑着，朝沈齐煊走过来，说：“小舅舅，祝你影片大卖！”
然后把那束百合送给他。
蓝如澈今天正好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他皮肤又是男人中少见的白皙，手捧那么一大束百合，更是显得玉树临风，倜傥潇洒。
沈如宝不由自主红了脸，差一点就羞答答地低下头。
傅宁爵笑着站在蓝如澈身边，并没有跟沈如宝说话，因为不想多生事端。
温一诺站在影院台阶上一根大圆柱子旁边，本来看着怪好玩的，突然听见有几个人在她前面低声说：“……差不多了，等那个穿白西装，抱百合花的男人往这边走过来，咱们就动手……”
她站的地方不算偏僻，但是正好是灯光的背光处，所以基本上没有人看见她。
这个时候，她也来不及想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等一下肯定会有意外出现。
而蓝如澈现在正是在上升的关键时期，一点黑料都不能用。
温一诺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从柱子后面绕出来，从另一边下了台阶，往蓝如澈那边奔过去。
一边跑一边说：“请让一让！让一让！”
为了把水搅浑，她在记者群和工作人员中左推右搡，因势利导，将他们推到一定的方位。
自己却如一尾鱼一样滑不溜手，很快因地制宜，把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人堆当做石块，摆了个非常粗糙的八卦连环阵……
她的脑子对数字有关的内容记得非常清楚，所以对风水里跟推算和阵法有关的东西了解得特别深刻。
很多时候，连张风起都要让她确认一下算得准不准确。
就在七弯八拐中，温一诺已经来到蓝如澈身边。
当然，也是沈如宝、沈齐煊、司徒秋和傅辛仁这四个人身边。
她微笑着伸出手，从蓝如澈手里接过百合花，说：“蓝生你花粉过敏，让小傅总帮你拿着吧。”
蓝如澈心想，我什么时候花粉过敏了？
但是温一诺既然说了，就算他不过敏也得马上过敏。
他立刻用手掩住鼻子，一边把胳膊里的那束大百合花递给身边的傅宁爵，一边对温一诺说：“多谢提醒。”
司徒秋和沈如宝、沈齐煊齐齐愣了一下。
他们跟蓝如澈认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花粉过敏？
沈如宝皱了皱眉头，看着蓝如澈说：“小舅舅，你花粉过敏为什么不早说呢？早知道我就不准备百合花了……”
又对温一诺说：“温姐姐，我小舅舅真的花粉过敏吗？”
温一诺本来不想跟她说话的，可是她都主动问了，她要不回答，她身边那俩虎视眈眈的公母，又要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温一诺只好非常礼貌客气疏远地说：“回沈小姐的话，蓝生以前不过敏的，后来在京城待久了，渐渐就过敏了。花粉过敏是可以因为环境不同被激发的。”
蓝如澈也忙打了个喷嚏，说：“……一诺是我的经纪人，她很注意我的身体状况。阿嚏！……其实还好……阿嚏！阿嚏！”
这时演技高低就显现出来了。
蓝如澈的“喷嚏”简直惟妙惟肖无懈可击。
连司徒秋都疑心蓝如澈确实有花粉过敏。
京城的空气一向不好，而司徒秋还知道，蓝如澈的母亲也有花粉过敏，年轻的时候一到春天就要躲去没有花的地方。
所以蓝如澈也很可能遗传了一部分他母亲这部分特质。
只有沈齐煊冷笑着勾了勾唇角，不过看在温一诺态度恭敬的份上，他就没说什么了。
傅辛仁却知道蓝如澈绝对没有在京城“激发”花粉过敏，傅宁爵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凑近那束百合花闻了一下，纳闷说：“这花也没香味啊？”
温一诺跟他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眼皮撩起来横了他一眼，说：“花有没有香味，跟有没有花粉有关系吗？没有香味的花就没有花粉了？”
“当然不是，没有香味也会有花粉的。”傅宁爵抱着花束，点头如捣蒜。
“这就对了，所以没有香味的话也会让让花粉过敏，因为有花粉的存在。”温一诺给他使了个眼色。
傅宁爵会意，笑着将那束百合花举起来挥了挥，说：“幸好我没有花粉过敏。这束百合花真漂亮，当婚礼的捧花都够格了。”
百合花，特别是白色的百合花高雅纯净，美丽又不夺目，配白色婚纱相得益彰，又有“百年好合”的寓意，因此是西式婚礼上新娘最喜欢用的捧花。
温一诺此时精神高度紧张，一边跟傅宁爵说笑，一边却用眼角的余光不断观察周围的动静。
刚才那几个躲在影院柱子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已经挤到人群中了。
温一诺看着沈家那些保镖围在沈家三口人身边，傅家也有保镖，而蓝如澈的工作人员却被人挤开了，那个助理jason更是不见人影。
情况有些不妙。
她在脑海里飞快计算着事情有可能变坏的几率，同时顺口回应傅宁爵：“……是啊，所以这个场合给明星送百合花真是欠妥，当然，接了花的明星也没脑子。——又不是要上圣坛让神父缔结婚姻盟誓，白白让人看笑话。”
“……温姐姐，我不是……我没这个意思……小舅舅……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喜欢百合花，小舅舅最喜欢的花也是百合花……我没想过别的……”沈如宝突然哭了起来。
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又要极力压抑着哭声，肩膀因此一抖一抖，整个人抽搐得厉害。
司徒秋顿时大急，连忙将沈如宝抱在怀里，连声安慰她说：“贝贝别哭！没事的，没人说你不对！他们只是开玩笑的！”
沈如宝的抽泣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妈妈你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念头！”
她哭得伤心极了，又不时跺一下脚，仰头看着司徒秋的时候，晶莹的小脸上挂着璀璨的泪珠，如同一支带雨的梨花，我见犹怜。
沈齐煊看见沈如宝发脾气，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温一诺和傅宁爵却同时意识到危险。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突然心意相通。
傅宁爵点了点头，一把拉住他爸爸傅辛仁的胳膊，说：“爸，赶紧进去，就快开场了。”
温一诺也拽着蓝如澈说：“剧组的人都在里面等我们，我们快走吧。”
他们两人分散离开，两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就这样在人群中一左一右穿行。
温一诺朝傅宁爵不断打着手势，让他按照她指的方向前行，同时自己也拉着蓝如澈的胳膊，往另一边行走。
司徒秋迅速发现傅家父子和蓝如澈、温一诺这些人都走了。
她看了看还在她怀里不断哽咽打着嗝的沈如宝，还有在旁边脸色阴沉的沈齐煊，再想到周围那么多记者，暂时忍下一口恶气，对沈齐煊说：“齐煊，我们先进去吧，这里人太多了，贝贝不适应了。”
沈齐煊嗯了一声，伸手把沈如宝从司徒秋怀里拉出来，紧紧护在自己身边，沉声说：“贝贝，没人能伤害你，跟我走，我带你找她算账！”
就在这时，人群中遽变陡生。
几个穿着斗篷，戴着面罩，扮成电影中人物的“临时演员”突然拿出防狼喷雾，疯狂地向人群中喷洒。
一个人还喃喃叫骂：“他奶奶的熊！怎么多了一个穿白西装的？！谁特么是老子们今天要对付的人？！”
“抱百合花的！就是那边！”另一个人叫喊着，他一手拿着防狼喷雾开路，一边朝傅宁爵那边冲了过去。

第275章 有你陪我
这群人悄悄亮出了手里的刀，朝傅宁爵那边追过去。
奇怪的是，明明他们看见傅宁爵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可是隔着重重喧闹的人群，他们却发现很难靠近傅宁爵那一行人。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他们却像是跑了很长的路，很快开始气喘吁吁。
而傅家都是带了保镖的。
这些拿着刀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要追上傅宁爵了，此时却被傅家的保镖发现了。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扑过来，三下两下就把这群人给摁倒在地。
很快，影院这边也打电话给警察，把这群人送到了警局。
一场危机眨眼间消弭于无形。
傅宁爵一边走，一边欢快地跟他父亲说话，都没注意到有人想对他不利。
他一手拿着花，一边跟他爸爸说着话，一起进了影院。
因为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沈家和傅家坐的是全场最佳位置。
温一诺跟着蓝如澈，坐在第一排。
傅宁爵挺想跑到前面跟温一诺和蓝如澈坐在一起，可是他爸不让他去，还冷嘲热讽说：“蓝如澈花粉过敏不能拿着花，你就拿着？也不担心明天你就上了头条？”
“拿束花怎么了？”傅宁爵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敢就这么扔了，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沈家人，到底不敢随便放在地上，只得悻悻地说：“……我怕沈家小公主又哭……”
刚才沈如宝哭哭啼啼的时候，傅辛仁也看见了。
他跟沈齐煊认识多年，知道这个人有多宝贝他这个女儿，只得无奈地说：“行吧，回去扔了也行。”
今天傅宁爵的妈妈没有来，陪傅辛仁出席首映礼的是他多年的女秘书周雨萱。
见这父子俩对着一束百合花束手无策，周雨萱也觉得好笑，她朝傅宁爵伸出手，笑眯眯地说：“小傅总，把花给我，我给你们放起来。”
“那太好了！谢谢周姨！”傅宁爵连忙把花递了过去。
周雨萱含笑点点头，将这束花放到自己随身的大公文包里。
这时她放在公文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开始的时候没发现，直到把花放到包里的时候，才察觉到有人打电话。
电影还没开场，因此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傅辛仁安保负责人打来的电话，忙接通了，低声问道：“老唐，什么事？”
老唐把刚才在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表示那几个假扮成电影人物的行凶者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周雨萱一直跟在傅辛仁身边，也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一场戏。
她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问：“那有没有人伤到？”
“没有，只是有些人被他们的防狼喷雾喷到脸上伤了眼睛，都送到医院里去了。我已经跟警方联系过，他们正在审讯。不过……”老唐疑惑了一下，说：“不过他们是被人买通的，而且他们好像并不知道他们要袭击的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还跟着我们小傅总？”周雨萱有点生气了，“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这一点都看不明白吗？”
“不是看不明白，而是那些人说，买通他们的人是通过网络联系，只告诉他们要袭击的人是穿白西装，拿着百合花。”
周雨萱突然想起来傅宁爵手里的百合花，明明是蓝如澈的！
是温一诺说蓝如澈花粉过敏，让蓝如澈把花交给傅宁爵的！
那岂不是对方的目标本来是蓝如澈？
周雨萱顿了顿，没有责怪老唐，说：“我知道了，你继续派人跟进警方那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是谁指使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悄悄推推傅辛仁的胳膊。
傅辛仁看过来，她低声说：“刚才在外面有人企图袭击小傅总，已经被安保人员制服送到警局去了。”
傅辛仁皱起眉头，“袭击宁爵？谁啊？为什么？这小子又给我惹了什么祸？”
“小傅总又聪明又孝顺，哪里惹过祸？”周雨萱讶然失笑，“是给人家背黑锅了。”
她朝前排蓝如澈的方向撇撇嘴，“听说其实是想对付他……但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怎么会认错人？”傅辛仁不解。
“……对方说要袭击的对象是穿白西装，手拿百合花的男子。小傅总今天和蓝先生一样穿的是白西装，唯一不同的是那束百合花。本来是在蓝先生手里，但是因为温小姐说蓝先生花粉过敏，让蓝先生把手里的百合花给小傅总拿着，才有今天的无妄之灾。”
周雨萱言简意赅地说完她知道的消息。
傅辛仁却满不在乎的说：“巧合罢了。谁敢袭击阿澈？——估计是宁爵又在哪里惹了祸，等首映礼结束，我回家再问问他。”
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周雨萱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也是一副没心没肺样子的小傅总，叹息着摇了摇头。
……
蓝如澈和温一诺都坐在前排。
他比傅宁爵警醒，而且因为出身的关系，他对刚才外面那幅乱哄哄的景象并不陌生。
而且他真的看见了那几个“临时演员”的所作所为，也看见了傅家保镖三下五除二解决那些人。
蓝如澈用胳膊肘轻轻挨了挨温一诺的胳膊。
“怎么了？”温一诺调过头，征询地看着他。
蓝如澈低声说：“……刚才我看见了，那些人追着宁爵，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现在还不知道傅宁爵是给他背锅。
温一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管他们做什么呢？小傅总那边那么多保镖，不用我们操心。”
说实话，如果不是怕被沈齐煊报复，她会毫不犹豫把祸水引到沈家人身上，而不是小傅总。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家的保镖更多，而且看上去比傅家的保镖更精明强干，她刚才看见傅家的保镖给一个沈家的保镖殷勤的点烟。
那种看着沈家保镖的眼光，是活脱脱弱者对强者的臣服和敬畏。
而他们这边什么都没有，连那个助理jason都没看见。
温一诺想起来jason，四下看了看，问蓝如澈：“jason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让他回去了。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出现比较好。”蓝如澈笑着说，“反正有你陪我。”
“哦，那就好。”温一诺点点头，本来她还担心jason会出意外，现在知道是蓝如澈提前让他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蓝如澈见温一诺没有接他的话茬，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电影开始了，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电影上。
对一个热爱表演事业的演员来说，看着自己的作品能在大屏幕上上演，真是一件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
……
司徒秋对这部电影一点都不感兴趣，她纯粹是因为沈如宝才来捧场的。
沈齐煊也一样。
他偏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和司徒秋中间的沈如宝，见她已经聚精会神看着电影，腮边似乎还残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沈齐煊在心底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给沈如宝擦脸。
沈如宝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沈齐煊，又朝他笑得甜甜的，还把脑袋在沈齐煊手心里蹭了蹭，就像小奶狗那样乖巧可爱。
沈齐煊疼爱之心瞬间爆棚，他揉了揉沈如宝的脑袋。
抬起头，视线不可避免看见前面坐在蓝如澈旁边的温一诺，而且蓝如澈微微侧身跟温一诺说话。
从他们的角度，能够看见蓝如澈的侧颜，还有他微勾的唇角，居然有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沈如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声音欢快地说：“爸爸，小舅舅很喜欢温姐姐呢……她也喜欢小舅舅吧……我是不是要有小舅妈了？”
沈齐煊嗤了一声，微微眯了眯眼。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温一诺，左手中指居然戴了一枚小小的钻戒。
那上面的钻石小得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楚。
这才几天，居然已经订婚了？
是跟蓝如澈吗？
肯定不是。
沈齐煊首先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蓝如澈的出身他很清楚，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跟一般女人订婚的。
那就不是蓝如澈，而是……那个萧裔远？
沈齐煊左面唇角也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动作挺快啊……
这么好的男人，肯定要赶紧绊住，是吧？
那就看你能不能绊住了。
沈齐煊让人调查过萧裔远公司的底细。
ai远诺，一个小小的起创公司，得到过ssa私募的一亿投资，后来又从岑氏集团挣了十亿。
公司不大，胃口不小。
沈齐煊的目光又在温一诺的背影处扫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烦躁。
他想了想，隔着沈如宝对另一边的司徒秋说：“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司徒秋忙说：“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去找家庭医生检查一下？”
“没事，大概是这里的人太多了。”沈齐煊笑了笑，“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以后这种事，让齐鑫来吧。”
他的弟弟沈齐鑫现在是沈氏财团的总裁，而他是董事长，两人分工不同。
司徒秋眼神微黯，还是点头说：“好。”
沈齐煊从自己的座位起身，很快走了出去。

第276章 教你做个人
来到电影院外面，沈齐煊抬头看了看夜空，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用手拢着，打火机咔嗒轻响，点燃了烟头。
他站在一根大圆柱旁边，也是背光处，只看见他手指间一点点烟火明明灭灭。
早春的京城夜晚，还是有点冷。
不过他身上的西装都是高级定制，全部用天然面料，羊绒含量很足，非常保暖。
而且他心里像是有股火，燥得很。
几个保镖悄没声息跟在他身边，分了四个方向站立，行使着自己的职责。
这些事情不用别人说，他们都站在不显眼的地方，既不会打扰到沈齐煊的独处，也不会让他落单。
全国首富请的保镖也是世界一流水准。
沈齐煊抽了几口烟，烦躁的心情才略微平息下来。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电影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他对电影不感兴趣，也不想进去继续坐着。
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沈齐煊想着要去哪里渡过这一个半小时。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下，居然是从一个特殊号码转接过来的一通电话留言。
这应该是有急事了。
沈齐煊将烟扔到广场上的垃圾桶里，快步走下台阶，一边戴上蓝牙耳麦，连上手机，接通了电话，进入自己的留言信箱。
那边留言的声音明显是电子合成嗓音，语调平铺直叙，没有高低起伏。
“您好，81、82、83号远洋运输油轮被困t国海峡航道，请求支援，三天内必须启航回国。”
就是这样一条简单留言，沈齐煊至少听了五遍。
这时他已经走到自己的专车里，对秘书说：“送我去星辰七号院，再给我送一台最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过来。你们再回来接贝贝和夫人回大宅。就说我有急事，暂时不回家了。”
秘书忙答应下来，一边赶忙打电话找人把小区房子的出入证和门卡送过来，一边跟着沈齐煊坐车去了星辰七号院。
星辰七号院是位于京城三环的一处高档公寓小区，这里的房子都是大平层，但是价格并不是京城顶尖的。
以沈齐煊的财力买这里的房子，颇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他在这个小区第一次开盘的时候就买了一套顶层七百多平米的大平层，主要装修用来作为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他大部分时间在国外，这套房子自从买了之后还没有住过。
今天因为这个紧急呼叫，他突然想起了这套房子。
秘书把星辰七号院的地址发给司机。
司机很快找好路线，二十五分钟开到目的地。
沈齐煊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秘书找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人把一个四四方方笔记本大小的小皮包放到秘书手里，还有一个电脑包，里面就是沈齐煊要求的最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
秘书从里面拿出出入证朝小区的门卫晃了一下，门卫登记了他们坐的车的车牌号码，才放行让他们进来。
沈齐煊在自己那栋大厦前下车，拿着秘书给他的门卡，又交代一声：“你们回电影院等电影散场接夫人和贝贝。”
秘书忙点头，但又担心沈齐煊这边，忙说：“沈董，您这里还没有住过人，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沈齐煊知道里面有些东西肯定没有准备好，比如日常用品，还有吃的喝的东西，因为装修好之后就没有人进去过。
但他又不是没有独立生活过，有钱还怕买不到？
现在连买杯咖啡都能网上下单让别人跑腿，他不多消费，怎么促进国家经济发展呢？
沈齐煊笑了笑，说：“没事，如果快的话，我明天就回家了。如果不行，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沈董，如果有任何问题，您记得一定给我打电话！”秘书跟着沈齐煊多年，已经锻炼成十项全能了。
沈齐煊点了点头，拎着电脑包，淡然步入电梯，用门卡摁了上去。
很快，电梯直接升入最高那层的大平层电梯间。
沈齐煊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他记得这里的装修图，当年是他亲自拍板，远程调控指挥装修完成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陈设还是跟他当年从电脑视频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很快找到书房走进去，打开电脑包，把笔记本电脑连上网，开始查询整件事情的始末。
对方的留言太短了，不过对他来说，有时间、地点和事件就够了。
他要做的，就是让对方在三天之内放行。
t国在国际上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国家，有“国中哈士奇”之称。
不过经过沈齐煊的研究发现，真正困住我国三条远洋运输油轮的，并不是t国这个国家，而是控股这个国家港口的mhb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公司，国际上人称reit（real estate i）。
这种公司主要用投资人的钱，进行各种不动产的投资管理，其中港口是这种投资公司最青睐的不动产之一。
而这个mhb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公司，其实不是t国公司，而是a国公司。
一个外国公司，可以在别国管理专用港口和海峡水道。
这就有点意思了。
再看这个公司困住我国三条油轮的理由。
第一，说我国油轮没有申报完整的货物清单和技术设备清单。
第二，说我国油轮上有危险品，威胁到港口安全，所以不予放行。
第三，说我国油轮太长，强行过海峡，会对海峡两边的港口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然后放行条件是要交一百亿a国货币的罚金。
沈齐煊看见这三条理由，嘴角不由扯了扯，低声斥骂：“……bullshit！”（狗屎！）
第一条完全是故意的，油轮里装的都是原油，怎么可能没有完整申报货物清单？哪里来的技术设备？
第二条根本就是吹毛求疵。对，原油确实能着火，你说它是危险品也不算错，可问题是，每天多少艘油轮从这个海峡通过，怎么就偏偏我们国家油轮上的原油是危险品？
第三条就是蛮不讲理了。说油轮太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可问题是，这又不是这三艘油轮第一次过这个海峡？
以前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了，怎么偏偏今年就不行了？
所以肯定是被刁难了。
对方找到他这里帮忙，肯定是所有正常渠道都试过了，无法解决，才找他。
一百亿a国货币罚金肯定是不会交的，这辈子都不会交。
所以只有找沈齐煊这种人才，教对方做个人。
而对他来说，他的目标就是要对方三天之内放行。
别的一概不管，也不想管。
沈齐煊沉默了一会儿，打开电脑网页，开始查看mhb公司的年度财报。
mhb是a国上市公司，a国对自己的股市管理非常规范而严格。
只要是上市公司，在a国的证监会网站上，可以查到这些公司所有的财报数据。
沈齐煊看到半夜，终于把这个公司近十年的财报数据都看完了，也下载到自己的分析软件上，重新进行运算。
他发现了这个公司的一个财务漏洞。
由于这个公司在最近五年内全世界范围内大幅度扩张，它借了很多的银行债，而它的主要资产又是房地产，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他的计算，这意味着到今年年中，当这个公司借的大部分企业债即将到期的时候，公司的现金流会接近枯竭。
而任何公司来说，现金流枯竭就意味着快要破产了。
对上市公司来说，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mhb用t国的这个港口，只好敲诈勒索过往船只，好补充它的现金流。
不巧的是，它找错了冤大头。
沈齐煊又看了看这个公司的股价。
很好，居然值五十多块a国货币一股。
沈齐煊一边唇角缓缓勾起，瞳仁隐隐，笑容里有了几分嗜血的味道。
凡是见过沈齐煊操盘的人都知道，这是著名的“金融大鳄”又要出击，展露爪牙的时候了。
凌晨一点，也就是a国下午一点的时候，a国的投资界突然被一条条有关mhb公司的重磅新闻刷屏。
“mhb债务即将到期！现有现金无法偿还企业债！直接威胁到可持续经营能力！”
“mhb在t国海峡挑起国际争端！恐陷入无休止的国际索赔！”
mhb的企业债年中到期，这一点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mhb持有的现金，居然无法偿还到期的企业债！
而第二条有关国际争端和国际索赔就更增加了不确定性。
股票市场最害怕的，就是不确定性！
如果第一条的现金流还可以商榷一下，那第二条的“国际争端”和“国际索赔”，足以让很多人第一时间打退堂鼓。
在股票市场上，打退堂鼓就意味着抛售，抛售mhb公司的股票！
沈齐煊趁机命令沈家在海外的投资机构开始做空mhb的股票。
他从五十多块开始做空，一个小时的时间，mhb股票价位腰斩，从五十多，下跌到二十五块。
股价腰斩，同时触动了很多机构投资者的抛售红线，于是电脑自动控制的程序开始自动抛售mhb的股票。
而mhb肯定不能坐视自家股票狂跌。
因为他们的很多债务是用股票做抵押的，股票的市价低于一定的价位，他们是需要马上还钱补仓的！
可他们的现金本来就不多，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进场收购维持股价。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价一路狂跌。
又一个小时过去，他们的股价只有十块钱一股了，立即触动了银行的补仓线，他们必须马上向银行还钱。
而这个消息，也被很多金融投资机构发现了，于是他们对先前那条消息更是深信不疑。
各大投行和投资基金也开始抛售mhb的股票。
沈齐煊一边高价卖空，一边低价回补，到a国时间下午三点的时候，mhb的股价跌到一块钱以下，公司董事会紧急申请暂停交易，他已经赚到净利润五十亿a国货币，相当于五百亿本国货币。
同时沈齐煊命令沈氏财团控股的wealth(财富）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公司，立即找mhb的总部联系，用十亿a国货币现金购买对方在t国海峡港口的全部控股权。
十亿a国货币，恰好是mhb公司需要马上向银行偿还补仓的数额。
这个提议，mhb公司根本无法拒绝。
拒绝就等着全部被银行清盘破产。
到a国时间下午四点，mhb公司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同意将本公司在t国海峡港口的控股权，转让给wealth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公司。
因为这个港口在国外，甚至不需要a国国会和有关部门的批准。
沈氏财团下属的公司把第一笔定金打过去之后，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这边mhb总公司刚卖掉了t国的海峡港口分公司，沈齐煊立刻派人马上去t国接管港口。
他坐在京城的私人办公室里，隔着视频，面对万里之外mhb在t国港口的负责人说：“这里是我的公司，请你立即离开。”
那人是典型的白人，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其实打骨子里看不起别的人种。
视频的时候，沈齐煊并没有打开摄像头，因此这人看不见沈齐煊的样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人色厉内荏地说：“……别以为你们就赢了！你们给我等着瞧！”
沈齐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淡地说：“在商言商，你在商场上打不赢我，在别的地方更别想赢。对了，别让他就这么走，先把他扣押下来，公司账目审计结束确定没有账目错漏再放他走。”
国外的这种审计，动辄就是几个月，或者以年计算，根本不是几天之内就能做好的。
这人这时才萎了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座位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沈齐煊关了视频，马上给自己的手下打电话，让他们协调一下，将扣押在港口的三条油轮放行。
他一直紧张地等在电脑前面。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得到确切消息，那三条油轮已经顺利通过t国海峡，已经行走在公海之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伸了个懒腰，他发现自己饿得不行。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他也等不及别人给他送餐。
将门卡塞到裤兜里，他拿起外套，下楼去小区外面找吃的。
他记得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恍惚在小区外面看见过有一些看上去不错的餐馆。
不知道有没有卖早点的。
从他住的那栋楼里走出来，快要出小区的时候，沈齐煊突然看见温一诺拎着一个食盒，哼着歌儿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也是要出小区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第277章 秘诀之如何跟温一诺做朋友
温一诺今天也是难得出来一趟买早餐。
本来应该是她妈妈出来的，结果老道士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疯，一大早把她叫起来，说给她算了一卦，她今天的运气适宜一大早外出。
如果不出去，一天都不顺。
温一诺自己也是学这个的，对这些事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且就算没什么事，但是话说出来了，就得慎重对待。
更何况是老道士亲口说的，温一诺对他比对大舅张风起还要信一些。
因此她虽然打着哈欠，还是答应出来买早餐。
不过出来之后，京城初春明媚的阳光，还有清新的空气，都让她精神一振，心情大好，对老道士的话悄悄点赞。
她拎着食盒，哼着自己改编的儿歌“太阳照，花儿笑，我拎着食盒跑跳跳”，步伐轻快，脸上笑容明艳，墨玉般的黑眸随随便便扫过来，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不过她没高兴多久，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一个站在另一条岔道上的高大男人，这不是那个“宠女狂魔”加“全国首富”沈齐煊吗？！
她吓得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而那个狗男人也没有发扬绅士风度过来扶她的意思。
当然了，温一诺也没指望“全国首富”会降尊纡贵助人为乐。
她勉强站定了身子，露出一个风水师特有的职业化笑容，朝沈齐煊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出小区的这条路，是小区各栋大楼前小路交汇的地方。
沈齐煊皱着眉头，见温一诺只是跟他点了点头，就往前走了，好像陌生人一样。
真是太没礼貌了，幸亏没让贝贝跟这种人来往。
咦，不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里的房子对沈齐煊来说一点都不贵，可是他也不是“何不食肉糜”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弟。
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在国外上大学，有意不靠家族，完全靠自己的能力挣学费和生活费。
所以他知道行情，知道这里的房价对一般的富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工薪阶层更别想。
除非是国际规模的上市公司高管，还要是有高额股权的人，才买得起这里的住房。
温一诺家里这么有钱？
还是，她本来就喜欢攀附有钱人？
对了，那个萧裔远有自己的公司，商业头脑很不错。
想到萧裔远从ssa私募得到的投资，还有他自己从岑氏集团挣的那十亿，沈齐煊眯了眯眼。
萧裔远是有那个实力在这里买房子的，看来温一诺是傍上萧裔远了。
虽然人家明明是正经男女朋友，甚至是未婚夫妻，可是沈齐煊先入为主，对温一诺的人品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偏见。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或者她，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会看不顺眼。
比如当他做慈善的时候，有人会说他沽名钓誉。
如果不做慈善，有人又会说他“为富不仁”。
沈齐煊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他看着温一诺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觉得萧裔远也是没眼光，这么早就被人绑牢了。
对萧裔远的兴趣又淡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搜到这附近的早餐店，发现就在小区外面不远的地方，走路只要五分钟。
沈齐煊忙按照手机指示的路线走过去。
他真的是饿坏了，打算要买四碗鱼片粥，五笼生煎，还要买鸡蛋面炸的油条，茶叶蛋，咸的豆腐脑，桂花水晶粘糕。
总之这个店有的早餐他都要买，带回去慢慢吃。
沈齐煊快步来到早餐，结果又看见了温一诺。
她正把鱼片粥和生煎放到她的食盒里，一边拿手机付账。
等沈齐煊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鱼片粥和生煎居然已经卖光了！
这怎么可能？！
现在才几点？
居然就有卖光的时候？！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沈齐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快鼓起来了，血管在往外爆，心脏更是突突跳得厉害。
他抿了抿唇，又问了一声，“你们真的没有鱼片粥和生煎包了？能不能再做一点？我出双倍，不，十倍的价钱！”
早餐店的人笑着摇头，说：“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您看看那边的标示，我们店的规矩，早餐每天鱼片粥做十大锅，生煎一百笼，先到先得。您来晚了，那边那个姑娘买了最后的五份鱼片粥和十笼生煎。”
“您要真的想吃，明天请早。”
街头小店能开在这种地方，当然是靠质量和口碑取胜，不是靠数量。
而且每一份早餐的价格都不便宜，比正常市价要贵一倍。
但因为味道好，食材上乘，每天来买早餐的人络绎不绝，几乎不到七点半就卖光了。
沈齐煊揉了揉额头，后背开始冒冷汗，眼前也渐渐冒金星。
他知道他这是低血糖又犯了，忙去裤兜里找糖。
一掏之下，想起来他还是穿的昨天那身西装裤。
而昨天因为要出席首映礼，他穿的是新定制的衣服，以前衣兜里常备的糖类补充品就没有放进来。
他昨天熬夜进行了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又一滴水都没喝，又饿又渴。
而低血糖就是那种“趁你病，要你命”的亚健康疾病。
沈齐煊扶着早餐店的餐桌努力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想慢慢坐下来，免得动的太猛会头晕。
结果还没坐下来，眼前已经黑了一片。
他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温一诺其实是不想管闲事的，这个沈先生看她不顺眼，她也看这个沈先生不顺眼。
可是看他说发病就发病，她还是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一支胳膊，扶住了沈齐煊。
沈齐煊这么高大的男人往下倒，冲力不是一般的大。
温一诺幸亏从小被大舅张风起赶着学功夫，不然无法靠自己就撑住沈齐煊。
现在她也只能勉强撑着沈齐煊不倒在地上。
好在店里的人也马上过来，和她一起把沈齐煊扶到里面的小单间里坐下。
沈齐煊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自己差一点摔倒了，也知道有人扶住了他。
后来还有更多的人把他搀扶到另一个地方坐下来。
那椅子很一般，凑合坐吧。
可是他睁不开眼睛，因为低血糖，他额头上也全是冷汗，全身几乎处于虚脱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道既轻柔又有质感的嗓音说：“……他好像是低血糖，我见过这种症状。你们这里有没有糖？马上给他吃点可以缓过来。”
“糖？我们这里有给小孩子的水果糖，可以吗？”
“可以。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要挑三拣四找外国进口的高级糖果吗？”
可惜了这把好嗓子，说话太尖刻了，沈齐煊想，他不喜欢。
这时早餐店的人笑了起来。
很快，几粒糖果塞到沈齐煊嘴里。
他是吃惯好东西的人，立刻感觉到这哪里是果汁做的水果糖？
明明是糖精泡水做出来的劣质糖。
他不想吃，但那甜味太吸引人了。
沈齐煊不由自主吸着那甜味。
糖分的补充让沈齐煊缓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和温一诺那双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见他醒了，温一诺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沈先生是低血糖吧？刚才给你喂了几颗糖。”
沈齐煊本来想说“哪里来的垃圾糖”，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的鱼片粥能不能分我点？我出双倍价钱。”
温一诺：“……”
这姓沈的能耐啊，居然这么快就无师自通了“如何跟温一诺做朋友”的秘诀！
她眨了眨眼，又想起沈齐煊对她的威胁和鄙夷，还是撇了撇嘴，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一家人的早餐。给你吃了，我家里人怎么办？”
又说：“你现在打开外卖的app，马上订还来得及，别的地方也有鱼片粥，虽然没有这里的好吃，但是也过得去。”
沈齐煊心想，我要能等半个小时外卖送过来，我会坐在这里？
他实在是饿坏了，朝温一诺伸出一只手，淡定地说：“十倍。”
温一诺：“！！！”
这里卖的鱼片粥是二十元一碗，十倍就是两百元一碗。
不过那碗不大不小，吃起来料挺足的。
她眼珠转了转，小声说：“……就一碗，微信转账。”
沈齐煊冷笑，“你就是想要我的微信。”
一副早就看穿你的样子。
温一诺：“？？？”
这人有毛病吧？
一把年纪跟她这儿上演霸道总裁，真当人人都要巴结全国首富啊？
虽然网上很多人喜欢把全国富豪榜上的人叫“爸爸”，可温一诺从来不凑那个热闹。
一来她从小就没叫过爸爸，犯不着对网上的陌生人叫爸爸。
另外嘛，就算让她叫“爸爸”，那也是要给钱的。
不给她钱算什么“爸爸”？
而且给的不能比她大舅和老道士以及她妈加起来要少。
而沈齐煊作为全国首富，却又是唯一一个亲自威胁迫她弯腰低头的人，她对他的反感，比对岑耀古还要浓厚。
所以沈齐煊一开口，温一诺就觉得自己这个“财迷”的毛病，得治。
疗程就从今天开始吧。
她忍着怒气，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沈齐煊感觉到那股食物的香味就要离他而去，条件反射般伸出手，飞快拉住温一诺拎着食盒的那支胳膊。
温一诺脚步一顿，她垂眸，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的视线，从沈齐煊拉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慢慢移到沈齐煊发白的面容上。

第278章 何不食肉糜
沈齐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眸子。
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当年那些年老成精的商场大鳄联合起来企图绞杀沈氏的时候，沈齐煊眼风都懒得奉送一个。
而这个出身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却让他感觉到一股隐藏很深的杀气。
对，就是杀气。
他这会儿完全能感觉到这个姑娘是真的讨厌他，完全没有想跟他拉关系套近乎的意思。
刚才他还脱口而出，说温一诺要微信转账，其实是为了要他的微信号……
现在他明白过来，这姑娘只是纯粹要钱而已。
沈齐煊嘴角抽了抽，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他压低声音说：“……微信转账，二十倍，要两位鱼片粥和两笼生煎。”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看来真是被低血糖折磨得挺惨。
温一诺的妈妈温燕归曾经也有过低血糖，不过后来她大舅张风起用各种道门偏方给她治好了。
因此温一诺对低血糖发病的症状非常了解。
温一诺抿了抿唇，淡淡地说：“转完账我就删了你。我要你的微信号干嘛？我又不会去朋友圈装逼。”
沈齐煊：“……”
昨晚通宵的高强度操盘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话都懒得说，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温一诺拿出手机，扫描了沈齐煊的微信号，然后看着他把一笔钱转了过来。
温一诺接收之后，当着沈齐煊的面删除了他的微信号，从食盒里拿出两份鱼片粥和两笼生煎放在餐桌上。
沈齐煊也没说谢谢，拿起筷子开始吃生煎和鱼片粥。
温一诺见他没事了，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沈齐煊知道她走了，也没有叫住她的意思，只顾埋头大吃。
温一诺从早餐店出来，看见一辆非常豪华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
她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昨天晚上在首映礼上看见的沈家的车。
恰好这时车门打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从车里出来，正是昨天她也见过的司徒秋，沈齐煊的老婆。
当然也少不了沈家小公主。
温一诺知道这是母女俩来见沈齐煊了。
她不知道沈齐煊为什么会在他们小区里出现，也不感兴趣。
现在她只想马上走人，离这一家人远点。
可惜沈如宝从车里出来，就看见了温一诺，立刻惊喜地跑过来，甜甜地叫：“温姐姐！真是巧！又见到你了！我们真是有缘份！”
温一诺：“……”
谢谢您呐，并不想跟你有缘。
不过表面上还是只得堆起笑容，很有礼貌地说：“不敢不敢，我家里人还等着我买早餐回去吃，失陪了。”
沈如宝有些失望，又有些怜悯地说：“嗯嗯，好吧，你快回去吧。唉，温姐姐，你家里人怎么不自己出来买早餐呢？要你一个人出来买，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我爸爸一直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我们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
温一诺额头上的筋都快爆起来了，幸好她有十多年跟那些难缠的看风水客户们打交道的经验，沈如宝其实还算好，在温一诺“最难缠的客户名单”里，沈如宝连前十都排不上。
她还是保持很有风度的微笑，恭维沈如宝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沈小姐这么好命的。我家里人多，收入也不高，手停口停，我不来买早餐，谁会来呢？好了，不耽误你们了，我先走了。”
她拎着食盒，转身大步离去。
沈如宝看着她的背影，感慨说：“温姐姐力气好大，那个食盒不小，她居然也拎得动。”
司徒秋根本看都懒得看温一诺，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等沈如宝说完了，司徒秋才揽着她的肩膀，进了早餐店。
她早上用手机看过沈齐煊的位置，知道他在这里。
结果进了早餐店，居然没有看见沈齐煊的人影。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早餐店的人。
早餐店的人听她说了沈齐煊大致的长相身形，忙说：“是有位先生刚才来吃早餐，不过我们的东西卖完了，多亏一位来买早餐的小姐给他匀了一份早餐。喏，那位小姐刚出去，个子高高的，皮肤特别白，眼仁儿特别黑，长得可漂亮了。”
这人一边说，一边将司徒秋和沈如宝引到里面的一个小单间里。
沈齐煊果然坐在里面大快朵颐。
司徒秋听早餐店的人说话，知道那个给沈齐煊匀早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刚才出去的温一诺。
沈如宝也想到了，她欢快地叫了一声：“爸爸！你让我们好找啊！”
然后扑过去坐到沈齐煊身边。
沈齐煊刚吃完鱼片粥，正在吃生煎。
听见沈如宝的声音，他惊喜抬头，看见沈如宝已经扑过来了，忙说：“你要不要吃生煎？这个很不错。”
沈如宝连忙摇头，笑嘻嘻地说：“不了，我在家吃过了，厨子现做的面包，还有手工蓝莓酸奶和香蕉燕麦牛奶粥。”
“乖。”沈齐煊看见沈如宝心情就好起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司徒秋，笑着说：“你也来了。”
司徒秋松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他另一边，说：“你昨天突然就走了，到处找不到你的人。我几乎一夜没睡。还是今天早上接到国外董事会的一份邮件，说你昨晚又给公司挣了大钱。我才去找你的秘书。”
沈齐煊笑着说：“是他说的？现在没事了，昨晚是不想打扰你们。正好遇到机会。你知道，我们也是做投资的，这种机会太难放过。”
“是，机会是很宝贵，可是我们更担心你的身体。”司徒秋微微蹙眉，“你这样老是日夜颠倒，身体会垮的。不如这样，我们还是回国外去吧，你在国外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跟我和贝贝去旅游。如果要亲自操盘，也不会半夜三更一夜不睡。”
沈如宝却不太想出国了，她飞快地看了她妈妈一眼，又看了看她爸爸。
沈齐煊虽然在跟司徒秋说话，但是注意力至少有一半都在沈如宝身上。
他瞥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想出国。
收回视线，沈齐煊吃完最后一个生煎包，对司徒秋说：“我最近想把业务重心转回国内，如果你不方便，你可以先回去，我和贝贝在国内要好好逛逛。”
沈如宝立刻开心起来，将脑袋放在沈齐煊胳膊上，笑着说：“爸爸最好了！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司徒秋又好气，又好笑，说：“现在就只要爸爸，不要妈妈了？哼！真是白养你这个女儿了！”
“妈妈我也喜欢的！”沈如宝忙说：“爸爸对我是爱屋及乌了，妈妈才是爸爸真正爱的呢！”
司徒秋掩嘴笑了起来。
沈齐煊咳嗽一声，纠正沈如宝：“贝贝，爸爸对你的感情和对你妈妈的不一样，别这么比。”
沈如宝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妈妈明白的，是吧？”
司徒秋被沈齐煊的话说得羞红了脸，但心里还是甜丝丝的，嗔道：“贝贝你真是惯坏了，没大没小的，回去要罚你一个小时不许上网。”
“啊？！不行啊！这是酷刑！我反对！”沈如宝夸张叫着，笑得趴在桌上。
沈齐煊心情大好，吃完东西，在桌上放了一张百元大钞当小费，跟司徒秋和沈如宝一起出去了。
他也没回自己在附近小区的住所，而是让司机直接回二环的王府大宅。
司机设定好路线，打算找一条不挤车的路。
他拐向不远处的一条小路，打算从那里抄近路上高速。
这边沈如宝说起了温一诺，好奇地问：“爸爸，我和妈妈刚才还遇到了温姐姐，她家里没有佣人吗？还要她自己出来买早餐？”
沈齐煊：“……”
他看了司徒秋一眼，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才自己对沈如宝说：“大部分人家都没有佣人，她家肯定没有。”
“啊？连佣人都没有，那她以后要是跟小舅舅结了婚，不知道能不能管好司徒家那么多下人呢！”沈如宝有些惋惜，“爸爸，您就让我去找温姐姐玩吧，我可以教她怎么管理下人啊……”
“瞧把你能耐的。”司徒秋这时拧了拧沈如宝的耳朵，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打理过下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这样吧，回去之后，我就把管家大权给我们家小公主，京城这边大宅里至少有五十个下人，都给你管，好不好？”
“不好不好！”沈如宝像是害怕了，连忙摇头说：“妈咪不要！我还没玩够呢！我不想学管家！”
“露陷了吧？”沈齐煊跟着打趣她，“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教别人，虽然你是我的宝贝，我也要羞你的脸！”
沈齐煊说着刮了沈如宝的脸颊两下。
沈如宝捂着脸躲到司徒秋怀里撒娇，引来沈齐煊放声大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多了几丝浅浅的鱼尾纹，脸上像是骤然洒满了阳光，无比诱人。
司徒秋被他迷得移不开视线，一边紧紧抱住沈如宝，如同抱着无上珍宝。
沈齐煊笑完了，靠在后座椅上，淡淡地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温一诺不会投胎，都是活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贝贝好命。”
“那是当然，贝贝不仅好命，也是我们的小福星。”司徒秋说着，低头亲了亲沈如宝的额头。
沈如宝咯咯笑着躲开，司徒秋抬头，却看见沈齐煊看向了车窗外面。
此时正好有个少女从路边跑过，她奔跑的样子活力十足，正是她们刚才见过的温一诺。

第279章 你要怎么谢我
司徒秋皱了皱眉头。
这个温一诺，在他们身边出现的概率实在太高了，真的是偶然吗？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如宝，沈如宝这时也跟着她爸爸的视线看向车窗外面。
而他们的车已经加速前行，沈如宝没有看见在跑步的温一诺，只看见一晃而过的斑驳砖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
温一诺把早餐送回去之后，和家里人一起吃了早餐，结果萧裔远和张风起都离开之后，温燕归就说头疼，好像有点感冒，回房躺着去了。
温一诺忙去找家里储藏的感冒药，结果发现居然都吃光了。
于是她马上跑出小区，去附近最近的药店买药。
因为心里急，她选择了小路，一路快跑去药店。
结果就这条小路，她还和沈家那辆加长定制的劳斯莱斯幻影不期而遇。
温一诺没有理会，反正她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跑，对方中不能把车开到人行道上。
她很快来到药店门口，进去买了一兜子家里急救药箱必备的常用药。
回到家，温燕归已经在床上睡了。
温一诺倒了温水，把温燕归叫起来，让她吃两粒白天吃的感冒药，自己又给傅宁爵发消息请假，说她妈妈生病了，要在家里照顾她。
傅宁爵马上回复消息：没关系，你也要保重，别担心工作。
温一诺心里很温暖，回复他说：谢谢小傅总，我会的。
还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笑脸表情包。
……
萧裔远来到办公室，才收到温一诺的微信，说她妈妈生病了，她在家里照顾她，今天请假不上班了。
萧裔远忙给她打电话：“诺诺，你没事吧？”
温一诺轻手轻脚走出温燕归的房间，悄悄关上门，握着手机跟萧裔远通电话：“我没事。妈妈刚才吃了药睡下了，等她出了汗，退烧了我就放心了。”
萧裔远安慰她一会儿，说：“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要一个人扛。”
“知道了。”温一诺心里甜滋滋的，虽然以前萧裔远也是这么照顾她的，但现在真正成了未婚夫妻，她才发现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萧裔远放下手机，抬头看见叶临泽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萧裔远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心里琢磨着，脸上却露出笑意，说：“早上好，进来坐。”
叶临泽笑着走进来，很是自在地坐在萧裔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说：“萧总，刚才跟一诺打电话呢？”
“当然，我还能跟别人这么说话？”萧裔远失笑，“对了，最近都没看你跟三亿姐联系过，诺诺前儿还说起过要大家一起去吃火锅。”
叶临泽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咳嗽一声，在椅子上挪挪位置，讪笑着说：“我最近太忙了，三亿姐也比较忙，有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萧裔远看了他一眼。
不等萧裔远说话，叶临泽马上转移话题说：“萧总，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说私事的。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还是讨论公事吧？”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好，谈公事，你有什么事吗？”
叶临泽又觉得不舒坦，他眼神黯了黯，才说：“萧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萧裔远：“……”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临泽，如果你是来谈员工绩效中期考核的成绩，你应该去找你的上司。”
叶临泽是萧裔远的第一个雇员，可惜他的聪明劲儿都用到别的方面去了。
不过萧裔远对他也没有太大希望。
比天份，他比萧裔远自己差远了。
比勤奋，他也比早逝的舒展差远了。
萧裔远给叶临泽一个工作机会，完全是看在温一诺的面子上，帮温一诺在室友三亿姐面前做人情。
但是叶临泽好像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始终没有清醒的认知。
叶临泽果然皱起眉头，说：“萧总，咱们也不是一般的朋友，何必过河拆桥呢？”
萧裔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挑了挑眉，“过河拆桥？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萧总，你这个公司，当年一个人都招不到，如果不是我，你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是吧？”叶临泽说话很不客气。
萧裔远不置可否，脸色镇定地看着叶临泽，淡淡地说：“嗯，还有呢？”
“还有？”叶临泽留神打量萧裔远的神情，却从他那张让人羡慕到嫉妒的俊美面容上看不见任何端倪。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最近发现，公司的erp系统把我的权限降到了普通职员资格，很多板块看不见，特别是财务那一块，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萧裔远微微一笑，“叶经理，你的职位是什么？”
叶临泽愣了一下，“运营部经理，主要工作是负责开发公司的app和打理官博。”
“嗯，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进入erp的财务系统？”萧裔远不动声色地说，“这跟你的本职工作有关系吗？”
一个公司的财务系统，差不多是公司的核心内容之一，谁都不能随随便便让人看。
叶临泽有些脸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可我觉得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而且是公司初创阶段就跟你一起打拼的合伙人……”
萧裔远终于明白叶临泽的用意。
这是不满足只做小职员，要做“合伙人”了。
凭什么呢？
他虽然是燕大计算机专业毕业，可并没有把他的聪明才智和全部精力用在技术上。
而在运营方面，这半年多来，叶临泽的表现只能用“马马虎虎”四个字来形容。
萧裔远知道，叶临泽最近甚至把大部分工作都推给新招来的人，自己很少来公司……
萧裔远微笑着摇摇头，“叶经理，如果你想做合伙人，实在很抱歉，我们公司不是合伙人制度，所以就连我，也不是合伙人。”
“我们公司只有股东，如果你有钱需要投资，可以去找别的公司。我们工作暂时不吸收新的股东。”
说完他打开电脑，说：“还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赶客的意思。
叶临泽见萧裔远完全没有分他一杯羹的意思，心里不是不羞恼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萧裔远的“合伙人”，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但是在ai远诺初创阶段，他也是出了大力的。
结果萧裔远到现在连一点股权都不分给他。
叶临泽恨恨地站起来，忍着怒气说：“那看来是我多事了，我认识一些投资圈的大牛，他们对ai远诺不熟悉，是我极力向他们推荐，他们才答应给我们公司投资。不过萧总既然不需要，那我就回绝他们了。”
萧裔远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劳烦了，都回绝了吧。”
叶临泽几乎厥倒。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萧裔远的办公室。
萧裔远这才抬眸，看着叶临泽的背影渐渐走远。
叶临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工作。
他试着用电脑看了一下公司的官博，也没什么新内容。
不由拿出手机，给岑夏言发了条微信：夏言，你现在在哪儿？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叶临泽又给岑春言发了条微信：阿春，你在干嘛呢？想你.jpg。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复。
就在叶临泽快要忐忑不安的时候，岑春言给他回复微信了。
【阿春】：我刚才去跑步了，没有带手机。你在干嘛呢？
叶临泽松了一口气，回复：我在上班啊，不过总也不能集中精神，大概是太想你了。
岑春言打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回复：我们前几天才一起吃过饭啊……
叶临泽回复：今天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突然想吃火锅了。
岑春言马上答应下来，还回复说：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两人便订了餐馆，才各自放下手机。
萧裔远今天提起了三亿姐，叶临泽才想起来自己真的是很久没有跟三亿姐联系了。
他还是有一点点想她的。
可是再想想自己的情况，又决然摇了摇头。
……
下午下班之后，叶临泽直接去了跟岑春言约好的火锅店。
他去得早，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岑春言还没来。
叶临泽自己点了几个小菜和一碟卤猪头肉，一边吃一边等岑春言。
岑夏言今天正好也在这个火锅店里跟朋友聚餐。
叶临泽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他，因为他正好坐在她斜对面。
叶临泽虽然养父母很一般，可他本人的外型还是很能打的，眉清目秀，是文弱公子那一类的。
岑夏言跟朋友正说得高兴，也就没有跟叶临泽打招呼。
两组座位中间用一些绿植隔开，前面的人基本上看不见后面的人，后面的人也只能看见一点点，能保持一定的隐私。
叶临泽一个人坐了会儿，点的小菜都快吃完了，岑春言才气喘吁吁地进来。
她在叶临泽对面坐下，背对着绿植的方向，很兴奋地笑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接了一个朋友电话，有好消息告诉你！”
她因为太激动了，声音有些大。
餐厅里有别的食客不耐烦地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叶临泽忙“嘘”了一声，“小声点儿。”
岑春言努力压低声音，笑着说：“你不是说你父母过世的时候，遗嘱上没有你的名字吗？”
叶临泽点了点头，很郁闷地说：“我姐姐和姐夫都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也看过遗嘱，确实没有我的名字。”
岑春言似笑非笑地说：“我找了我妈妈那边的一些朋友帮我查了一些资料快递过来，我这几天都在看有关你父母当年的事。如果我告诉你，我发现他们可能立有遗嘱，而且遗嘱对你非常有利，你要怎么谢我？”

第280章 香饽饽的赘婿
叶临泽差一点握不住手里的筷子。
“什么？！我亲生父母还有遗嘱？！”他几乎吼出来了。
实在是太意外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好像小时候看哈利波特那本书，看见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小哈利得到一份由猫头鹰送来的录取通知书，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自己不是无父无母的小可怜，而是很多人心里的大救星！
那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梦想，如果自己不是这对残疾夫妇的孩子，而是某个大富豪的私生子，那该有多美好？
现在听到岑春言说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他最狂野的梦想成真了！
不，比他最狂野的梦想还要真！
因为在他最狂野的梦里，他也只想过自己是富豪的私生子……
而现在，岑春言告诉他，他的父母，居然很可能有遗嘱，而且那遗嘱还是对他非常有利！
叶临泽热切地看着岑春言，“你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岑春言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忙示意叶临泽压低声音，小声说：“你别那么激动……只是我请朋友弄来你父母当年出事时候的警局卷宗，发现了一个非常小的细节。”
“什么细节？”叶临泽的心跳得很厉害，震得他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岑春言反问他：“……你有没有去找过你父母当年出事时候的警局报告？”
叶临泽愕然摇头，“当然没有，我找谁去要啊？我又不是你，你是岑老板的女儿，谁都得给你面子。”
岑春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帮她弄资料的，可不是她爸爸的关系，而是她妈妈蓝琴芬那边的人脉。
不过她为人非常谨慎，能不说的话，只是简单地解释：“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而是你作为你父母的儿子，是有权力要求看当年的卷宗的。当然了，现在我已经弄到了，你有空可以自己看。”
说着，岑春言把一个文件袋放到餐桌上。
叶临泽当宝贝一样捧起来，来不及细看，再次急切地催促岑春言：“你快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算是问题。”岑春言声音略高了一点，她也很兴奋的样子，毕竟花了她不少时间研究这件事，“主要我发现，你父母在警察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只有三个字‘找律师’。”
叶临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非常失望地往后一靠，“……这叫什么细节？”
还以为能有真凭实据呢。
岑春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过看着叶临泽失望的模样，她还是耐心地说：“大概你确实没有去了解过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你父母临死前说‘找律师’，这说明你们家那时候是有自己的律师的。”
“那个时候你父母只是一般的小生意人，还没到后来地产翻倍之后的豪富程度，所以我推论，他们那个时候应该不会像现在的富豪一样，动不动就有事找律师。”
“而他们需要用到律师的场合有两种，一种是跟生意有关，一种是跟家庭有关。”
“出事故的时候找的律师，应该不会跟生意有关，那只有跟家庭有关。”
“而跟家庭事务有关的律师，一般分两种，离婚律师和遗产律师。”
“你说，在你出了事故快要去世的时候，你想见的律师，会是哪一种？”
岑春言胸有成竹的分析，不仅叶临泽听得目不转睛，就连他们斜对面的岑夏言都听得聚精会神。
叶临泽这时激动地叫起来：“……肯定是遗产律师！”
“对，我推论，你父母九成九立过遗嘱！”岑春言抬高了声音，双眸发亮，“而在后来处理你父母遗产的时候，你姐姐确实以‘无遗嘱’的情况领会你父母的所有财产！”
“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你父母的财产应该是你们姐弟，还有你的爷爷奶奶、外祖父外祖母都有继承权。”
“不过你外祖父、外祖母和爷爷那个时候都不在了，那么继承权就在你们姐弟和你奶奶之间。你姐姐曾经给过你奶奶一笔钱，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用这笔钱当做是遗产的一部分，给你奶奶。”
“而你呢，从小被送人，并且被收养，所以失去了遗产继承的资格。”
叶临泽这时回过神，惊喜地说：“所以，如果我们能证明，我爸爸妈妈去世前留有遗嘱，那么我姐姐的举证‘无遗嘱’，就是骗人的！”
岑春言赞许地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我在调查中还发现，你姐姐的丈夫蒋善楠，当年曾经做过你父母的律师！”
岑春言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叶临泽完全明白了。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脸上涨成猪肝色，狰狞地说：“我明白了！他们一定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说不定我父母的死……”
“不，你父母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不是人为。”岑春言冷静地说，“我劝你不要多此一举，没用的。你应该集中在寻找你父母当年立的遗嘱上面。”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叶临泽狂喜之后渐渐恢复理智，求救般看着岑春言，“阿春，你帮我啊！你帮我，等我拿回遗产，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岑春言太尴尬了，恨不得捂住脸，可众目睽睽之下，那样只会更失礼。
她强笑着说：“我已经帮你很多了，剩下的事，我没法帮了啊，你是当事人，你不出面，别人都是师出无名啊……”
“再说为了查这些陈年往事，我已经欠了很多人情了。再欠下去，我可担不起了。”
叶临泽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来的火锅都吃得食不知味。
岑春言倒是吃得很开心，还不不断给叶临泽夹菜。
叶临泽皱着眉头，吃了几筷子就叹一声气，岑春言却只是好脾气地对他笑了笑，一副很包容的样子。
岑夏言从头到尾围观，对叶临泽不由更加感兴趣了。
……
过了几天，岑夏言也派人去了c城查叶临泽父母遗嘱的事。
因为有了岑春言查的资料指引，岑夏言很快找出叶临泽姐夫蒋善楠当年任职的律所，也从那个律所里，成功找到了叶临泽父母当年立下的遗嘱！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当年叶临泽父母立的遗嘱，是把几乎全部财产都留给了还在襁褓之中的叶临泽！
岑夏言拿着这幅遗嘱复印件，笑得很开心，“难怪！我说嘛，哪有人会把财产全部留给女儿，再把儿子送人的！——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立刻给叶临泽打电话，说：“叶临泽，最近有空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
叶临泽见岑夏言主动给他打电话，非常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这一次见面的地方，不在公共场合，而是在岑夏言在京城的公寓里。
叶临泽是第一次来岑夏言的公寓，地段装修都没得说，虽然没有大平层那么大，但是她一个人住三居室的房子，还是显得太阔绰了。
“坐吧。”岑夏言对他十分热络，“想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茶、果汁、水，还有碳酸饮料。”
“咖啡就好。”叶临泽笑着坐下来，“有什么好事？夏言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我哪有喜事？要有也是你有喜事！”岑夏言笑着把那份复制的遗嘱放在叶临泽面前，说：“看见了吧？我们c城新一代地产大亨要横空出世了……”
叶临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拿起来看了之后，几乎狂喜到差点晕过去。
“哈哈哈哈！这是真的！这果然是真的！我就知道上天不会这样待我！”叶临泽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岑夏言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姐姐和姐夫那么多年前就谋划了这件事，你光凭这份遗嘱，他们肯定是不会甘心把东西吐出来的。”
叶临泽不以为然，“我们国家是有法律的，如果我去告他们，他们敢不吐出来？”
“呵呵。”岑夏言摇了摇头，单手成刀，做了个劈砍的动作，“你太不了解人性了。如果他们知道你找到了遗嘱，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只要做掉你，就算有遗嘱也是一场空。”
叶临泽突然呆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毕业前那段找工作的黑暗日子。
找一个工作，他姐就给他毁一个……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这份遗嘱的存在呢。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他恐怕真的是小命不保了。
叶临泽苦闷地抱头坐回沙发上，恼怒地说：“他们怎么能这么做？！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啊，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岑夏言笑吟吟地看着他，换了个姿势坐着，“叶大亨，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拿回全部财产，你的身家是多少？”
现在c城乘风商业地产公司拥有的地皮，都是叶临泽父母留给自己儿子的。
到现在那些土地的价值，值得上半个岑氏集团的市价。
岑夏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再说叶临泽是岑春言看好的男人，在岑夏言眼里就更宝贵了。
岑夏言从小就是以岑春言为目标，凡是岑春言有的，肯定是好的。
只要能抢过来，她从来就没有手软过。
叶临泽明白了岑夏言的意思，看着她的目光不不由火热起来。
其实在岑春言和岑夏言两姐妹之间，岑春言已经不会继承任何岑家家产，在叶临泽眼里，早就比不上岑夏言了。
“夏言，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一起。”叶临泽坐到她身边，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
岑夏言笑了起来，“只是在一起吗？”
她放下手里的果汁，“我们结婚吧。只要你入赘，我就帮你把家产要回来。”
叶临泽的心再次狠跳了起来。
比幸福来得太快还要幸福的事是什么？
就是幸福的事，一天来两次！
叶临泽毫不犹豫抱住岑夏言，激动地说：“夏言，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是不是？”
“我本来就喜欢你……可是你太高高在上，就像天上的云捉摸不定……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这机会了！”
“感谢你！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们结婚！我们马上结婚！”
他知道，只要跟岑夏言结婚，他不仅生命安全能够得到保障，而且还能成为岑耀古的女婿！
入赘有什么不好？
难道不知道现在男频最流行的网文类型就是赘婿吗？！
喜欢看网文的叶临泽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赘婿类型的网文男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岑夏言的条件。
事实上，这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为岑春言已经表明不会继续帮他，他又没实力自己跟自己的姐姐姐夫斗。
现在岑夏言能主动帮他，他是求之不得。
而岑家的女婿，不知道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
岑夏言这边说到做到。
半个月后，萧裔远得到一张请帖，是岑夏言和叶临泽的结婚请帖，还是岑耀古亲自寄给他的。
请帖上写明了叶临泽是入赘。
看着这张请帖上的字，萧裔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半天没有回过神。

第281章 明艳如霞光
恰好叶临泽请了两星期假，说是回老家有点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萧裔远愣了好一会儿，才给叶临泽打了电话。
叶临泽过了一会儿才接他的电话，声音里是满满的春风得意：“萧总？有什么事吗？我还在休假呢。”
萧裔远没空跟他瞎掰扯，直接问：“叶临泽，你是要入赘岑家跟岑夏言结婚？”
叶临泽：“……”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要结婚，怎么会入赘呢？不过我确实跟夏言在交往中。”
萧裔远低头看了看那张请帖，又确认了一下信封上的发信人，并且给萧芳华发了一条微信，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萧芳华很快回复：是的，都在订举行婚礼的酒店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在民政局登记，的确是入赘，还签了婚前协定。
萧裔远当然更相信萧芳华的话。
他淡淡笑着对叶临泽说：“可是我已经收到岑老板发的结婚请帖，上面写着入赘。难道是岑老板骗人？还是有人冒岑老板的名字给我发假消息？”
叶临泽惊出一身冷汗。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虽然答应岑夏言入赘，可是以前的亲戚朋友他一个都不想请，也跟岑夏言说好了不请他这边的亲戚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在萧裔远的逼问下，他脸皮再厚也无法继续撒谎了，惊慌失措地说：“我还有点事，不能说电话了。等我忙完了给你打回去！”
然后马上挂了电话。
萧裔远愕然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相信这是叶临泽做出的事。
不过再想一想，这也确实是叶临泽做得出来的事。
永远的敢做不敢认，永远的分不清轻重缓急。
他当时为了给温一诺面子帮了叶临泽一把，现在叶临泽看来已经上岸，有了更好的靠山，他也用不着继续下去了。
萧裔远想着，马上指示公司的人事经理，说：“叶临泽违反公司诚信原则，已经被解雇，你把手续给他办好，让财务结算工资。”
然后他马上取消叶临泽的公司账号权限，他负责的app和公司官博全部换密码。
叶临泽那边还没缓过劲儿，就收到ai远诺人事经理的短信，通知他因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务合同。
这就是被开除的意思。
叶临泽不由大怒。
他立刻觉得是萧裔远嫉妒他，看不得他好，而他现在有了岑氏集团撑腰，还怕萧裔远？
可是转而想到萧裔远的姐姐萧芳华就是岑耀古现在的老婆，自己还得叫她一声“妈”，立刻又萎了。
他又气又恨，可还无处发泄，憋屈得快吐血。
岑春言也得到岑夏言要跟叶临泽结婚的消息，还是她妈妈蓝琴芬打电话告诉她的。
“阿春，那个什么叫叶临泽的男人，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又要跟夏言结婚了？还是入赘？”蓝琴芬很是好奇地问，“我不是说他好话，我也不看不上他，你跟他在一起，我以前都不说话的。”
岑春言苦笑了一下，“妈，您不能跟我留点面子吗？”
“嗐，你不跟他在一起才是好事。”蓝琴芬笑着说，“只是我很惊讶，他怎么跟夏言凑到一起了？”
岑春言淡淡地说：“夏言在国外有那么多次失败的感情经历，还没学乖。凡是我有的，她就想抢。”
“呵呵，阿春，我跟你说，恋爱这种事呢，如果失败一次，是遇人不淑。失败两次，是运气不好。要是失败三次四次五次，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蓝琴芬语重心长的说，“岑夏言能看上叶临泽，那是活该。可你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你对谁动心。好不容易有个叶临泽，虽然我不喜欢，我也没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容易动感情，这样的人，好也不好。有时候我还真想你跟老三那个傻叉的女儿一样，多谈几次恋爱，哪怕失败呢，也比你现在要好啊。”
岑春言笑了，用手捋捋头发，“您怎么知道我没动过心？只是我比较懒，很被动，不会付诸行动罢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蓝琴芬才放心地放下电话。
……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温一诺也从萧裔远那里得到叶临泽要跟岑夏言结婚的消息，还是入赘岑家。
她惊讶地嘴都合不拢：“真的吗？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三亿姐啊！”
“也许喜欢过。但是叶临泽这种人的喜欢，是最廉价的。”萧裔远很冷静地分析，“他从小到大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可是三亿姐喜欢他啊！”温一诺放下筷子哀叹，“我要去安慰安慰三亿姐，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她应该有心理准备了。”萧裔远给温一诺夹了一块炖得糯糯的红烧肉，还加了一块吸满了肉汁的笋干，“暂时别提吧。”
温一诺吃完肉，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去问候一下她，免得她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
她拿起手机，给三亿姐发了条微信。
【一诺】：三亿姐，最近还好吗？上次说想一起吃火锅的，什么时候有空？
三亿姐一直没有给她回复，温一诺等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
这个时候，她直接打电话好像也不合适。
不过到了晚上十点多，她洗完澡，回卧室准备睡觉的时候，三亿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一诺，你是知道了吧？”她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语气有些不正常，“呵呵呵呵……我是谁？我是三亿姐啊！注定要嫁入豪门的！何必跟一个不起眼的小瘪三浪费时间！”
温一诺心里一沉，马上问道：“三亿姐，你喝酒了？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用，我没醉。”三亿姐把手机拿开了一些，让温一诺听见那边喧闹的音乐声，醉醺醺地说：“我在酒吧呢……城里最有名的‘焚’，好酒好吃还有国外一流的调酒师，我等下还要去蹦迪……你呢？在家里跟乖宝宝一样睡觉？”
温一诺有些心神不宁，她摸出自己用来快速卜卦的铜钱，往床上扔了几次。
卦象不太好。
三亿姐今天晚上得有挫折。
温一诺再也坐不住了。
她故作轻快地说：“我可不是乖宝宝！我也要喝鸡尾酒！我也要蹦迪！你等着啊！”
三亿姐其实一个人在喝酒，虽然不时有男人过来搭讪，可她一个人都不想理。
温一诺主动说要来陪她，她推脱了几次，最后还是同意了。
因为她太孤独，太苦闷，太难受。
温一诺打开衣柜，迅速挑了一身比较贴身的皮装。
上身是齐腰的小皮夹克，里面穿着一件很酷的黑色军用t恤。
修身的皮裤衬出一双修长的腿，她这条皮裤的皮子延展性特别好，不像那种劣质皮裤，穿上去就跟上酷刑似的。
脚上是一双黑色皮质马丁靴。
头发扎成马尾，耳朵里戴着装饰性的蓝牙耳麦，看上去像漂亮的耳饰。
将手机塞到小皮夹克的内兜里，拿起车钥匙，温一诺悄悄从家里溜了出去。
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这个时候都睡了，萧裔远还在自己房间里加班写程序，因此温一诺出去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开着自己的宝马3系往京城三环体育馆那边的“焚”开去。
此时三亿姐已经喝得有点飘了，肚子涨得厉害，她拎起自己的lv包包，往洗手间走去。
她刚离开，一个男人飞快地闪过来，往她的酒杯里撒了点东西，然后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酒吧里，这种人多了，还有人专门等着女人喝醉了趁机“捡尸”。
大家都见怪不怪，看见也装没看见，不惹闲事。
可是沈召北没这个认知，而且他也没有“不惹闲事”的习惯。
他刚才就看见三亿姐了，一个人在哪里喝闷酒，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他移不开视线。
他试了几次搭讪，那个女人都没理他，而且居然都没认出来三次搭讪的是同一个人！
看看她醉得多厉害！
就因为他一直关注着她，所以他看见那个人往三亿姐的酒杯里放东西。
这怎么行？！
沈召北立刻走了过去，一把扭着那个男人的胳膊，大声说：“你往她的酒杯里放了什么东西？！”
那个男人吓一跳，忙甩脱沈召北的手，恼怒说：“关你什么事？！她是我老婆！”
沈召北愣了一下，“……真是你老婆？”
一颗心简直沉到谷底。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女人，还是别人的老婆？？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还没等到沈召北自怨自艾结束，三亿姐已经拎着自己的lv包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位置附近有两个男人，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皱着眉头到处找自己先前的座位。
那个往她酒杯里撒药的男人忙端着她的酒杯过来，殷勤地说：“老婆，你可回来了，快把这杯喝完我们回家去吧！”
三亿姐迷迷瞪瞪看着他，“……老婆？什么老婆？你不是去跟别人结婚了吗？”
那男人一听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说：“没有！我没跟别人结婚！我想娶的只有你啊！”
说着一把揽住三亿姐的肩膀，就要把酒给她惯下去。
沈召北在旁边看傻了，不知道该不该阻拦，只是着急说：“不能喝！他给你下药了！”
三亿姐是真的醉了，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她无法拒绝，但是别人可以。
温一诺这时正好赶过来。
她没看见之前发生什么事，但是正好看见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抱着三亿姐，试图给她灌酒。
还有一个男人在旁边喊“他给你下药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快步上前，直接飞起一脚，向那个灌酒的男人踹过去。
马丁靴的靴底厚重像砖石，温一诺一脚踹去，正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那人只感觉左腿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跪倒。
手里的酒杯也吧嗒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酒水蜿蜒流出来，一直到温一诺脚边才绕了过去。
那人抬起头，一个身着皮衣的帅气女子站在他面前，明艳如霞光。

第282章 我朋友两肋插刀
这人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再看那女子的身材……
妈的，比刚才那个醉酒的女人还得劲儿！
他眯了眯眼，装作醉醺醺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膝盖瞪着眼睛大叫：“你谁啊？！凭什么管我们夫妻的事？！”
温一诺拿出手机，对着那人冷声说：“你管我是谁？还夫妻？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我叫你一声贱人，你敢答应吗？！”
那人也没多想，跟人掐架要强惯了，立刻大声说：“当然敢？！你以为你爷爷我不敢答应？！”
“果然是贱人本贱！自己承认了哈！”温一诺晃了晃手机，“已经录下来了，想到网上红一波吗？”
那人嘴角抽了抽，朝温一诺阴冷一笑，扔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转身跑出了酒吧。
温一诺只有一个人，当然不会追上去打。
她马上回头扶着三亿姐，说：“你怎么醉成这样了，跟我回去。”
三亿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胸口涌上来的全是酒气，她自己都快吐了。
沈召北在旁边目瞪口呆了半天，才认出温一诺，立刻惊喜地说：“是温小姐？！你认识她吗？是她的朋友吗？”
温一诺见是沈召北，刚才也亲眼目睹他阻止那个贱人，对他印象好了一点，点点头，说：“她是我大学室友，刚才打电话叫我过来接她的。”
沈召北还是有点不放心，说：“那你要送她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温一诺本来想说不好，可看沈召北长得人高马大，当个劳动力用用还是不错的。
她立即改了主意，说：“我们去停车场，你开车了吗？”
“开了！对了，温小姐，你开车的技术太棒了！什么时候跟我赛一场好不好？！我不会白白耽搁你的时间！我可以按照国外请赛车教练的最高时薪付给你！——一小时五千还是一万，你出个价！”
沈召北想起自己心爱的赛车事业，更加激动了，目光热切的看着温一诺，比刚才看三亿姐还要火热。
三亿姐嗤了一声，摇头说：“一诺，你行啊……这是有人送钱上门……”
温一诺也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先出去吧，看你这个样子，一会儿瘫地上我可背不动。”
“我可以背！我没问题的！”沈召北的注意力又回到三亿姐身上。
刚才听她嗤了一声，沈召北觉得自己的耳朵都麻了。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走吧。”
她把三亿姐的包包扔给沈召北拿着，自己半扶半抱着三亿姐，往酒吧门口走去。
沈召北连忙跑去帮她们拉开门，侧开身子让她们出去。
就像个小厮，跟在她们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来到停车场，得先找自己的车。
温一诺停在比较远的地方，沈召北停在最近的“代客泊车”的停车点。
温一诺就让沈召北扶着三亿姐，说：“我去那边把我的车开过来，你先等一会儿，”
沈召北忙不迭地点头，将手搭在三亿姐的肩膀上，承受着她半边身子的重量，脸微微有些红。
他只高兴幸亏是晚上，停车场的路灯也不亮，别人都没有注意到。
温一诺往自己停车的那个方向走过去，没走多久，突然停下脚步。
路两旁密密麻麻停着车，灯光从侧后方洒落，将这些车的影子投射过来，拉得长长的，宛如两排蛰伏的猛兽。
而就在这些车影中，她看见有人的影子夹杂其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有她后面大概还有一个。
一共五个。
好，很好。
如果她没猜错，这是刚才那个贱人找的帮手吧？
这么一想，她更为三亿姐捏了一把冷汗，也为她庆幸。
如果今天她没赶来，三亿姐今晚的遭遇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她还是赶来了，让三亿姐避免了这种对女人来说跟地狱一样的磨难和命运。
所以谁说她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运气？
她明明会给人带来好运才对！
温一诺一边在心里表扬自己“棒棒哒”，一边停下脚步，轻笑一声：“出来吧？你们五个大男人，对付我一个弱女子还要躲躲闪闪？”
躲在两边停的车后面的几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索性从车后面走了过来。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一尺来长的西瓜刀。
最前面的人就是刚才在酒吧里面给三亿姐下药，又被温一诺设套自己承认是“贱人”的那个男人。
他用那把一尺来长的西瓜刀啪啪啪啪拍打着掌心，狞笑着说：“你既然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今天就代你朋友陪我们玩玩吧！”
说完缓缓抬起手，用刀指着温一诺的脸，“这么漂亮的脸，如果我一不小心，划上一刀，该怎么好？是不是？——不想破相就乖乖跟我们走！”
温一诺眯了眯眼，说：“你们这么大胆子？难道不怕这里有监控？”
那几个男人挤眉弄眼地淫笑：“监控？哥儿几个如果不把监控弄坏了，还能办事吗？！”
知道这里的监控原来不起作用了，温一诺彻底放心了。
她冷静地看着四个男人往左右往她靠拢，手里都拿着西瓜刀。
身后应该也有个男人，正拿着刀靠近。
她虽然没有回头，可是有路灯从身后照过来，所以她能看清那人的身影正在从后靠近。
她不担心对面这四个人，但是后面那个人不好判断距离，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温一诺的手飞快地往腰间划过，下一瞬间，皮裤腰间装饰性的那条链条腰带已经被她抽了出来。
路灯下，那链条腰带发出银白色的光，看上去居然有点质感。
前面的四个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温一诺今天选择穿这套皮衣，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套皮衣上这条链条型的腰带。
这是精钢打造的，并不是装饰，而是实打实的武器，跟链锤似的，只是比真正的链锤跟精致，更好看。
温一诺右手一抖，先往后甩出链条。
啪地一声闷响，后面那个人躲闪不及，被链条上的小锤子砸到了胳膊。
西瓜刀差点掉在地上。
温一诺同时回手，链条又忽地一声往前面那四个人手上的西瓜刀扫了过去。
只有两个人躲开了，另外两个人被链条抽到手腕，西瓜刀砰砰往下掉。
另外两个躲开之后，立刻挥舞着刀扑上来。
可是他们的刀虽然厉害，可是在温一诺用长链的情况下，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反而稍微往前一点，就被她用链条抽得鼻青脸肿。
后来温一诺完全压着他们打。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团体作案，配合得这么默契，可见在三亿姐之前，不知道多少女人被他们戕害过，因此手下更不容情。
当后面那个男人缓过劲冲上来的时候，她故意慢了一步，伸出胳膊一档，反而被那个男人割伤了胳膊。
汩汩的鲜血立刻涌出来，将她整条胳膊染得血红，还往地上滴了下去。
温一诺一边大叫着：“流氓啊！有流氓啊！救命啊！救命啊！求求你们报警啊！”
一边半蹲下身子，更加用力地挥舞着链条，链端的铁锤呼啦一声，转着圈儿往那五个男人身下的重要部位砸了过去！
“啊！啊！啊！”
那五个男人没想到这女人突然往要命的地方攻击，一个个再也握不住刀，全捂着自己倒在地上翻滚，撕心裂肺的喊叫着，比温一诺叫的还要惨。
温一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人喊不过这五个人，只好闭了嘴，捂着胳膊靠坐在自己的车头前，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沈召北早就发现温一诺那边出事了，他也马上报了警。
见温一诺那边拿着链条抽得风生水起，他就先将三亿姐塞进自己车里锁好了，再赶过去帮忙，结果发现温一诺这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那五个男人都在地上哀嚎翻滚，温一诺一个人靠在一辆车前瑟瑟发抖，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那英姿飒爽的样儿。
沈召北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正打算走过去，温一诺朝他使了个眼色。
沈召北只好马上停下脚步，很快，他听见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是警察们到了。
沈召北忙迎上前，着急地说：“你们可来了！我朋友一个人被五个男人围攻，现在流血不止啊！”
几个警察忙掏出枪冲了过去。
结果他们看见五个男人在地上打滚哀嚎，差一点还以为被袭击的是这五个男人！
不过当他们发现还有一个缩在车头前瑟瑟发抖的姑娘，看见她身边快流了一地的血，立刻明白了。
一个警察忙走过去，对温一诺说：“姑娘你别怕，我们是警察，有人报警，请问是有人袭击你吗？”
温一诺连忙慌乱摇头，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一点都不用装，因为胳膊上的伤口实在太疼了……
她脸上的神情急切又惊惶，就像是森林里刚刚从猛兽袭击下劫后余生的小鹿，哭着说：“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我是自卫！我是自卫！我是自卫！……他们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有刀！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用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胳膊软软地搭在身边，雪白的手背上，鲜血不断从袖口出涌出来。
警察忙安慰她说：“我们知道，我们都看见了，你先别害怕，我们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你的胳膊受了伤，流血太多也不好。”
温一诺的哭声突然停了。
这一瞬间，她懊恼地不得了。
妈蛋，忘了这茬了。
伤口看上去有点严重，得送医院，回家怎么能把这件事圆回去？！
她可是半夜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第283章 习惯（第二更月票900+）
警察以为温一诺是听了他的话，所以不哭了，忙扶着她站了起来。
见她手臂流血有点多，又赶着呼叫救护车。
沈召北作为报警的人和目击证人，也被警察问询了一番。
他有点担心温一诺的伤势，但为了表现跟温一诺没有什么密切关系，他忍着没有跟上救护车。
等警察走了，那五个男人也被救护车送去医院，沈召北才回到自己车里。
三亿姐可能是醉得太厉害了，居然已经在他车里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沈召北坐在车里一动不敢动。
刚才的喧嚣过后，停车场里一片安宁。
月亮高高悬在天空，路灯亮着惨白的光，车窗开着，不时有微风吹进车里，还有点冷。
沈召北担心三亿姐着凉，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心情处于一种奇特的紧张状态，他甚至提不起精神看手机。
脑海里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里，恨不得能够坐到天荒地老。
……
温一诺被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因为她的伤势看起来最严重，马上被推进急救室，有医生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她胳膊上的皮衣已经被割破了，医生剪开了她的衣袖，发现一条很深的刀痕印在胳膊上，差一点就要砍到骨头了。
“你真是命大。万一砍到的是动脉，流这么多血，你早就挂了。”医生啧啧两声，口罩后面的眼神显得很是放松。
温一诺一脸惊恐地说：“……我也以为我要死了，他们有五个人！五个大男人！拿着那么长的西瓜刀！我只好用我的腰链拼命反抗……我不知道打了多少人，我根本是闭着眼睛打的！”
“啊？五个男人打你一个！姑娘，你只伤了手臂，那真是运气好！”医生听了很惊讶。
给她清理好伤口之后，见血终于止住了，那刀痕虽然深，不过伤口很整齐，应该是一把很快的刀，只要护理得当，应该不用缝合。
但是这样做也有风险。
医生就跟温一诺讨论治疗方法：“……我们有不用缝合的凝胶贴，对你这种伤口应该很有用，而且不会留疤，但是需要固定胳膊，半个月不能动，才能保证伤口完美愈合。”
“也可以缝合，缝合的话，基本上不用固定，到时间来拆线就好。缺点就是有可能留疤。”
温一诺本来听说要打夹板固定胳膊，还要半个月不能动，已经打算放弃这种方法了。
可一听第二种会留疤，马上说：“那就第一种吧。”
等胳膊打个夹板回家，肯定会被骂的，骂就骂吧。
温一诺打算坦然承受了。
医生点点头，开始给她的伤口进一步处理，好用凝胶贴，然后要用纱布紧紧缠住，最后上夹板固定。
……
这边萧裔远加完班，去浴室洗漱之后打算睡觉了。
他每天睡觉之前，都要打开手机上的app，看看温一诺的头像所在的地方。
他的手机里，温一诺的头像还是她胖乎乎没有减肥的时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含笑看着他。
萧裔远会摸摸她的头像，然后安然入睡。
今天他躺在枕头上，按照习惯打开了手机的app，想看一眼温一诺头像所在的位置再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首先，app上的地图里，温一诺的头像在不断转圈，一直没出来。
这种情况一般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网速太慢，头像没load出来。
一个就是她的位置还没确定，手机还在定位当中。
萧裔远马上打开手机上测上网速度的app，那网速快得跟闪电一样。
所以肯定不是网速的原因。
那就只有第二个原因，温一诺的位置没有确定。
可她就住在他隔壁啊，半夜三更的，怎么就没确定了？
手机这是出毛病了吧？
萧裔远马上又重启手机，再打开这个可以确定朋友位置的app，发现还是一样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它确定的快了一些。
app上的地图显示，温一诺现在并不在家里，而是是离家几公里的某个医院里！
萧裔远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边给温一诺打电话，一边冲出自己的卧室，来到温一诺的卧室敲了敲门。
担心惊醒温一诺别的亲人，萧裔远敲门敲得很克制。
敲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声，他直接拧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温一诺卧室的门应声而开。
萧裔远打开门边的灯，发现她床上被子凌乱，被角都快拖到地上了。
枕头靠在床头，没有人睡在床上。
……
而那个医院里，温一诺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但是却没有办法去拿手机出来。
因为医生正在给她的胳膊做夹板固定。
这么晚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温一诺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萧裔远打了半天电话都没人接，而温一诺的卧室又没有人。
他不再犹豫，马上回房换了身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十分钟后，他开着车来到手机显示的那家医院门口。
温一诺应该就是在这里。
可是这家医院那么大，他怎么能找到温一诺在哪里呢？
他四处看了看，又不知道该怎么找人问，最后还是一再给温一诺打电话，发短信。
温一诺的胳膊终于上好夹板了，她的左胳膊不能动了，右手还是能动，忙掏出手机。
正好看见萧裔远又打了个电话进来。
她有点心虚，又松了一口气。
萧裔远，总比她妈妈和大舅好说话。
温一诺忙接通了电话，打着哭腔先说：“远哥，我被人砍伤了，胳膊上都是血……”
萧裔远：“……”
他忍着怒气，缓缓地说：“所以这是你半夜三更跑到医院的原因？诺诺，你在医院哪个房间？”
温一诺愣了一下，心想你不应该大吃一惊，然后飞车赶来吗？
怎么好像已经到了似的……
她满腹疑虑，不过还是乖乖把房间号说出来了。
就在二楼的急诊室里。
萧裔远迅速冲上来。
急诊室里，温一诺已经包扎完毕，正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跟警察回警局继续录口供。
萧裔远只看见温一诺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皮衣背对着急诊室大门站着。
她的左胳膊被用白色纱布绑了起来挂在脖子上，还上了夹板。
皮衣的袖子被剪开了，像是以前流行的乞丐装。
看上去真让人又心惊胆战，又啼笑皆非。
“……诺诺，发生了什么事？”萧裔远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温一诺讶然回头，“远哥？！你怎么这么快？！”
她还以为他得十几分钟后才能过来。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到楼下了。”萧裔远揽着她坐下，担心地看着她的胳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睡觉吗？怎么被人砍成这样？”
饶是萧裔远聪明绝顶，也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为他压根没想过温一诺会半夜偷偷溜出家门。
温一诺忙眨了眨墨玉般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远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的是他们先动手的。——喏，你看看我的伤口！”
她正要继续卖惨，突然一个警察走了进来，声音低沉地说：“温小姐，那五个人说没有袭击你，而且要反告你故意伤害。”
温一诺：“？？？”
她压抑住心头的愤恨，眼泪立即流了出来：“……他们要告我故意伤害？！五个大男人拿着那么长的西瓜刀袭击我一个弱女子，还要告我故意伤害？！还有没有王法了？！是不是我没让他们得逞，就是我的错啊？！”
萧裔远心里狂跳起来，“什么五个男人？！还有西瓜刀？诺诺，你别说话了，我马上找律师。”
说着他拿起手机就要给自己相熟的律师打电话。
这时那个警察苦笑着说：“我也知道他们很不要脸，可是那五个男人因为受伤严重，已经没有生育功能了。而且后续还要做手术去除重要器官。他们五个人指证你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啊……他们那么多人拿着刀袭击我一个人，我害怕，我的胳膊也被砍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才……才……才用我的链子打过去的……呜呜呜呜……”
温一诺哭倒在萧裔远怀里。
萧裔远拍了拍她的后背，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绝对相信温一诺是自卫，当然，到什么程度不好说。
可是她一个女人，面对五个拿着刀的男人，怎么自卫都不过份，更何况她的胳膊也被砍伤了。
温一诺这时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是串通好的，之前有一个人往我朋友的酒里下药，被别人看见。我来的时候，那个坏人还说我朋友是他老婆，要带我朋友走。我不同意，就跟他争执起来。”
“后来我们人多，那人害怕就跑了。”
“结果我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他又找了四个帮手过来，拿着刀威胁要我跟他们走，陪他们玩玩……”
“我不肯，他们就拿刀砍过来。我实在太害怕了，就把我的腰链解下来乱挥乱打，我只想他们不靠近我，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第284章 明天是新的一天
温一诺说的前面的事，警察并不知道。
当听温一诺这么说，他立刻重视起来，说：“你的朋友呢？能不能给你作证？”
温一诺点点头，把三亿姐的号码先说了出来。
但是她想起来她没有沈召北的号码，只好说：“还有一个人，就是今天报警的那个人，他亲眼看见那五个人中的一个人往我朋友酒里下药。”
警察问：“你没有那个报警的人的电话吗？”
温一诺摇摇头，“我没有，我跟他也只有一面之缘。”
警察只好打电话给他们部门，找今天报警人的电话。
好在沈召北和三亿姐还在停车场里。
三亿姐的电话打不通，但是警察很快联系到沈召北。
沈召北马上证实了温一诺的话，还说：“我亲眼看见的！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搜搜他的身上，肯定不止一包药！”
警察点点头，“我们会继续查实。”
做警察的，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但是温一诺和沈召北的话，互相应证了一些内容。
虽然他们有点怀疑温一诺，因为她一个人能放倒五个男人，还伤了他们的重要部位，这是铁的事实。
可是他们更知道，如果这些人真的有在酒吧给落单女性下药的前科，那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五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还都拿着刀。
毕竟那些刀他们也带回了警局，会验证指纹。
这个案子看起来不难，但因为没有监控，伤害又比较蹊跷，所以两方都有可以争辩的地方，可以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警察回到另一边的手术室里，跟守在那里的人交谈了几句，把这些人的衣服拿起来搜了一通，果然发现不少违禁药品，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又采验了这五个人的血液和指纹，送回去验dna，同时搜索指纹库和验证那些刀上的指纹是不是就是这五个人的指纹。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的技术室传来消息：五把刀上的指纹跟这五个人的指纹契合，而且dna验证表明，这五人全部有罪案在身。
事实上，其中四个都是京城警局正在找的性侵案嫌疑犯，还有一个是故意伤害案的嫌疑犯。
“呵，胆子可真大，果然不是一般人，我要不要夸他们一声艺高人胆大？”一个警察冷笑着，回到那边的急诊室，直接说：“行了，你没事了。他们以为自己能耐，做得天衣无缝呢。同样的案子一次又一次犯！”
温一诺还挺担心被这五个人反告的，不然她也不会故意让他们砍伤她了。
要不是这样，以她的做法，妥妥的防卫过当。
但是她见了血，就不一样了。
在那种情况下，她无论怎么反击都不为过。
因为以一对五，力量实在太过悬殊。
警察直接说：“你放心，你是正当防卫，不用承担任何刑事责任。而他们，都是嫌疑犯，等手术做完了，直接交到各警局等候出庭。”
“真的吗？我真的没事？如果他们还是要告我怎么办？”温一诺一脸的惴惴不安，靠在萧裔远怀里，显得怯生生的。
“我们会给你出具证明，证明他们的要求不合事实，不予立案。”警察安慰温一诺，“而且我们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还抓不住他们。你帮我们立了大功，我们要给你送锦旗才对。”
故意伤害是刑事案，所以需要警方立案检察院起诉法院才能受理。
警方不认可故意伤害的存在，不予立案的话，他们是没办法告温一诺故意伤害的。
温一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吗？他们真的是嫌疑犯？！”
这可是积功德的事。
“都是，剩下就交检察院起诉了。”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打算等明天找律师好好咨询一下。
温一诺连连向那警察表示感谢，然后在口供上签了字，才离开医院。
她上了萧裔远的车，懊恼地说：“我的车还在那个酒吧的停车场。”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你还是给三亿姐打电话了？”
不然怎么会半夜三更偷跑出家门？
温一诺不好意思地看向车外，不敢跟萧裔远对视，低声说：“……我开始发了条短信，后来要睡觉了，三亿姐给我打电话，我发现她喝得醉醺醺的，又用铜钱推算了一下，发现她有磨难，我一急，就出来了。”
萧裔远叹了口气，两手把着方向盘，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淡淡地说：“你出手，她的磨难没有了，却转到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也会心疼的？”
温一诺本来是担心被萧裔远骂一顿，没想到他不但没骂她，还说出这样柔情无限的话。
她的脸顿时有些红，低声说：“……想了的。”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啊。”温一诺说得理直气壮。
萧裔远闭了闭眼，忍着怒气说：“那你就没想过，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在加班啊！我怎么能打搅你？再说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算过了，我一个人能处理才去的。”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些讨好。
萧裔远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可他实在太担心，太恐惧，想到今天的事，如果不是那些人小看了温一诺，他无法想象温一诺落到那些人渣手里，有着怎样悲催的命运！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出来了：“……你不能这样。万一你算的不准呢？万一那边的人比你预想的还要凶残呢？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女子突然失踪？你知道她们遭受了什么样的命运？”
“可是我算过了啊！”温一诺瞪大眼睛，“远哥，我算别人算得挺准的。三亿姐没有大的波折和磨难，说明问题不大，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再说我从小练功夫，还准备充分，那些人渣讨不到好的。”
“还有，我帮警方抓住了这些在逃的嫌疑犯，是积功德的行为，不是什么坏事。”温一诺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过远哥你担心我，我好开心！”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啊，我如果不担心，你该考虑是不是应该跟我结婚了。”
未婚妻太能干，太自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出去了？
萧裔远见温一诺没有悔改的意思，最后还是说：“好了，以后还是要记住，这样的事一定要跟我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大晚上的，没有哪个姑娘会觉得自己半夜三更不说一声就单独跑出去还理由充分的。”
温一诺有点郁闷了，“可是我以前也经常晚上出去啊……跟大舅一起看风水，大部分时间是晚上。有时候也要我一个人处理事情。”
萧裔远无奈的抿了抿唇。
他以前觉得，女人事事依赖男人不好，但是太独立了，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好。
特别是温一诺的“天师”身份，在萧裔远看来，真是跟掷骰子赌博似的。
再说他们算的又不是特别准……
当然这话萧裔远不会当着温一诺的面说。
下车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将她扶了出来，说：“上次你跟人飙车最后进了警局，我帮你圆过去了。”
“这一次没法圆了，你自己想想要怎么跟温姨和张叔说吧。”
温一诺这才开始后怕，身子有些抖，“……远哥，我要怎么说呢？你帮帮我啊……”
“如果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也许我还能想个两全其美的主意。现在这样这我可真的没有办法。”萧裔远耸了耸肩，下狠心让温一诺得个教训。
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温一诺身边，她要继续这样胆大妄为，就要被教训一次。
温一诺都快哭了。
可她也知道萧裔远说得对。
当时她离开家门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是她习惯了自己拿主意，难道以后还是要改一下，想想萧裔远？
温一诺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幸亏是半夜，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都睡着了，她暂时不用面对。
回卧室后，她如同鸵鸟一样想，没关系，明天再说。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八点。
身子一动，胳膊的不适就表现出来了。
温一诺苦着脸，用一只手换衣洗漱，就花了半个小时。
温燕归都奇怪了，看着坐在餐厅里老神在在刷手机的萧裔远说：“阿远，诺诺还没起来，你不去看看她吗？”
“应该快了。”萧裔远看了看手表，“再等等。”
张风起呵了一声，“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来转过身，就看见温一诺一只胳膊包得跟粽子一样，吊在脖子上，一脸心虚地走进餐厅。
“一诺，你的胳膊怎么了？”温燕归和张风起同时问出了声。
老道士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血光之灾呗，还能怎么了？”

第285章 吃瘪
“血光之灾？！”温燕归和张风起同时叫了起来。
温燕归甚至从座位上起身，冲到温一诺身边，担心地问：“一诺，除了胳膊，还有哪里伤到了吗？”
她仔细看着温一诺的脸。
还是一样的白嫩水灵，只是眼底有点青黑，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温燕归一颗心回落到原地，立刻犀利起来：“什么时候伤的？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早上一大早也没出去，你说你什么时候伤到的？”
张风起也走了过来，皱眉说：“我记得我去睡觉的时候，你还跟我说晚安来着。那时候你的胳膊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半夜又出门闯祸了……”
温一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大舅，你们听我慢慢说。我觉得没有做坏事，也没有闯祸，相反，我是为民除害去了！”
她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夸张地说：“哎呀！我真是快饿死了！今天的早饭是鱼片粥还是师祖爷爷做的？”
走近一看是大肉包子，立刻高兴地说：“原来是师祖爷爷的大肉包子！太好了！我可以吃仨！”
“吃仨不撑死你？”温燕归不高兴温一诺转移话题，“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不许吃包子！”
温一诺伸出去的手被温燕归拦住了，她另一只胳膊绑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够到香的快让她流口水的包子。
温一诺饿得有些发急，“妈！不能我吃完早饭再说吗？”
“不能。”温燕归严厉起来，“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把胳膊跟弄折了，你还想吃饭？你以为你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
温燕归提高了声调，整个人都严厉起来。
这是温一诺最怕的样子。
她有些瑟缩，全身抖了一下，低声说：“……我我我是帮朋友不小心……”
“说清楚！别避重就轻！”张风起也生气了，“我从小找名师教你功夫，不是让你逞强斗狠的！——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胳膊怎么折的？”
张风起说着，想看看温一诺的胳膊是不是骨折，就轻轻摁了一下。
结果正摁到温一诺的刀口上，她忍不住惨叫一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绝对装不出来的。
张风起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能……医生说固定了，不能拆开，不然会留疤的……”温一诺使劲儿摇头，眼泪都疼出来了。
萧裔远一想到昨天半夜在医院看见温一诺的样子，那颗心就提到嗓子眼。
不行，不能心软，一定要温一诺记住这个教训，不然她仗着自己会点儿功夫就恣意妄为，不知道还会闯多大祸。
再说如果那些人昨天拿的不是刀，而是枪呢？！
再高的功夫，都快不过别人的子弹。
所以温一诺必须得个教训。
萧裔远这时淡淡开口：“温姨，张叔，还是不要拆的好，她的伤口是刀伤，深可见骨，不过那刀很快，伤口很整齐，医生为了不留疤，给她没有缝合，而是用的凝胶贴，所以固定非常重要。”
“什么？！”温燕归和张风起又齐齐惊叫。
温燕归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都开始模糊了。
她的心跳也在加快，血液里血糖急剧消耗，很快面白如纸，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温一诺和张风起一起发现了温燕归的异样。
温一诺忙说：“妈妈低血糖犯了，快给她糖！”
张风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房间里拿出给温燕归准备的口服葡萄糖，冲回来喂给温燕归服下。
低血糖的时候，口服葡萄糖是首选，因为它是单糖，不用再次分解，而且吸收快。
温燕归果然没多久就缓过劲儿，她看着温一诺，眼圈都红了，“一诺，你是想要妈妈的命，是不是？！”
温一诺吓坏了，她没想到妈妈的反应这么激烈。
膝盖一软，她跪在了温燕归面前，抬起头哽咽着说：“妈妈是我不对，我再不敢了，您别吓唬我。”
“明明是你吓唬我，你还说我吓唬你！”温燕归泪水涟涟，气不打一处来：“我和你大舅为了把你养大，费了多少心血，遭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们两人都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我就不说了，谁让我是你妈呢？可是你大舅，他那时候可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准备出国留学的！他有大好前程！可是为了你，他连前程都不要了！”
“你小时候病得那么重，医药费耗尽了我和你大舅的一切积蓄……”
“为了让你活着，活得不比别人差，你大舅不得不在大街上装瞎子给人算命挣钱！”
“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是这么对待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妈妈和大舅？”
温燕归想起了往事，哭得不能自已。
“如果你不能珍惜自己，我和你大舅干嘛要拼死拼活把你拉扯大？！”
“我们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们只想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你连这都做不到吗？！”
温一诺完全吓傻了。
她本来是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回家后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是没想到，她妈妈完全不能接受她受伤这个事实。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张风起，墨玉般的眸子里盈满了无助和哀求。
张风起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也有错。
为了让温一诺能够在他们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能保护自己，他确实教了她很多东西。
包括从小就请人教她拳脚功夫。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能够不受任何骚扰的平平安安长大，做父母的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可他没想到，温一诺平平安安长大了，自己找人教她的拳脚功夫，却成了她肆意妄为的倚仗。
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吧。
张风起有些头疼地抬了抬手，说：“一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
温一诺点了点头，连忙把昨天三亿姐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叶临泽要跟岑夏言结婚，三亿姐心里难受，我又算到她可能有一劫，我才去救她的。”
“而且她那一劫并不是过不去的，所以我觉得我去救她，也是应该的。”
“至于这胳膊，我是不小心……”
温一诺并不敢说自己是有意的，担心温燕归和张风起会更生气。
可萧裔远没有放过她，跟着说：“警察说了，如果不是诺诺也受了伤，那五个男人就要告她故意伤害了。”
“因为那个停车场没有监控，如果诺诺毫发无损，对方却伤得很重，很难让人相信诺诺真的是被‘袭击’。”
萧裔远这么一说，张风起立刻明白过来。
温一诺这伤是“故意的”。
他眯了眯眼，沉声说：“一诺，你行啊……连苦肉计都会了，还不肯跟我们说？我看你真是欠抽！”
温燕归也十分失望，慢慢推开温一诺，看也不看她，说：“一诺，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都说了那么多，你还想着避重就轻，还想着骗我，我无法接受你这种做法。”
她站起来，顿了顿说：“就当我白养你了，以后别叫我妈。你这样做，我们母女之间也没多少情份了。”
她快步冲向自己的房间，轰地一声关上了门。
温一诺咬了咬唇，看着温燕归离开的背影，惊恐撅住了她的全身，她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起身回自己房间。
张风起也没劝她的意思，不过扔下一句话：“一诺，你好好反省反省。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只有萧裔远一直在餐厅陪着她。
可是温一诺并没有觉得安慰。
哭完之后，她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萧裔远，一腔怒火发泄到他身上：“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不是你乱说话，我妈妈不会那么生气！”
“我说的是实话。”萧裔远也站了起来，冷静地说：“看来你还是没有真正反省自己的行为。你只是后悔这件事被你妈妈和大舅知道了。”
“诺诺，别让我失望，你应该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温一诺瞪着萧裔远，心里既失望，又难受，她瘪了瘪嘴，说：“可是远哥，你是我未婚夫啊！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边？！再说我又不是做坏事，我是救人啊！”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是对还是错！我只需要你不分对错都站在我身边维护我保护我！”
萧裔远两手插在裤兜里，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不行，你必须知道对错，知道轻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最重要的，你应该用你的脑子处理事情，而不是老依赖你那些不靠谱的占卜。”萧裔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进行理性思考，好事也会被你做成坏事。”
温一诺胳膊受了重伤，此时又积了一肚子气，萧裔远不说安慰她，还不断地添油加醋，终于让妈妈和大舅对她失望到极点。
这个时候，温一诺只觉得受到来自亲情和爱情的双重打击。
她的难受无法言喻，闭了闭眼，终于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天师身份。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未婚夫，不需要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的未婚夫！”

第286章 我宁愿你骗我
萧裔远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温一诺会上升到这个层次。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心里头一次感到煎熬，甚至还有点灰心。
这就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到现在都不能明白他的苦心……
很多人都说青梅竹马难以走到最后，他一直是不信的。
现在，还是不信，可已经开始理解别人的这种说法了。
没有别的原因，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萧裔远眼神黯了黯，伤口在心底，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对温一诺温柔地说：“诺诺，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很伤感情的你知不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可以说出来。我对你不满意，我也说出来。我们彼此明白对方，才能更好的完善自己。”
“我一直认为，两个人的感情，是让我们彼此双方都成为更好的自己。——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温一诺的胳膊疼得要命，心里又惊惶又痛苦，还在担心妈妈和大舅会不会从此真的对她失望，正是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
她现在不需要这种理性的反思，她只需要他的安抚和承诺。
可是萧裔远一样都没做到。
温一诺刚才被她妈妈吓住的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她抬起那支没有受伤的胳膊抹了抹眼泪，倔强地别过头，说：“很可惜，我不是这么认为的。我要的感情，是要宠我爱我，在我不高兴的时候会哄我，在我被别人责骂的时候会不分立场站在我这边。”
“而你，不仅没有站在我这边，还站在我的对立面拆我的台！”
温一诺满脸悲愤地看着萧裔远，伤人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你说我不了解你，你又何尝了解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对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你从小就是你父母偏心的对象，你无论做错什么你父母都不会说你一个字！——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要坦诚，好，我就坦诚地告诉你，我对你今天的行为很遗憾！很失望！——我要的男朋友未婚夫，不是你这样的！”
萧裔远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一片真心为温一诺，这么多年，对她的一切都放在心里，暗暗关注，不动声色地关心她，靠近她，包容她。
他喜欢了她多少年？
现在却说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
而且还说她要的男朋友未婚夫，不是他这样的！
萧裔远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击过。
更不用说打击他的人，还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放在心底关怀备至的女孩。
他对她的感情，她恐怕从来没有真心体会过。
他张了张嘴，想反击回去，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在最愤怒的时候说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而他这些年做自己企业的经历告诉他，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收回了。
温一诺可以愤怒，他不能，因为他是男人，他必须要有担待，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
因此他还是忍住了，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温一诺见他离开，更加愤怒。
如果不是担心说话声音太大，被她妈妈和大舅以及师祖爷爷听见了不好收拾，她肯定要大喊让他停下来。
可是她没有，也不敢，只是瞪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说：“哼！你不想理我，我也不想理你！最好一辈子也别跟我说话！”
她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胳膊，伤口还是钻心的疼，好像比昨天还疼，可是她心里更疼，以至于觉得胳膊都没那么疼了。
她没精打采地坐下来，把包子都吃完了，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回去之后，她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了，胳膊火辣辣地难受，她不想去上班了，就给傅宁爵发了条微信。
【一诺】：小傅总，我胳膊受伤了，暂时不能来公司工作，我想请一个星期的病假。病假条会补上。
按照他们公司的规定，请病假超过两天是需要医院开的病假证明。
和往常一样，温一诺的信息刚发过去，傅宁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很急切地问：“一诺，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怎么说呢，如果我说不重，那就是故意消极怠工了。事实是，真的很重，被人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傅宁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什么？！怎么被砍了？！你别吓唬我！一诺，我宁愿你消极怠工！”
温一诺正是被伤透了心的时候，见傅宁爵这么关心她，就打开了视频，“你看，我有没有骗你。”
傅宁爵看着视频里温一诺那支吊在脖子上的胳膊，心都缩成一团。
他忙说：“行，我同意你请假，一周不够，两周。”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挂了温一诺的电话之后，傅宁爵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到底不放心，又给自己的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说：“您跟我去趟朋友家里。她胳膊受了伤，挺严重的，我担心庸医误了她的伤势，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看看？”
傅家的家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是那种普通的家庭医生。
他医术非常高明，特别在外科手术上有几把刷子，也是人称“普外一把刀”的牛人。
见傅宁爵这么客气，他当然马上说没问题。
二十分钟之后，傅宁爵已经带着自己的家庭医生站在温一诺家大厦的一楼电梯前面了。
温一诺接到傅宁爵的电话，说他带了特别厉害的外科医生来看她，她不由打趣说：“小傅总，您这是有多担心我骗你啊？”
“不是担心，我宁愿你骗我，我只是……只是怕你大意了，胳膊的刀伤可大可小。”傅宁爵挠了挠头，“你让我看看，不然我这两个星期都无法睡得着了。”
温一诺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她让他们上来，还专门去电梯间接他们。
傅宁爵一见到温一诺，视线就被她那支缠着绷带的胳膊吸引住了，“怎么搞的？为什么会被人砍伤？”
温一诺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话。”
她带着这俩人来到小会客室。
这里比较隐蔽一些，不像在大客厅里，恐怕会惊动她妈妈、大舅和老道士。
当然还有萧裔远。
温一诺不想继续被他们责骂。
那医生打开自己的医箱，对温一诺说：“温小姐，小傅总跟我说过你的情况，如果你不介意，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温一诺有些迟疑，说：“我这个刀伤，昨晚医生用了凝胶贴，说可以不留疤。已经固定了的……”
“没关系的。我有这里有国外进口的效果最好的凝胶贴，等下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那医生拿出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先进的夹板，说：“如果你的刀伤没有跨越上臂和下臂，那么用这种定做的夹板，你可以不用把胳膊吊起来，甚至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啊？这么好？！”温一诺惊喜不已，她征询地看向傅宁爵，像是在问他这个医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傅宁爵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的专用医生，响当当的‘普外一把刀’，你别担心。”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信你。”
她朝那个医生伸出缠了绷带的胳膊。
那医生确实很厉害，看他解开绷带的手法就知道，非常轻柔，温一诺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看见他把绷带和夹板解开了。
胳膊上的凝胶贴已经被血浸湿了。
那医生脸色严肃起来，说：“你这血没止好，幸亏小傅总带我来了，得重新清理一下，再用上止血的药物，然后上新的凝胶贴。”
温一诺吓了一跳，忙点头说：“您看着办，我都听您的。”
傅宁爵觑着眼睛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心疼不已地说：“一诺，你怎么伤成这样的？”
温一诺撇了撇嘴，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她没说三亿姐的名字，也没提到沈召北的名字。
只是说：“为了救一个朋友，跟几个男人打了一架。他们被我全放倒进医院了，但我也被他们砍成这样。”
傅宁爵听了，不仅没有指责她，反而义愤填膺地说：“打得好！那些人渣！手法这么娴熟，还有组织有人手，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进了局子，我也要带人揍他们一顿！”
“妈的！敢打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小傅总，太夸张了，再说我怎么是你的人了？”
“你是我公司的人，我是公司老板，你怎么不是我的人？”傅宁爵理直气壮的说，“我公司不管谁被人欺负了，我都要为他出头！不然怎么做老板？”
傅宁爵在娱乐圈里混了五六年，对这个圈子的规则已经很了解了。
在这个圈子里，既讲法律，也讲规则，也就是所谓的“江湖义气”。
有义气的人，会得到大家的敬重，办事会容易的多。
傅宁爵已经有了点豪侠的“义气”。
和刚才被家人齐声众怼相比，傅宁爵不分对错站她这边的立场，让温一诺心里十分温暖，心想如果萧裔远跟傅宁爵一样表示，她怎么可能那么难过？
萧裔远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还不如傅宁爵懂她的心思。
她虽然这么想，不过对傅宁爵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庆幸自己这个老板真的不错，是个愿意为属下出头的人。
傅宁爵在温一诺身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胳膊上的刀伤真是不轻，幸亏他把最好的大夫带来了，重新清理一遍，肯定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那医生也说：“这刀确实够犀利，伤口边缘整整齐齐，恢复得不错。只是又出血了，必须重新清理。你以前的医生让你多久回去查一次？”
“好像是三天吧。”温一诺想了想，“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不用去了。”
“以后你每周一次去我那里检查。”医生把自己的名片给了温一诺，“这上面是我的门诊地址。你去了不用预约，说是小傅总让你来的，他们就会让你进去。”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温一诺忙点头致谢，又感谢傅宁爵：“多谢小傅总，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胳膊上的伤口出血了。”
傅宁爵笑着靠坐在沙发上，双臂十分闲适地搭在靠背上，满不在乎地说：“听你说伤口那么严重，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然后他又状若无意地问：“你昨天下班的时候还没事呢，是昨天晚上出的事吗？你一个人出去的？”
温一诺点点头，“是啊，下班之后，吃完晚饭，我朋友给我打电话，我看她喝醉了，又只有一个人，担心她出事，才去找她的。”
“你也是一个人去的？你的未婚夫没陪你一起去吗？”傅宁爵故作好奇地问。
温一诺有些心虚，讪笑着说：“他忙啊，昨天在加班，我不好打搅他。”
“这样啊。”傅宁爵一只手搭在自己下颌上挠了挠，笑着说：“那以后你要去酒吧，叫我一起去吧。你知道我这么懒，从来不加班，泡吧倒是很喜欢，比你一个人去要安全。”
“京城四大酒吧，五大迪厅，我都熟。”
温一诺笑着开玩笑，“小傅总经常去这些地方？”
“做生意，能不去吗？”傅宁爵似笑非笑，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个高大颀长的人影站在会客室门边上，他故意说：“比如你的未婚夫，他也是小公司的老板，谈生意，这些场合是必去的。他说他在加班，指不定在哪个酒吧跟人拼酒呢。”
温一诺下意识反驳：“不会的。他跟你不一样，不是一路人。他不会去这种地方谈生意的。”
“哈哈哈哈……一诺，你也是娱乐圈的人啊，怎么这么幼稚？”傅宁爵好笑地看着她，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不过你这样子很迷人，你未婚夫应该每时每刻看着你，免得你被人挖跑了……”
温一诺无奈地笑了笑，说：“他啊，对我可放心了，怎么会担心我被人挖跑？再说我又不是植物，干嘛等着人来挖？谁对我动锄头，我一脚踹翻了他。”
傅宁爵下意识后退了一下，似乎担心温一诺踹他一脚。
医生很快给温一诺上好新式夹板，确实不显眼，穿上长袖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因为刀伤在小臂，只要不使劲儿，也不影响行动。
温一诺叹为观止，连声说：“哎呀，早知道我昨晚就叫小傅总一起了，这样就算被砍了，也不会被人看出来啊……”
傅宁爵听得心花怒放，哈哈笑了起来。
医生收拾好医箱，和傅宁爵一起告辞离去。
温一诺送他们到电梯间，看着电梯门关了，才转身回来。
从客厅路过，远远看见萧裔远从他房间里出来，拖着行李箱，背上背着电脑包，手里拎着公文包，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温一诺下意识问道：“……你是要出差吗？”
萧裔远面无表情向她这边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淡淡地说：“不是出差，我打算搬出去了。”

第287章 从喜欢到爱意
萧裔远过年前就买了房子，本来是打算过年后就搬出去的。
两人还商议要在结婚前先同居一段时间。
但因为过年后大家一直各忙各的，还没有腾出时间来决定正式搬去同居的时间。
温一诺瞅了萧裔远一眼，有心想问问他，她是不是也跟他一起搬出去。
可是瞅了他半天，他依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像还挺生气的样子，温一诺心里更加不悦，赌气说：“……那好，你一个人搬出去，我是不会跟你一起搬去同居的。”
萧裔远抿了抿唇，半垂了眼眸。
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复杂的神色。
他刚才决定搬走的时候，完全忘了温一诺答应跟他一起同居的事。
现在再挽回，好像已经晚了。
他的自尊让他无法在这个时候低声下气的求她，特别是她刚刚还在跟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
萧裔远缓缓抬起头，自嘲地一笑：“嗯，那我走了。”
他不再回头，一个人走进了电梯间。
转过身，阖上电梯的门。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手足无措的温一诺，淡淡笑了笑。
温一诺对他这张美得无与伦比的脸早就看熟了，甚至还没有蓝如澈的脸让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惊艳。
可是这一刹那，她看呆住了。
同样是她看熟了的五官，却在他笑的时候让她的心突然如同被重锤击打。
那明朗绚烂的笑容，灼如朝霞，濯若夕月。
是跋涉在沙漠里的旅人，突然看见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震撼。
是漫长的期盼中，终于等到“杏花春雨江南”的归期。
是五陵少年银鞍白马，于落花中矫健而来，持鞭轻笑。
但也是孤枕蝴蝶，凤凰吟鞋，你既无心我便休的决绝。
电梯门关了很久，萧裔远已经早就走了，温一诺还站在电梯间门口，脑子里混乱至极。
像是一台质量上乘的精密仪器突然因为运转过度，就这样卡了壳。
直到快中午了，老道士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嘟哝说：“你们生气归生气，可不能不吃饭啊？”
他敲了敲张风起的门，“徒弟，去洗菜择菜，我要做午饭了。”
张风起“哦”了一声，从屋里出来，探头看了一下，“一诺呢？她有好好反省吗？”
老道士嗤了一声，“你们今天可把她吓着了。”
“不好好收拾她她都快上天了！”张风起想到温一诺的伤，心里就是一阵紧张，“这一次非得把她的气焰打下来不可！”
老道士想了一下，说：“好吧，我就不插手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血光之灾不宜太多，太多的话，会对巨门星，也就是天医星有不好的影响，会有生育上的问题。”
他这么一说，张风起更紧张了，“那更不行了，得更严的惩罚她！”
说着他就去温一诺的房间找她。
温一诺的门并没有关，站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
屋里明显没有人，除非她在浴室。
张风起皱起眉头，在门口叫：“一诺？一诺？你在里面吗？”
屋里没有人回应。
张风起想了想，还是走进去，硬着头皮走到温一诺卧室里自带的浴室门前。
好在她的浴室也开着门，一眼就看见里面也没有人。
这是去哪儿了？
难道去她妈妈那里了？还是去萧裔远那里了？
张风起先去温一诺隔壁的萧裔远房间看了看。
萧裔远的房间也没锁门，而且门敞着，看见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而且太干净了，张风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叫了一声：“阿远，你在里面吗？”
屋里也没有人说话。
看来萧裔远是上班去了。
张风起这才走到温燕归门口敲了敲，说：“大妹，一诺在你房间吗？”
温燕归生气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屋里传出来：“没有。怎么了？你别告诉我她又跑出去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拉开了门，满脸怒气地看着张风起。
张风起一见她发火就结巴了，说：“一一一诺不在你这里？是不是在在在别的房间？”
“别找了，她肯定出去了！”温燕归火大地拿出手机，用了查找朋友的功能寻找温一诺的踪迹。
可是手机上显示温一诺就在家里，并没有出去。
温燕归皱起眉头，“没出去？是没带手机出去吧？”
张风起：“……”
他摇了摇头，很老实地说：“一诺这么大的姑娘，你不让她随身带手机她能跟你急，这就是她们的钱包，出去能不带钱包？”
温燕归烦躁地收起手机，“可是你又说她不在家里。”
“我也只是找了几个房间。咱们家这么大，慢慢走总归能找到的。”
张风起想了一下，索性拨通了温一诺的手机。
很快他们听见了手机铃声，确实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温燕归和张风起对视一眼，立刻往电梯间的方向跑过去。
就在电梯间门口，他们看见了温一诺。
她一只手搭在门边的门框上，背对着他们站着，好像在看着电梯门。
可是电梯门一直是关着的，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电梯间里没有自然光，完全靠头顶的LED顶灯，光色银白，墙壁上挂着梵高那些色彩浓烈的抽象画。
温燕归眉头微蹙，不悦地说：“一诺，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想跑出去？还是已经跑出去了，现在刚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温一诺的脚。
温一诺还是穿着在室内穿的拖鞋，而且她的衣服也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看见的家居服。
应该没有换衣服偷跑出去吧？
温燕归等了一会儿，温一诺还是没有回答。
张风起也好奇了，他走上前，来到温一诺前面看了看她，突然脸色就变了。
“一诺？”他伸出胳膊，搭在温一诺的肩膀上推了推她，“一诺？”
温一诺还是定定地看着电梯门的方向，目光并没有焦距，脸色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银白的LED灯光下，她的肌肤细腻白皙到不自然的程度，就像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美艳无匹，但又没有一丝生气。
张风起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一诺！一诺！一诺！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你大舅！”张风起一边用手在温一诺面前疯狂摆动，一边朝她耳朵里大喊。
他的声音那么大，温一诺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听见。
温燕归瞪大眼睛，也快步走过去，站在张风起身旁，一起看着温一诺。
“一诺？一诺？一诺？你怎么了？你是故意吓唬妈妈吗？你是在抱怨妈妈不该对你发那么大脾气吗？”温燕归都快哭了，不顾一切要扑过去抱住温一诺。
张风起忙拉住她，低声说：“她的胳膊有刀伤呢！可别把伤口弄发炎了！”
温燕归收住脚步，“咦”了一声，“她的夹板呢？我记得早上不是挂在她脖子上的？”
张风起也回过神，说：“是啊，我记得也是。”
他朝温一诺左胳膊上仔细打量，然后伸出手，轻轻卷起她左边的衣袖。
温一诺的刀伤在左下臂，刚刚捋起衣袖，就看见一个看上去非常精致牢靠的金属圆柱体将她的伤口紧紧裹住。
看上去有点像古时候大一号的臂镯。
“……这就是她的夹板？跟早上看见的不太一样。”张风起点评起来。
温燕归白了他一眼，“早上的时候外面包着纱布，你又没看见里面。”
他们以为这就是温一诺昨晚上的夹板，根本不知道早上家里又来过两个人。
张风起挠了挠头，“好吧，就算是这样，可是一诺站在这里做什么啊？叫她好像听不见，是睡着了吗？”
“哪有睁着眼睛睡觉的？”温燕归觉得张风起越来越不靠谱了，她握住温一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说：“一诺？你怎么了？别吓唬妈妈？”
温一诺还是没什么反应，比一般人更黑沉的双眸迷迷瞪瞪，看上去让人担心极了。
张风起往她鼻子前探了探，点头说：“还有呼吸，应该没事。”
他朝客厅的方向大叫：“师父！师父！您快来一下！一诺……一诺出了点事！”
老道士这时正在餐厅里收拾温一诺早上吃完早餐的碗筷，一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懒……又不会做饭，有什么资格不收碗？“听见张风起的叫喊，他把碗筷放到厨房，循声而来，不满地说：“嚷嚷什么，嚷嚷什么，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外面，能出什么事？你能不能稳重点？”
他来到电梯间门口，看见温一诺背对着他站在，张风起和温燕归都站在温一诺对面，也就是面对着他的方向站着。
这俩正对着温一诺又是摆手，又是大喊，还不断轻推着温一诺。
可温一诺就像个大号的人偶娃娃，而且是那种特别沉的人偶娃娃，下盘立得稳稳的，他们不用大力，根本别想推动她。
老道士的瞳仁立刻缩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将张风起和温燕归推开，自己站在温一诺面前，仔细打量她。
从她的额头看起，一直看到她穿的拖鞋。
最后用手试试温一诺的呼吸，还搭住她的手腕检查了她的脉搏，松了一口气，说：“这是魇着了，没事。”
“徒弟，去我房里把我那套家伙取过来我做个道场。”
“燕归你去把一诺的贴身衣物找一件出来，找她最旧的那件，用我房间里那个八卦炉拿到阳台去，把衣物塞到里面，盖好盖子之后再点火，直到烧得干干净净再回来。”
张风起和温燕归立刻离开电梯间，按照老道士的指示去做。
电梯间里只剩下温一诺和老道士两个人。
老道士这时背起手，感慨地看着温一诺，说：“孩子，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你一定要靠自己扛过来。过了这个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操纵你的命运。”
说完他抬起手，朝温一诺鼻子下面的人中处狠命一掐，直到掐出一道深深的指痕。
渐渐地，温一诺的视线开始有了焦距，她受伤的左胳膊先动了动，然后又停住了。
老道士满意地点点头。
等张风起把他做道场的家伙拿过来，老道士拎着铜铃又唱又跳，闹了一个小时，温一诺才如同从梦中惊醒一样，打了个寒战。
她只觉得两条腿重的不得了，好像是宇航员刚从太空中返回，重新感受到地球重力一样。
温一诺刚动了一下腿，就直接软倒在地上。
张风起忙将她扶起来，心有余悸地说：“一诺，你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们了！”
温一诺试图张口说话，可是嘴里如同含了一个千斤重的橄榄，还没张口，就把声音给压没了。
她只能虚弱地朝张风起和老道士分别点头，昏昏沉沉又闭上了眼睛。
张风起感觉到不妥，忙探探她的额头，发现她的温度不是一般的高。

第288章 我不宠她，难道指望别人宠她
“这是发烧了？！”张风起忙将温一诺抱了起来，送到她的房间。
老道士随后送来温度计，递给张风起说：“给她量一下，39度5以下不用送医院，含39度5。”
张风起：“！！！”
“39度5还不用送医院？您老是不是想让她变傻就一了百了了？”张风起没好气说着，给温燕归打了个电话，说：“快进来给一诺换衣服。她发高烧了。”
温燕归掀开盖子看了看八卦炉里面，见温一诺的一件旧内衣已经烧成灰了，才关了火，拎着八卦炉进来了。
张风起从她手里接过八卦炉，和老道士两个人等在温一诺门外。
温燕归在屋里给温一诺小心翼翼换上睡衣，生怕碰到她受伤的胳膊。
温一诺满脸潮红地躺在床上，小嘴抿得紧紧的，两道天然的远山眉不画而翠，显得她的容貌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要恬静飘逸。
温燕归摸了摸她的额头，被那火热的温度吓了一大跳，再看看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立刻转身冲出来，朝张风起说：“一诺烧成这个样子，还不赶紧送医院？！”
“燕归你别急，一诺她主要是胳膊上的伤口导致的高烧。”老道士睁眼说瞎话，反正温燕归什么都不知道，张风起也不会揭穿他。
可温燕归很接受这种说法，比刚才老道士那神神叨叨的样子更让她信服。
她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可是这么高的温度，真的不用送医院吗？胳膊上的刀伤引起高烧，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伤口在恢复过程中，肯定会发炎的，这是避免不了的。”老道士点了点头，“我有草药，去给她熬点草药退烧消炎。”
“那就好，您把药配好了给我，我去煎药。”温燕归忙说，“我们有专门煎药的砂锅，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是吧？”
“对，我去给你拿几包，你每天煎一次就够了，煎一包够喝三次。”
老道士带着温燕归去拿他的草药包，张风起一个人坐在温一诺房里，很是忐忑的看着她。
他其实也很想送她去医院，可是老道士不肯，他也只好暂时听他的。
不过他会密切关注温一诺的温度，万一超过39度5，他就马上送她去医院。
一个小时后，温燕归把煎好的药送过来，和张风起一起给温一诺喂药。
温一诺烧得昏昏沉沉的，不过还是有些意识，张嘴吃药配合得很好。
吃完之后又陷入了昏睡。
温燕归和张风起一直守在她房里，每半个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
到了傍晚时分，她的温度终于降到39度。
温燕归揉了揉有些潮湿的眼睛，喃喃地说：“希望能一直好下去。”
“会的。”张风起安慰她，又问她想吃什么。
温燕归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不过一诺喜欢喝汤，你请师祖给一诺多做点好消化的汤水吧。”
张风起点点头，出去找老道士说话。
这时，萧裔远先给温燕归打了个电话。
温燕归听见手机铃响，低头看见是萧裔远的号码，忙接了起来。
萧裔远很有礼貌地说：“温姨，我今天搬出去了。早上走的时候没看您和张叔的人，就没打招呼，是我失礼了。”
“啊？哦，你怎么突然就搬出去了？”温燕归揉了揉额角，很是心累地说。
萧裔远想了想，低声说：“本来早就打算过年之后搬出去的，您也知道的。”
温燕归突然想起来今天温一诺的样子。
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可是一直盯着电梯门！
因为温一诺清醒过来后就发了高烧，这时萧裔远又说他早上搬走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温燕归试探着问：“阿远，你是几点走的？诺诺知道吗？”
萧裔远记得很清楚：“我是早上十点五分离开的，诺诺知道。”
温燕归皱起眉头，心想他们发现温一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难道温一诺从萧裔远离开的十点，一直站到中午十二点，站了两个小时？
想起老道士说温一诺是被魇住了，这是被什么“魇”住了？
温燕归忍不住又试探地问：“那你走的时候，一诺是什么样子的？她跟你说话了吗？挽留你了吗？”
萧裔远苦笑起来，觉得温燕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没有回避，还是回答说：“……诺诺和平时一样啊，很正常。她跟我说了……没有挽留我。我想我们之间肯定需要冷静一下……”
萧裔远没有说完，温燕归的脸色冷了下来，打断他说：“阿远，你跟一诺吵架了？”
萧裔远默了默，摇头说：“不算吵架……就是，我们之间有点分歧需要处理，先冷静一下，就是为了不吵架。”
温燕归虽然对萧裔远很满意，但是她的心，当然是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她听着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多问。
毕竟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她要插手太多，会对他们感情的发展影响不利。
因此也没说温一诺现在的状况，只是淡笑着说：“你这样也对，吵架确很伤感情，那就先冷静冷静也好。不过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平时吃饭怎么办？你要是没时间，我可以找人给你送饭。”
“谢谢温姨，我跟师祖爷爷学了几手，暂时还能应付。等以后忙起来了，我再来您家蹭饭。”萧裔远婉拒了温燕归的建议，不过也没把话说死。
温燕归又关心了他几句，才挂了电话。
张风起这时已经回来了，听了半截温燕归和萧裔远通话，已经明白前因后果了。
他摸着下颌说：“难道让一诺失态的原因，是阿远要搬走？——不至于啊，我们不是答应她跟阿远同居了吗？”
“阿远搬出去，不是正好两个人过二人世界？”
温燕归用手撑着头，看着熟睡的温一诺，淡淡地说：“看样子是两人闹别扭了，先冷静冷静也好。我们一诺烧成这个样子，也没功夫去哄别的男人。”
张风起听得呵呵直笑，“你还说我太护着一诺，其实最宠着一诺的人是你才对。”
“我是她妈啊，我不宠她，难道还指望别人宠她？”温燕归给温一诺掖掖被子，心情明显不好。
张风起看着她，突然问：“你没跟阿远说一诺现在的样子？”
“没有，我为什么要说？一诺确实病了，她需要静养，不需要跟外面的人接触。”
张风起明白了她的意思，因此在萧裔远又给张风起打电话，说他搬出去的时候，张风起也没有说温一诺的状况。
萧裔远根本不知道他走之后，温一诺出了什么事，只是叮嘱张风起，好好看着温一诺胳膊上的伤口，如果有恶化的情况出现，要赶紧送医院。
张风起看了看发高烧的温一诺，呵呵笑了两声，说：“好的，我知道了。阿远你一个人在外面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加太多班，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挂了电话。
张风起赶紧给老道士发短信，别让他说走了嘴。
老道士根本没有回复他，因为他是能不用手机，就不用手机。
所以萧裔远给老道士打的电话，他也没有接，因为他根本不接电话。
萧裔远没办法，只好也发了条短信，跟他说自己搬出去了，不过没说跟温一诺闹别扭的事，只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蹭饭，而且也说要请他们一家吃饭。
等老道士看见张风起和萧裔远的短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温一诺又喝了一轮草药之后，她的温度已经下降到38度5。
这一天，傅宁爵给温一诺打了无数个电话，差一点把她的手机震到没电。
后来还是温燕归看不过去，接了起来说：“我是一诺的妈妈，一诺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如果有重要的事，我可以帮你转达一下。”
傅宁爵一听是温一诺的妈妈，立刻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将搁在办公桌上的两条腿都放下来了。
他乖得像只小绵羊：“好的，温太太，我知道了，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她昨天请了病假。”
“哦，谢谢你关心。她还好，正在恢复中。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傅宁爵握着手机，长长吁了一口气。
又想，温一诺妈妈的声音，实在太温柔了，跟温一诺可不太像。
到了第三天早上，温一诺的温度终于降到了38度。
然后就在38度这个温度上下徘徊了接近一个星期。
萧裔远搬出去的第一天，下午下班的时候，他给张风起和温燕归分别打了电话，也给老道士发了短信，说明了搬出去的事，表示了道歉，还要请他们吃饭弥补。
然后打算给自己做饭。
结果打开冰箱才想起来，他没有买菜。
于是只好叫了外卖，随便吃了点。
他在温一诺家被老道士养刁了胃口，现在这些外卖吃食都是味同嚼蜡，他只吃了几口就放冰箱了。
吃完饭去洗澡。
在浴室里，看见那些洗浴用品都是温一诺一样样挑选摆放的。
除了他的，还有女士用品。
这里应该是有女主人的。
可是他居然把她落在别人家了。
萧裔远洗了个澡，越洗越郁闷，晚上居然失眠了。
他起来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程序，又给好几个下面程序员发来的程序找了bug，还是睡不着。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拿着手机出了一会儿神，很想给温一诺打电话，哪怕不说话，只听她的声音就好。
可想到那天早上的事，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温一诺第三天彻底醒过来了。
发了三天高烧，只吃了流食，桃子脸直接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
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虚弱得差一点摔倒。
温燕归忙将她扶着站定，心疼地说：“你起来干嘛？再去床上躺一躺……”
“妈，我没事了，烧都退了。”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微微勾了勾唇角。
“退什么退，还有38度呢。是，比你前两天好多了。”温燕归这三天就没有合眼睡觉，一直盯着温一诺，生怕她有个好歹。
现在看见她好多了，她一口气松了，立即觉得眼皮直打架，重的快抬不起来了。
温一诺看了看温燕归的脸色，忙说：“妈，您是困了吧？快回去睡觉，我这里不用忙了，我真的好多了。”
温燕归实在撑不住了，点点头，“那我去睡会儿，你安生点儿吧，别让妈妈和大舅为你操心。”
温一诺点了点头，目送温燕归离开。
顺手拿起自己搁在床边的手机，被那一连串未接电话和99+的微信消息震惊了。
随后又觉得窃喜，她觉得肯定是萧裔远的电话和微信居多。
结果点开一看，没有一条是萧裔远的。
没有他的未接电话。
没有他的微信消息。
也没有他的短信。
他搬走了，搬走了三天，就像过去了三年。
而他音讯全无。
这是要跟她分手吗？
温一诺看着自己手上的订婚戒指，恨恨地摘了下来。
她瘦了一大圈，连戒指都松动了。

第289章 脸小真的上镜
温一诺把戒指放到床头柜上，自己慢慢扶着墙，往浴室走去。
来到镜子前站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瘦了那么多！
她有点自恋地摸着自己柔滑白皙的面颊，还有几乎成了锥形的下颌，好奇地自言自语：“……原来我的下颌骨，长得是这个样子……还蛮漂亮的。”
温一诺刚刚因为萧裔远三天没有跟她联系的失落和伤心，立刻被瘦下来的喜悦取代了。
她弯下腰，好好洗了把脸，抹上保养品，又把头发梳好，才扶着墙走出去。
回到卧室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自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挑了九张最好看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片放到朋友圈。
标题是：我最爱的减肥利器是发烧！——原来脸小真的上镜！
下面是九张自拍的九宫格。
她刚发完不久，傅宁爵就点赞评论私信一条龙服务到位了。
评论是这样的。
【小傅总】：美只有一个字！我只对一诺说一次！三天不见，你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我消息？哭唧唧.JPG。
私信是这样的。
【小傅总】：一诺，你得去我家庭医生那边的诊所换药了吧？要不要我来接你？
温一诺大概扫了一眼傅宁爵前三天发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也懒得回，直接回复他刚发的那条。
【一诺】：谢谢小傅总提醒，你不用来接我，我家里人会送我过去。
温一诺一说“家里人”，傅宁爵更激动了。
【小傅总】：是吗？伯母也会去吗？我先去诊所等你们，伯母喜欢吃什么样的水果？我带点过去？
温一诺愕然了半晌，才明白傅宁爵说的“伯母”是谁。
就是她妈妈温燕归吧？
干嘛问这个？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回复：不用了，我大舅会送我过去。你伯母是谁呀？为什么要去呢？
傅宁爵被温一诺的话逗得开心极了，见她装傻，他也觉得有趣。
【小傅总】：咱大舅会去？那太好了，我还没见过咱大舅呢！
【一诺】：小傅总，您能别自来熟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您再这样，我就不去换药了。
傅宁爵这才不开玩笑了，忙回复：我逗你玩的，我一会儿要去公司开会，没有时间去看你，你自己乖乖去换药。我会开完了去探访你可以吗？
温一诺想了一下，回复：我的烧还没完全退，等过几天吧，我现在还在养伤。
没有一口拒绝，就是有戏，傅宁爵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
温一诺换了身衣服，又扶着墙去餐厅找吃的。
张风起和老道士都在餐厅吃早饭。
看见她进来，两人一起露出笑容。
“一诺好多了吧？快过来，我算着你今天差不多能下床，给你做了补齐血的玫瑰红枣糯米海参粥，在厨房里熬了一夜了，都化在粥里了。”老道士说着，忙去厨房给温一诺盛粥。
张风起扶着她坐下来，关切地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温度比前两天好多了，也点了点头，“好一点了，不过还在发烧，低烧。”
“嗯，我饿了。”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大舅，等下吃完早饭，你送我去换药啊？”
“那没问题。”张风起爽快答应，又看了看温一诺房间的方向，“你妈妈呢？还在给你收拾东西吗？”
“我妈妈回房睡觉了。她有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吧？”温一诺也很关心温燕归的身体，“您的葡萄糖还有吗？不够我一会儿出去买点囤在家里。”
张风起见温一诺对温燕归还是和以前一样关怀备至，并没有因为温燕归放了狠话就赌气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一诺，你没生你妈妈的气吧？”
“为什么要生妈妈的气？”温一诺下意识反问，笑眯眯地说：“妈妈和大舅是为我好，我知道的。你们不生我气，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生你们的气啊？我很狗腿的。”
“是啊，你狗腿你骄傲。”张风起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把她刚梳好的头发几乎弄乱了。
几缕秀发垂落在面颊边上，比以前看上去成熟美艳多了。
张风起感慨地说：“小孩子长大了啊。”
老道士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顺口说：“那当然。很多大人看着成年了，其实骨子里没长大，因为他们还差一场病的距离。”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师祖爷爷，我怎么没发现您还是一个哲学家？”
“很奇怪吗？”老道士在她身边坐下，把调羹递给她，不以为然地说：“我们道门的老祖宗就是启蒙性质的哲学家，不懂哲学，不会在道门里有出息的。”
温一诺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嘛！您这么说可是断了我的财路了！我不懂哲学，就不能在道门发光发热了吗？！”
老道士笑了起来，也摸了摸她的头，“你不一样，你不用懂哲学，你就是哲学。”
温一诺：“……”
“师祖爷爷，您这么夸我，我会上天的。”她一本正经地说，“正好刚刚减肥成功，风一吹就飞走了哦！”
老道士瞪她一眼：“就知道减肥！赶紧给我多吃点儿好养回来！胖一点才有福气知道吗？太瘦了撑不住福气的。”
温一诺“哦”了一声，不敢直接反驳，只是嘀咕说：“……可是胖了自拍脸好大……”
张风起听见了，无语摇头，说：“……你不会用美颜吗？脸要多瘦有多瘦。”
“我不喜欢用美颜。”温一诺理直气壮反对，“把脸都拉得不成比例，一看就是假的。”
“那你又嫌弃自己脸太胖。小姑娘就是难伺候。”张风起故意吐槽，但心情好了不少。
温一诺低下头开始吃粥。
果然是熬了一夜的补气养血粥，玫瑰、红枣、糯米和海参全融在一起，口感顺滑如燕窝，还比燕窝更有嚼头。
味道清甜中带着海鲜的香味，还有糯米那粘稠的口感，让她完全停不下来。
温一诺足足吃了三碗粥，才放下调羹。
老道士对她的饭量十分无语，说：“我熬了一夜，打算让你吃三天的量，你一天就吃光了。”
“师祖爷爷，我一会儿出去给您再买点食材，您多做点啊？我们都可以吃，您和大舅，还有我妈妈也要好好补补。我看你们也瘦了。”
温一诺留神观察，发现老道士、张风起和温燕归一样，都有不同程度的憔悴。
特别是老道士，老得特别明显。
三天前，他像个皱皱的红枣。
三天后，他像个皱皱的核桃。
家里人都在为她担心啊……
温一诺不由对自己那天晚上的鲁莽行为开始反思。
吃完早饭之后，张风起去收拾碗筷，老道士回房间打坐。
温一诺坐在沙发上休息。
她拿起手机，发现就一顿早饭的功夫，又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很多朋友的留言，以及微信和短消息。
有狂人妹的，三亿姐的，还有蓝如澈的，以及好几个公司同事。
温一诺给狂人妹回复了没事，让她别担心，等有空了再去找她玩。
狂人妹就快生了，温一诺不想让她看见她的胳膊，会吓着她和她的孩子。
至于三亿姐的消息就长多了。
在温一诺生病的那三天里，三亿姐就给她发了很多微信，打了很多电话。
温一诺一条条看过去，发现三亿姐还来过她家，打算来看看她。
应该是从沈召北那里知道她的事了，三亿姐愧疚得不得了。
可是温燕归和张风起根本没有放任何人上来，只说家里有病人，不接待来客。
看见今天温一诺发的朋友圈，三亿姐才松了一口气。
她给温一诺的朋友圈点赞以后，好这样回复。
【三亿姐】：一诺是最好看的小仙女，不接受反驳！一诺，姐这辈子就认你了！大恩言谢，见面重谢！
温一诺笑嘻嘻地先在朋友圈回复三亿姐：三亿姐，谈感情伤钱，你打算怎么跟我谈感情？得意.JPG。
然后回复她的微信：三亿姐，我还没完全好，不过你别多心，跟你无关的，是我自己决定对付他们，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你没那么重要。叉腰笑.JPG。
三亿姐见温一诺这么回复，明白她是不想她有心理负担，才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自己给温一诺打电话，温一诺怎么会去酒吧找她？又怎么会因为强出头而受这么严重的伤呢？
她从小到大都是男性朋友比女性朋友多，因为她太绿茶。
她跟狂人妹的关系都只算是泛泛之交。
可是只有温一诺，是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女性朋友，让她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三亿姐笑着发了个表情包：两个小兔子拥抱.JPG。
温一诺跟三亿姐聊完之后，才去看蓝如澈的评论。
【阿澈】：一诺太漂亮了，女明星不敢跟你合影了。垂涎.JPG。
温一诺头一次看见蓝如澈用这个留口水的表情包，吃惊不已，差一点想问是不是手机被别人拿着在玩。
不过她看了看蓝如澈发的微信私聊，确定就是他本人。
【阿澈】：一诺，你怎么发烧了？我刚才问小傅总，他含含糊糊不肯说实话。
温一诺很高兴傅宁爵没有把她的事到处乱说，是个嘴紧的人，值得交朋友。
就在她跟蓝如澈聊天的时候，萧裔远终于拨通了张风起的电话。
当他刚看见温一诺发的朋友圈，真是吓了一大跳。
三天不见，居然瘦成这个样子。
这几天她居然发烧了？
还烧成这个样子，那是多高的烧？
可看她立刻神气活现的样子，大概自己的离开，并没有触动她分毫。

第290章 她有结界（第二更三月月票1200+）
不过看着温一诺瘦了那么多的样子，萧裔远还是很心疼的。
他知道人的身体健康在于平衡，快速长胖和快速减肥都不健康。
萧裔远胡思乱想着，听见那边张风起终于接了电话。
“张叔。”萧裔远抿了抿唇，努力淡然地寒暄，“您这几天还好吗？忙不忙？”
张风起也打着哈哈，“呵呵，还行。阿远，你一个人住怎么样啊？工作还是那么忙吗？”
萧裔远戴上蓝牙耳麦，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看着温一诺的朋友圈，一边跟张风起通话。
“张叔，我还行，开始不太适应，不过自己住了两天也还好，反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加班，家里就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
不等张风起接话，萧裔远赶紧问道：“对了，我刚才看见诺诺的朋友圈，说她发烧了？怎么突然发烧了？”
他那天离开的时候，明明看见温一诺还好好的。
他记得电梯门阖上的时候，温一诺看着他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有活力，有股生机勃勃的美，他差一点管不住自己从电梯里出来。
张风起心想，你小子终于绕到正题了……之前那什么关心老子的话一听就言不由衷……
他咧嘴笑道：“是啊，是发烧了。怎么叫突然发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胳膊伤成那个样子，怎么会不发烧？伤口会发炎啊！整整烧了三天，从39度5到38度，今天才好了一点。”
“39度5？！”萧裔远唰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都发白了，“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是不是伤口包扎的问题？有没有送她去医院？！”
张风起挑了挑眉，故意拖长声音说：“没有啊，才39度5而已，又不是40度，而且一夜就降下去了。我师父还给她做道场跳大神了。”
萧裔远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高速39度5，还做道场！跳大神！
这是草菅人命！
这家人什么时候能够正常点？
温一诺跟着他们也能平平安安长大真是奇迹……
难怪她小时候那么倒霉，这家人这样行事，能不倒霉吗？
萧裔远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张叔，人命关天，诺诺烧得那么严重，您怎么能只……做道场跳大神呢？”
“阿远啊，这不没事吗？你担什么心啊……”张风起阴测测地笑，心想你说搬就搬，还记得你是我们一诺的未婚夫吗？
他本来是很反对温一诺这么快就跟萧裔远订婚的。
可是订婚之后，他却只在意萧裔远是不是能对温一诺一心一意。
这一次萧裔远的表现明显让他很不高兴，可是温燕归让他别掺和别人的感情，说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人先自己整清楚比较好。
但是张风起其实不同意温燕归这种说法，不过他不会反驳温燕归，最多私下里暗戳戳动点手脚。
萧裔远听得出来张风起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肯定对他突然离开温家不满，但他也不怪他。
萧裔远这一次对温一诺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不能忍。
她以为她是谁？
神奇女侠吗？
一次比一次狠，她下手又没轻重，那再下一次会不会闹出人命？
上一次温一诺跟沈召北赛车，就各种使诈最后闹到警局惹到沈齐煊。
那一次她很快服软，萧裔远也帮她遮掩过去了。
结果她又有了第二次。
这第二次对那五个人下了重手，而且还拿她自己去挡刀！
萧裔远不同情那五个人，他也认为那五个人该死，但是惩罚他们的同时，把自己也弄成重伤，这就得不偿失了。
更重要的是，温一诺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找他一起去。
她甚至考虑过跟傅宁爵一起，就是没考虑过他。
这种认知让萧裔远不仅难受，甚至生出一丝绝望。
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走不近温一诺的心。
别人都能轻易地靠近她，而对他，温一诺好像张开了结界。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对张风起说：“张叔，一诺的伤口恐怕有点问题，您是不是应该带她去医院再查一查？”
“去，怎么不去？我等下就带一诺去换药，你不用再打来了，我们很忙的。”
张风起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萧裔远坐在沙发上，想起那天傅宁爵带了医生给温一诺包扎，然后温一诺就高烧。
这是什么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萧裔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拿了车钥匙就走。
一路上将他的特斯拉开得风驰电掣，很快来到傅氏财团楼下。
他在楼下给傅宁爵打电话，说：“傅宁爵，我是萧裔远，我有话要问你。”
傅宁爵本来是不想接电话的，听秘书说是ai远诺的老板萧裔远，他才接过来，懒洋洋地问：“……我和萧总好像没有业务交集，请问萧总有何指教？”
萧裔远冷静地说：“是有关诺诺的，请问小傅总有没有空？”
傅宁爵特别想说“没空！”，可是他不争气地想知道更多有关温一诺的事，撇了撇嘴，没骨气地说：“行啊，你上来，我有五分钟时间。”
“诺诺在小傅总心里只值五分钟。”萧裔远笑了笑，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上班时候穿着的西装，还打着领带，俊美无匹中，还有一丝禁欲的凛冽气质。
走进傅氏财团大厦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无法移开。
不说他的长相，自从他走出校园，就连他的气势都与日俱增，让人不自觉地臣服避让。
往常一定要登记查证件的前台小姐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一听他说找小傅总，马上亲自在前面带路，让萧裔远进了电梯，还帮他摁了楼层。
萧裔远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那前台小姐的脸唰地红了，几乎是一路飘着回到自己的工位。
电梯一路上行，很快来到傅宁爵所在的楼层。
萧裔远镇定沉着地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找到傅宁爵的总裁办公室。
他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种办公楼层装修差不多，而且傅宁爵的总裁办公室的指引到处都是，顺着图标走就是了。
傅宁爵的新人类娱乐公司本来就是做娱乐圈生意，公司职员看见萧裔远，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公司新签的明星，都花痴一样看着他。
少数认识他的人，比如傅宁爵的秘书之一，更不会阻拦他了。
因此他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
来到傅宁爵的办公室门前，萧裔远礼貌地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他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进去随手反锁了门。
傅宁爵抬头看见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萧裔远。
居然有比他还长得好看的男人，傅宁爵有点嫉妒。
“萧总这么快就来了，快坐。”傅宁爵笑着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朝萧裔远示意沙发的位置。
萧裔远没有动，他看着傅宁爵，沉声说：“你三天前带了一个医生去给诺诺包扎伤口，你那什么医生？有行医执照吗？”
语气极为不善。
傅宁爵听着好像是兴师问罪来了，立刻板起脸，“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响当当的‘普外一把刀’！多少人排队买他的专家号，看病的人能排到明年！——你什么东西？敢说他没有行医执照？！”
“有行医执照还草菅人命？！你知不知道诺诺因为他，整整发了三天高烧！烧到39度5！”萧裔远忍无可忍。
轰！
他一拳打了过去，傅宁爵连忙闪躲，却比萧裔远还是慢了一拍。
他的左脸挨了一拳，顿时觉得牙槽都松动了，还闻到一丝腥味儿，一定是嘴角出血了。
“你敢打我！”傅宁爵大怒，回手也是一拳，朝萧裔远揍过去。
萧裔远伸臂格挡，同时一脚踹出去，攻向傅宁爵下盘。
傅宁爵腾身而起，避开萧裔远下盘的攻击，但是萧裔远的胳膊又横扫过来，正好砸在傅宁爵胳膊上，砸得他几乎骨折。
傅宁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握着胳膊趴在地上，大声叫“救命”！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声音，连忙冲过来，却打不开门。
听见傅宁爵喊救命，他们又进不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敢报警，只得纷纷给傅氏财团的总裁办公室打电话求援。
萧裔远揍了傅宁爵一顿，心里才好受些。
他整整自己的衣袖，打开门锁，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是那副潇洒贵气的模样，连头发丝都没有乱。
而里面傅宁爵摇摇晃晃站起来，就比萧裔远惨多了。
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还有血丝，原本油光水滑的发型乱如鸡窝，身上的西装乱七八糟，像是乞丐装。
这时一个高雅娴静的中年女子得到消息走了过来，惊讶地问：“宁爵，你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萧裔远脚步微顿，不过很快又快步往门口走。
这时傅氏财团总裁傅辛仁的那个中年女秘书也进来了。
她是傅氏财团总裁办公室派下来跟着傅夫人的，闻言立刻把萧裔远拦住了，厉声说：“是你刚才殴打我们的小傅总吗？”
萧裔远没有说话，傅宁爵却觉得臊得慌，捂着脸大声说：“周秘书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被打了？我这是跟萧总切磋！切磋你懂不懂？！”

第291章 我是实话实说
萧裔远扯起一边嘴角，颇有点邪气地说：“对，是切磋。总不能被打败了，就说是单方面挨打吧？”
这明明就是在说他单方面殴打傅宁爵！
周雨萱气得直发抖，想伸手扣住萧裔远。
萧裔远却往旁边让了一让，淡淡地说：“周秘书请让开，我不想跟女人切磋。”
周雨萱恼怒说：“你这是承认你打人了？连我这个女人也要打？”
“我有没有打人，你去问小傅总。”萧裔远不再跟周雨萱啰嗦，直接绕过她，快速走了出去。
傅夫人完全没有理会萧裔远和周雨萱。
她只是心疼地拿出纸巾，给傅宁爵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说：“去家庭医生那里看看吧，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傅宁爵刚想拒绝，突然想到这个点儿，温一诺应该正好去换药。
他这个时候去，说不定还能卖一波惨，博取温一诺同情……
傅宁爵顺势点了点头，“妈，那我现在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傅夫人很不放心。
傅宁爵却拒绝了，“妈，您不是来公司开董事会的吗？您快去吧，总不能一直由爸爸代替您。”
又说：“我其实没什么，脸上的伤是被拳风刮到的，我皮肤好，一碰就容易淤青红肿。您别担心。”
傅夫人见他还是活蹦乱跳，而且还要去看家庭医生，略微放了心，说：“那让司机送你去，不然我就跟你去。”
“好吧好吧，我让司机送我去。”傅宁爵笑眯眯地说着，不小心扯到脸，又龇牙咧嘴差点叫唤起来。
傅夫人派了自己的司机送傅宁爵去看家庭医生。
周雨萱还有些不放心，忧心忡忡地问：“傅夫人，这样真的好吗？小傅总的伤看上去挺吓人的，您真的不跟去？”
接着又恨恨地说：“还有那个萧裔远，他怎么敢打我们小傅总！您真的就这么放过他吗？！”
傅夫人淡淡地说：“看医生怎么说吧。如果很严重，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傅夫人看上去斯文温婉，但说起话来却有股狠劲儿。
周雨萱觑了她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
张风起开着自己的大切诺基送温一诺去医生那里复诊。
温一诺把地址给他看。
张风起瞥了一眼，发现不是他们熟悉的公立医院，而是一家私人诊所的样子，惊讶地说：“……那天晚上，警察送你去这么贵的医院？！”
温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捋捋头发，矜持地说：“这不是警察送我去的那家医院，这是小傅总家的家庭医生所在的私人诊所。当然，其实也是医院，私立医院。”
张风起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要去那里？你跟小傅总很熟吗？”
温一诺伸出受伤的胳膊，笑着说：“这就是他给我包扎的啊，是不是很厉害？”
“……傅家的家庭医生在公立医院兼职？”张风起有点想不明白了，“而且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不把胳膊和那天晚上一样吊脖子上了？”
温一诺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没跟家里人说过傅宁爵带着家庭医生来她家的事。
“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大舅看着前面的路，别近顾着聊天。”她嘻嘻哈哈试图打岔。
因为一开始没说，现在发现大家误会了，就更不好说了。
张风起却不吃她这套，没好气说：“你这打岔的本事，还是我教你的。别班门弄斧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讪讪地说：“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我受伤的第二天早上，小傅总带着他家的家庭医生来咱们家，给我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
“之前那个样子丑死了，现在多好，袖子一盖，谁也不爱……哈哈哈哈……”
张风起明白了，也惊讶了，“你说那天早上有人来我们家了？！我和你妈、你师祖爷爷，谁都不知道？！一诺你牛比了啊！这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看来我真是小看你的本事了！”
他是真正看着温一诺长大的，以前她无论做什么，都能一眼看穿。
现在呢，如果不是换药的地址露馅儿了，她还不知道要瞒多久。
小孩子长大，就是从悄悄瞒着大人做事开始的吧？
温一诺摸了摸鼻子，不甘心地说：“我哪有暗度陈仓？远哥就知道啊！你们不知道，又不是我的错！谁让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阿远也知道？！”张风起想起早上萧裔远给他打电话，好几次暗示可能是伤口的问题才导致温一诺发高烧的，再想到傅宁爵带着家庭医生来家之后，萧裔远就搬走了，他突然明白了萧裔远的心情和感受。
这妥妥的是吃醋了啊！
毕竟温一诺真正发烧的原因，除了他和老道士，没人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也没人信。
而且他也误导萧裔远，说是刀伤引起的发炎才导致高烧。
啧，误会就误会吧，谁谈恋爱不吃个醋，发个脾气，吵吵架什么的？
之前他就有点嫌弃萧裔远太笃定了，一副吃定了温一诺的样子。
现在好了，看看我们一诺的追求者，虽然少，但是精啊！
张风起心情愉快地开车来到傅家家庭医生的私人医院。
在停车场停好车出来，他和温一诺居然跟傅宁爵碰了个正着。
温一诺惊讶地看着傅宁爵脸上的伤，忙说：“小傅总你这是怎么了？两三天不见，你又跟人打架了？”
傅宁爵硬着头皮卖惨，委屈地说：“我怎么会跟人打架？这是你的好未婚夫萧裔远打的！他刚才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二话不说冲过来打了我一顿！”
然后又强调：“我可没还手哦！我就是……”
温一诺挑了挑眉，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打断傅宁爵的话：“……所以其实你是被远哥单方面殴打？是不是？远哥的功夫可厉害了，你就算还手也是打不过他的。”
这话里话外还是透着对萧裔远的亲近和信任，傅宁爵呕得快吐血了。
他心里难受极了，看着温一诺不满地说：“喂！不管什么原因，现在是我受伤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好了好了，我安慰你安慰你。”温一诺笑眯眯地说，仔细打量傅宁爵脸上的红肿，说：“你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没有伤筋动骨，抹点药在家里歇两天消肿就没事了。”
说完她举起自己受伤的胳膊，说：“你看我这么重的伤，也就发了几天高烧。你没发烧就没事。”
傅宁爵气得跳脚，“你这是安慰吗？你这是拉偏架！为萧裔远逃避责任！”
“我是实话实说。小傅总，你讲讲道理。”温一诺在傅宁爵面前倒是有一说一，挥洒自如。
傅宁爵都快心绞痛了，“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我就是太讲道理了！一诺，你也太偏心了吧？！”
他本来想说“不能因为萧裔远是你未婚夫就偏袒他”，可是一垂眸，发现温一诺手指上的订婚戒指没有了，顿时心里一喜，也不再继续给萧裔远上眼药了。
这个时候，他需要大度，大度，再大度！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只有胜利者才笑到最后。
张风起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心想萧裔远这是把温一诺发烧的原因全怪到傅宁爵头上了，还把他打了一顿。
看来这醋吃的不少……
那就这样吧，正好不用解释了。
他微微勾了勾唇，跟着温一诺和傅宁爵进了医院大门。
有傅宁爵在，他们很快见到傅家的那个家庭医生。
傅宁爵说：“您先给温小姐换药，我不急，可以等。”
那医生还是大致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伤势，确认没事之后，才给温一诺换药。
拆下夹板，温一诺白玉般无暇的胳膊上顿时出现一条红肿的凸起。
医生嗐了一声，“你这发炎挺严重的，发烧了吧？怎么不早点来医院？万一烧过头了……”
张风起有点心虚地笑，说：“还好还好，不算很严重，这不很快就退烧了，所以就没来。”
“哦，温小姐的身体素质不错。”那医生点了点头，又给伤口周围上了一圈药，再拿了一副新夹板给她固定，同时开了一些药性强的消炎药，说：“这个每天吃两次，吃三天，再来我这里检查一下。如果消炎了，就不用再吃了。没有消炎的话，你这个伤得动手术。”
温一诺和傅宁爵都吓坏了。
“还要动手术？！”两人齐声惊叫。
“你这是刀伤，按照刑事案件的标准，几乎已经到轻伤的范畴。”医生很严肃的说，“不懂的自己去查刑法。而且刀上可能有铁锈，严重会引起破伤风。你的第一个医生应该给你打过破伤风的针，不然你的情况还要糟糕。”
温一诺有点害怕了，弱弱地说：“……真这么严重吗？那我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
医生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这姑娘还只是担心会不会留疤，被她气得笑了，“……你只担心留疤？要是换我，我会担心没命。”
张风起挠了挠头，顿时觉得自己对温一诺的处罚太轻了。
他瞪了她一眼，心想回去再跟她算账。
傅宁爵忙说：“那要不要干脆每天检查一次？万一要是严重了呢？”
温一诺也紧张地看着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都退烧了，暂时没事。如果继续发高烧，有反复，就马上送医院，不能耽搁。”
“知道了，谢谢医生。”温一诺乖乖点头，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了。
她换完药，轮到傅宁爵了。
医生给他的脸上了点药水，看起来青青紫紫，更滑稽了。
温一诺有些想笑，但是再一想到是萧裔远把傅宁爵打成这样的，心里又有着奇异的满足感。
心想萧裔远也不是他看起来的不在乎她嘛……

第292章 这可怕的占有欲
傅宁爵本来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可是偷瞄温一诺一眼，见她笑眯眯的，看着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光，不由精神一振，暗暗觉得温一诺不是那种看脸的肤浅女子。
就算自己长得不好看，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更何况自己长得其实非常好看，所以就是加分项了。
傅宁爵美滋滋，对温一诺也是越看越顺眼。
两人的伤口都处理完之后，在医生那里互相道别。
温一诺坐的是张风起的大切诺基，和傅宁爵的车一样，都是停在诊所前面的大院子里。
几个人从诊所里出来，温一诺扬了扬手，跟傅宁爵道别，然后钻进张风起的车里。
傅宁爵也上了自家的车，回头朝温一诺道别的时候，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出租车里，有个眼熟的男人正盯着他们这边。
正是萧裔远。
他能看见萧裔远，是因为那辆出租车的车窗透明，萧裔远又贴着窗户坐着，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够看清楚里面的人。
而温一诺如果不回头，是看不见的。
傅宁爵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朝温一诺又做了几个夸张的手势和口型，把她逗得前仰后合，开心得不得了，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回头看街对面了。
张风起的注意力也在傅宁爵身上，只看着他在前面车里装神弄鬼的耍宝，温一诺好像还挺受用。
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回到家里，温一诺有些累了，跟温燕归和张风起说了一声，就回房睡觉去了。
她一觉睡到晚上，外面天都黑了。
卧室的窗帘不知道谁给她关上了，黑乎乎的，她差点分不清几点是几点了。
温一诺揉了揉眼睛，探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慢慢坐了起来。
胳膊上的伤口应该好多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发烧了，只是出了一身汗，想去洗个澡。
她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肚子饿。
从上午回来，到现在……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几乎一整天没有吃饭。
温一诺决定吃了晚饭再洗澡。
她用一只手给自己换了衣服，终于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但是餐厅那么有说话的声音。
温一诺知道家里人应该在餐厅吃晚饭。
她醒的时间刚刚好。
温一诺笑着走了过去。
餐桌上，摆了五六个菜，比周末还要丰盛，还有一盅汤，蜜糖色的汤汁，让人垂涎。
温一诺立刻坐在那盅汤旁边，笑着说：“师祖爷爷，又给我做汤了？这是什么汤？”
张风起嗤了一声，“这是阿胶蜜枣炖鸡，专门补气血的，不过可不是你师祖爷爷做的。”
他话还没说完，温一诺已经舀了一口汤喝下去了。
“怎么可能不是师祖爷爷做的？！”温一诺瞪大眼睛，“这汤的味道简直绝了，清甜中还有鲜嫩的鸡肉味儿，而且绝对不是那种养殖场大规模养殖的肉鸡，而是山里面散养的走地鸡，咸味刚刚好，喝了不会口渴，而且还能回甘。既好味又滋补，除了师祖爷爷，您和妈妈都做不出这种味道！”
老道士听了哈哈大笑，朝温一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小徒孙！这舌头灵的！——不瞒你说，这汤的方子确实是我的，但是也确实不是我做的。”
“我刚才也尝过，起码有我九成功力！”
考虑到老道士的年纪，能有他九成功力真的是很顶天了。
温一诺看了看张风起，又看了看老道士，最后视线落在她妈妈温燕归身上。
她试探着问：“……妈，是您最近厨艺大涨了？”
张风起忍笑忍得都快炸了。
温燕归没有逗她的意思，笑了笑，说：“我没那么厉害，能学到你师祖爷爷九成功力。这可是需要天份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饭碗，淡声说：“是阿远送过来的。他坐了一会儿，见你一直没有醒，就走了。”
温一诺愣住了，“……谁？远哥？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汤，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汤确实是好汤，可是如果是萧裔远做的……她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呢？
温一诺有些犹豫。
如果她早知道是萧裔远做的，一口都不吃，现在肯定也就忍住了。
两人可是在吵架阶段，谁先低头谁是小狗。
可问题是，她在知道之前，已经尝过一口了。
判断东西好不好吃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在你尝过之后，还能不能放弃。
这个汤的水准，绝对是在“就算是仇人做的也要吃完之后再决一死战”的水准之上。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吃完再说。
那个炖盅很小，也就能装两小碗汤。
温一诺从容不迫喝完第一碗，又喝第二碗。
吃完之后擦了擦嘴，才说：“如果远哥再有送吃的过来，你们得先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干嘛？”张风起拿筷子敲了敲已经空空如也的炖盅。
“先说清楚了，我就不吃了。”温一诺做出很有骨气的样子，“他可别想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我又不是小狗，不吃他那套！”
既然温一诺主动提起了，温燕归和张风起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两人觉得可以问了。
温燕归故意惊讶地说：“打个巴掌？难道阿远对你动手了？一诺，喜欢打人的男人可不能要，他会家暴的。”
温一诺挑了挑眉，得意地说：“我不怕，我可以打回去！不过远哥没有打我巴掌，我就是打个比喻。”
“什么样的比喻要这么说话？”张风起恰如其分地插了一嘴。
温一诺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吵架了啊！”
“哦？吵架了？真是难得，阿远对你这么好，还会吵架？”温燕归慢慢套她的话。
温一诺却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她警惕地盯着温燕归，说：“妈，您不是要知道我的恋爱细节吧？这是我的隐私。”
温燕归被噎了一下，没好气说：“谁要知道你的恋爱细节？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了！阿远突然搬出去，肯定有原因吧？”
“是有原因，但是我不想说。”温一诺这一次很老实，没有找借口。
张风起倒是比较能理解温一诺，笑着打圆场说：“大妹，一诺长大了，你也经常跟我说，不要掺和他们小辈的事。”
“我不是要掺和。”温燕归叹了口气，“可是看他们俩闹别扭，我心里难受。你们就不能好好坐下谈谈吗？哪有人第一次谈恋爱就知道该怎么做的呢？但是老是不沟通，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温一诺却跟温燕归不是一样的想法。
她撑着头，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沟通的呢？我有时候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明白，跟另外一个人沟通有什么用？谈个恋爱还要兼职做心理分析师？累不累……——我才不要。”
这种恋爱观跟温燕归完全不同，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审视过爱情，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温燕归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陷入沉思。
张风起瞥了温燕归一眼，笑着问温一诺：“那你在恋爱中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要跟他在一起开心啊。”温一诺摸了摸自己被砍伤的胳膊，神气活现地说，“如果两人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开心，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呢？”
“他这一次让我不高兴了，我就是要发脾气，不理他。——除非他先低头求饶。”
张风起听得高兴，悄悄朝温一诺竖起大拇指，做了个口型：“说得好！”
老道士也夸她：“这就对了！我们道门中人，比一般人更洒脱。合则来，不合则去，不要勉强自己。而且勉强来的感情不会长久，只有水到渠成的感情才能地久天长。”
温一诺啪啪啪啪鼓起掌：“师祖爷爷好厉害！我喜欢这句话，能不能要版权发朋友圈？！”
又问老道士：“那师祖爷爷您曾经有过几个女朋友？”
老道士倏然脸红，鼓起腮帮子瞪眼骂她：“我看你是没大没小想上天了！师祖的个人感情生活也是你能觊觎的？——我也有隐私的！”
“好吧好吧！”温一诺笑着掩住嘴，故意用小声但是大家又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猜师祖爷爷可能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因为太洒脱了，一般纸上谈兵特别厉害的人，都没有实战经验。”
张风起一边训斥温一诺：“胡说八道！”一边在桌子下面又暗戳戳给她竖大拇指点赞。
温一诺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她拿起手机开始发朋友圈了。
这一次她发了老道士刚才说的话。
#勉强来的感情不会长久，只有水到渠成的感情才能地久天长#。
配图是那个刚喝完汤的炖盅。
傅宁爵又是第一个点赞评论。
【小傅总】：哇！好有哲理！英雄所见略同！
这时候萧裔远也评论了，不过他没有点赞。
【远哥】：喝完汤早点睡觉，有利于伤口恢复。吃饱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居然主动回复了，心里怦怦直跳，忍不住回复他。
【一诺】回复【远哥】：我就不！我要熬夜！我要胡思乱想！
萧裔远微微笑了，跟着回复。
【远哥】回复【一诺】：乖，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温一诺顿时笑眯了眼睛。
这证明萧裔远主动低头了呀！
而傅宁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坐在自己的卧室，一脚将自己的脚凳踹开，咬牙切齿回复萧裔远。
【小傅总】回复【远哥】：萧裔远你真卑鄙！你今天下午特意加我微信好友，是不是就是为了故意在我面前撒狗粮？！愤怒.JPG。

第293章 我们家的钱，归你管
温一诺看得嘴角直抽抽。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沿上，忍不住同时回复这俩人：……我都看得见哦……
傅宁爵：“……”
擦，刚才就记得生气，忘了这茬了。
为了挽回面子，他只好装是开玩笑，回复温一诺：我知道啊，是不是很好笑！笑中带泪.JPG。
温一诺也一笑置之。
萧裔远开始给温一诺发私聊。
【远哥】：诺诺，你的烧退了吗？
【远哥】：诺诺，你胳膊上的伤口需要再去大医院看看吗？
【远哥】：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如果想出去泡吧，我随时奉陪。工作没有你重要。羞涩微笑.JPG。
温一诺还想让萧裔远更着急一些，一直没有回复他。
直到她看见萧裔远说工作没有她重要，她心里那股气才略微松动了一些。
她勾着唇角回复：不敢不敢，萧总日理万机，不能为了我这个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
萧裔远这几天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这么做对不对，可是他真的不想看见温一诺就这样一步步“大胆”下去。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温一诺的没心没肺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厉害，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是看见那个“脸小真的上镜”的朋友圈，他还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在温一诺心里位置的认知。
他觉得，自己搬出温家给温一诺触动的程度，还不如她突然瘦了这件事让她感受更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傅宁爵暂时还不算他的对手，温一诺并没有对他真正动心。
想想自己费了多少劲温一诺才接纳他，傅宁爵想上位？——恐怕得努力到下辈子。
萧裔远看着温一诺略带赌气的回复，笑着给她转了一笔钱：二十万。
温一诺看见这笔钱，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微信日转账的上限！
她忙回复：干嘛啊？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没用的！
正在琢磨着要把钱再转回去的时候，萧裔远回复了一句话：这是我的工资，你收着。
温一诺：“！！！”
“你的工资为什么要我收着啊？”温一诺下意识摇头，并且迅速给他转账回去了。
萧裔远：“……”
他幽幽地发了一条语音：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我们家的钱，归你管，我的工资不给你给谁？
温一诺明白过来，低低地“呀”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
手机掉下来差点砸到她的脸，她顺手拉过来自己的被子盖在头上，将笑声压抑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手机铃声响了，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手机上显示是萧裔远打过来的电话。
温一诺脸红了，不过还是接通了电话，轻轻“嗯”了一声。
萧裔远被她的声音撩拨得耳朵都麻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温一诺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躺床上打滚去了，含含糊糊地说：“你突然说让我给你管钱，对我冲击太大，所以要平息一下心情。”
“这有什么？”萧裔远不以为然，“我爸的钱都是给我妈管的，你家……”
他突然想起来，温一诺没有爸爸。
糟了，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裔远一时急得汗都出来了。
他平时颇有急智，不过这个时候却跟大脑的脑细胞塞车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该怎么弥补。
不过好在温一诺没有一点单亲家庭长大的自卑和敏感心思。
她兴高采烈的说：“是嘛？原来你爸爸的钱都给你妈妈管啊？这个传统不错，你要好好保持。我家我大舅的钱不知道是不是给我妈，我以后有机会问一下。”
萧裔远：“……”
好吧，温一诺完全没有对父爱的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缺失。
萧裔远觉得这样不错，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他想起来就有些头疼，不过看在温一诺还是伤病员的份上，他就暂时不跟她提这茬了。
萧裔远笑着说：“你家的情况跟我家不一样，不好比。不过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妻子管钱。但是像岑家那种人家，他们的妻子只能从老公那里每个月得一笔零花钱，就跟发工资似的。”
温一诺重重点头，“这我知道，这些有钱人的钱跟我们普通人当然不一样啦，都男人自己有专人理财，家用是每个月转账到老婆的银行账户。我知道还有的豪富之家，家里女眷戴的首饰都是有编号的。”
“有重要场合需要戴首饰，都是从家公家婆那里借的，戴完了还要还回去。”
“豪门的规矩，真比牛毛还多。”
温一诺啧啧两声，是她最喜欢的豪门八卦时间。
萧裔远笑着说：“以后我要是发了大财，我还是让你管钱，好不好？”
温一诺大力点头，“好啊！我一定给你的钱好好投资，争取三年翻一番，十年番三番，哈哈哈哈！”
“那你要不要再去读个金融学位？”萧裔远循循善诱，极力想让温一诺跟他走到一条道上来，“你那么聪明，硕士博士肯定手到擒来，你想读多久我供你多久。”
温一诺笑着摇头，“我干嘛要读金融学位啊？我就算要读书，也是读我的公关传媒学啊。”
“可是你要帮我理财，如果投资买股票，不需要读金融专业吗？”萧裔远用温一诺最感兴趣的东西解说，“就算有投资顾问帮你买卖，你自己一点都不懂的话，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温一诺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用的。我到时候起几个卦，卦上说让我买哪只股，就买哪只股，比那些专业分析还强些。”
萧裔远失笑：“诺诺，你不是认真的吧？这样也行？你看哪个金融分析是用占卜操作的？”
“那怎么了？”温一诺理直气壮地捍卫易经八卦的尊严，“炒股需要的是超前眼光，而这个超前眼光，不是用分析金融历史数据能看得出来的。你看那么多所谓的股市大鳄，有几个是靠真正的金融分析炒股？”
萧裔远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他们用伸出炒股？难道他们也是占卜？”
“他们不是占卜，他们是有内幕消息！”温一诺很笃定的说，“我们弄不到内幕消息，不过不要紧，有我在，占卜一下得到的指点不仅是前瞻性，而且是预言性！——肯定能赚钱！”
萧裔远揉了揉额头，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以后家里的理财，还得他来做。
他的工资给她就行了，股票分红暂时存入两人的联名户头吧。
温一诺还在滔滔不绝讲述“占卜炒股”的可能性，萧裔远只好说：“听起来挺有意思，你可以开个股票账户，投几万块钱试试。”
这么一说，温一诺又犹豫了：“……呃，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万一不准呢？”
“你不是很笃定吗？”
“我那是让你有信心，又不是要花我自己的钱，我自己的钱还可是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萧裔远又被她逗笑了，“那我的钱就不是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你比我挣钱容易多了。”温一诺坦然说，“要不我以后试试给你理财？”
萧裔远抿了抿唇，果断转移话题：“……听说狂人妹快生了，你给她的孩子准备了礼物没有？”
“没有，过两天下单，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知道吗？”温一诺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快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网上的婴儿礼物。
萧裔远建议说：“不如再去你大舅那里买一个婴儿满月套餐？”
“对对对！我怎么就忘了！”温一诺点了点头，“明天就跟我大舅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萧裔远才叮嘱温一诺早点睡觉，还说只有多睡觉，她胳膊上的伤口才能好的快。
这种话温一诺是听的。
她乖乖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去洗漱，然后继续睡觉。
接下来的两周内，她吃的好，睡得好，差一点比发高烧之前还要胖了，幸亏她天天量体重，才及时止住了这股趋势。
这两周内，傅宁爵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很少再跟温一诺联系了。
蓝如澈倒是抽空来看了她两次，可惜他的新剧拍摄正酣，还有沈如宝三天两头去探他的班，让他很难抽出更多的时间跟温一诺联系。
温一诺倒是不在乎，蓝如澈是她的摇钱树，她对他只有一个希望，就是把这部剧拍好，大红大紫，成功跻身一线大咖。
傅宁爵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她的上司，不过是关系好一点的上司。
可是上司就是上司，千万别梦想跟上司做朋友。
三周之后，温一诺去医生那里最后一次检查。
拆下夹板，她的伤口果然恢复得好极了。
胳膊完好如初，只是有一条浅粉的痕迹，还看得出曾经受过伤。
而这浅粉的印记，过一阵子就会变浅，最后恢复成原本肌肤的玉白色。
“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注意保持，最好半年之内这条胳膊不要太过用力。”医生耐心地叮嘱温一诺。
这一次陪温一诺来复查的是萧裔远。
他听得比温一诺还认真，还用手机把医生的话录下来了。
从诊所出来，萧裔远对温一诺说：“这半年你记住不要再跟人打架，也不要使出功夫，不然你的胳膊下面刚刚恢复的肌肉层可能会再次受损。”
温一诺也不敢大意，懊恼地说：“谁知道那家伙的刀这么锋利……我本来还以为只是留点血而已。”
“你要能记住这个教训，学个乖，那这刀挨得还值。”萧裔远看了她一眼，发动了汽车。
他送温一诺回到她住的小区，说：“过两天我要去南方Z城参加岑夏言和叶临泽的婚礼，你跟我一起吧。”

第294章 学乖了
温一诺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地说：“就是因为这个叶临泽，我才有这无妄之灾。”
她看了看自己刚刚拆了夹板的胳膊，恨恨说道。
萧裔远想说，如果不是你自己鲁莽，也不会伤得这么重，帮朋友是好事，但是怎么帮，却需要一点的考虑。
但是现在他不会这么直接说了。
上一次他高估了自己在温一诺心里的位置，差一点弄得两人分手。
现在他学乖了，笑着说：“所以你不想去看看他以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我只想看他楼塌。”温一诺哼了一声，想起三亿姐那天差一点遭受的噩运，再一次肯定自己的看法：“所以女人不应该把男女之间的感情看得那么重，应该自己找乐子活得高兴一些。不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赔上一生，爹妈真是白生养了。”
萧裔远：“……”
这话不是不对，他也曾经这样劝自己的亲姐姐。
可是轮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他真是五味杂陈。
萧裔远默了默，讪笑着换了个角度说：“岑家这一次请了很多客人，据说娱乐圈的大咖都会去表演节目。你不想去观摩观摩？”
温一诺这才有了点兴趣，“这么盛大呢？叶临泽不是入赘吗？岑家这么舍得花钱啊？”
“就是因为入赘，才需要大张旗鼓啊……”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我建议你还是跟我去看看热闹，不然你白为了这件事受伤了。”
“你说得也对。”温一诺好奇的心理终于占了上风，她点了点头，“那我回去问问妈妈和大舅，他们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
“嗯，应该的。”萧裔远说着，凑过去给温一诺解开安全带，同时亲了亲她的面颊。
温一诺也大大方方回亲，还拍拍他的脸，才推开车门下车，活像她才是主导的那一方。
萧裔远啼笑皆非摇了摇头，看着她走进大厦，才开车离开。
温一诺回到家，见张风起和老道士都在客厅坐着品茶下象棋，温燕归不见人影，下意识问道：“大舅，师祖爷爷，我妈呢？”
“刚才出去了，应该是去超市买东西去了。”张风起头也不抬，落了一个马在棋盘上。
温一诺放了心，坐在张风起身边，一边看他和老道士下棋，一边说：“大舅，远哥刚才跟我说，过两天要我跟他一起去南方，参加叶临泽和岑夏言的婚礼，您看可以吗？”
张风起放下手里的棋子，扭头看着她，皱着眉头说：“你跟阿远一起去？以什么身份？未婚妻吗？”
他瞥了一眼温一诺的左手，那上面的订婚戒指早就被拿下来了。
温一诺条件反射般把左手放到身后藏起来，硬着头皮说：“朋友不行吗？”
张风起嗤了一声，说：“这种场合出双入对，不是情侣就是夫妻，朋友算什么？多尴尬啊，还是把戒指戴起来了吧……你那也叫闹别扭？我看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温一诺涨红了脸，努力挽尊：“那其实我也有错，远哥是为了我好，只是方法不对。我又没主动理他，是他先理我的。”
张风起：“……”
他还想说什么，老道士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说：“一诺说得对，只要他先低头，咱们就得见好就收，除非不想跟他在一起了，是吧？”
“对对对！”温一诺差点给老道士鼓掌了，“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师祖爷爷明白我！师祖爷爷我做您的衣钵传人吧！我比大舅厉害呢！”
张风起立刻大叫：“一诺你是要越级碰瓷欺师灭祖啊！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去，过两天我带你一起去，不要让阿远那小子太过得意！”
“啊？您也要去？！”温一诺真正惊讶了，“您不是说不理岑老板吗？”
“他亲自给我写信发请帖，又天天打电话，虽然我没接，可也挺烦的。”张风起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如果你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热闹，比阿远带你去要好。”
“怎么好了？”温一诺不解，“我不管跟远哥去，还是跟您去，我都是个拖油瓶，反正又没有给我发请帖。”
“那能一样吗？”张风起嗐了一声，“你跟阿远去，只是岑老板第三任夫人的弟弟的未婚妻的身份。可是跟我去，你就是岑老板嫡长子的外甥女身份，你看哪个身份更有份儿？”
温一诺笑了起来，“您这是承认您是岑老板嫡长子了？”
“我本来就是。”张风起耸了耸肩，“我虽然不想跟他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可他就是不放过我，所以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温一诺知道，张风起一直教她，如果遇到困难绕不过去，那就不要绕，大大方方迎上去就是了。
张风起是不想跟岑耀古搭上关系，可是岑耀古看样子就没想放过他。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应战了。
“那好吧，岑老板嫡长子的外甥女身份，当然比岑老板第三任夫人的弟弟的未婚妻身份要强一些，前面的修辞越少，地位越高。这个道理我懂。”
温一诺笑眯眯点头。
同一时刻，京城沈家的王府大宅里，沈召北翘着二郎腿，看着一本无聊的总裁文小说。
沈如宝给他做了一杯奶茶放在他手边，笑着说：“二哥，你在看什么书呢？”
沈召北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说：“不知道书名，随便打发时间的。”
他看着书，眉头越皱越紧，嘀咕说：“这都什么玩意儿？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完全没用。”
说着就把书阖上扔在一旁的小木桌上。
他完全不理解这书里男男女女的心态和作风。
沈如宝瞥了一眼书名，居然是《娇娇带球跑：总裁掌中宠》……
噗嗤——！
沈如宝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书啊？！”
沈召北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说：“……听一个朋友说，想了解女人，可以看看这种书。”
“一个朋友？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沈如宝笑眯眯反问。
“当然不是，是温一诺，你也认识的。”沈召北冲口而出。
自从目睹那天晚上在酒吧的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沈召北就对温一诺推崇备至，把她当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他对三亿姐感兴趣，但是三亿姐对他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他又不敢造次，怕弄巧成拙。
这阵子他死缠烂打从蓝如澈那里弄到温一诺的手机号之后，加了她的微信，经常关心她的伤势，同时拐弯抹角表示了对三亿姐的好感，问她怎么样才能多了解一下三亿姐。
温一诺征得三亿姐同意之后，故意让他去看这种总裁文，美其名曰对三亿姐的心态有个直观的了解。
看了之后，沈召北总觉得自己是被耍了，可是又不确定，所以忍不住向沈如宝征求意见。
沈如宝愣了一下，然后拍手笑起来：“太好了！二哥你跟温姐姐很熟吗？我也很喜欢她，想跟她交朋友。”
说着她又低下头，小声说：“可是爸爸妈妈不喜欢她，不想我跟她做朋友。二哥，你也别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沈召北愕然，“爸妈不喜欢她？为什么啊？她又跟我们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然后拍着沈如宝的肩膀说：“贝贝，我跟你不一样。你呢，交朋友确实应该慎重，应该听爸爸妈妈的话。但是我已经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什么样的朋友可以交。所以你不能跟温一诺做朋友，但是我可以。”
“二哥你真坏！”沈如宝眯眼笑着，“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
又说：“那温姐姐为什么要让你看这种书啊？她不像是看这种书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沈召北双手往后交叉抱着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说：“如果有个女孩，她喜欢的男人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你说我要怎么给她出气呢？让她觉得我会在她身边保护她？然后对我有好感？”
“啊？二哥你想趁虚而入？”沈如宝掩着嘴笑了，眸中像是有星光在跳跃，“那为什么她喜欢的男人要跟别的女人结婚？是她不够好吗？”
“……呃，不是她不够好，是她的家世没有那个女人好。”沈召北叹了口气，摸摸沈如宝的头，“贝贝你不会明白，因为你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喜欢我们贝贝的男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种无稽的理由不要贝贝的。”
“而且也没有人比我们的家世更好。”沈召北嬉皮笑脸地说。
“二哥，怎么说到我身上了。”沈如宝脸红了，“我没有喜欢的男人。但是呢，如果你想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出气，我觉得你可以带她去参加那个男人的婚礼，你想想，别的女人家世再好，能有我们家好吗？”
“对啊！”沈召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高兴地说：“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兴冲冲起身，去问沈家的管家：“……岑家那个婚礼的请帖还在吗？你回绝了吗？”
沈家的管家很多，沈召北问的是专门管豪门之间礼尚往来的管家。
这管家忙说：“还没回绝。这种场合，一般要问沈先生才能最后做决定。沈先生最近忙的没回家，还没来得及做决定。”
“那就好，我代表沈家出席。”沈召北兴高采烈的说，“快把请帖给我！”
“……可是，您不问问沈先生吗？”管家不敢做主，“或者问问沈夫人？”
“我去问问我妈！”沈召北从管家手里拿了请帖，跑去司徒秋的房间敲门。
司徒秋见是这件事，挥了挥手，“行了，我同意了，你代表我们沈家去吧。你爸爸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
司徒秋跟岑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因为岑耀古的二太太蓝琴芬是她表妹。
但这一次，蓝琴芬特意让她本人别去，不想给岑夏言太多的脸面。
司徒秋正想随便找个人代表沈家去一下。
沈召北的身份刚好合适，既然他自告奋勇，司徒秋就答应了。
沈召北拿着请帖，马上来找三亿姐。
三亿姐握着一杯咖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请帖出神。
叶临泽可真是有胆，这是豁出去了，居然给她也寄了一份结婚请帖。
三亿姐本来是不想去的，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这个小人的嘴脸。
可她又不甘心。
作为超级绿茶，这一次在男人身上栽的那么狠，她怎么样也得找回场子，不然真是要成为一根刺，一辈子扎在她胸口。
正犹豫间，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三亿姐看了看手机，发现是沈召北。
这厮可不是一般人。
三亿姐眯了眯眼，划开手机接通了电话，笑着说：“沈二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召北一听三亿姐说话，心里就如同踹了只小兔子，扑通乱跳。
他捂着胸口，说：“我就在你公司楼下停车场，我想问你，想不想做我的女伴，去岑家出席叶临泽和岑夏言的婚礼？”

第295章 我的战袍
三亿姐的手猛地一抖，差一点把手机摔地上。
这个男人简直太会见缝插针了……
他这个提议，她完全无法拒绝啊！
三亿姐本来就在琢磨怎么能扳回一局。
虽然她和叶临泽并没有挑明，但她一直以为两人是心照不宣的状态。
结果被人妥妥摆了一道，还公然送请帖给她。
对三亿姐来说，这个仇她一定得报。
这是面子，是捍卫身为绿茶的尊严！
“……三亿姐，你听见了吗？”沈召北说了半天，手机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还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
反复检查了几遍号码没错，他又想给她发短信确认了。
三亿姐回过神，笑着说：“好啊，太好了，我也接到他的请帖了，正想见识一下呢。能做沈二公子的女伴出席，那更是求之不得。”
她知道沈召北对她有好感，也对她没有隐瞒过家世。
她也特别想嫁入豪门，可是沈家那样的豪门，咳咳，三亿姐连做梦都没有想过，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对沈召北的试探不做回应。
一般的豪门，比如岑家这样的，她努努力可能还能踮着脚嫁进去，叶临泽不就“嫁”进去了吗？
三亿姐撇了撇嘴，可惜了……
沈召北比叶临泽有趣多了，可惜家世太好，也很难让人全心投入啊。
没有结果的事，绿茶都是不会白费力气的。
但是临时做沈召北的女伴，去叶临泽的婚礼看看他的脸色，也是很有趣的。
沈召北见三亿姐一口答应下来，心头大喜，心想果然是他看中的女孩，这股大大方方的气质就是让人着迷。
他忙说：“时间就在两天后，坐我家的私人飞机，你的礼服和珠宝明天会有人专人上门给你量身修改。因为时间比较紧，定做来不及了，但是会有他们的成品给你挑选，再按照你的身材改一下。”
三亿姐：“……”
这特么就是顶级豪门的日常吗？
连出席个婚礼都要高定礼服？
还有珠宝？？？
三亿姐自以为对豪门研究得很透彻，不过也都是从报纸网络上的八卦新闻看来的。
现在沈召北这种举重若轻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明天去超市买袋米顺便再打瓶酱油”，再一次刷新了她对豪门的认知。
温一诺答应张风起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萧裔远开口。
一直拖延到晚上她上床睡觉，萧裔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才结结巴巴地说：“远哥，那个……我大舅也接到请帖了……”
萧裔远秒懂：“……你要跟着你大舅一起去？”
温一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吗？”
萧裔远确实有点失望，可听见温一诺的声音，想象她怯生生的样子，又觉得有趣，故意说：“我能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温一诺清了清嗓子，拉开被子盖住自己。
“那就不得了？你只是通知我一声，又不是真的征求我的意见。”萧裔远幽幽地说，“我能怎么样呢？只有同意了……”
温一诺有些不好意思，在被子里翻个身，差点手机盖住脸。
她轻声说：“其实我们都去就可以了，到时候我找你说话啊？”
“嗯。”萧裔远不再逗她了，笑着说：“行，咱们吃饭的时候坐一块儿。”
“好！”温一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三亿姐决定做沈召北女伴之后，回到自己的房子，还有点不真实感。
晚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试着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一诺，你睡了吗？
温一诺刚跟萧裔远通完电话，本来是想刷微博看点新闻。
看见三亿姐的微信，忙回复：还没，怎么了？
【三亿姐】：沈召北要我做他的女伴，去参加叶临泽和岑夏言的婚礼。
温一诺看见这条微信，几乎没尖叫起来。
她激动地回复：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哎嘛！我太激动了！你可不能欺骗我的感情！
【三亿姐】：我骗你干嘛？抽烟.JPG。你也觉得不真实吧？我现在还是云里雾里呢。
【三亿姐】：沈召北还说，他明天让人来给我量身准备礼服和珠宝，对了，坐他们沈家的私人飞机。高冷.JPG。
温一诺看得啧啧不已，回复：我虽然对沈家别的人持保留态度，但是觉得沈召北确实还不错，国外长大的男人，没有国内的男人那么精明，有种璞玉般的直率和坦诚，我建议你不妨考虑一下。
三亿姐没想到温一诺对沈召北的评价这么高，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三亿姐】：真的吗？你真的觉得他那么好？可是他家太豪门了，我觉得我高攀不上。
温一诺笑出了声：三亿姐，你可是三亿姐啊！能出得起三亿让你生孩子的豪门，也只有沈家了！
温一诺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亿姐直直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发了条语音：“一诺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都快忘了我的初心了！你说得对！我的目标不是嫁入豪门！而是从豪门弄到基因分到财产！Fighting！”
温一诺也笑着用语音回复：“这就对了！如果你觉得沈召北不错，可以跟他试试。沈家门第高没啥，谁说谈个恋爱就一定要结婚呢？”
“就算沈召北父母不喜欢你，没关系，他们肯定会用大额支票来砸你，让你离开他们的蛾子！”
“记住了！你为什么叫三亿姐！”
三亿姐笑得倒在床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心里话，我觉得沈召北确实不错。之前不敢回应傲他，是我想多了。别说他这样的豪门二代，就算普通男人，咱们谈恋爱也未必要结婚啊！”
“这就对了。享受爱情先，至于结婚，那是以后的事。”温一诺打了个哈欠，“那咱们就婚礼上见。”
三亿姐很是惊讶：“你也去？叶临泽这么丧心病狂？给你也发请帖了？”
“啧啧，这是一朝翻身做了人上人，就要昭告天下众人皆知吗？”
温一诺笑着说：“三亿姐，你的语气不要那么酸，我还信你已经走出来了。”
“我确实走出来了。但是依然心有不甘。不管是谁，遭遇这种背叛，都不可能一下子抛开。”三亿姐终于向温一诺坦承了她对叶临泽的感情，“我跟叶临泽，其实跟你和萧裔远差不多，虽然没有你们那么熟悉，但也算是青梅竹马。”
“可惜，青梅竹马大多数是无疾而终。我希望你和萧裔远能够最后修成正果，给这个世界上的青梅竹马一点希望。”
温一诺轻笑：“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为全世界的青梅竹马代言。我跟远哥呢，顺其自然。你别把你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好好想想怎么把沈召北拿下。”
想起沈家那个小公主，温一诺忍不住提醒三亿姐：“沈家的人我认识的不多，但是除了沈召北，他们家还有个宠上天的小公主，也是沈召北的亲妹妹沈如宝，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认识她，记得一定一定不要跟她起冲突。”
“一般人得罪小姑子，最多不受公婆待见。”
“可是得罪沈如宝这个小姑子，你一家可能都要被连坐了。”
三亿姐以为温一诺夸大其词，笑着说：“你是不是跟那个沈如宝有过节？怎么说得她跟洪水猛兽似的？”
温一诺叹一口气，“我已经都说了，信不信由你。或者你问问沈召北，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嗯，我会记住的。”三亿姐慎重起来，心想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人带着专业团队来三亿姐的家里，给她量身，又让她挑选礼服的款式。
三亿姐看着这些国际有名的顶级大牌，都不敢想象这套礼服要多少钱……
她极力镇定，挑了一条镶水钻的水蓝色鱼尾裙。
结果那造型师赞不绝口地夸她：“席小姐真是有眼光，这条礼服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上面的钻石是真的钻石。”
三亿姐顿时大惊失色：“什么？！这些不是水钻吗？”
水钻是水晶玻璃，看上去blingbling，其实非常便宜。
真的钻石就不说了，哪怕是小碎钻，也比大块的水钻值钱得多。
造型师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撑住，她僵硬地说：“您认错了，这确实是真的钻石，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送去专业机构用专业器材检验。我们是国际大牌，不可能用水钻糊弄我们的高定VIP客户。”
给沈家的礼服镶水钻？
那他们是不想在国际服装界混了。
三亿姐看着裙摆上那一圈圈闪着蓝色虹光的碎钻，默默地想，如果她去为这件礼服买个保险，还来得及吗？
礼服选好之后，造型师又拿出一盒首饰，给三亿姐试戴。
三亿姐皮肤很白，容貌清丽，气质和蔼中带着一丝高傲。
造型师觉得钻石不适合她的气质，给她挑了一套蓝宝石首饰，包括项链、耳环和手镯，并且还有一个蓝宝石小发冠，戴在盘起来的发髻上，非常高雅好看。
再配上那身水蓝色鱼尾裙，就像从海里偷跑到人间的人鱼公主。
三亿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完全走出来了。
她把自己的临时造型自拍了几张，发给温一诺，留言说：我的战袍。
温一诺：“……”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服，陷入了沉思。

第296章 远哥可真上道
温一诺还在休病假期间，她打算再休一星期，等胳膊再好点再去上班。
反正最近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风平浪静，没有大事发生，她这个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也处于闲置状态。
她手下唯一的签约艺人蓝如澈在影视基地紧张拍摄他第一部 连续剧。
没几天就要给她发消息抱怨拍电视剧实在太累了，而且一进组就是四个月，他已经打算不再拍电视剧了。
温一诺当然不会同意，不过也不会直接反对，都是一顿哄，让蓝如澈心情愉快去拍戏。
这不，她看着自己的休闲服没有沉吟多长时间，蓝如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一诺，早上好。”蓝如澈最近电话有点频繁，早请示晚汇报，中心议题就是拍电视剧周期太长，镜头太多，他不想干了。
温一诺忙接起电话，笑着说：“阿澈，早上好，你吃早饭了吗？今天有几场戏啊？”
蓝如澈坐在自己的保姆车里，正在往片场赶，一边说：“还没吃，等下到片场再吃。昨天晚上拍到半夜十二点才收工回酒店，实在太累了。经纪人，能不能打个商量，以后不接电视剧了啊？”
温一诺打着哈哈，继续哄他：“阿澈，你现在是在成为一线大咖的关键时刻！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挺过去，你就是国内影视界真正的一哥！要演技，有演技。要票房，有票房。要奖项，有奖项。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就差一个，收视率了。”
“只要拍完这个片子，收视率长红的时候，你就是响当当的一哥！”
“到时候，咱们再精心挑选本子，大幅度提高片酬，实现双赢！——岂不美哉？”
蓝如澈微微勾起唇角，等温一诺说得累了，才“嗯”了一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好吧，那我再试试。”
“一定要坚持！等我从南方回来，给你带好吃哒！”温一诺只差冲着手机来个飞吻。
蓝如澈微怔，“你要去南方？你的伤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温一诺一边说，一边拉开自己的衣橱，找找有没有看上去不错的礼服，“我朋友的朋友结婚，我去凑凑热闹。”
“你朋友的朋友结婚，你凑什么热闹？”蓝如澈知道温一诺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温一诺笑了起来，“这个热闹必须凑啊！岑氏集团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了？别跟我说你朋友的朋友是要嫁到岑家？”蓝如澈对全国富豪榜上的十大富豪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说对了！就是要嫁到岑家！还是岑耀古他家！”温一诺笑出了声。
蓝如澈也笑，“别开玩笑了。岑耀古的大儿子去世了，小儿子还不到一岁，你的朋友怎么嫁？”
“这你就不懂了。”温一诺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说：“岑耀古没有适龄的儿子，可是他有适龄的女儿啊。他二女儿岑夏言招赘，我朋友的朋友是个男的，入赘岑家，可不就是嫁进去吗？”
蓝如澈明白了，恍然说：“原来是这个婚礼啊，那倒是值得去凑热闹。我听说岑家办的特别盛大，请了很多知名艺人出场表演，连我都他们的一份请帖，不过我没时间，已经婉拒了。”
“我听说好像也是，所以我更要去凑热闹了。说不定能顺便签几个想跳槽的艺人呢……”温一诺轻笑着眨了眨眼，“我只有阿澈一个艺人，有点不保险啊。你分分钟可以跟我解约回去继承家产，那我怎么办？不得喝西北风？——必须未雨绸缪！”
“胡说什么呢？你有我，还不够吗？”蓝如澈意味深长地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诺千金。”
“当然不够，谁会嫌钱多呢？”温一诺哈哈大笑，一时不小心，手机啪地一下掉到地上了。
她弯腰捡起来，发现刚才的通话已经关闭了。
她也懒得再打过去。
蓝如澈这边挂了电话，嘴角的微笑还没有褪去。
一直做在他身边乖乖不说话的助理jason这时才纳闷地问：“蓝哥，你为什么每天都跟一诺说你不喜欢拍这个片子啊？——你明明很喜欢啊！”
而且特别投入，特别乐在其中，一直说过足戏瘾。
蓝如澈笑而不答。
他不会告诉jason，他打电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抱怨，而是为了听某人“哄”他。
每天两次听着某人变着法儿地给他画饼，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句真心话，还蛮好听的。
……
温一诺把电话扔到床上，继续在衣橱里翻找。
她的裙子不多，大部分是裤装套装。
但是这些都是她跟着大舅去看风水的行头，非常成熟知性。
忽悠那些土财主可以，但是出席岑家那样规模的婚礼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再加上看了三亿姐的“战袍”，她更是升起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攀比”之心。
并不是为了盖过三亿姐，只是为了让自己也能看上去那么高贵典雅，风情万种。
可是她肯定买不起那套行头。
像雨后晴空一样的天蓝色织锦缎鱼尾裙，亮到发蓝的碎钻如同海里的碧波粼粼。
再加上同色系的蓝宝石首饰和公主发冠，照片上的三亿姐就像一个真正的人鱼公主，等着王子给她一个真心的吻，她就能成为真正的人。
当然，这个王子肯定不是叶临泽这只癞蛤蟆。
不过，岑夏言也不是天鹅。
温一诺在心底狠狠鄙视这两人。
跟岑夏言的过节，随着周萌筠的死，已经过去了。
但是跟叶临泽的过节，才刚刚开始。
温一诺打算等到了婚礼现场，好好给叶临泽看个相，看看他的婚姻，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运势。
她翻检了半天衣橱，也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有点发愁地坐到窗边的沙发上休息。
这时萧裔远的电话打进来了。
“诺诺，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萧裔远明显打了不止一次电话了，这会儿才打通。
温一诺无精打采地说：“没谁啊，就是蓝如澈打电话来说他不想拍戏了，我只得安慰他啊，不然他一发少爷脾气跑走了，我的佣金可就收不到了。”
听说是蓝如澈，萧裔远略微放了心。
他知道温一诺对蓝如澈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不用太担心。
因此赶紧把这件事略过不提，他接着问：“诺诺，你明天的机票买好了吗？”
“我大舅负责买，不用我管。”温一诺右手捻着自己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又叹了口气。
萧裔远敏锐地察觉温一诺的情绪不太高，忙问：“诺诺，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啊。”温一诺断然否认，不肯在萧裔远面前诉苦。
萧裔远也比较忙，没有时间继续跟她玩“我猜猜猜猜”的游戏，说：“诺诺，我给你找了个国内最近刚刚在国际上获得大奖的造型师，她一会儿会带着她做的几套衣服去找你试穿，当场给你修改。你看哪套喜欢，就挑一套，明天出席正式场合好穿。”
温一诺顿时眼前一亮，心想哎嘛，远哥可真上道！
这还没成豪门呢，就有了豪门的做派了。
真是棒棒哒！
温一诺一边在心里给萧裔远点赞，一边笑眯了眼睛，问：“远哥，你也来这套啊？这得多少钱啊……咱们是不是应该节省一点？”
她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萧裔远敢“节省”，她肯定是要翻脸的。
“这个也不贵啊。”萧裔远很诚实地说，“这个造型师才刚刚得大奖，还不算特别有名。我给她的工作室做过一套人工智能程序，也帮她做点生意。”
“哦。”温一诺点点头，“那我却之不恭了。”
放下电话没多久，萧裔远给她请的造型师就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拎着一个有拖轮的半人高行李箱。
打扮很干练的样子，长得也是清秀精明，一看就有女强人的潜力。
跟沈召北为三亿姐请的那一整个造型团队没法比，但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不用招呼那么多人。
不过当她打开那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温一诺刹那间被行李箱的华衣美服彻底吸引住了。
她也明白了萧裔远为什么要给她请这样的一个造型师。
果然那个造型师笑着问她：“温小姐，我听萧总说，您的大舅也要出席婚礼，能不能请他也来试一试呢？”
“我这里有成套的男女装，适合你们的身份和职业。”
这个造型师行李箱里有很多套仿古式的现代装，既有现代装的简洁干练，又有古装的飘逸温雅。
特别是温一诺刚刚换上的那套女装，上身像是旗袍的样子，比较修身，突出了她美好的身段。
但是下身却是飘逸的古装留仙裙样式，重磅真丝的质地，水墨山水画一样的晕染，穿在她身上，既艳又仙，比三亿姐还要引人注目。
温一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连忙说：“我去找我大舅，不过我能不能只戴珍珠首饰？我觉得这身衣服戴钻石宝石都不合适，就珍珠最好。”
“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那造型师马上拿出一套珍珠首饰，也有一个珍珠发冠。
温一诺心花怒放，连忙把张风起叫了进来。
张风起本来就想穿西装的，但是看见那造型师拿出来的非常符合大天师身份的改良古装，立刻走不动路了。
笑呵呵地换上之后，还穿去让温燕归看了看。
温燕归连声赞好，又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温一诺太喜欢这套衣服，反而不想现在就发朋友圈了。
她要留着到时候去惊艳全场！

第297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服装问题解决之后，温一诺好好谢了萧裔远。
萧裔远看着她发来的各种表示感谢的表情包，无语地摇头，回复她说：这种谢就不必了，我们之间还需要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谢吗？
温一诺感动极了，忙发语音说：“远哥，你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啊！你太好了！我爱你远哥！”
萧裔远：“……”
他揉了揉眉心，心想一套衣服就能让她说“我爱你”，可见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不过就是一套衣服而已。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她，两人在一起过了，可温一诺明显不是那种，跟你有了关系就对你死心塌地的女子。
她的自我太过强大，并没有一般女子在爱情中常有的那种患得患失。
萧裔远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烦恼，但心里七上八下一直不得安宁就对了。
温一诺有时候说萧裔远是“男狐狸精”，可是萧裔远知道，温一诺才是妖精，不让人省心的女妖精。
他轻吁一口气，笑着发语音说：“诺诺，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这个我收下了。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谢。你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谢我。比如，你什么时候搬来跟我同居？”
温一诺：“……”
她嘻嘻笑着，将头上的珍珠发冠取下来，转移话题说：“远哥，你明天几点的机票？”
又问刚刚进来的张风起说：“大舅，您买机票了吗？”
张风起把他那套大天师改良古装脱下来，笑呵呵地说：“不用买机票，我们坐别人的私人飞机去。”
“啊？！我们也有私人飞机？！”温一诺又惊又喜，“谁的谁的呀？”
“还有谁？岑老板呗！”张风起嗤了一声，说：“你问问阿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私人飞机去，反正顺路。”
温一诺忙给萧裔远发消息：远哥，岑老板派了私人飞机来接我们，如果你已经买了机票，可以退了。
萧裔远微微一怔，心想岑耀古对张风起还真是挺看重的，父子天性啊……
不过他虽然知道岑耀古跟张风起的关系，但是并没有告诉他姐姐萧芳华，因为这是张风起和岑耀古之间的事，而且自己的父母那种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整个温家都不得安宁，因此他只是把这件事藏在心底。
而岑耀古没得到张风起的同意之前，也是不会主动公开他们的父子关系。
所以这就是，暂时只有温燕归、老道士、温一诺和萧裔远知道。
萧裔远还没买机票，想着反正去同样的目的地，就蹭人家的飞机了，还能跟温一诺一起同行，因此他一口答应下来：“好的，那我就叨扰了。”
“远哥你这么客气我害怕。”温一诺笑嘻嘻地开玩笑。
……
第二天一大早，张风起和温一诺就打车来到机场，和等在那里的萧裔远汇合。
岑耀古的私人飞机停在京城t2航站楼。
三个人上飞机之后，飞机很快起飞，往南方z城飞去。
因为张风起坐在萧裔远和温一诺中间，萧裔远一路只好跟张风起说话。
他发现张风起和温一诺居然不是住到岑家大宅，而是住在z城最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
萧裔远自己肯定是要住到他姐姐萧芳华家里，这是萧芳华再三叮嘱过的。
而张风起是岑耀古的儿子，居然要住酒店？
萧裔远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张风起已经看出他的疑惑了，笑着说：“我知道阿远的嘴紧，这件事还希望你继续保密。我暂时不想别人知道。”
萧裔远明白过来，看来是为了避嫌，所以才另外订的酒店。
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是您和岑老板之间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姐姐那边更不会说，除非我不想过日子了，告诉我姐，我爸妈肯定就知道了。”
张风起哈哈大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谢谢阿远了！”
他笑着朝他抱拳感谢。
温一诺也掩住嘴笑了起来。
她抬起左手的时候，萧裔远看见了她手指上没有戒指，没有他给她买的订婚戒指。
萧裔远眸光轻闪，悄悄把自己的订婚戒指也摘下来了。
既然温一诺不戴订婚戒指，他一个人戴也没意思，到时候被人问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
飞机下午时分在z城机场降落。
岑家派了两辆车来接他们。
一辆车将萧裔远直接接到萧芳华住的大宅，一辆车将张风起和温一诺送到z城最大的酒店。
温一诺到了套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啧啧两声，说：“我们就住一晚上，有必要住这么大房间？还是两套房子！”
张风起笑着说：“这是岑家的产业，岑老板花钱，你心疼了？”
“切，我才不会心疼。又不是我的钱。”温一诺耸了耸肩，“好了，我们准备一下，去吃点东西，我还要去找人做个发型，然后回来换衣服，晚上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张风.asxs.点头，拿着那张请帖细看，说：“岑家这一次用的是z城的会展中心举行结婚典礼，也不知道请了多少人。”
“肯定很多。”温一诺兴致勃勃刷着微博，说：“岑家的婚礼今天都上热搜了，无数媒体都提前跑来蹲点，据说请了很多娱乐圈大咖唱歌跳舞，这个面子真是给得足足的。”
张风起凑过去看了一眼，正要发表意见，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张风起低头一看，是岑耀古打来的电话。
他想了想，出去回到自己套房里接通了电话。
“岑老板，什么事啊？我已经到了。”
“我知道。”岑耀古笑呵呵地说，“希望你能住得舒服，要不要多住几天？”
“不了，京城那边还有事，只留了一天的时间。”张风起大大咧咧地说，对岑耀古并没有那种对长辈的敬畏。
岑耀古也没放在心上，转手给张风起发了一封邮件，说：“今天晚上是正式典礼时间，大家都是按照顺序进场。我把你进场的时间和通道发给你了。你按时赶到就行，我会派专人去接应你。”
张风起皱起眉头：“岑老板，你女儿招赘女婿而已，要不要做得这么声势浩大人尽皆知啊？”
岑耀古没有解释，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今天是以张大天师的身份出席我女儿的婚礼，不是我的儿子。”
“嗯，我也没想今天认爹。”张风起讥讽说道。
岑耀古没有多说什么，又叮嘱了他几声按时赶到，才挂了电话。
……
万芸芸和雷玉琳一起从家庙里回来了，是岑耀古专门接她们俩回来参加岑夏言的婚礼的。
两人住在万芸芸的房子里，现在这里是叶临泽和岑夏言的婚房，也是一所背山面水的欧式别墅。
岑夏言穿着婚纱，站在矮凳上，长长的头纱披在身后，就跟国外那位著名的王妃曾经的婚纱差不多的样子，几个女工忙着给她做最后的修改。
叶临泽穿着燕尾服走过来，仰头不断夸赞岑夏言好看。
岑夏言对着比人还高的穿衣镜左顾右盼，心情好到爆。
万芸芸看着这一幕，不由抹了抹眼泪，说：“想不到岑先生对夏言这么好。当年季言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排场。”
岑季言是雷玉琳的亲生儿子，不久前因为一桩意外的事故去世。
雷玉琳本来笑眯眯地看着岑夏言试婚纱，被万芸芸一说，眼角也有点湿润了。
岑夏言拎着婚纱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万芸芸身边，也很高兴地说：“妈，您知道吗？今天会展中心席开五百桌，每桌坐十人，一共有五千人出席我的婚礼！”
“除了娱乐圈的一线大咖们，还有全国富豪榜上几乎所有人家，都派人来出席我的婚礼。”
她的脸色激动到发红，不用胭脂都是红粉菲菲，“妈妈，我真不知道，原来我在爸爸心目中，有这么高的位置！”
万芸芸抚了抚她的脸，点头说：“所以我从小就教育你，不要妄自菲薄，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赢家。有些人起跑线比较靠前，但并不意味着他能赢到最后。”
雷玉琳听得嘴角抽了抽，她飞快地扫了叶临泽一眼，见叶临泽也是一副志得意满与有荣焉的样子，在心里暗骂，也是一个蠢货。
果然蠢货和蠢货才相配么？
不过她再想想自己，连这样一个“蠢货”都没有了，她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雷玉琳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还是开口说：“岑先生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今天能给夏言这个盛大的婚礼，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你们就放松了好好享受吧。”
话里隐含的意思就是，别想太多，岑耀古这人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在雷玉琳看来，岑耀古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入赘的女婿，就能弄这么大排场给他们举行婚礼的人。
相反，岑耀古是个非常守旧的人。
赘婿在他眼里，完全是下九流，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所以这一次的婚礼，应该是有别的理由吧？
雷玉琳当然不会说出来。
她还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状态，好像对周围的繁华热闹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岑夏言和叶临泽还有万芸芸都在狂喜之中，没人注意到雷玉琳漠不关心的样子。
……
岑春言这个时候也和她的母亲蓝琴芬在一起。
对于岑耀古这一次大张旗鼓给岑夏言办婚礼，她们母女俩都觉得有些蹊跷，但是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蓝琴芬皱着眉头，用手抚平旗袍上的一丝微小的皱褶，低声说：“反正今天沈家没什么人来，他们要得意也得意不到哪里去。”
岑春言倒是不在乎这个，她这是眉梢动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沈先生正在z城，不知道谈什么生意。”
蓝琴芬愣了，“沈齐煊？他就在这里？这个城市里？”

第298章 衣香鬓影
岑春言静静地看着蓝琴芬，眼神微闪，唇角抿了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站起来伸开双臂在蓝琴芬面前转了一圈，笑着问：“妈，您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蓝琴芬笑着看向她，点了点头，“挺好，很不错。”
但是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好像透过岑春言看向了遥远的地方，又或者是看着岑春言，想起了另一个人。
岑春言在心底叹了口气，慢慢在蓝琴芬身边坐下，低声提醒说：“妈，爸不是一个能容人的人。他虽然有很多女人，但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
蓝琴芬倏然回过神，打了个冷战。
怅惘的神情一点点从她眼角眉梢褪去，还是那个仪态端方，比很多豪门的正室太太还要有范儿的二太太。
她笑着瞅了一眼岑春言，感慨地说：“其实岑先生这么多儿女，明明是你跟他性情最像，为人处世的风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可惜你不是儿子。”
如果岑春言是儿子，蓝琴芬早就坐上岑夫人的位置了，哪里轮到一个唯唯诺诺的萧芳华摘桃子？
蓝琴芬心里一直是不服气的。
岑春言不置可否笑了笑，说：“我可没有爸那么花心，更没有他那么狠心。”
“……也对。”蓝琴芬摇了摇头，“这一次让岑夏言立了大功，你爸更要不待见你了。
“那也是我的命啊。”岑春言似笑非笑地说，“所以我只有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她拿起水果刀，给蓝琴芬削苹果，一边语调缓缓地说：“妈，您说沈先生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他们沈氏一个多月前又在国外股市大赚一笔，听说还买下国外某关键海峡的港口，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到蓝琴芬手里，试探着说：“我现在一直在找挣钱的门路，您给我的钱，还有我自己的积蓄，如果能找到路子，跟着沈家投资，我们娘儿俩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岑春言知道，蓝琴芬比她还看重钱财，只是她一般不表现出来罢了。
没想到蓝琴芬马上拒绝，她皱起眉头说：“有钱还怕找不到好的投资方向？沈家的生意是沈家的，从来不分给外人的，你别打他们的主意。”
“我不是看您跟沈夫人是亲戚嘛……”岑春言讪讪说着，见此路不通，她也就闭口不谈了。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南方z城市中心的会展中心大楼装点得美轮美奂。
整个大楼的屋顶从正面看是拉伸的“w”形状。
为了婚礼的装饰，“w”上多了一些孔雀毛的装饰，然后用大片白色细纱往后拖曳。
如果从上往下看，俨然就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会展中心门口的拱形门柱上，装点了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鲜花。
以玫瑰居多，边缘是星星点点的月季，正好起到陪衬作用。
会展中心里面，桌椅靠四面墙壁摆放，左面二百五十桌，右面二百五十桌。
中间露出一条铺着红毯的走道，一直通到尽头高高搭建的礼坛。
礼坛上也有一个铁艺拱门，刷着白漆，全部用象牙白的百合花装饰。
从下往上看，只看见一个用百合花搭成的拱门。
到时候新郎和新娘就要站在拱门下，由神父主持婚礼。
礼坛两边，会分别站着来自男方和女方的亲属。
岑夏言和叶临泽是最早坐着加长劳斯莱斯来到会展中心的。
因为他们要在这里做造型，换衣服，然后等着仪式开始。
两人从车里下来，看着焕然一新的会展中心，都激动不已。
叶临泽拉着岑夏言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夏言，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岑夏言又幸福，又得意。
叶临泽是她看好的潜力股，到时候她会让所有觉得她所嫁非人的人大跌眼镜！
两人手拉着手走上会展中心的台阶。
从装饰着鲜花的拱门下走过，气氛都肃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感觉到一丝神圣意味。
“想不到有一个盛大婚礼的感觉，这么好。”岑夏言喃喃地说，“我姐以前还说，如果她结婚，不想跟耍猴似地举行盛大婚礼，就想跟她爱的人有一个两人仪式就好。——你说是不是太天真？”
叶临泽点点头，很不以为然地说：“确实太天真了。你姐能主动放弃岑家的继承权，已经证明她这个人太情绪化了。”
他笑着看向岑夏言：“还是夏言合我心意，很多时候，你的选择都让我觉得就像是我自己在选择，我们两人在一个频道上。”
“那是自然，不然你怎么放弃我姐姐，来到我身边呢？”岑夏言俏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我会让你知道，我比我姐厉害多了。”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叶临泽拉着岑夏言的手，在她手背轻轻一吻。
他曾经那么自卑，连从小就认识的三亿姐都不敢追求，是岑春言的主动靠近让他重拾信心。
而岑夏言直截了当地争夺让他更加信心膨胀。
他终于不再是跟从小就自卑自己家世的叶临泽了。
这一刻，他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从小到大所有认识的人，包括同学、老师、同事和亲戚发请帖，让他们都能亲眼目睹自己凤凰涅槃，从此脱离他们那个阶层，实现阶级跨越的这一幕。
可惜，岑耀古只给他三张请帖的名额，他就把一张给了萧裔远，一张给了三亿姐，另一张寄给了自己的姐姐姐夫。
这种请帖一般是可以携眷出席，所以一张请帖可以请一家人。
他倒要看看，他那对不可一世的姐姐姐夫和他们的儿子，还有没有脸出席！
对了，叶临泽想起来，他那个便宜外甥，曾经还做个岑夏言的男伴……
叶临泽这阵子有点飘，都把这茬给忘了。
他换好衣服，在岑夏言化妆的时候，在她身边走来走去。
岑夏言看不下去了，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出去。老是在这里转来转去，我都被你转晕了。”
叶临泽停下脚步，笑着说：“我姐姐的儿子，曾经跟你很熟吧？他们说不定今天也要来参加婚礼。”
“你姐姐的儿子？谁啊？”岑夏言凑近到镜子前面查看口红的颜色，她总觉得这个颜色不够正红，配不上她的雪肤花貌。
“就是我姐啊！c城乘风地产的老板娘。”叶临泽笑着看向岑夏言，“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哦，是他啊……”岑夏言的眼神闪了闪，侧身看着叶临泽：“以前跟他有点公事上的联系，没有正式交往过，他倒是想追我来着，怎么着，你吃醋了？”
“是吗？那就好。”叶临泽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追不上他，才……”
岑夏言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叶临泽的意思，不由大怒，一把将手里的梳子扔了出去，怒道：“叶临泽！你要点脸！我岑夏言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你和你那外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我不要你们的份儿，你们还想挑挑拣拣？——怎么不去洗手间掀开马桶盖照一照自己是什么嘴脸！”
叶临泽慌忙闪躲，躲过岑夏言的梳子。
岑夏言骂得实在难听，给她做造型的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看向叶临泽，似乎都在揶揄他。
叶临泽最受不了被人看不起。
岑夏言这么骂他，他的怒气一下子满值了，可想到今天是两人的婚礼，那口气生生地咽了下去，说：“夏言，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说着，他先跑了出去。
两人一个在化妆间门外，一个在化妆间门内，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个时候，会展中心外面正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各大电视台、自媒体和网络视频网站纷纷在最好的位置架起了直播台，开始直播今天晚上的盛况。
一个个娱乐圈大咖坐着豪华车鱼贯而来。
每一个下车的时候，都引起围观群众和粉丝的阵阵欢呼。
甚至还有时尚圈的大咖开始点评今天各位嘉宾的着状和首饰，并且在微博上开投票，看看谁是今晚衣着最佳。
整得更像个颁奖晚会，不像是婚礼。
等娱乐圈大咖们都入场之后，岑家请的亲戚朋友们才陆续进场。
这部分人都是商场大佬，他们带着家眷，有的还带着孩子，是不允许直播的。
而在场的媒体也很克制，很自觉的没有拍这部人。
一来这些人不是娱乐圈的人，也就是不是公众人物，人家有权享有隐私。
二来嘛，这些人都是豪富大佬，如果很多惹恼了他们，分分钟可以让他们网站破产丢工作。自然没有人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因此这部分人入场，虽然他们的衣着和首饰更高档，但是网上却没有多少水花。
网友们还沉浸在明星入场的氛围中。
整个入场仪式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人都进去了。
会场里靠墙摆放的桌边几乎坐满了，只有少数靠近前面礼坛的位置还空着。
看样子是留给最重要，最亲近的宾客的。
大家入座之后，除了认识的人相互打招呼，或者跟自己想要拉关系的人搭话，建立初级联系以外，就是在四处打听，还有哪些重要人物没有到。
叶临泽和岑夏言这时被人叫了过来，让他们俩站在礼坛的黑影里，等候出场。
没过多久，司仪出来主持了。
这人往台上一站，大家都呆了。
多熟悉的一张脸啊！
每天晚上七点，全国新闻节目里的年轻男主持人，几乎家喻户晓的名字。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沉稳地说：“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岑氏集团今晚的盛宴。”
“现在我们有请岑氏集团董事长岑耀古先生，以及夫人萧芳华女士，和他们的爱子岑冬言入场！”
流畅激越的音乐声中，打扮得精神奕奕的岑耀古和萧芳华走了过来。
萧芳华挽着岑耀古的胳膊，岑耀古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
一家三口带着礼貌的微笑，一边朝红毯两边的人点头示意，一边走上了前面的礼坛。
叶临泽见了，悄悄地说：“夏言，不是应该由你挽着你爸爸的胳膊走上红毯，然后把你交给我吗？”
现在走在红毯上，挽着岑耀古胳膊的人居然是萧芳华！
而且人家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岑夫人！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这是在给萧芳华做脸吗？
可是什么时候不好做，为什么要在她结婚的时候？！
岑夏言眼里几乎飙出小飞刀，唰唰唰往萧芳华和岑冬言身上扫过去。

第299章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第二更月票300+）
萧芳华今天居然穿着一身香奈儿象牙白套装，戴着成套的钻石首饰。
手上那颗大钻戒，起码十克拉，真的就是麻将牌形状，盖住整根手指。
当她抬起手，向走道两边的宾客挥手示意，在会展中心会场的水晶灯下，纯净度极高的钻石反射出明亮的虹冕，和她身上的象牙白套装搭配得恰到好处。
岑家这一次请的宾客全都是非富即贵，大家都看过不少好东西。
可是看见萧芳华手上的大钻戒，众人还是激动地开始八卦起来。
“……岑老板是真疼他这个新夫人了，那支钻戒我去年在苏富比的拍卖场上见过，价值一千多万外国货币，换成我国货币，也有七千万了。”
“这就是那支钻戒啊？当时不是说被匿名人士拍走，原来是岑老板！”
“啧啧，就这支钻戒，也值c城王府一品的一套大平层了。”
“我听说啊，岑老板给他的新夫人在京城三环买了一套大平层，至少也值那半个钻戒的钱。”
在商言商，商场大佬们不管衡量什么，最后都会货币化，哪怕是感情，或者信仰。
不是他们特别爱钱，而是这是他们熟悉的领域，用专业的语言谈论日常话题，才能倍儿有排面。
大家在台下的交头接耳很快传得满场都是。
台上礼坛阴影处站着的岑夏言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她也看见了萧芳华手上戴的大钻戒！
再想想等下要跟叶临泽交换的结婚戒指，她那支婚戒上的钻石才三克拉。
虽然是提夫尼这样的名牌，可怎么能跟萧芳华那支从著名的苏富比拍卖场拍回来的钻戒相比？
这就像是用coach这种轻奢品牌的包包，去跟爱马仕著名的kelly包包进行比较。
这不是比较，这是登月碰瓷。
岑夏言脸色铁青，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恨不得从后台溜走算了。
可是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岑耀古抱着小儿子，挽着新婚一年多的娇妻，一起走上礼坛。
一家三口在台上齐齐跟台下的宾客鞠躬敬礼。
站到一旁的司仪这是示意工作人员将叶临泽和岑夏言领上来。
他们俩心里都有些不开心，但还是顾全大局，跟着工作人员从背光的地方走到礼坛中心。
司仪上前一步，将他们两人挡住了。
台下的人看见叶临泽和岑夏言出来了，岑夏言还穿着白色婚纱。
可是在萧芳华那身象牙白香奈儿套装和十克拉著名大钻戒的衬托下，岑夏言就像个寒酸的灰姑娘，站在同样寒酸的丈夫身边。
大家都知道岑家这一次举行婚礼，是女婿入赘。
那说明这女婿不是什么好家世出身。
现代社会，但凡家里有一定资产，都不会让儿子入赘。
除非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宾客们也都在纳闷岑耀古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跟这么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结婚？
岑耀古却没有介绍这对新人的意思。
司仪侧身对着话筒继续说：“现在有请沈氏财团的沈二公子和他的女伴席小姐入场。”
会场上，再一次响起了欢快活泼的交响乐。
会场大门打开，一对璧人站在红毯开始的地方。
男子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定制的大牌，因为非常合身，衬得他蜂腰猿臂，肩宽腿长，笑容满面，一脸阳光，很是平易近人，但又有股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势，一看就是精英范儿。
他身边的女子就更不用说了。
刚才萧芳华的大钻戒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现在这女子身上一套顶级帝王蓝的蓝宝石首饰，更是让大家目瞪口呆。
她那一身湖水蓝的鱼尾裙，裙摆上的钻石在水晶灯下亮起蓝色虹冕，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在发光。
精心装饰过的容颜极为美艳，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她的手缓缓挎上男子的胳膊。
男子这时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手往臂弯里压了压，还朝着她的侧颜笑了笑。
目光中深情无限，在场的吃瓜群众纷纷表示醉了。
果然是结婚典礼，到处都在撒狗粮。
沈召北就这样带着三亿姐，踏上红毯，一步步走了进来。
站在礼坛上的叶临泽听说是沈家的二公子，顿时羡慕极了。
岑家已经是他能抓到的最好机会了，而沈家，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沈家，是他做梦也没有想过的阶层。
那个沈家二公子，真是天生好命，一出生就站在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顶峰。
他又羡又妒，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旁边的岑夏言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在国外从来不回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二公子，居然长得这么帅！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伴？！
如果这种女人能做他的女伴，自己比那个女人的条件好上千百倍，他的女伴，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岑夏言的视线从那女人脸上扫过，突然心里一动，又看了回来。
这个女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叶临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呼吸一窒，整个人眼前直冒金星。
他没有看错吧？！
那个女子……那个站在沈二公子身边美艳动人的女子，是不是……是不是……三亿姐？！
不会吧？
可是三亿姐正好姓席……
叶临泽和岑夏言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三亿姐身上。
随着沈召北和三亿姐的步伐越来越近，叶临泽确定了，这就是三亿姐。
他万万没有想到，离开了他，三亿姐还能找到沈二公子这样的极品好男人！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
叶临泽恨恨地想，他才多久没有联系她，她居然就迫不及待另寻新欢了。
这个时候，叶临泽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已经结婚了，不应该再肖想别的女人。
可是叶临泽曾经特别笃定，三亿姐对他情根深种。
之前他因为自卑，不敢去追求她。
现在他已经有了岑家做后盾，等他把属于他的财产夺回来，就可以去找三亿姐金屋藏娇。
就跟岑耀古的两个小老婆一样，他叶临泽可以只有三亿姐一个外室。
她怎么就这么等不及了呢？
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这些年她对他的那些感情，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三亿姐和沈二公子在右面最前排那一桌上坐下了。
叶临泽一脸受伤地看着三亿姐，仿佛看见自己头上的帽子绿油油地。
岑夏言盯着三亿姐看了好半天，才略疑惑地问叶临泽：“叶临泽，沈二公子的那个女伴，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是不是你那个……老乡？”
岑夏言跟叶临泽结婚之前，找人把他的底细调查了底朝天。
曾经跟叶临泽走得比较近的三亿姐，当然也在她的调查范围之内。
叶临泽哼了一声，淡淡地说：“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跟她不熟。”
岑夏言撇了撇嘴，心想不熟还知道别人是“水性杨花”，男人的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她和叶临泽都对三亿姐“虎视眈眈”，三亿姐也感觉到礼坛上的新郎新娘都在“看”她，她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跟沈召北谈笑风生，还伸出戴了长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沈召北两下。
沈召北一脸受用的样子，还凑过去让她再打两下。
桌上别的宾客见了，都有些好笑。
在别人的婚礼上打情骂俏真的好吗？
好吧，好像也不错。
大家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极为养眼的璧人，纷纷猜测沈家是不是也要办喜事了。
以沈家的地位，如果他们要办喜事，那请帖可不是一般的难要。
于是各位商场大佬在岑家的婚礼上，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弄到沈家的一张请帖。
岑夏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风头被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抢走，很不耐烦地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司仪快点开始仪式。
没想到那司仪对着麦克又说：“今天最后入场的，是我道门天师道一派第七十八代嫡系真传人张风起张大天师！”
“张大天师擅长看阳宅风水，对四柱骨相也有很深刻的研究，并且是梅花易数的泰山北斗！”
“让我们大家起立，掌声欢迎天师道第七十八代嫡系真传人张大天师，和他的徒弟温天师入场！”
说着，岑耀古带头鼓起掌。
台下的宾客全都站了起来，跟着鼓掌。
三亿姐满脸黑线，轻声对沈召北说：“沈召北，那是一诺和她师父。没想到他们居然跟岑家这么熟，岑老板这么大一富豪，也给他抬轿子。看来一诺家这个祖传看风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沈召北摸不着头脑，“什么？温一诺会看风水？！不会吧？她不是做公关传媒的吗？怎么又去看风水？对了，什么事看风水？”
三亿姐气结，懒得理他，说：“你自己看。”
沈召北探头往会场中心的入口处看去。
只见会场里灯光陡然变暗，头顶的水晶灯熄灭了，随之而起的，是一盏盏投影灯，在红毯上投下一朵朵莲花灯影。
张风起穿着改良古装，一脸的正气凛然。
温一诺就更引人瞩目了。
她那套女装，上身是修身的旗袍，将她美好的身段放大了不止一倍。
下面是飘逸的古装留仙裙样式，重磅真丝的质地，水墨山水画一样的晕染，走起路来，裙裾翩跹，既艳又仙，比刚才三亿姐的鱼尾裙还要诱人。
她从外面走来，脚下步步生莲。
音乐声也改为优雅的古曲，将她和张风起的仙风道骨衬得淋漓尽致。
像是两个仙人下凡尘。
大家的鼓掌声渐渐停歇了，因为担心太过嘈杂，会亵渎了两个仙人。
有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敬畏和慎重。
礼坛上的岑夏言看见这一幕，真的快气疯了。
萧芳华夺她的风头，她忍了，谁让萧芳华现在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呢？
那个三亿姐夺她的风头，她也忍了，谁让罩着三亿姐的那个男人，是沈家的二公子呢？
可是温一诺凭什么？
她也敢来她的婚礼上抢她的风头？？？

第300章 各有各的缘法
岑夏言面色一沉，就想从司仪背后走出来，夺回属于自己的高光时间。
岑耀古像是背后长着眼睛，突然侧过头，面色镇定地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感情，却有着极大的压力。
岑夏言霎时就怂了，不敢再有小动作。
站在她身边的叶临泽也感受到岑耀古的威压，立即站直了身子，目光不敢乱看了。
等岑耀古收回视线，张风起已经带着温一诺，走到了礼坛下方。
他和温一诺要坐的位置，就在左面最前方那一桌上。
岑耀古这时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麦克前，笑着说：“张大天师是个非常有本事的人，由他经手看的房产地基风水，无一不是大卖。”
“大家都知道，我们岑氏集团是房地产起家的，现在虽然处于转型阶段，但是房地产依然是我们的重心之重。”
“今天，我借这个场合宣布一项我们岑氏集团董事会的决定，聘请张风起张大天师为我们岑氏集团对外业务部的大风水师！”
说着，岑耀古扬了扬手，一个工作人员从后台小跑着出来，把一个封面烫金的大红证书送到岑耀古手里。
岑耀古笑容满面地看着礼坛正下方的张风起。
张风起也仰头看着岑耀古，脸上带着笑意，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两人已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温一诺不动声色推了推张风起，笑着说：“师父，这是好事。”
张风起回过神，点点头，大步走上礼坛，站在岑耀古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封面烫金的大红证书。
索性也对着麦克说：“很高兴能够得到岑氏集团的聘请，从今以后，我们张氏天师事务所跟岑氏集团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定能共同发展，共同进步！”
他举了举那本聘书，好像举着奥斯卡金像奖的小金人。
温一诺在台下忍笑忍得都快抽搐了。
张风起走下礼坛，和温一诺一起坐在左面那一桌。
温一诺刚坐下，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杯椰汁，笑着说：“先喝点椰汁养养胃。”
温一诺抬头大喜过望，居然是萧裔远。
“远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温一诺压低了声音。
萧裔远笑着说：“我比你们来得早一点点。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后来看见岑家去接你们的车，就没有打了。”
在这种场合，两人还是挺有分寸的，没有表现出特别亲密的样子。
张风起坐下之后，哼了一声，嘀咕说：“……老滑头。”
温一诺回过头，安慰他说：“大舅，您也不是省油的灯。”
张风起怒瞪她：“……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那您确实硬杠回去了啊！”温一诺语重心长地拍拍张风起的肩膀，“人家说聘请您做部门大风水师，您说是跟我们大天师事务所合作共赢。这一上一下，可差不少呢！——总之，我们张氏天师事务所，说不定以后还能弄个上市敲钟玩玩呢！”
噗——！
萧裔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风起不想继续骂自己的徒弟，转而朝萧裔远生气：“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看风水的！我跟你讲，我要是狠起来，我还真把我们天师事务所给整上市了！”
温一诺大喜，忙拉着张风起的胳膊问：“师父！真的能上市吗？您真的能把我们的家族企业整上市？！”
张风起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嗤笑说：“吹牛皮你也当真。——就算我愿意，证监会它不愿意啊！”
温一诺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连头都垂下来了。
萧裔远又给她倒了一杯杏仁露，还加了两块点心。
温一诺没胃口，一点都没吃。
这时岑家酒店自己的大厨将准备好的菜肴送了过来，由工作人员开始上菜。
就在这乱糟糟的开始吃饭的气氛中，叶临泽和岑夏言在礼坛上开始交换戒指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神父穿着黑袍，笑眯眯地正在问常规问题。
整个会场几乎没人注意一场婚礼仪式正在进行。
大部分人都忘了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什么。
叶临泽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再会自欺欺人，此时也看明白了，岑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岑夏言更是大受打击，以至于神父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半天没有说话。
叶临泽急了。
如果岑夏言反悔了，那他们拿了结婚证都没有。
岑家人要离婚，他一个没有根基的人，能说不吗？
他咳嗽了好几声，咳得那神父一退三尺远，恨不得拿出口罩戴上。
岑夏言终于回过神，没精打采说了声“我愿意”，才和叶临泽交换戒指。
当叶临泽给她戴上那支三克拉的钻戒的时候，岑夏言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她这是从岑春言那里抢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连戒指都是她自己买的，给叶临泽，让他给她戴上的。
叶临泽只买得起一克拉左右的普通钻戒，提夫尼那种世界名牌就别想了，他估计只买得起0.1克拉的提夫尼钻戒。
为了面子，岑夏言付出了很多。
当时不觉得什么，甚至想到以后的收益，她还沾沾自喜过。
现在却只觉得荒谬，愚蠢。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岑耀古身边的萧芳华手上那十克拉价值几千万的大钻戒，她忙把手藏到了身后。
萧芳华瞥见她的举动，微微一笑，抬手捋捋头发，正好是那支戴着戒指的手。
岑夏言贪婪的目光无法从她手上的戒指上移开。
萧芳华心里一动，缓缓放下手，朝她笑了笑，拍了拍怀里的小冬言。
小冬言今天的表现特别好，被抱在台上的聚光灯下，面对会场里一千多人，他一点都不怯场，也不闹腾。
岑耀古对他越来越满意，已经打算好好培养他，给他请最好的老师，从两岁就启蒙。
温一诺和张风起完全没有关注礼坛上的婚礼仪式。
她坐着吃了点东西，就被三亿姐叫到他们那桌说话去了。
他们那桌有人已经离席了，温一诺可以坐在空位上。
很快，礼坛上的结婚仪式结束了。
岑耀古和萧芳华抱着小冬言一起走下礼坛。
他们和岑家人单独坐一桌。
叶临泽现在也是岑家人了，他和岑夏言回后台换了衣服之后，一起坐了过去。
那一桌上还有两个位置，正好在岑春言和万芸芸之间。
岑夏言笑着让叶临泽坐在靠近岑春言的位置上，还说：“叶临泽，你跟我姐比跟我还熟悉呢，就坐这儿吧。”
岑春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甚至有些尴尬起来。
岑夏言却没事人一样，笑着在自己妈妈身边坐下来。
万芸芸不赞成地看她一眼，说：“吃饭吧，你还不饿吗？”
“这里的东西怎么吃得下去？我等下回家再吃吧。”岑夏言转着勺子，视线在岑春言和叶临泽身上扫来扫去。
叶临泽心里也不高兴，不过看见岑春言坐在一旁白着脸，又有些心疼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
毕竟自己开始的时候，是跟她在一起交往的。
可是自己却抛弃了姐姐，跟妹妹结了婚。
这一刻，叶临泽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渣，就像那本古早言情小说《一帘幽梦》里面的楚濂……
可是他比楚濂强点儿。
楚濂明明喜欢的是妹妹，可还是跟姐姐结了婚。
而他跟岑春言其实不怎么合得来，而且总有智商被压制的感觉。
这对于求学生涯中经常名列前茅的叶临泽来说，是一种很不好的体验。
他本来可以忍的，但是当岑夏言频频表示好感之后，他的心态就歪了，也无法继续跟岑春言相处下去。
不过他是得偿所愿了，但是对岑春言来说，是不是有点残忍呢？
叶临泽心有不忍，忙殷勤地照顾岑春言。
“姐姐，要不要喝红酒？”
岑春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说：“我等会要开车，不能喝酒。”
“啊呀，那太遗憾了。这瓶红酒是外国酒庄的特产，是夏言以前出国度假的时候带回来的。我们打算今年蜜月就去那个酒庄度假。”
叶临泽絮絮叨叨说着，给岑春言倒了一杯椰汁，“这个能喝，你喝吧。”
岑春言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椰汁。”
“那你要喝什么？杏仁露吗？”叶临泽又拿过来一罐杏仁露。
岑春言忍无可忍，站起来说：“我有点闷，要出去走走。”
她一个人走了出去，单薄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单。
会场里那么繁华热闹，她却不能追寻自己的幸福。
娱乐圈的那些大咖开始上台表演节目了，岑春言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走下台阶，来到会展中心广场上的户外藤椅上坐下。
从包了抽出一根骆驼牌的女士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月光下，她的脸色淡漠至极，还带着一点点倦怠，有股颓废的美。
叶临泽在里面吃完饭，也觉得闷得很，跟岑夏言说了一声，也出来透气了。
他看见了坐在广场上的岑春言。
因为今天的会展中心被岑家包了，没有市民来这里玩耍。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岑春言一个人，手指间有星火明明灭灭。
他知道她在抽烟。
叶临泽情不自禁走了过去，一脸惭愧地说：“阿春，我知道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不要再抽烟了？这对身体不好。”

第301章 禁忌（第一更求推荐票）
岑春言抬起眼皮，瞭了一眼叶临泽，什么都没说，也没扔掉手中的烟，而是又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白烟。
这个样子撩得叶临泽心里直痒痒。
他从来没有见过岑春言这个样子，不像她平时端庄大方又精明到骨子里的形象，而是有点坏，有点魅，让他迷惑。
叶临泽情不自禁在岑春言身边坐了下来。
岑春言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叶临泽抿了抿唇，轻声说：“阿春，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答应跟我结婚，我怎么会跟夏言在一起？她没你漂亮，也没你聪明……”
但是比你识时务。
叶临泽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
如果岑春言不是自动放弃岑家的继承权，叶临泽还是会选择跟岑春言耗下去的。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岑春言比岑夏言有本事，而且岑春言的母亲那边势力也很强大。
岑夏言的母亲就差多了，完全没有任何势力可言。
但是作为岑家唯一有继承权的女儿，叶临泽很明智地知道岑夏言才是更有前途的那个人。
对于他来说，爱情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男人需要的，是权势，是钱财，是众人簇拥人上人的地位和感受。
至于女人，等他功成名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叶临泽对这一点从来不怀疑。
岑春言眉头微蹙，又看了一下手表。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不远处开过来，停在广场附近的人行道路边。
会展中心今晚因为被岑家包起来了，外面的人很少，四处都有安保人员看着，一般的车是开不进来的。
岑春言眸光轻闪，缓缓抬起头。
从那辆车里，先从前面的副驾驶座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彪悍男子。
然后他走到那车的后排座边，伸手拉开车门。
从后排座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风衣，两手插在兜里，抬头看了看会展中心，淡淡笑了笑。
岑春言连忙扔掉了烟头，眼眸陡然亮了起来，有些激动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男人。
叶临泽也看见了，也发现岑春言紧张起来，不由好奇问道：“那是谁？你认识吗？”
岑春言根本没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悄悄给前面那中年男子拍了两张照片。
那男子略微侧头，露出刚毅的侧脸线条，眉峰如剑，眸光清冷。
他的视线毫不在意地从岑春言和叶临泽身上扫过，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是岑春言和叶临泽却同时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叶临泽觉得比刚才在礼坛上岑耀古那一眼的压力还要大。
岑耀古那一眼，让他只是膝盖发软想跪。
而这男子的这一眼，他恨不得趴在地上算了。
压力太大，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那男子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地看着会展中心的大门，以及门柱中间那装饰着鲜花的拱形门。
旁边的彪悍男子恭恭敬敬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沈先生，您不进去坐坐吗？岑家也给我们发了请帖的。”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沈家财团的话事人沈齐煊。
他没有说话，低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对着那装饰着鲜花的拱形门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才摇头，“算了，不去，回去吧。”
他转身回了后车座。
彪悍男子只好给他关上车门。
等他回到自己的副驾驶位置上，他发现司机连火都没熄，好像知道沈先生不会进去一样。
他好奇地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是跟着沈齐煊很多年的老人，嘴特别紧。
他不会告诉这个新来的保镖，沈先生这二十年，从来不会参加婚礼，任何人的婚礼他都不会参加。
他们这些跟着沈齐煊很长时间的老人个个心照不宣，都在等着他们沈家的小公主结婚那一天，沈先生会不会打破自己二十多年的禁忌。
至于为什么是禁忌，他们不知道，也没人问过。
沈齐煊的车绝尘而去。
叶临泽发现岑春言眼里的光芒黯了下去。
他再次有些不安的问：“阿春，那人是谁啊？你认识？”
看岑春言的反应，真不像不认识。
岑春言低下头，默默把手机放回去，淡淡地说：“那是沈先生，全国人民都认识，不过他认不认得我，就不知道了。”
“沈先生？哪个沈先生？”叶临泽疑惑，直到岑春言说全国人民都认识，他心里一跳，“……是沈氏财团的那个沈先生吗？！”
哎嘛！这不就是三亿姐新吊的凯子他爹吗？！
叶临泽握紧拳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沈二公子虽然年轻，长得远远不如他爹。”
岑春言无言摇头，又从随身的包包里抽出一支烟。
……
此时会展中心里面，萧裔远突然感觉到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发现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出去，说有事找他商量。
那个号码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
他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是转念想到赵良泽，他们有好一阵子没有联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要事。
赵良泽他们身份特殊，萧裔远已经猜到了。
因此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去了。
会展中心外面，月光如流水，藏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点点繁星。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比会展中心里面当然好多了。
里面足足有一千多人，虽然有中央空调和空气净化器调节空气，但是哪里有室外空旷地方的感觉好呢？
萧裔远往四处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他想见的人。
不远处刚刚开走一辆车，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给他发短信的人。
萧裔远从台阶上下来，紧走两步，甚至拿出手机顺着那个号码打了出去。
但是那个号码根本没人接。
难道是发错了？
萧裔远疑惑着，又往广场上看了一眼。
这时他看见了在广场上坐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还都认识。
女的是岑春言，男的是叶临泽。
这两人怎么坐在这里？
萧裔远心里有些鄙夷。
就算以前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叶临泽都结婚了，还是跟岑春言的亲妹妹结婚，这俩就不能收敛一下？
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裔远想着，转身往台阶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背后好像传来争执声，然后是一声尖叫：“叶临泽！你疯了！你放开我！”
萧裔远倏然回头，看见叶临泽正拉扯岑春言的胳膊，而岑春言正拼命往旁边拽，又拽不开的样子。
叶临泽不知道在说什么，背对着萧裔远，又往岑春言那边靠近了一些，像是要亲她的样子。
岑春言更加激烈地挣扎着。
萧裔远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从背后将叶临泽拎了起来，扔到一旁，冷声说：“叶临泽，我们同学一场，别做这种事败坏我们母校的名声。”
只怪月光下的岑春言太美，叶临泽不知道自己这么昏了头，竟然想亲近亲近她。
这小子被萧裔远抓了个正着，他恼羞成怒吼道：“萧裔远！你别以为你当初帮过我，就能对我颐指气使！你算什么东西？！当初你创业，没有一个人跟着你！连舒展都跑了，是我！是我跟着你一起创业！”
“你现在过河拆桥，对我多方打压，生怕我超越你！还不声不响把我给解雇了！”
“别以为你姐嫁到岑家，我就会怕了你！”
“我也是岑家女婿！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萧裔远一拳挥了过去，将叶临泽打倒在地。
他单膝跪在叶临泽身边，拉起他的一只手，无比冷酷地说：“动你一根手指头怎么？——是你让我动的。”
说着，掰住他的左手食指，手腕用力，往反方向扳压。
只听吧嗒一声脆响，叶临泽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哀嚎，握着被萧裔远掰断的手指痛得泪流满面。
他哭嚎着说：“萧……萧裔远！你这是故意伤害！我……我要告你！”
岑春言这时突然将萧裔远推到一旁，自己摁着叶临泽的左手食指又仔仔细细掰了一遍。
叶临泽遭受二次伤害，差点没痛晕过去：“你你你……你这个疯女人！你要干嘛！”
“我要干嘛？刚才你想非礼我，我是自卫，掰断了你的手指头。”岑春言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有本事你去告我，别拉扯萧先生。”
叶临泽这才明白，岑春言再次掰断他的手指头，是为了给萧裔远脱罪。
一时又恨又妒，狠狠呸了一声，说：“他有什么好？你们女人就是肤浅！就知道看脸！”
岑春言鄙夷地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人家是帮我，总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被你这个人渣连累。本来就是我的事，我反抗有错吗啊？”
她抬眸看着萧裔远，不卑不亢地说：“萧先生，刚才这个男人非礼我，我反抗的时候掰断了他的手指头，如果他报警，您能给我做个人证吗？”
萧裔远看着岑春言一本正经的“颠倒黑白”，颇有点温一诺的无赖样儿，忍不住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他刚才掰断叶临泽的手指头，确实有些冲动。
但是一看见他，就想起了温一诺跟他闹的那一场，还有温一诺受的重伤，归根结底，都是叶临泽的错。
他不后悔掰断叶临泽的手指头，就是有点遗憾刚才松手太快，应该掰断他整个手腕才对得起温一诺受的伤。

第302章 挑拨（第二更推荐票+）
会展中心的会场内，温一诺从三亿姐那桌回到自己的位置，发现萧裔远不在那里了。
“大舅，远哥呢？”温一诺坐下喝了点椰汁。
她刚才在三亿姐那边吃了一整碟的螃蟹肉。
那个沈召北还挺上路的，说要拜她为师学赛车，主动给她剥螃蟹，当然也给三亿姐剥了一大碟子。
张风起笑着眨眨眼，“刚才出去了，不知道是接了个电话，还是收到条短信，总之是出去了。”
温一诺点点头，没有在意，给自己夹了点鹅肝蘑菇，小心翼翼地吃了。
鹅肝其实就是一坨脂肪，她不是很喜欢，但是被鹅肝浸泡过的蘑菇却特别好吃。
……
广场上，叶临泽翻滚了一会儿，从地上坐起来，瞪着萧裔远和岑春言，龇牙咧嘴，想放句狠话。
可又想到岑夏言和岑耀古，他还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对狗男女，迟早会有报应。
叶临泽站了起来，捂着自己受伤的手，往会场里面走去。
他得回去给岑夏言说一声，把这件事给圆回去，不然怎么说起自己的手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还要去医院呢……
叶临泽白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岑夏言正跟她妈妈万芸芸和岑耀古离了婚的老婆雷玉琳说话。
她们说得很投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出去了，又回来了。
叶临泽忍着气，先推了推岑夏言，轻声说：“夏言，我刚才在外面不小心袢倒了，倒地的时候想用手撑着地，结果把手指给折了。”
说着，他把自己被掰断了手指露了一点给岑夏言看。
岑夏言吓了一跳，捂着嘴说：“你快去医院啊！给我看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叶临泽抿了抿唇，点头讪笑着：“我不是怕你担心我吗……跟你说一声，我这就去医院。”
说着对桌上的人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不过走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来到温一诺他们那一桌，说：“温一诺，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好好看着自己的男人，别被人挖了墙角都不知道。”
说着转身就走。
温一诺一口鹅肝含在嘴里，滑溜溜油腻腻，立刻觉得恶心了。
她将鹅肝好不容易咽下去，抬头看见叶临泽已经走远了。
不过刚才她看了一眼叶临泽的面相，见他面色如土，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眼角发红，这是遭受血光之灾啊……
看着叶临泽远去的背影，温一诺问张风起：“大舅，远哥出去多久了？”
“有几分钟了吧？”张风起随便说着，不时看着手机。
温一诺忐忑不安地坐了一会儿。
萧裔远还是没有回来。
她有点坐不住了，心里发慌，想见到萧裔远，立刻，马上。
她放下筷子，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张风起嗤了一声，“去吧去吧，别走远了。”
温一诺点点头，快步往会场外面走了出去。
……
会场外，叶临泽走了之后，岑春言默默地拎起自己的包包，对萧裔远再次说：“萧总，谢谢你。”
她的神情黯然，鼻头还有点发红，眼睛不算大，但是很亮，只是眼角湿润，应该是忍着掉了点眼泪。
萧裔远以为她还在遗憾叶临泽跟岑夏言的事，开解她说：“其实叶临泽这种人，不算什么好人。他离开你，是你的运气。”
岑春言默然了半晌，才淡淡地说：“我知道，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太过份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得陇望蜀，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曹操那样的本事。”
这种情况确实很尴尬。
萧裔远忍不住问：“你跟叶临泽的事，你父亲知道吗？”
岑春言反问：“你觉得我家有什么事，是我父亲不知道的？”
“岑先生知道你跟叶临泽交往过，还同意你妹妹跟叶临泽结婚？”萧裔远觉得有些滑稽，“你们豪门的事，我们普通人果然还是不懂。”
岑春言笑了一下，说：“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家庭其实不算什么。比我们更高的那些阶层里，我知道有嫂子跟哥哥离婚了，马上又嫁给了弟弟。你觉得这种关系难道不尴尬吗？”
本来是自己的妻子，转头成了自己的弟妹……
尴尬的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
萧裔远想了一下，摇头说：“太复杂了，还是我们普通人简简单单比较好。”
“一辈子谈一次恋爱，娶一个妻子，生一个孩子，然后一起到老。”
岑春言闭了闭眼，“萧总，这种生活，是神仙眷属，是我的求而不得。”
“想开点，会有更好的男人珍惜你。”萧裔远和她并肩站在会展中心台阶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广场，广场边上有几辆共享单车锁在那里。
天上的月色越发明亮，星星已经快看不见了，只有藏蓝色的天幕上，云层渐渐铺垫，像是排列整齐的羽毛，如同天鹅翅膀，随时会展翅欲飞。
温一诺从会场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两人的背影。
远处是广场、树木，路灯林立，花草静穆。
那男子身材高大，宽肩长腿，女子长发披肩，如同小鸟依人一般站在男子身边。
其实两人站得并不近，隔着大概半米左右的距离。
但是看在温一诺眼里就很不舒服。
那男人就是萧裔远。
女人的背影，如果她没有认错，应该是岑春言。
叶临泽难道是看见这俩在外面，才对她说那种话？
温一诺知道叶临泽不是好人，她也很讨厌他。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萧裔远跟别的女子不避嫌隙的站在一起，她还是觉得有点酸溜溜的。
温一诺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悄悄地转身回去。
萧裔远正好跟岑春言说话的时候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站在斜后方的位置。
他倏然回头，发现居然是温一诺。
她的桃子脸紧绷着，好看的唇抿成一条薄线，一双比普通人更黑沉的眸子竟然流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萧裔远心情突然大好。
他转身朝温一诺走过去，温柔地问：“你怎么出来了？是里面很闷吗？”
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温一诺身上。
温一诺只穿了织锦缎材质的礼服裙，其实就是蚕丝，并不抗冻，所以她还有一件裙式风衣外套穿在外面。
不过她出来的急，那件裙式风衣外套落在她座位上没有穿出来。
带着萧裔远体温的西装外套搭在温一诺身上，她立刻从身到心都温暖了。
刚才胸口的那股酸涩堰塞的情绪被这暖流融化，很快消失不见了。
她主动拉起萧裔远的手，笑着说：“我想你了，所以就出来了。”
萧裔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两人那次起争执之后，萧裔远对自己在温一诺心目中的位置有了清醒的认识，都不指望她能再说什么甜言蜜语了。
像这样一会儿看不见就找出来，而且还主动说“我想你了”，那真是绝无仅有。
就算在两人闹别扭之前，温一诺也没有这么粘过他。
萧裔远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微怔看着温一诺，下意识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又哄我，我可是会当真的。”
“当真才好啊，我这次没有哄你。”温一诺笑嘻嘻地说，没有把脸从萧裔远手心里移开。
萧裔远很想抱抱她，亲亲她，不过还是记得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电灯泡。
他回头看了看岑春言。
岑春言也正看着他们。
见萧裔远回头，岑春言笑了一下，摆手说：“快进去吧，别让温小姐等急了。”
温一诺心头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忍不住说：“岑小姐说这话有点晚了吧？我都等半天了。”
萧裔远忙拉拉她的手，收起笑容，略严厉地说：“诺诺，别没礼貌。”
“我怎么没礼貌了？”温一诺见萧裔远还帮着别的女人说话，刚才那股酸溜溜的情绪更浓郁了，“明明是你们失礼在先！”
岑春言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温小姐，我怎么失礼了？愿闻其详。”
“你们……你们……你们孤男寡女单独相处，难道不是失礼？”温一诺像只护食的小刺猬，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岑春言抿了抿唇，“温小姐，你是不是针对我？我和萧总在公开场合说说话，怎么就孤男寡女单独相处了？现在什么时代了？难道男女之间说句话都要被人诟病？”
“我不是针对你。但是你的男朋友刚跟你妹妹结婚，你就跟别人的未婚夫勾勾搭搭，难道不是你的错？”温一诺索性把自己的不舒服都说了出来。
“未婚夫？”岑春言似乎很诧异，她的视线飞快从萧裔远和温一诺的左手扫了过去，“萧总真是你的未婚夫？那不好意思，是我的错，以后我离萧总远点。”
温一诺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跟萧裔远赌气，把戒指取下来了。
再看萧裔远的手指，也没戴订婚戒指。
她顿时更加生气了，脸上火辣辣的，觉得被岑春言当面打脸。
温一诺一把甩开萧裔远的手，自己转身跑回会场去了。

第303章 婚期（第三更求推荐票）
萧裔远来不及向岑春言打招呼，立即追着温一诺进会场了。
岑春言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再次看着广场，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寻找，只是无法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
……
温一诺进去不久，就察觉到萧裔远已经追上来了。
她不想放慢脚步，可是萧裔远跑得太快了。
他没几步就握住了温一诺的手，轻声笑道：“……你吃醋了？”
温一诺：“！！！”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温一诺迅速祭出“否认三连”。
萧裔远含笑看着她，眸光如水，如同月光下的池塘，看一眼就要溺毙在里面了，“否认就是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所以你就是有。”
温一诺被他的眸光看得心动神驰，跟着笑了起来，连继续否认都忘了。
两人回到座位上，还是十指交握。
张风起见了，撇了撇嘴，不过没有继续再架桥拨火了。
等婚宴结束，大家各自回家的时候，萧裔远直接跟萧芳华说了一声，不去她家了，而是跟着温一诺回了她住的酒店。
张风起临时被岑耀古拉去说话，知道萧裔远要跟温一诺一起回酒店，张风起直接让萧裔远送温一诺过去了，还叮嘱他要好好陪着温一诺。
他自己跟岑耀古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说话。
“风起，你真的不打算来岑氏帮我吗？”岑耀古咬着雪茄烟斗，笑吟吟地问道。
张风起摇了摇头，“不了，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做自己的事业比较开心。您那摊子，给小冬言留下来吧。”
想到那个吃奶的小娃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张风起也觉得特别憋屈。
幸好他没孩子，不然他的孩子比他更憋屈。
张风起正在自鸣得意地想着，岑耀古突然说：“你四十多岁了，没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张风起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不行，我不能结婚生子，我在拜师的时候发过誓，答应师父了才入门。”
“胡说八道。我也是道门里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道门还有这个规定？”岑耀古皱着眉头看他，“你的师父是谁？说出来我去跟他谈谈。”
“我师父是个无名小卒，他常年在深山老林，连网都没有，而且大部分时候没有电，只能点蜡烛烧柴火，您找他有什么话可说的？”张风起信口胡诌。
岑耀古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眉头皱得更紧：“你家里那个老道士不就是你师父吗？我就不能找个机会去见见他？”
张风起笑了，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岑先生，我编这胡话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您见我师父啊。您就不能看破不说破？”
“你还知道自己在编胡话？”岑耀古被气得笑了，“好好好，你还是在怨恨我是不是？”
张风起收起笑容，很严肃地说：“没有，我确实没有怨恨您，毕竟我没法怨恨一个我从来没有的东西。”
“不过，我母亲肯定是怨恨您的。”张风起握着烟，在烟灰缸里掸掸烟灰，淡淡地说：“但是我没有资格代替我母亲原谅您。如果您想心里好受些，等您百年之后，去地下找我母亲忏悔道歉吧。”
“你——！”岑耀古大怒起身，“你就这么咒我？！”
作为上了年纪的人，又是道门中人，他还是很忌惮这些话的。
张风起耸了耸肩，“我是实话实说，您不喜欢听，就少找我说话，我就这德行。您要是想少活几年，我当然愿意奉陪。”
岑耀古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哼”了一声，扔下一句话：“以后有事我秘书会跟你联系，既然你不想认我，你最好记得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走嘴。”
“这您放心，只要您不会有意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张风起也站了起来，淡定说道。
他不会告诉岑耀古，他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温燕归、温一诺、老道士和萧裔远。
当然，他相信这四个人，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岑耀古点了点头，“算你识相。以后有事，我不会不管你的。”
说着离开了酒店，直接让人送他去萧芳华的大宅。
因为这个时候，他迫切想看看自己的小儿子。
被大儿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有去好好教育小儿子。
……
酒店里温一诺的套房里，两人算是争执之后完全和好如初。
温一诺穿着睡袍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看见萧裔远还是敞着胸脯，靠在床头，温柔地看着她。
她有点羞涩地掀开被子爬山床，轻声说：“你怎么不去洗个澡？”
萧裔远将她圈在怀里，笑着说：“……还没完呢，急什么？”
……
这一晚，温一诺尝到了什么叫“久别胜新婚”。
就在两人最为情浓的时候，萧裔远在她耳边不断地低语。
“诺诺，嫁给我。”
“诺诺，嫁给我。”
“诺诺，嫁给我。”
温一诺晕头晕脑，不管萧裔远说什么她都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裔远已经叫了room service，把早餐给她端到床头了。
“萧太太，起床吃早饭了。”萧裔远含笑看着她，还把枕头竖起来给她靠着。
温一诺：“……”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像是宿醉之后浑身乏力的状态，有气无力地说：“这么早啊？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再睡就要错过飞机了。”萧裔远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还要去我姐家拿行李。”
“切，谁稀罕那谁的破飞机。以后我要买两架，一架当通勤飞机，一架飞国际航线。”温一诺嘟嘟囔囔从床上下来，到底先去刷了牙才吃早饭。
两人收拾干净之后，出去叫了隔壁的张风起。
萧裔远说：“张叔，我和诺诺去我姐家取行李，您先去机场等我们。”
“好，没问题。”张风起看了看温一诺，“一诺，要不你先跟我去机场？阿远去他姐家，你跟着恐怕不太方便。”
“没事的。”萧裔远抢着说，“诺诺已经答应嫁给我，总得跟我父母和姐姐那边也交代一下，婚礼肯定是要请他们一起来的。”
张风起吓了一大跳：“什么？！你们已经打算结婚了？！不是要先同居吗？！”
温一诺脑子里还是糊里糊涂的，不过她记得昨晚确实答应萧裔远了。
她有些脸红，白了萧裔远一眼，还是扭扭捏捏承认道：“嗯……昨晚是说了一下，可以把婚期订下来吧。”
“咱们回去找你的师祖爷爷挑一个最近的适合结婚的日子，我们先去领证，好吗？”萧裔远在张风起面前问温一诺，就是想把这件事正式定下来。
温一诺飞快地瞥了张风起一眼。
张风起心里苦，但是表面上还是得嘿嘿笑着，说：“你们别急，还是回去先跟一诺的妈妈商量商量吧。我其实只是她大舅，我同不同意都没关系，关键是一诺她妈妈同意。”
萧裔远忙点头，“我们回去会跟温姨再商量日期，还有我的聘礼，早就准备好了。”
温一诺的眼眸倏然就亮了起来，她眯了眯眼，“还有聘礼啊？远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聘礼是给你妈和你大舅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萧裔远故意逗她。
温一诺反手指着自己：“当然有关系。如果我不满意聘礼，我可以单方面撕毁协议哦！”
结婚协议也是协议。
萧裔远笑了起来，“好，那我先把单子给你看看再说。”
两人说着话，一起往萧芳华的大宅去了。
温一诺是第一次来这里。
当她看见那满满的一直延伸到海边的绿草坪，还有那栋欧式别墅样式的大宅，倒抽一口凉气。
“阿远，萧姐姐终于转运了啊！”温一诺叹为观止，四处看着，眼睛都不够用了。
林间草地上，还飘着淡淡的雾气，远处的一切朦朦胧胧，草地的绿被罩上一层薄纱，绿的清新自然。
萧裔远昨天来过，没有温一诺这么惊艳。
他拉着她走进萧芳华的大宅，对等在那里的萧芳华和萧爸、萧妈说：“姐，爸，妈，我和诺诺要结婚了。”
萧芳华知道他们订婚了，现在应该是确定婚期了，马上说：“那太好了！定了日子早点告诉我，我是一定要去的。”
还笑着说：“如果那时候冬言已经会走路了，我让他去给你们做花童。”
“花童啊？好啊！求之不得！”温一诺很高兴地说，握着萧芳华的手摇了摇。
萧妈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希望萧裔远早点结婚她好抱孙子的。
可是真的这一天到来了，她又觉得有些伤感。
萧裔远见他妈妈居然没有激烈的反应，略微有些奇怪。
不过萧妈转念之间就精明起来，笑着对温一诺说：“一诺啊，我们都是老街坊邻居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你愿意嫁给我们家阿远，我们都高兴。”
“你定了婚期，跟我们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一定来吃喜酒啊！”
说得好像他们只是宾客一样。
难道你们不应该是婚礼的主家吗？
难道你们也想远哥跟叶临泽一样入赘我们温家？
温一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萧裔远明白她的心思，也明白萧妈的心思。
他笑着说：“聘礼我都准备好了，办婚礼的钱我也留出了预算，爸妈你们不用担心。”

第304章 结婚这种事，就得凭一时冲动
萧妈故意说得跟宾客一样，就是想把“聘礼”这个东西混过去。
萧裔远主动提起来，她再不接话就说不过去了。
萧妈只好哈哈笑着，说：“我们阿远娶媳妇儿，聘礼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你是不是跟你大姨说一声？你大姨从小就疼你，你都要结婚了，总不能一点风声都不露吧？”
萧裔远点点头，“当然是要说的，大姨，大姨夫，还有表弟，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等我们婚期定好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这就好。”萧妈笑嘻嘻地看了温一诺一眼，试探着问：“那你们结婚之后住哪儿呢？不如就住你家吧？你家那大平层，能住那么多人。你们小两口住在一起，以后生了孩子，你妈正好帮你们看孩子。”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笑着拍了拍手，“那太好了！远哥，以后结婚了你就住我家，生了孩子也跟我姓，好不好？”
萧裔远知道她是开玩笑，而且他也没想过结了婚还住温一诺家，正想说句话转圜一下，萧妈却不答应了。
“你说什么？！凭什么要跟你姓啊？！阿远是我们老萧家的种！当然要跟我们萧家姓！”萧妈嚷嚷的声音特别大。
温一诺摊了摊手，笑着说：“是您让远哥结婚之后还住我家啊……比如老岑家刚刚入赘的这个女婿，这不名正言顺住在老婆的房子里么？人家的孩子肯定姓岑。”
温一诺把萧妈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妈是看上温一诺家的大平层，想着温燕归只有这一个女儿，张风起也没有孩子，那大平层还不是温一诺的？
既然是温一诺的，就是萧裔远的，也是两人的孩子的，最后是他们老萧家的。
可如果孩子要跟着温一诺姓，萧妈可不答应了。
萧妈瞪了温一诺一眼，“一诺，这可不一样。叶临泽那是说得清清楚楚入赘，孩子当然要跟岑家姓。可是我们阿远说了是入赘吗？至于住哪儿有关系吗？”
萧裔远不想温一诺继续跟萧妈说话，忙拉过她的手，接过萧芳华派人送下来的行李，说：“妈您别争了，我有房子，虽然小，但是我自己买的。跟诺诺结婚之后，就住在我的房子里。至于诺诺家的房子，是诺诺的，跟我们没关系，您也别瞎惦记。”
“我怎么惦记了？我是为了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娶了媳妇真的就把老娘扔了！”萧妈被萧裔远也说得下不来台，开始抓狂了。
萧裔远闭了闭眼，索性说：“妈，我和诺诺结婚之后，还要给诺诺家的三个老人养老。要不我就入赘吧，反正不管入不入赘，我和诺诺的孩子都会有一个跟温家姓的，这是我答应他们的。”
“什么？！”萧妈的嗓门大得直冲云霄，“一个孩子跟他们姓？！那可不不能白给！必须给我们改姓的钱！”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萧裔远点了点头，拉着温一诺就往门外走去。
萧妈还想追上去，萧爸一把拉住她，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别太过了。儿子长大了，你以为他是芳华，什么事都听你的？”
“他是我儿子，他不听我的，难道听那个小妖精的？”萧妈气咻咻地发脾气。
本来她挺喜欢温一诺的，可是萧裔远在她面前那么维护温一诺，她又不高兴了。
自己的儿子，突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说话，很多当妈的都会一时糊涂。
萧爸看得倒很清楚，狠狠瞪了她一眼，说：“那是阿远的老婆！你给我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阿远是你儿子，你跟他老婆争什么争？脑子进水了？还是当我是死人啊？！”
萧爸平时不发脾气，但是一旦发起来，萧妈还是挺怵他的。
嘴唇嗫嚅了几下，一扭身上楼，说：“我去给大姐打电话。”
萧裔远和温一诺去机场的时候，萧妈打通了她姐刘秀娟的电话。
刘秀娟是江城市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这个时候刚要去上班。
接到萧妈的电话，她正往楼下走。
“二妹你在南方怎么样？过的习惯吗？”刘秀娟以为萧妈是无聊了，打电话过来聊天的。
萧妈撇了撇嘴，说：“姐，阿远要结婚了，马上要定婚期，你记得有空来参加。”
“啊？要结婚了？这么快？”刘秀娟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他才多大？现在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谁会想结婚啊？你没有劝劝他？”
萧裔远才二十三岁，这个年纪在他那个阶层的人，结婚确实算早的。
萧妈摇了摇头，“我怎么劝得动他？还得你来劝啊……”
刘秀娟定了定神，坐进车里，没有发动汽车，而是专注地问：“他要跟谁结婚？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要跟那个温一诺结婚，就是我们以前的邻居，你也认识的。”
刘秀娟恍然：“温一诺啊……就是那个小时候运气特别不好的姑娘？现在呢？现在的运气怎么样？”
萧妈皱了皱眉头，“现在啊？应该还行吧？比小时候强多了吧？不过也难说，我不是很清楚。”
“嗯，也不错。是个知根知底的姑娘，比在外面随便找的强。”刘秀娟很和气地说，“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上班了。”
刘秀娟挂了电话，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网站，看着网站上那个男子的照片出神。
她想得太过投入，后来上班都迟到了。
……
温一诺和萧裔远来到机场，上了岑耀古的私人飞机，和张风起一起飞回京城。
这次在飞机上，张风起不再坐在两人中间了，而是一个远远地坐在靠窗子的位置上，把两个挨在一起的作为给温一诺和萧裔远坐。
温一诺和萧裔远的感情经过这次波折，算是开始蜜里调油了。
萧裔远看得见温一诺对他与日俱增的粘糊劲儿，这在以前真的是没想过的。
温一诺也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洒脱了。
她不仅会喜爱，而且还会嫉妒。
男女感情中，如果没有嫉妒，大概率没有爱的那么深。
温一诺确定了自己的感情，自然很容易接受了很快要结婚的事实。
萧裔远更是求之不得。
早点把温一诺娶回家，看那些不要脸的男人还敢不敢继续追求别人的妻子……
温一诺偎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远哥你要记住了，我以后就是你最亲的人。你别在外人面前训我，我会不高兴的。”
“就像你昨天当着岑春言的面说我的不是，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萧裔远摸了摸她的头，“嗯”了一声，温柔地说：“不会了，我再不会了。”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昨晚才刚刚领悟出来。
温一诺跟萧裔远一路卿卿我我，完全没有把张风起当外人。
张风起看不下去了，飞机一到，就第一个冲了下去。
萧裔远本来应该回自己家，不过温一诺拉着不让他走，他也不想跟她分开，再说还要跟温燕归说结婚的事，他就跟着温一诺和张风起去大平层了。
他那次搬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还是留了一部分在这里，因此他不需要再买日常用品。
而且他还有一个行李箱，里面都是他的换洗衣服。
三个人回到大平层的家里，温燕归很高兴萧裔远又跟着回来了。
之前萧裔远和温一诺的别扭其实已经闹完了，但是萧裔远还是一个人住在外面。
现在看着他拎着行李箱回来，温燕归还以为他不走了。
不过到了晚上，温燕归就知道她想错了。
吃完晚饭，萧裔远当着温燕归和老道士的面，恭恭敬敬地说：“温姨，老神仙，请你们答应我娶诺诺回家。我和诺诺想结婚了。”
温燕归很惊讶地看了温一诺一眼。
温一诺半垂着头，脸上泛起两片红晕，明显是很高兴，但是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温燕归问她：“一诺，你真的想马上结婚？你不是打算先同居吗？”
主要是温一诺才二十岁，温燕归觉得这个年纪还不太成熟。
温一诺抬起头，笑着说：“反正是要住一起，干嘛不有个名份呢？我想明白了，同居的两个人，能够享受结了婚的好处，却不用承担婚姻的义务，我觉得我是女的会吃亏，所以我也同意先结个婚。”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心想结婚就结婚，什么叫“先结个婚”？
温燕归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含笑说：“你啊，就是让人不省心。什么叫先结个婚？难道还能后结个婚？”
“结婚是大事，你要想明白了，不要冲动。”
温一诺笑着反驳：“妈，这您就不懂了，结婚这种事，就得凭一时冲动。等我想明白了，说不定就不结婚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温燕归皱了皱眉头。
老道士哈哈大笑，说：“一诺说得对！统计数据表明，男女之间如果通过自由恋爱结婚，那么谈恋爱一年的时候，是结婚的最好时机。”
“等恋爱谈得超过一年，结婚的几率就会成比例降低。”
“两人恋爱超过七年，别说，要不结了婚，要不结婚之后马上离。”
“人就是这样的德行，不服从自然规律可不行。”
萧裔远见老道士赞成，马上打蛇随棍上，说：“老神仙，那您帮我们挑个结婚的好日子吧。我们打算先去登记领证，然后办酒席。”
老道士伸出手随便掐了几个数，说：“你们是要多快结婚啊？”
“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可以去领证。”萧裔远兴奋起来，“办酒的日子可以往后一点没关系。”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你们明天去领证吧。”老道士大手一挥，笑眯眯地说：“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天天都是良辰吉日。”

第305章 吉时已到
萧裔远笑着连连点头，话都不会说了。
温一诺到底是行内人，比较鸡贼。
她追着老道士又问：“师祖爷爷，那具体时辰呢？什么点儿到民政局比较好？还得预留出排队的时间吧？您能不能再给算一下那个时辰最适合登记领证？”
这个时辰就是所谓的“良辰吉日”里面的良辰。
一般是一个具体的区间，一个小时之内都算。
老道士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下，笑了起来，说：“还真得算算时辰。”
说着，他起身回屋，拿自己的算筹开始测算明天的“良辰”是什么时候。
这种推算，可以是非常概括的，算一天之内最好的时辰。
不过这种推算没什么用，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不同的活动轨迹。
没有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良辰吉日”。
讲究的人都会按照出生日期和时辰的不同，具体推算哪一个时辰，对哪一个人更好。
老道士就在做这种推算。
半个小时后，他笑着说：“明天早上你们八点出门，十点之前到民政局领证，就算是良辰吉日。”
温一诺拿出手机调出地图查了一下，笑着说：“从我们这里去最近的民政局，开车只要十五分钟。——去了之后再拍照，然后排队，十点之内应该没有问题。”
她笑着问老道士：“一定要八点出门吗？九点行不行？出门这么早，民政局还没开门呢！”
“你自己要算的时辰，可不能不遵守。”老道士笑眯眯地说，“不然可就不吉利了。”
“打住打住！”温一诺忙制止老道士继续说下去，“说好了咱们只说好话。明天可是我领证的日子，师祖爷爷您能不能口下留情？”
老道士笑眯眯点点头，不再瞎扯了。
这天晚上，萧裔远就住在他以前住的房间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出去买早餐，回来之后，发现温一诺也起来了。
青梅竹马的情侣今天就要登记领证结婚了，两人见了面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那种熟稔到左手摸右手的感觉。
两人都认为这种感觉很新鲜，很不错。
吃完早餐，各自又回房洗漱。
萧裔远换上那套专门为去南方出席婚礼准备的西装外套。
温一诺也换上一套西装套裙，跟萧裔远那套看去就跟情侣装一样。
两人从各自房里出来，看见对方的穿着，都是会心一笑。
这就是心有灵犀的感觉吧！
萧裔远握住温一诺的手，温柔地说：“走，我带你去领证。”
温一诺笑得有些傻，只会点头，都不会说话了。
萧裔远爱怜地揉揉她的头，说：“证件都带了吗？”
温一诺拍拍自己随身的包包，“都带了，在这里呢。”
萧裔远不放心，还是打开又查看了一遍，同时让温一诺查看一遍自己的证件。
两人交叉检查之后，才一起出门。
看了看手表，正好八点整。
不过在京城，八点整正是路上繁忙堵车的时候。
虽然从他们住的小区去最近的民政局只要十五分钟，可是架不住堵车啊。
当然，就算堵车，这么点儿距离，半小时也就够了。
温一诺还是认为老道士让他们八点出门，纯粹故意折腾他们。
萧裔远的车停在自己家的地下车库里，所以今天是温一诺开车。
她开着自己那辆小小的宝马3系，在京城早晨上班的车流中穿梭，神采奕奕地跟萧裔远说话，精神有点亢奋。
……
同一时刻，沈齐煊坐着自家的劳斯莱斯幻影，往城郊的一处温泉度假中心赶过去。
他也是昨天回的京城，回来之后才发现司徒秋和沈如宝都去城郊的温泉度假中心过周末去了。
今天一大早，司徒秋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沈如宝有些不舒服，闹着不肯吃药，要见爸爸。
沈齐煊透过视频看见沈如宝憔悴的面容，心疼得不得了。
这会儿坐在车里，他还在跟司徒秋视频，皱着眉头说：“怎么泡个温泉还能泡感冒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贝贝这个性子，除了你谁能劝得住？”司徒秋又是怜惜，又是抱怨地说，“她这两天都闷闷不乐，泡了会儿温泉，只披了件薄外套就去吃冰淇淋，吃完又在外面吹冷风，晚上回到房里就有些发热。”
“到今天早上这烧还不退。我叫了这边的医生给她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肯吃药。”
沈如宝躺在床上，不高兴地瞪着她妈妈，嘟哝说：“妈，我都生病了，您还说我，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好好好，我让你爸爸跟你说话。”司徒秋把手机放到沈如宝面前。
沈齐煊那张俊美成熟的面容让沈如宝很有安全感。
她瞬间笑了起来，有点羞涩地说：“爸爸，我想你了，你这阵子去哪儿了？总也看不到你。”
“贝贝乖，爸爸在外面跟人谈生意了。已经回来了，马上去看我的宝贝。”沈齐煊的语气极度宠溺，听得前排的保镖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却是一脸镇定，见怪不怪的样子。
保镖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就在这时，一辆载着人的摩托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摇摇晃晃骑过来。
车上居然坐了四个人，除了骑手之外，后面还有俩孩子，以及一个穿着普通的女人。
看上去像是一家四口出行的样子。
骑车的人看见前面的车流里有点空隙，仗着自己的车小，猛地提速，想从那点空隙里穿插过去。
但是前面有一辆本田车的司机刚好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没有看见有摩托车从后面穿过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着方向盘，要往旁边的车道里换过去。
那他旁边的车道上，一辆大货车正从后面疾驰而来。
那辆载着一家四口的摩托车只注意了左面车道上正要换道的本田车，没有注意从右面车道后面冲过来的大货车，正打算换到右面车道。
眼看他们一家四口就要被卷入大货车的车轮底下。
沈齐煊的司机看见这一幕，忙踩刹车慢了下来。
后面有些车也发现了，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很多人不约而同开始狂嘀，想让前面那个换道的司机警醒。
可是那人戴着降噪能力非常好的耳麦在通话，根本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没有注意到正处于他视线盲区的摩托车。
他把着方向盘，脚下踩着油门，已经换到车道边缘了。
温一诺这时也发现了前面这一幕。
她握着方向盘，眸光忽闪，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突然一踩油门，她那辆小小的宝马3系突然加速。
小巧的车型这时发挥了最大的灵动性。
她很快变速换到前面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前面，冲着更前面那辆本田车的车尾狠狠撞了过去！
轰！
那辆本田车的车轮跟柏油路剧烈摩擦，发出呲呲的响声，几乎把柏油路刮去一层皮。
但是却把那辆本田车往前撞了一个车位还多，避免了它换道挤压那辆摩托车。
温一诺同时猛踩油门，从那辆本田车后面急速换到右面的车道，正好从那辆摩托车前面闪过。
那辆摩托车的骑手吓了一跳，顿时不敢换道了，继续压着两条道的中线开。
而右面车道上那辆大货车刹车不及，朝着温一诺的小车车尾狠狠撞了过去！
幸好右面车道上，在温一诺前面的车不多，而且隔着一定的距离，温一诺换道之后并没有松油门，因此卸载了大部分从后面而来的冲撞力。
不过这也只保护她的车没有被卷入那辆大货车的车底，但是她的车车尾被撞得变形，都快挤压到她和萧裔远坐的前排了。
呲！
又是一声巨响，后面那辆大货车总算是完全停下来了。
这条路上的很多车只能龟速行驶。
有人已经打电话叫了交警过来。
而那辆引起整个事故的摩托车，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从温一诺加速变道撞车，又换道堵在那辆大货车前面，这一连串的操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裔远都没反应过来，这车已经停在了右面车道上。
萧裔远回过神，迅速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车门，拉着温一诺从右面车门出去，站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那辆被温一诺几乎撞飞的本田车也停到了右面车道上，正气势汹汹向他们走过来。
那辆大货车的司机也不是善茬，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把大扳手。
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个人却是打扮得衣冠楚楚，一身正装，就连颜色都是配套的情侣样式。
这两人的颜值太出众了，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齐煊的司机对前面那辆宝马3系车的当机立断很是欣赏，等发现开车的是个女司机的时候，突然闭了嘴。
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司机她见过。
那一次他们家的二少爷沈召北被人“报警”，就是这个女司机，好像叫温什么的。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沈齐煊一眼。
沈齐煊面色沉静异常，手里握着的手机本来是在跟沈如宝视频，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机视频已经换了个角度，把刚才那一幕全都拍下来了。
手机另一端躺在床上的沈如宝看见这一幕，紧张的手心的汗都冒出来了。
“爸爸！爸爸！您没事吧？！”她焦急地坐了起来，捶床大叫。

第306章 你漂亮你有理
司徒秋忙把手机拿过来，正好看见的是那胳膊上还有刺青，一看就是混社会那种大哥的男人举着大扳手，朝一个看着很面熟的女子头上猛砸过去！
司徒秋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
沈如宝手忙脚乱地扑过来抢过来手机，看见的已经是那个俊美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将身边的女人往后一推。
同时左右灵活地闪躲，接着抬起一脚，将那拿着大扳手，粗胳膊上有刺青的男人踹倒在地。
那大扳手呼的一下砸在地上，正好砸在那自己的大腿上。
这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生动写照了。
沈如宝一颗高高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她拍着手，笑着说：“爸爸！爸爸！您没事吧？”
沈齐煊正拿着手机拍视频呢，当然没有事。
而那辆本田车的司机见萧裔远这么能打，一时也激起血性，抬起腿一脚往温一诺背后踹去！
温一诺站在萧裔远背后，她感觉到背后有人踢腿，本来可以往旁边让开。
可是她一让开，萧裔远就得被人从背后踹一脚，那肯定是不行的！
情急之间，温一诺往前一扑，抱住萧裔远的腰，将他拖着往旁边转了个半弧形。
嗤啦！
后面那人直接扑了个空，腿来不及收回，往前摔了个大劈叉，两条腿成一字型摆在地上，连裤子都裂缝了。
他半天才回过神，顿时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痛楚从腰间神经往上急升，一直达到泪腺。
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时没控制住，在大马路上眼泪掉得稀里哗啦。
温一诺气坏了，挽着袖子朝那男人冲过去，怒道：“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哭？！这是委屈自己偷袭我没成功？！你弱你有理是吧？！”
那男人抹了一把泪，恶声恶气地说：“谁他妈哭了？！老子是没管住眼泪！你个小娘皮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爬起来，老子恁死你！”
说着，他撑着马路牙子想站起来。
萧裔远见了，将温一诺拉开，自己大步走过去，摁着那男人的肩膀往下使劲一压。
bia几！
又是一声响，那男人被萧裔远摁着又回到劈叉状态。
这一次可是强制劈叉，那筋比刚才拉得还要狠。
那男人直接鬼哭狼嚎起来。
等交警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衣冠楚楚穿着情侣西装颜值逆天的一对男女，淡定地站在马路边上。
一个粗胳膊上有刺青的男人抱着一把大扳手躺在地上哼哼。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爹喊娘在地上劈叉。
不远处有一辆前后都被剧烈撞击的宝马3系车，还有一辆车尾被追尾的本田车，以及一辆车头有撞击痕迹的大货车。
看见这三辆车，经验丰富的交警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边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一边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稍等会儿。”
然后拿出录音笔，先问萧裔远出了什么事。
因为他潜意识认为是萧裔远开的车。
温一诺马上将萧裔远推开，对那交警说：“警察先生，那辆宝马车是我的，我是司机。今天的事是这样的……”
说着，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我有行车记录仪，我可以把刚才的事给您看。”
交警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温一诺拿出手机，点开行车记录仪的手机app，然后把刚才那段视频下载到手机上。
交警看了一下，让她把视频传给他，又说：“你虽然是为了救人，可是跟前面的车主动追尾，确实是你的责任。”
温一诺点点头，诚恳地说：“您说得对，我认罚。”
反正有保险，她是不怕的。
然后她又指着地上两个人说：“可是这两人，一个是本田车的司机，一个是大货车的司机。发生车祸之后，下车来打我，这怎么算？”
交警：“……”
他瞪着温一诺，心想，姑娘，你不能仗着漂亮就说瞎话糊弄人吧？！
明明是那两人被打倒在地上啊！
但是看在温一诺那么漂亮又诚恳的份上，交警还是忍着没直接拆穿她，说：“我得问问那两个人的情况，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然后交警先来到那个正在劈叉的男人旁边，说：“先生，您能站起来说话吗？”
那男人眼泪流的眼睛都快肿了，不是他想哭，实在是控制不住泪腺。
身体疼痛的时候，流眼泪是一种应急反应，可以缓解一下。
他抽噎着说：“你你你……你以为我不想站起来吗？！我是站不起来啊！”
交警：“……那您是怎么劈叉下去的呢？”
那男人气急败坏，忍不住飙粗话：“你他娘的以为老子想劈叉啊！他娘的那个小娘皮把老子整劈叉的！”
“明明是你想偷袭我！从我背后踹我！我一躲，你自己收势不及，自己摔劈叉的！”
“你放屁！明明是你……是你男人把我摁在地上劈叉的！”
“你才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摔劈叉了还想继续偷袭我！我未婚夫是为了救我才出手的！”
“你……！”
交警见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忙头疼地叫停，又去问了那个抱着大扳手躺在地上的男人。
“先生，请问您能站起来说话吗？”
那大货车司机被萧裔远修理得两条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抬不起来，不然他才不会抱着大扳手不放。
这是萧裔远塞到他怀里的，他连将大扳手扔开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看见警察来了，他跟看见亲人似的，立刻也哭了起来，“警察先生，您要跟我做主啊！我开车开得好好的！这俩恶人不仅抢我的道！还恶意减速！让我不得不撞上他们的车！”
“这还不说！他们还打我！您看！我被他们打得都站不起来了！”
温一诺冷声说：“对啊，你拿着大扳手被我们打得站不起来，真是好可怜哦！”
交警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同样问那大货车司机：“你的扳手怎么回事？”
“我是在修车！修车！”
“你开车的时候同时拿大扳手修车？这么能耐，怎么不当众表演个‘单手拉货车’啊？”温一诺冷嘲热讽，一肚子的气发不出来。
那大货车司机当然没有温一诺能说会道，被她挤兑狠了，顾不得在交警面前装可怜，大声说：“我想拿大扳手怎么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打了你？！倒是我被你们打得倒在地上起不来！误工费和医药费你们都得赔！”
“我赔你个头！”温一诺恨不得上前再踩一脚。
可惜她的行车记录仪没有记下撞车之后在应急车道上发生的事。
她正着急，萧裔远突然说：“那边有辆车，从一开始就停在路边了，应该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事，我们去找他们做证人。”
交警回头，看见是一辆很豪华的劳斯莱斯幻影。
温一诺已经跑过去了。
她来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车边，朝着坐在前排的两个男人恳求地说：“两位先生，刚才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看见了，能不能帮我们做个证？”
“就是刚才那两个司机下车企图打我们的事，麻烦你们为我们做个证好吗？”
她双手合什，满脸紧张，朝着车窗里面的人哀求道。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保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沈齐煊。
他们俩是看见了，可是能不能做证人，还是得听老板的。
温一诺顺着他们的动作，才看见坐在后排的沈齐煊。
最关键的是，她还看见沈齐煊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她的方向！
温一诺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
会不会沈齐煊把刚才那一幕录下来了？！
如果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温一诺眼前一亮，殷切地看着坐在后排的沈齐煊说：“沈老板，您是不是把我们刚才那边发生的事，都录下来了？”
沈齐煊断了和沈如宝的视频，慢条斯理地说：“没录，我刚才在跟我女儿视频。”
温一诺：“……”
她心里一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说：“那前面两位大哥应该看见了，能不能请他们为我们做个人证？”
沈齐煊闭上眼睛，靠在后车座上，淡淡地说：“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赶时间。——开车。”
前面的司机马上就要踩油门。
温一诺忙抱住他们的后视镜，着急地说：“沈先生！我求求您了！只要您的司机和前面这位先生帮我们做个人证就好！”
“我也赶时间的！不然我们就会错过吉时了！”
“吉时？什么吉时？”沈齐煊发现车还没开，有些生气，睁开眼睛，却看见温一诺抱住了他车的后视镜。
如果他们强行开车，势必就要将温一诺拖行了。
沈齐煊虽然不在乎温一诺会不会出事，可是有交警在旁边站着，他也不好太出格。
揉了揉眉心，沈齐煊挥了挥手，“你快松开手，等下伤到你，可不关我的事。”
做证这种事，得自愿，交警也不能命令他们。
所以交警只有站着一旁，看着温一诺求那车里的人。
萧裔远也走了过来，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点头说：“沈先生，如果您和您的司机以及保镖看见了刚才的事，请帮我们做个证吧。”
他抱起温一诺，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紧紧抱住的后视镜。
萧裔远继续说：“沈先生，今天是我和诺诺去登记领结婚证的日子，我们不想错过吉时，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齐煊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的，但是听说今天是温一诺和萧裔远登记结婚的日子，又有点失神。
他看着车外的两人，神情忧郁而恍惚。
萧裔远又求了他几遍，沈齐煊都一言不发。
温一诺看不下去了，拉拉萧裔远的手，咬牙说：“算了，远哥，就这样吧。我们走。”
她拉着萧裔远转身就要离开。
“我有录视频。”沈齐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第307章 我的逆鳞
温一诺根本不想理睬沈齐煊，就想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萧裔远却拉住她的手，“诺诺……等一下。”
“远哥，不用了，谁知道那个人藏了什么坏心思。”温一诺对沈齐煊的感觉坏到极点，一点都不想跟他有任何关联。
如果要了他的视频，势必就劝他一个人情了。
而他们做天师的，最讲究因果。
她不想跟沈齐煊沾染上因果。
萧裔远当然没有她那些想法，就算知道她那些“因果”的想法，也会不以为然。
他只是拉着温一诺的手，求肯说：“诺诺，我去找他吧，我不想耽误我们领结婚证的时间。你师祖爷爷算的吉时，咱们不能浪费了。”
他的眼神无比动人，“诺诺，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男人的情话里，“我想跟你结婚”绝对是女人最爱听的情话，没有之一。
温一诺也不例外，她霎时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萧裔远微微一笑，捏捏她的手，然后转身回到沈齐煊那辆车旁边，发现那车后车座的车窗已经降下来了。
萧裔远在后车窗那边弯下腰，笑着说：“谢谢沈总，以后有机会，我请沈总吃饭。”
沈齐煊挥了挥手机，“你叫那个交警过来，我跟他说。”
这是还要做证人的意思，比视频又好多了。
萧裔远大喜，忙将那交警叫了过来。
沈齐煊先把自己录的那段视频发给交警，又说：“刚才我们三人都看见了。那两个司机确实是先动手的。而那辆宝马车，也确实救了骑摩托车的人，我这里的视频比较长，也包括了前面那段骑摩托的人。”
交警十分高兴，说：“谢谢您，请问您的联系方法呢？这是要写在我的报告里的。”
沈齐煊对前面的保镖说：“把我的名片给他。”
前面的保镖忙抽出沈齐煊的商用名片递了过去。
上面的电话和电子邮件地址，都是沈齐煊的总裁办公室打理，跟他本人没有关系。
交警一看是沈氏财团，顿时肃然起敬，对这份证词也更加慎重。
毕竟作为全国首富，谁有那个实力买通他做假证呢？
有了沈齐煊这样的人做证人，还有他那份视频，温一诺和萧裔远“故意伤人”的指控很快被洗刷干净了。
反而那两个司机有主动攻击的嫌疑，送医院检查之后，还可能要承担进一步的责任。
温一诺这边主要是追尾的交通事故责任，而且后面的大货车也有同样追尾的责任。
交警让他们三人交换保险信息之后，就让温一诺和萧裔远走了。
可惜温一诺的车已经不能开了，萧裔远打电话叫了拖车公司的车，把温一诺的车拖走去修。
“没车开了，咱们打车去吧。”温一诺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打算叫车。
这时沈齐煊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他的保镖出来对萧裔远说：“萧先生，我们沈总说可以送你们一程，你们要去哪里？”
萧裔远想着这个点就算能打到车，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到，他真的不想错过吉时。
他本来是不迷信的，但是今天发生的事都让他心里不舒服，所以也想求个心安，赶紧赶在吉时去民政局登记领结婚证才好。
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五分钟就是十点了。
他当机立断，点头说：“谢谢沈总，那我们就叨扰了。”
萧裔远走过去把温一诺拉了过来，说：“沈总好心送我们一程，你别打车了。”
温一诺很不想坐沈齐煊的车，撇了撇嘴，说：“还是打车吧……欠的人情太多，我怕还不了……”
“打车可能来不及。”萧裔远都快求她了，“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我们坐沈总的车，就能够在吉时赶到民政局，你真的不在乎吉时吗？”
温一诺当然是在乎的，只是她更不想去欠沈齐煊的人情。
可这一切，都比不过萧裔远的恳求。
他确实从来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她。
温一诺心一软，点头说：“好吧，我是看在远哥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我可不欠那个沈总的人情。”
“嗯，你欠我的就够了，用一辈子来还。沈总的人情，我来还。”萧裔远笑着拉回她的手，一起走向沈齐煊的车。
沈齐煊的保镖把后车座的车门拉开，示意他们进去。
沈齐煊往车的另一边坐了过去，把中间和靠车门那边的位置让给萧裔远和温一诺。
温一诺是女人，比较瘦一点，一般来说，应该是她坐中间。
但是她不想理会沈齐煊，所以让萧裔远坐中间了。
两个人上车之后，萧裔远把最近的那个民政局的地址发给了司机。
司机找到地址，确定路线之后就开了过去。
因为之前事故的原因，现在路上还有点堵车。
沈齐煊就问萧裔远：“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萧裔远笑道：“快了，领完证我们就要筹备婚礼。沈总到时候赏光？”
“不了，我从来不参加婚礼。”沈齐煊拿起手机把握，淡淡说道。
温一诺在旁边听得气结，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是吗？沈总连自己的婚礼都没参加过？”
她知道沈齐煊是结了婚的，他老婆司徒秋也是大有来头的人。
当然，蓝如澈就是司徒秋同父异母的弟弟，温一诺也是知道的。
司徒家在海外是什么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种人家的姑娘会没有婚礼就嫁给你？
那是痴心妄想。
沈齐煊没想到被温一诺抓住话语中的漏洞，很是不虞。
不过他也没有跟温一诺斗嘴，而是打开了手机，继续跟沈如宝视频。
这一次，他直接拨打的是沈如宝的手机。
沈如宝一直很担心沈齐煊的安全，根本无法休息。
沈齐煊的视频通话打进来，她立刻点了接收。
“爸爸！您没事吧？！”沈如宝又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沈齐煊看见沈如宝，心情就好了很多，“贝贝，你别担心我，好好休息，等我办完事就去看你。”
“爸爸？你还有事？你不是说马上来看我的吗？”沈如宝难过得快哭了。
手机视频上，她的鹅蛋脸泫然欲泣，很是惹人怜惜。
沈齐煊的声音放低了几分：“爸爸临时有事，绕个圈儿就回去。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爸爸就到了。“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偏离了方向。
沈如宝惊鸿一瞥，看见了坐在沈齐煊身边的男人，就是萧裔远，也是刚才她看见的那个身手特别好的年轻人。
沈如宝自己并不是体育健将，因此特别崇拜一切体育好的人，包括会功夫的人，这在她的字典里，都属于“体育好”的人。
因此她立刻叫了起来：“爸爸！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是那位萧先生吗？你是跟萧先生有事？”
沈齐煊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把手机索性往萧裔远那边偏了一下，说：“是萧先生，他有点事，我送他一程，很快的。”
他偏手机的时候，摄像头不可避免地拍到了坐在萧裔远另一边的温一诺。
沈如宝这时也看见了，惊讶地说：“……我没看错吧？爸爸，温姐姐怎么在您的车里？您不是很讨厌温姐姐吗？”
说完立刻捂着嘴，懊恼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温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是我的错，我爸爸没有讨厌温姐姐，都是我瞎说的。你别怪我爸爸！”
温一诺听得直翻白眼，淡淡地说：“沈小姐，你不用道歉，你没说错，你爸爸确实很讨厌我，而我也很讨厌他。”
然后又拍了一下沈如宝的马屁：“当然了，沈小姐这么可爱的姑娘，大家肯定是喜欢的。我讨厌你爸爸，却很喜欢沈小姐。”
温一诺知道，谁对沈如宝不好，沈齐煊是要发疯的。
所以她一个劲儿地赞扬沈如宝，然后直接贬低沈齐煊，试探他是真的只怼对沈如宝不好的人，还是本来就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而对沈齐煊来说，只要不惹到他的宝贝女儿，别的什么都好说，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只要骂得言之有物，他都会悉心听取。
当然，就算言之无物，他也不会去追究那些骂他的人的责任。
因此温一诺的话，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温一诺说完之后，留神观察沈齐煊，发现他确实对说他的自己的话不怎么感兴趣。
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指着鼻子痛骂，他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温一诺试了一个回合，沈齐煊果然无动于衷，对于温一诺的“讨厌”，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就像发达国家的人，不会在乎发展中国家的人喜不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自信，只有他们不喜欢别人，看不上别人的份儿。
至于别人喜不喜欢他们，他们完全不在乎。
温一诺想明白这个道理后，终于确认，沈齐煊这个人，真的只有在事关他女儿的时候才会发飙。
宠女儿宠到这个地步，温一诺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她真是不懂。
而沈如宝却对温一诺的话不满意了。
她嘟了嘟嘴，很生气的说：“温小姐，如果你讨厌我爸爸，那也不必喜欢我。我永远站我爸爸那边，你要是跟我爸爸是敌对关系，那不好意思，我不会认你这个朋友的。”
“我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逆鳞，温小姐，你在我面前说讨厌我爸爸，你过界了。”

第308章 领证
饶是温一诺见多识广，对这对父女的奇葩之处早有心理准备，也被沈如宝的骚操作惊得呆了一下。
萧裔远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回手拉住温一诺，对沈齐煊淡笑着说：“沈总，让您见笑了。我们诺诺心思单纯，家里人从小宠着长大的，不会说话，您和贵千金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不懂事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又对着手机另一边瞠目结舌的沈如宝说：“沈小姐能孝顺父母，是好事，但是孝顺有很多种，用给父母拉仇恨的方法孝顺，就不是孝顺，是给你父母到处树敌。任何一个希望父母平平安安的孩子，都不会这样孝顺。”
沈如宝没想到萧裔远会“训斥”她，顿时涨红了脸，着急地说：“我没有！我没有给爸爸妈妈拉仇恨！我是实话实说！谁讨厌我爸爸妈妈，我就讨厌她！”
“嗯，你一定要这么说，那只有祝你开心就好。”萧裔远不以为然，他也没想过要帮别人教孩子。
沈如宝不懂事，不关他的事，只要不惹到他的逆鳞。
萧裔远抬眸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沈齐煊，淡声说：“沈总，您是做父亲的，我也知道您是出了名的宠女儿。贵千金有您呵护，自然不会吃亏。我们诺诺虽然没有父亲来呵护她，可她有我。这件事算是她们俩都有错，您能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诺诺吗？”
沈齐煊的瞳仁突然缩了起来，下意识问道：“……温小姐没有父亲？她父亲呢？”
温一诺很高兴萧裔远为她说话，缩在萧裔远背后，低着头玩着他的手指头。
听见沈齐煊问起来，她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跟我爸爸离婚了，不过没关系啊，我有大舅，有妈妈，对了，还有亲亲好远哥。”
她甚至当着沈齐煊和沈如宝的面，亲了萧裔远的面颊一下。
萧裔远捏捏她的桃子脸，温柔地说：“调皮，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们马上就要去登记领结婚证了，有什么好笑话的。”温一诺做了个鬼脸，从萧裔远背后探出头来，正好看见沈齐煊手里握着的手机里，沈如宝那神情复杂的面容。
“沈小姐，好吧，刚才是我不对，我确实不该在你面前说讨厌你爸爸，我收回这句话。”温一诺朝手机里的沈如宝挥了挥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甚至还朝沈齐煊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沈总，您好心给我们作证，又送我们去登记，我不该说讨厌您，我还是应该谢谢您。”
沈齐煊皱着眉头缓缓松开，朝她勾了勾唇角，说：“……看来上一次要连坐你的家人，还是有点作用。这就对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的？”
温一诺：“……”
沈齐煊有毛病吧？
她就是客气客气，他还当真了……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温一诺真的要怼他几句了。
但这么多年的经历，还是让她管住了自己的嘴。
先前是为了试探沈齐煊的底线，现在她看明白了，也没有必要一个劲儿的用草棍儿去戳老虎的鼻子眼儿。
她也只好脾气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玩萧裔远的手。
萧裔远的手干净温暖，修长笔直，根本看不见骨节，但是很有力度，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温一诺自己的手白白嫩嫩，手背上还有小肉涡，握起来柔若无骨，萧裔远有时候也很喜欢捏她的手。
两人在车上忍不住眉来眼去，一双手绞在一起如漆似胶。
沈齐煊瞥了一眼，换了手机的摄像头方向，对另一边的沈如宝说：“贝贝，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先休息。”
沈如宝忙说：“爸爸别挂！我想一直看着您！跟您说话！”
“贝贝乖，爸爸还有事。你身体不好，不好好休息，病情会加重的。”沈齐煊朝沈如宝笑了笑，还是把手机关了。
手机另一端的沈如宝怔怔地看着已经消失的视频，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
沈齐煊把手机收了起来，换了一个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打开来开始浏览邮件，批示文件。
萧裔远很自觉地不去看沈齐煊的平板电脑。
当然，他就算想看也看不到。
沈齐煊的平板电脑贴有防偷窥的隐私保护膜，只有正面对着平板的人才看得见屏幕上的内容。
从别的角度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温一诺一点都不关系沈齐煊那边在做什么，她现在只心心念念，赶快到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
她可受够各种事端了。
希望师祖爷爷算的准。
温一诺双手合什，对着西方的方向拜了好几拜。
堵车的那段路过去以后，车流的速度明显加快。
没多久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十五，还有四十五分钟！
车一停稳，温一诺就拉着萧裔远下了车。
萧裔远拉着她，想弯腰朝车里的沈齐煊表示一下感谢，没想到沈齐煊直接从另一边下车了。
他绕过车尾走了过来，看着民政局的大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手，却显示他的心情极不平静。
温一诺眼尖，瞥见了沈齐煊的手，但是她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跟着萧裔远一起向沈齐煊表示感谢。
沈齐煊点点头，朝他们摆了摆手，才坐回车里。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很快开走了，温一诺才急急忙忙拉着萧裔远去拍照。
结婚证上用的照片，还是在民政局拍照比较合适，规定合乎规格。
今天来结婚的人居然不太多，他们等了十分钟，就拿到了照片。
然后又去民政局大厅等候叫号。
这一次等了二十分钟。
九点四十五的时候，两人终于被叫号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来到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俩就笑了，说：“恭喜二位。你们真的是我这些年办理结婚登记见过的颜值最高的一对。”
温一诺美滋滋，说：“姐姐您说话真好听，今天我们俩大好的日子，我就喜欢听好话。”
那工作人员其实都四十多岁快五十了，但是被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姑娘叫姐姐，谁不开心呢？
她心情愉快，工作效率也更高。
一切程序走完，温一诺和萧裔远甚至得到了“优先”拿证的待遇。
九点五十五分，两份盖着钢印，贴着证件照的大红结婚证，已经握在温一诺和萧裔远手上。
两人各自手捧结婚证，又请人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两人手拉手离开民政局的时候，发现两人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都是一样紧张啊……
温一诺感慨地说：“还是师祖爷爷厉害，怎么就算了个这么准的吉时呢？”
“所以他是师祖啊，不然呢？”萧裔远笑着调侃，心情轻松极了，“结婚证都领了，诺诺，你该住到我那里去了吧？”
温一诺作思考状，若有所思地说：“可是我舍不得师祖爷爷做的菜……不如这样，你以后还是去我家吃晚饭，然后接我一起去你家好不好？”
“什么你家我家，那也是你的家。”萧裔远说着举了举结婚证，“我尽快把房贷还清，然后就能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这个我倒是不很在意。”温一诺笑嘻嘻地说，“就算不加我的名字，难道你还会把我赶出去吗？”
“哎哟这可不敢。只有你把我赶出去的份儿，我哪里敢动小姑奶奶？”萧裔远亲了亲她的脸。
很快他们打的车到了，两人一起坐着车回到温一诺家的小区。
今天是领结婚证的第一天，温一诺打算在家里住，明天再去萧裔远的房子。
他们回了家，看见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都坐在客厅里。
温一诺马上举起自己手里的结婚证，大叫说：“快祝福我吧！我今天结婚了！耶！”
张风起猛地抬头，一脸的不高兴，惊讶地说：“真的结了？！是在十点之前吗？！”
“看看这里，正好十点差五分，没有错过吉时！”温一诺把她和萧裔远两人捧着结婚证的照片给张风起看，那照片有拍摄时间。
“哼！狗屎运！”张风起哼哼唧唧，把手机扔回给温一诺。
温一诺纳闷：“大舅你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你不高兴的样子？”
老道士笑着说：“你大舅今天早上突然心血来潮给他自己算了一卦，结果算出来他会破财，气得要命呢……”
张风起脸色更难看了。
温燕归忙转移话题，笑着拍了拍手，“那太好了！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庆祝一下，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想想吃什么！”温一诺马上坐到温燕归身边，拉着她一起去找她们喜欢的餐馆。
萧裔远坐到老道士身边，笑着说：“谢谢师祖爷爷，师祖爷爷真是神机妙算。”
老道士朝他脸上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也是你的运道足，不然还真是不太可能在吉时拿到结婚证。但是你们已经拿到了，就说明你们是姻缘天定，好好珍惜吧。”
温一诺在对面听见了，忙说：“师祖爷爷您是真准！我们在路上堵了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到！”
老道士盯着她的面容看了一会儿，说：“你今天运气本来不太好，结婚证是拿不到的。但是你积了功德，得到三清祖师的庇佑，所以你化险为夷，转危为安，还拿到了结婚证。”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师祖爷爷，您也太能吹了吧？！我今天连车都报废了，哪里来的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车报废了？什么车？是我送你的宝马3系？！”张风起突然大叫起来，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说好端端的我怎么会破财！我还以为自己算错了！——原来是应在你这里！”
“是啊是啊！”温一诺忙转到张风起那边坐着，笑着伸出手：“大舅，今天是我结婚领证的日子，您也得送份礼吧？来辆小跑车怎么样？”

第309章 日常迷信
张风起的脸色臭得简直不能看了。
可今天是温一诺的好日子，他能怎么样？
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啊！
“……小跑车？什么小跑车？说了你不能开那种车！跑车在你手里，那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张风起愤愤不平，“随便买辆国产车算了！”
温一诺不愿意，拖长声音说：“大舅！您这样算什么大舅啊？上一次就是宝马，现在总不能几万块钱的车就把我打发了吧？您打发要饭的呢？”
“你给要饭的几万块？”张风起嘲讽她，扬了扬手，“行了行了，我再想想！”
客厅的人笑眯眯看着张风起和温一诺斗嘴，心情都很愉快。
……
两人回到温一诺的房间，萧裔远握着温一诺的手，说：“……你的戒指呢？我给你戴上。”
上次两人闹别扭，把戒指取下来之后，没有再戴了。
温一诺忙去把戒指找了出来，让萧裔远给自己戴上，然后也问他：“你的呢？我不戴，你也不戴啊？”
“……你不戴，我一个人戴有什么意思？”萧裔远微笑着说，“这是对等的，你不能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温一诺白他一眼，“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裔远抱了抱她，下颌搁在温一诺头顶发心，低声说：“以后开车的时候，小心一点。你今天把我的心脏病都差点吓出来了。”
温一诺也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以后别轻易跟人动手。他们是石头，你是瓷器，碰坏了不值得。”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温馨缱绻的宁静时刻。
……
温一诺和萧裔远领完证，又把订婚戒指戴上了。
虽然还是戴在中指上，得举行婚礼之后，再改戴在无名指。
过了几天，温一诺终于休完假，胳膊上的伤口也全好了，掉的肉都涨回来了。
她戴着订婚戒指去上班，傅宁爵一眼就看见了。
他眼神微黯，不过还是保持着风度，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笑着对温一诺说：“一诺，阿澈的那部电视剧还有一个月就要杀青了，你给他后面怎么安排？”
温一诺笑着眨了眨眼：“自然是有安排的，我怎么会放过这颗摇钱树？”
傅宁爵被温一诺的样子逗笑了。
一个合眼缘的美女，然后还能让你开心，这是多么难得啊！
可恨那个萧裔远……
傅宁爵就像一个从小予取予求的小孩子，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是他很难得到的，更加深了这种执念。
他现在看温一诺，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舒心。
为了让自己不失态，他想还是少点跟温一诺直接接触，于是决定去探班。
可是去之前，他又嘴欠地问了温一诺一句：“我要去探阿澈的班，你要去吗？”
“去啊。”温一诺拿起自己的包包，“我正想去呢，正好不用打车了。”
“打车？你不是有自己有车吗？”傅宁爵虽然表情吃惊，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干嘛还要打车？送去保养了？”
“嗐，别提了。”温一诺摇了摇头，撇了撇嘴，“昨天出事故了，那车八成不能开了。我得再买一辆。”
“哦，是吗。”傅宁爵心里怦怦直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那你的萧总没想着给你买一辆？”
“他恨不得我不开车，才不会想到给我买。”温一诺笑嘻嘻地说，“其实真是原因是，我们是普通人，过日子得精打细算。——我找大舅给我买。”
“一般的车没多少钱吧？”傅宁爵和温一诺一起走出公司大厦，“萧总的车不是特斯拉吗？那车不少钱吗？”
“其实那车也就装个逼。”温一诺笑着说，“环保方面确实不错，但是性能，不能跟汽油车比，比如说加速。你见过哪个赛车用电动车的？”
“你喜欢赛车？喜欢哪个牌子的赛车？这方面我不太懂，就看个热闹而已。”
“喜欢啊。国外的牌子都挺不错的，在赛车方面，他们玩得比较多。再说沈家的二公子还要拜我为师学赛车呢！”温一诺掩嘴笑得很开心。
沈召北这个人，真是挺有意思的。
傅家跟沈家有点关系，傅宁爵对沈家的几个孩子都还比较熟悉。
他点点头，自嘲说：“沈家两个儿子都很不错，不是我巴结他们。你看我这种人，各种公子哥儿的臭毛病都有，可是沈家那样的人家，沈大和沈二真是一点这方面的毛病都没有，做事又实在。”
“沈二说不继承家业就不继承家业，宁愿在外面吃白饭也要玩赛车。”
温一诺大笑出声：“小傅总啊小傅总！还说沈二没有这方面的毛病。你对有钱人的臭毛病有什么误解？！”
“赛车那东西，是普通人玩得起的吗？！”
傅宁爵呵呵一笑，“这我倒真没想过。那你看，我是不是毛病特别多？”
“其实说句公道话，小傅总你这人还蛮不错的，你的家世在那里，没有作死给家里惹祸，给社会添麻烦，就是五好青年。”温一诺笑着夸傅宁爵一句。
傅宁爵高兴得一直到见到蓝如澈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
蓝如澈在拍最后一个月的杀青戏。
他已经出外景回来了，目前正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影视基地待着。
到了影视基地，傅宁爵先被执行制片和导演迎到会议室去开会，温一诺一个人在剧组里走动，看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觉得精神都振奋起来了。
她一个个摄影棚看过去，发现一个剧组还能同时开机多个场景，有不同的执行导演监场。
可是看了半天，她没有看见蓝如澈。
温一诺一边跟工作人员打着招呼，一边拿出手机给蓝如澈的助理jason打电话。
jason一看是温一诺的号码，马上接了起来，压低嗓子说：“一诺，你可来了！快来帮帮我们蓝哥吧！那个什么沈家的小姐最近天天来探班，蓝哥就得陪吃陪玩，戏都不能拍了！”
“沈家小姐？哪个沈家小姐？”温一诺心里咯噔一声，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果然就是她想的那个。
jason苦着脸说：“就是沈家那个三小姐沈如宝啊！一口一个‘小舅舅’，我也不好赶她走，蓝哥对她特别客气……已经好几天没有拍戏了。”
温一诺想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僻静背人的地方，低声说：“那片场的执行制片和导演呢？他们不干涉吗？”
剧组里停一天，就是白花花的银子飞走了。
温一诺不相信剧组会放任不管。
jason叹了口气，“沈家财大气粗。沈夫人直接对导演说，损失多少钱，她加倍出，只要她女儿能够开开心心在这里玩几天。”
温一诺：“……”
“真特么有钱……”温一诺有点酸的嘀咕了一句。
再想到自己为了买了一辆小跑车还要精打细算，那醋酸，不由自主变成了心酸。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既然沈家出钱请蓝如澈“照顾孩子”，剧组上上下下也就默许了。
“那阿澈现在在哪里？”温一诺揉了揉太阳穴，想她是不是来得不巧，应该回去算了。
她开始有了要避免见到沈如宝的直觉，因为每次见她，都没什么好事。
温一诺因为职业关系，是日常迷信。
她相信自己跟沈如宝不对盘，是因为八字不合。
温一诺握着手机，从僻静处走出来，正好听见有人在说话。
“小舅舅，你想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小舅妈呢？我看那个温姐姐真是不错呢，你有没有考虑过？”
是沈如宝那种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蛮悦耳的，只要说的不是她本人就更好了。
温一诺也叹了口气。
沈如宝明明知道她跟萧裔远领证结婚了，还在蓝如澈面前说这种话是几个意思？
温一诺索性靠在蓝如澈房门旁边的墙壁上，抱着胳膊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听墙角。
房间里，蓝如澈在回看前一阵子拍的样片，一边微笑着说：“考虑过，怎么没考虑过？城里所有适龄未婚的女子，你妈大概都考虑过了。”
他爸为了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一直让司徒秋帮蓝如澈看看有没有适合结婚的人选。
司徒兆是老派人，总觉得男人没结婚的时候，怎么玩都可以。
结婚以后就收心了，会安定下来。
蓝如澈已经二十七了，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司徒兆也开始着急了。
沈如宝捧着下巴坐在地毯上，看着蓝如澈笑嘻嘻地说：“小舅舅，如果你真的看上了温姐姐，我可以帮你说啊！我妈最听我的，我帮你说话，我妈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蓝如澈笑了一下，盯着电视目不转睛地说：“这件事就不劳烦大小姐帮忙了，我自己会搞定。”
“可是我发现温姐姐很聪明呢。她自己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萧总，长得可真帅！小舅舅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可是我还是要说，那个萧总是越看越好看！”
“然后小舅舅还对她有好感，我二哥也老是对她赞不绝口，另外你们小傅总，也围着她转。”
“果然聪明的姑娘，就是讨男人喜欢啊！——这是天生的吧？”

第310章 我从来不跟人谈钱
蓝如澈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斜转眸瞥了沈如宝一眼，淡笑着说：“贝贝对你爸爸妈妈以外的人也观察得这么仔细，看来你最关心的人不是爸爸妈妈了，这是好事。”
沈如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蓝如澈的眼神近乎“慈爱”，带着欣慰的语气说：“把注意力从自己的爸爸妈妈身上移开，开始关注身边的人，这是长大的表现。贝贝二十岁后，终于有了大人的样子了。——加油！”
沈如宝眨了眨眼，忙说：“小舅舅别瞎说，我最关注的人明明还是我爸爸妈妈，我哪里关注别人了？”
“你没有关注别人？那你为什么对温小姐的事那么清楚？”蓝如澈歪了歪头，笑得更加无害而包容。
“我哪里清楚了？我就是不清楚，才跟小舅舅谈起来啊！”
“是吗？你不清楚的话，怎么说得出温小姐讨很多男人喜欢的话呢？”蓝如澈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严肃起来，“贝贝，沈家的家教一向很严，你这样在外面跟市井小人一样听风就是雨，到处说三道四，被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可是我没有到处说啊！我只跟小舅舅说！这也不行吗？”沈如宝可怜兮兮地对着手指头，眼眸微微向下，看着脚边的地板，“小舅舅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蓝如澈心想，以自己姐姐姐夫宠孩子的那股劲儿，谁敢跟这个小公主做朋友？
自己要不是有这层亲戚关系，早就敬而远之了。
他摇了摇头，说：“朋友是要靠自己拿真心去换的，当然，如果只要酒肉朋友，你是不用愁的，招招手一堆朋友可以在你面前排长队。”
“那温姐姐是小舅舅的朋友吗？真心换来的那种？”沈如宝笑嘻嘻地说，似乎已经忘记刚才蓝如澈说的话了。
温一诺在门外也竖起耳朵。
蓝如澈笑了一下，说：“她当然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最好的那种，你说是不是真心换来的？”
温一诺不由感慨：我把你当摇钱树，你却把我当朋友。
她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太厚道……
沈如宝听了，朝蓝如澈眨眨眼，说：“我知道了，看来小舅舅真的很喜欢温姐姐。你放心，我……”
她话没说完，温一诺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可不能让沈如宝继续掺和她的事儿。
温一诺用力敲了敲门，大声说：“阿澈在里面吗？我是一诺。”
蓝如澈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
他扭过头，看见温一诺亭亭玉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让人百看不腻。
蓝如澈只和沈如宝两个人在屋里，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他都是敞着门的。
因此温一诺敲门只是做个样子，提醒屋里的人她来了。
刚才她是从走道那边走过来，靠在门边的墙上，屋里两个人的视线死角处，因此这俩都没发现她。
现在看见她来了，沈如宝脸上有股藏不住的慌乱，还有点脸红。
毕竟她才刚刚背后说人，结果这人就站在她面前了。
也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没有。
沈如宝正寻思着，蓝如澈已经问出来了：“一诺你来了？你的伤都好了吗？是上班了，还是特意来看我的？快进来坐，什么时候来的？”
“我的伤好了，今天第一天上班，刚来，跟着小傅总一起来的。”温一诺说着，走进蓝如澈的房间，大大方方在他指的沙发上坐下来。
正好坐在沈如宝对面，也就是蓝如澈坐的同一张沙发上。
沈如宝有些尴尬地捻着手指，笑着说：“温姐姐，我们刚才正在说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啊？是吗？说我什么呢？”温一诺架起了腿，比沈如宝拘谨的样子社会多了，她还朝她眨眨眼：“快说快说！我最喜欢听别人夸我了！”
沈如宝一窒。
论斗嘴，十个沈如宝也不是温一诺的对手。
温室里被宠大的孩子，怎么能跟从六岁就跟着大舅察言观色走江湖看风水面相的温一诺比呢？
耍嘴皮子，温一诺是专业的，是人家吃饭的家伙，靠这个挣钱。
她一进来就把他们刚才背后说的话定了性，一定得是“夸”她的话！
你好意思不夸两句？
就算是刚才在破口大骂，这会儿当着人的面，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昧着良心夸。
沈如宝也没想到温一诺这么豁得出去，在心里嘀咕温一诺的脸皮还挺厚，有这样主动让人夸她的吗？
她翘起嘴角，笑着说：“是啊，我们刚才在说温姐姐特别聪明，朋友多，都喜欢你呢！”
蓝如澈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嗯，是这样的。”
“是吗？”温一诺心想，如果不是我刚才亲耳听见了，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她笑着说：“哎哟，难道我只是聪明吗？沈小姐你就不夸夸我漂亮？我是挺漂亮的，是吧？”
温一诺促狭地看向蓝如澈，说：“阿澈，你说我和沈小姐，谁更漂亮？”
这可是一道送命题。
就连沈如宝都收敛了笑容，有些紧张地看着蓝如澈。
蓝如澈啼笑皆非，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比的？你们都很漂亮，但是漂亮得各有特色。”
温一诺也是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挤兑下去。
她拍了拍手，“好，阿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谢谢您呐。是这样的，我来看看你最近的戏怎么样了？我听jason说，你最近都没拍戏？”
温一诺说着，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计算器开始算成本。
“你看，你有五天没有拍戏了。虽然剧组尽量拍配角的戏，可你是主角，很多时候你不在，他们就没法拍。我们又不找替身，也不抠图，大家只好干耗着。”
“剧组里用钱如流水，停工一天就是一大笔钱啊！这样搞下去，超出预算太多了，也影响我们的收入！”
温一诺炯炯有神看着蓝如澈，墨玉般的黑眸像是辽远的星空，看上去漆黑一片，其实有来自亘古的光线闪烁其中，让人着迷。
蓝如澈总是告诫自己不要老是看着温一诺的眼睛，很容易陷进去的。
因为看着这双眼睛，他会不由自主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只要她提，只要她要。
他知道自己就会答应。
蓝如澈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说：“……这你可以找贝贝要。她妈妈说了，因为贝贝引起的一切损失，他们沈家双倍赔偿。”
“真的咩？双倍！”温一诺兴致高昂起来，好像是刚听见一样，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挤兑蓝如澈，想让他去找沈家要钱而已。
蓝如澈点点头，对沈如宝说：“是吧，贝贝，你妈妈在视频里是不是这么说的？”
沈如宝有些愣神，“呃，是说过，不过这些事我不懂，你们问我妈妈去吧，哦，对了，我妈妈很忙，你们问她的私人秘书郑太太吧，她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妇人。”
温一诺觉得自己在作死，可是面对沈如宝，还有被耽误了工时的剧组，她还是认真地说：“沈小姐，你有郑太太的联系方法吗？”
沈如宝又愣了，“……啊，你真的要联系她吗？有这个必要吗？”
“有啊，怎么没有。”温一诺把手机上的计算器页面朝沈如宝晃了晃，“看见没，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沈如宝微微笑了起来，一脸天真地说：“是吧？我数学不好，对数字也不感冒。不过你真的要找我妈妈要钱吗？”
“我有耽误你们剧组工作吗？”沈如宝疑惑地看向蓝如澈，“小舅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还以为你没戏拍在休息呢……”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妨碍你，一定会让你去拍戏的呀！”
蓝如澈摸了摸鼻子，心想你大小姐在这里探班，我能扔下你去拍戏吗？
只怕我前脚走了，后脚你就向你妈告状，五分钟后你妈就开始派人来剧组找茬了……
这种事，司徒秋以前是做过的，当然不是针对蓝如澈的剧组。
蓝如澈叹了口气，说：“耽误是耽误了，但是，贝贝她也是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算了吧。”
“那可不行。”温一诺笑眯眯地说，“一码归一码，这是公事，不是家庭的私事。”
“沈夫人也是明理的人，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过这一次就算了，既然你这么说了，又是第一次，我给阿澈你面子，就不去要钱了。”
“反正我们只损失了五百万而已，一天一百万，只希望以后这戏能够大卖，就赚回来了。”
蓝如澈知道温一诺是心疼她的抽成。
这戏的盈利越多，她的抽成当然就越多。
现在一分钱不挣，成本又多了五百万，那以后就算大卖，利润也少了五百万。
对温一诺这个“小财迷”来说，当然是“心痛如绞”了。
蓝如澈正打算安慰安慰温一诺。
沈如宝站起来，走到蓝如澈身边坐下，也就是坐在蓝如澈的另一边，歪着头说：“温姐姐，其实你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女孩子锱铢必较的样子很难看，真的。你这么漂亮，又聪明，怎么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我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为了钱吵架争执，是很low，很没有格调的事。”
“我从来不跟人谈钱，太没意思了。”

第311章 全国最俗气的人（第二更月票600+）
温一诺又酸了，醋酸。
有钱真好啊，可以理直气壮不“谈钱”。
她似笑非笑地说：“是吗？可是如果你要买东西怎么办？也不提钱，直接拿了就走吗？”
温一诺拍着手，略夸张地说：“哦！我知道了！古代的公主就是这样的呢！上街看上什么拿了就走，自然有太监给她付账！”
沈如宝矜持地说：“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想要的话，让我的保姆打个电话，他们就会送过来，我签字，然后月底有人去结账。”
温一诺朝她竖起大拇指：“真是有钱人，学习了。”
然后两手一摊：“沈小姐真是活在蜜窝里的人，二十岁了还有保姆照顾，我们就不行咯！平民老百姓，全靠自己打拼，手停口停啊！”
她站起来对蓝如澈说：“不能再拖了，你今天必须要把剩下的戏拍完，杀青之后还有后期制作呢，也要大量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必须争分夺秒！”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如宝看着温一诺的背影，幽幽地说：“小舅舅，我有点失望……本来以为温小姐是个不俗的人，结果……开口闭口就是钱。”
蓝如澈：“……”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淡淡地说：“贝贝，如果谈钱是俗气，你的爸爸妈妈可能是全国最俗气的人。”
沈如宝吃惊地掩住的嘴，眼珠子瞪得嘀溜圆：“小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爸妈妈？！我妈妈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和你一样的啊！我爸爸更不用说了，沈家的人，还需要谈钱吗？！”
蓝如澈无奈地摇摇头，“贝贝，你爸爸是全国首富，你想想，他要不谈钱的话，怎么做生意？怎么挣钱？怎么坐稳首富的位置？”
说完看见沈如宝备受打击的模样，蓝如澈只好安慰她说：“不过贝贝你不一样，你是首富的独生女，你不用谈钱，一辈子都不用谈。”
沈如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小舅舅你真会说话，刚才说的我心七上八下的，差点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你是我的外甥女，我怎么会讨厌你呢？”蓝如澈很圆滑地把“喜欢”，换成了“不讨厌”。
如果在以前，他也就默认了。
但是现在，一想到刚才的情形，他对沈如宝的意见越来越大。
……
温一诺从蓝如澈那边出来，想去找傅宁爵，结果四处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的人，只发现一群人在一个会议室门口窃窃私语，有人还贴在会议室门口偷听。
她看了一圈，只看见jason和几个剧组做搬运的工人站在一起说话。
温一诺走了过去，轻声说：“jason，怎么了？大家在干嘛？”
jason苦着脸说：“……剧组没钱了，在找小傅总要钱，小傅总说已经超预算很多了，不能再追加了。不然得赔钱……”
温一诺心里一跳，“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蓝哥第一次拍电视剧，除了请顶尖剧作家改编剧本，还有服化道都特别讲究，精益求精之下，预算一超再超。”jason说着摇摇头，“但是蓝家给的钱是一定的，他们不会追加，所以只有我们公司补上超出的预算。”
温一诺明白了。
她轻声问：“那这一次要多少钱？”
“五百万。”jason耸了耸肩，“剧组因为预算超了，所以最后一个月控制得非常严格，每天都要做支出和预算的对比，多一点都不能批准。结果呢……”
他朝蓝如澈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沈家的小公主来了，生生地耽误了五天时间。”
这倒是跟温一诺算的账目一样。
她叹了口气，给傅宁爵发了条消息。
很快，傅宁爵给她发了条回信，告诉她他在哪里开会，让她进来。
温一诺就站在那个会议室门口。
她马上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开门，让她进去了。
外面偷听的人当然一哄而散，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听了。
温一诺进到会议室，看见傅宁爵一个人坐在一边，对面是导演、制片、执行制片，执行导演，还有编剧和剧组的出纳，浩浩荡荡有钱人。
傅宁爵见她进来，沉郁的脸色有所舒缓。
他朝温一诺点头示意。
温一诺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问：“大家在谈什么呢？你们这个架势，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傅宁爵对面的导演和制片忙跟着拍马屁：“温小姐说得对！我们小傅总就是我们公司把关的英雄好汉！再大的困难，只要我们小傅总在，就一定没有问题！”
傅宁爵失笑，刚才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朝她虚点了点，“你还真会给他们搭梯子让他们下来。”
“我可没有。我是就事论事。”温一诺两只胳膊交叉搭在面前的会议桌上，很是轻松，像是马上就要趴桌上睡午觉了。
刚才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消散了。
出纳给温一诺拿了一瓶水放在她面前。
温一诺笑着点头称谢。
傅宁爵往后靠坐在座椅上，继续说：“你们的困难我知道了，可是公司现在也不轻松，之前拍的几部电视剧还没卖出去，现金没有回笼，你们要我追加，我也得有钱给你们啊！”
“……那实在不行，只有砍后期制作了。”导演咬牙说，“因为这一部戏是仙侠，后期特效制作非常重要，我们留了一笔钱，打算请国外的特效公司做特效的。要么我们就请国内的特效公司吧，可以省一笔钱。”
温一诺这话可不爱听。
她的手指轻叩桌面，先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疑惑地问：“关于特效的制作费，为什么找国内的特效公司就要少给钱？”
“温小姐您有所不知，国内的特效公司没有国外的特效公司做得好。在特效方面，那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少一分钱，就要被观众和网友嘲‘五毛’特效。”导演无可奈何地说，“这一部戏我们真的准备了很充足的经费可以请国外的特效公司，做出来真的不一样！”
“但是现在既然公司没有钱继续追加投资，那就只有把国外做特效的经费挪用了。”
温一诺看了看傅宁爵：“小傅总，您怎么说？”
傅宁爵皱着眉头说：“我不想追加投资，但也不想挪用特效经费。仙侠剧大家都知道，特效真的非常重要，如果不能有高质量的特效，那也不用拍仙侠剧了。”
温一诺忙点头：“小傅总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有个意见。”
“你说。”
“小傅总刚才说过，我们不追加投资，也不挪用特效经费，我都同意，但是我有个意见，我觉得这一次的特效，应该找国内的特效公司制作。”
导演和制片立刻表示反对：“那不行，国内的技术差太远，如果经费不变，一定要找国内公司，我们就亏大了。”
温一诺笑着看着他们，温柔而坚定地说：“你们既然说国内的技术差太远，那这样吧，你们做一份分析报告，把国外的特效公司近年来做的特效作品，和国内的特效公司做的特效作品做一个比较。我要国内最强的五大特效制作公司，和国外最强的五大特效制作公司的技术分析报告，可不可以？”
导演没有说话，却看向了一旁的制片。
制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半垂着眼眸，讪笑着说：“……现在做技术分析？没那么多时间啊，我们等不起。”
温一诺挑了挑眉，手指依然在会议桌上轻叩，淡淡地说：“那你们是怎么挑选国外的特效公司的？总有个流程吧？”
制片抿了抿唇，说：“我们想找的公司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特效制作公司微塔，他们制作过国外很多很著名影片的特效。”
温一诺轻声笑了起来，“微塔？你们现在的经费，就算全部给微塔，也只够做五分钟。”
制片的脸都白了，很快又变得通红，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他有点慌张，将眼镜取了下来，从纸巾擦了擦。
傅宁爵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现在才点点头，给温一诺撑腰说：“一诺说的有道理。你们到底是想找国外哪个特效公司？签合约了吗？”
制片可以不鸟温一诺，但是不能不理傅宁爵。
他忙说：“还在谈的阶段，没有签合约。”
“那就好，就按照一诺刚才说的，你们做个技术对比分析报告。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做不到就换人。”
傅宁爵一锤定音，导演的脸也白了。
他忙说：“小傅总，可是我们这边怎么办？已经耽误了五天，有五百万的缺口，再耽误两天，我们都喝西北风啊！”
温一诺朝傅宁爵使了个眼色，笑着说：“小傅总，我们回去想办法。”
傅宁爵一来就被导演和制片拉来开会，还不知道沈如宝的事。
不过温一诺眼眸一闪，他立刻配合地笑了笑，站起来说：“那当然，我们回去开个会讨论一下。”
温一诺知道，沈如宝的事，剧组这些人没一个当傅宁爵面提出来，就是因为没人愿意得罪沈家人。
大家都是人精，谁会要做出头椽子？
因此大家心照不宣，而且都知道傅家跟沈家关系不错，就算说了，傅宁爵肯定不会为了这点事就闹去沈家要钱。
温一诺跟着站起来，和傅宁爵一起，在剧组一堆人的簇拥下，往外走去。
两人坐到车里的时候，看见了急匆匆出来的沈如宝。
傅宁爵皱了皱眉头，低声问温一诺：“……她什么时候来的？”
温一诺也压低声音说：“……她就是剧组超出预算的根源。”

第312章 他觉得自己以前太绅士了
傅宁爵匆匆来，又匆匆离开，根本没有时间去见蓝如澈。
因此也不知道沈如宝来了。
傅宁爵发动了汽车，一边奇怪地问：“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在剧组里待了五天，阿澈陪了她五天，没有拍戏，剧组别的戏倒是拍完了，就等他。”
“一天五百万，所以……”
温一诺耸了耸肩，“不过我听jason说，沈夫人撂下话了，如果剧组有损失，她两倍赔偿。我算了算，如果沈家能赔一千万，我们可以给特效经费再追加五百万投资了。”
傅宁爵有些拉不下脸，讪讪地说：“……沈夫人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呵。”温一诺鄙视地横了傅宁爵一眼，“就知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剧组的人都这么想，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提起来要找沈家赔偿。”
“是啊，沈家啊，怎么能得罪呢？谁想不开跟首富过不去是吧？”
温一诺夸张地挥了挥手，“可是，你以为你这么做，沈家就会领情？人家都不认得你是谁好吧！”
傅宁爵嘿嘿笑了一声，“他们当然认得我是谁，我家跟他们家还是有来往的，勉强算得上世交。”
“那又怎么样？也许只知道你的名字，连你的脸都记不清，这就值一千万？”温一诺啧啧两声，“看来做首富真是了不起，连看一眼都值一千万。”
傅宁爵被温一诺怼得脸红，忍不住说：“一边是跟沈家搞好关系，好处多多，一边只是一千万而已，要了可能再没有后续了，选哪边不是很明显吗？”
“对不起，我选择一千万。”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担心被沈家报复，我早给沈夫人打电话要钱了。”
傅宁爵摇了摇头，“沈家不会因为这种事报复你的，不过对你的印象也不会好罢了。”
“真的？只是印象不好吗？”温一诺开始打小算盘了，“如果我去要钱，会不会算作是得罪了沈家的小公主？”
“这是两码事。”傅宁爵对沈家夫妇还是比较了解，“我爸说，沈老大非常公私分明，当然除开得罪小公主以外。”
“而这件事，虽然是因为小公主而起，但不算得罪她吧？”
温一诺仔细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敢动手。
因为她担心沈如宝拉不下脸，对着她父母一顿哭诉，她就……
对了！
温一诺突然坐直了身子，如梦初醒般说：“……哎嘛！我已经得罪她了！如果连钱都不要，我可亏大啊！反正沈家会修理我，在这之前一定要拿到一千万！”
傅宁爵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发现我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你快开车吧，我们先弄到一千万再说。”
温一诺拿着手机跃跃欲试，又问傅宁爵：“……公司真的现金不够了？电视剧卖不出去？”
傅宁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确实有点邪门。那几部片子就是一般的都市爱情片，什么禁忌都不沾，又是能扛收视的明星主演，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还有几个询价的买家，现在一个都没有，销声匿迹了都。”
温一诺凝神想了一会儿，“那就是有人作梗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竞争对手吗？”
傅宁爵看了温一诺一眼，打着方向盘开向回城的那条路，声音略阴狠：“竞争对手是有的，但是这样不让我们卖片子，就是断人财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温一诺了然点头，“要不找人查一查？”
傅宁爵点点头，“我去找人。”
两人回到公司，一起进了傅宁爵的办公室。
温一诺坐在傅宁爵办公桌对面，微笑着说：“小傅总，我想好了，沈如宝的事，不如我们先礼后兵。”
“先礼后兵？”傅宁爵没听明白。
“对。先私下给沈家打招呼，提醒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如果他们置之不理，我们就在社交媒体上闹大。”温一诺笑眯眯地说，“这些富豪榜中人都特别要面子，一旦闹大，他们知道后果的。”
傅宁爵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私下打个招呼看看。别闹大了。”
他当着温一诺的面拿起电话，说：“还是我来找他们，你别说话，沈家人一旦要修理你，你是抵挡不住的。”
“小傅总不怕了吗？”温一诺促狭地笑了起来，“你刚才不是说算了吗？”
“可是架不住我们的发言人要追责啊……”傅宁爵似笑非笑地说，已经拨通了沈齐煊私人秘书的电话号码。
沈齐煊和司徒秋两人都有不少私人秘书，是他们用自己的钱雇的，帮他们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刘秘您好，我是傅氏财团新人类娱乐公司的傅宁爵，想问问，沈先生最近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他说。”电话拨通之后，傅宁爵秒变彬彬有礼的五好青年。
那边接电话的刘秘书马上说：“是小傅总啊，您好，请问您找沈先生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着转达。沈先生如果有时间，会给您打电话的。”
“那太好了。事情是这样的……”傅宁爵言简意赅地把沈如宝探班，耽误剧组进度的事说了一遍，又诉苦说：“这种事本来用不着麻烦沈先生。如果只是一天两天，这个东道我还做得起。可是一连五天……又加上我们公司最近制作的片子还没卖出去，资金没有回笼，才不得已……”
刘秘书笑着说：“是吗？可是大小姐的事，都是夫人那边的人在管，但是沈先生确实很宠大小姐……”
傅宁爵放的是免提，所以温一诺能够听见那边刘秘书说话的声音。
见刘秘书好像有推诿的意思，温一诺忍不住捏着嗓子，声音细细地说：“……可是沈夫人当时打电话给我们剧组的时候，答应双倍赔偿损失呢……想不到沈家堂堂大财团，全国首富，连一千万的账款都想赖账……”
傅宁爵愕然看温一诺一眼，忍住笑，低声呵斥她：“你瞎说什么呢？沈氏财团在商场上信誉是一等一的好，沈夫人当年还执掌过沈氏财团，你以为沈夫人是那种无知妇人，只知道说大话吗？”
那边的刘秘书明白傅宁爵这边是在一唱一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挤兑他。
可是当听见司徒秋说过“双倍赔偿”的话，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打哈哈了。
他忙说：“夫人担保过吗？那就没问题了，我马上跟沈先生说，你们稍等，我先挂了。”
沈齐煊这个时候正在家里办公。
听见刘秘书的话，他沉吟片刻，说：“先去问问贝贝那边的人，她是不是去了阿澈的剧组探班，去了几天。”
“如果小傅总那边说的是实话，你给他们打一千万过去。从夫人的私账上走，不要走公司的账。”
说着，他给了刘秘书一个便签条，上面写着他的话，还签了名。
这就是授权。
刘秘书马上又去跟沈如宝身边的保姆和安保人员联系，甚至还跟司徒秋的私人秘书联系了一下。
确定傅宁爵说的是实话，而且沈如宝正在回来的路上，刘秘书马上向沈齐煊汇报了。
沈齐煊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你去打钱。”
于是下午时分，傅氏财团旗下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上，多了一千万。
傅宁爵最先得到财务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特意给温一诺打电话说：“庆祝我们维权成功！我请你吃饭？”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笑着说：“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小傅总，我要回家跟家人一起吃饭，这点小事就不用庆祝了，分内之事。”
傅宁爵有些失望，他想起今天看见的温一诺手上又戴回了订婚戒指，闷闷地说：“一诺，你是不是跟萧裔远又和好了？”
“是啊。”温一诺也不瞒他，笑着说：“我们不仅和好了，还领结婚证了，等办酒的时候，小傅总一定要赏光啊！”
“什么？！你已经结婚了？！”傅宁爵大惊失色，“你才二十岁吧！为什么结婚这么早？！”
“看对眼了就结婚了啊……”温一诺索性戴上蓝牙耳麦，一边在电脑上搜索国外特效公司的业绩和报价，一边说，“再说我们都订婚了，结婚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难道我们没事订婚订着好玩啊？”
傅宁爵一颗心像是醋汁子里拧出来的，连牙都快酸倒了。
他咬了咬牙，说：“那什么时候办酒席呢？给我时间，我好准备礼物。”
“哈！小傅总要送礼啊！这我一定笑纳！”温一诺笑了起来，“很快的，大概就这两个月。”
傅宁爵心乱如麻，“嗯”了一声，放下电话，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跑车。
温一诺的车没了，他送她一辆跑车当新婚礼物吧。
傅宁爵面带狰狞地想，祝她开着跑车跑出和萧裔远的婚姻围城！
他觉得自己以前太绅士了。
因为温一诺很快就有了男朋友，接着又订婚，男朋友成了未婚夫。
因此他的追求比较含蓄，生怕被温一诺厌烦他死缠烂打。
结果现在未婚夫直接成了丈夫，他再不赶紧行动，说不定孩子都生了！
这姑娘怎么就不走寻常路呢？
年纪轻轻结什么婚！

第313章 孩子是自家的好
沈如宝闷闷不乐回到家里，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妈妈一脸肃然地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支香烟，并没有抽，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面容。
司徒秋架着腿斜坐的样子非常优雅迷人，配上手上细细的玉质烟筒，就像是从旧式月份牌上走出来的美女。
沈如宝立即笑了起来，朝司徒秋跑过去，“妈妈！见到您真好！”
她扑到司徒秋怀里，将整个人都埋在她胸口。
司徒秋爱怜地抚抚她的头，说：“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我都去五天了，妈妈不想我吗？”沈如宝抱着司徒秋的脖子，撒娇说：“我每天都在想爸爸妈妈，到今天实在待不下去，就回来了。”
“你这小嘴甜的，一般人都没你会说话。”司徒秋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其实比沈如宝会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孩子当然是自家的好。
司徒秋拍了拍沈如宝的后背，说：“去洗个澡，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
“好的妈妈！”沈如宝高高兴兴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又问：“那爸爸呢？爸爸是不是也一起去？”
“当然。”司徒秋朝她点点头，“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
“太好了！我要去吃外国菜！蒜香黄油焗蜗牛！无花果甜酒煎鹅肝！主菜要鲟鱼鱼子酱配酸奶油薄脆饼！”沈如宝一下子点了好几个菜。
这每个菜在高档餐厅都是四位数以上的价格。
其中她要求的鲟鱼鱼子酱可以达到五位数的价位。
再加上进口的酒水、前菜和甜品，三个人吃一顿，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薪水都付出去了。
但是这对沈家来说不值一提，就像普通工薪阶层晚上去餐馆吃火锅一样，算不上大开销。
司徒秋笑着说：“正好，我也想吃鲟鱼鱼子酱了，我让刘秘去订位置。”
沈如宝高兴地转了个圈，做了个芭蕾舞的动作，轻盈地往走廊跑去。
她刚走过走廊的拐角，听见司徒秋的手机铃声响了。
司徒秋接了手机，沉声说：“你问清楚了？我的私人账户今天下午为什么无缘无故少了一千万？”
“沈夫人，是这样的，这是沈先生授权我们从您的私人账户里支取的。您的私人账户，沈先生也有权限。”
司徒秋很是惊讶，“是齐煊做的？他要用钱吗？”
对方笑了笑，“具体情况，您去问沈先生吧。”
司徒秋“嗯”了一声，挂了这边的电话，开始给沈齐煊打电话。
沈如宝听见“一千万”这个数字，莫名地有些熟悉。
她走不动路了，索性从拐角处转了回来。
司徒秋专注地在打电话，没注意沈如宝又回来了。
她拨了好几遍电话，才拨通了沈齐煊的手机。
“阿秋，什么事？”沈齐煊好像很忙的样子，声音也有些沙哑，一听又是熬夜工作了。
司徒秋有些心疼，先说：“齐煊，你又加班了是不是？怎么不注意身体呢？钱是赚不完的，你不用这么拼命。我有钱，你需要钱，直接找我提就是了。我的就是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把我的私人账户授权给你。”
沈齐煊揉了揉眉心，闻到自己身上有股汗味。
他确实熬了好几夜了，困倦的时候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接着工作。
到现在才有点眉目，暂时不用工作了。
他的脑子从急速运转，到消停下来，经历了一个急刹车的过程。
因此反应有些慢。
沈齐煊定了定神，明白了司徒秋打电话的意思。
他淡淡地说：“你是说今天下午我让人从你账号里转走的一千万吧？”
司徒秋默了默，笑着说：“既然是你要用钱，全转走了我都不会有二话。”
“我要你的钱干嘛？”沈齐煊笑了，“是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是为了你好，不能失信于人，才让人转出一千万。”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秋完全不记得自己最近什么花了一千万。
虽然她是非常有钱，但一千万也不是小数目，不可能自己花了出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一千万，可以买架私人飞机了。
沈齐煊闭上眼，靠着座椅上养神，一边说：“是贝贝，她去探班，你跟人家剧组说，如果有损失，你双倍赔偿。”
司徒秋这才回过神，惊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会吧？！他们真的要钱了？！贝贝只是去探阿澈的班，才去了五天，他们就要一千万？！——谁给他们的胆子？！”
沈如宝也惊呆了，忙跑了过来，着急地说：“妈妈妈妈！怎么温姐姐真的找您要钱了吗？！我以为她只是说笑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司徒秋皱起眉头，“你说什么？什么温姐姐？哪个温姐姐？还是那个温一诺吗？”
“嗯。”沈如宝乖巧地点点头，委委屈屈走到司徒秋身边，低垂着头，“妈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们也在拍戏，我不知道怎么会要这么多的钱。”
“你不是去探阿澈的班吗？跟温一诺有什么关系？”司徒秋莫名其妙，再次觉得这姑娘在他们家人身边出现得太频繁了。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如果还能频频“偶遇”，那绝对不是巧合。
沈如宝瘪了瘪嘴，说：“本来没事的。今天温姐姐也去探班，看见我跟小舅舅在一起，她就不太高兴，说我耽误了小舅舅的时间，让剧组蒙受损失，然后还拿计算器算给我看，我的数学也不好，只记得她算出了一个‘五百万’的数字。”
“她还说，五百万翻一倍，就是一千万。”沈如宝抬起头，泫然欲泣：“可是她明明答应过我！说不会找妈妈要钱的！”
司徒秋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不过一千万而已，当打发叫花子了。不过我说了，温一诺那个姑娘眼神不正，你不要跟她交往，小心把你带坏了。”
“嗯，我知道了。”沈如宝使劲儿点头，“她说她讨厌爸爸，我也讨厌她！谁跟我爸爸妈妈过不去，我就跟她过不去！”
司徒秋听了，讥讽道：“她讨厌你爸爸？可是她还能亲自找你爸爸要钱呢。你看，明明是我说的赔偿，她不找我，却去找你爸。”
“这些年轻女孩子啊，不自重，就知道走捷径，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有钱大叔，真是不知羞耻。”
沈如宝瞪大眼睛看着司徒秋，心想妈妈可是特别讨厌温一诺了，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听见司徒秋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司徒秋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揉了揉沈如宝的脑袋，说：“行了，你去洗澡吧，我让人订餐厅。”
沈如宝这才乖乖走了。
她离开之后，那边的沈齐煊才说：“不是温一诺给我打的电话，是傅宁爵。你和贝贝都误会她了。”
司徒秋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声，说：“哦，那就好，看来这个女孩子还不是无可救药。”
沈齐煊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而是说：“我还有工作，做完了我再回家。”
司徒秋忙说：“贝贝说要吃外国菜，我已经答应她了，要一家人一起吃。”
沈齐煊想了一下，说：“那好，我等下就回来。不叫上召北一起吗？”
司徒秋松了一口气，含笑说：“我一会儿就叫。今天麻烦你了。这个傅宁爵也真是，直接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难道我会不给吗？”
“他可能没有你的联系方法，只有我的。”沈齐煊笑着说，声音更沙哑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去抽根烟，醒醒神。”
“你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司徒秋说完看了看自己手指间的烟，默默蹭到烟灰缸里。
心情烦躁的时候，抽烟确实能解压。
那边挂了电话，司徒秋深吸一口气，摁铃叫了刘秘书进来，说：“晚上给我们定个包间，那个有名的做外国菜的餐馆，以前去过的，叫什么来着……？”
刘秘书说：“我知道名字，我有他们经理的电话，我这就去给您订餐。”
司徒秋看着刘秘书订好餐之后，又给沈召北打了电话，让他回来一起吃晚饭。
沈召北最近跟三亿姐天天约会，一天都离不开。
他本来是不想回家的，但是转念一想，三亿姐还没见过他爸爸妈妈呢，趁着今天的机会，那就见一面吧。
沈召北说：“妈，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来啊？”
司徒秋笑着说：“行啊，不过你才回国几天，就有可以带来一起吃家宴的朋友了？”
“那当然。”沈召北十分得意，“她是我在追的姑娘，您到时候可别给我招黑！”
“你居然喜欢国内的女孩？”司徒秋又惊又喜，“那就好！那就好！”
沈召北读中学的时候就出国了，跟国内的人接触不多。
司徒秋一直担心他会找个外国女孩做老婆。
而且沈召北确实约会过几个外国女孩，从白人到黑人，都有，虽然都很漂亮，但是司徒秋却不太愿意自己的第三代是混血。
现在见沈召北愿意约会国内女孩，司徒秋简直要去给祖宗上香了。
……
晚上她和沈齐煊、沈如宝坐在餐厅的包间里等着沈召北和他的女朋友，司徒秋很是兴奋。
她端着一杯餐前酒轻轻晃了晃，笑着说：“召北可算是做了件靠谱的事，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沈齐煊笑着说：“你对召北的标准真是低，只要他找个国内女孩做妻子就可以了。你对召南可是要求严格。”
“这怎么能一样。”司徒秋不以为然，“召南是我们的继承人，召北能把自己活明白就不错了！”
沈如宝眨着大眼睛，看了看司徒秋，又瞥一眼沈齐煊，不依地说：“妈妈，那我呢？您对大哥二哥都有要求，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第314章 起起伏伏
“你啊，是我们的小公主！只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爸爸妈妈就心满意足了。”司徒秋拍拍沈如宝的脸，怜爱说道。
沈如宝继续撒娇：“就这样吗？那如果我哪天不开心了呢？”
沈齐煊也说：“你如果不开心了，我们就让别人不开心。特别是让你不开心的人。”
“爸爸妈妈你们对我太好了！”沈如宝眼前一亮，使劲儿点头：“其实绝大部分人对我都挺好的，极少数让我不开心的人，我不理她就是了，你们也没必要让她不开心。反正我过得越好，让她羡慕嫉妒恨就行了。”
司徒秋挑了挑眉，淡笑着说：“我们贝贝就是太善良了。温一诺那种人老是跟你作对，完全不理是不行的。是吧，齐煊。”
她说着把视线投向沈齐煊。
沈齐煊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她主动挑衅，自然要修理她。”
沈如宝眨了眨眼，忙说：“那我以后不见她就行了。她就没有机会主动挑衅我了。”
司徒秋不经意地看了看手表，说：“召北怎么还不来？”
又说：“贝贝，你二哥这次会带你的未来嫂嫂来一起吃饭，你高兴不高兴？”
“未来嫂嫂？谁啊？”沈如宝很是惊喜的样子，“不会是温姐姐吧？！二哥这阵子一直对温姐姐赞不绝口呢！”
司徒秋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一双修得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你说谁？！怎么又是温一诺？！”
沈齐煊也看了沈如宝一眼，有些意外地说：“……召北在追的女孩子，是温一诺？不可能吧，她已经结婚了啊？”
司徒秋更生气了，将餐巾布往桌上重重一放，讥讽说：“这可真是好本事，都已经结婚了，还跟别的男人来见家长，这是当我们是傻子？”
沈如宝忙说：“妈妈，我也就是这么一猜，也许不是她呢？不过二哥在家除了夸过温姐姐，我倒是没听他夸过别的姑娘。”
“那就是说，是温一诺的可能性很大了……难怪他连名字都不说，这是要给我们个‘惊喜’？！”司徒秋说完又想起一件事，看着沈齐煊说：“你怎么知道温一诺已经结婚了？”
都说了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怎么连结婚这样的大事，沈齐煊都知道了？
司徒秋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的天然眉型其实有些粗重，不过修剪之后秀气多了。
沈齐煊笑着说：“是巧合。那天他们的车在路上出了事，又赶着去登记，我正好路过，就送了他们一程。”
然后对沈如宝说：“贝贝那天正跟我视频，她也看见了。”
沈如宝倒抽一口凉气：“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个萧总是温一诺的老公啊！他可真是越看越好看了！”
说完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还特别能打！那功夫，一看就是从小练的。——大哥和二哥应该都练过，不过二哥没有大哥厉害。”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沈召北带着三亿姐来了。
三亿姐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沈召北那么诚恳地邀约，并且保证不会给她任何压力，她自己也实在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还是来了。
为了不给自己太大希望，她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裳，就是大众价位的牌子，几百块的白色真丝上衣和灰色a字裙，包包只是coach，高跟系带的真皮皮鞋稍微贵点，也就千把块而已。
这种价位，在沈家人看来，就跟超市里大甩卖的衣服一样，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因为不抱什么希望，因此她也不慌张。
淡定地站在沈召北身边，听他介绍。
“阿璧，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妹妹。我还有个哥哥，他在外面工作，特别忙，很少跟我们聚餐。”
沈召北说着，拉开一张椅子，让三亿姐坐下。
三亿姐很有礼貌地朝那三位点点头，“你们好，我是席庄璧。”
她在沈召北身边坐了下来。
因为他们吃的是外国菜，是分餐的。
很快，侍应生推了餐车过来，给他们一人面前摆了一个白底镶金边的骨瓷盘子。
盘子很大，但是里面的菜却是小小的一堆，摆了个造型，盘边还放了一朵兰花。
沈召北对三亿姐说：“这是黄油焗蜗牛。”
三亿姐扯了扯嘴角，心想这可难了。
虽然知道这是一道有名的外国菜，可是她真的不想吃蜗牛，做得再好也不想吃。
于是她只笑着点点头，端起餐前酒喝了一口。
司徒秋留神看着三亿姐，倒没注意她的穿戴，只是看着她皮肤白皙细腻，美貌动人，特别有风情，对她还算满意。
她笑着跟三亿姐聊天，不动声色打听她的家世背景。
“席小姐是哪里人？在哪里高就？”
“我是y市人，在京城读完大学，就在这里找了个工作。”三亿姐想着说话比让她吃蜗牛要好，因此说得很详细，“我是去年毕业的，燕大公关系，找的工作也是这方面的，算是很对口吧。”
“你是燕大毕业的？”司徒秋又惊又喜，“那可是国内顶尖的好大学！能考上燕大的女孩子，都了不起。”
她说着，朝三亿姐举起酒杯。
三亿姐也忙举起酒杯，笑着说：“您谬赞了，燕大的学生很多，我只是很不起眼的那一个。”
“我听说你们燕大的女生都很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认识燕大的女生。”沈如宝对三亿姐非常热络，“以后多来我家玩啊？我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合眼缘的朋友。”
沈召北见家里人都很喜欢三亿姐，心里又高兴又得意，笑着说：“贝贝，你的记性真是不好。阿璧不是你第一次认识的燕大女生，你挂在嘴边的温姐姐也是啊！”
沈如宝瞪大眼睛：“温姐姐也是燕大毕业？！什么时候的事啊？”
“也是去年啊。她跟阿璧还是室友呢。”沈召北瞥见三亿姐盘子里的蜗牛一点都没动，猜她不喜欢吃这个，马上伸手摁铃，叫了侍应生过来，说：“给这位小姐上一道牛排，全熟的那种，不过要嫩一点。”
他见过三亿姐吃牛排，知道她是喜欢的。
三亿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还挺细心的。
一个大大咧咧对自己都很随便的人，却对另外一个人关怀备至，那真是很用心了。
沈如宝却惊讶起来：“阿璧居然跟温姐姐是室友？！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阿璧你不喜欢吃蜗牛啊？早说啊，我让他们给你换一道菜，要不要吃饺子？这里虽然是外国菜餐厅，可是他们也有饺子的，不过里面包的是起司……”
她说着就咯咯笑了起来。
三亿姐扯了扯嘴角，说：“包着起司的饺子……我还是吃牛排吧。”
沈如宝没想到三亿姐还能拒绝她的提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再说话了，默默低头拿起刀叉仔细吃蜗牛。
司徒秋知道沈如宝是不高兴了，对三亿姐的印象也是急转直下。
她闲闲地说：“我们家就三个孩子，贝贝最小，她两个哥哥都疼她疼得什么似的。阿璧，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三亿姐这时一下子想起来温一诺对她的警告。
她飞快地瞥了沈如宝一眼，知道温一诺没有夸张。
这个小姑子，确实挺难缠的。
你不能说她有意说这些话，因为以她的生长环境，她真的用不着揣摩别人的心思，当然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说。
至于别人是不是开心，她是不会去想的。
三亿姐很谨慎地说：“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女。”
“是独生女啊？那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家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没有做生意。”三亿姐的父亲其实有自己的生意，但是三亿姐不想说得太多。
她对沈家人的印象不怎么好，再加上温一诺的警告，她不由自主降低了自己家庭的存在感。
“普通工薪阶层？”司徒秋看了她一眼，“都是什么公司的？”
三亿姐：“……”
沈召北这时也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了看沈如宝，又看了看司徒秋，不满地说：“妈，您查户口呢？阿璧刚才也没说什么，您犯不着为了贝贝为难阿璧吧？”
沈如宝这时才抬起头，委屈地说：“二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妈妈哪里为难阿璧姐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啊，我一直在乖乖吃菜。”
三亿姐自己就是绿茶满级，见了沈如宝的样儿，心想，乖乖，这朵白莲真是旷世无双，关键是一切浑然天成，还真挑不出毛病。
司徒秋也有些生气，看着沈召北说：“以前我们让你回国你不肯，常年待在国外跟那些洋妞鬼混。现在回来了，还是跟我们做对。你是不把我气死，你不会罢休吧？”
“我哪里跟洋妞鬼混了！”沈召北跳了起来，十分紧张地看着三亿姐解释：“我就是交过几个女朋友！你看我都二十七八的人，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话，那也是大问题！你说是不是？”
三亿姐虽然是总裁文爱好者，但还不至于要求现实中快三十的男人还是处男。
她笑着忙安抚沈召北：“谁没谈过几个朋友呢？我懂得，你不用解释。”
“哦，那席小姐也有过几个男朋友？”司徒秋又看向三亿姐，继续“查户口”。
沈齐煊这时才说话：“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吧。”

第315章 岁月静好，无欲则刚
司徒秋的问话被沈齐煊打断了，她顿时有些窝火。
这么多年，风度上佳的沈齐煊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不给她面子。
但是沈齐煊既然开了口，她却必须要给沈齐煊面子，不能再违拗他的意志。
可是心里到底是不舒坦的，只是表面上没有露出来罢了。
她浅浅笑着，端庄地说：“既然老沈发话了，我们就吃完再说吧。”
说着，她招手叫来侍应生：“给我一杯马提尼。”
沈如宝这时抬起头，甜甜地三亿姐说：“席姐姐，你要不要也喝一杯马提尼？马提尼是一种鸡尾酒，它好喝的程度跟调酒师的水平密切相关。这个餐厅的调酒师是全国最好的调酒师，他调的马提尼在国际上得过大奖。”
说完才掩住嘴，黑眼珠灵活地左右看着，歪着头说：“爸爸，我不小心说话了……我不是有意的，您不会罚我吧？我只是给席姐姐科普一下哦……”
沈齐煊才刚说“食不言，寝不语”，沈如宝就说话了。
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
可是沈齐煊也没说她的意思，只是无奈地刮刮她的鼻子：“调皮。行了，好好吃饭，你还想吃别的吗？”
“不了，这个就很好吃了。”沈如宝笑着看了三亿姐一眼。
三亿姐完全没有抬头看她，虽然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餐桌上各人的举动。
沈如宝在看她，她察觉到了，但并没有回视她，而是举起酒杯，对司徒秋和沈齐煊说：“沈夫人，沈先生，今天是我的荣幸，能够见到两位。cheers。”
说完她自己一饮而尽，并不像国内一般酒桌上敬酒文化一样，而是纯国外的礼节。
餐桌上不说话，其实是国内老派人的礼仪。
在国外跟人聚餐可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场合，small talk不断的，包括这种祝酒的cheers。
司徒秋和沈齐煊都按照礼节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对着三亿姐点头示意。
沈如宝笑了起来，朝三亿姐眨眼说：“席姐姐也说话了哦！不过我爸爸是个宽厚的人，一定不会怪你的。”
三亿姐没理她，只是垂眸拿起餐巾布，很优雅地往嘴边摁了摁，然后放下铺在自己腿上。
她的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显示出了礼节上的熟稔和自信。
沈如宝等了一会儿，三亿姐却还是没理她，只是往沈召北那边凑了凑，不知道低声对沈召北说了什么，沈召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沈如宝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她带着哭腔说：“席姐姐，我如果说错话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可是你偷偷说给我二哥听，还笑我，我好难受……我是真心想跟你做好朋友的。”
三亿姐这时才抬起头，略惊讶地看了看沈如宝，又看了看沈召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召北更加惊讶，他忙说：“贝贝你误会了，阿璧刚才没说你，她给我讲了个笑话，跟你完全无关，我没忍住才笑出声的。”
沈如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嘟着嘴，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说：“……二哥你当然帮席姐姐说话了。”
三亿姐这时才非常无辜地瞪大眼睛，一脸受伤地说：“贝贝，你怎么能不相信你二哥呢？他可是你亲二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是什么人？他这人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他怎么会帮我说话呢？——他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沈如宝皱起眉头，刚要说话的时候，三亿姐又状若无意地拍拍沈召北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召北，你就向你妹妹道个歉吧。让她误会你，影响你们兄妹感情，就是我的不是了。做兄妹是要做一辈子，犯不着为了我一个外人得罪你妹妹。”
然后又含笑朝沈如宝眨眨眼说：“贝贝小妹妹你放心，你在你二哥心中永远是最好的，你二哥永远最疼你。你爸爸、妈妈也永远最疼你。”
一副糊弄小孩子的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如宝有些急了，“席姐姐你误会了。”
“我误不误会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有沈夫人、沈先生你们不误会我就好了。”三亿姐一副岁月静好，无欲则刚的大度模样，绿茶指数都快爆表了。
说完还看了看沈召北，微笑说：“召北，你说是不是？”
沈召北忙点头：“是啊是啊，贝贝你别动不动就哭啊，你一哭，咱爸咱妈又要发火了。别的人我管不着，可是阿璧是我带来的客人，因为我受了连累，我可不依。你打我可以，别打我的人！”
三亿姐没想到沈召北愣到这种地步，呆了一呆，才连忙打圆场说：“贝贝没哭，哪里哭了？她又不会故意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吧，贝贝？你快说话啊，别让你二哥伤心。你二哥那么疼你，你不会不疼你二哥吧？”
沈如宝没想到被三亿姐切切实实将了一军。
她张口结舌，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沈召北满脸期许的看着她，居然在等着她赞同！
慌乱中，她看向自己的母亲。
司徒秋叹了口气，放下餐刀，笑着说：“看来我们老沈说话不作数了，说了食不言，寝不语，还是不管用哈哈哈……”
沈召北也笑了，说：“爸妈你们只会偏心贝贝，我和大哥是无所谓，反正我们是大的，让着妹妹是应该的。可是别人没有义务啊……难怪贝贝交不到好朋友。你们这样，谁敢跟贝贝做朋友？”
“二哥！你怎么能说爸爸妈妈的坏话！”沈如宝惊呆了，“你不许这么说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说的都是对的！他们没有错！”
三亿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心觉得这家人真难搞。
她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可是沈召北表现得越来越好，她竟然开始犹豫了。
沈召北平时在家里就是最叛逆的一个，不然不会待在国外这么多年不回来，而且拒绝走司徒秋和沈齐煊给他安排好的路，一心在国外玩赛车了。
他两眼一翻，将餐刀往餐桌上重重一拍，对沈如宝说：“你有完没完？我今天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你就这么表现的？我看我就应该找个黑妞回来怼你！不仅骂你，还能揍你！你白长二十岁了，两岁的智商有没有？”
“还爸爸妈妈都是对的！既然都是对的，刚才爸爸说‘食不言、寝不语’，你听了没有？”
“动不动就装可怜扮无辜，别人都是错的，都是坏的，俗气的，就你一个最清纯，最高尚！”
“大家都得小心翼翼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我们的小公主就会倒大霉！——我看你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反而还乐在其中！”
沈如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当面对她说过这种重话。
她的双唇颤抖着，连牙齿都咔咔作响。
脸色由红变白，渐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的全身也跟着颤抖起来，粉润的双唇渐渐变成暮霭一般的紫色。
到最后，在沈召北的滔滔不绝中，她两眼往上反插，叫了一声：“爸爸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我是最听话的！”
然后身子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齐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好，贝贝晕过去了！快叫救护车！”
司徒秋也变了脸色，只恨恨瞪了沈召北一眼，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瓶药，倒出一粒，塞到沈如宝嘴里。
“把贝贝放平，我给她做几下人工呼吸。”司徒秋紧张说着，朝沈齐煊示意。
沈齐煊忙将沈如宝放到旁边的沙发上，一边拿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
沈家有自己投资的大医院。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听见餐馆外面传来救护车乌拉乌拉的汽笛声。
而这时沈如宝已经醒了过来。
她面色苍白，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两手在半空中挥舞，软软地叫：“妈妈……妈妈……爸爸……你们在哪儿？我没有……我是最听话的……我没有装可怜扮无辜……”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都知道……”司徒秋握着沈如宝的手，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沈齐煊这时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眼里却好像有火，燃烧着熊熊的怒气。
沈召北一脸惊慌：“贝贝怎么了？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说了几句话？！”沈齐煊快步走过去，一把拎住沈召北的衣领，“你怎么不一刀把你妹妹捅死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杀人还要诛心？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口才？！”
轰！
沈齐煊一拳将沈召北打倒在地上。
他们吃饭的包间很大，有足够的空地给沈齐煊揍自己的儿子。
等救护车来了之后，沈如宝和沈召北两人都被送上了救护车。
三亿姐想走都走不了，跟着上了救护车，被沈召北拉着手，一路来到医院。
沈召北的伤看上去很严重，半边脸成了包子，眼睛肿涨，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可医生检查之后，说都是外伤，歇两天就没事了。
沈如宝的情况确实有些严重。
她虽然清醒了，但是呼吸还是很微弱，而且血氧饱和度低，需要用呼吸机辅助呼吸。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沈召北和三亿姐听说之后，都惊呆了。
沈召北匆匆去沈如宝的病房看她，三亿姐有点忐忑地走了几步，没敢跟上去，忍不住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
【三亿姐】：一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个沈如宝，刚才居然晕过去了，现在眼睛看不见了。悲伤.jpg。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温一诺本来懒洋洋地靠在萧裔远背上，这时直直地坐起来。
【温一诺】：什么？！沈召北把沈如宝骂晕过去了？沈如宝气得眼瞎了？？？

第316章 靠人不如靠己
三亿姐本来是有些担心害怕的，但是被温一诺一说，忍不住又想笑。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担心被人看见不太好，低头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装修豪华的休息室，忙闪身走了进去。
沈如宝那边的情况她不清楚，只是给温一诺回复说：肯定是气晕了，但是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能生气到把眼睛气瞎吗？
温一诺捧着手机，简直不知道该大笑还是该叹息。
她用胳膊肘捅捅她背后的萧裔远，笑着说：“远哥，告诉你一件事儿，那个沈家的小公主，被她二哥，也就是我徒弟沈召北，怼得晕过去了，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你说这得气成什么样啊？”
萧裔远从手上的平板电脑上抬头，回手揉了揉她的头，“哪有生气能把眼睛气瞎的？多半是有别的病。”
“这样啊……”温一诺推开他的手，疑惑不已，“沈家小公主能有什么病啊？她家那么有钱，肯定不会看不起病。”
萧裔远摇了摇头，“对，以沈家的财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萧裔远对沈家的事不感兴趣，回头把温一诺拉过来亲了亲，说：“你洗澡了吗？”
温一诺已经搬到萧裔远家来住了。
他们俩下午下班会回温一诺那边的大平层吃晚饭，然后再一起开车回萧裔远的房子。
温一诺笑着点头：“洗过了。”
“那我去洗，你先等着。”萧裔远指指卧室的方向。
“我等什么？我困死了……哎呀不行了……”温一诺脸上飞起红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跑卧室去了。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沈召北走了进去。
沈如宝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绑着针头，正在输液。
病床周围一圈仪器，闪着各种数据。
沈召北看见沈如宝这个样子，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司徒秋和沈齐煊两人分别坐在病床两边，一人握着沈如宝的一只手，只定定地看着沈如宝。
沈召北轻轻说：“爸、妈，贝贝怎么样了？”
司徒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责备说：“你还关心你妹妹怎么样？你看她这个样子，你高兴了吧？”
“我……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沈召北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嘟哝说：“我只是说了几句重话，我怎么知道她会气成这样？”
“我生你妹妹的时候受了大罪，导致你妹妹从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我和你爸这么宠她，一丁点都不想她伤心难过。”司徒秋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沈齐煊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贝贝会没事的，刚才医生怎么说？”
司徒秋反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医生说要静养，已经照过ct，专家们正在会诊，看看眼睛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听说贝贝眼睛看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呢？”沈召北讪讪地说，“气晕了我能理解，可是气瞎了就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
沈齐煊握着沈如宝的手，冷冷对沈召北说：“你又不是医生，你能知道这些知识就有鬼了。——滚出去！”
沈召北立刻“从善如流”地“滚”出去了。
他在旁边的豪华休息室里找到了三亿姐。
“阿璧。”他坐到三亿姐身边，一只胳膊搭在三亿姐的肩膀上，低声说：“你别担心，贝贝会没事的。她从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三天两头住院的。不过大了之后好多了，我没想到……”
三亿姐点了点头，很同情地说：“你妹妹生下来就有病？是什么病？”
“医生说是免疫功能不太好，所以她小时候住院跟回家似的，每个月总得住一次。”沈召北陷入回忆里，“那时候我爸妈把全副精神都放在她身上，生怕养不大。”
“我和大哥也很担心这个妹妹，其实我们一直很疼她很宠她的，什么事都让着她……”
三亿姐了然，淡笑着说：“你妹妹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们一家宠出来的。既然如此，你们就继续宠着她吧，你看你说一句重话，她立刻受不了了。”
这也是沈召北疑惑的地方，他若有所思：“……能够生气到眼睛都瞎了，这跟免疫系统有什么关系啊？”
“这么说，我觉得不是免疫系统的病。”三亿姐尽量客观地说，“也许是别的病。”
沈召北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不过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很快释然说：“反正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他们总知道怎么治疗她。又不是绝症。”
三亿姐很赞赏沈召北这一点，笑着夸他：“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应该相信科学，相信医生。”
沈如宝的病房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串年轻的实习医生和护士。
“沈先生、沈夫人，你们好。”最前头的医生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司徒秋和沈齐煊都没动，只是朝这些人点了点头。
司徒秋客气地说：“劳烦各位了，我女儿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好？”
“沈小姐是血液功能暂时性障碍，影响脑部供血，所以有失明的现象，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正在安排给她输血。”院长把沈如宝刚才的ct记录拿出来，分别给司徒秋和沈齐煊看。
沈齐煊只是瞥了一眼，说：“如果血不够，可以抽我的血。”
沈如宝还是婴儿的时候，就频繁出入医院，那时候需要输血，都是沈齐煊亲自献血给沈如宝。
“我们的血库备有足够的血。”院长忙说，“就是刚才情况不明，才没有贸然输血。”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几个护士走上前来，拿着血袋，给沈如宝准备输血。
司徒秋和沈齐煊一起站起来，看着护士们娴熟的操作。
没多久，血袋绑好了，针也扎进了沈如宝的胳膊上。
司徒秋走到沈齐煊身边，声音非常低哑：“齐煊，贝贝会没事吧？”
“她不会有事，我不会让她有事。”沈齐煊的语气非常决断而有力，有股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司徒秋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如果贝贝有个三长两短，我把老二那兔崽子赶出家门！”
“他？把他赶出家门是便宜了他！”沈齐煊哼了一声，“这顿打是轻的，等贝贝好了，我再好好修理修理老二那兔崽子！”
司徒秋忙点头，赞同说：“就应该给他个教训，贝贝是他们哥俩一辈子的责任。以后我们俩不在了，他们要像我们一样照顾贝贝。我是看不得贝贝受任何委屈的。”
沈齐煊深深吁了一口气，说：“不会的，我们的贝贝不会受任何委屈！”
他握着司徒秋的手，低头看了看她，很诚恳的说：“谢谢你，给我这个宝贝女儿。她是我的精神支柱。”
司徒秋含笑说：“我们是夫妻啊，何必说这种话？贝贝不止是我的精神支柱，她也是我最心爱的宝贝，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到她分毫。”
沈如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刚刚被打了一针镇静剂，现在陷入沉睡状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三亿姐陪着沈召北坐了一会儿。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她看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了又走，后来有几个护士也离开了沈如宝的病房。
她推了推沈召北，“召北，你再去看看你妹妹怎么样？我希望她没事。”
沈召北点点头，虽然有点怵沈齐煊，但还是更关心妹妹，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他这一次进去的时候，发现沈如宝病床旁边多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袋血，正在给沈如宝输送。
“……还要输血？”沈召北讪讪地说，“要不要叫大哥回来给她输血，小时候大哥也给贝贝输过血。”
他和司徒秋的血型一样，都是a型，他大哥沈召南跟沈如宝、沈齐煊的血型一样，都是b型。
“现在医院有血库，而且贝贝也大了，可以用别人的血。”司徒秋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说：“暂时用不着你大哥和你爸爸的血。你给我小心点儿，别再惹你妹妹生气了。”
没想到沈召北挠了挠头，讪讪地说：“……只要贝贝不针对阿璧，我当然不会……”
“你就这么点德行！”司徒秋想放几句狠话，甚至想让沈召北给席庄璧分手，可是看她儿子这个样子，又实在害怕激起他的叛逆之心，一不做二不休地给她找个外国女子做妻子，她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能逼沈召北太过了。
“你滚吧，以后没事少回来，省的贝贝看见你就生气。”司徒秋瞪了沈召北一眼，把他赶走了。
沈齐煊却比司徒秋还狠，他冷冷地说：“再有下次，你的全部信托基金取消，自己找工作养自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沈召北有点慌。
如果没有了他的信托基金，他还玩什么赛车？
连加油都成问题了，更别说养车！
不过他也没求沈齐煊网开一面，只是握了握拳头，发誓说：“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赛车手！到时候我自己挣钱养自己！”
他也实在受过了家里人动不动就用信托基金威胁他。
“呵。”沈齐煊不屑地收回视线，“你能成为最好的赛车手？你见过二十七岁还没到积分榜前五十的？”
沈召北被激怒了：“我找到了最好的师父！我一定会拿到总冠军的！”
他要马上跟温一诺联系，把训练赛车的事提上日程了！

第317章 你的愿望快要实现了
沈召北回到沈如宝病房旁边的休息室，拉着三亿姐就走。
三亿姐飞快地瞅了一眼沈如宝病房的方向，一边小声问：“怎么了？现在要回去？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你别管她。”沈召北哼了一声，“她对你那么不友好，你还处处帮她说话，她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嫂子！”
三亿姐：“……”
怎么就到“嫂子”这一步了？
三亿姐听着“嫂子”这个名词浑身不舒坦，瞬间觉得自己的“满级绿茶”逼格都下降了好几档。
再说她也没想过要嫁给沈召北啊……
沈家这种顶级豪门，还有沈如宝那种小公主一样的小姑子，以及沈夫人沈先生那样的父母，她怕时间长了，会被人识破她“满级绿茶”的身份，到时候翻车就得不偿失了。
三亿姐咳嗽一声，坐到沈召北的车上，笑着捋捋头发，矜持地说：“召北，我们永远在恋爱就很好了，结不结婚的无所谓。”
她的眼神含情脉脉，声音更是透着蜜，沈召北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也是个感情至上的人，在国外多年，他最明白一纸婚书不代表什么。
感情好的时候，不用结婚也比一般夫妻过得恩爱。
感情不好的时候，结了婚也会形同陌路……
他激动地抓住三亿姐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她的手背，说：“阿璧，我知道你是看重我的人！不过我一定要跟你结婚！如果不结婚，我怕你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三亿姐在心里嗤了一声，心想我三亿姐的名字难道是白叫的？
开始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是沈家的儿子，我三亿姐会被你那拙劣的追求手段“打动”吗？
当然，她虽然在心里吐槽，但也知道，沈召北这个人越接触，越觉得他的好，已经盖过了沈家家世对她的吸引力。
三亿姐习惯性地绿茶，言不由衷安慰沈召北说：“我知道你是很好的，如果你不是沈家人，我可能还要更高兴。”
没想到沈召北一边将她搂在怀里，声音都兴奋得发抖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也得罪我妹妹了。我妈让我滚，我爸威胁要取消我的信托基金！我就快不是沈家人了！”
“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三亿姐：“！！！”
卧槽！
温一诺果然没有说错！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可能会实现啊！！！
三亿姐一时懊恼得绿茶范儿都快维持不住了。
不过沈召北一脸欣喜地看着她，还低头亲上了她的唇。
轰！
这冲击太强大了。
三亿姐脑子里一片浆糊，很快被沈召北亲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这一晚，三亿姐去了沈召北的公寓，没有离开。
……
再说沈召北离开医院之后，司徒秋低声劝说沈齐煊：“……齐煊，你不要对召北太严厉了。他这么叛逆，我担心他真的整出什么事……”
“出事了就跟他脱离父子关系。”沈齐煊冷冷地说，“要他这种儿子有什么用？明明吃喝玩乐都靠家里，还有脸跟我们争独立。等他都能靠他自己支付他的所有日常支出再说。”
司徒秋见沈齐煊是真的怒了，也不好再劝。
只好决定暗地里接济沈召北，免得他真的被沈齐煊断了所有的钱，入不敷出就不好了。
长夜漫漫，夫妻俩在沈如宝的病房里对坐聊天。
见不能为沈召北说情，司徒秋又说起今天沈召北带回来的三亿姐，说：“齐煊，你看那个席小姐怎么样？”
沈齐煊刷着手机，淡淡地说：“挺会说话的，也能来事，就是对召北比对贝贝要好。”
司徒秋忍不住笑了，“那不是很正常吗？她是召北的女朋友，又不是贝贝的朋友。如果她对贝贝比对召北还要好，那我才要担心她是不是居心叵测。”
沈齐煊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看手机。
司徒秋又说：“话说回来，召北不是继承人，他的妻子，只有人品好，家世清白，智商高，长相端正就不错了。我没什么要求。”
沈齐煊勾了勾唇角，“……你这还叫没什么要求？那要是有要求，得是什么样的？”
“这个吗，等召南要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司徒秋言笑晏晏，从沈齐煊手里抽走手机，“这屋里暗，别看手机了，对眼睛不好。你去那边的床上躺一会儿，我守着贝贝。等我困了，我再叫醒你。我们换班。”
以他们的财力，找十个看护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着沈如宝都行。
但是这么多年，沈如宝一生病，他们夫妻俩都是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亲自陪伴照顾她。
二十年也没有变过。
……
温一诺早上醒来，发现枕边的萧裔远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看了看。
才早上七点。
她和萧裔远一般是八点半出门，九点到公司。
他们俩都是九点上班。
所以早上有时候能睡到八点再起床梳洗吃早饭。
萧裔远这么早就走了？
温一诺又往床上躺了下去，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萧裔远这时拉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黑沉沉地搭在额间，略长的凤眸眼波清澈，轻回流转，绮丽旖旎。
事业有成，新婚燕尔，佳妻在侧。
萧裔远觉得这真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温一诺睡着的面容，桃子脸有点红，让人想咬一口，看看会不会溢出甜蜜的桃汁。
他昨晚才尝过，确实让人沉醉。
萧裔远忍不住微笑，伸手轻轻捏捏温一诺的桃子脸。
温一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样闪电般伸出右手，握住了萧裔远的手。
睁开眼睛，发现居然是萧裔远，她顿时清醒了，嘀咕说：“……你不是走了吗？吓我一跳。”
萧裔远索性将她从被子里抱出来，说：“你这是还没习惯跟我住一起。我们的房子，大早上除了我，哪里还有别人进我们的卧室？你的警惕性放错地方了吧？”
“我们住一起才几天啊？你得给我时间习惯。”温一诺笑眯眯地说，给了萧裔远一个早安吻。
萧裔远把她送到浴室，让她洗漱，自己站在浴室门口说：“我做了皮蛋瘦肉粥，还有豆腐皮包子，你洗完出来吃。”
“好咧！谢谢远哥！”温一诺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带着笑意，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美好的一天，从有情人的笑脸开始。
温一诺也洗了个澡，出来吃早饭。
萧裔远不是每天都会亲自做早餐，但是偶尔做的时候，温一诺能够感觉到，他的手艺一次比一次好。
比如这一次的皮蛋瘦肉粥，皮蛋味浓，米粥被熬得起了米油，瘦肉几乎是被碎米粥的高温汤熟的，嫩得几乎入口即化，和皮蛋碎、米粥融合得恰到好处。
添加的一丁点鲜味酱油更是将食材本身的芳香完全烘托出来。
温一诺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皮蛋瘦肉粥，还恋恋不舍想带一碗去公司作为午饭。
萧裔远笑着制止她：“到中午就没这么嫩了，你要爱吃，我下次再给你做。”
说着，他把剩下的皮蛋瘦肉粥全吃光了，温一诺想带都带不了。
她朝他嗔了一眼，拿起一个豆腐皮包子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两人去上班。
温一诺的车本来是拖去维修。
但是到底撞得太狠了，维修的店已经打电话来说修不了，不过提出要买她这辆报废的车。
因为这辆车是进口的，里面的零件当然是原厂原装，修车厂喜欢接收这种原装的零件，拆开了卖特别挣钱。
温一诺要了个比较高的价格，当然跟原车的价格不能比，不过也能小小的弥补一下损失。
大的损失她只能自己咽下去。
因为追尾她的那辆大货车，他们后来发现，他的保险早就过期了。
没有交保险费，自然没办法赔她。
温一诺还可以把那人告上法庭，让他自己掏钱赔。
但是警局的人告诉她，那大货车司机家境不太好之后，她也就算了，就当是好事做到底。
不过她表示可以不赔钱，但是得有一定的处罚，比如关几天，或者扣分什么的。
毕竟当时那大货车司机拿着大扳手从车上下来要打架的模样实在太凶悍了。
她对警察是这样的说的：“……如果恶行不惩罚，则善良无意义。”
把警察都给震住了，于是把那大货车司机行政拘留七天。
现在温一诺上班，都是萧裔远开车送她去的。
九点差五分钟，萧裔远将她送到傅氏财团大厦楼下。
温一诺和他吻别，然后拎着自己的小包包施施然从车里出来。
她走进大厦一楼大厅，笑着跟人打招呼，一路往电梯那边走过去。
就到快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拉着一个粗壮的大汉向她走过来。
温一诺一眼看出那个大汉就是那大货车司机，心里顿时捏了一把汗。
不过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主场，只要她叫一声，立刻有拿着电棍的警卫过来保护她。
而且以她的功夫，打这个司机也不成问题。
只是她不想再闹一次事。
一想到第三次进警局后萧裔远会怎么对付她，温一诺就有点怂。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那老太太和大货车司机。

第318章 芝麻开门（第二更，浅笑轻纱+5）
老太太走到温一诺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瞅着那粗壮高大的男人说：“……是她吧？”
那男人满脸地不自在，不过还是点点头，低声说：“是她。”
这是在干嘛？
要踩点吗？
温一诺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回过头，看见温一诺的神情，忙笑了笑，轻言细语地说：“您是温小姐吧？我是大壮的奶奶，很不好意思，我们大壮的车撞您的车，本来应该赔偿的，可是我们没钱，大壮的保险也没买……”
温一诺明白了，瞬间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来找麻烦，她就放心了。
温一诺笑了起来，说：“您别担心，我不是跟那边说了，不用赔了吗？不过……”
她看了看那大货车司机大壮。
大壮好像明白温一诺的意思，尴尬地看向别处，说：“7天行政拘留，我刚出来。”
那就好。
温一诺笑得更开心了，她朝这祖孙俩摆了摆手，“好了，那没事了，我要上班了。”
她着急要走，那老太太却再次叫住她：“温小姐您等等！”
温一诺停下脚步，慢吞吞地回转身，脸上挂起职业笑容：“大壮奶奶，您还有事吗？”
老太太陪笑着说：“温小姐，听说您不要赔偿了，真是非常感谢您。我这身子一直不好，经常生病，大壮挣的钱，都给我交医药费了，不然他也不会没钱叫保险。其实应该是我们赔的，但是您这么好心，免了我们的赔偿，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就让大壮带我来找您，想亲自向您道个谢。”
说着，她朝温一诺硬是鞠了一躬。
温一诺忙躲开，说：“大壮奶奶，您别这么做，要道歉，也不是您道歉。”
旁边那大货车司机红着脸，瓮声瓮气地说：“温小姐，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想打您……”
撞了车还要打人，在温一诺看来，确实很严重。
但看这个人还挺孝顺，她也就原谅他了，说：“好吧，下不为例。你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想想你家里还有个奶奶，别让奶奶伤心失望。”
温一诺其实也就这么一说，但是大货车司机却立刻红了眼圈，哽咽着说：“知道了，我再不会了。”
祖孙俩又朝温一诺谢了又谢，才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温一诺心满意足，恨不得给自己比个胜利的v字。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做对了。
这也是积功德啊！
她卜卦的成功率肯定会越来越高哒！
温一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在轻快地哼着歌。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温一诺从电脑前面抬起头，看见居然蓝如澈！
他一身潇洒倜傥的白西装，站在门口，神情雅然，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这应该是拍完戏了。
温一诺举起双手，啪啪啪啪地鼓掌，笑着说：“恭喜阿澈！你这一次一定会大红大紫，成功跻身一线大咖的行列！”
蓝如澈笑着走进来，在她办公室对面坐下，说：“我以为我已经是一线大咖了。”
“还差这么一点点，就是这一部电视剧的距离，你的国民度就彻底上来了。”温一诺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表示“差距”。
蓝如澈微笑着点头：“那就承你吉言，就算没红我也不会怪你。”
“阿澈，你对我的‘铁口神算’有什么误解？”温一诺得意地摆出三枚铜钱，“要不要我给你临时卜一卦？”
“那倒不用，现在没有必要，我要把这次机会留到最需要的时候。”蓝如澈微微欠身，很有礼貌地说。
温一诺意外地挑了挑眉，“想不到阿澈还懂卜卦？”
“不懂，但是小时候家里这种人比较多，所以我略知一二。”
温一诺想起蓝如澈的父亲司徒兆，那可是国外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国外那种环境下，司徒家有这种人投奔太正常不过了。
温一诺将手一招，收起铜钱，笑着说：“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她坐直了身子，问蓝如澈：“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蓝如澈的视线从温一诺手上的订婚戒指飘过，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傅总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温一诺：“……”
万万没想到，蓝如澈开口说的第一件事是这件事。
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为了转移话题，她顺势拿出一份企划案，和一份盈利预期，摆到蓝如澈面前，说：“阿澈，这是广告部昨天送来的企划案，是为你的仙侠剧做后期推广用的，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还有一份是营销部送来的卖剧盈利预期。过几天就是全国电视节，到时候我们公司会把你这部剧当做重点推出，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蓝如澈见温一诺不想说这件事，只好跟着她转移话题。
他接过温一诺递给他的企划案先随便看了看，点头说：“我没意见，你做主就行。”
然后再瞥了一眼盈利预期，对那上面夸张的零皱了皱眉头，说：“……能卖到这么多吗？”
“当然能！必须能！”温一诺不许蓝如澈说出“不能”的话，“咱们这片子后期还在找特效公司，但是预算已经留下了，那么大一笔钱，能不好看吗？”
“所以一定会掀起收视狂潮！”
蓝如澈见温一诺自信满满，嘴角抽了抽，说：“那笔特效预算，其实说多不多，但是说少也不少，不好找特效公司的。”
“对，完全找国外最牛的微塔，估计是不够的，但是也不能放弃，看看他们谈判的结果吧。”
“如果微塔拿不下来，我就不打算找任何国外的特效公司，直接找国内的。”
温一诺摊了摊手，“如果国内一个特效公司吃不下，我们可以找好几个，让他们共同合作。这笔钱，足够在国内请五个顶级特效公司。”
说完还叹了口气，“为什么国内的特效公司比国外便宜那么多呢？我们的技术差不了那么远吧？”
蓝如澈爱莫能助地摇摇头，“这方面我不懂，你得找技术部的人问一问。”
他在温一诺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最后才说：“这部戏拍完了，我想休息一阵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啊，当然可以。你想休息几天？”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我看接下来再给你接什么片子，对了，你想不想去综艺？”
蓝如澈摇摇头：“不想。”
“那，继续拍电影？你今年还有一部电影的名额。”
“不要，已经拍了一部电视剧，我今年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蓝如澈的视线不由自主又盯着温一诺戴着戒指的手指头。
“你是结婚了吧？”他又问了一遍。
温一诺只好说：“是，登记领证了，还没办酒，等办酒的时候，欢迎阿澈赏光。”
“到时候给我寄份请帖。”蓝如澈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背影有些萧索。
温一诺觉得蓝如澈是因为工作太少了，才有这种“空虚寂寞冷”的表现。
她打算还是给蓝如澈筹划起来，给他一周假期，不能再多了。
剩下的时间都给我进剧组拍戏！
没戏拍就没钱拿，凡是影响到温一诺赚钱，都不能允许。
温一诺开始翻看艺员部送来的各路剧本，都是想请蓝如澈拍戏的剧组。
她从上午看到下午，都没有找到心水的片子。
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不太适合蓝如澈。
温一诺给蓝如澈设定的事业路线是先登顶一线大咖，然后挑几个有爆剧的电影剧本争票房。
等票房也大爆之后，再拍一两部文艺片撸奖，最好来个电影奖大满贯什么的，那样才是真正站稳了一线位置。
以后她也就能给蓝如澈叫高价，比如一部剧上亿的片酬等等……
温一诺的计划书写的美滋滋，差一点都要盖章叫“芝麻开门”了。
放下鼠标，她满足地靠在电脑椅上吁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椰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萧裔远的电话。
温一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才下午三点多，立刻划开手机接通，问道：“远哥，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你提前下班吗？”
萧裔远说：“我已经到你办公楼楼下了，你赶快下来。狂人妹要生了。”
温一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要生了？！这么快？！”
“不快了，听那边说，预产期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发动。再不发动，他们都要送她去剖腹产了。”
温一诺手忙脚乱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包里，再关上电脑，同时匆匆给傅宁爵发了条短信：小傅总，我有点事，今天先下班了。
她冲出办公室，来到电梯口，急急忙忙进了电梯，心急地摁动楼层，很快来到一楼大厅。
傅宁爵看见短信，冲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萧裔远的车里了。
傅宁爵给她打电话：“一诺，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温一诺笑眯了眼：“我朋友生孩子，你能帮什么忙？”
傅宁爵听岔了，还以为温一诺生孩子，一颗心嗖地一下往上差点飞出喉咙口。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听明白是温一诺的朋友生孩子，一颗心才慢悠悠回到腔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开车，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虽然不会生孩子，但我认识一些比较有名的医生，其中包括妇产科医生。”
温一诺：“……”
“小傅总，你的交游真是很广阔啊……”
傅宁爵哈哈大笑：“这得归功我爸，他才是交游广阔，他认识的医生里面，有几个是现在国内特有名的妇产科医生！”

第319章 喜极而泣
温一诺想着，说不定能用上呢？
“那就谢谢小傅总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你联系的。”温一诺客客气气说着，然后挂了电话。
萧裔远听见是傅宁爵打电话，不动声色地说：“……难道小傅总还真的会生孩子？”
“什么会生……”温一诺笑着轻轻打了萧裔远一下，“是他说他爸认识一些特别有名的妇产科医生，我想着也许万一需要呢？”
萧裔远“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毕竟温一诺说得很有道理。
古人说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现代由于医学的发达，女人生孩子的危险没有那么大了，但还是三不五时能从新闻上看见产妇难产的新闻。
两人到了医院，看见狂人妹的爸爸妈妈和舒展的奶奶都在这里等着，还看见了一个久违的人，赵良泽。
温一诺笑着先打招呼：“赵总，好久不见。”
赵良泽也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萧裔远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赵总几时回来的？上一次我听您秘书说您出差了。”
赵良泽拍拍他的肩膀，“才回来没几天，好在还是赶上了。”
温一诺走到舒展奶奶身边，小声安慰说：“舒奶奶您别担心，狂人妹会没事的。”
“嗯，借你吉言。”舒奶奶有点紧张地说，勉强笑了笑。
她这辈子没有什么指望了，只希望这个孩子能顺顺利利生下来。
温一诺又看了看狂人妹的爸爸妈妈，对他们点头说：“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狂人妹的同学温一诺。”
也许是九个月过去，狂人妹的爸爸妈妈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们没有发脾气，而是跟温一诺礼貌还礼，说：“我记得你，听说前一阵子你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好了，完全好了。”温一诺举起那支受伤的胳膊晃了晃，笑着把话题转了回来：“狂人妹的这个孩子倒是个不紧不慢的性子，希望等下生的时候能快一点。”
但事实证明，慢性子的孩子，出来也比较慢。
温一诺和萧裔远跟着狂人妹的父母、舒展的奶奶还有赵良泽一起等到凌晨一点，狂人妹才开始分娩。
按医院的规定，如果是顺产，产妇可以有一个亲属进去照顾。
国外一般是产妇的丈夫进去照顾，国内一般是产妇的亲妈。
不管哪一个，都轮不到产妇的同学进去。
因此温一诺没能进去，只有和大家一起等在产房门外。
狂人妹的妈妈进去帮着照看。
狂人妹这几个月来身体养得很好，在专业医生的看护和指导下，孩子也不大。
用了无痛分娩之后，甚至连产妇经常有的惨叫都没有。
半个小时之后，凌晨一点半，狂人妹和舒展的儿子，降生了。
狂人妹的妈妈从产房里走出来，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神情还是很亢奋。
她激动对舒展奶奶说：“……孩子很健康，虽然不算胖，但一生出来，哭声那个亮啊！一听就知道是个齐全孩子！”
舒展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狂人妹的妈妈忙拿出纸巾帮舒展奶奶擦眼泪。
狂人妹的爸爸也过去安慰舒展奶奶。
温一诺看见这幅情形，明白狂人妹的父母终于跟舒展奶奶和解了。
现在他们像一家人一样，殷勤地等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靠在萧裔远身边，喃喃地低声说：“……如果舒展没出事，现在他们会高兴吧？”
萧裔远握住她的手，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赵良泽踱到萧裔远和温一诺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们也要小心，谋害舒展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幕后黑手，还没有找到。我担心他们也会对你们下手。”
温一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反问：“不是吧？岑家那个岑季言没了，还有那个外国的‘人工智能’之父托马斯，好像在国外也没了啊？幕后黑手不是这两个人吗？”
赵良泽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查清楚，舒展被害，除了岑季言和托马斯，还有幕后黑手没有露面。”
温一诺这下紧张了，“那他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指针对舒展，还是针对……”
她情不自禁看了萧裔远一眼，手心都冒出了汗。
赵良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叹息一声，说：“从我们得到的消息和收集的证据来看，他们的动机，也许针对的是某一类人，而不是某个人。”
“那就是某一类人才？”温一诺靠近萧裔远，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保护萧裔远的安全了。
“因为如果对方针对的是某一类人才，我们远哥在技术方面厉害多了，那他岂不是更危险？”温一诺的心都揪起来了。
赵良泽见她这么担心，微微笑了起来，“你听我说完，目前也是我们的推测而已，而且除了舒展，其实他们也没有继续行动，所以他们的动机，也许只是针对舒展，因为舒展正好发现了什么。”
当然，这话并没有能安慰到温一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说：“就是说都有可能了？你们调查了这么久，只是调查出这个情况？”
萧裔远忙拉拉温一诺的手，低声说：“诺诺，要有礼貌。”
他担心温一诺惹恼赵良泽，在他看来，这可比惹恼沈家后果更大。
赵良泽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对萧裔远说：“我不至于就这么点肚量，你多虑了。再说一诺也没有说错，所以我们对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惑，才来警告你们。”
他摊了摊手，“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启动了保护措施，狂人妹那边和阿远这边都有专人保护，只要对方继续动手，我们就会抓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温一诺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忙说：“那就是说，这段时间，对方并没有继续动手？”
赵良泽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们疑惑的地方。当然，也许对方特别沉得住气，就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给我们致命一击。所以我们必须要耐心。”
萧裔远不想温一诺太担心，笑着说：“其实我这边还好，目前技术没有进展，所以对方如果目标是盯着我们的人工智能技术，那大可以放心了。”
“没有技术突破，他们是不会对我们感兴趣的。”
温一诺并没有安慰到。
她脸色有些怔忡：“……但是你迟早会有技术突破的，到时候岂不是很危险？远哥，要不咱们别做研发了，就你们现有的技术，随便做点什么不好吗？”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突破。”
“当然会，这还需要怀疑吗？”温一诺对萧裔远的信心比对自己还足。
赵良泽笑着看着他们，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说：“刚刚知道你们领证了，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办酒席，这个礼物先送了吧。”
温一诺惊喜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吊坠。
蜜色透明的琥珀里，有一只小小的，看上去像传说中的龙一样的小生物，被封闭在琥珀里。
温一诺惊讶：“……真是龙？！这是真琥珀？”
“这个小动物叫叶型海龙，非常小，但是外形确实跟我们古代传说中的龙有点像，原产地在国外海域。”赵良泽给她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被封存在琥珀里，大概这就是沧海桑田吧。”
又补充了一句：“我曾经在国外某个海岛出差，住了一段时间，这个东西，就是在那里捡到的，回来之后找人打磨了一下，配了个吊坠。”
赵良泽其实捡了好几个，本来就是打算回来当礼物送的。
温一诺赞不绝口，笑着说：“赵总有心了，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当项链戴上，不知多威风！
这可是在胸口也能“比划一个龙”了……
他们说着话，很快产房的门推开了，狂人妹被推了出来。
温一诺他们赶紧围了上去。
狂人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着精神头还好。
她看见温一诺，立刻笑了起来，朝温一诺伸出手，声音虚弱地说：“一诺，我和舒展的宝宝生了。”
温一诺一听，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觉得，伸出手拉住狂人妹的手，直到眼泪落到自己手背，才察觉。
狂人妹虽然在笑，眼泪也缓缓流了出来。
这时三亿姐终于到了。
她的高跟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直接站在温一诺身边。
她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狂人妹，握住她俩的手：“你们俩这是喜极而泣了。孩子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护士抱着去育婴房了，还要给他洗澡，观察他的情况，明天才能看。”狂人妹的妈妈笑着说，一边给狂人妹擦了擦眼泪。
温一诺被三亿姐一打岔，刚才胸口涌动的那股酸涩很快消散了。
她忙让开，说：“狂人妹才刚生产，需要休息。你们推她回病房吧，是单间吗？如果不是，我们明天再来看她。”
“最近床位比较紧，她住的双人间。”狂人妹的妈妈连忙说，“而且今天很晚了，谢谢你们来看她，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空的话，过几天去我们家吧。”
刚生产的产妇，确实没有精力接待客人。
而且等出院以后，她就要做月子了。
温一诺和三亿姐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常识还是知道的。
他们看着狂人妹回病房之后，才一起离开。
温一诺在停车场里看见送三亿姐过来的沈召北，还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
沈召北看见温一诺也很激动，还想跟她说话，但是三亿姐不太好意思，催着沈召北上车，很快离开。
温一诺是坐在萧裔远车里之后，才惊讶地回过神，指着沈召北和三亿姐离开的车，连声说：“他们这是在一起了？！”

第320章 我也是
两个人半夜三更来医院探望产妇，一起来一起走，这不是住在一起是什么？
萧裔远无所谓地笑了笑，揉了揉温一诺的脑袋，说：“人家是恋人，在一起不是很自然吗？你大惊小怪什么？快把你的胳膊放下来。”
温一诺悻悻地收回手，还是觉得很兴奋：“……想不到三亿姐居然心想事成了！果然立志要趁早！”
萧裔远发动了汽车，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那你立志了吗？”
“我当然立志了。”
“你立的什么志？”
“当然是跟你结婚啊！”
萧裔远：“……”
他轻声说：“……我也是。”
温一诺喜笑颜开：“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远哥，你说老天爷怎么对我这么好呢？让我想什么就得到什么！”
“那叫心想事成。以后你有愿望，不要找老天爷，找我就行。”
在温一诺的记忆里，萧裔远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说大话的时候。
没想到他也终于有了第一次。
温一诺笑得更开心了，“远哥这么厉害啊？那如果我想我的占卜正确率更上一层楼呢？远哥你怎么帮我？”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淡笑着说：“跟着我，你不用占卜。”
“为什么不啊？”温一诺抱起双臂，“那是我的事业，是我家的家族企业！远哥你刚才牛皮吹大了，不能帮了吗？”
“你有我了，还要回去继承家业吗啊？”萧裔远笑着打趣，“你现在做新人类公司的公关部发言人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吗？如果你不想在企业里做了，可以想想去考公务员。国家部门也很缺新媒体人才，特别是危机处理的公关人才。”
“我才不考公务员。”温一诺断然否定，“我是道门的正宗传人，生不如公门，死不入地狱。我的专业当然是天师，至于公关部发言人，那只能算我的业余爱好。”
所以她在公司里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作还不到一年，请假都请了好几次了。
萧裔远笑了笑，终于没有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温一诺可能就要翻脸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萧裔远揉了揉眉心，有些困倦地说：“现在马上去睡觉，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温一诺也打了个哈欠，说：“还是先去洗澡吧。”
“我们不是洗过了吗？”
“去过医院，得再洗一下，把病气洗掉。”温一诺找出来自己的大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玉般的小瓶子。
她去浴室放了水，从小瓶子里倒了几滴浓郁的淡金色液体到浴缸里。
很快，浴缸的热水散发出玫瑰和苦楝混合的味道。
萧裔远被温一诺拉到浴室，一起泡澡。
“这是什么味道？你放了什么在浴缸里？”萧裔远被那阵香味弄得昏昏欲睡。
“这是玫瑰精油和苦楝花精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经过我大舅精心制作，还有符融化在里面，不仅能够安神助眠，还能祛除邪祟和病气。”温一诺笑着把水浇在萧裔远身上。
萧裔远不信这些，但是隔着浴室的雾气，温一诺的神情圣洁和虔诚，他也有点被感染了，好像被这些水洗涤之后，就真的能够消灾解难，邪祟不近一样。
……
这个晚上，萧裔远其实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起床之后，却没有精神不振的情况。
相反，他神采奕奕，不用喝浓咖啡都不会打瞌睡。
和以前一样，他把温一诺送到了她工作的公司。
温一诺今天依然是准时九点上班。
来到办公室先看今天的工作计划，一边关注公司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的动静，一边给蓝如澈继续查找下一个剧本。
傅宁爵来上班的时候，发现温一诺居然已经到了。
他忙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笑着说：“早。你昨天不是朋友生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温一诺抬头，也朝他点点头，笑说：“小傅总早。是我朋友生孩子，又不是我生孩子，我干嘛不上班啊？”
傅宁爵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那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小傅总呢？”
“我也吃过了。”傅宁爵其实没吃，本来是想给温一诺买早饭的，结果她吃过了，傅宁爵只好说自己也吃过了。
温一诺其实还没吃早饭。
她和萧裔远昨天睡得晚，早上争分夺秒也睡到八点多才起来。
两人没有时间做早饭，也没绕路去买早饭，都是直接上班，到公司之后再吃早餐。
温一诺是刚看完工作计划，打算去买早餐的时候，傅宁爵结果来了。
还问她有没有吃早饭。
她当然不想说没吃，谁知道傅宁爵会不会心血来潮，拉她一起去吃早饭？
一个人吃早饭，可以买回来一边吃一边工作。
两人一起吃早饭的话，那一早上的时间都搭进去了。
不像有的人，八小时内不好好工作，非得把工作拖到八小时之外，做忙碌状加班。
温一诺喜欢高效率，在八小时内完成最好。
因此在婉拒了傅宁爵之后，温一诺坐着等了一会儿，等傅宁爵去他的总裁办公室了，才偷偷溜出去，跑到楼下的餐厅买早餐。
“劳驾，一份鱼片蔬菜粥，一份鸡蛋油条，还要两个土豆饼。打包带走。”温一诺很快点完餐。
不到五分钟，餐厅的侍应生就把一个纸袋交给她。
温一诺拎着早餐纸袋，哼着歌儿，往电梯走去。
结果在电梯门口看见傅宁爵，也拎着一袋早餐，手里还拿着一杯杯咖啡，用吸管喝得正来劲儿。
不过跟她不是一个餐厅的，所以两人没有在餐厅撞上。
不然得更尴尬。
温一诺脸都没红，笑着说：“我是霍比特人，每天要吃两顿早餐的。小傅总也吃第二顿早餐吗？”
傅宁爵的脸皮居然比她薄，本来都红到耳根子处了。
但是温一诺落落大方的打趣，他瞬间没有心理负担了，笑着说：“我也想啊，可惜今天特别饿，所以下楼来再买一份早餐。”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刚才撒谎了，都没吃早餐。
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
电梯来了，温一诺先走了进去。
傅宁爵跟着进去之后，斜侧着身子看了看她手里的早餐纸袋，说：“你喜欢吃这里的早餐？”
“喜欢啊，这里的粥不错，虽然没有我家那边的那个早餐店好。”温一诺摇摇头，“可惜啊，我现在住得远了，早上不可能吃到那里的鱼片粥和生煎包了。”
傅宁爵本来想问明明在她家附近，怎么又说住的远了？
不过话刚到嘴边，他突然想明白了。
温一诺这是跟萧裔远住到一起了？
所以从家里搬出去了？
她怎么能这样？
傅宁爵心里又难受，又泛酸，还有对某人的愤怒和痛恨。
但是表面上，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而是问：“是你们家那个大平层小区附近的早餐店吗？”
“是啊，只有那里的生意最好，而且他们可会饥饿营销了，每天早上只卖固定的笼数，卖完就没有了。所以想吃呢，就得赶早去排队。”
温一诺美滋滋地说，“唉，那种味道啊，你吃过就明白了，别处真的没有的。”
傅宁爵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
没过两天，京城下雨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又起晚了点。
两人没来得及吃早餐，萧裔远又赶着去开会，把温一诺匆匆送到她公司楼下就走了。
温一诺进到自己的办公室，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一抬头，看见一袋早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那早餐袋，赫然就是她家小区附近那个早餐店的袋子！
温一诺大喜，冲过去打开纸袋。
里面是她最爱的鱼片粥和生煎包！
傅宁爵这时踱过来，笑着说：“我昨天有事，正好住在你家小区附近。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路过那个早餐台，看见那么多人排队，我一下子想起你的推荐，所以去尝了尝，发现确实不错。”
他指指那袋早餐，“这是我多买的一份，本来想给我爸妈的，结果他们早吃过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温一诺连连摇头。
那袋早餐还没开封了，就算不是专门为她买的又怎么样呢？
温一诺打开鱼片粥的盖子，满足地吸了一口气，闻着鱼片粥的香味，说：“小傅总，你给你爸妈的爱心早餐，就偏了我了！我承你这个情哦！”
“又不是专门为你买的，你不用承情。喜欢吃就都吃完了。”傅宁爵笑眯眯地说，在温一诺面前坐了下来。
温一诺也不在乎，开始大快朵颐。
她喝粥的样子很秀气，动作也很端雅大方。
可是没多会儿，她就把慢慢一碗鱼片粥吃光了，还把生煎包吃了大半。
傅宁爵笑着说：“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喜欢吃这个店的早餐……”
不枉他早上五点起床，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去排队，买回来的时候都是用专门的保温装置装着早餐。
不然到现在都没热气了。
而鱼片粥和生煎包的灵魂之一，就是要烫。
热了才鲜，凉了会腥，影响味道。

第321章 知我者，远哥也
温一诺因为好几天没吃过家那边的鱼片粥和生煎包了，这一次过足瘾。
为了感谢傅宁爵，她请傅宁爵吃午饭。
傅宁爵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摆摆手说：“我看等会儿有没有空，有空就请我吃午饭，没空你明天再请。”
“行啊，今天明天都行，我又没带饭。”温一诺笑嘻嘻地说，把吃完的碗盘放回早餐袋，一起扔到垃圾箱里。
傅宁爵故作稳重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不过一进去就关上门，然后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地大笑。
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要保持！
他心里的兴奋再也无法遏制，索性又给蓝如澈打电话。
“阿澈，我跟你说，一诺要请我吃午饭了！”
蓝如澈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刚起床，他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疯了？一诺请你吃个午饭你也要给我打电话？”
“是啊，不行吗？”傅宁爵笑着坐回自己办公桌后面的座椅上，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吹嘘：“我今天早上给她买的早餐，她全都吃完了，为了感谢我，所以要请我吃午饭。不过我没一口答应下来。”
蓝如澈嗤了一声，“原来还是你主动啊……”
不过说完有些不对劲，“小傅总，你在干嘛？一诺可是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在追她？做人家婚姻的破坏者？你不觉得良心会痛吗？”
傅宁爵理直气壮：“什么良心会痛？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已经落后了，现在不急起直追，我会后悔一辈子！”
蓝如澈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他没有傅宁爵那么头铁。
如果之前他还能委婉试探，默默关注，现在温一诺结婚了，对他来说就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傅总，做男人，不应该有点原则吗？你不是从来不跟有夫之妇有牵扯吗？”蓝如澈纳闷说道。
傅宁爵打着哈哈，一边看自己的工作日程，一边狡辩说：“一诺还没摆酒呢，按我们那地儿的规矩，没摆酒就不算结婚，哪怕领了结婚证也不算。”
“你们那块儿？你们哪块儿啊？你不是在京城出生，国外长大的？敢情国外是不承认结婚证呢？”蓝如澈直接上嘲讽了。
傅宁爵翻了个白眼，“阿澈，我看你是在嫉妒我。有这功夫，你也可以想想怎么追一诺啊？搁我这儿抬杠，以为一诺就知道你的好心了？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去他的风度！良心！道德！我又没违法！”
“温一诺是我的！我的！”
吼出这句话，傅宁爵突然神清气爽。
他总算明白这阵子的烦躁，难过和动不动就发脾气想出去飙车的原因是什么了。
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求而不得。
他爱温一诺。
真的爱。
蓝如澈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也听得出来，傅宁爵是动真格的了。
他还在压抑自己，而傅宁爵已经在释放了。
蓝如澈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问题无解。
……
临到吃午饭的时候，萧裔远朝窗外看了一眼。
已经快到四月了，春光明媚，天空湛蓝。
如果不是满城的柳絮，春天也是京城里最好的季节。
他有点想温一诺，看了看时间，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诺诺，吃午饭了吗？”
温一诺正跟傅宁爵坐在商业区内某大厦里的餐馆里。
这里的东西都是家常小菜，是这个高大上的商业去难得能让人真正精心吃饭的地方。
当然了，在这个地段的餐馆，哪怕不是山珍海味，只是家常小菜，那价格也是杠杠的。
顶的上在别处餐馆的“国外进口海鲜”了。
她看见是萧裔远的电话，忙划开手机接通了。
“远哥，正在吃呢，你吃饭了吗？”温一诺笑着说，一边在自己想吃的菜里面划了几个名字。
傅宁爵笑而不语，也照样点了几个菜。
萧裔远也饿了，不过今天的程序刚刚检查完，十五分钟后还有个会，他只让前台帮他订了一份三明治，已经送到他的办公桌前。
这种东西吃起来方便，又饱肚子，几口吃完，再喝杯咖啡，就能去开会了。
他拿起手边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正在吃。”
“那我不打搅你吃饭了，吃完好好休息，下午记得来接我回家。”温一诺笑着说道，然后挂了电话。
萧裔远笑着摇摇头，给温一诺发了条爱心微信：你慢慢吃，别吃太快，胃会不舒服的。爱你.jpg。
温一诺看见这条微信，像是全身浸在浴缸里，被温热而芳香的水包围，感受到足足的幸福感、满足感和安全感。
她轻笑出声，也找了个“加倍爱你.jpg”的表情包发了过去，然后才放下电话。
抬头看见傅宁爵微笑眯眼的样子，温一诺居然从他脸上看到属于萧裔远的神韵和面相。
她眨了眨眼，接着迅速甩了甩头。
再看傅宁爵，又正常了，傅宁爵是傅宁爵，萧裔远是萧裔远。
她是怎么把这两人的面相凑到一起的？
看来她真是太想远哥了……
温一诺从纸袋里拿出筷子咬了咬，又给萧裔远发了一个表情包。真的爱你.jpg。
看着手机上那个爱心满满憨态可掬的小胖熊，萧裔远失笑摇头，给她发了个520的微信红包。
温一诺看见红包更是大喜过望。
知我者，远哥也！
傅宁爵见温一诺跟他吃午饭还不断看手机，还有她脸上那藏不住的轻笑，就知道是萧裔远在发消息。
他心里有点酸，不过知道不能表露出来。
他现在一点地位都没有，当然没有吃醋撒泼的权利。
等他把温一诺追到手呢，哼哼……他也不会吃醋哒！
他会把她宠得忘了以前那个男人！
才不会把她推回那个男人身边。
傅宁爵不动声色讲了个笑话，果然把温一诺的吸引力转移过来了。
两人的午饭吃得很开心，可以说是自从认识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午饭。
快要吃完了，温一诺起身结账的时候，突然发现在餐厅一角，两个大型绿植盆栽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的女人她都认识。
那女人是岑夏言。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了，头发少而油腻，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那气质，还有面相，一看就是搞法律的。
温一诺的耳力很好，又加上她结账的地方离那处餐桌很近。
不过因为隔着绿植，坐在那后面的人看不见她，但是她站着，正好可以从绿植缝隙里看见那两人。
她听见岑夏言说：“蒋先生，我把证据都放在这里了。你自己看。”
“是选择跟我合作，我不告你，不影响你的律师执照和声誉，还给你一笔钱，还是跟我作对，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要坐牢。——你自己看着办。”
头顶上方方正正的吸顶灯照得那姓蒋的男人脸上明晃晃的，看不出来是流的汗，还是出的油。
他抽出纸巾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岑小姐，我们给叶临泽一半的房产，还不行吗？”
“你说呢？”岑夏言直起身子，往后靠坐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叶临泽的父母有遗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全部的不动产，也就是包括他们名下的所有房产，都由叶临泽继承，哦，不对，应该是苏临泽继承。他姐姐苏长枫只能继承十万存款。而你，作为苏长枫的丈夫，没有资格分到任何遗产。”
温一诺顿时明白过来，这男人应该是叶临泽的便宜姐夫蒋善楠。
叶临泽从小被坑，导致心理失衡，一直影响到他成年以后。
所以在他心里，财富和权势是最重要的。
爱情只是点缀，在他心里占的位置很低。
温一诺同情了三亿姐三秒钟，不过很快想到三亿姐现在跟沈召北渐入佳境，不比叶临泽这个家伙好多了？
这么一想，温一诺又平衡了。
她刷完卡，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蒋善楠在发怒：“岑小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都不懂吗？岑老板做生意，也是这么做的？”
“我爸怎么做生意，你管不着。我只要帮我丈夫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岑夏言好整以暇，也没吃桌上的东西，抬起一只手，掸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神情淡然，却能让人看出明晃晃的跋扈和嚣张。
这种气焰，终于挤垮了蒋善楠。
岑夏言察言观色，再接再励：“蒋先生，其实说起来，你妻子比你的错要少。”
“而且她还可以反咬你一口，说是被你蒙蔽蛊惑，觉得父母不公平，才做出错误决定，把年幼的弟弟送人。”
“而你呢？你违反职业操守，向别人透露你当事人的遗嘱。”
“违反法律，伪造遗嘱，侵吞当事人的财产。”
“每一条，都够你坐十年八年的牢。”
“你真的想鱼死网破？哦，不，只有鱼死，没有网破。你这样的情况，我一告一个准，知道不？”
蒋善楠自己也知道，他当年做的事，如果不被人知道，当然不会有问题。
但是一旦被知道，就没有办法了。
当岑夏言把后果明明白白指出来之后，他被彻底挤垮了。
蒋善楠低下头，喃喃地说：“我跟你合作……”

第322章 家学渊源
今天来这个地方吃午饭的人还不多，因为还没到大部分人吃午饭的时间。
岑夏言跟蒋善楠联系，特意找了个趁他来京城出差的机会，并且挑了个比较隐蔽但又不是遮遮掩掩的地方。
不是说“大隐隐于市”吗？
虽然他们不需要“大隐”，但是随便吃顿午饭的时间搞定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难度。
她只是万万没想到，就这个点儿，这个又贵又偏的地方，还有熟人来！
不过其实温一诺听见也没什么，她对叶临泽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哪怕岑夏言把叶临泽的家产骗光了也不关她事。
她做过这么多次好事，就在叶临泽身上翻车了。
温一诺没扎小人诅咒叶临泽已经是看在三亿姐面子上了。
因此她一点风声都没露，笑着回到自己和傅宁爵的座位旁边，说：“吃饱了吧？咱们回去上班？”
傅宁爵点点头，和她一起回了公司。
将她送到她的办公室，傅宁爵说：“最近片子有些不好卖，我已经让人报名参加今年电视台联合举办的电视机交易节，看看市场反响。”
温一诺微怔：“……阿澈的那部新剧还没卖出去？”
“主要后期制作还没开始，现在只有几个粗糙的样片，我不是很满意。”傅宁爵为难地把手插到裤兜里，比女人还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焦虑的神色。
温一诺眨了眨眼，笑着说：“能不能把样片发给我？我看看要怎么做才能吸引眼球。”
“没问题。我回头就把样片发给你，都是没有后期制作的，可能有些可笑。”傅宁爵笑着摇头，“你见过没有后期制作的样片吗？”
温一诺摇头，笑着说：“没关系，凡事总有第一次。”
傅宁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把那几个样片很快发到温一诺的信箱里。
温一诺点开看了第一个，差一点被笑岔气。
第一个片段，是男主和女主互相表白的场景，应该是全剧最高亮的情节。
温一诺熟悉的仙侠剧到了这个情节，都会是场景美轮美奂，漂亮得仙人一般的男女主在花树下互诉衷肠。
可是在这个还没后期制作的样片里，温一诺看见的是两个仙衣飘飘的男女，站在一根细长的竹竿下面。
后面是大幅绿色幕布作为背景墙，地上是黑灰色凹凸不平的地面，还有灰尘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的地方连电线都拍进去了，明显是穿帮镜头。
就在这片乱哄哄的环境里，男女主居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带着点小羞涩，互相说着让人脸红的台词。
“师兄，我以为我爱的是别人，才做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我知道错了，我爱的是你，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你能原谅我吗？”
小师妹穿着樱粉色长裙，腰间巴掌宽的腰封显得腰细细的。
长裙是一层层薄纱制成的，站着不动的时候看不出来。
一阵微风吹来，长裙立刻飘扬起来，如波浪翻滚。
本来这么美好的场景，可惜温一诺还看见了不远处的电风扇。
那风从电风扇那边吹出来，不觉得美好，只觉得无厘头。
完全破坏了场景的唯美和深情。
难得蓝如澈扮演的大师兄还能情深如许地看着小师妹。
他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完全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意。
当听见小师妹说，她以为她爱的是别人，他的眼神是黯淡的，丹凤眼眼尾细长，眼睫微颤，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流泪了。
可是没有，他只是轻轻吁了一口气，轻微的气息流动，小师妹薄薄的刘海往两边微分，露出光洁的额头。
当听见小师妹说，她爱的是他，他的眼神倏然明亮，不是星星，而是璀璨的三月阳光。
温暖但不刺眼，满载的都是希望。
最后小师妹说，你能原谅我吗？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却伸出双臂，轻轻将小师妹抱在怀里。
他抱人的姿势很特别，古装的宽袍大袖更是恰到好处地将小师妹的整个背部都包裹住了。
整个人都砌入他的怀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
他的怀抱，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温一诺看到这里，已经忘了周围纷乱的场景。
那些绿色的巨型背景屏幕，黑乎乎杂乱无章的地板，甚至还有不远处那些穿帮的镜头，都不算个事儿。
她全身心都投入进去，甚至有感同身受的感觉。
只听见大师兄这时说话了，他低垂着眼睫，回应小师妹的表白：“……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神情温柔缱绻，嗓音更是低沉到直击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就这一句话，温一诺泪如雨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样片放完了，温一诺沉浸在蓝如澈精美绝伦的演绎中，过了很久才回过神。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心想，这部片子要不爆红，她把眼睛挖下来，从此做个瞎子！
狠狠发完誓，温一诺打电话给傅宁爵：“小傅总，如果你相信我，我想把样片给我信任的人去做一个初步的后期制作，我想做出我想要的效果，然后给你审核，怎么样？”
因为样片属于公司，目前还是机密范畴，不能随便拿出去给外人看，必须要有授权。
傅宁爵很是意外，说：“你想找人去做？其实我已经找了个公司，是我一个哥们儿旗下的特效制作公司。他们答应我给我赶个工，两个星期做好样片的后期制作。”
温一诺并不知道做样片要多长时间，可是她不想等。
她有很多想法，想要人帮她实现。
但是她也不确定，那个人能不能帮她。
因此琢磨了一会儿，温一诺说：“小傅总，这样吧，如果你能给我授权，我试试请人做第一个样片的特效后期。另外三个你可以让别人做。我这边如果不出意外，一个周末应该就可以搞定。”
那个互相表白的样片，温一诺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知道，这个样片，一定是全剧最吸引人的地方，因此一定要做到最好。
傅宁爵想了想，说：“既然一个周末就可以，那就试试，我给你授权，等下就发到你的邮箱。”
他也没问温一诺到底要找谁做后期，只说：“我不会让你的朋友做白工，到时候把账单发给我，我让财务部付账。”
温一诺惊喜，还能挣钱呢！
她刚才真的没想到！
“谢谢小傅总！我一定让他把账单发给你！”温一诺美滋滋放下电话。
傅宁爵错愕，心想这个姑娘真是难以捉摸。
他刚放下电话，他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
“宁爵，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听说你在追一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傅夫人一时着急，张口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傅宁爵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他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
跟温一诺的事在他心里好久了，除了跟蓝如澈互相诋毁，他没跟别人说起过。
这一次他妈妈问起来，傅宁爵情不自禁地说：“妈，我确实喜欢上一个姑娘。这一次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傅夫人撇了撇嘴，“忘了那几个小明星了？”
“妈，这一次真的不一样。我可以早上五点起床开半个小时车再排半个小时队去给她买早餐，然后还不敢说是特意为她买的。”
“为她的工作创造一切便利，却表示我一视同仁，对每个员工都一样。”
“看见她为一件事欢喜，就忍不住一直做，希望她能一直欢喜下去。”
傅宁爵摸了摸自己的心，“您说，能一样吗？”
傅夫人几乎喜极而泣：“儿子，你终于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妈，您说我是不是找到了可以结婚的对象？”
“如果是这种感觉，那就对了，只有这样，结婚才会幸福。”
傅夫人对这个让她儿子收心的姑娘很好奇：“……告诉妈妈，她是什么样的人？”
傅宁爵不好意思说他在追的是“有夫之妇”，只是说：“她是个很复杂的人，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有时候很财迷，但有时候又视金钱如粪土。”
傅夫人疑惑了，“一个财迷的姑娘，你怎么看出来她视金钱如粪土的？”
傅宁爵很自然地说：“因为她挑了一个家世远远不如我的男人。”
傅夫人一口气被上来，差点被噎住了。
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说：“……儿子啊，你是说你自己是粪土？”
“我没说！”
“怎么没有？你自己听听你自己的话！”
“视金钱为粪土，因为她挑了不如我的人。——推论一下，是不是你就是那个如粪土的‘金钱’？”
“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挑了一个家世不如我，没我钱多的男人！”傅宁爵被他妈弄得要抓狂了。
傅夫人笑了起来，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说：“……你刚才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你还追？”
“不能追吗？”傅宁爵嘴硬说，“我这是家学渊源！爸爸当年追妈妈的时候，您不是也有男朋友吗！”

第323章 那个孩子还好吗？
“你这孩子，就知道瞎说！你跟我和你爸的情况能一样吗？！”傅夫人想起当年的事，恨不得给傅宁爵一巴掌。
可惜隔着电话打不着，不然非得揍这个家伙不可。
傅宁爵也知道见好就收，忙笑着说：“好了好了，是我瞎说，妈别生气，好好养着，等我给你找个好儿媳妇，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你会这么乖？”傅夫人又惊又喜，“我也不指望你能孝顺我们，但是好好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我就满足了。”
傅宁爵笑着点头，“……快了，应该不会很远。”
如果温一诺真的被他打动，他才不会慢悠悠的谈恋爱，赶紧结婚娶进门是正经！
电话的那一边，傅夫人放下电话，含笑对傅辛仁说：“辛仁，你知不知道宁爵刚才说什么了？”
傅辛仁正在跟傅夫人一起吃午饭。
他们今天有点忙，吃的有点晚，而且是吃的工作餐。
几个秘书就在不远的地方吃饭。
傅辛仁笑着给她夹菜，问道：“说什么了？不会又给我惹麻烦了吧？这兔崽子，有时候觉得他已经长大了，可他转身就会打你脸，让你知道长大什么的，还远着呢！”
“去！说什么呢？！宁爵很乖的！”傅夫人柔柔弱弱地说，“他刚才告诉我，他喜欢上一个姑娘，打算要跟她结婚的那种喜欢。不是明星啊！是能正经过日子的好姑娘。”
傅辛仁倒是不以为然，“看他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他总不会一声不吭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他们这种人家的孩子结婚，可不是领结婚证那么简单。
婚前协议都是要签。
傅夫人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她说：“宁爵肯踏实下来好好追一个姑娘，而不是跟明星厮混，我已经很满足了。这几年我提心吊胆，生怕他出事。”
“不会的。”傅辛仁握了握她的手，朝她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傅夫人还是抵挡不了傅辛仁的微笑。
当年让她怦然心动，一见钟情的俊美男子，现在的风采更胜当年。
傅夫人吃完午饭离开，傅辛仁叫了秘书和下属们进来开会。
一直开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会议才结束。
别的人纷纷离开，傅辛仁的秘书周雨萱可没法马上就走。
她一边在会议室收拾东西，一边试探着问还在电脑上写材料的傅辛仁：“傅总，听说小傅总要结婚了？”
傅辛仁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周雨萱四下看了一眼，轻声说：“大家都在传啊……说夫人想要小傅总早点结婚生个儿子……”
傅辛仁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宁爵的岁数也不大，这个年纪的男人，就算结婚也定不下来的。”
不过说完又皱了皱眉头，语气淡然但又带着几分压力，说：“周秘书，这是我的家事，你不是我的私人秘书，这些事，不归你管。”
周雨萱是傅氏财团的总裁秘书，管的都是跟上市公司证监会申报有关的事。
傅宁爵的婚姻问题，确实跟她无关。
周雨萱眼神黯了黯，过了一会儿，点头说：“知道了。”
晚上下班之后，周雨萱没有什么胃口。
一个人坐在接近两百平米的公寓里，周围空荡荡的，很安静，但也很寂寞。
她坐了好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秀娟，你好。”
那边接电话的人正是刘秀娟，她刚刚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回家。
看着这个久违的电话号码，她神情有些恍惚，也有点惊慌。
刘秀娟条件反射般关上医务室的门，靠在门板上，轻吁一口气，说：“……你是？”
“我是雨萱，你还记得吧？”周雨萱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个孩子……现在过得好吗？”
这人下意识点点头，“好，很好，你不用担心，他好着呢！”
“那就好。”周雨萱揉了揉额角，觉得头有点疼，“算年纪，他也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吗？有女朋友了吗？结婚了吗？生孩子了吗？”
周雨萱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刘秀娟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她定了定神，含笑说：“你一直都挺关心他的。放心，他没事，大学毕业了，也找到工作了，不仅有女朋友，也快要结婚了。”
她前不久才接到消息，那个孩子如今都要摆酒席结婚了。
当然，这些事情，周雨萱不必知道那么详细，她们是有约定的。
“那就好，我再给你打笔钱过去，算是我的结婚贺礼。”周雨萱说着，毫不犹豫给她熟悉的账号转了一百万过去。
“他买房子了吗？在哪里买的？如果钱不够，我这里还有。”周雨萱很大度的说。
刘秀娟笑着说：“房子买了，如果他们要换大房子，需要帮助，我再找你。”
她没有说得很仔细，还是那句话，她不想跟周雨萱太多纠缠。
当年的事，还是埋在陈年的故纸堆里最好。
大家现在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何必再提当年那些破事儿？
刘秀娟现在自己有家有事业有儿子，不想任何事情破坏现在的岁月静好。
打完电话，周雨萱走到阳台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她下了一个决心，也是时候找个人结婚过日子了。
一个人的生活，她真是过够了。
……
温一诺晚上是和萧裔远一起回大平层那边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说起狂人妹的事，很高兴地说：“狂人妹生了儿子，她爸爸妈妈和舒展奶奶现在处得不错，有三个人帮她带孩子，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温燕归笑着说：“你要生了孩子，我们也有三个人给你带，是不是？”
她瞥了张风起一眼。
张风起嘿嘿笑道：“那是肯定的啊！——是吧，师父？”
他揶揄地推推旁边的老道士。
老道士专注地吃菜，不以为然地说：“想什么美事儿呢？我的小徒孙才多大点年纪？别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温一诺说的。
温一诺有些脸红，“我在说狂人妹的事，你们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不过师祖爷爷说得有道理，我才二十岁，不想这么早有孩子。”
她歪头看着萧裔远，说：“远哥，你说呢？”
萧裔远含笑点头，纠正她说：“你快满二十一岁了，不过你说得对，我们都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为什么不要啊？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事业，我和一诺她妈都会帮忙啊？”张风起不满的说，觉得萧裔远在敷衍他。
萧裔远耐心解释：“我现在还在创业阶段，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孩子。”
他握住温一诺的手，继续说：“再说我和诺诺都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了孩子，我们要亲自带，大舅和岳母有空来看看就好，我们不能把孩子扔给你们，自己就撒手不管了。”
温一诺重重点头，“是这样的，如果要生，肯定我们自己带啊！”
她是觉得自己带的孩子跟自己最亲。
温燕归听着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张风起叹了口气，“你们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说得好听，等真的有了孩子，你们该哭着喊着求我们去给你们带孩子了。”
他嗤笑着看向温一诺：“如果那孩子跟你似的，我看你会恨不得把它塞回去，当做从来没有生过。——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能闹腾！”
婴儿时期的温一诺，三天两头住院是常事，动不动就发烧到一般人会烧成傻子的程度。
当然，她还是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越来越好。
“大舅！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您这样良心不会痛吗？”温一诺用筷子敲着碗，故意皱起了眉头，只想逗他们发笑。
温燕归果然笑了起来，说：“你大舅说的是实话，你不爱听实话吗？”
萧裔远马上打圆场：“大舅、岳母，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会跟你们住到一起的。虽然不想你们太劳累，但如果能多有几个人，在我们力不能及的时候搭一把手，我们还是很感激的。”
“如果一诺生了你真的愿意搬回来住吗？”温燕归惊喜不已，“那就太好了！”
如果能住在一起，何必在乎由谁来带呢？
萧裔远看向温一诺。
温一诺忙跟着点点头，“对啊对啊！那是肯定的！”
她瞅了老道士一眼，老道士依然老神在在喝着汤，没有发表意见。
温一诺咳嗽一声，只好点名了：“师祖爷爷，您说呢？我总觉得您对我未来的宝宝不太热心。”
“能生下来再说，你现在想太多了。”老道士两道白色的长眉挑得高高的，满足地抿下一口汤。
张风起有些不自在了忙转移话题说：“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要不要开车出去野餐？”
以往这个时候，温一诺是最起劲的。
不过这一次她摇头说：“大舅，您和师祖爷爷，妈妈一起去野餐吧，我和远哥周末要加班。”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周末要加班？
但是他没拆穿温一诺，而是笑着说：“对，我们周末要加班。”

第324章 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做夫妻
和温一诺回到自己的小家之后，萧裔远笑着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周末要加班啊？萧太太，你给我好好说说？”
温一诺笑着趴到他怀里，点点他高挺的鼻尖，说：“萧先生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要加什么班吗？”
萧裔远做凝神沉思状，眉头微蹙：“……难道是，萧太太迫不及待要生小孩了？所以……我可以整个周末都加班！”
说完，他微眯双眸，挑起一边唇角，笑得有点坏，看着温一诺，不动声色将她抱了起来，“我可以现在开始。”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温一诺挣扎着站在地上，伸开手掌，罩在萧裔远嘴上，“别贫了，去书房，打开电脑，姐姐教你看片子！”
“姐姐？你敢自称姐姐？我看你是要翻天！”萧裔远说着，一手揽住她的腰，一边开始咯吱她。
温一诺顿时笑得喘不过气来，可是又挣不开萧裔远的“魔掌”，不住求饶。
“叫我声好哥哥，我就放开你。”萧裔远调笑道，温热的手掌搁在温一诺腰间。
温一诺最怕痒，赶紧“好哥哥”、“好哥哥”叫了好几声。
萧裔远笑着摸摸她的头，“这就求饶了？看来要整治你还真容易。”
“那是，我给远哥面子，远哥出手，我绝不还手！”温一诺笑着抱住他的腰，“怎么样？可以了吧？现在可以帮我加班了吗？”
“哦——！”萧裔远拖长声音，“原来是帮你加班啊……我说我怎么不知道……”
萧裔远把“帮你加班”四个字说得重重的。
温一诺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做夫妻。”
“好好好，不说，不说。”萧裔远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坐到了书房的电脑桌后面。
这间书房其实是萧裔远的工作室。
里面一张又长又宽的多功能核桃木书桌是整套房子里最贵的家具。
书桌上有个搁架，架子上一字排开，放着四个二十八吋的大显示屏。
键盘和鼠标在萧裔远手边。
温一诺输入自己的账号，进入他们公司网站，将那个样片下载到萧裔远的电脑上。
“看，这是我们公司刚刚拍完的仙侠大制作。”温一诺说起这个片子就兴致勃勃，“只是后期制作还没开始。他们在找合适的特效公司，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想先做几个完整的样片出来，好参加电视剧交易节。”
这样一说，萧裔远就明白了：“你们想把片子卖个好价？”
“远哥英明！”温一诺双手抱拳，谀词如潮，双眸亮晶晶的，十分诱人。
萧裔远忍不住拉着她亲了一会儿。
温一诺虽然有些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萧裔远亲完，将他的脑袋转到显示屏前，“你看，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情节原片。”
“什么后期制作都没有。”
萧裔远摸着下颌，不动声色看完了整个样片。
这个样片只有五分钟，但是真的是糙，连穿帮的镜头都有好几个。
萧裔远是个纯理工科直男，他也对仙侠小说不感兴趣，因此对这个片子完全是用技术宅的眼光欣赏。
至于蓝如澈的演技是否动人，女主是否漂亮，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温一诺看第一遍的时候就感动得无法自拔，现在看第二遍，还是很感动。
她用手背擦过眼角，掩饰着那点潮湿，低声说：“……是不是很动人？”
温一诺殷切地看着萧裔远，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做特效吗？”
萧裔远：“……”
温一诺眨了眨眼，“……你那么厉害，会写那么多代码……特效不就是代码吗？”
萧裔远忍俊不禁，捏捏她的脸：“这话呢，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会写代码，可不等于会做特效。说出去会笑掉专业人士的大牙的。”
“啊？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做特效？！”温一诺肩膀都塌了下来，满心满脸的失望都要溢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做人工智能的，但是都是电脑方面的……应该都差不多吧？”
萧裔远被她说得笑了，“诺诺，你可真看得起我。”
“电脑方面的……这个帽子可大了，你以为会写程序就什么都能做吗？”
温一诺眼底的星火都要熄灭了：“不能吗？”
萧裔远不忍再逗她了，笑着说：“能。别人是不能，但是你男人我，必须能！”
“啊？！真的吧！你没逗我吧？！”温一诺的情绪又坐了一次过山车。
萧裔远“嗯”了一声，说：“你想给这个样片加上后期制作的特效，那你有这个片子的效果图吗？”
温一诺：“……”
“又不是盖房子，还有效果图？”
“当然有。就是分镜头图，比较严格的导演很多都会画出分镜头图。根据分镜头图制作特效比较规范。”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你能拿到分镜头图吗？如果拿不到，这个周末就没法加班了。”
“你不能按照我想的做吗？”温一诺揉了揉额角，“我可以告诉你我想要的效果。要不先做一版？至于分镜头效果图，我可以问问小傅总。”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行，那你先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我是这样想的。”
温一诺兴致勃勃地用鼠标拖动样片。
“你看，他们后面这个绿幕，我想全部做成白皑皑的雪山，所谓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要那种效果。”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就在那种旷古寂灭的氛围里，再来一颗绿意盎然的大树。——就在男女主站着的这个位置旁边。”
“他们脚下的地呢，应该全部是繁花绽放，就像站在花的海洋里一样。”
萧裔远想了想，摇头说：“花太多了，容易眼晕。”
温一诺：“！！！”
这是什么鬼话！
她瞪着萧裔远：“我就要！我就要！你给我做出来！”
萧裔远看着她难得耍无赖，居然觉得可爱，捏捏她鼓起来的双颊，“行行行，我给你做出来，如果不好看，可别怪我。”
反正是试验品，他就试试吧。
萧裔远打开自己开发的两款软件，一个可以用于动态人物的自动抠图，一个是场景建模。
准确来说，这两套软件，跟人工智能没多大关系，但是和人工智能一样，都涉及到算法问题。
算法的效率越高，程序运作的时候需要的时间就少。
同理，算法越成功，涉及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花费的时间也会少。
这是异曲同工的。
温一诺就坐在萧裔远身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
显示屏上那些图像，被一个个解构出来。
先是男女主被抠出来了，抠的那个细致，连两人头发丝毛躁的不一样程度都表现出来了。
温一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一刻，她也忘了那两人的演技有多牛，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
技术发展到极致，甚至有几分宗教神学的玄妙气息。
就像看着一个宏大世界的诞生，是如何从无到有，从混沌虚空到万物生长，一步步在她眼前展现。
萧裔远将两个人物抠图出来之后，就着手进行场景建模。
温一诺要求的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雪山景象。
这个看起来不难，但是要做到真实，没有动漫或者游戏的那种不真实的质感，就要费很大力气了。
好在萧裔远也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大牛，他把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编码融入到场景建模中。
所以眼前那看上去比较假的工笔画雪山，一步步在温一诺眼前充实立体生动起来。
萧裔远递给她一个麦克，说：“对着这个麦克说你对这个雪山的要求，我的程序会根据你的要求自动修改。”
“这么厉害？！不用我自己写代码吗？！”温一诺激动极了，抱着萧裔远就在他脸上吧地亲了一下。
“这是人机对话，初级人工智能。”萧裔远微笑着享受温一诺崇拜的目光，抬了抬手，示意她开始。
温一诺咳嗽了一声，对着那麦克战战兢兢的说：“……这个雪山，呃，能不能再高一点？”
很快，显示屏上绵延万里的雪山高了很多，白雪皑皑，山顶如奇峰突兀，像是要把天扎个窟窿。
温一诺一下子想到剧情里，男主大师兄误入魔道的情节，马上又说：“天空的颜色能不能加一点奇幻的紫色？不用太浓，就在白色里加一点点。”
随着她的要求，显示屏上天空的颜色，果然从白里发蓝，变成了白里透紫，一股正义凛然又带着几分妖异的感觉扑面而来。
温一诺顿时满意了，点头说：“这个颜色好！不过雪山上的雪太光滑了，需要有更多的雪的质感。”
真实的雪，不是光滑如镜面，而是能看出雪颗粒的棱角。
这一次，显示屏上画面调整的时间有些长。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模糊的画面才最后清晰起来。
调整好的雪山，果然又不一样了。
那就像是在某个时代真实存在的大雪山，群山静默，横亘万古。
雪粒似乎近在眼前，但是仔细看去，它们又融入到整个背景中。
真实和虚幻似乎就在眼眸一开一阖之间。
画面一转，萧裔远将刚才抠出来的男女主表白动态图放入了场景中。
男主的袍子是黑白色的，衬得整个人跟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女主的衣裙是樱粉色，站在绿意盎然的大树底下，背后是白雪皑皑的十万大山，这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第325章 建国后不能成精
温一诺正看得感动万分，突然男女主脚下的大地开出了万千繁花！
仙气飘飘又情深义重的场景立刻被破坏掉了。
温一诺看着地面上簇拥的花束，扯了扯嘴角。
这些花单看每一朵都很好看，聚在一起也很好看。
可是放在这个场景里面，就！是！一！场！灾！难！
温一诺捂住眼睛，连声说：“快去掉！快去掉！把这些花都去掉！”
于是电脑程序接受语音指令，将地面上的花都去掉了了。
萧裔远笑着说：“看，地面上有花并不好看。”
“那要怎么样呢？”温一诺从手指缝里看着显示屏，发现那些花已经没有了，才放开手，长吁一口气。
萧裔远想了想，说：“你这不是仙侠吗？”
“对啊。”
“仙侠的话，什么场景都可以，只要颜色和画面和谐就可以。”
“这样啊……”温一诺眼珠一转，对着话筒说：“地面虚化朦胧一点，男女主周围的地方，可以有湖水，水面开始的时候像透明的镜子，可以映出倒影那种。”
“四分四十五秒的时候，男女主依偎在一起，微风吹拂，从树上掉下一粒种子落入湖水。”
“很快从湖水里开出一朵香芋紫的花。”
“然后一只蜜蜂过来采蜜，采完之后，花马上凋谢。”
“蜜蜂带走花蜜，也带走一粒微小的花种。”
“蜜蜂飞离画面的时候，花种落入男主头顶，没入他的识海。——这就是魔种入侵。”
温一诺一口气说完，萧裔远的程序处理了一个比较粗糙的画面。
温一诺看了一遍，跟她的设想基本一样，才摁了确定，然后开始画面优化。
这个时候，就是电脑自己工作了。
它需要电脑具有非常强大的cpu和显卡处理能力。
萧裔远的电脑无疑是这方面功能非常强大的电脑。
虽然比不上量子计算机，但是跟超算也相差无几了。
不过尽管如此，萧裔远的电脑也要运行整整两天，才能初步完成。
萧裔远好整以暇地撑着头，手里翻看着一本美工编程教程，故意把温一诺指挥得团团转。
“去给我做杯咖啡，再加一杯椰奶。”
“我腿有点疼，你给我捶捶腿。”
“手酸了，天天摁鼠标，手指都要变形了，你给我揉揉？”
“有点困了，想在你怀里睡一觉。”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折腾起来这么飒，最后当萧裔远说要在她怀里睡一觉的时候，温一诺都忍不住要发作了。
可看着萧裔远的眼神清澈如林中鹿，温柔得让人心弦跳动，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撩拨，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好好疼宠一番……
她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等她回过神，萧裔远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
不过温一诺还是很细心地抱着他的头，生怕他睡得不舒服。
书房里除了电脑主机的嗡嗡声，没有任何声音。
很快萧裔远均匀的呼吸声也响起来了，像是有催眠魔力。
没过多久，温一诺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很快也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和萧裔远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早上了。
她看看还在熟睡的萧裔远，悄悄越过他，爬下床，跑到书房看后期特效制作的怎么样了。
程序还在运行中，显示屏上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显示着电脑正在一遍遍计算哪一种才是最佳算法。
只有最佳的结果，才能得到最佳的画面。
温一诺不懂程序是怎么运行的，但是能够看见自己想象的画面，是如何一步步从想象变成实物图的。
她就这样坐在电脑前，着迷地看着那些画面一步步完善自己，觉得特别神奇。
萧裔远跟着醒了过来。
他扭头看见身边没有了温一诺，脑海里嗡地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这时大脑清醒了，他才揉了揉眉心，从床上下来。
来到书房门口，他靠在门边，微笑着看着温一诺。
这可是她难得安安静静的时刻。
他对温一诺太了解了。
她是聪明，特别聪明，过目不忘的本事特别强大。
小学的时候上完一节课，她能一字不漏把老师课堂上讲的东西全部复述一遍。
但是聪明归聪明，她却不是个坐得住的学生。
因此后来她跟着她大舅出去看风水，倒是跟她的习惯挺符合的。
所以看到温一诺现在能安静地坐这么久，萧裔远又升起希望。
也许，她的习惯不是不能改。
只要找到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她也是能聚精会神坐一整天的。
温一诺并不知道萧裔远正站在门边看她。
她此时已经对萧裔远这个程序着迷了。
当看见画面的变化方向不太满意的时候，她甚至出声纠正。
有了她的介入，那个电脑程序加快的修改速度。
萧裔远的视线渐渐从温一诺的侧颜移到电脑显示屏上。
当他看见电脑显示屏上画面变化的速度，轻轻“咦”了一声。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温一诺背后，更加仔细地观察自己程序的运行。
这个程序是他一手主导开发的，很多核心内码也是他自己编写的，因此对这个程序的运行速度了如指掌。
据他所知，这个程序处理图像仿真的能力绝对没有这么迅捷。
像温一诺这样挑剔的顾客，简直是一分钟能想出几十个主意的主儿，要是电脑主机稍微差一点，分分钟要运行到混乱自杀的地步。
可是这个程序没有。
它不仅没有，而且启动了萧裔远内嵌在里面的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程序，一边修改场景图和动态图，一边完善着自己的功能。
看上去真像是能够自我学习的人工智能程序占了主导地位！
萧裔远都忍不住要给自己点赞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人工智能的运用，一旦真的能运用到各种程序运行中，方便迅捷的人机交流将不再是科幻小说的情节，而是可以操作的现实！
温一诺在座位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萧裔远也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个小时。
他主要观察电脑程序是如何根据温一诺的指令进行学习和修改的。
他给温一诺的麦克还有录音设备，温一诺发的每一个指令都会录下来，这样方便他以后回溯，研究不同的指令，对程序的运行有什么用的影响，也可以研究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是抓的哪些要点。
三个小时后，本来需要两天才能运行完成的程序，一个晚上就完成了。
这么说好像不觉得厉害，但是如果这样想，整个程序的运行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五十，是不是立刻觉得厉害起来了呢！
萧裔远太激动了。
等程序发出“完成”指令的时候，温一诺忍不住举起双臂高呼“万岁”！
萧裔远轻笑出声，伸出手拍了她的手掌一把。
温一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萧裔远站在她背后，撇了一下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醒了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跑了。”萧裔远倾身向前，从背后圈住温一诺，同时伸出手臂，摁住鼠标，开始重新播放这个五分钟的样片。
里面所有的场景都完善过了。
就像是粗坯的泥碗，经过高温烧灼，已经成了晶莹剔透的瓷器。
萧裔远一帧一帧看过去，对画面的真实震撼程度叹为观止。
他以前也用这套程序做过场景建模，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一次一样逼真而美好。
就像真的是现实中有的场景，特别是那支蜜蜂，真到能够看见它小身体上更细小的绒毛。
萧裔远一时好奇，在另一个显示屏上打开了后台代码，一目十行地看完，他发现这个程序里内嵌的人工智能程序果然发挥了很多作用。
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这个程序被彻底优化了，算法更是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萧裔远非常震撼，喃喃地说：“……如果我有量子计算机，我的算法到今天晚上大概就可以成精了。”
温一诺一本正经反驳：“建国后不能成精，远哥，你过界了。”
萧裔远回过神，心里非常高兴，但是表面上还是按捺着自己的高兴，扶着她的肩膀说：“嗯，不能成精，但是它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程序，以后可以自己运行完善了。”
具有自我学习功能的程序，也就是说，他内嵌的那段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的代码，跟整个程序的代码融为一体，实现了初级自我学习功能。
也就是说，如果给这套软件足够多的素材运行，它的算法会越来越强大，最终在场景建模这个领域登峰造极，将速度提高到现在的专业人士难以想象的地步。
萧裔远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激动。
他想到国内影视界那么多需要做特效的影视剧……
那都是活生生的可以运行的素材啊！
萧裔远立刻说：“诺诺，这部片子的后期是不是还没找到制作公司？”
“对啊，没有……不过，远哥，你可以做啊！”温一诺兴奋起来，“你看这个样片！做得太特么好了！就算微塔来做，也不会比这个更好！”
萧裔远缓缓地说：“那如果我想给你们这部片子做全部后期特效，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温一诺眨了眨眼，诚恳地说：“远哥，我觉得，你应该想的是，你收他们多少钱，才对得起你这套程序系统！”

第326章 你在我心上
萧裔远刚才还真没想过价钱的事。
他只是疑惑地问：“……但是这是你们公司出品的片子，如果我去竞标，会不会说你‘内幕交易’？不会影响你吧？”
温一诺眨了眨眼，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如果我不是这片子的制片人，应该没关系吧？”温一诺把玩着鼠标，若有所思地琢磨，“再说这又不是政府招标，没有直系亲属回避这一说。”
萧裔远不想温一诺的工作因为他被人诟病，坚持说：“你还是去问问吧，如果可以，我一定去试试。如果不行就算了，我可以专门成立一个业务部，先把影视特效制作的招牌打出去。”
“远哥你放心，我让他们哭着喊着求你做，你要做的，就是想好你要价多少。”温一诺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对了，我记得他们找国外那些特效制作公司，都是按照小时计费，国外公司每小时要价最少五千外国货币，搁我们国家，那就是三万块一小时。微塔那种公司更高，所以他们国家电影的特效制作费动辄上亿。”
萧裔远笑了起来，“那倒是挺赚的，放心，我的要价，不会比微塔低，但需要的时间，会比微塔少很多，所以总价会比微塔低不少，对你们公司来说，肯定不会超出预算。”
“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预算有多少，但是我知道，他们的技术，都没你这个牛逼，而且你这个还会自我进化，我不帮你帮谁？”温一诺打了个响指，“你再看看你的程序还需不需要什么改进，我去找人催那个片子的导演和制片人，看他们的招标要求弄出来没有。”
萧裔远正好“代码瘾”发作，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修改，或者可以学习的地方。
如果有，他可以用到他别的人工智能项目上去。
他发现这个程序的“人机对话”功能特别厉害，能够把温一诺那些语音指令直接转化为图片，并且不断自我优化，这个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完成度，不比那个会下围棋的人工智能“阿尔法狗”差。
萧裔远在书房里开始研究那些代码的时候，温一诺走出书房，发现自己肚子咕咕的叫。
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吃什么早饭，直接吃午饭算了。
温一诺去洗手间洗漱，冲了淋浴出来，懒得叫外卖，直接做了几个厚蛋烧吐司。
她不喜欢起司的味道，只用了奶香浓郁的沙拉酱，再加上老道士亲自做的火腿片，还有生菜、小圣女果和牛油果酱汁，抹在三层面包片上。
再打三个鸡蛋，将面包片上下左右前后都裹上蛋液。
等油锅里的油热了，将裹了厚厚一层蛋液的三层厚吐司放到平底锅里快速翻煎，不到一分钟就做好一个。
她做了两个十厘米高的厚蛋烧吐司，再斜角切成四个三角形，放到青花瓷的碟子里。
一个里面放了三只三角形的厚蛋烧吐司，是给萧裔远准备的。
一个里面只放了一只，是她自己的。
她又在碟子里放了几瓣红通通的桔子肉，半个扒了皮的猕猴桃，一小碟琥珀核桃坚果，再加上一杯咖啡，给萧裔远送到书房。
萧裔远很是意外，笑着拿起厚蛋烧吐司吃了一口，居然还行，里面的火腿还带着一点点松枝的熏香，中和煎的金黄的鸡蛋吐司里那一点点腥味，很对他胃口。
其实他知道，这种腥味，是温一诺煎蛋的时候忘了放白胡椒，不然一点点腥味都不会有。
但他什么都没说，大口吃完一只，又喝了口咖啡，肚子里的饥饿才压下去了。
温一诺见萧裔远几口就吃完一只蛋烧三角吐司，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高兴。
这说明她做的蛋烧吐司好吃！
虽然她不喜欢做饭，也做得不太好，但是这种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半成品加工，她还是能做做的。
温一诺出了书房，开始自己坐下来吃蛋烧三角吐司。
她给自己准备的水果是火龙果蘸荔枝蜜，半个扒了皮的猕猴桃，就是刚才另外半个给了萧裔远的那个猕猴桃。
再加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和腰果仁坚果，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之后，她把餐具送回到厨房，然后戴上蓝牙耳麦，先给傅宁爵发了条微信：小傅总，在吗？
傅宁爵一向是秒回复：在，什么事儿？
温一诺笑着回复：能接电话吗？打字太累了。
傅宁爵大喜，忙从床上爬起来，先把卧室的门反锁，再冲回床上，靠在小熊抱枕上，故作淡定地回复：没问题，我打给你。
手一抖，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温一诺的号码，在他手机上早就设好了快捷键。
温一诺见傅宁爵的电话打过来了，忙划开接通。
她盘腿坐在飘窗上，从薄薄的纱质窗帘看出去，整个世界好像都装上了滤镜。
“一诺，周末没有出去吗？”傅宁爵笑着说。
温一诺摇了摇头，伸直了长腿，一边扒拉开窗帘，一边问：“小傅总，您让他们做的那部仙侠剧的后期制作技术对比分析报告，做出来了吗？”
傅宁爵想了一下，好像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那边还没有动静。
他对温一诺说：“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傅宁爵把温一诺的电话暂停，打给了那部仙侠剧的制片。
“周制片，你那部仙侠剧后期制作的技术对比分析报告做出来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傅宁爵直截了当在电话里追问。
周制片尴尬得不得了。
她当然没有做，而且她和导演已经找好了国内的后期特效制作公司，非常便宜，差不多就行了。
可是傅宁爵专程打电话来问，她当然不能说没做。
职场里面，跟上司当面怼是大忌。
周制片满脸笑容，连声说：“正在做呢！您看我们周末都在加班加点，马上就能赶出来了！而且啊，我们也找了国内好几个特别有名的后期特效制作公司，看了他们做的样片，很不错，我们已经打算跟他们签约了……”
傅宁爵皱了皱眉头，淡声说：“签约的事不急，等你们的技术对比分析报告做好了再说。对了，你说马上就能赶出来了，马上是多久？这已经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你们还要拖多久？”
周制片有点傻眼，但还是赶紧说：“马上就是马上，就是快了啊！”
“那是什么时候？你得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周制片不会连具体时间都给不出来吧？”傅宁爵明显有些不满意了。
周制片只好咬了咬牙，说：“今天！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就能做好！”
“行，那我五点要看见技术分析对比报告。”傅宁爵要挂电话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在公司加班？”
“对对对，是在公司，不过这会儿在外面吃午饭。”周制片的冷汗都下来了。
跟傅宁爵通完电话之后，她马上打电话给导演和技术指导，让他们马上回公司加班，带着技术人员，从现在开始有六个小时，赶紧把技术分析对比报告给做出来！
傅宁爵挂了周制片的电话之后，才又继续给温一诺打电话，他把刚才的对话说了出来。
温一诺嗤了一声，“小傅总，您真的信他们马上就要写出来了？——连国内的制作工作都找好了，还要签约了，这是完全不把您的话放在心上啊！”
傅宁爵勾了勾唇，他听得出来温一诺是在他面前给那些人上眼药，但她说得也没错。
他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揭穿而已。
做上司的，也不能太过赶尽杀绝，有时候也要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傅宁爵笑着说：“阳奉阴违是肯定的，但是只要他们在下午五点之前把报告赶出来，我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一诺，要不要今天给我回公司，看看他们在怎样‘加班加点’？”
温一诺笑了起来：“这样不好吧？小傅总，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美德。还是多给点时间让他们好好写吧。”
“想不到你这么为他们着想。”
温一诺忙说：“我也不是为他们着想。”
“刚才听起来他们已经找好制作公司了，恰好我这边找人做的特效到今天做好了，不如这样，周一我们让他们把他们找好的后期特效制作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叫到公司，我们听听他们的自我介绍怎么样？”
傅宁爵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说了今天五点，就是今天五点，我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温一诺眼珠转了转，说：“您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我们的剧压在手上，每一天的利息都不少，确实应该分秒必争。”
傅宁爵暗暗兴奋，说：“那这样吧，我去通知他们一下，今天晚上七点，让他们找的那些后期特效制作公司来公司开会，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他们的样片，怎么样？你把你那边的样片也带过来，大家都看看。”
温一诺想着萧裔远今天大概又要在书房加班了，自己没别的事做，去公司看看也好，顺便给萧裔远的作品打个广告，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牛逼！
她答应下来：“行啊，您要什么时候去公司？”
“这样吧，下午三点我来接您，先去吃饭，吃完大概就五点了，您再跟我去公司。”傅宁爵听温一诺今天“您”啊“您”的，比以前生疏多了，有些受不了，故意也换了称呼。
温一诺听着别扭，笑着说：“小傅总，您怎么跟我说您啊？”
傅宁爵勾起唇角，摸摸自己的下颌，“您看，您也觉得别扭？我早就要您别对我说您了，您偏偏要说，我只好也说您了。”
“可是您是我老板，我说您，是尊称啊。您对我说您，是几个意思？”温一诺利落地从飘窗上跳了下来。
傅宁爵似笑非笑地说：“几个意思？也许是，你在我心上的意思。”
心上有你，是为您。

第327章 一起发财（第二更大章）
温一诺愣了愣神，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小傅总，那么多名媛明星绕着你转，你可别拿我练手。这种话，你留着说给她们听也许会起一点点作用。”
傅宁爵自嘲地笑，说：“被你发现了，但是怎么可能只起一点点作用？你信不信我把这个发朋友圈，立即会有一个连的女人对号入座？”
“切，我不信傻女人那么多。”温一诺撇了撇嘴，“说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有什么用？——有本事发红包呀！”
“小傅总，你身为大财团的继承人，追女人不能和那些没钱的文青一样，就知道嘴上比比，很掉价的你知道不？”
“什么你啊心的，谁稀罕啊？直接一个超大红包甩过去，对方保管服服帖帖！”
傅宁爵：“……如果没有服服帖帖呢？”
“那你是找错对象了，立刻转移目标呗！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傅总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姑娘？”温一诺十分豪爽地说。
傅宁爵：！！！
妈蛋，又表错情了！
早知道一天一个大红包甩过去当爱心起床铃声！
傅宁爵愤愤地想，但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而已。
他知道温一诺是财迷，可是他也知道，不该拿的钱，她一分钱都不会要。
难就难在这里。
不然他早就用“银弹”攻势把她拿下了……
他没精打采地说：“谢了，我追女人，不用别人操心。对了，下午三点我来接你加班，要准时。”
“行，没问题。”温一诺也打算好好准备准备，等晚上跟那些公司谈的时候，能够把他们“劝退”。
她很有信心，制片找的那些公司，肯定不如萧裔远！
温一诺挂了电话之后，傅宁爵郁闷了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漱，然后去餐厅吃点东西。
他下午三点就要去吃饭，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填一下肚子。
傅夫人此时坐在餐厅里吃早午餐。
也是刚起床的样子。
傅宁爵坐下之后，对迎上来的管家说：“给我一份轻食早午餐，鸡胸肉就行，牛油果少放点，多加点煮鸡蛋。先给我一杯咖啡，加双倍的奶，一份代糖。”
傅夫人笑着说：“咦？只吃这么点？你今天要出去吗？”
傅宁爵平时是住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周末才回傅家大宅，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周末。
当然，他的过周末，也就是跟父母吃顿饭，晚上在大宅睡觉而已。
白天还是经常会出去跟朋友各种浪。
傅宁爵确实下午要出去，不过不是出去浪。
他一本正经解释：“下午要去公司加班，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妈您不用等我吃晚饭。”
“哦，还要加班？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阿澈的那部片子后期制作还没弄好，我得去催一催。”
傅宁爵说着话，管家已经给他把轻食早午餐和咖啡送过来了。
专业厨师做的饭，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很健康，卡路里和碳水化合物，以及糖分和脂肪、蛋白质和不饱和酸都是仔细计算过的。
看着傅宁爵吃饭的当口，傅夫人好奇地问起傅宁爵要追的那个姑娘，“……你追得怎么样了？虽然工作忙，但也要抽出时间陪陪她，不然感情就淡了。”
傅宁爵苦笑，信口说：“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是在努力，她喜欢工作认真的男人，所以我要去加班！”
“啊？还有这个原因呢？”傅夫人眼珠一转，笑着套傅宁爵的说：“……那她是不是你的同事？”
“是啊……”傅宁爵随口回了一句，马上发现不对，立刻改口：“不是！我怎么会找同事？！兔子不吃窝边草！”
“啧啧，我觉得你今天每句话都在立flag。我看你是要被打脸了，看起来真是你的同事。让我想想，你们公司的同事，又不是女明星，那就只有那些比较年轻的经纪人，和办公室工作人员。”
导演和剧组的很多工作人员年纪都比较大，很多都已经拖家带口了，肯定不是傅宁爵的心上人。
傅夫人分析得很投入，傅宁爵脸都绿了。
他瞪着傅夫人，嚷嚷说：“妈！您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这种事就不要追根究底了！如果把她吓跑了，您就别想抱孙子了！”
“哦，这么严重？好吧，那我不好奇了。”傅夫人立即收敛笑容，严肃起来，可是一双灵动的眸子里还是闪着戏谑的光，“……她是不是很聪明很漂亮？”
“当然聪明漂亮！”傅宁爵不小心，又被他妈套了一句话。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落荒而逃。
他回自己房间查看这部剧的预算和剩下的钱，又算了一下到底要卖多少钱才能回本，一边感叹以后不能这样干了。
拍剧一拍几十集，结果不能及时卖出去，挤压的资金真是能把公司拖垮。
傅宁爵还打开笔记本电脑，写了一篇关于公司以后拍剧方向的反思备忘录。
等他写完，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
只有花半个小时洗个澡，换上一套看上去精致帅气，但又低调平常的休闲服，不会让人觉得“啊，他为了约会专门换衣服了”。
把自己捯饬好了，已经两点半了。
傅宁爵拿着车钥匙冲出家门，开车去接温一诺。
温一诺现在不住在大平层那边，她忘了跟傅宁爵说了。
当傅宁爵等到三点，给温一诺打电话让她出来的时候，温一诺懊恼地说：“哎呀，我不住在那边。小傅总你说个餐馆的名字，我们一起去餐馆见面吧。”
到了这个时候，傅宁爵也不好意思继续要地址了，说：“那好吧，就去我们公司附近那个美食大楼，你想吃什么？”
温一诺琢磨了一会儿，“不用去那么远吧，公司楼下那个餐馆开门吗？如果周末也开，就去那里吃吧，还近。”
傅宁爵听出来温一诺没有心思吃饭，只要找个地方吃饱就行了。
他点点头，“行，那我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十五分钟，我开车过去。”温一诺说着，去找萧裔远要了他车的钥匙，“远哥，我要去公司加班，开会讨论他们的技术对比分析报告，还有看看制片和导演挑的那些后期特效制作公司是怎么回事。晚上可能会回来比较晚，你别等我吃晚饭了。”
萧裔远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有些不舍：“周末也要去公司？在家远程会议不可以吗？”
“以后吧，今天这一次说好了去公司开会，那些竞标的后期制作公司代表也会去，我不去不就亏了吗？”温一诺走过去笑嘻嘻趴在萧裔远后背，亲了亲他的脸，“我会好好教他们做人哒！”
萧裔远失笑：“也别勉强，他们要是另外有打算，你也别争。反正我已经有想法，他们不愿意用我的系统，我可以去找别的影视制作公司。”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克制一点，不值得跟这些人闹翻，我不想他们恨你。”
萧裔远也不是不懂公司运营里面那些不可言说的部分，想得比较开。
水至清则无鱼，他懂。
又不是他的公司，对方有人要搞小动作，是他们的损失。
温一诺却不答应，她收了笑容，淡淡地说：“那不行，先不说你的技术是不是最好，这部片子是为蓝如澈量身定做的仙侠片，如果后期制作不好就前功尽弃了。”
“不仅损害蓝如澈的名声，而且贱卖会害我拿不到抽成！”
“你也知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现在是他们挡我财路！你看我会不会让他们得逞！”
温一诺挥舞着拳头，一阵风一样走了。
萧裔远眯了眯眼，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温一诺如果完全是为了他，他可真是要高兴到天上去了。
可惜，她还有一小半的目的，是为了蓝如澈。
……
温一诺开着萧裔远的特斯拉来到工作的傅氏大厦。
傅宁爵已经在一楼的餐厅里等她了。
两人也没废话，都饿了，各自点了喜欢的菜，很快就吃开了。
吃饭的时候，傅宁爵低声对温一诺说：“你要记得别穿帮哦……当不知道他们是‘临时抱佛脚’，知道吗？”
“小傅总放心，要拼演技，我是专业的，不比公司那些明星差哦……”温一诺调皮地朝傅宁爵眨眨眼。
傅宁爵被她逗笑了，特别手痒，想去戳戳她脸上那个浅浅的笑涡。
不过他不敢，只是紧紧攥住筷子，慢慢地将筷子伸到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温一诺好奇地看他一眼，心想傅宁爵有时候真是蛮呆的，光秃秃的筷子有什么好啃的？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已经四点半了。
再去附近的咖啡厅喝咖啡，温一诺说：“我也把我找人做的样片带来了，小傅总要不要看看？”
“你这里有？”
“我存了一个小的版本在手机里，清晰度当然大打折扣，完整版本我已经上传到公司电脑上，等晚上开会的时候再放到大屏幕上跟别人的比较比较。”
温一诺胸有成竹地说。
傅宁爵开始还有点半信半疑。
等温一诺打开手机上的播放器，给傅宁爵看了一遍，傅宁爵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你在哪儿找的神仙制作！不会是认识微塔里面的人吧？！”
“这效果！完全天衣无缝啊！”
傅宁爵恨不得从温一诺手里抢过手机，把眼睛贴上去一帧一帧地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傅宁爵虽然算不上电脑特效制作的内行，但他见多识广，眼界开阔，所以一眼看出这个特效制作的精妙之处。
“不仅天衣无缝，而且衔接自然，真实度杠杠的！”温一诺得意洋洋的说，“我打算看看制片和导演找的后期特效制作公司都有哪些，有没有样品。”
傅宁爵点点头：“有的，我听制片说，他们也做了样片。”
“那就好。”温一诺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想胜之不武，只想实力碾压。”
傅宁爵又被她逗笑了，说：“其实我答应就行了，你不必跟他们争。”
“那可不行。”温一诺想也不想断然反对，翻了个白眼说：“工作是工作，而且以我这边的水准，你以为我需要走后门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傅宁爵笑着点头：“好好好，那就去镇镇他们！”
傅宁爵这话并不是哄温一诺，以他的眼光，看得出来这个特效制作的技术含量。
国内那些特效公司还没一个能打的，国外嘛，只有微塔公司可以一战。
只可惜这个样片只有五分钟，不知道做长的话，是不是效果也是一样的。
傅宁爵知道有些公司在竞标的时候会不计成本，将样片做到最好。
等竞标成功后，为了盈利，会压缩制作效果。
如果不压缩制作效果，成本会高得惊人，只有极少数国外公司有财力大力投入，不计成本。
而全世界大部分出品电影的公司都没这个财力，只有在成本和质量上做出选择和妥协。
所以技术上的高端优势，和能不能成批量大规模产业化生产制作，完全是两码事。
……
五点到了，傅宁爵和温一诺来到傅氏财团十八楼新人类公司的办公室。
公司里果然有好些人在加班，都是导演和制片叫来做技术对比分析报告的。
看见傅宁爵亲自来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些人都在心里惊呼“好险”……
傅宁爵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说：“大家都饿了吧？要不要叫个披萨外卖，大家吃饱再回家。”
“谢谢小傅总！不过不用了，我们已经做好报告了。”几个技术人员其实想赶紧回家，并不想掺和到上层的“尔虞我诈”中。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笑着婉拒了傅宁爵的提议。
傅宁爵也不在乎，随便挥了挥手，“那好，辛苦你们了，周末也要加班，回去跟家人好好吃饭，比在外面吃外卖强。”
大家笑了起来，有的说：“我老婆不会做饭，吃外卖还好吃点，可惜不能天天吃，她会发飙的……”
公司里顿时充满欢乐的气氛，没有刚才说不出的紧张了。
技术人员走后，只剩下温一诺、傅宁爵、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
傅宁爵对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说：“你们不能回家，我还是叫个外卖吧，披萨最方便了，也不影响开会。”
说着他打开手机，点了熟悉的点餐店。
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知道今天有硬仗要打，纷纷同意了，和傅宁爵、温一诺一起走进会议室。
……
新人类娱乐公司的这个会议室是个多功能播放厅，不仅可以用来开会，还能用来审片。
会议室的会议桌是半圆形的。
开会的人坐在外侧，圆心中间是个投影仪，可以把样片投射到对面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
半圆形正对大屏幕的地方，是公司内部人士坐的。
等竞标的人来了，他们会坐在弧形两侧的位置。
傅宁爵进去后，当仁不让坐在最正中主席的位置，示意温一诺坐在他左手边。
导演和制片坐在他的右手边，技术总监坐在电脑控制台后面负责播放样片。
今天先看的是技术对比分析报告。
照样是用投影仪投放到对面的大屏幕上。
技术总监一边播放，一边解释。
“我们对比了四家公司，一家是国外的微塔，另外三家是国内的后期特效制作公司。”
“国外的微塔公司，他们的技术就不用说了，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水平，制作费数以亿计，不是我们小公司请的起的。”
在那篇技术分析对比报告中，微塔被放到最高的地位大加吹捧，当然，没钱请的话，好话多说点没啥。
温一诺以前也是很推崇微塔的特效制作的，觉得国内暂时还没有公司能比得上。
但是自从看了萧裔远那套牛逼的程序系统进行特效制作之后，再看微塔公司的，就有点看不上眼了。
她淡淡地说：“这真是微塔的画面吗？我怎么觉得人物和背景相接的边缘太毛躁了，他们的去躁能力不是最强的吗？”
“温小姐，这已经是最好了，这是后期特效，又不是做模型然后实物拍摄？人物和背景相接边缘的这点瑕疵，我们可以用模糊手段解决。”
技术总监说着，调整了一下人物图片边缘地方的清晰度，给虚化了一下，就像用美颜拍照的时候，加了个朦胧的滤镜。
瑕疵是看不见了，但是清晰度整个下降了一个档次。
温一诺蹙了蹙眉，看了傅宁爵一眼。
傅宁爵笑嘻嘻地说：“这真的是微塔的样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行了，看下一个吧。”
下面三个公司，制片和导演挑选的就是他们找的那三个准备签约的国内公司。
这么大的投资，光靠国内一个公司吃不下的，而且吃相也太难看。
因此他们找了三个公司，一起发财。

第32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制片轻轻咳嗽了一声，朝正在播放样片的技术总监使了个眼色。
技术总监会意，先把公司c拿出来。
这是三个公司中特效垫底的一个，没有什么别的特长，就是价格非常低。
大屏幕上一开始播放，温一诺就愣住了。
真是巧，这个公司c做后期的原始样片，恰好就是她挑的男女主正式表白那一段！
只是大雪山的画面一出来，温一诺的眼角就下意识抽搐了两下，忍不住说：“……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技术总监有些尴尬地半垂着头，也不看大屏幕，讪笑着说：“这是大雪山。”
“这是大雪山？！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塑胶滑雪跑道！”温一诺哭笑不得。
导演和制片跟着笑了两声。
导演皮笑肉不笑地说：“……公司预算有限，我们只能广撒网，这还是做得不错的，还有竞标的，连这都不如呢。”
“哦，是吗？”温一诺笑了笑，“那是我见识浅薄，继续吧。”
接着镜头转到了男女主旁边的大树上。
温一诺怎么看也不像树，倒像一头黑乎乎的熊……
而且当后来这“熊”真的动起来，把一块什么黑乎乎拳头大的东西射到男主胸口的时候，连傅宁爵都忍不住了。
他抬手说：“停，这是神马玩意儿？”
傅宁爵问话，技术总监不敢再敷衍，忙殷勤地说：“这是一块大石头，魔石，它把魔种种到男主身体里面了。男主后面会入魔。”
傅宁爵瞪着他：“你告诉我，这么一大块黑石头，就这样射到男主胸口里面，然后男主女主都是瞎子，都没看见？？？”
“呃，设定是魔种，所以男女主是看不见的。”技术总监硬着头皮说。
“可是我们看见了！以后观众也会看见！”傅宁爵虎起脸，“你唬谁呢？”
制片陪笑说：“小傅总，是这样的，我们和观众都是上帝视角，所以看得见。剧中的人物没有上帝视角，所以是看不见的。”
傅宁爵扯了扯嘴角：“你不如说，你这是强行给观众喂屎，还逼着他们说是只有他们能吃的屎！”
噗——！
温一诺禁不住笑出声。
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都红了脸。
他们当然没有站在观众的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不然不会把这么粗糙的画面推出来了。
傅宁爵用手指点了点会议桌，说：“这个不用看了，pass，下一个。”
这就是让c公司出局了。
导演和技术总监都不安地瞥了制片一眼。
制片倒是不在乎。
反正这个公司是拉来凑数的。
是傅宁爵自己看不上，亲自把它踢了。
最后只剩他们看好的那一家公司，反而挣得更多。
她老神在在地朝技术总监做了个手势：“放第二个公司。”
第二个公司是b公司，在业界有一点点名气，算是后起之秀。
但是技术上还是不够成熟，一向只能给人打下手，做做填色这种艺术工作。
当技术总监在大屏幕上放出样片的时候，温一诺已经麻木了。
又是男女主表白那一段样片。
如果她没猜错，制片和导演是打的一样的主意吧？
先放出两个差的，然后等第三个出来，就成最好的了。
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也才能把五分容貌，衬托成八分的美女。
这段样片的雪山还像个样子，甚至还能看见深深浅浅的白，像是阳光下的阴影。
天空的颜色也很不错，赏心悦目的蓝。
但是只能看远景，一拉近就不行了。
看上去像是3d游戏刚出来时候那种画质，甚至能看见雪山和地面连接部分那僵硬的分界线。
男女主站立的地方就更搞笑了。
地上也雪白一片，而男女主，完全是悬浮在雪地上！
这是p图都没p到位啊！
男女主旁边的大树倒是大树，不是大石头了，可是分辨率出奇的低，透视还做得有问题。
从树顶的角度看男女主，居然能看见树的枝丫“长”到男女主身上了！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说：“……这一段是全剧的高潮之一，你们是要一直拉远景，不放近景出来吗？”
因为远景看着还凑合，可一拉近景，不管是图像的清晰度，还是透视角度，全是一团糟。
温一诺是不懂，如果萧裔远在这里，就会清楚地知道，这是代码的逻辑不够通顺简练，所以在运行的时候，用指令强行在精细度和流畅度之间做了妥协，只保证图像画面的流畅，不管画面质量了。
就像老式电脑运行新一代3d网络游戏，你不降低画面质量，连个新手村都出不了，因为电脑运行太慢，玩家还没动手就被一级妖怪一锤一锤地锤死了。
傅宁爵冷冷地说：“这么精彩的情节，怎么只能放远景？——艾导，您说是不是？”
“对对对！这个不行，pass，pass！”导演连连给制片使眼色。
制片笑着点点头，“既然小傅总不喜欢，我们再换下一个。”
温一诺微微一笑，“周制片，这不是小傅总不喜欢，而是这个产品的质量太差，不合格，所以才pass。”
制片挑了挑眉，讥讽道：“温小姐好像是做公关的？也懂产品吗？”
这么轻蔑的语气，可见她今天是憋坏了，以至于不管不顾也要出这口恶气。
傅宁爵想要为温一诺说话，温一诺没等他开口，迅速说：“周制片，我是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同时也是蓝如澈的经纪人，这部戏还是我提议让蓝如澈拍的，我不懂的话，怎么做他的经纪人？”
“呵呵……是吗？”周制片一直觉得温一诺能做蓝如澈的经纪人，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幕后交易”，但是当着傅宁爵的面，她可没胆子当面说。
“如果周制片觉得不是，那就把你看好的这两个公司做的样片放到我们公司的官博上，让粉丝和路人打分，可以吗？我和小傅总都不说一句话，看看大家的反响如何？”
导演的脸立刻就绿了。
这还得了？
如果让蓝如澈的粉丝知道他们这么敷衍，估计活撕了他们的心都有！
他们虽然不是明星，也是很多明星巴结的对象，可是他们太知道粉圈的厉害了。
况且这一次确实是他们理亏，被蓝如澈的粉丝知道，他们可就真的“出名”了……
导演当然不想这样，马上说：“温小姐说得对，确实是前两个公司做的东西太差，我们肯定是不会要的，pass，pass。”
他抬头对技术总监说：“放第三个公司。”
“这个公司是业界最有名的公司，经常跟国外公司合作，他们制作的作品有……”
温一诺听着这些名字，好奇地说：“这些都是国外的电影啊……”
“是啊，你看他们多厉害，合作的都是外国电影和公司。”制片努力调整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镇定，没有刚才的嘲讽意味了。
温一诺点了点头，“合作啊，那他们有过独立制作后期特效的作品吗？”
“这个，暂时不清楚。”制片彬彬有礼的说，“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温一诺心里一动，接着问：“你们不清楚？你们不是做技术分析对比的吗？这个公司好像在你们的技术分析对比报告里面吧？”
温一诺说着，把那份三十多页的报告拿了出来，顺着目录找了过去。
“嗯，这里有这个公司a的简历。”温一诺笑着朝制片挥了挥报告，“你看看，他们所有作品都列在这里了，都是跟人合作，没有过单独做项目的经验，资历也很浅，才两年时间。”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只看资历，应该看的是作品的质量。”制片很有条理的说，“只要他们有技术，作品有质量，哪怕是新公司又怎么样呢？我们看的是他们的能力，又不是要论资排辈？”
“说得好。”温一诺点点头，“那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是在你们选拔竞标作品的规则里面吗？”
“这个……”制片有些迟疑，他们其实没有成文的竞标规则。
毕竟什么东西白纸黑字写出来了，“灵活性”就不多了……
傅宁爵笑着说：“那周制片就去把竞标规则弄出来吧，晚上七点这些人要来正式竞标了，我们总不能连规则都拿不出来吧？”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也就是说，周制片只有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把竞标规则赶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大老板发话，她不想写也得写。
导演和技术总监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小傅总看了a公司的样片，肯定就折服了。
他们对那个样片的质量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他们也心知肚明，样片的质量，大概是整个片子后期制作的巅峰了……
周制片见导演和技术总监都不反对，只好站起来说：“那我就去工作了。”
“嗯，七点之前，一定要拿出具体的规则，不然让人家说我们不公平，搞幕后交易就不好了。”傅宁爵不咸不淡的说。
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三人背后不由冷汗涔涔。

第329章 横空出世
制片人勉强笑着，退出了会议室，回自己办公室写竞标规则。
为了晚上的竞标会不翻车，她卯足了劲儿把规则往公司a的资历上靠，甚至担心温一诺会挑剔这个公司的资历不足，在竞标规则上，把资历这一趟几乎完全去掉了，只要是合法公司参加竞标就可以，对资历没有任何要求。
这边会议室里，制片人走了之后，技术总监开始播放公司a做的后期样片。
不得不说，经过了前面两个公司的“荼毒”之后，这第三个公司真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妖艳贱货”←_←。
开始的雪山就做得让人眼前一亮，那白雪皑皑连绵不绝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配合得恰到好处。
就算拉近景也能看见质地十足晶莹剔透的雪花和雪粒。
而那颗在男女主身边的大树配色非常漂亮，绿油油的树叶像一支亭亭玉立的伞，伞柄是棕黑色粗糙的树干，甚至可以看到有些树皮都干裂翘起来了。
不过男女主站的那边土地上就有些有意思了。
因为土地上开满了鲜花！
跟温一诺第一次设想的辣眼睛的场景非常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的场景建模系统没有萧裔远的强大，因此他们做出来的满地的花没有那么精细逼真，但同时也没有萧裔远的系统做出来那么拥挤的效果，有些模糊，但不刺眼，看着好像还挺和谐的。
站在花海中的男女主，在大树下互诉衷肠，背后还有象征坚贞纯洁的大雪山做背景板，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技术总监和导演悄悄瞅了傅宁爵一眼，见他面露微笑，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这俩才偷偷交换一个眼色，悄悄放了心。
只是到后面魔种出现给男主种魔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这个样片里的魔种，同样是从大树上掉下来的树叶，可是它飘到女主手里，由女主捧着，亲自送到男主胸口。
然后，眼睁睁在两人面前——消！失！了！
关键是消失之后，两人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然后又抱在一起了。
温一诺看到这里，满脑子就是：叶子呢？叶子呢？叶子呢？
叶子跑哪儿去了？
这俩眼睁睁看见叶子在男主胸前不见了，也觉得没问题？？？
这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大修仙门派里，最有出息的两个弟子的眼界和能力吗？？？
怎么这时候不跳出个反派，直接一把将这俩人一剑穿心杀了算了？！
就这警戒度，修什么仙啊！
男主还入魔拯救苍生？
估计去魔界第一天就被小喽啰给搞死了……
傅宁爵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说：“……这片叶子不是上帝视角吧？”
“当然不是。”导演笑得很轻松，“这是魔种，女主亲手捧着种到男主胸口，是不是很震撼？戏剧冲突也很强烈，等男主发现自己入魔，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亲手种的，想必……”
傅宁爵抬起手，打断他的话，扯了扯嘴角说：“戏剧冲突确实不错，可是这个细节跟第一个那块黑石头魔种一样，你不能因为它消失了，就当它不存在啊？”
“女主接住一片叶子送到男主面前，然后眼睁睁看它没入男主的身体，真的没问题？男主间歇性眼瞎？还是女主间歇性失忆？或者一谈恋爱，男女主都成了智商负数的脑残？”
傅宁爵尖刻又刁钻的问题让导演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他揉了揉眉心，说：“小傅总，这一点我们可以继续修改，但是我本人觉得，这个细节没问题。毕竟观众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男女主互诉衷肠表白上面，我后面再剪一段两人亲吻的画面，大家就不会记得前面这片树叶消失的事情了。”
“那你还不如就让树叶从树上飘下来，直接飘到男主头上消失。”温一诺建议说，“男主低着头看女主，大概是感觉不到有东西落入他头顶，假设这个魔种非常厉害，男主如果看不见的话，会感知不到。”
“而女主个子不高，被男主抱在怀里，也看不到男主头顶，所以这样一来，会不会合理一些？就算观众看见了，也会觉得很自然，而且还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温一诺的建议完全是从这个情节的合理性出发的。
但是导演不一样。
导演更注重戏剧冲突，有时候越是脑残的情节，反而能够引起更大的争议。
而影视作品，最怕的是没有关注度。
四平八稳的东西挑不起观众的兴趣，说不定看着看着就不看了。
所以导演很坚持，说：“这样一来，观众对后面情节的期待度大大降低，就没意思了。我觉得还是由女主亲手给男主种魔比较有意思。”
温一诺也没再争执，只是看向傅宁爵。
傅宁爵想了想，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想要的效果，是既要有戏剧冲突，又要合情合理。我们不能强行冲突，虽然黑红也是红，但是我们阿澈不需要走这条路。他是已经成名的电影明星，现在拍电视剧，要的是高质量精品化的作品，不是故意设置戏剧冲突，降低整个作品的格调。”
傅宁爵这么一说，就是否定了导演的看法，变相承认温一诺的说法更有道理。
温一诺有点高兴，正想把萧裔远给她做的样片推出来，没想到傅宁爵抢先说：“我这里也有一个别人发给我的后期制作的样片，巧的很，也是挑的这一段原片。”
导演微微一怔，飞快地和技术总监交换了一下眼神。
技术总监会意，笑着说：“直接发给小傅总的？那一定质量非常高，不是一般的公司能比的，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学习！”
傅宁爵朝温一诺看了一眼，说：“一诺，你会不会播放？样片我存在云端账号里。”
其实傅宁爵哪里存在云端账号里，明明存在温一诺公司电脑的硬盘上，不过温一诺可以远程登录到自己的电脑上。
温一诺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傅宁爵的意思，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按照他说的话，和技术总监交换了位置，然后登录到自己的电脑，打开样片，开始播放。
这部后期制作过的样片一放出来，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温一诺之前看这个样片，最大也不过是萧裔远二十八吋的电脑显示屏。
现在可是一百五十吋的超大屏幕！
雪山一出来，那镜头就像苍鹰的鹰眼，俯瞰着旋转拉近镜头。
就算在一百五十吋的大屏幕上，雪山的质感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镜头逐渐拉近到雪粒上的时候，雪粒不仅晶莹剔透，而且里面隐隐别有洞天，甚至有“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的感觉。
仿佛那雪粒里又藏了一个大千世界。
就像拿着一面镜子站在另一面镜子面前，这镜像可以无限延伸，好像有一条长长的镜廊出现在面前。
镜头再一切换，天空在大家面前一闪而过。
这时的天空居然不再是白里发蓝，而是白里透紫，一股正义凛然又带着几分妖异的感觉扑面而来。
而这一切，只是在十几秒的镜头切换中完成。
当大家的视觉还停留在“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观感的时候，镜头又回到了男女主身上。
他们身边那棵树古朴苍劲，像是放大的盆景，但又真切无比。
树叶是暗绿色的，和棕黑色的树干有着同样的底色。
两人站立的地面看上去不像是实地，虚虚实实缥缈不定，但是离两人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出现了水纹的痕迹。
镜头渐渐拉远，再来一个全景镜头，大屏幕上展现的，是一个月牙型的湖泊。
湖水清澈透亮，像是一块温润的绿翡翠，绿到透明，跟镜子一样，倒映出那棵苍劲古朴的树，和树下依偎的男女主。
男女主开始互诉衷肠表白的时候，水面下倒映的男女主影子也随之变幻。
好像预示着不可知的命运车轮正滚滚而来。
有了这些特效制作之后，再看男女主表白的场景，就舒服多了。
蓝如澈精湛的演技带动女主都超常发挥。
很多书里遗憾不能成双的“大师兄”和“小师妹”，这一次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就在大家看得感动不已的时候，一阵微风吹来。
绿翡镜面一样的湖面荡起波纹，将男女主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那棵大树上落下一粒种子，很快没入湖水。
湖水荡漾着，波浪粼粼，很快，从湖水里开出一朵香芋紫的花。
这花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简洁柔软，只有四片软嫩的大花瓣，看上去像四叶草的样子，但却不是草，而是花。
这花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招展，一支小蜜蜂从树上飞了出来，落到这朵花上。
它伸出吸管，将花蜜吸得一干二净。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这花就谢了。
花开花落，一个轮回，但是在人世的沧海桑田里，只是一个瞬间。
大家的视线还停留在凋谢的香芋紫花瓣上的时候，那蜜蜂已经飞到了男女主头顶。
男女主的视线这时候也被那转眼间就花开花落的香芋紫花吸引住了，没提防那支采蜜的小蜜蜂。
而当那只小蜜蜂飞离画面的时候，一粒细小的花种从空中掉落。
而天空中那一点点紫色开始逐渐变得浓厚，花种落入男主头顶，进入他识海的时候，天空甚至响起一声炸雷！
魔种就这样入侵了，但是男女主一无所知。
画面最后停留在这里，会议室的四个人完全被震撼了。
导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激动地说：“这个好！这个效果贼他妈好！”
“不过我要改一下情节！我不喜欢这只小蜜蜂！就像刚才温小姐说的，太突兀了！没意思！”
导演继续说：“最好是女主自己想要那朵开在湖水里的花，然后男主去给她摘花！”
“摘下花的时候，魔种可以趁机钻入男主手心！这样依然是女主亲手把魔种种到男主身上！”
温一诺想了想，觉得导演不愧是导演，这个情节比她之前设想的确实要好，跟着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导演说得不错，要不就改一下？”
傅宁爵不动声色看着她，说：“我得问问那边做特效的人，这样改一下，要花多长时间。”
导演忙说：“这没问题，我可以让他们回来再补拍一遍这个镜头。”
傅宁爵见温一诺不以为然，笑着说：“不急，等招标会议结束之后再考虑吧。”
导演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已经在考虑如何把这一整套特效都用到正片上。
他想了想，说：“小傅总，是您的朋友帮您做的这个特效吗？”
如果是傅宁爵的朋友，那他可就要换种说法了。
傅宁爵摇了摇头，“不是，但是这个公司我知道，他们想竞标，我就把这个发给他们了。”
导演点点头，“这样啊……其实，我想说，我们能不能把这一段买下来？但是这个公司，如果您不熟悉，还是不要用了。”
温一诺微怔，反问道：“为什么啊？这不做得挺好的吗？”
导演继续点头，说：“确实做得非常好，这个效果一点都不比国外的微塔公司做得差，而且就国内的文化来说，这个制作更贴近我国的文化氛围，做出来的画面古色古香，非常有仙侠范儿。”
“不像那些外国公司，做出来的总是有种魔幻的感觉，不是古典仙侠。”
“因为我们很多文化传统，是刻在骨子里，外国人是不懂的，也学不会。”
温一诺没想到从导演嘴里听见这么高的评价，高兴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啊？真的有这么好？真的很好看嘛？”
“对啊，这个质量确实杠杠的，比我预想的让微塔公司做得还要好，这个得承认。但是……”导演话锋一转，“特效做得这么好的公司，价格肯定是奇贵无比。”
“而且我知道国内这些特效公司，都是卯足了劲儿做样片竞标，竞标成功之后，再做的特效就要大打折扣。”
“因为时间耗不起，他们做得太慢了，要精益求精，时间就跟不上。只有把重要情节做好，别的随便凑合就行了。”
导演再次建议傅宁爵：“小傅总，所以我建议，我们把这一段买下来，应该花不了太多的钱。这一段是重中之重，整部片子有这一个场景，已经在国产仙侠剧里独战鳌头了。”
“剩下的那些后期特效制作，可以找便宜一点，但是技术也过硬的制作公司来做，这样既兼顾了预算，又保证了质量，您说这样好不好？”
温一诺琢磨着导演的话，她不知道傅宁爵怎么想的，但是如果不是她的样片是萧裔远做的，温一诺也要被导演说服了！
她不由瞅了傅宁爵一眼。
傅宁爵不动声色，笑着说：“也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四十五了，你们准备准备，看看那三个公司的人来了没有，我去问问那个给我发样片的公司，看看他们想不想来竞标。”
温一诺瞪大了眼睛。
和傅宁爵一起回到他的总裁办公室，温一诺着急地问：“小傅总，你为什么要说这是别人发给你的啊？这不是我要拿出来的吗？”
傅宁爵笑着说：“如果你说是你找人做的，你以后别想在公司里过安生日子了。”
温一诺尴尬地笑了笑，心想等大家以后知道这个东西是萧裔远做的，而萧裔远是她男人，大家照样会明白，是她从导演和制片手里把这个标的物抢了过来。
而傅宁爵不过是帮她挡枪而已……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这个，其实不太好。大家终归会知道的。小傅总，还是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吧。”
“怎么会呢？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你那个是朋友公司吧？你就介绍给我，我说是我认识的不就行了？”
“还有，我是老板，我想把这个生意给谁就给谁，他们还敢说我的闲话？——是不是不想要年终奖了！”
傅宁爵极力表现，想宽温一诺的心。
“如果你出面，就成为大家的众矢之的了。你想，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所以还是我来吧，他们不敢对我有怨言的。”
温一诺更不好意思了，闭了闭眼，心一横，说：“小傅总，这个……这个……这个其实是我男人的公司做的。”
傅宁爵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脸都僵硬了，“啥？你男人？你哪个男人？”

第330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哪个男人？我总共也只有一个男人啊！”
温一诺有些无语。
不过她跟萧裔远虽然领证了，但是她不好意思叫他“老公”，虽然大家都这么叫，但她还没摆酒，还保持着一点点姑娘的矜持。
但也是因为领证了，她也没法说是男票或者未婚夫，所以只好用含含糊糊的“我男人”来代指。
傅宁爵的反应也让她有点不舒服，说得好像她谈过很多男票一样！
“小傅总，我跟远哥从小青梅竹马，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又领了证，你可不能乱说，好像我有很多男票一样！”温一诺微笑着纠正傅宁爵的说法。
傅宁爵心里酸得不行，又羡慕得不行。
能跟自己喜欢的姑娘青梅竹马，还能结婚，萧裔远这厮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极力按捺下心底那股酸意，吃惊地问：“是萧裔远吗？他不是做人工智能的？怎么连电脑特效都能做？”
“这就是我们远哥厉害的地方了。”温一诺一说起萧裔远，立刻与有荣焉起来，“别人做程序员，可能只能专精一个方面，我家远哥可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高手，能够由此及彼，一通百通。”
她指指傅宁爵的电脑，“就说那个样片，是我家远哥公司开发的一款场景建模软件，比一般的场景建模多了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功能，所以能够把特效做得又好又快。”
她一口一个“我家远哥”，听得傅宁爵脸都绿了。
他现在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满。
按照他本人的脾气，如果知道这是萧裔远做的，就算做得比微塔好，收费比微塔低，他也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让情敌赚他的钱。
可是他刚才在温一诺面前把话都说出口了，而且这个东西的质量确实比前几个作品都要好太多，他要现在反悔，温一诺大概就知道他的心意了。
她会怎么做？
傅宁爵觉得，她大概会当场辞职。
想到这个后果，傅宁爵抿了抿唇，笑着说：“原来是这样，那你能让萧总等会儿来竞标吗？”
“他还在加班呢，竞标我就可以了。”温一诺眨了眨眼，“不行吗？我虽然是阿澈的经纪人，但是这部片子的投资、拍摄和运营，都跟我无关。”
影视娱乐制作公司都是按照开的项目成立班子，温一诺在这部戏里确实不算是“内部人士”。
傅宁爵想了想，见温一诺跃跃欲试，明显非常想要萧裔远的公司竞标成功。
而且他刚才在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面前明确表示是自己牵的线，如果温一诺又跳出来代表萧裔远竞标，那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自己也白为温一诺挡枪了。
因此他决定好人做到低。
“这样吧，还是我找人来帮萧总竞标。”傅宁爵心念电转，笑嘻嘻地改口说，“反正萧总是大老板，就算他们要竞标，也不用大老板亲自出面。”
这倒是实情，那几个公司派来竞标的，最高也不过是总监级别，大老板肯定不会来的，除非是非常小的公司，大老板拉生意，才会亲自出席。
“啊？这样也可以吗？”温一诺有点不确定。
“如果竞标成功，你把合同拿回去给萧总签字就可以了，这样总行吧？”傅宁爵说着拿出手机，往自己家大宅那边打过去。
他不能找公司的下属，肯定就在导演和制片面前穿帮了，所以他打电话，是找他妈借两个人。
他妈妈身边有不少专业人士，而且他们公司的人都不熟悉。
傅夫人接到傅宁爵的电话，十分好奇，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笑着说：“行啊，我让你兰姨带两个人帮你朋友竞标，她平时在外面也是帮你外祖父打点竞标的事，傅氏财团和你们公司的人都没见过她。”
“谢谢妈！”傅宁爵高兴起来，嘴特别甜。
温一诺在旁边还是有些不安，低声说：“小傅总，这样真的好吗？”
傅夫人在电话那边敏感地听见有女人的声音在说话，虽然压得很低，但是能够听出来是一把好嗓子，婉转旖旎，顿时心里一动。
她挂了傅宁爵的电话，转而给冒兰打电话，让她马上带人去傅宁爵的公司参加竞标，同时把傅宁爵给她发的资料，也给冒兰发了过去。
冒兰是个很精明干练的中年妇女，接了傅夫人的电话，很快找了自己的助理开车，往傅氏财团的大厦赶去，自己在车上把竞标资料看完了。
傅夫人自己也叫了司机，悄悄坐车来到傅氏财团大厦，想看看大周末的，是谁跟傅宁爵一起加班。
凭着母亲的直觉和傅宁爵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她断定今天那个一起加班的姑娘，八九不离十是傅宁爵在追的姑娘。
所以她也赶过来看热闹。
冒兰到大厦一楼的时候，正好七点，所以她进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晚了五分钟。
好在这种事也不是高考，迟到五分钟不会不让进的。
傅夫人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十五。
她也没进会议室，就等在傅宁爵的总裁办公室。
此时会议室里，周制片主持竞标。
公司b和公司c已经被排除了，他们本来就是被拉来凑数的，现在既然被排除，周制片提前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已经出局，就不用再来了。
所以来的只有公司a，也就是做得还不错的那家公司。
温一诺看了看他们的标书，才知道这家公司叫做“四季特效制作有限公司”，英文名叫four seasons visual effect corporation。
来参加竞标的，居然是三个女人，看上去不算特别年轻，都是三十出头那种干练的职业女性，保养的很好。
光是看皮肤和身形，最多二十出头。
可是一看她们的眼睛，就知道她们肯定三十了。
三十岁的职业女性，保养得再好，眼睛里的干练是骗不了人的。
周制片笑着介绍：“这是四季特效公司的洪总监，赵经理和陈经理，都是技术骨干出身，在别的公司做过很多项目。”
四季公司才成立不到两年，这些人肯定是从别的公司挖角的。
温一诺点点头，表示理解。
周制片刚介绍完，冒兰就带着两个助理进来了。
她也是职业女性，气势比四季公司那三个女人更加强大，当然她的岁数比她们大一轮，职场经验更加丰富，所以气势强大也是应该的。
傅宁爵忙介绍说：“这就是我朋友公司负责竞标的代表，冒女士。”
冒兰朝会议室的人点点头，坐到跟四季公司相对的一排座椅上。
周制片挑了挑眉，对四季公司的代表说：“洪总监，您能不能先谈一谈你们的计划？”
洪总监首先走到麦克前，开始播放她们以前制作的特效样片，当广告片用的。
当然不是先前那段仙侠片的样片，而是她们公司别的作品。
“各位请看，我们四季公司虽然才成立不到两年，但是做过不少作品。”
“我们一直是跟国外的公司合作，对特效的质量掌控非常有心得，而且在成本控制方面极为有效。”
“我们很有信心帮贵公司做好你们仙侠片的后期特效制作，样片你们已经看过了，相信国内没有公司比我们公司更出色。就算有，也没有我们公司的价位低。”
她幽默说着，并不咄咄逼人，温一诺对她的印象挺不错的。
可惜是竞争对手，是不能手软的。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提问时间。
周制片和导演是早就跟这家公司谈好的，因此只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并且让她们把公司的优势又强调了一遍。
温一诺本来想问的，但是被傅宁爵微微摇头制止了，她只好闭口不言。
但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傅宁爵点了点头，说：“四季这个公司确实挺不错，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作品有目共睹。对了，你们公司的李总最近还好吗？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洪总监笑着说：“我们公司两个月前刚刚换了老板，新老板很有想法，鼓励我们多接国内的特效，所以接到周制片的问询，我们才有机会倾力合作。”
傅宁爵恍然大悟，“我说呢，李总怎么变了风格，原来是换了老板！”
他又问了几句，就转向冒兰，说：“冒女士，该你发言了。”
冒兰也是厉害，在车上不到十分钟时间，不仅把有关这次竞标的规则都看熟了，而且顺便了解了一下ai远诺的情况。
傅宁爵没有发样片过去，但是大大赞扬了这个公司特效的厉害之处，称赞它前途无量，是国内的“微塔”。
一共加起来，冒兰只有十五分钟准备，可是当她站到麦克后面侃侃而谈的时候，好像她已经在ai远诺工作十几年了……
温一诺看得赞叹不已。
冒兰没有和洪总监一样，放很多别的样片。
她只播放傅宁爵让她播放的那段样片。
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播放了，导演和技术总监还是看得心动神驰。
周制片是第一次看，直接看愣了神。
温一诺和傅宁爵同样沉浸在样片的美好效果中，而四季公司的那三员女将看得冷汗涔涔。
什么时候国内出现了这么强大的特效制作公司？？？
这个ai远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技术真的这么强大，在业界不可能没有任何名声。
她们不安地瞅着周制片。
周制片飞快地翻看着ai远诺公司的资料，很快说：“ai远诺做的确实不错，可是这个公司一直是做人工智能的，并不是专业做特效的公司。”
“还有，它才成立不到一年，以前也没有任何制作特效的经验，资历实在太浅，我觉得不太合格。”
这是要强行排除ai远诺了。
温一诺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冒兰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犀利地说：“周制片，你们的竞标规则上说得清清楚楚，竞标公司对资历和经验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合法公司，而且能够做出高质量的，符合电视剧情节要求的后期特效，就能够参与竞标。”
“我们ai远诺虽然只成立不到一年，可是你们可以看我们做的样片。——技术不会说谎，天才不看资历。”
“周制片这样说，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竞标中立场不公正。为了防止利益输送，影响公平竞争，我要求取消周制片在这次竞标中的决策资格，由小傅总取代。”

第331章 真正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周制片急眼了，“没有！我没有不公正！”
“周制片，公不公正，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得别人说了算。”温一诺笑眯眯地架桥拨火，“你刚才以竞标规则上没有的规则条款，企图剥夺ai远诺的竞标资格，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公正吗？不存在的，是不是，周制片？”
周制片心里有些慌乱，她求助地看了导演一眼。
导演虽然认可ai远诺做的那个样片，可他还是认为ai远诺肯定要价很高。
导演会意，叫笑着说：“咱们不说资历，只是ai远诺也太贵了吧？你们看看标书上这每小时要价，简直跟国外顶尖特效制作公司微塔相差无几。”
“如果这样也行，那我们干嘛要找国内公司？这么贵，直接找微塔公司算了，你们说是不是？”
周制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太贵了，我们付不起钱啊！”
冒兰平静地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淡淡地说：“你们只看单价，不看总耗时吗？”
“我们ai远诺的每小时要价跟国外顶尖特效制作公司一样，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实力，值得这个价格。”
“而且，我们的技术其实远超国外顶尖特效制作公司。”
冒兰说着，拿起那份标书抖了抖，“你们看，以这部片子的长度，国外公司需要两个月才能制作完成，我们呢，两个星期。”
“在每小时要价一样的情况下，是两个月的总价贵，还是两个星期的总价贵？”
“这是小学三年级的乘法，你们不会连这也不会做吧？”
“这不可能！”导演和制片同时叫了起来，连四季公司的洪总监也跟着说：“确实不可能。”
“这部电视剧最少四十集，也可能剪成八十集，后期特效制作，怎么可能两个星期就完成？那不是粗制滥造？还能看吗？”导演瞥了一眼标书上的总时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这个ai远诺肯定会偷工减料。
“你们做不到，不等于别人做不到。冒女士刚才说了，技术不会撒谎，你们就不能接受现实吗？”温一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傅宁爵在心里好笑，心想兰姨大部分时间在国外竞标，这种场面对人家来说是小菜一碟，还不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他笑归笑，但是也知道，在ai远诺正式把整部片子做好之前，这些人肯定是很难相信的。
他想了一下，说：“那这样吧，四季公司也不错，不如你们跟ai远诺合作？他们技术先进，你们经验充足，可以互相取长补短？”
“那这合同金额怎么分配？”四季公司的洪总监心里七上八下，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实在不甘心。
“ai远诺拿八成，你们两成，整个制作由ai远诺统筹，你们听ai远诺工程师的安排，怎么样？”傅宁爵折中了一下，主要是不想让萧裔远太得意了。
温一诺却不认可，因为她知道萧裔远会怎么做整部片子的后期特效，根本不需要跟人合作。
合作才是拖后腿，会影响工程进度。
温一诺平静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两个星期肯定做不完。到时候光扯皮都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我不同意合同分拆。这是制作整部剧，四季公司能做什么？字幕吗？”
洪总监被温一诺的语气弄得很尴尬，扯了扯嘴角说：“四十集的片子，两个星期完成，时间那么紧，我们至少可以帮着做几集吧？也能帮ai远诺减轻一下负担。”
“……可是这样一来，风格就不统一了呀！而且你们的水平差太远，到时候做得参差不齐，观众可是看得出来的。”温一诺似笑非笑地摊了摊手。
傅宁爵察觉到温一诺的不满，只好放下自己的小算盘，讪讪地说：“温小姐说得也有道理，我忘了风格统一这件事。这样吧，合同全部给ai远诺，但如果ai远诺需要业内人士的帮助，只能找四季公司。”
这是把主动权给了ai远诺，但是也给四季公司留了一点面子。
这个时候，除了温一诺以外，这个会议室的人还真的认为，ai远诺肯定是需要四季公司帮助的，他们都不信，ai远诺能在两周时间内，完成四十集电视剧的特效制作。
温一诺却知道，以萧裔远那个程序的能力，处理的场景越多，就越强大。
也就是说，它的速度，是加速度，越往后，加速度越快。
就像那些超级传染病，开始的时候传播速度可能很慢，但是到了一定的量级，那传染速度就从自行车的车速，飙成了火箭的宇宙加速度。
所以萧裔远定了两个星期，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但是她也明白要给别人留面子的道理，因此不再反对，笑嘻嘻地说：“行，小傅总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这不是我说了算，是技术说了算。”傅宁爵哈哈大笑，“那就这么定了，周一把合同发给ai远诺，他们签字之后就能付第一笔定金。”
“那就谢谢小傅总了，我们公司一定竭尽全力，为贵公司的电视剧精心制作后期特效，这部电视剧一定会大卖的。”冒兰笑着恭维道。
她在说好话，却一点阿谀的味道都没有，语气依然是那么诚恳确信，似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事实根据的大实话。
温一诺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她虽然跟着张风起到处看风水，对人情世故颇为了解，但对冒兰这个层次的人情世故，还是了解得不多。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了。
她还挺好奇傅宁爵从哪儿找的这么厉害的专业人士。
竞标就这样结束了，四季公司的人虽然有点不满，可ai远诺的样片是实打实存在的，质量确实是她们望尘莫及。
她们不再说话，沉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告辞离开。
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心里忐忑不安，但傅宁爵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说：“辛苦你们了，周末还要加班。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事，就交给ai远诺吧，你们准备一下，想想公司以后的发展，我们拍剧的形式可能有重大改变。”
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的三个人立刻心里一震，不约而同软了身段。
“小傅总言重了，我们是应该的。”
“小傅总周末也在加班，都没抱怨，我们抱怨啥啊？哈哈哈哈……”
“小傅总慧眼如炬，这部剧一定大卖！”
跟冒兰刚才的姿态一比，这三个人明显拍马屁的样子就不够看了。
温一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冒兰，觉得自己又学到了很多东西。
导演、制片和技术总监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傅宁爵、温一诺和冒兰，以及她的两名助理。
傅宁爵热情地握了握冒兰的手，“冒女士太厉害了，实在太厉害了！”
他没叫兰姨，也没显得特别熟悉，因为这是公司的会议室，有监控的。
冒兰也明白，矜持地说：“小傅总过奖，希望我们公司能够不负众望，做好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看了温一诺一眼。
以她的观察力，自然看得出来傅宁爵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讨好。
傅宁爵自己觉得掩饰得很好，但是真正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这时一直等在楼下停车场的傅夫人得到消息，也上楼来了。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笑着说：“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带了点夜宵。”
这些夜宵其实是她临走的时候，让厨房的人给她打包带来的一些小点心。
她的私人助理把点心一一摆到会议室半圆形的长桌上。
温一诺看见了一些糯糯的特色小点心，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些里面，好几种是她喜欢吃的，比如芒果糯米糍，小巧玲珑的青团，别出心裁的糯米枣。
她就喜欢这些软软糯糯清甜味道的点心。
傅宁爵看了这些点心，有点脸红。
这些都是他旁敲侧击出来，知道温一诺喜欢吃的，曾经让厨师学着做，打算做好了带来给温一诺吃的。
没想到他妈今天就给全带来了。
“来来来，吃一点不会胖的。”傅夫人笑着招呼大家，对温一诺尤其热情。
她一看傅宁爵不自在极力撇清的神情动作，就知道温一诺肯定是他喜欢上的那个姑娘。
她对温一诺也很有好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她。
现在知道儿子也喜欢这个姑娘，她就要更加把劲儿，帮儿子一把。
她是知道的，现在的好姑娘，心气儿都比较高，不会看你是豪门就扑上来跪舔。
当然，跪舔的人很多，只是傅夫人看不上罢了。
所以不跪舔的人，她就更看重了。
而且她知道，这些好姑娘们不会因为豪门就放低标准，因为她们是真正想过日子的人。
而日常生活，光有钱是不够的。
如果有个糟心的婆婆，或者像某些豪门一样，有个需要全家关注，成为众人焦点的小公主，也是吃不消的。
傅夫人很和气地拿了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个糯米枣，一个芒果糯米糍，放到温一诺面前，说：“是温小姐吧？这两样点心适合小姑娘吃，而且不会胖。”
温一诺恰好刚才重点瞥了这两样点心，心里对傅家人更有好感了。
真是个个都察言观色的好手。
她笑着接过来，说：“谢谢傅夫人，这两样点心看上去就很好吃。”
“喜欢就好，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伯母就好了。”傅夫人笑眯眯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温一诺手上的订婚戒指，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这是已经订婚了？
自己那个傻儿子明明说的只是有男朋友了……
这可得抓紧了，如果人家结婚了，她家那个傻儿子可怎么办？
……
这边四季公司的三个人回到自己公司，看见她们的大老板办公室还亮着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推洪总监去见大老板。
这个大老板是新来的，两个月前才买下公司的全部股权，看上去很和善，但是人家出身豪门，虽然年纪轻，但是见过的风浪比她们多多了。
洪总监很是不自在。
这是她牵线拉桥的项目，本来想在新老板面前表现一把，结果跟弄砸了。
但是弄砸了，也得交代一番啊。
洪总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
洪总监走了进去，尴尬地说：“岑总裁。”
办公桌后正伏案工作的女人抬起头，正是岑家的大小姐岑春言。
她看了看洪总监的脸色，有些意外，“你们竞标失败了？”
洪总监点了点头，红着脸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们的技术确实好，比我们好得多，但是他们也太狂妄了，号称两个星期就能做出来，那可是四十集！甚至有可能剪成八十集的片子！”
这个四季公司是岑春言投资的公司之一，她一般是不干涉公司骨干们的工作，除非有大的决定需要她拿主意。
这一次竞标新人类公司的项目，洪总监之前表现得跟板上钉钉一样，居然还走了眼。
岑春言朝沙发自己面前的座椅指了指，“洪总监请坐，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洪总监坐了下来，滔滔不绝地说：“我们公司在国内业界是绝对第一，但是今天来竞标的，是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公司，叫什么ai远诺！我查了一下，他们根本不是主要做特效的！而是做人工智能的！”
“这年头，不知道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来影视圈分一杯羹！哼！”
岑春言有些意外，“ai远诺？”
不是她知道的那个ai远诺吧？
她接过洪总监递过来的资料看了看。
果然是她知道的那个ai远诺。
岑春言淡淡地说：“ai远诺是国内人工智能的顶尖公司，不是你说的什么阿猫阿狗。”
洪总监愣了一下，“真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要来做特效？这种东西，需要人工智能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岑春言笑了笑，“我猜，是不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厉害，所以你的内部关系都不管用了？”
洪总监脸更红了，嗫嚅说：“……质量呢，却挺厉害，可是如果我们花时间做，做几个月，总是做得出来那种效果的。”
“他们花了多长时间呢？”
洪总监闭嘴了。
新人类公司的样片一个星期前才给她们，她们这一个星期加班加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一组十几个人，才做好这个五分钟的样片。
效果可差远了。
而对方最长也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做出那种效果，比她们的效率，是高多了。
岑春言又笑了笑，再看看标书上那些话，朝洪总监抬了抬手，“你先回去吧，我想想该怎么办。”
洪总监走了之后，岑春言拨通了萧裔远的电话。

第332章 看见你，我心情就好了（第一更求推荐票！）
萧裔远此时正好在频频看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温一诺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晚，他有点担心温一诺的安全。
岑春言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萧裔远顺手就接了。
这个号码他不熟悉，但万一要是跟温一诺有关呢？
结果接了之后才发现不是温一诺打来的。
岑春言那边发现电话一通那边就接了电话，心里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要打好几遍呢。
像萧裔远这种做总裁的人，一般都很少亲自接电话。
虽然她弄到的是萧裔远不对外的私人号码。
“萧总，我是岑春言。”岑春言开门见山表明自己的身份，笑着说：“先恭喜萧总拿下新人类公司后期特效制作的合约，我们公司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萧裔远微微一怔，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是岑小姐，你也去竞标了？”
“我两个月入股了一个后期特效制作公司，叫四季。”岑春言笑着说，“但是我不知道萧总什么时候也涉足电脑特效制作了？我以为萧总专攻的是人工智能？”
萧裔远笑了一下，心想搞人工智能跟做电脑特效又不矛盾，就像温一诺说的，都是写代码而已。
差别就是他的代码，真的能一通百通……
想到温一诺对他的吹捧，萧裔远都觉得自己有些飘了。
他忙收敛心神，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公司其实不是只做人工智能的，准确地说，我们是做软硬件的高科技公司，人工智能只是一个我们经营的一个方向，后期特效制作设计图像处理，也是我们公司重点攻关的一个项目。”
岑春言对这么专业的电脑知识其实也不了解，跟大多数人一样，萧裔远这么一说，她也相信了，觉得反正都是写代码，大概都差不多。
只有业内人士才知道这跟跨行业没有差别了。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萧裔远这么做可牛比坏了。
不过岑春言的话也提醒了萧裔远，他打算把公司分拆一下，先成立一个控股公司，然后再按照业务方向的不同，分别将人工智能和特效制作另外成立全资子公司。
而这方面，萧裔远知道岑春言最熟悉，这都是属于资本运作方面的内容。
他就多问了两句：“岑小姐现在在四季公司是全资还控股？”
岑春言笑着说：“这个公司我全资买下了，萧总如果想投资，我可以开放股权，我一个人说了算，哈哈哈哈……”
萧裔远也笑了，这时他已经把四季特效制作公司的资料在网上搜出来了。
他匆匆看了一遍，改了称呼：“岑总客气，四季这个公司在业界很有名气，是只下金蛋的鹅，岑总只要等着收钱就可以了。”
“话不是这么说，现在后期特效制作有了萧总的公司加入，我们这些杂牌军就只能在您后面跟着捡点残羹剩饭了。”岑春言很委婉地说，“我们公司跟国内国外的制作公司都很熟，其实像萧总这么实力雄厚的公司，应该去国外跟微塔竞争，我可以帮萧总铺路。”
萧裔远打着哈哈，“我们才做第一个项目，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过如果岑总有路子，我们可以合作，共同开拓市场。”
岑春言连连点头，“萧总这话说得在理。大家恶性竞争没什么意思，不如一起把蛋糕做大，大家分到的利润也更多。”
萧裔远听岑春言的言外之意，好像还挺有志向的，他正想再问问，突然发现温一诺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忙说：“不好意思岑总，我有点事，你先等一下。”
“行，没问题。”岑春言很爽快地说，“我确实有点设想，等我写个计划书，发给萧总看看。”
萧裔远也很爽快，“没问题，你可以发到我的邮箱。”
他把他公司的邮箱账号用短信发给岑春言。
岑春言回了个收到，然后打开微信，请求添加好友。
萧裔远马上点了同意，然后接通了温一诺的电话。
“远哥，我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夜宵？我叫了外卖送回去？”温一诺的声音很欢快。
萧裔远忙说：“你都忙完了？小心开车，你想吃什么夜宵？我给你做？”
“哈哈，不用了！还是叫外卖吧，方便，不用收拾厨房。”温一诺最后一句话暴露了她的“小心机”。
萧裔远也笑了，“你就是讨厌收拾厨房洗碗，其实洗碗有洗碗机，你也就收拾收拾厨房。”
他和温一诺说好的，如果他做饭，温一诺就得洗碗和收拾厨房。
如果温一诺做饭，他就洗碗和收拾厨房。
但是萧裔远的厨艺比温一诺厉害多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萧裔远做饭，温一诺收拾厨房和洗碗。
温一诺勾起唇角笑了笑，“我早说了让你做个能够收拾厨房的机器人，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啊？我跟你说，其实你不用出任何聘礼，只要给我一台可以收拾厨房，打扫屋子的机器人就好。”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那我还是出聘礼吧，这机器人要是能做出来，可比聘礼贵多了。”
温一诺要的，可不是那种只会钻床底扫地的圆盘扫地机器。
那不是机器人，只是自动机器。
温一诺要的，是真正能直立行走，有四肢，可以用双臂收拾打扫的机器人，当然外形不能太像人，机器质地就好。
对于温一诺这些要求，萧裔远都记在小本本上了，但是语音指令这一块没有突破，想做这种机器人就只能是纸上谈兵。
幸运的是，温一诺这一次让他做后期特效，他让她尝试了一把语音指令，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萧裔远灵机一动，直觉这种人机对话的精确度，如果运用到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身上，应该就是他突破的时候。
但从虚拟场景建模的图像处理，到现实场景建模的有效交流，这其中要解决的技术难题，不亚于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
温一诺从家里走后，他接连工作了四五个小时，连晚饭都没吃，但却没有多少进展。
因为从虚拟场景，到现实场景，需要输入的指数太多了，他在家里的电脑根本不能负担这样的计算。
哪怕他在家里的电脑配置已经是顶级了，但是家用电脑就是家用电脑，无法跟真正用做学术研究的顶级商业电脑相提并论。
萧裔远打算明天去公司加班，再测试一下自己的想法。
……
温一诺和傅宁爵、傅夫人一起走进电梯。
傅夫人笑着问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是不是不太方便？让宁爵送你吧？他是男人，应该有绅士风度。”
傅宁爵忙说：“一诺，要不要我送你？我知道你开车了，但是把车停在车库也没关系。”
温一诺心想，这可是萧裔远的车，他们家就这一辆车，停在车库，周一怎么上班？
她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开车回去很快的。再说我开车的技术很好，你们放心。”
傅夫人见她着力拒绝，笑着说：“那好吧，对了，咱们加个微信吧，等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也好放心。”
温一诺有些错愕。
这大总裁夫人忒心好了吧？
这么关心底下的小员工。
温一诺没啥说的，大总裁夫人主动要加微信，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加啊！
温一诺高高兴兴和傅夫人加了微信，然后一起到了一楼大厅。
傅夫人的车就停在路边，有司机等着，不用去停车场。
温一诺和傅宁爵的车都停在停车场。
他们俩人一起来到停车场，温一诺先上了车。
傅宁爵拉住车门，说：“你到家之后，也给我发条微信，不然我也不放心。今天加班是我叫你来的，我得善始善终。”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她关上车门。
特斯拉的加速功能虽然没有真正的跑车厉害，但也不错了。
油门一轰，特斯拉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傅宁爵刚眨了眨眼，发现温一诺已经开出去了。
他忙坐进自己的车里，开着跟了上去。
还好到了外面路上有限速，温一诺不能开太快，傅宁爵很快就看见她的车了。
他也没开得太快，就这样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温一诺开进一处中等价位的小区。
傅宁爵记好了地址，将车停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等着温一诺给他发消息。
等温一诺给他发来微信，说“到家”了，他才笑着回复：晚安。
将烟头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傅宁爵开车离开。
温一诺回家的时候，萧裔远还在书房跟岑春言打电话。
她刚进家门，自己叫的外卖就送到了。
温一诺顺手拿了外卖进来。
她在客厅高声说：“远哥！我回来了！还有你最爱的夜宵！”
萧裔远听岑春言谈着投资圈和影视圈里的很多消息，学到很多东西，一时忘了时间。
这时听见温一诺叫他，才忙对岑春言说：“不好意思，耽误岑总这么多时间，以后有空再聊。”
“好的，以后有空再聊。”岑春言在电话里听见温一诺的声音了，不过她很识趣，什么都没问，就这样挂了电话。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岑春言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她打算发给萧裔远的计划书。
这边温一诺把叫的外卖摆在餐厅的桌子上，刚一侧头，萧裔远已经走过来抱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脸，“谢谢老婆。”
“咦，别叫老婆，把我叫老了。而且我们还没办酒，你还没资格叫我老婆。”温一诺躲着萧裔远，笑着说：“扎……你该刮胡子了。”
萧裔远的下颌上，冒出一点点青色的“下午五点钟的阴影”。
“就扎你，看你往哪儿躲？”萧裔远跟她嬉闹了一会儿，才坐到餐桌前。
他从中午吃了那点厚蛋烧吐司之后，就再也没吃过别的东西了。
温一诺很体贴，给他叫了很多硬菜，比如去了壳的椒盐大虾，油亮亮的外婆红烧肉，一份要几十块钱，里面只有两块红烧肉，温一诺一口气买了八份，一共十六块红烧肉。再加上家常下饭的辣椒小炒肉，还有用猪油炒的喷香的青椒鸡蛋，和一盒藕炖排骨。
大米饭是北方著名的五常大米，一小碗不到一两，就要卖八块钱。
全是萧裔远喜欢吃的菜。
他觉得更饿了，立刻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温一诺下午四点的时候跟傅宁爵吃过一顿饭，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她也饿了。
她给自己拨了小半碗五常大米饭，一边从辣椒小炒肉里找肉丝吃。
她翻了半天，只看见零星几点肉丝，叹气说：“这什么辣椒小炒肉？哪里有肉？都是辣椒。”
萧裔远笑着说：“所以叫辣椒小炒肉，不是炒肉小辣椒。”
温一诺被他逗笑了，“远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看见你，我心情就好了。”萧裔远给她夹了一只椒盐大虾，“多吃点，这个蛋白含量高。”
温一诺吃得很开心。
吃完之后，也不用收拾厨房，所有餐具扔到垃圾桶，擦擦桌子就可以了。
两人都是累了一天，去浴室洗了澡，一起睡下。
第二天是周日，温一诺早上醒来，发现萧裔远又不在了。
她以为他在书房，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萧裔远的电话打了进来，“诺诺，起床了没有？”
温一诺：“……”
“刚起。”她嘻嘻笑着，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书房跟萧裔远打个招呼。
她以为萧裔远是从书房里给她打电话。
结果来到书房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萧裔远并不在书房。
她又转去厨房，厨房里也没有人，更别说餐厅和客厅，都是空空如也。
“远哥，你在哪儿啊？”温一诺揉了揉额角，“是在外面买吃的吗？”
“就知道吃。”萧裔远笑着轻嗤了一声，“我在公司加班，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个培根肉拌煮鸡蛋的沙拉，你记得吃。”
“今天周日你也加班啊！”温一诺啧啧两声，“做老板做成这样，都不容易啊！我以后再不抱怨我老板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是我加班，又不是你老板加班？怎么就不能抱怨他了？你这是把我的苦劳加到别人头上。”
“远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温一诺走进浴室洗漱，“我要洗脸刷牙了，等你下班。”
“好的，记得好好吃饭。”萧裔远说着放下电话。
温一诺收拾完自己，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她一个人坐在餐厅吃东西，觉得有些别扭。
从小就跟在家人身边，几乎没有一个人吃过饭。
她有点想妈妈、大舅和老道士了。
正好萧裔远今天加班，她打算“回娘家”看看。
萧裔远把车开走了，她没车，只好叫了出租。
心血来潮“回娘家”的下场，就是发现妈妈和大舅都不在家，只有老道士一个人坐在客厅摆弄棋子。
“师祖爷爷，只有您一个人在家？我妈和大舅出去买东西了吗？”温一诺在老道士对面坐下。
老道士皱着眉头，凝神思索着棋局，说：“他们接了一档生意，昨天早上一大早就去郊区看地去了。”
温一诺“哦”了一声，继而又觉得奇怪，“这什么地啊？要看两天？”
老道士摆弄着棋子，“有人在郊区要建一个大型的度假中心，地方比较大，下午应该就回来了。”
结果温一诺等到晚上，萧裔远都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她也没有等到张风起和温燕归回家。

第333章 你不怪我冷落你吧
“师祖爷爷，您不是说我妈和大舅下午就会回来吗？现在都快六点了……”温一诺有些担心。
她本来想在家里吃了晚饭再走，结果妈妈和大舅都没回来，老道士也没做饭。
老道士收好棋盘，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猜想，我又没说一定会下午回来。”
“师祖爷爷？！您就没有算一卦？”温一诺还以为老道士是算好时间了。
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张风起和温燕归都没有回复，打电话根本打不通。
老道士瞪她一眼：“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起一卦，你师父就这么教你的？！”
“那倒不是……”温一诺心虚地笑了笑，“那好吧，我明天还要上班，那我现在回去了。如果我妈妈和大舅回来了，您给我发个微信？我也好放心。”
“行，没问题，我到时候给你发微信。”老道士笑呵呵地说，“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我得等你妈和你大舅回来再做饭。”
温一诺忙点点头，“应该的，那我先走了。”
她给萧裔远发消息，让他来接她。
萧裔远回复：已经在路上了。
没多久萧裔远到了，他来大平层接温一诺，还跟老道士说了两句话。
老道士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我们一诺好点，她还没吃晚饭，你得给她做点好吃的。”
“我准备好回去给她做炭烤牛仔骨，还有我订购的鱼子酱到了，这是给您和大舅、岳母的。”萧裔远把一个挺有外国风情的锡盒放到老道士面前，“做酱蘸面包特别好吃。”
老道士笑着接过鱼子酱锡盒，“那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是我们应该做的。”萧裔远说着拉起温一诺的手。
温一诺很惊讶，“你什么订购的鱼子酱？我怎么不知道啊？”
萧裔远幽默地说：“你买外卖的时候，我也不知道。”
温一诺勾了勾唇，朝老道士挥了挥手。
两人一起往电梯间那边走去。
老道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将那盒鱼子酱放到厨房的冰箱里，然后开始做晚饭的准备。
一个小时后，他刚做完最后一个菜，电梯间又传来声响。
张风起的大嗓门嚷嚷开：“师父！您是在做饭吗？太香了！哎嘛！可把我饿死了！”
温燕归也温柔地说：“老神仙的菜真是越做越好，我刚一出电梯就闻到了，实在太香了。”
老道士从厨房探头出来，喜笑颜开：“回来了？快洗手，咱们就开饭了。”
他把菜一个个从厨房端出来，放在餐厅的餐桌上。
张风起和温燕归各自回房洗手，再换了家常穿的衣服，才回到餐厅。
老道士说：“一诺今天回来了，等了你们一天，见你们还不回来，我就让她先回家了。”
“啊？您怎么不让她多等一会儿。”温燕归有些遗憾，“我有两天没有见到一诺了。”
“也就两天而已，明天就见到了。”张风起笑呵呵地说，看向老道士：“师父，我这一次可是看了个大单！”
“一百亩的山地，要盖别墅，啧啧，您想想，这可是在皇城根儿啊！能拿到地就是了不起！——多大笔投资？！这两天可把我累死了，开着山地车在山上乱窜，大部分时间之内步行！”
温燕归也说：“幸亏他们只在山脚和半山腰盖房子，如果是山顶，我和大哥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是啊，山地车只能上到半山腰，再高就得步行。而且林木比较多的地方，山地车也进不去，我们都是走过去的。”
张风起补充说。
老道士挥了挥手，“你觉得值得就好，怎么样？这一笔挣了多少？”
张风起伸出一只手，翻转了一下，“这个数。”
“这个数是什么数啊！一百，一千，还是一万？”老道士翻了个白眼，“跟老子来这套！”
张风起嘿嘿笑着，“八位数！”
“……这么多！”老道士惊了，“几打头的八位数？！”
“当然是一打头，您想啥呢？勉强能到八位数，也是有人帮我说话。”张风起嗤了一声，“不过我不管，不挣白不挣，我如今已经是全国鼎鼎有名的张大天师，这出场费当然是越来越高。”
老道士听出来是张风起那个抛妻弃子的爹岑耀古从中拉线的。
不然这么大生意，多少风水师盯着呢，怎么会让他吃独食？
“这是哪一家这么大手笔？”老道士好奇的问，“能在皇城根儿那块风水宝地盖别墅，还能拿到一百亩地，可不简单吧？”
“那是山地，还好，不算难。”张风起轻描淡写地说，“我之前算过，没有问题，风水我也很认真地看了，那块地儿其实种树不好，盖房子，特别是别墅，让周围的树全改成灌木和景观树就行了。”
“那就好。”老道士笑眯眯地喝起汤，“他们什么时候把钱给你？”
“先付了一半定金，剩下一半两周后他们开工的时候给我。”张风起很是得意，“这一单生意做完，我们可以把这房子的贷款再还一部分。”
“切，有钱留着，还什么贷款？”老道士摇了摇头，“不用你还，我心里有数。”
老道士既然反对，张风起也就不说这话了。
……
两周时间很快过去，温一诺这两周在准备参加电视剧交易季的资料。
她本来是不用去的，毕竟她的主要职务是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另外兼任了蓝如澈的经纪人而已。
傅宁爵为了她能参与到电视剧销售的业务中来，把她升了职，她现在兼任营销部副总监，主要负责这一次卖剧。
萧裔远这两周也没闲着。
他拿下新人类公司的合约，并没有马上开始做后期，而是先花了一周时间，把公司重组了一番。
在ai远诺之上，成立了一个控股公司，叫远诺控股。
ai远诺成为远诺控股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专门做人工智能这一块。
同时又成立了幻想天地特效制作公司，专门做后期特效。
他把合约从ai远诺，转到了幻想天地这个公司。
当然，温一诺帮了他不少忙，才在新人类公司重新拿到一份合同，直接写明给“幻想天地特效制作公司”。
他花了两周的时间，把公司的人事也理顺了。
之前大规模扩张的时候，他招了不少人。
这些日子过去，这些人也是良莠不齐。
他借机调整了一下。
技术骨干当然留在ai远诺，继续他的人工智能方向。
不算是技术骨干，但是基本功扎实，会完成指定任务的人，被他调到新成立的幻想天地特效制作公司。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被调到这里。
当然，有些人不愿意放弃人工智能方向，在接到调令之后，就自动辞职了。
最后留下来八成人手，其实也够了。
在幻想天地还没打响品牌之前，萧裔远得精打细算，不能亏太多了。
岑春言在这其中给了他很多帮助，他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岑春言跟赵良泽不同，她是纯投资和企业家思维，这一点，跟萧裔远其实不谋而合的。
萧裔远是个做技术的人，他更希望能了解商业运作，帮自己完成技术目标。
赵良泽的身份，萧裔远已经知道一二。
他不是纯粹的商人，因此做事和看人，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和逻辑。
在赵良泽的身份而言，是行得通的，但是萧裔远不是赵良泽那种身份的人，而且他也不能一直靠赵良泽来经营。
再说赵良泽说了要明面上放弃他，他就更无法经常跟赵良泽那边的人打交道了。
正好遇到岑春言“雪中送炭”，萧裔远就一边自学，一边跟岑春言说的那些知识对应。
他不想请专门的咨询公司，因为他做的很多东西，都是有很大商业价值的。
请了专门的咨询公司，他很多商业秘密就无法保留了。
而且也担心会从咨询公司那边泄密，所以他宁愿自己亲力亲为。
也就一周时间，一切都理顺了，他才给自己的手下培训他的两个做后期的软件。
这种软件的功能太强大了，他想自己的技术人员，知道软件使用的基本规范，可以用机器语言输入指令。
等培训结束之后，他再示范用语音输入指令。
这样如果软件有故障，他们知道如何去纠正。
语音指令，对使用软件的人适用。
而用机器语言输入指令，那是维护软件的程序员需要明白的东西。
第二周里，他给技术人员全部培训完毕，然后把那个样片发给项目组的负责人，让他负责把这个项目运作起来。
他们公司的项目运作程序，是岑春言主动把他们公司的项目运作方式写成ppt发给萧裔远，萧裔远做了一下改进，发给自己的项目负责人了。
虽然靠自己摸索，也能摸索出来，但是隔行如隔山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萧裔远的软件能够克服电脑技术中的专业障碍，但是管理不能。
他没做过这方面的项目，就是没做过，如果没有内行人指引，他恐怕会浪费很多时间在内部调控上。
他们公司现在的项目运作，跟四季公司大致上差不多，也是业内的专业方式。
不过萧裔远公司的软件性能不一样，因此他只把整个剧集分做两个部分，同时把公司人员也分做两个部分，分别是a组和b组，然后在组内细分。
大家磨合了一周，现在效率明显加快了。
等a组、b组全部做完了，会有c组的人接手，进行整体的宏观调整，把风格统一起来。
这两周，萧裔远几乎住在公司，很少回家睡觉。
温一诺每天下班自己打车回大平层那边吃晚饭，然后就住在那里了。
萧裔远不回家，她不想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
两周过去，萧裔远那边终于上了正轨，他特意来接温一诺下班，说：“诺诺，我们很久没有出去度假了，这个周末我带你去泡温泉？”
温一诺高兴极了，这两周她几乎没怎么见到萧裔远，就连以前谈恋爱时期的微信报晚安都没有了，她实在很想他。
萧裔远也很想她，可这两周他实在太忙了，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准备开会，然后就是培训，和准备培训。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温一诺见他这样，满腹的怨气霎时就消失了。
她心疼地说：“看你瘦的，别泡温泉了，回家好好休息，让师祖爷爷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不用，我们去北方泡温泉，那里有特别好的洗浴场所，包吃包住包玩，特别有意思。”萧裔远兴致勃勃地说。
“这么厉害？”温一诺挑了挑眉，“也好，百闻不如一见，我在网上看见老多这样的新闻。”
“是啊。”萧裔远笑着说，“北方可有意思了。”
“你没听人说吗？北方的重工业是烧烤，轻工业是抖音，文化产业是洗浴。”
温一诺嗤了一声，“谁这么促狭？”
“我听几个影视圈的老板说的。”萧裔远轻描淡写地说，下意识没有提是岑春言带他去见的那些影视圈大鳄们。
温一诺也没追问，因为她的心思也在电视剧交易节上面。
她很高兴地说：“我在整理资料，两周后要去c城参加电视剧交易季，到时候说不定我也能认识很多影视圈的老板。——远哥，我会帮你宣传你的特效制作的！”
“嗯，那就谢谢诺诺了。”萧裔远亲了亲她。
他开车带温一诺回了家，两人随便收拾了收拾，拎着行李箱直奔机场。
温一诺发现萧裔远准备得很充分，笑着揶揄：“你这是筹划多久了？”
“从我第一天发现我这两周没法经常回家的时候。”萧裔远拉着她的手，很歉意地说：“诺诺，你不会怪我冷落你吧？”
“切，说什么冷落啊……我都是住在大平层，天天跟妈妈、大舅和师祖爷爷说说笑笑，吃得好，睡得好，不知多开心。”温一诺满不在乎地说。
她是心很大的人，很少钻牛角尖。
这也是萧裔远很喜欢的特质之一。
他喜欢独立大气的女子，像温一诺这样还能让他开怀大笑的女子，就更少见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把她娶回家，免得被别人抢走了。
知道温一诺这两周住在娘家，那个傅宁爵没有机会“趁虚而入”，萧裔远心里很高兴。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想跟温一诺一起过一个愉快的，不受打扰的周末。
……
温一诺和萧裔远周五下午坐飞机去了北方。
他们走了没多久，张风起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张风起吗？”声音有点冷。
“是，你是哪位？”
“老子是哪位？！——老子是你祖宗！”对方突然大声怒吼，“老子出了一千万，让你给看风水，你就这么给看的？！”
“你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第334章 想当年我也曾鲜衣怒马
张风起心里一惊，顾不得说话，迅速把手上的大五帝钱扔了几遍。
待发现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对手机那边怒吼的人说：“欧阳老板您放心，我都看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事呢？您给我详细说说，我看看怎么回事？”
“我淦你娘！让老子怎么说？！老子又不是说书先生！你自己来看！我们昨天刚刚打地基，你来看看是什么玩意儿！你不来，我不付后期款！”
张风起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打地基的时候出了问题。
做房地产生意的，对风水都很看重，特别是这种郊外的别墅群，风水一出问题，投资直接打水漂。
张风起定下心来，说：“行，没问题，我明天就去。”
对方听他愿意来，哼了一声，气势软了下来，“张大天师能来就好，我们还是相信张大天师的，道门天师道第一传人，我们相信您的实力。明天如果能把问题解决了，我们马上付后期款！”
温燕归在旁边听见了，皱着眉头说：“真是，又碰到这种人。”
自从温一诺去大学住校来到京城，她就辞了家乡的工作，来到京城帮张风起看着他的小事务所。
出纳会计助手都是她一人。
这一年多，她跟着张风起在外面见客户，看风水，才明白张风起跟温一诺这些年是多么的不容易。
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基本上都不是大问题，对方也不是要赖账。
出来混的人都知道，风水师的账，是不能赖的。
对方却很是不满，说：“你今天晚上就过来，我派人来接你。我这边工程车都上了，结果遇到这么个玩意儿！等一晚上，我就多损失一晚上的钱！”
关键还是担心夜长梦多吧？
张风起能体会对方的心情，而且他看阳宅，本来就是晚上看的。
如果他明天上午才去，也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看。
所以一来一去，就是两天了。
张风起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我自己开车去，你们不用来接我。”
“那好，三个小时没看见你的人影，我就派人来接。”对方也不多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张风起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赶到京城郊外。
温燕归不放心他，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深更半夜的，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张风起笑着推辞，不想让温燕归熬夜。
温燕归却很坚持：“如果是一诺在这里，你会不会带她一起去？”
张风起心想，如果温一诺在这里，他肯定带她一起去了，一诺又聪明，又机灵，又能看眼色，还能打，他为什么不带？
但是温燕归呢，也不是不行，至少多一个人，确实多壮一分声势。
他点点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我担心他们挖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到时候你就坐在车里，别跟我上山。”
温燕归笑了起来，“我都几十岁的人，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两人说着话，一起收拾了行李袋，和老道士告别，说有急事要晚上出去一趟。
老道士走了过来，把一个护身符默默地塞到张风起里面衬衫的前胸口袋里，说：“注意安全。”
“没事的，那些玩意儿奈何不了我。我是天师道的正统传人，有三清师祖庇护我。”张风起胸有成竹地说。
他和温燕归急匆匆往电梯间走去。
老道士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更黯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势一起，唱起了自己改过的《锁麟囊》。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祸福事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鲜衣怒马，到今朝自甘愿竹杖芒鞋。”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就在他的余音袅袅中，张风起和温燕归坐着电梯来到地下一层的车库。
两人上了张风起的大切诺基，油门一轰，往郊外风驰电掣地赶过去。
往常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张风起多了个心眼儿，将自己的大切诺基停在山脚一处隐蔽的地方，并没有停在施工队的停车场里。
他下了车，回头嘱咐温燕归：“待在车里别出来，也别露头，困了就先在后车座睡一觉。我这后车座的车窗给专门换过，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里面能够看见外面。”
他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的。
温燕归点点头，从前面的副驾驶位置爬到后面的座位上，真的横躺下来，还把车里留下的一床小毯子拖过来盖在身上，说：“你别担心我了，现在晚上气温也有二十多度，我稍微把车窗打开一点点透个气就行，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万一有事，我也有后招。”张风起满不在乎地笑着。
他看风水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后招呢？
跟温一诺两人又不是没有逃过命……
张风起想到以前的事，几乎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林木竖立的群山。
周围静悄悄的，那些树木站成一个个剪影，遮天蔽日，看不见星空，也看不见月亮。
突然一声夜枭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有老妪在悲喜交集的嚎哭。
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妈的，真是有点邪门……”他握紧了自己用来探路的拐杖，往对方给他发的定位走过去。
那个地方他是知道的，两周前在这里上上下下跑了两天，连这些树都看熟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路爬上半山腰灯光最辉煌的地方，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张风起气喘吁吁，心想真的要减肥了，不减肥身体连爬山都受不了。
一群黑衣人就站在架起的路灯下面，个个面无表情。
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男人架着腿坐在一张竹躺椅上，一只手臂很闲适地搁在竹躺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支烟，也不抽，只是不时抖抖烟灰。
张风起在心里鄙夷，心想这个逼装得我给你满分，可是要不要还拿着烟啊？
这周围可是林地……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堆着笑容迎了上去，拱手说：“欧阳老板！让您久等了。”
那个男人回转头，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几乎将他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看着张风起，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跟张风起差不多，一样的高壮。
但是张风起一张圆胖的脸总是笑眯眯的模样，五官端正，依稀能看见年轻时候帅哥的模样。
而这个欧阳老板，因为一刀劈在脸上破了相，容貌只能用狰狞来形容。
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整张脸的五官都错位了，看上去不仅难看，而且渗人。
不过对张风起来说，这种人他见的多了。
都是曾经在刀尖上舔过血的，赚了一笔卖命钱，开始走正道。
也是这种人，对风水更迷信。
看见张风起来了，他眯起双眸看向张风起，缓缓举起拿着烟的手，说：“张大天师真是走得太慢了，你不是二十分钟前就到了山脚下吗？”
张风起笑着说：“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又胖，所以……”
他没说完，脸色突然不受控制地变了一下。
对方知道他二十分钟前就到了，那就是说，他停车的地方，也在他们的监控之内了？
早知道，还是停到停车场去了。
张风起在心里惋惜着，脸上还是笑着继续说：“……您也知道，每年去体检，看见体检单真是心里要吐血。”
“哈哈哈哈，那就好好减肥啊！”欧阳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烟，手一抬，指着前面挖开的大坑，说：“张大天师，您不看看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张风起往四周再次看了一眼。
这里他看过很多遍。
他笑着说：“这个地方正处于这座大山的半山腰处，坐南朝北，地势平坦，前面还能看见不远处一处绕弯而过的小河流。”
“在风水上，这个局叫玉带金水围，绝对是个锁财的好去处！”
“山背后的树木并不茂盛，也不是高大的林木，大部分是灌木，等别墅群开始修建，这里的后山会改建花圃，到时候漫山遍野花团锦簇，又是个锦上添花处，不大卖都不可能啊！”
张风起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里有什么问题。
这时，从欧阳老板背后走出来一个高瘦的男人，居然穿着道袍，比张风起看上去更像个世外高人。
他盯着张风起，冷笑一声，说：“张大天师真会说笑。这里哪里是什么玉带金水围？！”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子跟着迎风飘舞，指着前面的景致说：“你仔细看！那边有人准备要建桥，只要跨河的桥一建好，就是一张弯弓上搭了一支箭，正好对着我们这里的别墅主群！”
“什么玉带金水围？！——直接被人扎破了，根本守不住财！”
张风起翻了个白眼，“请问您是哪位？”
“区区不才，只是一个游方野道，比不得张大天师声名赫赫！”那人背起手，根本不肯说自己的名号。
张风起见他不说，也没强求，对方说的有道理，他不会用人身攻击的法子打消别人的疑虑。
他只是一转身，指着前面说：“那条河并不宽，为什么要建桥？你们的消息准确吗？”
“当然准确。我们都看到批文了。”欧阳老板厉声说，“你说，该怎么办？！”
“可是我看风水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建桥的批文了吗？”张风起看风水这么多年，怎么会看走眼？
他是不信的。
那自称游方野道的人哼了一声，“是，你看风水是两周前，而那个建桥的批文是一周前批下来的。”
“那不就结了！”张风起心里松了下来，两手一摊说：“这可不关我的事！您不管拿到哪里都说不通！”
“不关你事？你不是号称天师道第一传人？怎么会连一周后的运势都看不出来？”那自称游方野道的人笑了起来，“你别跟我说你都没有卜卦。看风水难道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如果不能看到十年、二十年以后，你看什么风水？！”
从理论上说，风水确实关系的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远的未来。
但是就近处来说，一周以后的事，还真未必能算出来。
当然，在卜卦上特别牛逼的人，是能算出来的，只要想起来算。
比如张风起的师父老道士，他最厉害的不是风水，而是卜卦。
张风起在卜卦方面，其实还没温一诺牛逼，他最厉害的，还是在风水局方面。
现在被人挤兑，张风起只冷哼了一声，说：“这种事，还需要卜卦？”
他转身看着欧阳老板，客客气气地说：“欧阳老板别急，那不就是个弯弓搭箭的反弓局吗？没关系，我们在别墅群前面盖一个镜面盾牌一样的围墙，不仅能加强安全措施，还能把河那边的反弓箭给挡回去！”
欧阳老板脸上的怒气略缓，他看了那游方野道一眼，说：“游先生，您说呢？”
张风起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家伙还真姓“游”，也不知哪个游，会不会真名就叫游方？
他胡思乱想着，只听那个游先生又说：“盖围墙？把这里围起来？那后山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里后山的批文也下来了。”
那人指着后山那处灌木缓缓说道。
张风起笑着说：“哟，这是约好了吗？这别墅群前面有批文，后山也有批文！——我看这不是找我的茬，是找欧阳老板的茬吧！”
游先生气得指着他的鼻子：“你别血口喷人！——后山属政府所有，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这里的政府部门昨天下了批文，这里要建一处墓地！”
张风起一下子傻眼了，“什么？！墓地？！后山？！”
卧槽！
这可玩大发了！
如果是私人拥有这块地，他们还能用高价的方式把地给争取过来。
对私人来说，大概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是对于政府来说，一旦成文的事，要改，就不是钱的问题。
而且墓地这种事，就算要改，一旦传出去，谁还愿意来这里买房子？
推开后窗看见一片墓地，很好看吗？
大家下意识就不会到这里来看房了。
所以就算改，也造成了极大损失。
而且看欧阳老板的架势，他根本没办法让人改回去。
如果能改，他就不会找张风起的麻烦了。
张风起眨了眨眼，背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他面临的是他二十多年职业生涯里，最困难的一次遭遇。

第335章 只有她最重要
“欧阳老板，您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张风起连忙摆手求饶，刚才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
“好说个屁！”欧阳老板看见张风起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啪！
他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知不知道我投资了多少钱在这里面？你知不知道我欠了银行多少债？！你特么一句‘有话好说’就想推卸全部责任？！”
其实这哪里是张风起的责任？
明明就是迁怒。
张风起没想到这个姓欧阳的动手就打，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心里沉了沉。
他本来还想着万一实在没有办法，他可以去求求他爹岑耀古。
他之前还有点怀疑是不是他爹岑耀古动手设的局，目的是要逼他去求他……
被这疯子打了一巴掌，张风起被打醒了。
不，这件事，不大可能是他爹设的局。
介绍生意，应该是真的，为了给他打响名声，顺便赚点钱，岑耀古对他和他母亲是真的内疚。
可是伙同外人不仅设局，还对他进行人身伤害，不太像岑耀古的作风。
岑耀古这个人是老派人，看他快七十了还要生儿子，就知道在他心里，儿子是很宝贵的，不管是谁生的。
他现在也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还在吃奶，无论这么想，张风起都不认为岑耀古能狠到那份上。
可是欧阳老板的麻烦近在咫尺，张风起试着提起自己的父亲：“欧阳老板您别急，我跟岑老板交情不错，不如我去求求岑老板帮忙？”
“呵，我还没找岑耀古那个老匹夫麻烦呢！我看他就是坑我！——给我介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人！”欧阳老板一脚踹翻了竹躺椅，挥了挥手，“你要求情我也能理解，我是正经的生意人，不会走歪门邪道。”
“这样吧，你把这个合同签了，把钱赔给我，我就不找你麻烦了。”说着，欧阳老板的一个下属递过来一沓合同。
最上面的一张纸，写的是合同简介。
张风起一眼看过去，眼睛都直了：“什么？！你把地作价五亿卖给我？！——就这片废地，要五亿？！你是要上天啊？！”
他知道欧阳拿地的成本才三千万！
现在这块地不能再盖别墅，三百万都未必卖得出去。
可是他却要五亿让他接盘！
一看到钱，张风起的腿就不软了，他站直了身子，反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冷笑说：“欧阳老板，你这次选址错误，是你自己的责任，关我什么事？我看风水的时候，看的是你房子盖好之后的销售大势！”
“我两周前那么说，两周后还是这么说！——这块地方盖别墅，确实是风水宝地！”
欧阳老板身边的游先生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墓地也是风水宝地，你说的确实没错啊！”
“你无耻！”张风起怒瞪着游先生，“你这是偷换概念！我张风起从来只看阳宅，不看阴宅！那风水宝地就是这个地儿！我把话放这儿，谁在这里盖别墅，谁就会发财！”
“发你妈的比的财！”欧阳老板越想越气，又一脚出去，朝张风起踹了过去。
张风起这时有了准备，见他踹过来，往旁边飞快的躲闪，躲过了那一脚。
欧阳老板更生气了，“给我抓住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跑！”
他的几个手下迅速围了过来将张风起制服，反手拧在背后，逼他跪在欧阳老板面前。
“你签还是不签？！”欧阳老板拿着那张需要签名的纸放在他面前。
张风起冷笑：“跟我无关的合同，我为什么要签？！——欧阳老板，做生意不是您这么做的。”
“我用得着你教我做生意？！”欧阳老板出手，又是啪啪几下耳光，将张风起的脸打得肿了起来。
张风起想反抗，可是他被四个大男人狠狠摁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被激起血性，死也不松口，被欧阳老板叫了手下，拿皮带抽得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上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们打了他接近一个小时，张风起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还是不肯签合同。
因为这份签钱的合同，光摁手印是不行的，还得签名，以及有第三方见证。
张风起不肯主动签名，总是麻烦。
欧阳老板也不想在合同上做假。
他要的是张风起心服口服抗下这笔债务。
当然也不是要把人打死。
打死了，谁给他赔钱？
见张风起硬着不肯松开，欧阳老板只好看了游先生一眼。
游先生走了过去，单腿跪在张风起面前，将他鼻青脸肿的脑袋扳正了，笑着说：“张大天师号称道门第一大天师，有没有算到今天遭此劫难呢？”
张风起虽然全身剧痛，可也没有就此软下去，他含糊不清地说：“算到了又怎么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富贵险中求，你个游方野道，不也是为了名利二字才设这个局害我吗？”
“我设局？”游先生哈哈大笑，“你自己时运不济，没本事看透这块地的风水，还怪别人设局？运气好的时候，就算全世界倒霉，你也能发大财。运气不好的时候，全世界蒸蒸日上，你一个人却倒下了。——这种事，不是有很多吗？”
“呸！”张风起勉强抬起身子，照着游先生的脸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里都在流血，那口唾沫里含着鲜血，带着腥味儿，喷在游先生脸上。
游先生勃然大怒，从旁边欧阳老板的手下那边拖过来一根直径十厘米左右的长棍，朝张风起的小腿狠狠抽了下去。
“啊——！”张风起发出一声惨叫，左小腿咔嚓一声闷响，腿断了。
“你签不签？！再不签，你命都没了！”欧阳老板踱过来，故意吓唬张风起。
张风起也不是吓大的，他虽然疼得在地上抱着左小腿打滚，可也没有屈服。
游先生见状，捋捋袖子，说：“欧阳老板，只有动真格的了。”
张风起疼得额头上都是汗，又在地上打了半天滚，脸上混杂了泥土，外翻的伤口上又是黑，又是红，显得极为狼狈。
他却忍着没有叫，呵呵笑道：“这都不叫动真格？难道你们想杀人？我可警告你们，杀了我，你们不仅收不到钱，还会遭受噩运！”
游先生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也是道门中人，知道各门各派都有自己保命和报复的手段。
张风起说的，绝对不是吓唬他们的话。
他倒是没想过钱的问题，他想的是张风起作为一个大天师，如果就这样被他们弄死，他临死的反扑，会对他反噬很厉害。
他还要在道上继续混的，弄得他以后倒霉就不好混了。
欧阳老板更没想过要张风起死。
他是只认钱的人。
游先生建议之后，他想了一下，点点头，“那就动真格！”
说着，欧阳老板朝不远处打地基那边的工人招了招手，“把我们挖出的宝贝抬过来，给张大天师过过眼！”
张风起努力睁开青紫红肿的眼睛，看见一口很新的棺材被人抬了过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棺材这么新，绝对不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古物。
这个欧阳和游方野道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张风起瞎琢磨的时候，棺材盖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被人揪着头发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被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块白毛巾。
一看见躺在地上几乎被打得没了人形的张风起，那女人顿时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起来。
两个男人都摁不住她，被她从棺材里滚了出来。
这女人只有上半身被绑得严严实实，两条腿倒是没有被绑。
张风起也傻眼了。
那个被人绑着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女人，居然是温燕归！
看来他们真的是在山脚停车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恐怕他还没爬上山，那些人就已经把温燕归抓来放到棺材里了……
张风起所有的精气神刹那间就没有了。
他飞快地转头，看着欧阳老板，声音颤抖地说：“我签！我签！你给什么我都签！”
如果是他自己，他是宁死也不能签的。
开什么玩笑？
五亿啊！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风水先生，也没有赚到一个亿！
到哪里去找五个亿给欧阳买这块废地？！
他都打算一头撞死算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所以他被打得半死都没有松口。
可是一看见被抓来的温燕归，他立刻投降了。
五亿算什么？
就算再多十倍，他眼睛都不眨，马上签。
欧阳和游先生见他这么快就屈服了，不由相视一笑。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欧阳老板笑着拍拍张风起的脸，“好，只要你老老实实给我还债，我不为难你们。”
“签下合同，别想搞怪，也别想回去就翻脸报警。如果你报警，我手上有东西，让你后悔一辈子！”欧阳老板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温燕归那边扫了一眼。
张风起心如刀绞，翻身过来，拖着一条被打断的腿朝欧阳老板磕头：“求欧阳老板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妹妹……她什么都不懂，是我连累她……这地，我买！我买！”
欧阳老板看着他这个样子，对他还是有几分佩服。
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张大天师，你的为人我还是很明白的，就是运气有点不好。喏，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按照合同买下这块地，我不动你的家人。”
张风起长吁一口气，再次朝欧阳老板磕头。
他很明白欧阳这种人的心理，刀口舔过血的，刚愎自用，不容任何人反驳，但是又有一种自高自大的心理。
这种时候他只有示弱，越卑微越好。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不想活了，就会跟他对着干。
可惜他现在不能死，温燕归被他们牵扯进来了，他可以没有尊严，没有地位，没有……钱，也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温燕归看见张风起跪在地上拼命求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她想让他别这样，让他不要为了她低三下四，可是她的嘴被堵住了，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游先生看着张风起马上变脸求饶，更加看重温燕归的作用，不由向欧阳老板进言说：“欧阳老板，看来他妹妹是他的软肋，我们不如把他妹妹抓走……”
“住口！”欧阳老板突然暴怒，也抽了游先生一个耳光，“他已经签字了！我答应他不动他的家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游先生向来心高气傲，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实在忍受不了欧阳老板的作态，朝他拱拱手，“既然欧阳老板已经跟张大天师达成协议，就用不着我了。——告辞！”
他毅然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就走得看不见踪影。
欧阳老板的手下担心地问：“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
欧阳老板颓然抬了抬手，“算了，就让他走吧。人家这是大佛，我们这小地方，本来就供不起。”
“……那您还动手打他？”
“我不能打吗？！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帮闲！——我看他是色迷心窍，看上别人的妹妹了！”欧阳老板冷哼一声，走到张风起和温燕归面前，半蹲下来，说：“我不求别的，只求财。你们好好赚钱，一年之内给我五亿，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站起来，看着这里的林地，感慨地说：“我把这个地方卖给你们了，这别墅没法盖了，但你们还有地啊……所以我对你们还是不错的。”
欧阳老板抽出一支烟，旁边的手下很狗腿地凑过来过来给他点燃了。
他抽了一口，回头看了看还在地上的温燕归和张风起，挥手说：“给她解绑，把他俩的手机拿走扔了，我们下山。”
走了几步，回头警告温燕归和张风起：“我最后说一次，千万别报警。如果报警，后果自负。”
没多久，整个工地上的人全走光了，只留下几台挖土机，还有一个崭新的棺材。
发电机他们也带走了，工地上没有了电，架起来的路灯也都熄了。
月光渐渐明亮，透过林木的缝隙照在半山腰上。
不时有夜枭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昆虫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切很快又归于宁静。
温燕归坐在地上，说：“大哥，我带你下山去吧。我们的车在山脚。”
张风起苦笑：“别傻了，他们会把车留给我们？”
温燕归：“……”
她想起自己被从车里拖下来的时候，对方好像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打开了车门。
车钥匙都在车上。
“可惜他们把我们的手机都搜走了，不然还能给我师父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来接我们回去。”张风起长叹一声，“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是他膨胀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结果还是被重重摆了一道。
温燕归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那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是国外名牌大学的微电子学教授，过得不知有多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衣袖给张风起擦着脸上的泥土，还有血泪。
她的动作很轻柔，一点点地，把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山林里的晚上，还是有点凉。
温燕归发现张风起已经开始发烧了，心里更是着急。
她用尽全身力气，扶着他站起来，说：“我们去棺材里待着吧，比外面强一点。棺材盖上还有通气孔。”
不然她也不能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都没事。
张风.asxs.点头，有点头晕眼花，任由温燕归搀扶着他，一起进到棺材里。
温燕归把棺材盖拉过来盖在头顶，也盖住了满天的星光。
她侧身躺在张风起身边，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张风起虽然在发烧，也确信这是他一辈子里最好的时光。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她最重要。
他这辈子没机会跟她同床共枕，但是有机会跟她躺在一个棺材里，也是不虚此生了。
张风起正云里雾里地想着，突然感觉到两片非常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唇上，然后一触即分。
轰！
张风起全身的血都心脏里挤压出来了，他的心脏不胜重负，跳得非常厉害。
他烧得越来越厉害，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温燕归的声音温温柔柔在他耳边响起：“风起，这一次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
张风起在棺材里侧过头，想看着温燕归，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他能看见星光，就是看不清她的面容。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他的视线，湿湿的，不断往下淌。
“风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别哭啊……”
温燕归颤抖着手，给他擦着眼泪。
张风起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沙哑着说：“大妹，你别这样，你不用施舍我。我对你好，不是想要你用自己回报……真的……你这样，我特别难受。”
“没有，我没有施舍你。”温燕归将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这二十年，你对我的好，你以为我没有感觉吗？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你明明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直到今天，我发现我没有你不行，你这样的男人，如果我放弃，是我这辈子犯的第二个错！”
张风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
盼望了几十年的幸福以这样一种惨烈的对比来到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得感谢一切神灵的帮助，还是怒骂几句“贼老天”！
……
同一时刻，温一诺和萧裔远刚刚入住酒店。
这也是北方这个城市里最大的洗浴中心。
萧裔远在前台办入住手续的时候，温一诺发现自己心神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
心里很是慌乱，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事情要发生了。
前两次她有这种感觉，分别是狂人妹和三亿姐差点出事的晚上。
这一次也不知道轮到谁。
温一诺抿了抿唇，拿出手机，问了一圈朋友亲人是否安好。
半夜一点多，还没睡的人很少。
很快回复她的，只有傅宁爵一个人。

第336章 越夜越美丽
【小傅总】：“一诺，这么晚了发什么是否安好？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温一诺看见傅宁爵调侃的语气，有点想笑，回复说：“怎么不让你睡觉了？我这不是跟你说晚安吗？”
【小傅总】：“哎嘛！半夜三更一个美女跟人说晚安，是男人都要想入非非好吧！”
【温一诺】：“不是晚安，是‘是否安好’，你理解成晚安也可以。对了，你没事吧？在家？”
【小傅总】：“疯狂点头.jpg。在家在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我很洁身自好的。乖巧跪键盘.jpg。”
【温一诺】：“笑到头掉.jpg。小傅总你是忘了你以前那么多明星和网红女朋友了吧？不过你没事就好，我要上楼了。”
萧裔远已经办好入住手续，见温一诺拿着手机笑眯眯地打字，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居然是在跟傅宁爵说话。
半夜一点，傅宁爵这个二世祖居然还没睡觉。
而温一诺跟他聊天的时候脸上居然笑得那么灿烂……
萧裔远心里有些不高兴，不动声色把手机从温一诺手上拿走，“走吧，很晚了，别打扰别人休息。”
温一诺跳着脚把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不满地说：“知道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就这么一夺一抢期间，傅宁爵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傅总】：我只有三个正式前女友！她们都不是网红或者明星！都是我以前在国外的同学！
【小傅总】：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已经三年没有女朋友了！跪键盘我是专业的.jpg。
【小傅总】：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来个666！
然后还有一个666的转账红包。
温一诺：……
这是要干嘛？
她忙又给他原数奉还，留言说：“小傅总你快睡吧，我要上楼了！”
温一诺不再说话，傅宁爵却被温一诺半夜三更的“突袭”搞得睡不着觉了。
心里无端兴奋起来，忍不住琢磨：温一诺半夜一点给他发消息，真的只是随便问好吗？
有多少人，会半夜一点问一个普通朋友“是否安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是有他的？
她突然半夜一点发来消息，是不是在试探他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大大增加了？
傅宁爵越想越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去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支烟，慢慢抽了起来。
温一诺这边和萧裔远上楼进了套房之后，拿了衣服要去洗澡，突然想起来，她可以打开那个确定家人位置的app，看看自己最关心的人是不是在家里。
如果他们在家里，她就不用一晚上提心吊胆了。
温一诺很快打开app，先找她妈妈的位置。
手机定位了半天，结果发现她妈妈不在家，而是在离京城比较远的一个地方。
再看她大舅，也不在家，也在离京城比较远的地方，就是在郊区，和她妈妈在一个地方。
温一诺微微放了心，心想只要大舅和她妈妈在一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大舅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把她一直照顾的很好，是个让人很放心的人。
再看老道士，居然一个人在京城的家里。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刚要放下电话去浴缸放水，发现老道士给她回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还好，你妈妈和师父可能不太好了。”
温一诺刚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忙一个视频发了过去：“师祖爷爷，您还没睡啊？您是什么意思？我看大舅和妈妈在一起啊？他们去哪儿了？”
老道士坐在客厅里，看上去有点邋遢，声音也很沙哑：“你师父两周前给人看的那块地，可能出问题了。他们今天晚上被人紧急叫了过去。”
温一诺长吁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不会有大事的。我大舅看风水还是有一手的，那个公司给那么多钱，大舅不会看走眼的。”
“会不会走眼我不知道，但是你师父和你妈妈的电话从两个小时前就没有回应了。还有这个……”老道士调出一个视频发给温一诺看：“我在你师父身上装了一个小小的微型摄像头，只能录大概一分钟的视频和声音，你自己看。”
开始的时候，那个视频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是黑乎乎的一片。
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沉重的击打声，好像是棍子打在肉上的感觉。
再听见一声惨叫，温一诺已经捂住了嘴。
那是大舅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片呲啦呲啦的电流交汇声，像是一台古远的半导体收音机，搜索不出频道发出的杂音。
“师祖爷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不到图像？！后面的声音为什么没有了？”温一诺急切的问道。
老道士似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么……我其实是安在一个护身符里，你知道护身符能有多大啊，而且装在衣兜里，所以肯定看不到图像啦……而且因为太灵敏，容量也小，所以后面的接收情况出问题了，大概是掉在地上坏掉了。”
“在什么情况下护身符才会从里面的衣服兜里掉下来坏掉？还有那声惨叫，肯定是大舅的声音！”温一诺越想越不对劲，“您是不是再给大舅那边打个电话？”
“我试了很多次了，都是没人接。”老道士的脸都皱了起来，“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们了？”
温一诺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刚下飞机没多久，正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忍不住开始四处问亲戚朋友们是否安好了。”
她补充说：“前两次我感觉到这种心慌，一次是狂人妹要跳楼，一次是三亿姐被人下药。您想想……”
老道士“哦”了一声，也坐不住了，“既然这样，那我出去看看。”
“别！您可千万别动！”温一诺急了，“您一把年纪了，我可不想您出事！”
“呸呸呸！我怎么会出事？你师祖我洪福齐天！总是能化险为夷！”老道士吹胡子瞪眼睛怼她，“而且我也一身功夫……”
“行行行，我知道了，但是您千万别出门，我托人去找我妈和大舅，我现在马上买机票回家。”温一诺说做就做，立即连假也不度了。
总算把老道士劝住了，温一诺开始查找机票。
可是就算她马上去机场，有飞机立即起飞，等到京城机场，也要四五个小时。
因为一共有三个小时的航程，加上上飞机和下飞机的安检，都是很费时间的。
再说她也未必能买到马上回京城的机票。
果然找了一圈，只看见最早是明天早上八点有一班飞机回京城。
温一诺立刻订了两张机票。
然后在朋友圈里又找了一圈，甚至给赵良泽的微信都发了试探消息，却没有回复。
其实也正常，现在都凌晨一点半了，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觉了。
如果这个点儿没睡觉的人，大部分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开party嗨着呢，谁一直守着手机呢？
就在这时，温一诺看见有人发了朋友圈。
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傅宁爵这厮，发了一张照片。
皎洁如琉璃的月色下，飘窗装饰华贵的窗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酒杯。
配词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看来还是有很无聊的人守着手机的。
温一诺咬了咬牙，给他又发了一条微信。
【温一诺】：小傅总，还没睡吗？
傅宁爵刚拍完照片发完朋友圈，本来是想去睡觉的。
但是这时候，温一诺的微信又来了。
傅宁爵顿时像又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他高高兴兴回复：“没睡，睡不着，怎么了？你也睡不着吗？咱俩算不算心有灵犀？期待.jpg。”
温一诺无语，没功夫跟他瞎扯，直接说：有点事想麻烦你，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傅宁爵没回复，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温一诺。
温一诺还在拨号呢，见傅宁爵打过来了，忙接了电话。
“一诺，什么事？半夜三更麻烦我的事，哈哈哈哈……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很期待呢！”
温一诺：“……”
她苦笑着说：“是这样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只好托小傅总帮忙。但是这个忙可能有一定危险，我知道你身边是有保镖的，能不能多带几个保镖跟着你？这半夜三更的，你能找到保镖吗？”
“还要保镖？一诺你是不是有危险？你别怕！马上把位置发给我！我带一个排的保镖过来！”傅宁爵觉得自己真相了。
半夜三更的，温一诺又不是那种有了老公（划掉）男朋友还喜欢跟别的男人撩骚的女人，但是她凌晨一点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发消息，肯定是遇险了啊！
她被人控制了，无法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只好旁敲侧击！
一瞬间，傅宁爵都脑补了好几个“良家女子误入陷阱，美男子从天而降解救她于水火之中，从此抱得美人归”的传奇故事。
他一边乐呵呵地想着，一边去找衣服换上，同时也通知了自己身边的安保助理。
等他穿戴好了，三十个保镖已经集结到位了。
温一诺把从老道士那里弄来的郊区地址发了过去，说：“不是我有事，是我妈妈和大舅。他们今天晚上去了这个地方，好像被人打了，具体我也不清楚，还请小傅总帮忙，一定去找他们！”
又说：“我已经买了机票，明天就回京城！”
傅宁爵愣了愣，“你没在京城？你去哪儿了？”
“我……我跟人出来度假。”温一诺抿了抿唇，居然觉得一丝内疚。
她在这里马上就要花天酒地，可是她的妈妈和大舅，却不知在经受什么样的磨难……
温一诺心急如焚。
傅宁爵也没再多纠缠这个问题，简单地说：“看地址离我住的地方不太远，这是万幸。如果我今天还住在城里，开车过来就要两三个小时。”
温一诺连连点头，“谢谢小傅总！谢谢小傅总！等我回去一定加倍酬谢小傅总！”
“哈哈哈哈！大恩不言谢！你不用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行了，你放心，这地儿我熟，而且这附近其实很安全，不远处就有警局，不过是林业警察。”
傅宁爵说着，拿上车钥匙，带着自己三十多个保镖出发了。
温一诺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连澡都不想洗了。
她只是漱口洗脸，然后就从浴室出来了。
萧裔远就站在浴室门旁边，靠在墙上，看见她出来，淡淡地问：“这么晚了，你跟谁打电话呢？”
温一诺心思全部在她妈妈和大舅身上，没有注意萧裔远的脸色，又担心妈妈和大舅的安全，心里很烦躁，不耐烦地说：“你管我跟谁打电话？我难道连打电话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萧裔远凝神看着她，“你在跟傅宁爵打电话，出了什么事？”
他也知道温一诺不是那种半夜三更跟别的男人撩骚的女人，只是他从心底里讨厌傅宁爵，那是一种自己的最爱被人觊觎的直觉和不满。
所以一遇到跟傅宁爵有关的事，萧裔远就近乎失态。
不过当他看见温一诺的脸色，还是很快回过神，“到底怎么了？我听见你之前好像在跟老神仙打电话？”
温一诺这才抬起头，看着萧裔远，悲从中来，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远哥，我好害怕！我妈妈和大舅……我妈妈和大舅……可能有危险了！”
萧裔远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温一诺抽抽噎噎地把刚才跟老道士的对话说了一遍，又把老道士发给她的视频发给萧裔远看，还说：“……这是师祖爷爷装在护身符里的微型监控发过来的，我大舅一定是被人打了！呜呜呜呜……”
萧裔远拍拍她的后背，一边看着那个视频，一边沉稳地说：“你想得没错，大舅和岳母肯定是遇险了。这样吧，我们现在就退房回京城。”
“可是现在没有回京城的机票，我刚买了明天早上的机票。”温一诺哽咽着把手机上的机票订单给萧裔远看。
又说：“我刚托了小傅总，他正好在附近，比较熟，他还带了保镖去找，我们可以等他的消息。”
萧裔远眉头微微蹙了蹙，说：“等到明天早上也太晚了，你把机票退了，我来想办法。”
“啊？”温一诺怔怔地看着他，说：“可是现在退了，万一明天再走就没有机票了呢？”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拿着手机看了一圈，也是试探性地给几个朋友发了微信，包括赵良泽。
同样的，没人回复。
他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发现岑春言居然十分钟前发了一个朋友圈。
也是一张照片，不过是凌乱的办公桌，还有大玻璃窗上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影。
配词是：又是加班的一夜。
萧裔远给她点了个赞，然后给她发了条微信：岑总，还在办公室吗？
岑春言刚刚喝了一杯牛奶，正在刷朋友圈。
看见萧裔远半夜一点给她发微信，也很惊讶，忙回复：萧总，你也在加班吗？
【萧总】：没有，我在北方春城，现在有点急事想回京城，不知道你在春城有没有熟悉的私人飞机可以介绍一下？马上起飞，我付双倍费用。
岑春言对萧裔远还是比较了解的，她笑着回复：看来是急事，行，没问题，我在春城有几个朋友，都是投资圈的，你等下。
又过了十分钟，岑春言给萧裔远发了一条微信：私人飞机搞定了，你现在去机场，在c567站口有人在那里等你，送你上飞机。
还把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发给了萧裔远。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多谢岑总，回去我请你吃饭。
岑春言回复：不用客气，快去机场。
萧裔远又跟那人联系过，确定他们已经等在机场了，才对温一诺说：“我找到私人飞机回京城，我们现在就回去。”
温一诺惊喜不已：“真的吗？！远哥你太厉害了！我现在就退机票！”
她很快在手机上进行退票操作，然后和萧裔远一起拎了行李下楼退房。
一楼的前台很是惊讶这一对刚上去就要退房，不过看他们挺着急的样子，也没多问，很快办好退房手续，目送他们离开。
……
此时还在那片林地的棺材里，张风起虽然腿还是很疼，但因为跟温燕归在一起，他一点都不觉得不舒服。
还在絮絮叨叨跟她说：“燕归你别担心，这块地肯定会赚的，虽然五亿看起来多，可是要真的能盖好房子卖出去，至少能赚一倍的钱。”
“好了，你现在就别想房子了，我们还是等天亮再想办法回家吧。”温燕归温柔地理理他的头发，“你的腿可不能耽搁了。”
“只是断了，没事的，现在医学昌明，断腿小case。”张风起满不在乎地说，几乎要吹口哨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突然说：“……是不是在棺材里？”
然后哗地一声，棺材板被掀开，月光倏然流淌进来，他和温燕归一起看见了站在棺材外面的人。
一共三四个男人，一个个笑得不怀好意，而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明明早就走了的“游方野道”！

第337章 蜕变
“姓游的，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怕欧阳老板知道你阳奉阴违？”张风起瞬间警惕起来，紧紧拉住温燕归的胳膊。
游方哈哈大笑，“我又没动你，他管不着！我要的是她！”
说着，他伸出手，拉住温燕归的另一只胳膊，将她硬生生从棺材里拖了起来。
张风起则被游方带来的另外两个男人紧紧攥住胳膊，几乎动弹不得。
温燕归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她忍耐了一晚上，终于在看见游方那张恶心又淫亵的脸的时候，失声大叫了起来。
“救我！风起救我！”
她扭头看着张风起，脸上惊恐万分，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张风起看见她吓坏了的面容，顿时脑子里嗡地一下，就跟绷得很紧的弦终于断了一样。
他低吼一声，一股力气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奋力用力一挣，居然从那两个男人手里挣脱了。
张风起迅速扑上去，从背后抱住温燕归。
而这时温燕归正被游方拽得站了起来。
张风起从后面一扑，他们两人直接从棺材里栽了出去。
游方忙让开，笑着看着张风起和温燕归一起倒在地上。
不过张风起还是将温燕归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
游方开始没在意，挥了挥手，说：“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我拉开！”
另外两个男人走过来，一边一个拽着张风起的左右肩膀，将他拽起来。
可是他一米八十多的高个，还有点胖，又高又壮的体型，那两个男人比他矮小多了，两人一起用力，居然没有将他拉开。
“他娘的！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们兄弟作对，是不想活了吧？！”
这两人用尽吃奶的力气都不能把张风起从地上拉起来，更别说把他护在身下的温燕归给拖出来了。
游方开始还在看笑话，后来发现两个男人都不能把张风起拖起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游方冷笑一声，手一伸，一只半尺长的小铁棍从袖子里溜了出来。
这是一只可以拉伸的铁棍。
游方很快将这半尺长的小铁棍拉开，成为一根两尺长的长铁棍。
然后照着张风起身上狠狠打下去，特别是他已经断了的腿，他不仅打，还上脚踹。
张风起忍着剧痛，依然紧紧地将温燕归抱在怀里，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游方抽了一会儿，手都抽疼了，张风起还是没有退缩。
“呵，我看你是为了她不要命了！”游方冷笑着，正想把铁棍收起来，再找别的工具，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还有光柱照了过来。
游方骇然抬头，“谁来了？”
“不是欧阳老板吧？”那两个小混混吓破了胆，拔腿就跑。
游方眯了眯眼，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张风起，低声说：“这是别人让我做的，你要是到了阴曹地府，记得找罪魁祸首算账！”
说着，他抡起铁棍，胳膊扬天画了个半圆，朝张风起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张风起本来就被打得迷迷糊糊，游方往他后脑勺上那一记狠捶，差点把他的脖子都抽断了。
张风起双眸突然瞪圆，两腿抽搐了两下，再吐出一口气，脑袋垂了下来，已经一动不动地晕过去了。
温燕归跟着尖叫起来。
游方将张风起一脚踹开，还想拖着温燕归一起跑。
可是温燕归跟疯了一样对他撕打起来。
“你杀了风起！你杀了风起！我要你偿命！”她的力气其实不大，不过手上的指甲还算尖利，瞬间就游方脸上拉出几道血口子。
游方正想将温燕归也打晕了直接带走，身后的光柱已经越来越明亮了。
一个男人飞快地跑过来，一边大叫：“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至少有几十个。
游方拖着不断拳打脚踢的温燕归也跑不快，只好狠狠地扔下她，仓惶逃走了。
这个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就是傅宁爵。
他其实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按照温燕归给他的位置一路找了过来。
当看见前面空地上有口棺材，还有两个人在撕打，他下意识叫了起来。
很快一个人跑了，只有另外一个人倒在地上，然后这个人又爬到地上倒着的一个人身边，大声哭喊：“风起！风起！你醒醒！你醒醒啊！”
傅宁爵跑到跟前，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是温一诺的妈妈？
地上那个人事不省的男人，是她大舅吧！
果然是出事了！
傅宁爵手脚瞬间冰冷。
身后的保镖们也跑了过来。
发现山林的半山腰真的出了事，他们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本来这些人还以为傅宁爵这个公子哥儿半夜发癫，才叫他们出来。
他们是不想出来的，但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不得不来。
来了之后，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小傅总，得赶紧送医院。”傅宁爵的安保助理很有经验地说，“这里是现场，先让人保护起来吧。我已经派人跟着前面逃走的三个人追过去了。明天再报警？”
傅宁爵点点头，“那就快送医院！”
他走过去，弯腰对趴在张风起身边哀哀哭泣的温燕归说：“温伯母，我是一诺的朋友，我叫傅宁爵，是她让我来找你们的。”
温燕归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他，说：“是一诺让你来的？！”
“您要不信，可以马上给她通话。”傅宁爵说着，开始拨打温一诺的电话。
温一诺这个时候刚刚上了萧裔远连夜找到的私人飞机。
听见电话铃响，发现是傅宁爵，她忙接通了，“小傅总，找到我妈妈和大舅了吗？！”
“找到了。”傅宁爵为难地说：“你跟你妈妈说句话吧？”
温一诺忙说：“让我妈妈接电话！”
温燕归从傅宁爵手里接过手机，强忍悲痛，说：“一诺，你快回来，你大舅出事了。是你找的傅宁爵来接我们的吗？”
温一诺点点头，“是的妈妈，您没事吧？没事就好！”
“我没事，风起有事。”温燕归抹了一把眼泪，“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你快回来！”
温一诺忙说：“我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早上就到京城！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温燕归把手机还给傅宁爵，说：“傅先生，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傅宁爵说：“我熟悉，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他一挥手，几个保镖过来，将张风起从地上背了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张风起已经躺在山下的一处医院急诊室里，开始诊治他的伤腿了。
“这是怎么搞的？小腿粉碎性骨折了，得养半年才会好。他年纪也不轻了，就不能小心点吗？”值班医生低声嘟哝着，给张风起的短腿打了夹板，又送他去照ct，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照完ct之后，张风起被送到一个单人病房，医生叮嘱说：“他身上别的伤只是软组织挫伤，不算严重，但是他的后脑勺可能有淤血，这方面要等明天脑专科大夫来诊治，今天让他好好休息吧。”
温燕归身上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只是手腕有点挫伤，医生也给她清洗了，绑上绷带。
傅宁爵一直等在这里，等医生走了，才说：“温伯母，您去那边休息吧，那边有床，我在这里帮您看着一诺的舅舅。”
温燕归摇了摇头，“我不困，我守着他就可以了。今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傅先生，天不早了，你不如回去吧？”
“我现在不能回去。”傅宁爵摇了摇头，“你们在半山腰遇袭的现场我让人保护起来了，等天亮报警。”
温燕归突然想起来那份几乎让张风起送了命的合同，说：“我们有份文件掉在刚才那个地方了，能让你的人帮我们找找吗？看看能不能找到。”
“文件？好，我问问。”傅宁爵说着，到门外给自己留守在半山腰的人打电话。
那边的人根据他的描述，拿着大功率手电找了一圈，在棺材里面找到了那份合同。
那人给傅宁爵打电话，说：“找到了，是不是一份合同？”
傅宁爵去问温燕归，温燕归点点头，“对，就是那份，谢谢你了。”
“伯母别客气，我跟一诺是好朋友，再说就算不是朋友，遇到这种事，也不能袖手旁观。你放心，明天报警之后，我为你们作证。”傅宁爵今天亲眼看见有人打温燕归的。
温燕归却摇了摇头，说：“这件事，还是等风起醒过来再说吧。”
她对张风起做的事虽然懂的不多，但是却知道张风起很忌讳进警局。
傅宁爵也不好越俎代庖，点了点头，“那好，我等一诺回来，交代清楚再走。”
温燕归也实在是累了，没有力气再劝。
她本来是想坐在床边陪着张风起，可是没多久，她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傅宁爵一个人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他带来的保镖三三两两都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很快一夜过去。
第二天天亮，他的保镖给他买了早餐，还给温燕归和张风起都买了。
傅宁爵熬了一夜，又困又累，可是精神还是特别亢奋。
拿着保镖送来的肉松蛋卷，他几口就吃了，又喝了一杯咖啡，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温燕归还在睡觉，张风起依然晕迷不醒。
温一诺终于找过来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舅？这是我大舅？”温一诺虽然心里无比震惊，可脸上的神情极度平静。
平静到傅宁爵都觉得不认识她了。
不过这样冷冰冰如同高不可攀的女神一样的温一诺，却让他又有一番炫目的美感。
她以前老是笑眯眯的，和气的笑容中和了她容颜里如冰棱一般的清艳棱角。
现在板起脸，一点笑容都没有，反而让她的美，像是蓬勃的日光，一下子照亮了整间病房。
傅宁爵目眩神迷，看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萧裔远随后走了进来。
他在走廊上跟傅宁爵那些保镖略微谈了谈，知道了昨夜的情况，心里也是一沉，很感谢傅宁爵出手相助。
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昨天傅宁爵没有带人及时赶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来到傅宁爵身边，诚恳地说：“谢谢你，小傅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小傅总，或者傅氏财团有什么事，我萧裔远，还有ai远诺，一定鼎力相助。”
傅宁爵回头瞪着他，心想谁特么要你还人情？！
老子是看你面上半夜三更出来救人的吗？！
表往脸上贴金！
不过他虽然心里忿忿，可表面上还是一派彬彬有礼，“客气了，萧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萧裔远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怎么成了他应该做的？
温家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萧裔远忍不住怼他：“小傅总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萧总不在，我当然就代劳了。”傅宁爵连口头上的亏都不肯吃。
萧裔远想了想，还是退让了，“那就多谢小傅总了。我去看看大舅和岳母。”
他从傅宁爵身边走过，傅宁爵被他一句“大舅和岳母”气得差点全身都在发抖。
什么叫诛心？
这就叫诛心！
萧裔远没有理会来自傅宁爵的“死亡凝视。”
他来到温一诺身边，听见温一诺在问温燕归。
“妈，您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温燕归皱着眉头说：“记得倒是记得，可是我又不会画画，没法画给你看。他们把我们的手机都扔了。”
“主要是两个人，一个姓游，一个姓欧阳。”
“一个姓游的？一个姓欧阳的？——好，我记住了。”温一诺淡淡地说，又问张风起的情况：“大舅除了腿伤，还有哪里比较严重？什么时候能醒？”
温燕归说：“等脑专科医生上班了，就可以对他的脑袋做个彻底检查了。我很担心……”
她想了想，还是把最后那个姓游的抽张风起后脑勺的事说了出来。
温一诺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萧裔远站在她身边，垂眸看去，发现她的眼尾微微泛红，眸光却越发凌厉。
扭头跟他对视的时候，脸上好像加了一层名为“怒火”的滤镜，映得她眉极黑，脸极白，双唇红艳如火，整个人像是一支火炬，只等一个引信，就能燃烧起来。
这样的温一诺，似乎一夜间褪去了属于少女的娇憨和明媚。
她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萧裔远明白她的感受，他心里也非常不好受。
轻轻将她拉在一旁，看着医生护士将张风起推去专科病房检查大脑情况。
温一诺等了一会儿，想起来温燕归说，傅宁爵是第一个来到半山腰救他们的。
她走到傅宁爵面前，很诚挚地说：“谢谢你，小傅总。”
傅宁爵伸出手，“来，high five！别颓丧，一切都会好的！”
温一诺微微一笑，伸出手，跟傅宁爵凌空击掌，然后问他：“小傅总，你赶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几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你有拍照片吗？”
傅宁爵摇了摇头，“我没拍照片。”
看见温一诺失望的神情，傅宁爵又说：“但是我派了人追过去了，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三个人落脚的地方。”
温一诺那双比一般人黑沉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
“没问题。”傅宁爵把自己人给他发的消息发给了温一诺，“他们还在那边看着呢，你别急。”
温一诺看了看地址，再去地图上对照了一下，好像不太远。
她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有什么动作，但是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意。
就在这时，张风起又被护士推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有些呆滞的温燕归。
“妈，大舅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温一诺忙迎上去问道。
温燕归看见温一诺，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一诺，医生说，你大舅后脑的伤势有些重，他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什么？！大舅不会的……不会没命的……”温一诺拒绝接受这个结果，她拿出随身带着的五帝钱，往地上一抛再抛，不断地说：“不会的！我算过，大舅的命不是这样的，他还有寿数，他不会没命的……”
她重复着自己的卜卦，一遍遍，固执地说：“你看，大舅只是有个劫，跟我小时候一样，过了就好了。”
萧裔远看不下去了，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不会的，大舅不会有事的，医生也没说一定就不会醒，只是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温一诺勾起一边唇角，话里冷意盎然：“……植物人？植物人也不行。我大舅不会成为植物人。”
她从萧裔远怀里挣脱出来，说：“远哥，我要去见见医生，你帮我联系一个离我家近的医院，把我大舅转过去好吗？”
萧裔远忙说：“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在自己的手机里翻找合适的人选，一个个电话打过去。
这个时候，温一诺悄悄从病房出来。
看了看手机里显示的那些人所在的位置，她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伤得了她的家人，还能全身而退的。

第338章 今晚吃鸡，大吉大利
温一诺是刚从飞机上下来就直奔这里的医院。
她还穿着在飞机上穿的休闲服，卡其色的七分裤，白色软底鞋，宽宽松松长到大腿的灰色套头卫衣，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左手腕戴着一支很常见的女士手表，还有左手上的订婚戒指。
并没有认真打扮过，一头长发被她绑成丸子头，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和车程，鬓边有些散乱。
脸颊边上垂下几缕黑发，她抬起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把订婚戒指取了下来，小心放到衣兜里。
再把手机关了机，放到行李箱，搁在病房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一个人往电梯走去的时候，她抬手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
她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估算。
萧裔远在找一家离他们家大平层近的医院，找到之后再找医生联系床位和病房，大概需要花三十七分钟到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这是办这件事所需要的时间区间。
所以她需要在三十七分钟内解决问题，不然等萧裔远回过神，她大概就不能自由行动了。
傅宁爵追了过来，好奇地问：“一诺，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温一诺停下脚步，笑着说：“小傅总，你有没有口罩和棒球帽？”
她知道傅宁爵车里有这些东西，因为傅宁爵本人是个棒球迷。
傅宁爵果然笑着说：“有啊！我有好几个呢！干嘛？你想要？……”
“嗯，借我一个口罩，一顶棒球帽。”温一诺走进电梯。
傅宁爵也跟了进去。
两人下到一楼，傅宁爵带她去他的车里拿东西。
打开后车厢里的一个小箱子，傅宁爵给她一顶棒球帽。
温一诺将棒球帽戴在头上，那帽子有点大，压在她头顶，几乎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傅宁爵从车里找出一盒口罩递给温一诺，温一诺却只取了最上面一只，撕开包装戴上，再把套头卫衣的帽子戴在棒球帽上。
最后戴上墨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她妈妈站在她面前都认不出她的人。
傅宁爵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打扮？你要干嘛？”
“不干嘛，我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小傅总你帮我个忙，回病房守在我妈妈和大舅身边，有什么事，你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温一诺淡淡地说。
傅宁爵看着温一诺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心想挡成这个鬼样子，谁认得你是谁？
可是什么样的私人恩怨，需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他还没想明白，温一诺已经在他肩膀上轻轻摁了摁。
傅宁爵浑身一震，差一点魂飞天外。
等他回过神，温一诺已经走远了。
真的走远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温一诺已经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傅宁爵心里疑惑，忍不住给温一诺发了两条微信，问她要干嘛，去哪儿了。
温一诺也没回复。
她根本就没带手机。
而且她也没走远，只是躲到傅宁爵视线的死角处。
等他东张西望一会儿后离开停车场回医院大楼，她已经转到另一条小路上了。
这是她盯着手机地图找到的一条近路，从这里去那三个人藏身的地方，比开车还要快。
那三个人藏身的位置，当然是傅宁爵给她的。
傅宁爵的人正在盯着他们。
希望他们没有在她到达之前跑路。
温一诺仔细计算过，以她全力以赴的脚程，抄这条近路，到达那三个人藏身的地方，只要五分十五秒。
她刚才跟傅宁爵说话拿东西，花了三分二十七秒。
还剩二十八分钟十八秒。
温一诺算的很准确。
她到达那三个人藏身的一处平顶小砖房的时候，倒计时正好是二十八分钟十八秒。
她很快地打量了一下这里四周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些人很会找藏身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远的地方就是林地和连绵起伏的群山，可是这间平顶小砖房周围却没有一棵树。
孤零零地坐落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看上去不起眼，但事实上，周围的视野开阔，没有遮拦。
不管谁靠近，他们都能从窗户处第一时间发现。
而且路边有高高的路灯柱子，就算到了晚上，周围也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得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很好。
温一诺勾了勾唇，一双看上去柔若无骨的手对握着捏了捏，活动活动筋骨。
一个看上去有些邋遢的男人蹲在远处的田埂里，应该就是傅宁爵的人吧……
温一诺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径直朝那间灰扑扑的平顶小砖房走过去。
小砖房前面用秸秆做一个半人高的简易围墙，还有一扇破了个洞的木板门。
门并没有锁，半掩着，一条农村常见的土狗吐着舌头站在门的另一边，抬头看着她，渐渐咧开嘴，朝她露出它嘴里参差不齐的尖利犬牙。
温一诺从半掩的门缝里闪身进去，不等那条土狗嚎叫，左腿闪电般伸出，脚尖在那土狗的下颌处踹了一脚。
这一脚的力度恰到好处，让这条土狗一声不吭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温一诺继续往屋里走着，来到门口，还敲了敲门。
屋里的三个人刚刚睡醒，游方刚去洗了脸，正打算让另外两个混混去给他买早餐。
他跟人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到时候会有人开车来接他，把他送到外地。
听见敲门声，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互相看了一眼，游方说：“阿大，你去开门。”
叫阿大的那个男人高一点，他伸了个懒腰，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摇摇摆摆往门口走，一边嘟哝：“大早上的，谁吃饱撑的来串门？”
拉开门，看见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阿大愣了一下，“你谁啊？是不是敲错门了？”
温一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有三个人住在这里？还有两个呢？”
阿大一下子就被她带了节奏，让开身子说：“他们在里面，你找他们吗？”
温一诺眯了眯眼，把墨镜推起来架到棒球帽上。
她一眼看见屋里另外两个男人，其中那个瘦高的男人散发着阴冷的气势，是一种她很熟悉的同道中人的感觉。
都是天师。
温一诺确信了，这就是她妈妈提到的那个“姓游”的。
温一诺一步跨了进去，顺手关上门，说：“……我都找。”
她看着眉头渐渐拧起来的游方，笑着拍了拍手，一下一下的，并不快，很有节奏的感觉，“游先生厉害了，昨天晚上在那边林地的半山腰，听说你一个人打两个人，把一男一女都打成重伤了？”
游方挑了挑眉，“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算厉害，没有被温一诺的话牵着鼻子走。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温一诺上前一步，走到屋子中央。
屋里的三个人顿时明白她来者不善，迅速围了过来，温一诺正好站在三角形的中间。
温一诺戴着口罩，这些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看她的身材和声音，很容易知道她是女人，都好笑起来。
阿大阴阳怪气地说：“哟？这是为昨天那两个弱鸡报仇来了？啧啧，还是个年轻小妞儿，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哥儿俩的外号是什么就敢闯进来！”
温一诺回头看着他，甜甜一笑，“你外号是什么？”
“鸡窝！”阿大很自豪地说，“只要是鸡，到我这儿腿都软得走不了了！”
温一诺看了看手表，倒计时还剩十八分钟十五秒。
她抬头看着阿大，淡淡地说：“巧了，我的外号，叫今晚吃鸡，大吉大利。”
话音刚落，温一诺矮身探手，将身边一只断了腿的竹椅抡了起来，朝阿大狠狠砸过去。
阿大直觉一阵劲风扑面，明明大脑知道应该赶紧躲开，可是身体却没那么灵活。
轰！
那断了腿的竹椅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坚硬无比，一下子砸到额头，他只觉得一片金星在面前晃悠，然后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如同外面那只土狗。
阿大旁边的阿二见势不妙，赶紧往门外跑。
温一诺顺手将断了腿的竹椅往门口扔了过去。
咣当！
断了腿的竹椅砸到阿二的后脑勺，他一声不吭，倒趴在门边，也晕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温一诺不到五秒钟就就解决了两个人。
可是还没等她转身，突然背后汗毛直竖，一股劲风唰地袭来，是游方在背后偷袭她。
温一诺想也不想，身体迅速往后翻折，像一张弓，腰身柔软得如同蒲柳。
但是她的手臂突然撑起全身的重量，整个人直接翻了过来，两腿如同利器，往游方胸口直踹过去。
游方趁温一诺料理他两个跟班的时候，将他的“袖中尺”拿出来了，这是他的随身武器，看上去不足半尺，但是全部抽出来，足有两尺长。
现在这个房间的面积不大，温一诺躲过了他的偷袭，却很难躲过后面的攻击，因为他的铁尺相对于这间屋子来说实在是有点长。
呼呼呼呼！
游方不顾一切使出浑身解数，一柄铁尺舞得风生水起。
温一诺虽然身形灵敏，跨步准确，可是在这不大的房间里，还是有几次没躲开，被游方的铁尺抽在胳膊上。
好在不是她前一阵子被砍了的左胳膊，而是右胳膊。
游方攻击了一会儿，发现温一诺好像力气不足，好几次都被他打到了，顿时信心大增，挥舞着铁尺，尽量往温一诺的脑袋和心脏这些致命的地方抽。
一边抽，一边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当然是有人通风报信。”温一诺面不改色挑拨离间。
游方眯了眯眼，“谁给你通风报信？阿大还是阿二？”
“呵呵，你说我会不会告诉你？”温一诺在房间里跳跃腾挪，渐渐摸清游方的动作去路。
游方盯着她，冷冷地说：“看来你是来给张风起报仇了，是吧？你是他什么人？女儿？还是徒弟？”
温一诺挑了挑眉，心想这个人好像不是很明白他们家的情况。
她有心要套话，一边躲闪还击，一边说：“我是他女儿还是徒弟，难道你的雇主没有告诉你吗？”
“他们没说。”游方说完就发现上当了，很快恼羞成怒，“老子管你是女儿还是徒弟！反正张风起的女人老子没摸到，他女儿徒弟补上来就行了！”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变，瞬间大开大阖，二尺长的铁尺舞得密不透风，这时就算泼一盆水过去，都得全数被挡回来。
温一诺勾起一边唇角，定睛看着这人的动作。
那在旁人眼里快的超出人体极限的速度，在她眼里，被分解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的起手，他的力度，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打到哪里。
“使出真功夫了？”温一诺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倏然单手上举，五指张开如同一朵莲花。
游方正抬手往下砸铁尺，结果一把直接“撞”到她的手掌中。
温一诺立刻钳住游方拿着铁尺的手腕，手臂跟着用力，攥着他的胳膊用力拧了两个一百八十度反转，就像她小时候给积木小人卸掉胳膊一样。
咔嚓！
游方顿时惨叫起来。
他的右胳膊生生被温一诺“拧”得脱了臼！
胳膊顿时软得如同一条被人捏住七寸的蛇，软塌塌的，手腕再也无法用力，手里的铁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一诺松开手，游方直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而之前他跟温一诺的打斗声就传了出去，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这个时候又还早，并没有外人路过。
但是傅宁爵派来蹲守的人心里烦了嘀咕，悄悄挪过来想看看究竟。
等他从窗口里偷偷往里看的时候，简直嘴都合不拢了。
那个穿套头卫衣戴口罩的姑娘太能打了吧！
拿着长铁尺的男人明显也是练家子，一手铁尺舞得风生水起，一般人都得被抽趴下。
可是那个穿着套头卫衣的姑娘灵活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险险躲过。
有两次被铁尺扫到胳膊上，但是她都很灵活地因势利导，卸去了大部分攻击力，所以她并没有受伤，而是一直游刃有余。
窗外的人看了一会儿，有点看出门道了。
他发现屋里那个穿套头卫衣的姑娘根本就在跟着对手学习！
她一步步牵引对方使出浑身解数，然后一边找出弱点一一化解。
到最后她几乎能把对方的每一处去路和力度都判断得清清楚楚。
所以当拿铁尺的男人高高举起铁尺，要来一个当头劈杀的时候，她提前一步举起手，做了个虚握的姿势，那男人收势不及，直接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别人的掌握之中！
然后就是那如有神助的一拉一攥，那男人的整个身体如同一条皮鞭，被她被带着连转了两个圈，就像京剧里著名的动作“鹞子翻身”。
不仅将那男人转得晕头转向，然后直接废掉了男人拿着铁尺的胳膊！
乖乖！
这女人也太飒了吧！
这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才把他惊醒过来。
这个时候，温一诺已经拿出纸巾，包着手，从地上捡起来那根铁尺。
温一诺一脚踩上游方的后背，淡淡地说：“你打断了别人的腿，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说着举起铁尺，照着张风起断腿的部位，朝游方的左小腿也砸了过去。
又是咔嚓一声闷响，游方的左小腿被她砸成了粉碎性骨折。
游方跟杀猪一样嚎叫起来，“住手！你给我住手！你敢打我！不怕我灭了你全家！”
温一诺挑了挑眉，“就是不让你灭我全家，我才出手。”
她知道他们道门中人要么不结仇，一旦结仇，那就是不死不休，不然一家子几代人都得牵扯进去。
她握着铁尺，朝着游方的后脑勺比划过去，冷冷地说：“如果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的，我可以留你一命。”
“呵呵，你也是道门中人吧？你敢杀我，你就不怕反噬？”
“你不也杀了人？难道你不怕反噬？而且你还威胁杀我全家。”温一诺淡淡地说，“这因果是你种下的，我只是来了解因果。”
温一诺高高举起铁尺，“你说不说？”
“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温一诺点点头，“那你是承认有人指使。好，我会自己查出来。”
又说：“其实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游方气得简直要吐血。
温一诺握紧了铁尺，正要砸下去，突然大门被人推开，萧裔远和傅宁爵同时出现在门口。
“诺诺！不要！”萧裔远看着屋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三个男人，心里一沉，着急大叫。
傅宁爵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愣了一下，温一诺已经毅然决然一铁棍砸了下去，砸在游方的后脑勺，如同游方砸张风起一样。
萧裔远冲到温一诺身边，唇角紧抿，脸上的怒气难以抑制。
温一诺慢慢站起来，坦然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只是把他打成脑震荡。他不会死，但也许永远不会醒过来，会成为植物人。”
说完抬手看了看手表，倒计时正好三十七分钟。
她刚才跟这个姓游的废话太多了，温一诺暗暗地想。

第339章 世界太奇妙
萧裔远闭了闭眼，不想对温一诺发火，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人，恼怒说：“……你说这是第几次了？！”
“你一个小姑娘！动不动就一个人跑出来跟人干架！”
“一个打三个！你很厉害很牛逼是吧！”
“你说打成脑震荡就是脑震荡？万一失手……你想过后果没有？！”
傅宁爵这时回过神，脸色也变了。
他是出身豪富的世家子，在商场上混了几年，平时也不是多么守规矩的人。
可他也知道，如果出了人命，确实是很棘手的事。
他脑海里飞快地转着，看着这间简陋的屋子，还有这三个人的身份，突然想起一个人，转身走出门外，拿出手机打电话。
那边的铃声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通了，“小傅总，怎么这么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是蓝如澈的声音。
他还没起床，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沙哑。
傅宁爵掩着手机，轻声说：“……一诺遇到点麻烦事，需要你帮个忙。”
蓝如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怎么回事？你快说。”
傅宁爵先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也是我没想到，今天早上一诺回来之后，找我要了地址，然后一个人单枪匹马找这几个人算账，现在把人打了，躺在屋子里，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
蓝如澈深吸一口气，说：“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觉得那三个人都是捞偏门的。你家在国外是捞偏门的人的祖宗，我知道你们家在国内也有很多追随者，你能不能出面帮一诺说个情？这件事我也很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傅宁爵头疼说道，“你知道我虽然也胡闹，但还没闹出这种事。”
蓝如澈却比傅宁爵了解温一诺多一点点，他知道温一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带人过去。你们等我们到了再走，别把人扔在那里。”
“我知道，我当然不会走。我希望他们没事……”傅宁爵回头看了看屋里，把地址发给蓝如澈，又提醒他：“这事别让你姐知道，你姐和她女儿看一诺不顺眼，我担心她们会……”
会怎么样，傅宁爵没继续说。
蓝如澈抿了抿唇，“我晓得，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看着地址，发现离他现在待的地方不远。
因为这个地方本来就有一些高档度假别墅，是京城里的有钱人们周末度假的胜地。
温一诺的运气还真不错，蓝如澈一边找衣服，一边笑了起来。
他一想起她，心情就好很多，就忍不住会笑。
那边傅宁爵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听蓝如澈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忙说：“这个……我的手下好几个都知道。”
“那你得管好他们的嘴。”蓝如澈心里一紧，顿时改了主意。
他得拿出更大的排场，不然后患无穷。
此时那间平顶小砖房里面，三个男人趴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
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温一诺被萧裔远骂得抬不起头，她心里虽然知道萧裔远说得对，但还是有一丝委屈。
只有为什么委屈，她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只等萧裔远发完火之后，她才抬起头，淡淡地说：“我说了，我下手是有分寸的。他们都活着，就是晕了而已。不信你去探他们的呼吸。”
说着又指着脚底下趴着的游方说：“这个贱人，昨晚差点把我大舅打死，还想祸害我妈，你说我做外甥女，做女儿的，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但凡有能力做到，我就不会让他们得瑟到明天！”
萧裔远揉了揉额角，“……那你也不用一个人来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不懂？”
“我跟你说，你会答应吗？”温一诺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其实我就是不想让你为难，才一个人动手。我算好了时间，如果我没有跟那个贱人多说一句话，你不会知道这件事。”
“那你瞒着我还有理了？”萧裔远脸色铁青，“诺诺，这是第三次了！上一次你的‘正当防卫’，已经在警局挂了号。你用苦肉计，让自己的胳膊几乎砍断了才了结那件事。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把自己也打成脑震荡？”
“你觉得这一次就算你把自己打成脑震荡，警局会信你吗？别把别人当傻子！”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当然不用。在我的计划里，这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说着，她握着那根铁尺，来到门旁边被她砸晕的那个男人身边，弯腰将铁尺塞到他手上。
“看见了没有？他们是内讧！内讧！”
萧裔远铁青着脸，“内讧？如果他们醒过来，肯定会说出真相。谁还会信他们内讧？如果他们没有醒过来……诺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温一诺挑了挑眉，“我知道，我有分寸。这个人也被我砸到后脑，会影响他的记忆，他不会记得之前的事。”
“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你是医生，还是专家？”萧裔远被温一诺的执拗弄得要抓狂了。
两人正争执间，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蓝如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的油光锃亮，极有仪式感地站在他们面前。
温一诺眨了眨眼，开始的时候都没认出来这是谁。
蓝如澈朝她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后面跟进来几个看上去很高大的男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很有气势的进来。
他们拎着药箱一样的盒子，先去看地上躺着的那三个人的状况。
“蓝先生，这三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有脉搏和心跳。”
蓝如澈点点头，背着手对温一诺和萧裔远说：“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温一诺又激动，又感动，看着蓝如澈，目光里满是“老母亲”的慈爱，轻声问：“……不会太麻烦吗？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先走，我会送他们去医院，保持联络。”蓝如澈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萧裔远抿了抿唇，拉起温一诺的手，快步走出房门。
院里院外，乌压压站着一群身着黑西装的人。
傅宁爵本来也有这么多保镖，可是和这群人比起来，就是散兵游勇遇到正规军的感觉，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温一诺心里一紧，知道这些都是蓝如澈带来的人。
傅宁爵和他的人已经上车了。
萧裔远拉着温一诺上了傅宁爵的车。
傅宁爵让司机开车，一边说：“这里交给阿澈绝对没问题，对付这种人，司徒家是专业的。”
温一诺已经知道蓝如澈的真名是司徒澈，所以傅宁爵也没有拐弯抹角了。
温一诺也很激动，她摘下口罩，一脸惊喜地说：“蓝仔仔终于长大了。你看见他刚才那身行头？那个气势了吗？他不再演一部the sopranos真是太可惜了！”
the sopranos是一部老片子，也可以叫《人在江湖》，讲的是道上一个家族的故事。
傅宁爵笑了起来，“你看见阿澈就是这幅铁粉的模样，你现在已经是他的经纪人了，不用再追星了。”
其实傅宁爵心里还是怦怦直跳，但是他觉得温一诺比他更紧张害怕，所以故意杂七杂八说着闲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温一诺其实已经不紧张了，她也不害怕，她唯一怵的人，是萧裔远。
现在既然萧裔远也知道了，她就破罐子破摔，死鸭子嘴硬，用不着隐瞒。
她在车上跟傅宁爵说说笑笑，很快回到医院。
萧裔远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医院，才说：“我已经找好医院，也联系了救护车，他们差不多要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去。”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说：“好的，我们回去吧。”
她和萧裔远下了车，傅宁爵还坐在车上，并没有下来。
温一诺回头朝他招手，笑着说：“谢谢小傅总！回头我再请你吃饭！”
傅宁爵朝她笑了笑，也挥手示意。
等温一诺和萧裔远走得看不见人影了，他才对前面的司机说：“先回家。”
司机再次启动了汽车，坐在前排的保镖就是派去盯着那三个人的人，他可是亲眼目睹温一诺的“身手”。
他想了想，心有余悸地回头对傅宁爵说：“少东家，那个小姐真是太厉害了，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跟她有牵扯比较好。”
“一诺？她哪里厉害了？”傅宁爵不以为然，“她就是会点功夫，运气好而已。”
保镖想起刚才透过窗户看见的，那姑娘利落的身手，动作的果决，还有力度的精准，是用“会点功夫”能解释的吗？
还有，“运气好”是什么鬼？！
一个小姑娘单枪匹马赤手空拳一个打三个男人，还把人都揍趴下了，这不叫运气好！
当然，他不会蠢到直接跟老板硬杠，除非他不想混了。
于是他很快转移话题，说：“今天蓝先生的架势可真足，我看见好几个前辈跟着来了，结果他们还只能站在院子里当跟班……”
傅宁爵笑了笑，心里有点膈应，觉得蓝如澈也太心机了，这是多想在温一诺面前显摆？
可是人家确实有显摆的资本。
傅宁爵家虽然有钱有势，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没法靠自己摆平的。
蓝如澈就不一样了。
蓝家和司徒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摆不平的话，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摆得平这件事了。
他也不想谈这个话题，只是提醒前面两人：“你们今天也看见了，有阿澈给温小姐撑腰，你们的嘴给我管紧点儿，我不想有一天去给你们求情！”
“知道了少东家，我们省得。这种事，您管好自己的嘴比较好。”前面的司机实在忍不住，怼了傅宁爵一句。
傅宁爵倒没有生气，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分寸，以后温小姐说不定也是你们的少东家夫人，你说我会管不住嘴？”
前面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战，仿佛已经预料到傅宁爵被温一诺打得爬不起来的样子……
有钱人的怪癖果然多，有人喜欢打人，有人喜欢被打。
他们俩在心里嘀咕的，并不敢说出来。
……
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到医院病房不久，接张风起转院的救护车就来了。
专业的医生护士将张风起接到救护车上，温一诺、萧裔远和温燕归都跟着上了车。
温一诺和萧裔远还拎着行李箱。
温燕归见了，歉疚地说：“你们本来是去度假的……”
“妈，您别这么说。出这么大事，您不告诉我，才是把我当外人。”温一诺抱着温燕归的胳膊，很亲热地说。
萧裔远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淡声说：“……你也知道？”
这是在内涵温一诺，有事不跟他说，其实是把他当外人。
温一诺有些尴尬，装作没听见，将脑袋搁在温燕归的肩膀上。
温燕归听出来这小夫妻是闹了矛盾了，她摸了摸她的头，对萧裔远说：“阿远，一诺是我们的宝贝，可能脾气有点大，但是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是男人，也要多多包涵。”
萧裔远笑了笑，“我知道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温一诺总觉得萧裔远说的“照顾”两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但是看他的神情，却是云淡风轻光华内敛，好像是她想多了。
救护车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回到市区，把张风起送到离他们家大平层最近的一所大医院。
这家医院，也是国手神医陈列所在的医院。
萧裔远给赵良泽发了无数条消息，赵良泽终于回复了。
知道张风起的情况之后，他马上答应帮他的忙，联系了救护车，又请陈列来给张风起诊治。
温一诺看见那个胖胖的，脸圆圆的，连嘴都圆圆的医生，觉得非常和善，忙凑过去说：“是陈医生吗？请问我大舅的伤势什么时候能好？”
陈列检查了一下给张风起拍的片子，轻描淡写的说：“还好，不严重，后脑的淤血可以自己吸收，也可以做手术。你们想哪样？”
这种伤势在别的医生手里，肯定是危重症了。
但是在陈列这里，只是小儿科。
他给她们解释，做手术的话，就得开颅，当然有风险，好处是苏醒得比较快。
等他自己吸收淤血，风险比较小，但是时间会比较长。
温一诺是年轻人，倾向于早点苏醒，但是温燕归却想稳妥，如果能自己吸收，最好不要开颅。
就在她们争执的时候，蓝如澈已经派人把那三个晕倒的人送到了张风起先前所在的医院。
他也没说别的，只让人说是自己的雇员，因为在工地上打架斗殴才伤成这样，把他们安排进了医院。
给这三个人看诊的医生，恰好也是给张风起看诊的医生。
当他看见游方的伤势诊断数据，觉得非常眼熟，特别是腿部粉碎性骨折的x光片，还有脑部ct扫描结果。
“……这难道不是拿错了？”
他想着，在自己的电脑里找了一会儿，找到张风起的腿部粉碎性骨折的x光片，以及脑部ct扫描结果。
将这两人的伤势进行对比，他不由笑了起来，摇头说：“真是太巧了。瞧这俩的伤情走势和严重程度，居然一模一样！”
“就算是被同一个人打的，都不会有这么精确的相似度。——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第340章 黑天鹅事件
这种相似度的数据，在大数据统计分析上也是属于大意外偏差的范畴。
因此在医生录入到医疗数据库之后，很快在国家大数据分析平台上亮起红灯。
根据汇报规则和渠道，这种数据一步步被送到管理数据分析的最高层，然后根据不同性质，转交给有关部门分析、跟进和处理。
陈列作为医疗方面的权威之一，当然也拿到了原始数据对比。
他一看就乐了，“咦？这不是我这边转来的病人之一吗？他的伤势还有人复制呢？”
他说的是张风起的伤势数据分析，因为他在准备给他配药。
不做手术开颅的话，就要用药物辅助，加快大脑淤血的吸收，总不能完全靠他自己扛过来。
如果啥病都需要靠病人自己扛过来，还要医生做什么？
医生这个职业都可以消失了。
陈列对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
他对张风起的小腿粉碎性骨折的x光片，和大脑的ct扫描图都很清楚。
这下把两边的数据摆在两个电脑显示屏上一起看，更是赏心悦目。
“乖乖，真是牛逼啊，全球七十多亿人，这种情况我敢肯定，在这之前，一例都没有！——这绝对是值得关注的大事件！”
陈列说着，启动了自己电脑上另一个程序，然后一键上传给了路近。
路近算是陈列在医学方面的直系上级。
如果说陈列是“国手神医”，路近的水平就是“国手神医”他祖宗。
陈列在医学上谁都不服，只有路近是例外，那是他可以天天跪舔都不觉得难受掉面子的存在。
但是路近很忙，他研究的范围很多，不局限于医学，因此很多东西不到一定级别，不会送到他面前引起他的注意。
而这一次的病例，陈列直觉属于“黑天鹅事件”(blat）。
“黑天鹅事件”，指的是那些非常不寻常，极不可能发生，但又发生了，并且有可能引起全社会连锁反应的事件。
路近今天正好也在电脑前工作，所以当陈列传来的消息响起提示音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
看完两个病例的数据对比分析报告，他也乐了。
“咦？这可牛逼了，还是在两个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伤势，是同一人做的吗？就算是同一人，这也太牛逼了！”路近拍桌子赞叹不已，“这绝对是技术上的一大突破！不是人力能造成的！”
他一时兴起，非常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形成的，于是把数据分析报告又一键上传，传给了他的好女婿霍绍恒。
霍绍恒是国家有关部门最高层次的领导人员。
他接到这种消息，不会自己亲自去查，而是随手转给了赵良泽。
赵良泽目前已经从以前工作的特别行动司脱离出来，调到另外一个部门。
这个部门的工作范围已经不局限在国外了。
国内的事，只要有合理授权，他们也能插手。
算是整合国外和国内部门的一个运转中心。
霍绍恒给赵良泽顺便留言：查出两个案子的真实情况，所有情况，一律上报，保密等级：b+。
b+意味着，真正的真相只有他们内部有关人士可以查阅，而新闻媒体上出现的，是他们允许新闻媒体可以报道的内容。
赵良泽仔细看了看情况，不由皱眉。
如果这么说，他可是当事人之一啊……
因为张风起就是他帮忙转到陈列所在的医院的。
赵良泽苦笑着，给霍绍恒打了个电话：“霍先生，这件事我得先解释一下，里面的病人之一张风起，是萧裔远请我帮忙转到陈列医院去的。他转院的时候，第二个病人的数据分析报告还没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霍绍恒也有些意外，“跟萧裔远还有关系？”
“不是萧裔远，应该是温一诺。”赵良泽很含蓄地说，“张风起是温一诺的大舅，而萧裔远跟温一诺已经领证结婚，也算是萧裔远的大舅。”
“那第二个被打伤的人呢？”霍绍恒看着那个病人的名字，游方，“能先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吗？”
张风起、温一诺和萧裔远的底细他们是清楚的，那就只有看“游方”是何方神圣了。
赵良泽点了点头，“我马上查。”
他有特殊的数据系统，如果要查的话，对方从出生以来的所有足迹都能查个底朝天。
很快，一个小时后，赵良泽把“游方”的人生轨迹发给了霍绍恒。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南方普通小市民家庭出生，少年时期辍学，入山拜师学道，还真学了点本事。
一度在风水界混得风生水起，直到这几年张风起异军突起，游方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混得很不好，直到最近，突然银行账号里多了一大笔钱，然后他就来京城了。
来京城之后没几天，他就躺在医院里，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后脑勺还遭受重击。
霍绍恒看了之后，对赵良泽说：“看来有些事情发生，是在他来京城之后，和他受伤之前。还有别的资料吗？”
赵良泽正在集中力量查找“游方”来到京城之后发生的事。
他回复说：“游方回到京城之后行事非常谨慎，而且好像有人在帮他抹去痕迹，所以要花费更多一点的时间。”
霍绍恒笑了笑，往后靠在座椅上，闲适地说：“但是来京城之前的痕迹没有人帮他抹，说明他只是个马前卒，小角色。”
如果他真这么重要，赵良泽不可能那么快把他以前的底细都挖出来。
赵良泽也笑了，“霍先生说得对，那还查不查？”
“查吧，路教授好奇。”霍绍恒淡定回复，“你自己看着办，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用跟我联系了。”
“是，霍先生。”赵良泽忙掐断了连接。
他这一查，足足查了两天，才查清楚“游方”这个人从南方来京城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事。
里面牵扯到一个人，他觉得还是要汇报给霍绍恒听。
“霍先生，我查到证据，是游方打伤张风起，然后又被张风起的外甥女温一诺打伤。”
“之后游方被送到医院，却是司徒家出面的，说是他们家的下属争执，没有提到温一诺。”
“现在张风起没醒，被温一诺打的那三个人也还没醒，暂时没人反对这种说法。”
至于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欧阳老板，连赵良泽都懒得理会，直接把有关他的消息发给当地警方就行了。
霍绍恒意外地挑了挑眉，“司徒家的手伸得这么长？那需要敲打敲打了。”
一个在国外道上呼风唤雨的家族，回到国内，照样要遵守国内的法律。
说完这些话，霍绍恒又觉得哪里不对，皱起眉头，“等等，你说，张风起的伤势，是游方造成的。”
“而游方的伤势，是温一诺造成的。”
“可张风起和游方身上的伤情走势和严重程度，居然一模一样？会不会是数据弄混了？我看你的报告里，张风起和游方都在同一家医院待过的。”
在霍绍恒看来，如果游方的伤真是温一诺打的，那绝对不可能跟游方打张风起的伤势数据一模一样。
所以他觉得大概率是数据上传错误。
赵良泽居然被说服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那怎么办？还要跟路教授汇报吗？”
霍绍恒考虑了三分钟，说：“告诉他吧，但是也告诉他，有很大可能是数据错误上传。”
也就是说，可能是张风起的数据，被传到游方的账户底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游方的数据，覆盖了张风起先前的数据。
这种人为错误的可能，比真正的“黑天鹅事件”的可能性大多了。
可别大家忙活一大圈，最后发现起始数据都错了。
赵良泽明白了，“我去说。”
当天下午，赵良泽亲自去见路近，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还展示了证据。
路近对证据一点都不感兴趣，对违不违法也不感兴趣。
他只感兴趣，这两份数据，到底是真的，还是弄混了。
还有，如果是真的，温一诺怎么能在游方身上弄出跟张风起身上一模一样的伤势？
“这姑娘可太厉害了！我上次就觉得她非同寻常！我果然没有看错！我知道一定是她做的！”路近极为欣喜地说。
赵良泽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说：“路教授，您还是先确定这两个人的伤势，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数据吧，万一不是呢？”
和霍绍恒一样，赵良泽也不认为温一诺有这个可能。
“这个我明白，我会亲自去给他们验伤。”路近笑眯眯地说，“便宜这个游方野道了，能被我诊治，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
同一时刻，京城的警方突然出动，拿着法院开的逮捕令，抓了一圈平时蛰伏的道上大佬大哥们。
欧阳老板那一圈不用说了，那天晚上对张风起和温燕归动手的人，从上到下，从欧阳到小喽啰，早就没一个跑的。
还有跟着蓝如澈去京城郊区帮温一诺处理事情的那些大佬跟班们，也都进了警局蹲号子。
到了这个地步，有心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傅宁爵的手下紧张地对他说：“小傅总，出事了。那天蓝先生带去接人的那些道上大佬，都被警察请到局子里去了。是不是那天的事，被人发现了？”
傅宁爵正在办公室里上班，他接到电话，也是一怔，“不会吧？是不是凑巧？”
他抿了一口咖啡，打开手机上的社交媒体看新闻，结果一打开就发现惊天大瓜。
热搜第一：#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刚刚跃升一线的大咖蓝如澈被警方带走调查！#（爆）！
傅宁爵一口咖啡几乎喷在手机上。
“怎么回事？！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公关部呢！公关部的人呢！”傅宁爵一下子跳了起来，额角青筋毕露。
这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第341章 恩怨分明（第二更月票900+）
傅宁爵公司公关部的总监正着急忙慌地找温一诺。
温一诺又请了假，说是家里人病重住院了。
但是这个时候，是他们最需要公关部对外发言人出来力挽狂澜的时候，所以他还是赶紧给她打电话了。
就在他们寻找温一诺的时候，网上有关蓝如澈的话题已经节节升温。
“蓝如澈犯什么事了？新人类公司不出来走两步吗？”
“蓝如澈肯定犯事了！不然能有警察出动？！你当我国警察叔叔是吃素的？”
“我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明明是豪门二世祖，干嘛要来娱乐圈抢别人的饭碗？”
“我就说有猫腻！一个一直专门演配角的十八线小艺员，突然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只一年时间，就从默默无闻，到一线大咖！”
“肯定耍手段了！”
“拒绝污点艺人！”
“蓝如澈滚出娱乐圈！”
“我就要看他滚出娱乐圈！我就要他死！我就看他不顺眼！”
“一线大咖又怎样？！不守规矩就得自食其果！”
……
网上的热搜蹭蹭蹭蹭往上冒。
一眨眼功夫，热搜前十最少有八条都跟蓝如澈有关。
就连许多对娱乐圈不关注的普通路人也被科普了一番“蓝如澈”。
这个名字真正出圈了，在温一诺给他策划的仙侠剧还没有开播之前，就出圈了。
然后一些曾经想找蓝如澈做商业代言的公司迅速发表声明，表示网上的消息是谣传，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蓝如澈。
一些想让蓝如澈主演他们的剧本，拿蓝如澈溜了几个月粉的剧组也纷纷撇清关系。
还有蓝如澈刚刚积累起来的几千万粉丝，现在脱粉回踩的也特别多。
粉丝对男明星其实非常宽容，哪怕出轨家暴，只要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有一条不能碰，就是违法，一旦成为“法制咖”，那就彻底凉凉了。
而蓝如澈这一次是有实锤的被警局带走调查，因为还有路人拍到照片和视频。
这些照片和视频在社交媒体上疯狂转播，将很多社交媒体都给弄瘫痪了。
温一诺接到公关部总监的电话的时候，正拎着一早买好的早餐去医院送给温燕归。
“什么？蓝如澈被警局带走了？是因为什么事？”温一诺大吃一惊。
公关部总监没好气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的经纪人吗？！你来问我？！你还是我们公关部的发言人呢！你怎么做事的？！”
温一诺心里虽然着急，但却没有惊慌失措，她淡定地说：“知道了，您别急，我马上处理。”
顿了顿，她又说：“既然是交给我处理，您管好公司别的人。所有的对外消息，统一由我发放，不要什么人都去‘爆料’，抓住一个，马上开除，杀鸡骇猴。”
公关部总监点点头，“知道了，不用你说，我肯定会注意的。但是你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越影响阿澈的声誉。”
温一诺一边上车，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看热搜，然后给蓝如澈的助理jason打了个电话。
“jason，阿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jason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打游戏，一边奇怪的问：“蓝先生没有事啊，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温一诺：“……”
她闭了闭眼，说：“jason，网上说阿澈被警局带走调查了，你跟我说没事？”
“哦，那件事啊！”jason笑了起来，“不是带走调查，是协助调查，没事的啊。”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
带走调查，和协助调查，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网上怎么就被说得这么不堪了？
是谁在带节奏？
温一诺为了稳妥起见，又问：“是哪个警局，你知道吗？”
网上虽然热搜都爆了，但是很神奇地，没有人说是哪个警局。
毕竟大家只有看见警车和警徽，还有蓝如澈上警车的照片和视频就能脑补一切细节了。
jason很敬业的把警局名称和电话号码都告诉了温一诺。
温一诺打算先打电话给蓝如澈。
如果只是协助调查，不会不让他接电话的。
如果他不能接电话，那恐怕就不是协助调查那么简单。
可是蓝如澈那边并没有接电话。
温一诺有些急了，考虑到jason的智商，很担心是他没搞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所以她再一次打电话给那个带走蓝如澈的警局。
这个警局的公众电话并没有被人打爆，因为公众暂时还不知道是他们带走了蓝如澈。
那边一有人接了电话，温一诺就问道：“您好，请问你们的警长在吗？我是蓝如澈的经纪人温一诺，我要和他通电话。”
那边的人忙说：“温小姐吗？蓝先生在协助调查，暂时不能跟您通话，等他从里面出来，我再转告给他。”
温一诺确认了是“协助调查”之后，气势顿时不一样了。
她冷静地说：“你们请我的艺员协助调查，并不是调查他，请你们马上把电话转过去，我从来不知道协助调查的人也会失去人身自由。我们公司的律师马上会去警局跟你们单位的人接洽。”
那边接电话的小警员尴尬地笑了笑，把电话撂下，问了一圈老警员该怎么办。
老警员笑着说：“协助调查确实不能阻碍他的人身自由，你们把蓝先生的手机放哪儿了？”
大家找了一圈，发现蓝如澈的手机居然被放到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像是放证物一样。
小警员赶紧拿出手机，给蓝如澈送了进去。
蓝如澈坐在警长办公室里跟警长说话，一点都没有惴惴不安的样子。
他的态度平淡，甚至有些无聊。
“警长，这是蓝先生的手机。蓝先生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要求跟蓝先生通话。”小警员飞快地说。
警长抬了抬手，“把手机给蓝先生。”
蓝如澈心里一动，知道是温一诺在找他。
他笑着站起来，说：“失陪一下，我得打个电话。”
警长点点头，示意蓝如澈请便。
蓝如澈找了个小会议室，给温一诺打了过去。
温一诺本来在跟小警员通电话，看见蓝如澈的电话打进来，她二话不说挂了小警员的电话，接通了蓝如澈。
“阿澈，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温一诺着急地问。
蓝如澈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协助他们问点事儿，你别担心，很快就能完事了。”
他当然也太乐观了，他这一等，就在警局待了一天一夜。
幸亏有温一诺在外面帮他周全。
温一诺确认蓝如澈没事之后，才开始布局。
她先去社交媒体找最先放出这条消息的账号，居然是个没有认证，没有加v，也没有多少粉丝的普通账号。
然后一发出来，就被一些自媒体大v转发了。
由于这件事太轰动，转发量数以千万记，要从中间搜索到可用的线索实在有些难。
她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萧裔远。
萧裔远那边并没有马上接她的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转到了留言信箱。
温一诺也知道萧裔远工作或者开会的时候，是会关机的。
因此她耐着性子，又拨打了好几遍。
萧裔远终于接了电话，“诺诺，什么事？抱歉我刚才在开会。”
温一诺忙说：“没事，远哥，是这样，阿澈刚刚出了点事，然后被人在网上传谣带节奏了。”
“你有没有可用的程序，帮我分析一下，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和大v背后，到底是谁在搞事？我想知道具体的公司或者个人。”
然后又说：“这个必须要快，如果你能分析大数据，能够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蛛丝马迹吗？”
萧裔远研究的人工智能，是有大数据分析这一块的。
而且他的主攻方向是机器的深度学习，所以大数据分析对他来说，只是在机器深度学习上面的副产品。
因为机器学习需要的数据量，比网上的大数据要多得多，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萧裔远微微一怔，“蓝如澈出事了？好，我帮你。”
他没问出了什么事，立刻上网看了一遍，然后找到切入点，用自己的大数据分析软件直接分析转发账号的特征。
比如说，它们的粉丝都是谁，而它们又粉的是谁，还有，它们发过那些博文，经常跟哪些账号互动等等。
如果是赵良泽来做这件事，他会直接黑了首发账号，去直接查看它的ip地址。
但是萧裔远不行，他没有赵良泽那样的权限，他只有用公开的内容，合法的手段，找到他们需要的数据和结论。
这么做，确实要慢一些。
但是有萧裔远人工智能加成的大数据分析软件，这个速度也能变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社交媒体上几千万账号的互动和转发都被他分析清楚了。
萧裔远来不及给温一诺发全部资料，只是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幕后之人是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岑夏言创立的公司。
温一诺看见这个名字，一下子炸了。
好你个岑夏言，多久了，还不忘黑我手下的艺人呢！
温一诺觉得岑夏言就是冲她来的，毕竟是她跟她硬杠过几次，而且还从岑夏言手里夺过了很多资源。
这是有恩怨的啊……
温一诺不再犹豫。
在等待萧裔远数据分析结果的时候，温一诺已经让他们公司的法务部起草了法律文书。
这一次，她一定要告死岑夏言那个膈应人的“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
她看了看律师信，让他们把索赔金额改成二十亿！
差不多就是新新人类公司市值的两倍。

第342章 她值得特殊待遇
温一诺接着登上自己的公关部对外发言人官博账号，先艾特了岑夏言的新新人类公司的官博，再艾特了那个警局的官博，不慌不忙发了几句话。
“大家好，我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公关部的对外发言人。我代表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和艺员蓝如澈先生，向岑夏言小姐的‘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发起诉讼。”
“‘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公然造谣我公司艺员蓝如澈被警局带走调查，罔顾事实，颠倒黑白，对我公司和蓝如澈先生的名誉造成巨大损害。”
“我们要求索赔二十亿元，作为惩罚性措施。”
“若造谣无惩罚，则辟谣无意义。”
“我们就是要告‘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这个造谣机器，直到它倒闭为止！”
然后附上律师函，以及向法院要求立案的公函。
这是民事案件，可以直接向法院要求立案，不需要警局和检察院出面。
她的这个声明一发出来，整个社交媒体再次被引爆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视频有照片有实锤还能反转？！”
“是洗地的吧？怎么可能反转？”
“我洗你个头！你看看律师信！还有法院公函！谁特么找法院洗地！”
“还有，索赔二十亿啊！新新人类完犊子了！如果真是他们造谣，请原地破产！”
“新人类公司这个发言人真的刚啊！头铁666！”
“那我家蓝仔仔是不是被冤枉的？营销号太可恶了！”
“什么营销号？——是同行竞争啊！”
“那个什么新新人类公司是挺膈应人的，你看他们起的公司名称，摆明了跟新人类公司打擂台啊！”
“可是证据呢？哪里有证据证明蓝如澈是被造谣的？这年头，证据不管用，都比律师函吗？”
还有人在冷嘲热讽。
这时，被温一诺艾特的警局终于也回复。
“大家好，蓝如澈先生是跟我们合作，协助调查，并不是被调查。”
“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连警方都出来说话，为蓝如澈正名，这就没什么悬念了。
蓝如澈的粉丝迅速回转，人数甚至比之前脱粉的人还多很多。
“蓝仔仔对不起！”
“蓝仔仔对不起！”
“蓝仔仔对不起！”
很快，社交媒体上又刷起了向蓝如澈道歉的话题。
热度不比先前说他被警方带走的低。
……
而岑夏言公司的艺人，因为之前在她的要求下，向蓝如澈落井下石，现在也遭到反噬。
粉丝就是这样，当她们发现自己的偶像没有做错事，而是被人陷害的，她们的愧疚心理会被放大。
而利用她们想把蓝如澈踩下来的人，这时就更倒霉了。
她们为了表示自己的悔悟，会更厉害地对付那些利用她们的人。
没多久，岑夏言公司的所有艺人都遭她们的“狙击”。
凡是跟岑夏言公司这些艺人有合作的厂商也被刷爆了。
大家纷纷表示，这些造谣踩人上位的艺人，就不能留着，要求他们解除代言，如果不解除，就要抵制这些代言的产品。
而之前纷纷跟蓝如澈“划清界限”的商家和剧组，都悔不当初。
以后站队要晚一点，这个反转实在让他们太被动了。
岑夏言看见温一诺的声明，气得又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扔到地上。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告我们？凭什么说是我们做的？！——我不信他们有证据！”
岑夏言几乎歇斯底里了。
多好的一个机会，又被温一诺给搅合了！
她真的不信温一诺有证据可以告他们。
正想登上社交媒体，为自己“辟谣”，突然发现自己的邮箱账号里躺着一封邮件。
看样子，是岑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给她发的。
岑夏言忙点开邮件。
结果点开之后，那邮件却没有什么，只是很官方的几句话，让她稍安勿躁。
岑夏言更生气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让她稍安勿躁？！
她气得马上点开邮件里面的一个链接，打算要去岑氏集团的官方网站上留言。
而那个链接让她验证了很久，才进入岑氏集团的官方网站页面。
岑夏言着折腾了几分钟，突然醒悟过来，她要抗议，干嘛要去网站上留言？
她可以直接打电话阿！
岑夏言被自己蠢哭了。
她马上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结果岑氏集团那边的人莫名其妙，跟她说：“岑小姐，我们没有给你发邮件啊？”
“没有？我明明刚刚收到的，就是你们的邮件后缀啊！”岑夏言心里一紧，忙仔细查看那封邮件的真正邮箱地址。
这一看，她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那封邮件的邮箱地址，根本不是岑氏集团的官方后缀！
而发件人姓名是可以随便改的！
对方就用一封钓鱼邮件，忽悠她点开了一个岑氏集团假网站的链接！
想到自己刚才填的那一连串验证信息，岑夏言心里更着急了。
不会给公司造成什么损失吧？
可是已经晚了，她自己把最重要的消息亲手发送出去了。
因为那个网站的验证消息，几乎都跟她公司的对外联络有关！
她跟几十个营销号互动勾结，一起刷蓝如澈负面消息的秘密，可能不保了。
虽然她公司的官方号没有下场，可是她公司的所有艺员在她要求下下场了。
……
没多久，萧裔远突然收到一个匿名账号转给他的一封邮件，里面的附件，就是岑夏言的公司跟营销号这一次私下联系的所有邮件！
萧裔远不知道这些证据是谁发给他的，开始的时候很谨慎，根据这些邮件里面的信息，用机器人账号伪装成岑夏言公司的小号，跟营销号确认无误之后，才发给了温一诺。
于是，岑夏言的公司跟营销号私下联系的邮件，立刻被曝光在网络上。
这是他们公司浑水摸鱼，抹黑蓝如澈的实锤！
也是对方能够告他们的真实证据。
岑夏言看着那些邮件截图，真是心如死灰。
她辛辛苦苦一年的心血，很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这个温一诺，真是太狠了！
岑夏言本来就跟温一诺不对付，现在因为萧芳华和萧裔远的关系，她是看这一家人都不顺眼。
萧芳华生了个儿子了不起吗？
萧裔远不就是仗着姐姐萧芳华的裙带关系才能风生水起吗？
还有这个温一诺，真是跟她处处做对！
就在岑夏言惶恐不安的时候，远在国外的司徒兆也知道了消息。
他看着国内声势浩大的新闻，也有些紧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澈怎么会出事？阿秋呢？她是怎么照顾弟弟的？”司徒兆皱起眉头，让人给司徒秋打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司徒兆才戴上蓝牙耳麦，跟司徒秋说话。
“阿秋，你弟弟是怎么回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做那些事的，国内警方为什么会把他带走调查？”
司徒秋看着热搜新闻，笑着说：“爸，不已经没事了吗？您没看最新的热搜新闻吧？是一场误会，阿澈只是协助调查而已。”
“协助调查？阿澈是什么人？他根本就不应该被请去‘协助调查’！”司徒兆生气了，“如果真没事，他会被请去‘协助调查’？！”
司徒秋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爸，您别急，让我给阿澈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很快找到蓝如澈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蓝如澈正好要离开警局。
为了配合温一诺，他会在警局门口跟警长握手道别，然后被人“拍到”，再放到网上去。
刚握完手，他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蓝如澈瞥了一眼，发现是他姐姐司徒秋的电话。
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坐到车里之后，才接通了电话，“姐，什么事？”
“阿澈，如果不是贝贝提醒我，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是不看国内新闻的。”司徒秋歉疚地说，“你怎么会被警方带走呢？需要我派律师去接你吗？”
蓝如澈摇摇头，“不用了，我是协助调查，不是被警方带走。现在已经说完话了，我正要回家，而且我也自己有律师。”
除了傅宁爵公司给他派的律师，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私人律师，都是国内法律界的顶尖人物。
他让他们跟新人类公司的法务部合作，代表他自己，一起控告岑夏言的公司。
岑夏言这一次真的是惹恼蓝如澈了。
连岑夏言她爹岑耀古都不敢对蓝如澈耍手段，岑夏言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占他便宜？
不敢蓝如澈并不想司徒秋也插手进来。
傅宁爵的提醒他还记着呢……
而且沈如宝对温一诺淡淡的敌意和不满，他也没有忘记。
司徒秋见他执意不肯，而且能接电话，应该是没事了，就说：“那好吧，有事马上通知我。你姐夫在国内各方面都有份薄面，能帮到你的。”
“还有，你给爸打个电话，他担心死了。”
蓝如澈点点头，“我马上就打。”
司徒兆那边的电话接通之后，蓝如澈立刻说：“爸，我没事，只是协助调查而已。”
司徒兆冷哼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帮一个女人，才被陷入这样的不利地位！”
“爸，她是我朋友。您从小教导我，义气两个字，是我们这行立身的根本，您不想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吧？”蓝如澈不慌不忙的说，“再说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回去帮您吗？我这不是事先预演一下，看看我能不能承受压力？”
司徒兆心里一喜，“你是打算回来了？！我早跟你说，等运气攒够了就回来了，诸葛先生说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不用在娱乐圈继续吸人气了！”
“我会考虑的。”蓝如澈似笑非笑地说，“本来以为远离您那个圈子，生活会简单一些。现在发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真是真理。”
“你知道就好！哈哈哈哈！”司徒兆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的结果，对温一诺的不满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仅没有不满，还对她有几分感激之意。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不知道要等多久，蓝如澈才愿意回家。
蓝如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带走“协助调查”，在网上就已经被传成是被警方“带走”，两字之差，可是谬以千里。
不过好在温一诺反应得快，几个小时之后，就打击回去了。
蓝如澈给温一诺发了条“谢谢”的微信，但是温一诺没有回复。
这个时候，温一诺已经回到新人类公司的办公室里，跟傅宁爵和律师们开会。
她看着傅宁爵给她的资料，里面有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因为那天在京城郊区平顶小砖房里面的事……”
居然是跟她有关。
温一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小声问傅宁爵：“……警方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如果司徒家搞不定，就没人搞得定吗？”
傅宁爵苦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是相信司徒家的那些人的，我不认为是他们告密。况且这种事，告密能有多少好处？——这些人都是人老成精了，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事的。”
而就在他们开会的时候，路近那边亲自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游方和张风起的伤势真的一模一样。张风起受伤在前，所以后面游方的伤情，是有人模拟。”路近下了结论，“我认为就是温一诺，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模拟的，我要求跟她见面好好谈谈。”
他把要求发给了赵良泽，赵良泽会帮他酌情处理。
赵良泽暂时没有对温一诺有任何举动，就是在等路近的消息。
现在确定数据没有错，温一诺就是那只煽动整件事的“黑天鹅”，他也不容情了。
不过他把温一诺请去“协助调查”的时候，就没有让警察出面了。
他亲自出马，去傅氏财团的大厦里接走了温一诺。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温一诺做的，就凭那手技术，她值得特殊待遇！

第343章 攀比
温一诺成功地解除了蓝如澈的危机，也就是解除了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危机。
她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从网络反击到现实起诉的漫长里程。
这在傅氏财团的律师们看来都是了不起的事。
因为辟谣很简单，几张截图就可以发出来。
但是如果在法院里起诉立案，光是截图是不行的，必须有切实的证据。
温一诺在两天内拿到岑夏言的新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买通营销号，开始抹黑蓝如澈的全部证据。
她唯一有些不满的，就是那个最开始发视频的三无账号。
他们公司给微博发了律师函，要求微博将那个账号的具体ip地址和实名认证资料拿出来。
结果微博只查到这个账号的ip在国外，而且也没有实名认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实名认证，目前只针对国内用户，ip地址在国外的用户，其实都不需要实名认证，就能转发、评论，以及自己发微博。
但是别的证据足以证明岑夏言对蓝如澈和新人类公司的名声造成巨大伤害，他们的索赔合情合理。
明星的名声本来就是他们艺术生命的一部分。
你把人家的名声黑了，就是扼杀了别人的艺术生命，索赔是必然的。
傅氏财团的律师开始的时候是不同意索赔二十亿那么多的。
这也是国内的一种惯性思维，有很多维权当事人甚至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只要对方公开道歉。
温一诺非常鄙视这种做法，认为这是傻叉做法。
你以为造谣的人要脸吗？
不，他们不要脸，所以光是要“道歉”，根本不足以让造谣的人偃旗息鼓。
只要索取巨额赔偿，才能让他们有切肤之痛。
行啊，继续造谣，那就看你家有多少钱供你赔偿别人的巨额索赔。
她最后说服了傅氏财团的律师，答应了巨额索赔。
而且他们的这个索赔金额一出来，连岑氏集团的股价都应声而跌。
因为岑氏集团持有部分新新人类娱乐公司的股票。
如果索赔成功，岑氏集团也得出血赔偿的。
傅氏财团的总裁兼董事长，也就是傅宁爵的父亲傅辛仁，非常得乐见其成，对温一诺越发赞不绝口。
傅宁爵的妈妈已经是用对待儿媳妇的待遇来对待温一诺了。
张风起住院期间，傅宁爵的父母专门去医院探望他，还跟温燕归见面，互相加了微信，算是认识了。
而今天，新人类公司的员工和艺员们专门为温一诺准备了一个party。
傅宁爵叫了城里最好餐馆的现场服务，给自己准备一流的自助餐，还有蛋糕和香槟，布置得跟过节似的。
温一诺一个人被瞒在做鼓里。
而今天她确实一直心神不宁，从上午到下午四点给自己用五帝钱算了好几次，结果都不太好。
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傅宁爵四点整突然叫她去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温一诺吓了一跳，还以为傅宁爵要解雇她了……
毕竟因为她，蓝如澈才卷入到这场闹剧中，还差一点给公司和蓝如澈的演艺生涯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果她是老板，她早就把自己这种人解雇了。
所以她把自己最近两天的工作当做是亡羊补牢，丝毫没认为是做出的成绩和贡献。
因此当她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大片金光闪闪的碎片从天而降，灯光突然大亮，一群人从会议室里冲出来朝她大喊“surprise”的时候，她差点没吓得摔倒。
傅宁爵笑着扶住了她的腰，说：“别慌，大家为你庆祝呢。”
“为我庆祝？我有什么好庆祝的？”温一诺奇道，“这也不是我的生日啊？”
“哈哈，你帮我们公司挽回了巨大损失，而且还重重敲了岑氏集团一笔，我们每个人的年终奖可能都要翻倍，你说我们要不要为你开个party庆祝一下？”
傅宁爵歪着脑袋说，还朝挤到会议室门口的员工们眨了眨眼。
年终奖翻倍？！
大家果断接收了这个利好消息，又一次欢呼起来。
这一次大家叫的是“小傅总、温一诺，在一起！”
温一诺：“……”
她笑着连忙摆手：“大家可别乱说，我是有主的人，小傅总还没有呢。你们这么叫，不怕小傅总被人误会，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傅宁爵扯了扯嘴角，摆摆手让大家停下来：“好了，再这么说就扣年终奖！别人翻倍，你却没有，想要吗？”
“不想！”大家一齐再次大叫，然后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会议室内外的气氛特别好，几乎全公司的人都来了，就连蓝如澈都站在艺员中间，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一诺朝大家拱手作揖，说：“那就谢谢大家的好意！你们这是给我攒人品啊！多谢多谢！来，咱们先吃！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到了这个点儿，大家也都饿了。
城内第一餐馆的手艺名不虚传，虽然是大锅菜一样的自助餐，那食材，那味道，也不是一般的餐馆能比的。
大家哄地一声，马上四下散开去拿碗盘和筷子，开始排着队吃东西了。
温一诺凑到蓝如澈身边，真情实感地说：“阿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这里的人太多，她都要给蓝如澈鞠个九十度大躬了。
蓝如澈笑着拿起碗盘，“帮我去取点我爱吃的菜，就算是你报答我了。”
“没问题！”温一诺笑着接过碗盘，也走过去排队。
很快，她拿着堆得小山一样的碗盘过来了，递给蓝如澈说：“看，是不是都是你喜欢的？”
蓝如澈口味清淡，连蔬菜都喜欢水煮，海鲜之类也都是白灼，红肉他不吃，海鲜也要吃野生捕捞的，养殖的不吃。
这么多口味上的偏好，温一诺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当她把装满食物的碗盘放到蓝如澈面前的时候，蓝如澈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盘如果他自己去取，都不会取得更合心的食物。
“……你还真的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他喃喃地说。
温一诺笑了，朝他眨眨眼，“我可是你的铁粉，你以为是白当的？我不仅知道你吃东西的口味，还知道你最喜欢的颜色，最爱穿哪个设计师做的衣裳，连袜子是哪个品牌我都知道！”
蓝如澈笑了，眼底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温一诺对他了如指掌，可也没有脱离过明星和粉丝的范畴。
有时候，他真是不喜欢他们的开头。
如果他不是明星，她也不是粉丝，也许他们的相处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也能放开心防去追她。
可惜了……
他神色黯然地瞥了一眼温一诺左手上的戒指，轻声说：“……婚礼的时候，一定要请我。我想想你穿婚纱是什么样子。”
其实他是想看她在婚礼那天有多美……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那是一定的。阿澈，你在我心里，已经脱离了明星的层次，上升到好朋友的界面。你能豁出一切帮我，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这个因果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蓝如澈扯了扯嘴角，心想神他妈好朋友！
这个时候发好友卡，是几个意思？
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温和地笑了笑，说：“你自己怎么不吃？还是要我去给你拿东西吃？对了，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哈哈，我喜欢吃的东西可多了，反正只要做得好的，我都爱吃！”
温一诺朝他在眨眨眼，也拿了一个碗盘，再次加入到取食物的队列里。
傅宁爵刚才被几个公司的总监叫去说话，一转身，发现温一诺又去排队了。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蓝如澈身边，说：“一诺是没吃午饭吗？我刚才看见她取了那么一大盘食物……”
蓝如澈指指自己手边那一盘，笑着说：“在这里呢，她给我取的。”
说完看着傅宁爵崩起来的脸，慢悠悠地又说：“你自己看，全是我最爱吃的，比你记得牢，比我自己都记得牢。她真是有心了。”
傅宁爵瞪着蓝如澈，心想神他妈有心！
他头脑一热，挤过去对温一诺说：“一诺，能不能帮我也取一盘食物啊？我喜欢味道重的，比如黑胡椒牛排，黄油烤生蚝，香煎比目鱼，随便拿一些就好。”
温一诺抿嘴笑了，“小傅总，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用自己报菜名。”
说着，她也给傅宁爵取了一盘他喜欢吃的东西，最后还加了一个蜜糖柿饼作为甜点当做点缀放在旁边。
她把碗盘放到傅宁爵面前，笑着说：“看看我取的食物，小傅总喜欢吗？”
傅宁爵一看，居然有他最喜欢的蜜糖柿饼！
这是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的！
连他爸爸妈妈都不知道他其实暗戳戳喜欢吃甜食，特别是蜜糖柿饼！
这个从小到大的秘密居然被温一诺一眼识破，他没有懊恼，更没有不好意思，而是狂喜不已。
他觉得这意味着他跟温一诺是姻缘天定！
她注定是他的！
傅宁爵搓了搓手，实在太激动了，他伸出双臂，甚至抱了抱温一诺，说：“谢谢你，给我取食物！”
只是一个短暂的，很友情的拥抱，连坐在他对面的蓝如澈都没觉得不妥，只觉得傅宁爵夸张。
温一诺也很感谢傅宁爵，所以她忍住了没有动，还拍拍傅宁爵的肩膀，“小傅总言重了，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傅宁爵心想，这就对了，他要的是温一诺欠他的人情，而不是萧裔远！
他正美滋滋想着如何从萧裔远手里把温一诺抢过来，就听见了萧裔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有点冷，也有点淡漠：“诺诺，过来，跟我走。”
温一诺讶然扭头，看见萧裔远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笔挺西装，好像刚从运筹帷幄的谈判桌上刚下来。
脸上的神情还是很淡定，但是凤眸中已经有了不易觉察的怒火。
温一诺能察觉萧裔远的怒气，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大概刚才跟傅宁爵朋友间的那一抱，被萧裔远看见了。
她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这样做不太好。
她忙从傅宁爵和蓝如澈的那张桌子前走开，来到萧裔远面前，柔声说：“远哥，你来接我了？我们公司正好今天开party，一起来吃点啊？”
傅宁爵和蓝如澈也走了过来，笑着对萧裔远说：“萧总，详情不如偶遇，过来喝一杯？”
萧裔远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没有刚才那么淡漠了，他欠了欠身，“多谢小傅总和蓝先生厚爱，不过我们还有事，今天先失陪了，改天我做东，请两位吃饭，我们不醉不归！”
他都这么说了，傅宁爵和蓝如澈也不好阻拦。
他们都知道，温一诺跟萧裔远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丈夫在大庭广众这么说，一般妻子都不会拒绝的。
温一诺也不例外，她笑着朝傅宁爵和蓝如澈摆摆手，“看来我们是真的有事，那我先走了，两位慢用，过几天我们远哥请客，你们一定要赏光哦！”
她笑着主动拉起萧裔远的手，一起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萧裔远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
傅宁爵和蓝如澈看见温一诺的动作，眼神不约而同黯了下来。
可是当温一诺和萧裔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良泽胳膊上搭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踱了过来，微笑着说：“温小姐好身手，希望你能拨冗跟我们走一趟。”
为了开party，他们公司把会议室门口的灯弄得很暗，而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因此从会议室看外面，就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人影。
他们要走到门口，才能看见会议室外走廊上的情形。
除了赵良泽，还有好几个身材一般高大，站姿非常笔挺沉稳的男人，站在走廊上，把本来很宽敞的走廊挤得有些满。
这是要做什么？
温一诺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
萧裔远捏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我跟你一起去。”
温一诺握住萧裔远的手，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344章 明人不说暗话
赵良泽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形隐入黑暗里。
他身后几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将温一诺和萧裔远围了起来。
温一诺抿了抿唇，心想，这就是她这一天心神不宁的原因吧？
难怪卜卦的结果老是不好……
赵良泽这个人真正的身份她是知道一点点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她吓得魂不守舍。
如果不是有萧裔远握着她的手撑着她，她估计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那多丢人啊？
温一诺想着，和萧裔远被那几个男人簇拥着一起走向电梯。
傅宁爵和蓝如澈正好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他们看见彼此眼底的疑虑和担心。
两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些人进入电梯，电梯的门冉冉阖上，两人才开口说话。
“……那些人是跟萧裔远一起来的吗？”
“我好像看见了ssa私募的赵总……”
虽然有点担心，但是想到刚才接走温一诺的是萧裔远，还有赵良泽，他们觉得应该没有大事。
不过两人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还是各自掏出手机，给温一诺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事。
温一诺此刻坐在一辆黑色改装悍马车的后排座上，后背挺得直直的，像小学生上课一样，动都不敢动。
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她也不敢把手机拿出来。
赵良泽就坐在她左边，萧裔远坐在她右边，温一诺一个人坐在中间。
一路上，赵良泽没说话，前面的司机和另外一个男人沉默地就像不存在一样。
萧裔远一直握着她的手，虽然也没说话，但好歹是支持她的。
温一诺自己都不知道，她一路悄悄往萧裔远那边座位蹭，等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她都快贴到萧裔远身上了，和赵良泽那边则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赵良泽“啧”了一声，怎么也不能把彪悍到一个打三个，还能完美复制伤势的那个温一诺，和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娇怯怯，几乎快没骨头的温一诺联系起来。
这特么不是两个人吗？
真的是她做的？
下车之后，温一诺抬眸看了看四周的景色。
这里她从没来过，应该已经不在市区了，周围都是茂密的林木，不是那种半人高的灌木，而是真正的大树。
时间已近黄昏，太阳落山了，天上的晚霞并不多，走进林间小道，光线被密密的枝丫挡住了，有些黑。
温一诺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树林里面的情形。
一行人在林地里拐弯抹角，顺着小路走了十分钟左右，才走出这片树林。
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草地修剪得很整齐，绿油油的。
不规则的花圃点缀在草地上，黑黢黢的肥沃土地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温一诺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七八种开得格外灿烂的花。
有一串串簇成小圆球的粉紫色瑞香花。
羞答答盛放的白色山茶，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绣球花，还有看上去像是矮株玉兰的杜鹃花，重瓣千层像极了小菊花的棣棠。
从前面低矮平房的屋顶倒垂下来金灿灿的黄馨，那屋门前则摆着一盆盆精致得跟塑料花一样的仙客来和蝴蝶兰。
这样看起来，这片空地上几座低矮的平房就跟童话里的屋子一样。
自然环境的美好能很大程度减轻人的焦虑情绪，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种花除草，比吃降焦虑的药强百倍，还没有副作用。
温一诺轻吁了一口气，没有那么紧张了。
赵良泽带来的那些男人没有往前走了，他们停在草地的边缘，三三两两站着，看着很闲适，其实是外松内紧，都在警戒。
赵良泽朝一座小平房那边指了一下，对温一诺说：“请。”
温一诺拉着萧裔远的手，想往前走。
赵良泽却拦住了萧裔远，继续对温一诺说：“你一个人过去。”
温一诺刚刚放下来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
萧裔远也有些不安了，看了赵良泽一眼，赵良泽朝这夫妻俩眨眨眼，“没事，让一诺自己去吧。”
他从今天见面以来，一直称温一诺“温小姐”，礼貌而又生疏的称呼，温一诺几乎不习惯了。
现在赵良泽重新叫她“一诺”，温一诺紧绷的神经才又松弛下来。
她松开萧裔远的手，朝他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往那座屋顶倒垂着黄馨花的小平房走去。
萧裔远看着她的背影袅袅，摇曳在平整的草地上，在绚丽的花丛里，飘飘欲仙，越走越远。
小平房的门打开，温一诺走了进去，夜色也降了下来，周围没有路灯，只有从小平房的窗口透出几丝温暖的光，照亮了周围不大一片地。
温一诺进去之后，看见的就是一座双面绣的屏风。
屋子并不大，还放了一座一人高的屏风，那就更小了。
能一眼看清楚里面所有的东西，并没有人在里面。
温一诺有些纳闷，她绕过屏风，看见屏风后面地板下陷，露出一个斜斜往下的台阶。
台阶沿路都有凹进去的led灯一路照明，还有箭头向下，明显就是让她下去。
上面除了这个大屏风，只有几个靠窗的沙发，和咖啡桌，并没有任何人。
温一诺只好沿着台阶往地下走。
拐了两个弯，温一诺的眼前豁然开朗。
和在地面上看见的情形联系起来，温一诺瞬间断定，地上的每一处小平房都是一处出口，真正的建筑在地下。
被树林围绕的整片草地的地下都是这个大型建筑的一部分。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她看见蹭亮的钛合金大门，足有十厘米厚，估计可以抵挡核弹攻击。
大门里面的大厅是一处后现代感觉的实验室，没有人。
中间是干净整洁的大理石操作台，上面有很多超高清的电脑显示屏，还有虚拟屏，在整个实验室里无处不在。
一台台她认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墙边站立，安静地运作着，还有长圆形垃圾桶模样的机器人伸出长长的机械臂，在操作台上操控。
温一诺看傻了眼。
路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转了出来，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温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温一诺看见路近，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一步跨了进去，走近实验室大门，伸出手，跟路近握了握手。
路近看了看门边一处细长条的晶体管，里面有着可以随着温度变色的液体，说：“你刚才很紧张，但是跟我握手之后，很快放松下来，为什么？”
温一诺眨了眨眼，疑惑地说：“这也要为什么？当然是见到熟人，就不紧张了啊？再说您是什么身份？我对您有充分的信任。”
她说的是真话，门边的晶体管里液体依然是温和的绿色，没有变成翻滚的红色。
这个东西就跟测谎仪一样，当然，没有测谎仪那么极端，它只测试人体细微的温度变化。
当人的情绪变动时，身体会相应作出各种反应，这种反应太细微了，一般仪器必须要把针扎入人的身体里面，才会测试到。
但是路近的这个仪器，是纯粹精度太高，所以不需要将探针扎入人体，就能测试到那种细微的变化。
而这种细微的，量化的情绪变化，才最能说明问题，因为它完全没有来自外界的刺激（比如探针），完全是人体自身的温度变化，因此结果更准确。
温一诺的情绪变化，显示她是真正相信和信赖路近。
路近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说：“连我女儿都没有这么信任我，你居然对我有完全的信赖！哈哈哈哈！看来是你不够了解我，不知道我有多不靠谱！”
温一诺：“……”
有人这么说话的吗？
她的情绪略一变化，门边那晶体管里的液体开始从绿色过渡到一种暗哑的灰绿色。
路近骄傲地说：“……你是不是在腹诽我？我全都知道！”
温一诺也注意到门边那个会变色的晶体管，这时她有点明白了，笑着说：“这就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路先生好手段。”
“嗯！这个名字好！我就给它取名叫‘明人’！”路近惊喜地点点头，马上跑回自己的主操作台鼓捣了几下。
温一诺发现门边晶体管中间出现两个漂亮的楷体字“明人”。
这个名字一出现，周围的气氛像是突然轻松下来，温一诺的心情更愉悦了。
路近朝她招招手，温一诺快步走了过去。
路近和她之间出现一块虚拟屏幕，两张x光片和两张ct透视图一上一下摆在两人面前。
就跟双面绣一样，这个虚拟屏上也是两面都能看的。
路近指着那两张虚拟屏上的x光片和ct透视图说，“我让小泽请你过来，就是想跟谈谈这个东西。”
温一诺摸不着头脑，“……我不是医生，看不懂这些。”
“你不用懂，我可以告诉你，这两份x光片和ct透视图，分属两个不同的伤者，在不同时间受的伤。”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份医学数据表明，这两人受的伤，是一模一样的，误差甚至不到百万分之纳米，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误差。”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路近非常好奇的看着她，眼里的求知欲满满。

第345章 捡大便宜
温一诺的眉梢禁不住一跳，她迷惑地看着路近：“……路教授，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张旗鼓地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然你以为呢？”路近眉飞色舞地给她解释两套数据，“我跟你讲，这两个人的伤势数据一传到我们的数据库，就成为了意外偏差，受到一定注意。”
“然后一级级往上传，最后传到我这里。”路近得意起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是内行中的内行，一看就知道这个伤势非同凡响。”
“你大舅张风起是首先被打伤的，他的伤势不足为奇，但是第二个就奇特了，他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被不同的人打伤的！”
“可是这第二个的伤势，几乎完全复制了第一个的伤势，反映到我们的数据系统，就是两份完全一样的伤势报告，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路近笑眯了眼睛，“这下你明白了吧？”
温一诺恍然大悟，她慢慢地说：“所以，是因为这两人的伤势太过一样，才引起了你们的注意？才让你们调查这件事？才有蓝如澈被‘协助调查’这件事？”
路近狠狠点头，“就是这样，推理完全正确！——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原来不折不扣，真的是自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可是她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温一诺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大惊小怪，这个不是很容易吗？我看了我大舅被他们打的那个惨样儿，我当然要以牙还牙。”
“我们道门就是这样，恩怨分明，不欠因果。”
“他把我大舅打成什么样儿，我就把他打成什么样儿。多一分少一分都会有新的因果出现。”
“如果你们认为我不该私下里报复，我接受惩罚。”温一诺伸出手，做出让路近给她戴手铐的样子，苦着脸说：“但是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怕她担心我……”
路近啧啧两声，“我又不是法官，惩罚你干嘛？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不说吗？”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啊！”温一诺眨了眨眼，情绪没有丝毫变动，显示她说的是真话。
路近的实验室有整套测试人体情绪变动和器官温度的仪器，精密得不得了。
他一时兴起，说：“那这样吧，我给你测个谎，如果你能通过我的测谎仪，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温一诺连忙点头，“行啊行啊，我真的是不知道！”
路近笑着带她去了另一个房间。
那里有一个跟ct一样的仪器，圆筒形的密封舱，让她躺在传送带上面，被推了进去。
密封舱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温一诺有一点紧张。
她躺在密封舱里，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紧紧贴在她身下的软垫上。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舒适和抚慰情绪盈入脑海，她紧张的情绪才渐渐放松。
而路近查看着自己的仪器，等温一诺调整好心态之后，才对着麦克说：“那现在开始，我问你问题，你要诚实回答。”
“如果撒谎，会被我的仪器捕捉到。”
路近的声音在整个密封舱里扩散，像是天空里突然有人用大喇叭放广播。
温一诺听得很清楚，她“嗯”了一声，笑着说：“您请。”
她的声音则是通过特殊的管道传到外面的扩音器里，而是系统观测的一部分。
路近一边记录，一边问她：“你学过医吗？”
温一诺：“……”
“当然没有。”
她一直学的是文科，什么时候学过医？
路近继续问：“既然没有学过医，你怎么知道那些伤势数据代表着什么？”
温一诺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路近更奇怪了：“你不知道这些伤势数据？难道你没看你大舅的x光凭和ct扫描报告？”
“没有啊，我看那玩意儿干嘛？”温一诺也奇怪了，“我说了我没有学过医，况且学过医的人，如果不是专门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不一定能看得懂x光片和ct扫描报告。”
这倒是真的。
路近一时语塞。
他这个人是天才，也是全才，什么东西都是拿起来就看得懂，所以有时候难免以己度人，觉得别人应该也看得懂。
现在被温一诺一说，他才恍然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忙拍了拍脑袋，说：“是我的错，那就是说，你在动手的时候，并没有看x光片和ct扫描报告？”
温一诺再次摇摇头，老老实实交代：“没有呢。我说了，我看也看不懂。我就听我妈告诉我，说我大舅可能醒不了了，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问路近：“路教授，您懂医吗？”
她并不知道路近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就是舒展那次。
不过那一次路近全程戴着口罩，温一诺根本不知道是路近给舒展做的手术。
当然，如果她知道，大概她就不会求路近出手了，毕竟舒展并没有被救回来。
路近神气地说：“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如果说不懂医，全世界就没有懂医的人了。我搞不定的手术，就没有人能搞定。”
温一诺：“……这么厉害？那您能不能救救我大舅呢？您要是能把我大舅给治好了，没有任何后遗症，我但凭您差遣！”
这个许诺太诱人了。
路近犹豫了两秒钟，“成交！我给你大舅治伤，保证他明天就醒过来，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真的？！”温一诺太兴奋了，猛地要从密封舱里坐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被几根皮带固定在密封舱的软垫上了，根本坐不起来。
路近从监控显示屏里看见温一诺的动作，好笑地说：“你别动，我还没问完呢。”
“您尽管问！赶快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换温一诺着急了，唯恐路近不多问几个问题，她好显得更有用。
张风起经常灌输给温一诺的观念之一就是，有利用价值，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最怕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光要等别人好心施舍，那就真的神兽了。
路近笑着说：“好，我再问你一遍，你没学过医，看不懂x光片和ct扫描报告，也没有看过x光片和ct扫描报告，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游方的伤势打得跟他打你大舅一模一样的？”
温一诺这一次非常诚恳详细地说：“我就是仔细观察了我大舅的伤势，我摸了他粉碎性骨折的左小腿，和他被击打的后脑勺，感受了一下肌肉和骨骼软瘫破碎的程度，心里就有了谱了。”
“等等等等……”路近忙叫停，“什么叫‘心里有谱’，你能再仔细一点吗？比如说，量化一下？”
温一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神特么量化！
她撇了撇嘴，“这要怎么量化啊？我就是依靠自己的感觉啊？这很难吗？”
“难，当然难！太特么难了！”路近连声叹息，“一诺，你这样可不行，你这是在敷衍我，我可以收回给你大舅治伤的承诺哦！”
温一诺急了，“路教授，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说了什么？我记忆短路，不记得了。”路近干脆利落地否认自己说的话，还嘲笑温一诺：“我早说了你不了解我，我有多不靠谱，连我女儿都不放心我哈哈哈哈哈哈！”
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温一诺瞠目结舌半晌，才点了点头，“好吧，您赢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当我用手感知我大舅伤势的时候，我那个时候非常气愤，气愤到恨不得把伤他的人千刀万剐。”
“然后我就心里有谱了，我那一瞬间知道了我该用多大的力气，从什么角度，才能造成一模一样的伤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您知道，我是道门中人。”
“我们道门中人快意恩仇，最讲究这个。”
路近不是很信的样子，深思说：“你的意思是，你们道门中人，都能做到这个程度？”
“什么程度？”
“就是打回去的时候，能跟被打的伤口一模一样？”
温一诺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啊，但这是我们道门中人追求的一种境界，只有最优秀的道门中人才能做到极致。我是最优秀的，所以我能做到。”
这种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语气把路近都给逗笑了。
他点点头，“姑娘，你这个性格我喜欢，简直比我姑娘还像我，一样的自高自大，目中无人。”
温一诺忙说：“我可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您也明白是吧？”
“比如说，您是医生，别人也是医生，但是您能做的手术，别的医生却做不到那么好，那么精确，对不对？”
“我就跟您是一样的情形，我只是比别的道门中人优秀而已。他们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这话真是对了路近的胃口，连他都不知不觉被温一诺给带歪了。
他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做过的有些实验和手术，不管在哪个宇宙空间都没有人能做得到！”
“哎呀姑娘，我跟你太投缘了！怎么样？我看你还年轻，智商也够，给我做弟子吧？我这辈子还没正经收过徒弟，你要拜我为师，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温一诺并不知道拜路近为师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自然地说：“可是我已经有师父了啊，我还有师门，有师祖爷爷，我将来要继承家业，把我们家的天师事务所发扬光大！”
路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起了收徒的心思，居然被人婉拒了。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其实你傻啊？你都答应任我差遣了，跟我做徒弟有什么差别？哦，不对，还是有差别，就是还不如做我的徒弟！”
温一诺也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懊恼，她强撑着说：“这是不一样的，任凭您差遣，是帮您办事，当然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如果我没能力，也帮不了您，是吧？但是做徒弟，那不是要一天到晚都跟着您啊……”
温一诺一想以后要在这地下室一般的实验室里待一辈子，就觉得暗无天日。
她还是比较喜欢在外面跑，给人卜卦看风水。
再说她家里还有三个老人要养，肩上的胆子重着呢。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听温一诺实话实话，路近更不生气了，他点点头，居然赞同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先做我的挂名弟子，也不用做别的事，就是有事的时候，把我拉出来做个幌子就行了。”
“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谈谈学习的事。”
温一诺倒是不怵学习，她对自己的智商还是很自信的。
她对路近说把他推出来做个幌子很好奇，问道：“我干嘛要把您拉出来做幌子啊？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好了啦……”
“你能解决？”路近笑了，“你能解决，就不会被小泽那小子带到这里来了，他是不是还狐假虎威地吓唬你了？”
温一诺想起那时候看见赵良泽的情形，确实吓得腿都软了。
她忍不住点点头，小声说：“是啊……他那种声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带走秘密处决了……”
“哈哈哈哈……你想得倒也不差。”路近故意吓唬她，“不过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路近把密封舱的舱盖打开，让温一诺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她一边解开安全系带，一边认真地说：“一诺，因为我的缘故，你大概已经被人盯上了，所以你最好做我的挂名弟子，不然以后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救不了你。”
温一诺的手一顿，她低垂着头，看着闪着寒光的密封舱，闷闷地说：“……这件事真的那么严重吗？”
“嗯，已经上报到最高等级了。你迟早要被他们注意。”路近坐在高高的实验台前，开始分析温一诺刚才的情绪和器官数据。
一切正常，她真的没撒谎。
这是数据显示的结果。
路近看了好几遍，又演算了几次，才对她说：“好吧，我相信你没撒谎，你就是天赋异禀，那就更应该做我的徒弟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满脸的疑惑。
路近笑眯眯地说：“因为你不做我的徒弟，让我有个由头把你罩住，迟早也会被别人发现，然后被弄走做研究的。”
温一诺这才明白路近的一番好意。
她又欣喜，又激动地说：“路教授，您还是很靠谱的！好的，我答应做您的挂名弟子！您别忘了给我大舅治伤啊！”
路近点点头，“我这就跟你去，好徒弟，以后在外面出事不要怕，直接报我的名字，我给你个联系方式，谁敢再吓唬你，我来收拾他！”
温一诺乐得哈哈大笑，心想她再也不会这么鲁莽了，但还是很感激路近对她的偏爱和保护。
路近跟温一诺出去的时候，顺便把今天所有的数据和对话视频全部发给了霍绍恒。
他的实验，都要有最高保密级别的备案，这也是对路近的一种良性约束，免得他往疯狂科学家的方向发展。
路近对此没有异议，其实这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很明白，人类没有约束，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
从平顶小平房里出来，温一诺高高兴兴跑向萧裔远。
萧裔远一把抱住她，上下打量，发现她比进去的时候精神状态好多了，轻轻吁了一口气。
再看向跟着走出来的路近，忙笑着说：“路教授您好。”
路近看了他几眼，点点头，面无表情说：“快去医院，我还忙着呢，做完手术我还有事。”
萧裔远摸不着头脑，温一诺忙说：“路教授答应给我大舅治伤了！”
萧裔远微微一怔，赵良泽大喜，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还不快感谢路教授？！他可是比陈列还厉害一百倍！”
萧裔远知道陈列“国手神医”的名头，赵良泽说路近居然比陈列还要厉害一百倍，那真是非常非常厉害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一起躬身：“谢谢路教授！”
“我给我徒弟的大舅帮忙，用不着谢。”路近笑眯眯地说，招手让温一诺跟他一起往前走。
萧裔远眉头微蹙，“……徒弟？”
“是啊，我现在是路教授的关门弟子了！”温一诺得意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这次轮到赵良泽怔住了。
他飞快地扫了萧裔远一眼，说：“阿远，你可捡大便宜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给路教授的实验室打扫卫生吗？——别说收徒弟，听他讲一堂课都要烧高香了。”
……
霍绍恒这时看见了路近传来的数据和对话视频。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无语地摇了摇头。
顾念之正好在他书房，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这个温一诺转移话题的本事真是不小，我爸爸被她三下两下就绕开了，还引为知己，啧啧，连关门弟子都收了。”

第346章 分秒必争
霍绍恒淡淡笑了一下，“反正已经是你父亲的关门弟子，她的安保级别也可以提高了。来日方长，慢慢看吧。”
顾念之是他妻子，对他的意思心领神会。
过了一会儿，说：“嗯，安保级别提高，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常，我们会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温一诺心地是好的，就是江湖气重了点，我爸爸没有接触过这种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希望她能够吸取教训。”霍绍恒关了视频，拿出手机低头给赵良泽发短信，淡淡地说：“还有，别让阿绥跟她接触太多。”
阿绥是两人的儿子，还不满四岁。
顾念之：“……”
……
这边温一诺带着路近来到张风起所在的医院。
陈列一看路近来了，喜从天降，忙前忙后给他做手术准备。
温燕归不是很愿意，拉着温一诺来到僻静地方，皱着眉头说：“不是说不做手术吗？你能保证手术一定安全吗？”
温一诺轻声说：“妈，大舅这种情况，还是早点醒比较好。现在我们有最好的医生可以做手术，为什么不做呢？您放心吧，这对人家来说，只是小手术，说不定不用开颅呢……”
张风起的主要情况是后脑被重击引起的脑部出血压迫神经，最好的治疗时间段是受伤后七十二小时。
他们现在已经逼近这个时间点的最后阶段了。
陈列给他配药可以加快淤血的吸收，但还是有影响脑部功能的副作用，因为淤血在脑部时间长了本来就对身体有一定影响。
温燕归轻吁一口气，说：“风起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的。我只要他活着，安全地活着。”
温一诺这几天就忙着给张风起“善后”，以及为蓝如澈的事想办法，一时没有注意到温燕归态度的变化。
这时她察觉到了，疑惑地说：“……妈，您怎么这么称呼大舅？”
“……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实说了吧。”温燕归淡淡笑了起来，温婉的面容上泛起红晕，“你知道你大舅并不是你亲大舅，是你姥姥姥爷收养的。我和他已经决定在一起了。等他痊愈，我们就去领证。”
“啊？！”温一诺呆住了。
她就是震惊，非常震惊。
温燕归看见她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诺，你是不同意吗？风起对你这么好，你……”
温一诺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不同意！我怎么会不同意呢！大舅对我比亲生父亲还要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有点突然。我一点都不知道，您和大舅是怎么在我面前‘暗度陈仓’的呀？”
“你好好说话，什么‘暗度陈仓’这么难听。”温燕归嗔道，“风起为了我们母女，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轨道，我心里早就有他了，只是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他……”
温一诺抚了抚额，叹息说：“妈，真有您的！我猜，如果不是这次的事刺激了您，您还是不会改变想法吧？”
“是啊。”温燕归也叹息，“这一次让我知道，原来‘人生苦短’这个词是真的，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确做法。不然后悔都来不及了。”
温一诺抱紧了温燕归的肩膀，目送着护士将张风起推进了手术室。
萧裔远和赵良泽远远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打搅温一诺和温燕归。
他们这一次只等了不到十分钟，张风起就被推出了手术室。
萧裔远和赵良泽忙迎了上去，站在温一诺和温燕归背后。
温一诺焦急地问走在最前面的路近和陈列：“路教授，陈医生，我……师父怎么样了？”
既然知道温燕归的心意，温一诺就不再叫张风起“大舅”了，改叫他“师父”。
路近戴着口罩，只看见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应该是在笑。
他说：“没事，小手术，回去等麻药劲儿过了，就能苏醒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苏醒需要的时间不会多余五分钟。”
“这么快？！”温一诺又惊又喜，和温燕归一起向路近和陈列连连鞠躬。
路近哈哈笑着，指着温一诺对陈列说：“这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怎么样？厉害吧！”
陈列：“！！！”
他求了这么久，到现在只有旁观路近做手术的份儿，温一诺居然能做他的关门弟子？！
真是羡慕嫉妒恨！
他愤愤地盯了温一诺一眼，转身跟着路近大步离开。
温一诺一点都不在意，她冲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摆摆手，然后和温燕归、萧裔远和赵良泽一起回到张风起原来的病房。
病房里，温一诺赫然看见老道士也来了，坐在张风起的病床前，脸色还好，稍微有点憔悴。
她忙说：“师祖爷爷，您来了？您放心，师父做了手术，很快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三分钟，就能苏醒了。”
一行人紧张地等在张风起的病床前。
说实话，除了赵良泽，大家的心里都有些不确定。
觉得路近说是“五分钟”，大概是泛指，不会是实打实的五分钟。
也许是十五分钟，五十分钟，甚至是五个小时，或者五天。
不过不怕，他们能等。
但是温一诺能感觉到，时间的分针刚刚第五次从零点的位置上走过，张风起就睁开了眼睛。
这份精确度，连温一诺都叹为观止。
她不由对路近起了一点崇拜之心。
温燕归已经扑了上去，靠在张风起床边，动作很轻柔，生怕惊吓到他，柔声唤他的名字：“风起？你听得见我吗？看得见吗？”
张风起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上一秒还在半山腰的黑土地里被人殴打，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天堂。
到处都是雪白一片，只有温燕归那张婉媚的面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他过了一会儿，视线才渐渐凝实，脑子也开始能正常运转了。
张风起微微抬眸，有些吃力地对温燕归笑了笑。
温燕归强忍着泪水，不再唤他的名字了，也朝他笑了笑。
温一诺忙说：“好了好了，大……师父醒了就没事了，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肯定活蹦乱跳！”
张风起一听温一诺说话，额头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什么大师父？！说的跟食堂的厨师似的！
他张风起曾经可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一枚！
只是这些年才长胖发福颜值尽毁……
张风起这一瞬间，甚至起了要健身减肥的心思。
温燕归还是那么美，他可不能拖她的后腿，让人说“一朵鲜花……”
啊呸呸呸！
张风起的心理活动非常丰富，只是脸上的神情还有点僵硬。
脑部受损的病人都有这种问题，休养休养就好了。
温一诺走过来看了看张风起病床旁边那些仪器上的数据，虽然看不懂，但是看一看，她就能安心好多。
那股信心和愉悦，是数据给她的希望。
萧裔远也走过来，淡声说：“大舅，您好好休息，等出院了，我给您请个好的复健师，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张风起很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有点吃力，但很给萧裔远面子。
温一诺忙说：“师父，您不用这样的，远哥不是外人，您不用特别对他笑。”
张风起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朝温一诺瞪起双眼，连嘴都鼓了起来。
温燕归将温一诺推开，嗔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气你师父……行了，这里有我照顾，你和阿远先回去，把老神仙做的菜送过来。”
“好，我们这就回去。”
温一诺拉着萧裔远离开病房，把这里让给温燕归和张风起。
赵良泽也跟着走了出去。
三人一起坐着电梯下楼。
赵良泽想着手机里先前收到的霍绍恒的短信，扯了扯嘴角，对温一诺说：“一诺，你这一次确实做得不对。但是因为路教授保着你，我们暂时不会对你起诉。”
温一诺：“……”
没来由地又紧张起来。
好像被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盯上一样，她情不自禁像小学生在课堂罚站一样站直了身子。
萧裔远抿了抿唇，对赵良泽说：“赵总，一诺的情况是情有可原，她以后不会再这么做的，您能不能……网开一面？”
“不能。”赵良泽淡笑着摇头，“这一次不罚她一下，她还会有下次你信不信？”
“公义是我们应该遵守的准则。遵守公义的人，是个好人。但是谁去执行公义，却是文明人的象征。”
温一诺尴尬的脚趾头都蜷起来了，向下的力度简直能把鞋底挖穿。
她惴惴不安地等着自己的审判。
赵良泽的嘴角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看着温一诺头顶的发旋，说：“有关部门决定让你做一百小时的特殊机构服务，主要是在有关部门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温一诺“呃”了一声，大眼睛眨了几下，又长又浓又黑的睫毛飞快闪动：“……有关部门？特殊机构？能不能具体一些？我能做什么啊？出手？你们是还让我打人吗？”
她举起拳头，做了个“捶”的动作。
赵良泽微微笑道：“当然不是打人，但是你是道门中人，不是还号称自己是道门里最厉害的人吗？——总有一些情况，是需要道门中人来解决的。”
他朝温一诺眨了眨眼。
温一诺秒懂，胸口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她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鞠躬尽瘁……！”
后面一个词没说完就被萧裔远捂住了嘴。
他皱眉说她：“行了，好好为赵总他们做事就好，别乱说话。”
温一诺这一次没发脾气，她比谁都清楚乱说话的危害。
忙在萧裔远的手掌里点头，还调皮地亲了亲萧裔远的掌心。
萧裔远的手立刻跟触电一样松开，不再捂住温一诺的嘴。
赵良泽只当没看见这小两口的小动作。
电梯叮的一声响，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三人正要出去，看见电梯门前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当头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眉头紧皱，正是岑耀古来了。

第347章 这可怎么整（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和萧裔远忍不住对视一眼，都在琢磨，都过了三天了，岑耀古现在来医院干嘛？
难道要趁张风起伤势初愈的时候搞事？
还是专门来探望的？
温一诺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得出结论，岑耀古应该只是来探病的。
因为张风起伤势有好转，也是偶然事件，因为路近来给张风起做手术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偶然的。
她心里一动，朝萧裔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电梯。
萧裔远会意，先一步走了出来，对岑耀古笑着说：“岑老板来了，是来挂号的，还是来探望病人的？”
岑耀古看了他一眼，心里着急，板着脸说：“我来看人，你们呢？这就走了？”
温一诺这时已经给温燕归发完消息，让她小心，说岑耀古来了。
温燕归马上给她回复：知道了。
病房里，张风起也知道了消息，他这个时候不想理会岑耀古，就跟温燕归安排好对策。
温一诺知道温燕归和张风起有了准备，放了心，也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远哥，咱们走吧，还要回去拿饭呢，我妈妈胃口不好，医院的伙食吃不下。”
她只朝岑耀古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就拉着萧裔远走。
萧裔远带着一脸歉意回头看着岑耀古，说：“岑老板先上去吧，我们回去取点东西。”
赵良泽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
他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跟着温一诺和萧裔远后面走出电梯，跟岑耀古也没打招呼。
岑耀古跟他本来也不熟，知道他的名号，但根本就没见过他，所以也没注意他。
从医院里出来，赵良泽回去收尾，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大平层。
老道士已经在家里等着了，把刚做好的饭菜和汤都用了保温的食盒装，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看见温一诺和萧裔远回来，老道士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说：“你师父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温一诺笑着说：“好多了，今天请了个厉害的医生给他做手术，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要休养好一阵子。”
老道士长吁一口气，对着西方的方向拜了拜，喃喃说：“三清祖师在上，保佑弟子一门顺顺安安。”
温一诺也跟着行礼。
萧裔远两手插在裤兜里，默不作声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这祖孙俩拜完了，萧裔远才问：“老神仙，大舅那边刚醒，我们想给他和岳母送点吃的东西过去。”
老道士笑呵呵地说：“我都做好了，算好时间你们会回来拿，都装好放在餐厅了。”
“啊？师祖爷爷神机妙算好厉害！”温一诺朝他伸出大拇指，“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师父？”
“呃，我就不去了。今天做了一整天吃的，累着了，我回去躺会儿。”老道士捶了捶自己的腰，然后快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温一诺看着老道士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嘀咕说：“师祖爷爷好像不敢去见我师父……是我的错觉吗？”
萧裔远拎着几个食盒从餐厅出来，淡淡地说：“不是你的错觉，我也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老道士有什么心结。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都没功夫去探究这个问题。
毕竟老道士八十多了，人老成精，做事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们这些小辈没资格去指责他。
温一诺现在只担心岑耀古去见张风起，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催着萧裔远赶紧回医院。
在路上的时候，温一诺想起温燕归和张风起的事，想着不跟萧裔远说一下也不好，不然他老是叫张风起“大舅”，听起来也是糟心。
于是温一诺含蓄地说：“远哥，我师父其实不是我亲大舅，你知道的。”
“嗯。”
“呃，我妈决定跟他在一起了，等我师父伤好之后，两人可能就要办证了。”温一诺说完，就看见萧裔远差一点方向盘都把不住了。
车轮嗞的一声巨响，将黑色的柏油马路几乎蹭出一条明显的痕迹。
萧裔远忙踩了刹车，飞快地把车稳住，才扭过头看着她说：“……怎么回事？你妈妈和你……师父要领证？结婚证吗？”
“当然啊，不然还有什么证。”温一诺有点想笑，她没想到萧裔远反应这么激烈，“怎么了？你不高兴？”
“我跟你说，你不高兴也不行，这是我妈和我师父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温一诺很强硬地提醒萧裔远。
萧裔远苦笑着摇摇头，“这轮不到我高不高兴。可是你想，我姐姐嫁给了岑耀古，你可以叫岑耀古姐夫。”
“现在你妈跟你师父结婚，而你师父是岑耀古的儿子，你妈就成了岑耀古的儿媳妇，而你，从辈份上说，是岑耀古的孙辈了。”
温一诺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拍着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我的妈！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可怎么整？！”
“幸亏我不是我师父亲生的！不然我可真要跳河了！”温一诺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她的角度总是这么奇奇怪怪，而且特别容易把话题给带偏。
果然萧裔远也被带偏了，笑着说：“也对，等你找到你亲生父亲，把姓给改了，就没这问题了。我估计你是不愿意做岑耀古的孙辈。”
“就算我不改姓，我跟他们家也一丁点关系都不想攀扯上。”温一诺很诚恳的说，“你姐姐嫁给岑耀古，这件事我始终觉得是你的一个污点。”
“关我什么事？又瞎说。”萧裔远笑着腾出手，捏捏她的脸。
“远哥你真是什么都好，我从你本人身上找不到缺点，所以吹毛求疵的话，也只能从你亲戚家找缺点了。”温一诺嘻嘻笑道，推开萧裔远的手，“好好开车，你开车的技术不如我。”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别得瑟了，回去咱们再算账谁才是老司机！”
温一诺本来还想继续怼下去，忽然瞥见萧裔远勾起的一边唇角，和唇边的坏笑，倏地明白过来萧裔远在说什么。
“呸！”温一诺嗔了他一眼，说：“其实我挺高兴我师父做我爸爸的，我也不想找我亲生父亲。”
“我知道你跟你师父从小关系就好，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没有多少能做到他这个样子。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找你亲生父亲？一般人不是会很好奇吗？”萧裔远抽回手，放到方向盘上。
温一诺耸了耸肩，“这不是很明显吗？如果他还活着，这么多年，也不见来找我和我妈。我妈带着我过不下去了，去找我师父，也没找他，可见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裔远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温一诺把胳膊肘撑在车窗边缘上，又说：“如果他是好人，那他就是死了，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找过我们，我妈也没找过他。”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他好奇？——你提他一次就是给他脸了！”温一诺很是不屑地说。
她的想法其实很直接很简单，就是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好。
她不会上赶着去找一个对她的存在不闻不问的人。
那是给自己找堵呢？
而且她很心大，并不伤春悲秋地认为自己是个没父亲的孩子就低人一等。
萧裔远对她这一点简直是又爱又恨。
爱呢，当然是这么心思明白不钻牛角尖的女孩子真的很少见，能让这种直线思维的女孩爱上，其实是男人的福气。
恨呢，当然是她太直线思维，心太大，有时候甚至比他这个男人还要心大，又会让他很不确定，在她心里，他到底占有多少位置。
萧裔远淡笑了一声，说：“我觉得你亲生父亲应该没有死。”
“但是他在我这里，已经算个死人了。”温一诺捂了捂胸口，前面已经到了医院停车场，她准备下车了。
两人从车里出来，拎着食盒往医院大楼那边走过去。
快到大楼的时候，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直接开过来直接停在大楼门口。
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停车的。
温一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辆豪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居然是司徒秋和沈如宝两个人。
沈如宝一脸孺慕，小心翼翼站在司徒秋身边。
司徒秋弯腰给她整整衣领，看起来脸色很是苍白憔悴。
她穿着一袭浅烟灰色裙式风衣，腰很细，显得非常地瘦，好像风吹一下就能被吹跑的样子。
司徒秋这是生病了？
温一诺忍不住想，家庭医生都不管用了，要来医院看病？
这司徒秋的病，估计挺重的。
不过温一诺也没有想搭话的意思，她很快收回视线，当做没看见一样，和萧裔远一起上了台阶进入大门走向电梯。
沈如宝这时看见了温一诺，她想叫住她，可是温一诺却已经转身不顾而去。
沈如宝瘪了瘪嘴，看向司徒秋，说：“妈妈，我们一定要去这种医院吗？要不我们出国去看大夫吧？”
“妈妈身体很不舒服，先在这里查一下吧。我已经让他们准备飞机了，过两天我们就出国，我再去国外的医院再彻底检查一下。”司徒秋勉强笑了一下，跟沈如宝也走向电梯。

第348章 跟你没关系（第二更，火火_+1）
温一诺和萧裔远这时候已经坐电梯上去了。
在张风起的病房门口，他们看见岑耀古带的人等在门外。
而病房里，温燕归坐在张风起的病床前，岑耀古背对着门口站着。
温一诺和萧裔远走进来，咳嗽一声，说：“妈，我们回来了。”
温燕归回头看着他们，淡淡地说：“把食盒放下吧，我正好饿了，你师父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温一诺知道温燕归是故意说给岑耀古听的。
岑耀古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做了手术，医生没说什么时候醒吗？”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风起自己的意思。如果他自己没有斗志了，也许永远醒不过来了。”温燕归不紧不慢的说。
萧裔远知道张风起明明已经醒过来了，温燕归现在这么说，张风起也配合得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多半是不想再让岑耀古借题发挥了。
因此他也没说话，从温一诺手里把食盒拎走，放到一旁的小餐桌上。
温一诺推了推温燕归，“妈，您去吃饭，我来守着。”
温燕归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去那边的小餐桌边吃饭。
食盒一打开，食物的香气让温一诺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她想起来自从吃了午饭，到现在已经快六个小时了，一点东西都没吃。
她忍不住摁了摁自己的肚子。
萧裔远见了，也让她去吃饭，说：“我来守着就可以了，你也去吃点吧。”
温一诺确实饿了，朝他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我去吃饭了。”
她也不看岑耀古，起身走到小餐桌旁边，和温燕归一起吃。
萧裔远两手插在裤兜里，含笑对岑耀古说：“岑老板怎么有空来看张叔？”
他一副不知道岑耀古跟张风起真正关系的样子，岑耀古也不知道张风起跟他的父子关系，其实还有别人知道。
看着张风起晕迷不醒的样子，岑耀古心里又很不踏实。
他踌躇了一会儿，说：“……我听说我介绍给张大天师的那笔生意出了点岔子，张大天师为此受了伤，所以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岑耀古说到这里，温一诺可就不饿了。
她想起那份合约，立刻放下正在吃的饭，扬声说：“岑老板，这件事确实要问问您。”
温燕归想拉她都拉不住。
温一诺直接把那份合约找了出来，递给岑耀古，说：“您看看，您给介绍的好生意，被那个欧阳老板直接逼着我们签字，又卖给我们了。我们现在还欠欧阳老板五亿巨款，您看能不能帮帮我们，买下这份合约也行，我看那地儿还是不错的。”
那块地的事，岑耀古在来这里以前已经了解清楚了。
他也很纳闷，明明之前没有听说过任何要造桥和盖墓地的消息，怎么突然连批文都有了？
这笔生意是他有意给张风起的，一来给他壮声势，二来也是要有意给他点钱花。
这种事，对一般风水师来说，还不是躺着挣钱？
结果到张风起这会儿，不仅没有能躺着挣钱，还被人打得半死，居然还买了一块废地，欠了一大笔债！
岑耀古脸色铁青，说：“这个欧阳也太没信誉了！在商言商，他怎么能还把以前那些不入流的道上手段拿出来？你们有没有报警？”
温一诺仔细观察着岑耀古的脸色，确信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岑耀古做的，温一诺可就不是这个温吞样子了。
好在跟他无关，可是听他口气，好像也不想接手这份合约。
温一诺不是不失望的，她再次提醒岑耀古：“报警有什么用呢？您也知道欧阳那个人是什么人，就算这个合约能够作废，对那个欧阳来说，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他会跟我们不死不休，您是要我们活不了吧？”
她的意思是，就算报警让这份合约作废，可损失了一大笔钱的欧阳还是会变着法子找他们麻烦，直到他能把他的损失弥补回来。
而那种在道上混过的人，一旦穷途末路，不要指望他们有底线。
到时候会又赔钱，又受人身伤害，何必呢？何苦呢？
所以温一诺觉得张风起签下这份合约的做法还是正确的，虽然是欠了欧阳一笔钱，但只要还钱，就不会有进一步的人身伤害，而且确实得了一块地。
他们现在的问题是，拿不出这五亿来还给欧阳。
岑耀古思忖着温一诺的话，淡淡地说：“那块地现在最多值一千万，欧阳要五亿，是狮子大开口。”
“我们知道，但是在这之前，值五千万，而且他还抵押出去借了钱做前期准备，加上他预期的利润，大概值五亿。”温一诺说出了合约里的一些内容。
“还是太多了。”岑耀古摇了摇头，“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千万应急，利息就不要了，三年之内还给我就行。”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我们需要五亿，您这一千万真是杯水车薪。那就算了，我们再想办法。”
岑耀古被温一诺的语气气得笑了，“怎么？一千万你还嫌少？”
他一转头，看见萧裔远默不作声在旁边站着，拎着拄着的拐杖指了指萧裔远，“他有钱，你找他呗……他从我们岑氏集团挣了十亿，拿五亿出来给你，绰绰有余。”
温一诺和萧裔远领了证的消息还没公开，温一诺也不想拿这来说事。
不等萧裔远开口，温一诺抢着说：“岑老板您这样随手能拿五十亿的人，连五亿都舍不得，何必说别人的小本生意呢？再说五亿其实也不是大数目，我向您提要求，是看您跟我师父有缘份。既然您不肯，大概是我算错了，您和他其实没有缘份。”
温一诺这么说，岑耀古疑心她知道了自己和张风起的父子关系。
可是张风起一直不肯认他，岑耀古不想就这么白给五亿。
他笑了笑，说：“这样吧，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跟我说。他要是提出来，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他拄着拐杖转身往门外走，一边说：“我的电话号码，你们都有，到时候打给我。”
这一次，岑耀古很确信，只要张风起能醒过来，他肯定会回到他身边。
如果他不醒，那也没有必要了……
……
岑耀古带着人走远了，张风起才睁开眼睛。
温一诺忙把病房的门关上，问道：“师父，您要吃东西吗？”
张风起才清醒不久，脑子还有点不够用。
他听见温一诺不断叫他“师父”，纳闷说：“为什么叫师父？你不是应该叫我大舅吗？”
温一诺：“……”
她担心地走过去谈谈张风起的额头，“师父，您没失忆吧？”
撞了头会失忆，那些狗血总裁文都是这么写的。
张风起皱起眉头，“把手拿开，什么失忆，你韩剧看多了？”
“那您还记得，您在晕过去之前，跟我妈说了什么话吗？”温一诺现在担心的这有这个。
万一张风起失忆了，她妈妈可怎么办！
张风起眨了眨眼，脸突然红了，眼神有些飘忽：“……什么什么话，我……”
“您真的不记得了？！”温一诺忍不住低叫出声，“要我提醒您一下吗？！”
“提醒什么？我当然记得！”张风起见温一诺急了，才忙安抚她：“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不接受呢，现在看，你是接受了？”
“我当然接受了！师父！不然我怎么不叫您大舅了！”温一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自己想明白了再说话。”
张风起眼珠子乱转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扭捏地说：“你都知道了？”
“我妈跟我说了。当然，您要是失忆了，我就当无事发生。”可温一诺的神情真不像“无事发生”。
她盯着张风起，像是只要他敢说不记得了，她就要跳起来打人了。
张风起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满足，还有一丝甜蜜。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跟他亲生女儿没什么差别。
这也是他爱着的人的孩子，他和她一起，把她养了这么大。
别的孩子有的，她都有。
别的孩子没有的，她也有。
当然了，咱不能跟那些富豪比。
张风起美滋滋的想，跟一般普通市民比，他们家的生活水准还是高一大截的。
他笑眯了眼睛，说：“我怎么会失忆呢？我等着你叫我一声‘爸’呢！”
温一诺刚才还张牙舞爪，生怕张风起“失忆”。
现在却被张风起一声“爸”，说得她几乎红了眼。
她抿了抿唇，强忍着泪意，笑着说：“您还记得就好。反正等您痊愈了，就把您和妈的事先办了，我要先喝你们的喜酒！”
张风起乐开了花，还在故意推辞：“这不好吧？你和阿远都领证了，还是先办你和阿远的喜酒。”
“不要！先办您和妈妈的，我还等着您能作为父亲，带着我在我的婚礼上走红毯呢！”温一诺笑着憧憬起来。
张风起连连点头，他太激动了，没多久就觉得头有点晕。
他笑着说：“一诺，别再给我画那么多饼了，我都高兴得有点上头了。”
萧裔远忙说：“那您先休息，别伤神。合约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们会搞定的。”
张风起“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温一诺又回到小餐桌旁边继续吃饭。
温燕归已经吃完了，刚才温一诺和张风起说话的时候，她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
现在知道没事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在旁边温柔地看着温一诺吃饭，还问萧裔远要不要吃一点。
萧裔远摇了摇头，“我不饿。”
温燕归笑着说：“那你陪一诺吃饭，我去照顾风起。”
温燕归走到张风起的病床旁边，和刚才一样坐下来。
萧裔远等温一诺吃完之后，跟温燕归打了招呼，一起拎着食盒回大平层。
在路上，萧裔远对温一诺说：“你那五亿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别担心。”
温一诺奇怪地看他一眼，说：“这跟你没关系啊，你为什么要想办法？”
萧裔远：“……”

第349章 成功属于认真努力的人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这种被排斥在外面的感觉又出来了，萧裔远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温一诺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是不是刚才岑耀古那个老匹夫说的话让你担心了？远哥，你放心，我知道岑耀古那个老匹夫故意给你上眼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呢。”
“你说我有没有那么傻，被他一句话就挑起来？”
萧裔远抿了抿唇，脸色略微缓和，“可是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我的公司现金确实有那么多，但是我不能直接从公司走账，我想想能不能去银行抵押贷款。”
温一诺摆了摆手，笑着说：“算了吧，远哥你的公司是正规公司，有投资人，也有董事会监管。”
“不是我家那种小作坊，老板一个人说了算，什么财务制度，内部管控，全都没有。”
“这么一大笔钱要从你公司拿出来，走程序肯定要走很久，本来就来不及，你就别瞎琢磨了。”
她说的是实话，真的没有想过要找萧裔远借钱。
她还知道萧裔远跟她一样，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出身，没有家族助力。
而且他白手起家，事业才刚刚有了点起色，她无论怎样都不会用这么一大笔现金拖他的后腿。
但看萧裔远不悦的样子，温一诺眼珠转了转，没有一口拒绝，只是说：“远哥，钱的事其实不急，你慢慢考虑。不过你的后期特效做得怎么样了？蓝如澈那边还等着这部戏爆红呢！”
萧裔远见温一诺不排斥他出钱了，心情好了一些，笑着说：“正在做，我公司下面成立了一个专门做特效的公司，可以跟别的公司合作。”
“那就好，我是相信你的实力的，还等着你做出一个好片子大杀四方呢！”温一诺卯足了劲儿夸萧裔远。
萧裔远知道她在故意说好话，真正的结果没来之前，他是不会相信这种“阿谀”之词的，但从温一诺嘴里说出来，他听着就高兴。
……
此时医院张风起的病房外面，司徒秋和沈如宝正和医生一起走过。
司徒秋用手帕掩在嘴边，轻轻咳嗽着，脸色依然很苍白，但没有那么憔悴了。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安慰她说：“司徒女士，您没什么大病，就是有点感冒，病毒检测也出来了，开点抗病毒的药就可以了。”
沈如宝在旁边担心地说：“抗病毒的药就可以了吗？我妈妈前几天明明还好，就这两天开始不舒服的。”
“根据检测结果，应该管用的。当然了，如果不管用，你们要赶紧来医院继续检测。”会说话的医生从来不把话说死，总是留有一份余地。
沈如宝撇了撇嘴，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司徒秋笑着说：“我相信您。前一阵子我女儿的眼睛看不见了，就是您帮她治好的。”
那医生尴尬地笑了一声，说：“您女儿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她的病有特效药。而对于病毒，暂时没有特效药，哪怕是抗病毒的药，也只是激发人体自身的抵抗力。”
“我明白了。”司徒秋含笑点点头，搭着沈如宝的肩膀，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
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到大平层，把食盒送到厨房。
温一诺很自觉地收拾起厨房，把餐具放到洗碗机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老道士关着房门，没有出来迎接他们。
萧裔远回自己的房间打算先洗个澡，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看是公司的技术总监给他打电话，忙划开接通了。
“什么事？”
“萧总，您快回来看看吧，系统运行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折腾了一下午都没能搞定。”技术总监尴尬地说。
萧裔远这套程序系统，对他们程序员来说也是全新的东西，一旦出了bug，要修复真是太难了，因为这是内嵌了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的系统程序软件。”
萧裔远也没责怪他们，立刻穿好衣服说：“我马上回来。”
他走到厨房对温一诺说：“公司的软件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看看，你晚上别等我了。”
“哦，好。”温一诺好像在想什么，从沉思中惊醒，忙应了一声，还笑着朝他招招手。
萧裔远走了之后，温一诺等了一会儿，也穿上一件厚实一点的套头卫衣，戴上口罩，开着张风起的大切诺基，往郊外那边林地去了。
她看风水是跟着张风起学的，习惯是“日不看阳，夜不看阴”。
他们只看阳宅，都是晚上看的，这样才能更准。
这一次那片地出问题，温一诺怎么也不相信张风起没看出来。
她的车技非常好，又是晚上，平时一般人正常状态下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她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来到那片林地附近，她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里，一个人上了山。
她什么武器都没带，除了腰间一条当做皮带的铁制腰链。
如果再有游方那样的“野道”，她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过也许是这片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风水界都在嘲笑不可一世的张大天师翻车，对这片地感兴趣的人几乎没有了。
因此这里很安静，除了窸窸窣窣的昆虫在夜里此起彼伏的叫唤，就只有夜宿的林间飞鸟偶尔咕的应和一声。
温一诺也没打开手电，一个人默默地顺着山道往上走。
这片地真是很适合盖别墅，山道并不陡峭，林地的空气清新，带着树叶和青草特有的清香。
夏季平均温度比市区要低十度左右，冬季则比市区要暖和，植被多，比较接近中部南方的温度。
因为附近没有工厂，不远处那条小河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夜风习习，带着鲜润的水汽，空气中的湿度恰到好处，温一诺在市区总觉得有些干的鼻子都舒服得不得了。
这片好地，居然拿了批文要建墓地？
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很快来到半山腰那片已经平整好的别墅用地前，温一诺看了一眼，确定方位之后，绕着整片地走了一圈。
整片地面南背北，背后的那片山上都是灌木，但偶尔也有两棵高一点的树从灌木中略微露出一个伞状的树顶，很快就要鹤立鸡群了。
温一诺不是很懂植物，大晚上的，她也不敢往林木茂盛的地方走，万一那里有什么野兽在睡觉，惊动了它们，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她只是拿出手机，把后山的灌木群全部拍了下来。
一张张的，从东到西，一路拍下视频。
再回到那片平整好的空地中心，温一诺拿出自己的五帝钱，再次扔了六下，是第五十一卦，震卦，雷上雷下。
卦辞她能背出来：“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大致的意思就是需要做事的时候，突然有雷声传来，把很大范围的人都吓倒了。有的人被吓得笑不出来了，也有人满不在乎，手里的酒勺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也就是说，能让惊雷出动，肯定有重大坎坷，随时可能陷入困境，但只要冷静应付思考，不偏不倚，不被表象所迷惑。危机过后，一定会收获巨大利益。
总的看来，是一个大吉的卦象，特别是对经商事业来说。
温一诺收了五帝钱，渐渐沉下心来。
她相信张风起的眼光和专业，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能力。
这里确实是一片盖别墅的好地，她和张风起应该都没看错。
至于什么河上盖桥，山后建墓，都只是他们成功之前吓人的“惊雷”而已。
有人玩的小龌龊伎俩，短期内可能给他们造成一定的伤害和损失，可是浮云终不能遮月，一定会让对方反噬的。
温一诺拿着手机，将这里的景致又全部拍了下来，才下山回家。
她这一趟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阿猫阿狗。
回到自己家里，萧裔远果然还没回来。
温一诺也睡不着，洗过澡之后，她把手机上拍下来的视频上传到电脑里，放大了一帧帧播放。
那满山的灌木密密麻麻，又是黑夜里拍的，看上去有点渗人。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只盯着偶尔一两株比灌木高的植物看，这样能让眼睛舒服一点。
那段视频看了几遍之后，温一诺打算写一份详细的风水分析报告。
要写这种风水报告，就得对地形地貌，天气植被都非常清楚。
其实风水从字面意义上讲，是一门气候科学，不是玄学，讲究的是在什么状态下，自然和人类能够和睦相处。
温一诺的这份风水分析报告，当然得从科学入手，然后才能推论到玄学部分，也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暂时称为“玄学”。
这种东西，以前是张风起写的，但自从她十二岁学着写过一次之后，就是她来写了，比张风起还要详细准确。
张风起乐得把她当风水百科全书。
反正如果有不懂的，她知道去哪里查资料。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愿意学习的人，比以前的人学习的渠道更多更广更丰富。
所以温一诺先做的，是植被分析。
因为她拍的灌木视频最多，而且后山那片拿了批文要盖墓地的山地，是这个别墅群能不能顺利卖出的关键所在。
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植被分析非常简单。
用几个专门识别植物的软件过一遍就行了。
温一诺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打开一个常用的植物识别软件，一一看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全部植物识别完毕。
温一诺开始记录那些灌木的名称。
大部分都是普通易存活的卫矛、女贞和木槿。
但是也有一些乔木夹杂在其中。
温一诺一眼扫了过去，突然看见一个很罕见的名字。
咦？这是真的吗？
她兴奋起来，京城的郊区也有这种树？！
她几乎睡不着了，一晚上就在四处查找有关这个特殊树种的资料。
为了保险起见，第二天天亮，她又专门开车去了一趟郊区，用专门的高清镜头相机把那几棵还没长高的乔木拍了下来。
然后用自己的小号上传到社交媒体，专门艾特一个植物方面的大v，问他：“植物君，请问这是什么树？”
那个植物大v每天都能接到很多问询，他答得也很快。
但是这一次，他花了几分钟才确定那树的名字，立刻很激动地回复她：这是天水铁木的幼木！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不仅回复了温一诺，而且还把他的回复挂了出来。
他那一千万粉丝立刻就看到了。
一堆人跟着激动。
“天水铁木的幼木？！我没看错吧！”
“这可是比熊猫还珍惜的存在啊！”
“我们国家只剩三棵，全是成熟树种，濒临灭绝的珍稀树种，全国一级保护植物！”
“之所以珍稀，是因为它太难栽种了！”
“植物所费老大劲儿栽种了好几棵，全都没能存活我会跟你说？”
在植物君大v和众多网友的激动催促下，温一诺笑着把那个地点tag打上，回复说：我在京城郊区一片林地里发现的。原来这么珍贵啊？真是太可惜了，那片地方马上就要被铲得干干净净做墓地了。
然后她还艾特了那个下墓地批文的部门官v。
“铲除干净做墓地？！——有关人等是不是疯了？！他们是在犯罪！”
“天啦！难以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国家！——下批文之前就没调查一下当地的植被情况吗？！”
“渎职！这是渎职！”
“不！这是刑事犯罪！”
网友们的力量是无穷，而且那个植物大v也怒了。
他瞬间找了植物所的很多大牛，通知他们发现了重要珍稀植物幼木，让他们去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要马上保护起来。
植物所这些年也在头疼怎么样将天水铁木栽种成功，否则就真要灭绝了。
接到地址信息，他们迅速开着车来到京城郊外，按照温一诺给出的方位，迅速找到了那两株天水铁木的幼木。
巧的很，这两株幼木正好在后山林地中间各二分之一的位置，就像两个王者，各自划分了地盘。
植物学家们欣喜若狂，只要好好保留这两棵幼木，他们就能观察天水铁木幼木的生长过程，为人工栽培提供最好的资料了！
他们当然是不会把这两株幼木移走的，开什么玩笑？
移走了一旦死亡怎么办？！
那是犯罪！
这片半山腰的林地必须作为一级保护林地，不许任何开采改动，还盖什么墓地？！
反对！一定要反对！

第350章 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这一次这个量级的反对可不是当初批墓地那个部门的级别能够招架的。
而且还有万千热心环境保护的网友，特别是这一次涉及到“珍稀”两个字，又是国家一级保护树种。
不用说，还不到下午，那个部门就撤销了之前的墓地批示，由国家级林业部门接管了整个后山，统统划为珍稀林木“天水铁木”的保护地。
这一划，可就是永久性质的。
谁想要变，除非等世界末日。
而温一诺手上那块地，神奇地保住了所有地盘，一分一毫都没有划到国家一级保护林地里面，反而跟国家一级保护林地比邻而居。
这里的风水，不是好，而是一片大好！
这块地的价值立刻翻了一倍。
就连之前逼着张风起签合同专卖这块地的欧阳都傻眼了。
他才刚从警局里被放出来，就听见这个让人如丧考妣的消息。
如果没有警局走一遭，欧阳老板肯定立刻带着人，哪怕故技重施，再把张风起或者他家人打一顿，他也要把自己的合同再要回来！
可是经过了警局这一趟，他知道了轻重，不敢再造次了，只是让人给张风起打电话，要求他们赶紧还钱！
而消息传出来之后，到晚上，连温一诺的工作手机都快被人打爆了。
在大天师事务所的企业登记里面，温一诺“温小天师”依然是榜上有名的。
张风起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温一诺占百分之四十九，都是老板。
大天师事务所的工作名片上，还有两个人的工作电话。
因此张风起的工作电话打不通，大家就转向了温一诺的工作电话。
温一诺开始的时候还接一个两个，后来见都是要谈那块地的，索性就把自己的工作手机也关机了。
她这个工作手机，是专门为天师事务所的工作准备的。
她自己在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里的本职工作，还是用的她自己的私人手机。
到了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萧裔远也回来了。
他从昨天晚上加班一直到今天下午，来不及跟温一诺说话，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出来跟温一诺腻在一起。
温一诺切好猕猴桃喂他吃，一边说：“你太辛苦了，猕猴桃含的维C最多，特别适合熬夜的人吃。”
萧裔远躺在沙发上，将脑袋枕在温一诺的大腿上，仰头看着她笑，等她将猕猴桃喂过来的时候，就张嘴吃掉。
一边吃，一边说：“我那边特效的进度不错，我帮他们调试了一下，修复了bug，现在人机对话的制作过程很流畅了。”
“诺诺，我明天就去找银行贷款，以我们公司的实力，贷五亿不成问题。”
温一诺一听，就知道萧裔远没时间上网，还不知道她已经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因为这中间的麻烦事太多了，她不想萧裔远在忙自己的公司的同时，还为她的事操心。
他也只有一个人而已，看他加班累成狗，温一诺也很心疼。
她笑着亲了亲萧裔远的额头，说：“你不用着急，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现在啊，用不着你贷款了，有的是人捧着钱来求我合作！”
萧裔远：“……”
他坐了起来，抬手摸摸温一诺的额头，纳闷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温一诺“切”的一声推开他的手，下颌微扬，骄傲地说：“我还用说胡话？我说了我师父看风水是很准的，这种量级的风水，他绝对不会失手！还有我，我也是很厉害哒！”
“嗯嗯嗯，我们诺诺最厉害。”萧裔远含笑将她揽入怀里，“可是该还钱的时候，也不能手软啊……”
“我说了没事的。”温一诺笑着让萧裔远把他的手机拿出来，让他看热搜。
萧裔远累了一天一夜，只想跟她腻歪，不想玩手机。
但是温一诺一个劲儿地让他看，他只有看了。
一打开热搜，他发现今天的热搜前十确实不一样。
有发现国家一级珍稀保护树种幼木的，有倡导环境保护的，有设立国家一级林木保护区的，还有骂墓地批文的人“尸位素餐”的……
萧裔远愣了愣神，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被她差点翘尾巴的得意模样逗笑了。
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说：“这跟你有关系吗？这个墓地批文？”
“嘿嘿，你说呢？”温一诺得意洋洋地说：“昨天晚上我亲自出马，发现了惊天秘密！林地暗藏国家一级珍稀保护树种幼木！”
“今天早上取得大V确信之后，植物所专家立即出动，将那块本来要做墓地的林地保护下来，直接化为国家一级保护区了！”
萧裔远瞬间明白过来，笑着说：“那块别墅用地，是不是立刻升值了？！”
“那还用说，立刻从五千万升到十亿，就算我还给欧阳五亿，我也净赚五亿！”温一诺一说到钱，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萧裔远忍不住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诺诺一等一厉害！”
温一诺的困境就这样解除了，还是靠她自己。
萧裔远刚要继续夸她，突然想起来哪里不对，问道：“你说你昨天晚上出去了？你一个人出去的？去哪儿了？是去郊区那块山地了？”
温一诺：“……”
她笑着拉拉萧裔远的胳膊，说：“其实那地儿现在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对了，你说，我们要怎么计划那块地呢？是直接专卖，还是索性跟人合伙盖房子？远哥，不如我们合伙盖别墅吧？”
萧裔远知道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叹了口气，“你其实不用那么着急啊……我说了会帮你……就算你要去那块山地继续查探，能不能等我回来一起去呢？那地儿现在不算安全啊。”
“其实自从那块地说要盖墓地之后，哪里已经很安全了。”温一诺嘀咕说，“一般人都不敢往那边去了。”
“以后真的不要一个人晚上出门了。”萧裔远又开始头疼，“答应我，诺诺，我会担心的。”
温一诺小心翼翼看着他，虽然不想答应，但是身不由己地点头说：“好吧，以后我等你一起出去。”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头，起身去厨房帮老道士做晚饭去了。
等晚饭做好了，温一诺和萧裔远将老道士准备好的饭菜装到食盒里，一起送到医院。
张风起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他打算明天就出院，回家去休养。
温一诺见状，和萧裔远留下来陪温燕归和张风起一起吃晚饭。
张风起这一次的伤势太严重了，自己都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不过这样折腾，他一下子瘦了很多，如果不是脸色太过憔悴，以前那风度翩翩帅哥的形象，就要恢复六七成了。
温一诺把饭拨好，又摆上筷子，让温燕归和张风起吃饭。
张风起瞥了温一诺一眼，见她印堂又红又亮，还隐隐透着粉，那气运好得压得压不住，忍不住笑道：“一诺，你不厚道，你师父我九死一生，你居然乐成这个样子！怎么着，你就盼着我死了好继承我的大天师名号啊？”
他们天师道这一派，每一代“大天师”只能有一人。
前一代大天师不卸任，新一代大天师不能拥有这个称号。
温一诺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大天师”这个名号，不过她还是笑眯眯地说：“师父您是故意的吧？您现在都好了，还说我高兴是盼着您归西……其实我是高兴您的伤势恢复得很好！”
“啧，油嘴滑舌。就算我现在痊愈了，你也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怎么了？难道是怀孕了？”张风起脸色一变，看向温一诺的腹部，又瞪了萧裔远一眼，“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啊呸！师父您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干嘛要这么早怀孕啊！”温一诺气得捶桌子，“您就不能想着我点好儿？”
“那是怎么回事？”张风起狐疑看她。
温燕归也说她：“一诺你也是，你师父伤势刚有好转，我们还有五亿的债务要还，你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呢？”
温一诺嘻嘻笑道：“哈哈！这当然是厉害的我，把一切难题都解决了啊！”
她说着，拿出手机，把今天的热搜给温燕归和张风起看：“你们看！这是我一手发现的！”
张风起对热搜不感兴趣，见又是什么植物树种，更不想看了，对温燕归说：“行了，这也不是她小孩子能撑的。等我伤好了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求岑耀古。”
温一诺脸色严肃起来，“喂！师父！妈，你们这么看不起我？”
“我说已经搞定，就已经搞定了！听我娓娓道来！”她正要长篇大论，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她刚为了给温燕归和张风起看热搜才打开的手机，结果这些人真是能见缝插针啊。
温一诺本来是不想接的，结果发现是岑耀古打过来的，她只好接了。
“岑老板，这么晚有什么事吗？”温一诺语气客气到有些虚伪。
岑耀古呵呵笑道：“一诺吧，你师父醒了吗？”
“还没呢。”温一诺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知道张风起暂时不想跟岑耀古联系。
岑耀古却没有再说有关张风起的事，而是话锋一转，说：“一诺，是这样的，你师父不是欠人家五亿吗？我想了又想，还是帮他一下，你把合同给我，我给你打五亿过去。”

第351章 不是我能做主的
温一诺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心想这岑耀古能成为全国富豪榜前十，果然能为人之所不能……
不过她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甜美又礼貌。
她笑着说：“岑老板，不麻烦您了。我们能自己解决。”
“你能解决？”岑耀古嗤笑一声，“其实这份合约是你师父的，跟你无关，你还是把合约转给我，不然人家要你马上还钱，把你卖了也凑不到零头。”
温一诺挑了挑眉，语气淡了下来，“岑老板，这份合约是签给我们天师事务所的，不是我师父个人。我本人在事务所也占股份的，虽然没有我师父多，但也不是不能说话。再说我师父现在还没醒呢，您就不怕把钱给我了，我再去向法院起诉要求拿回合同？”
没有张风起签字的转让合约，当然是无效的。
岑耀古呵呵笑了起来，“温小姐还挺聪明，但是这份东西，你真的吃不下的，哪怕是你和你师父的天师事务所，也吃不下。知不知道隔行如隔山？你们从来没有做过房地产开发，也想淌这趟浑水，可不容易。”
他有点懊恼。
那块地确实挺好，他当初就应该自己拿下，不能一时心软，想着给张风起“补偿”，才有后面这些阴差阳错。
温一诺微笑着抱起胳膊，很自信地说：“这就不劳您操心。我和远哥会一起合作，经验是可以在学习中积累的，是吧？岑老板您在盖第一座房子的时候，难道已经有经验了吗？”
岑耀古被温一诺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过在听见萧裔远会和温一诺合作之后，他马上就有了主意，笑着说：“是吗？那好吧，我祝你们合作成功。”
岑耀古挂了电话之后，温一诺朝张风起摊了摊手，“师父，您不会同意的吧？我已经拒绝岑老板了。岑老板要求出五亿，让我把合约转给他。”
张风起和温一诺立刻说：“那你怎么不答应？！”
温一诺抚了抚额，“我刚才还说我要跟你们讲清楚，结果岑老板一通电话把我给打断了。”
“我跟你们说，事情是这样，后山那块据说要盖墓地的山地，已经被划为国家一级林木保护区！因为我，温一诺，温天师，发现了两株国家一级珍稀植树种的幼木！”温一诺大拇指朝里指了指自己，开始得瑟起来了。
张风起猛地瞪大眼睛，“什么？！你把那个墓地批文就这样给搞掉了？！”
“当然，不仅搞掉了，还把那块地‘变废为宝’！而我们的别墅用地一分一毫都没受影响！”温一诺很没形象的叉腰笑了起来。
温燕归也是惊喜不已，“那是不是别墅可以盖了？那这片地升值没有？”
“当然升了，今天从那个消息一出来，我的手机就快被人打爆了，我不想现在做决定，所以关机了。”温一诺耸了耸肩，“如果不是要给你们看热搜，我都不会开机，也不会被岑老板抓住了。”
张风起一拍桌子，怒道：“那当然不能转啊！岑老板可想的真美，转手就是五亿利润！”
“是啊是啊。”温一诺连连点头，“所以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不卖地，先凑个钱，把欧阳那边还了，然后我们自己开发别墅来卖，怎么样？”
张风起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自己开发完全可以！不过……我们都没做过建筑，你打算找谁去做设计图？”
温一诺笑着说：“这个不急，我们先弄五亿还债吧。”
萧裔远这时说：“我的公司可以担保弄来五亿贷款，先还给欧阳。”
“但是还了之后呢？建筑商也得要钱啊，你们还得贷款。”张风起摇了摇头，“我想想办法。”
温一诺忙说：“师父，您就好好养着吧，这点事不用您操心，我们现在手里握着聚宝盆，还怕没有钱？——放心！”
张风起是知道温一诺能力的，而且这一次她一个人做得实在漂亮。
这不仅仅是实力和眼界，还有运气在里面！
现在的温一诺，运气简直好到爆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喝水都塞牙的倒霉小女孩了！
让她放手去做，说不定比自己还厉害……
张风起想通了这点，马上点点头，“好，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我明天回家，也是要一直卧床休息，对外就说我没醒，免得找上门麻烦。”
温一诺笑着说好，“我连岑老板都瞒着呢。”
第二天，张风起出院，回大平层休养。
老道士像是给英雄接风洗尘一般，做了一大桌菜，都是张风起爱吃的。
而萧裔远回公司，开始找银行准备贷款。
这边岑耀古也没闲着，他马上把一个小的建筑公司股份给了萧芳华和她的儿子。
萧芳华占百分之四十九，还有她儿子占百分之五十一，在儿子成年之前，由萧芳华代持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一边让人去注册，更改股东，一边对萧芳华说：“你弟弟打算开发房地产了，我给你一个建筑公司，给你一笔启动资金，你跟你弟弟说说，也加入他们一起合作吧。”
萧芳华很惊讶，忙说：“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啊！”
“你不用懂，你和冬言是这个公司的股东，你们有总经理帮你们打理公司，你只要向阿远提出帮他一个忙就行。你想，盖房子需要的资金那么多，光靠银行贷款也不行啊？而且我听说……”岑耀古像是踌躇了一下，继续道：“他和温一诺合作，找人借了五亿才买下那块地，现在资金周转比较紧张。”
萧芳华一听果然担心坏了，忙说：“那我去问问他……”
“你先问问，看他什么态度。如果他一力拒绝，你也别急，我们只是想帮他而已。他年纪轻轻要面子，你只问他，是不是欠了人五亿巨款。”岑耀古笑着给萧芳华出主意。
萧芳华倒是不在乎能不能跟萧裔远合伙做生意盖房子，她只在乎萧裔远是不是真的欠了人那么多钱。
她把小冬言放到游戏床里，自己走到窗边给萧裔远打电话。
“阿远，听说你现在开发房地产？”萧芳华开门见山问道，“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你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业务，我担心你把自己的本行抛下了。”
萧裔远一听就知道是岑耀古说的，他也没否认，笑着说：“是，我和诺诺合伙，那块地很好，我听说姐夫也很看好那块地。”
萧芳华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欠了人家五亿巨款？”
“买地当然要钱啊，不过有地做抵押，我的公司做担保，可以从银行贷款。”萧裔远很轻松说道。
萧芳华皱紧眉头，说：“干嘛要从银行贷款？我这里有个建筑公司，我和小冬言拥有全部股份。公司里什么人都有，资金也有，我给你五亿，让我的建筑公司帮你们盖房子，当做是注资吧？”
萧裔远：“……”
他没想到萧芳华出手就是五亿。
不用说，又是岑耀古。
萧裔远从小就跟这个姐姐最亲，当萧芳华最倒霉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个姐姐是累赘。
但是这一刻，他觉得萧芳华跟岑耀古结婚，真是一个很大的累赘。
不说岑耀古跟张风起那边的复杂父子关系，就看他这边一有什么事，岑耀古就把萧芳华和小冬言推出来。
他就不能不管这母子俩。
萧裔远抿了抿唇，仍然微笑着说：“这不太好吧，毕竟这块地是诺诺家的，我只是帮她的忙，合作而已。”
“对啊，你可以跟她合作，我也可以啊。”萧芳华轻松地笑了，“要不我直接打电话给一诺吧。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是要分你们的利润，只是想多帮帮你们。”
“你们缺钱，缺懂行的人，我这边都有，你们何必推辞呢？我还能骗你们吗？”萧芳华很大度地说，甚至表示都不要多余的利润。
萧裔远揉了揉额角，心想温一诺对岑家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她不可能答应的，蹙眉推辞说：“这个真不太好，这个不是我能做主的。”
萧芳华听得很惊讶，“阿远，你和一诺之间，你还做不了主？你可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要尊重女性啊，姐你也是女人。”萧裔远淡淡说道，“我要开会了，以后再说。”
萧芳华握着手机，苦笑着摇摇头，回过身对一直聚精会神听她打电话的岑耀古说：“岑先生，我没办法，我弟弟不同意，说这是一诺家的生意，他只是给人帮忙。”
“那你再给温一诺打电话试试？她是不是跟阿远订婚了？”岑耀古好奇地问，“我记得看见她手上有订婚戒指”
“对，是订婚了。”萧芳华点点头，“我爸妈都希望他们早点结婚呢。”
“那就对了，反正迟早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不如直接给温一诺打电话，也不说合作，就说要帮阿远的忙，给她资金和人手，她为了讨好阿远，肯定会给你股份的。”岑耀古给萧芳华支招。
萧芳华迟疑着说：“这不太好吧？借钱给他们还债，他们只要把钱再还给我就行了，我不想分薄他们的利润。”
“你真是心好。”岑耀古咬着烟斗，笑得很慈和，“不过在商言商，你带着我的公司给他们坐镇，不让他们被别人给骗了，也是帮他们的大忙。”
只要萧芳华能让温一诺和萧裔远接受他的建筑公司，这利润怎么分，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萧芳华不知道岑耀古打什么主意，只觉得听着有些道理，忙说：“那要怎么说服他们呢？”
“不如这样，我们一家去京城住一段时间吧，反正我们两家的房子都在一个小区，你们要见面也方便。”岑耀古笑着说道，“如果你想去，我们把你父母也一起带去。”

第352章 他现在是我儿子，不是你的
萧芳华想起她妈妈说的，不能让岑耀古把她一个人扔到京城，立刻反问：“那岑先生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我现在没别的事，去京城帮你弟弟盯着他那个项目也好。你要知道，在京城盖房子，可不是只有合约就能成功的。”岑耀古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芳华也有段日子没有见过萧裔远了，她跟萧裔远的姐弟关系一向很好，其实也是愿意离自己的弟弟近一些。
而且只要岑耀古也跟过去，她爸爸妈妈应该没有意见了。
岑耀古走了之后，萧芳华专门去找萧爸萧妈，把这件事大致说了一遍。
萧妈简直喜从天降，乐得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一个劲儿摩挲怀里小冬言大大的后脑勺，一边说：“阿远要盖房子了？他是不是要做房地产开发商了？！——哎嘛！这个才是挣老钱了！比他那个什么计算机挣钱多了！”
萧妈对电脑行业完全不了解，也不记得萧裔远做的是“人工智能”，不过就算记得，她也不会认为就比房地产开发商要好。
毕竟这些年的高房价，已经让老百姓一听房地产开发商，就认定是挣大钱的人。
萧芳华忙解释：“其实买地的是一诺家，她跟我们阿远订了婚，所以拉着他一起做生意。我想去帮帮他们。”
“去！一定要去！马上就去！”萧妈激动得不得了，“那个温一诺家还真不错，我这一次过去，催他们早点结婚算了！反正已经订婚了，结婚也就是领个证的事儿。”
萧芳华也想参加萧裔远的婚礼，笑着说：“结婚可不是领个证的事儿，还要举行婚礼呢，再说婚房都没准备，您总不能让阿远还住在一诺家里吧？那不成上门女婿了？”
萧妈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能结婚了还住在女方家里。我们老萧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儿，可不能让人说是上门女婿。”
她低下头，盯着怀里的小冬言看了一会儿，凑到萧芳华跟前，压低声音说：“阿华，你在京城那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吧？”
“是啊。”萧芳华点点头，“这里的房子也是我的名字，你们放心住，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有自己的房子就是底气足，萧芳华这段日子才养得有点气势了。
萧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脸讨好地说：“那你房子这么多，不如把你京城的大平层给你弟弟吧？他要结婚，没有婚房多丢人啊？再说一诺家也是大平层，我们家不能比一诺家差！”
萧芳华愣了一下，“啥？把我京城的大平层给阿远？”
“对啊对啊！是不是正好？！”萧妈兴奋起来，“你看，大家在一个小区，多门当户对啊！可不能让温家嫌弃我们家阿远！还有啊，温家这眼看就要发达了，咱们阿远连个大平层都没有，让他们怎么看得起他？！”
“阿华，你从小就疼阿远，阿远几乎是你一手带大的。他对你有多好，不用我说了吧？”萧妈索性将小冬言放到有栏杆的游戏床里，让他自己爬，自己拉着萧芳华的手，坐到沙发上。
“你那时候被瞿有贵那个贱人骗财骗色，是阿远给你出头！你欠了五十万，也是阿远帮你打官司把钱弄回来的！”萧妈越说越激动，“做人可得凭良心，人家做姐姐的，都是自己拿钱给弟弟准备婚房，你呢？还让你弟弟给你出钱！你对得起你弟弟吗？”
萧芳华想到萧裔远对她的维护和帮助，眼圈也红了，哽咽着说：“我知道，我对阿远的心，不比对小冬言的少。我明白了，妈，等我们到了京城，我就把房子过户给阿远，让他能好好结婚。”
“这就对了。”萧妈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又低声说：“等你把房子过户给阿远，再找个机会，跟岑先生说，让他再给你买一套房子。你弟弟结婚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总不能还住你弟弟家吧？你是出嫁的人，还住弟弟家，会被人笑话的。”
萧芳华又有些为难，“还买啊？岑先生已经在京城给我买一套了……”
她有些羞赧，开不了口。
“那这样，到时候我开口，让岑先生再买一套，最好还在一个小区，咱们隔壁邻居住着，多好！”萧妈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那岑先生呢？他去不去京城？可不能让他把你一个人给送走了。”
“去，跟我们一起去，说是要帮阿远看着盖房子呢，阿远到底没经验，岑先生盖了几十年房子了。”萧芳华老老实实地说。
萧妈眼珠子转了转。
她到底心眼儿比萧芳华多，而且这么多年的市井生活，她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一切想打她儿子主意的人的。
“……岑先生做那么大生意，还要去帮着我们阿远盖房子？他是有多闲？”萧妈撇了撇嘴，打算好好盯着岑耀古，看他搞什么飞机。
萧芳华抱着小冬言走了之后，萧妈一个人激动了一会儿，去找萧爸说话。
话里话外，把萧裔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萧爸也很高兴，笑着说：“这孩子确实聪明，咱们就去京城看看他们吧，我也想他了。”
跟萧爸说完话，萧妈还不满足，一个人待了一会儿，去能看海景的玻璃花房打电话，打给她姐姐刘秀娟。
但是刘秀娟不像她一样退休了，时间自由。
这会儿应该正是上班的时候。
作为江城市第一医院妇产科的大牛人，她每天的日程都是排得很满的。
萧妈打了半天，都没人接电话。
她只好放弃。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岑耀古回来了，还带着自己两个女儿岑春言和岑夏言，以及岑夏言的丈夫叶临泽。
他笑呵呵地说：“正好阿春和阿夏，还有小叶都回来了，我叫他们一起来吃饭，也看看你们的小弟弟。”
岑春言和岑夏言凑到萧妈身边跟小冬言打招呼。
看他长得白白胖胖，可爱得跟年画上的小童子一样，两个姐姐对他还真有一份喜爱之心。
萧芳华下午接到岑耀古的电话，知道这些人要来吃饭，因此早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大桌菜。
这会儿她正在厨房里指挥家政保姆们把菜一个个端出来。
岑耀古叼着烟斗来到她身边，笑着说：“你别忙了，让这些人去忙吧。”
萧芳华洗了手，跟他一起往客厅走，一边轻声问：“他们不是在京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岑耀古脸色就淡了下来，哼了一声，说：“夏言惹麻烦了，溜回来找我认错。阿春也是因为她的事回来找她妈妈帮忙的。”
萧芳华不解地看着他，低声道：“……她们的姐妹感情这么好？”
岑春言和岑夏言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这个刚进岑家没几天的人都看出来了。
岑耀古笑了，感慨地说：“阿春像我，姐妹之间斗归斗，可是遇到跟岑家有关的大事，她不会不分轻重的。”
“夏言这一次惹的祸，如果不能好好解决，真的能让我们岑氏吃大亏。”
“这么严重？”萧芳华也严肃起来，“那岑先生能跟我说说吗？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影响我们冬言。”
“嗯，我会跟你说的。”岑耀古就是专门找她说这件事的，“夏言在京城太急功近利，做事有点得意忘形，惹到蓝家和司徒家的继承人。如果处理地不好，他们会直接打击岑家。因为光是打击夏言，不能平息他们的怒气。”
萧芳华专注地凝听，一边说：“春言的妈妈是蓝家人，所以她回来是找她妈妈，去蓝家那边为夏言说情？”
“嗯。阿春的话，她妈妈还是听的。”岑耀古感慨地说，“我得去京城，万一琴芬那边的路子走不通，我还得去找找京城的路子。”
萧芳华大吃一惊，“岑先生您不是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怎么在京城还有认识的人吗？”
岑耀古被她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略轻佻地挑了挑她的下颌，笑着说：“你以为我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我就不认识京城的人啦？我告诉你，当年我如果不是在京城有路子，就没有我的第一桶金了哈哈哈哈！”
萧芳华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岑耀古去京城还有别的目的，她反而放心一些了。
刚才被萧妈耳提面命一番之后，她下意识也不想岑耀古对萧裔远的生意插手太多。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餐厅，饭菜都已经摆在桌上了，大家按主次坐下，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和谐，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
吃完之后，萧妈和萧爸照例出去遛弯，这是他们饭后消食的习惯。
傍晚的海面上，天空蓝得如同一块颤巍巍的蓝莓果冻，金黄的晚霞是果冻上流晶逸彩的蟹黄酱。
带着一点咸味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空气中还有青草的芳香。
萧爸走到他常钓鱼的小港湾里，去看自己设下的钓鱼竿。
萧妈一个人顺着草地上的青石板路，往海边走去。
路两边是一丛丛开得灿烂的绣球花，色彩斑斓，迎风招展。
绣球花后面还有一颗大榕树，树身粗壮，垂下长长的枝条。
这样的景色虽然每天都能看见，但萧妈还是百看不厌。
她心情很好，几乎哼着小调儿，想摘两朵绣球花回去插瓶。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萧妈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她姐刘秀娟打来的。
应该是她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她姐姐现在才有时间打回来。
萧妈立刻划开手机接通了电话，笑着说：“他大姨，你忙完了？”
刘秀娟点了点头，很是疲倦地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口水，问道：“我看见你下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有什么事吗？我今天一直在产房接生孩子，好几个追二胎的高龄产妇。”
萧妈忙说：“哦，也没什么急事。我只想告诉你，阿远啊，他是真出息了！你知道他已经订婚了吧？就是一诺，我们以前老邻居家的孩子，就是那个大天师，你知道的。”
“他们家越来越好了，现在还要带着阿远一起做房地产开发商呢！你看，这孩子多出息！就是这个事儿，我说给你听，你也高兴高兴！”
刘秀娟微怔，“做房地产开发商？他不是做人工智能吗？”
“这个我也不懂，但是盖房子是千真万确的，我家阿华也要去京城帮他呢。”萧妈喜气洋洋，“我和他爸也要跟着去！”
刘秀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可别好高骛远啊，他才大学毕业一年，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最好还是不要盖房子，好好做人工智能不好吗？”
“那怎么行？做房地产开发商才是真正挣钱的！计算机都烂大街了，能挣几个钱？”萧妈嗤之以鼻，有点紧张地说：“他大姨，他现在是我儿子，不是你的！你别跟我抢！我说了算！你可别乱插手！你答应过我的！”

第353章 风水轮流转（第二更，月票1200+）
刘秀娟在电话那边苦笑着，差一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咳出来。
她喘了一会儿气，才说：“放心，他是你儿子，永远都是，谁都抢不走。”
“你知道就好。”萧妈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说：“我们是亲姐妹，你也不想你那些事，被你现在的老公知道吧？”
刘秀娟脸色沉了沉，但也没发脾气，淡淡转移话题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管了。对了，他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把钱先转给他吧。到时候我不一定有空。”
萧妈本来还想刘秀娟来参加萧裔远的婚礼，但现在她突然不想了，敷衍着说：“行，你先转给我也行，我代你转给阿远。”
刘秀娟笑了一下，“我知道阿远的电话号码。行了，我要回家了，我还没吃晚饭呢。”
“哦？快回去吧，辛苦辛苦。”萧妈小声说道，一边悄悄往周围看了一眼。
暮色四合，海边的夜倏然降临。
萧妈忙快走几步，拿着自己刚摘下来的绣球花离开。
她离开没多久，那棵大榕树后面转出来一个人，正是岑春言。
她略带诧异地看着萧妈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蹙。
不过很快摇了摇头，往另一边走去。
岑夏言和叶临泽在草地的另一边，两个人好像在吵架，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岑春言走了过去，两人才住了嘴。
岑春言当没看见，笑着说：“天色不早了，我想回去了，你们呢？”
岑夏言现在有求于她，忙说：“姐，我们也回去了。”
又讨好地看着她，说：“什么时候我能去看看二太太？”
岑春言微笑着说：“不用了，我妈妈最近也挺忙的，你们也事多，等我的消息吧。”
“好的好的！”岑夏言一个字都不敢不听，连声表示感谢。
岑春言转身离开，等她走了很远，叶临泽才冷笑说：“怎么你也要求你姐姐吗？你不是很看不起她吗？”
“你闭嘴！”岑夏言一肚子气，只能发在叶临泽身上，“我和我姐姐的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你不过是入赘我岑家，你什么时候去改姓？”
“我为什么要改姓？”叶临泽一愣，“我只是入赘，又不是卖身。”
“你错了，卖身不用改姓，入赘需要，这是我们南方的老规矩。”岑夏言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当着叶临泽的面打给蒋善楠。
“蒋先生，您那边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再不做好，你等着收我的律师信。”岑夏言很不客气地说。
蒋善楠那边想了好久，好几次恨不得跟岑夏言反水，对自己的妻子说出实情。
可是岑夏言那边的证据实在太硬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挣扎。
当年的事，他并不后悔，做出来就知道有这样的风险。
他只是后悔，没有把叶临泽弄死算了。
一念之仁，导致现在这个下场。
岑夏言又逼了过来，他本来还想再拖一拖，但是岑夏言现在急着要用钱，不再听他，只扔给他一句话：“明天你不签好转让合同，我就把所有材料送到法院，到时候你们同样要把所有东西吐出来，而且还付法律责任。”
其实也不叫转让，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蒋善楠没办法，在家里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去公司，拿了公章和妻子的私章，把所有地产签了转让协议，以极低的象征性价格，全部“卖”给了岑夏言和叶临泽。
他打电话让岑夏言和叶临泽来过户，他妻子苏长枫都完全不知情。
因为他是律师，做一份代理协议不要太容易。
所以最后当乘风商业地产公司的所有地产都低价转让给岑夏言和叶临泽之后，蒋善楠拿了岑夏言给他的一百万现金，把家里的一半存款转到国外账户，然后给苏长枫留下一封信，一个人登上了出国的航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长枫永远记得那天早上的事。
她和以前一样，早上十点才去公司上班。
可是在公司门口，却发现有人正在拆公司的金色牌匾。
“这是怎么回事？是蒋总让你们换的吗？”苏长枫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公司门口还有很多员工在围观，大家的脸色都很沉重。
苏长枫看见自己公司的几个高管都在楼下，更加惊讶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上班？”
她最心腹的一个高管走过来，愁眉苦脸地说：“苏总，刚才有两个人带了一群人过来，说要接管我们公司，把我们赶出来了。”
“什么？！这种骗子你们也信？！怎么不报警啊！”苏长枫大怒，蹬蹬蹬蹬走到大厦里面，直接坐电梯来到她的总裁办公室楼层。
坐在她的办公室的，居然是叶临泽和岑夏言两口子。
苏长枫沉下脸，“岑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做到我的位置上了？”
岑夏言笑着看了叶临泽一眼，“你说吧。”
叶临泽看见苏长枫这幅样子，心里的快感简直难以形容。
他抱着双臂，哈哈笑道：“苏长枫，你当年把我送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今天？今天怎么了？”苏长枫莫名其妙，越发觉得这两人是神经病，但是内心深处，却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叶临泽不再说话，把蒋善楠留下的信交给苏长枫，笑着说：“你自己看。”
苏长枫打开那封有点厚的信，飞快地看了起来。
看完信，她整个人都瘫了，“不信！我不信！这不可能！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要报警！报警！”
“随便。”岑夏言摊了摊手，靠坐在座椅上，笑着说：“我没去法院起诉，就是给你们留了一条路，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如果你真的报警，那我们只有走法律程序了。你当初和蒋善楠一起做了什么事，还要我说？”
“隐藏遗嘱，遗弃亲弟，霸占家产，每一条说出去，你们都不会好好地站在这儿。”
“还想报警？！——你儿子有你们这样违法的父母，以后还想在这个社会上混吗？！”岑夏言威胁的意味十足。
苏长枫本来是硬着一口气，要跟岑夏言叶临泽打官司，可是看了蒋善楠的信，又被岑夏言威胁了一遍，她知道自己基本上没有打赢官司的可能。
因为岑夏言有了实锤证据，还因为蒋善楠已经倒戈了……
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
苏长枫恨恨地看着叶临泽，也是跟蒋善楠一样的想法，当初就应该把这小子弄死……
岑夏言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做事不能太绝。你们当初如果真的把临泽弄死了，等着你们的，我相信是更惨的下场。现在你们其实也不惨，只是土地没了，公司还在。这些年你从这些地产里得到的好处还在，回去省着点用，用到下辈子都可以。”
苏长枫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知道地没了，她的公司肯定也就没了。
现在只能对外说她是经营不善，把土地抵押之后倒闭了，还能挽回点颜面。
确实如同岑夏言所说，她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她家的存款还留着。
苏长枫苍白着脸从总裁办公室出去，找到自己的财务总监，让她给员工结算工资，告诉他们，公司经营不善，已经清盘了。
财务总监瞠目结舌，心想公司经营不善，她怎么不知道？！
可是总裁这么说，她也没办法，只好照着苏长枫说的话，匆忙了结了账目。
……
岑夏言和叶临泽把土地拿到手，也没想马上开公司，反正是收租的，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他们也没有把苏长枫公司的人留下来，统统解散，甚至把乘风公司的总部都租出去了。
他们从c城回到南方去见岑耀古，发现他已经带着萧芳华、小冬言，还有萧爸萧妈去京城了。
岑夏言有些着急，因为她发现她的个人信托基金被冻结了，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这可怎么办？
她忙打电话给自己的信托基金管理人，问是怎么回事。
她的管理人很有礼貌地告诉她，是岑耀古要求冻结她的信托基金。
岑耀古是自己子女信托基金的创建者，他有全部的权力，随时取消他们的信托基金，或者冻结他们的基金。
岑夏言一听是岑耀古要求冻结的，忙又给岑耀古打电话，撒娇地问：“爸，您怎么把我的信托基金冻结了？我都没钱买机票了！”
岑耀古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说：“不是我要冻结，是董事会逼我的。现在蓝家是暂时放下了，但是司徒家依然咄咄逼人，我们公司在国外的生意最近被他们抢了好几笔，董事会让你赔偿。”
“啊？！这关我什么事？！”岑夏言死不承认是因为她企图将蓝如澈拉下马，才导致司徒家的报复，“蓝如澈又没事！是他们自己经营失败，怎么能栽到我头上？”
“哦？是吗？要我把证据发给你吗？”岑耀古冷冷地说，“不仅你的信托基金全部赔进去都没用，董事会还要发律师函向你个人索赔。”
“不是吧！”岑夏言更加恐慌了，之前的喜悦之情一扫而光，“我怎么赔的起？！”
“爸！您一定要帮我！”岑夏言汗流浃背，都快不能呼吸了。
岑耀古也没说话，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种沉默都快让岑夏言崩溃了，他才慢吞吞地说：“要帮你也不是不行，你把你们在c城拿下的乘风公司那块地给岑氏集团做抵押，我就可以说服董事会，让他们放弃向你索赔。你知道的，那些老狐狸，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354章 姜是老的辣
岑夏言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啥？要乘风公司那块地？我们才到手啊……”
还没焐热呢，就要甩出去吗？
“嗯，你确定是你的吗？你自己考虑。没考虑清楚，不用给我打电话了。”岑耀古淡淡说着，放下了电话。
没多久，岑夏言就接到了岑氏集团的索赔律师信，还有连她名下的房子都有律师通知她，会被拿去拍卖。
因为她的大部分房产，也是她的个人信托基金持有的。
这么一来，岑夏言撑不住了。
其实再想一下，没有岑氏集团和她爹，那块地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到手。
而且把那块地抵押给岑氏集团，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损失，有损失的只有叶临泽，但是可以保住她自己的个人财产不受损害。
想好之后，岑夏言马上去做抵押的全部法律手续。
因为叶临泽有一半的产权，他也必须要签字。
当文件摆在他面前，叶临泽疑惑了：“为什么要抵押给岑氏集团？”
岑夏言冷着脸，把岑氏集团的索赔信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这可是给我们两人的索赔信。如果你有钱还，就不用抵押了。”
看着律师信上的天文数字，叶临泽也颤抖了，眼睛瞪得非常大，“不是吧？他们凭什么啊？！这是你做的错事，怎么我也要被索赔？！”
岑夏言想起那件事就呕得慌，如果不是温一诺倒打一耙，她早就成功了，哪里还需要把到嘴的肉扔出去……
她板着脸，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夫妻一体，总不能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吧？你到底签还是不签？你要不签，后果自负！”
叶临泽没想到自己刚刚摆脱姐姐姐夫的压榨和威胁，又要面临岑氏集团的打压。
而且相对而言，岑氏集团更可怕。
他连直面自己的姐姐姐夫都没勇气，更别说跟岑氏集团硬杠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默默签了字，说：“那什么时候能够还给我们？抵押期限是多少？”
岑夏言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着想，抵押了还想期限？到了那群老狐狸嘴里的东西还能拿回来？——真是太天真！。
……
自从那块别墅群后山的地被确认为国家一级保护区之后，温一诺就越来越忙。
她和萧裔远用这块地做抵押，由萧裔远的公司担保，从银行贷了十亿。
五亿还给了欧阳，这就两清了，欧阳对这块地没有了任何指望。
还有五亿现金，她和萧裔远得好好策划，把房子盖起来。
有些事看着简单，这些年，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几个月就完工，好像没什么难的。
可是到了建别墅群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
温一诺仔细考虑之后，还是觉得应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她和萧裔远都不是建筑方面的专业人才，还有找个靠谱的建筑公司接下工程，由他们来统筹管理，自己只要看账单出钱就可以了。
萧芳华带着孩子家人和岑耀古回到京城的小区之后，就和温一诺增加了来往。
她听说温一诺在找建筑公司接手之后，极力推荐自己和冬言名下的公司。
“一诺，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名下的这个建筑公司，曾经做过很多别墅工程。你看看，这都是他们以前做的成果，不是我吹，能有这个经验的，国内不到五个公司。”萧芳华把那个公司的宣传资料摆出来。
“就算他们去竞标，你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公司。”
如果让温一诺自己说，她是一点都不想跟岑家人搭上关系。
刚刚才被岑夏言摆了一道，难道教训还不够吗？
可是萧芳华是不一样的，她是萧裔远的亲姐姐，而且从小对她就很好，她有点心软了。
温一诺想了一下，问道：“那个公司是你名下的？跟岑氏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和冬言占百分百股份。”萧芳华笑着说，“你放心，是完全属于我和小冬言的公司。”
想到可可爱爱的小冬言，温一诺更加心软了。
“那……要不就让你的公司竞标吧，反正如果你们拿出的条件最好，我们没理由不用最好的公司，是吧？”温一诺笑着说道。
萧芳华见温一诺松口了，很是高兴，接着说：“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竞标吗？我只是担心你和阿远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你们俩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现在盖房子要找个建筑公司操盘，不是自己人还真不能放心。”
然后她把岑耀古说的那些事给温一诺也说了一遍。
无非就是那些老板不懂行，被下面员工糊弄，导致生意失败的事。
盖房子这件事就更别说了，那真是需要特别专业的知识和经验，不然就等着哭吧。
温一诺听得很有意思，记得牢牢地，还好好感谢了萧芳华一番，但还是要求她的建筑公司去竞标。
萧芳华其实也不懂，但岑耀古特别交代过她，如果要竞标就没意思了，一定要直接拿下工程。
因为如果要竞标，这个公司的一些特殊产权结构就瞒不住了，因为需要公示的。
见温一诺一直不松口，萧芳华心里开始不悦。
她没想过要挣自己弟弟的钱，可是这个温一诺，真的有把她当姐姐吗？
打完电话，她抱着小冬言坐在阳台上看风景，其实是在散心。
萧妈走过来，笑着说：“阿华，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这房子写给阿远啊？我看他现在天天住在一诺家里，也不像个话。”
“哦，我已经在安排了，只要阿远签字，这房子就是他的。”
“嗐，阿远对你这么好，怎么会签字要你的房子？不得是你主动赠与给他吗？”萧妈在这方面门儿清，“你先把赠与搞定，剩下的过户可以以后再说。”
萧芳华没有在意，她现在也是有资产的人了，点点头，“等我有空就把赠与搞定。”
萧妈还想再劝，这时岑耀古走了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萧妈才连忙转移话题，说：“我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这边的厨子啊，做汤没有南边的好吃。”
萧妈走了之后，岑耀古坐在萧芳华边上。
看她这幅样子，岑耀古笑着说：“事情不顺利吗？”
“这个温一诺，比以前真是难说话了。以前多好的孩子啊……”萧芳华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死。
岑耀古微微笑了，在她身边坐下，逗了逗小冬言，漫不经心地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她知道谨慎，还算有救，不然真的被别人骗了，哭都没地方哭。——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萧芳华看了他一眼，不是很确信地问。
“你把你建筑公司一半的干股给你弟弟，这样你弟弟也是大股东了。那么那块地，他用哪一个建筑公司，还要想吗？”岑耀古主动说。
岑耀古主动说要给她弟弟送资产？！
萧芳华又惊又喜，“岑先生，我没听错吧？你真的要把一半的干股给我弟弟？！”
“这个公司是你和冬言的，其实那么要给谁，不关我的事。”岑耀古笑呵呵地说。
股份和股份是不一样的，萧芳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只是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愿意把一半的股份给我弟弟！”
于是没几天，萧芳华带着自己的律师来到萧裔远的ai远诺公司，要萧裔远签字。
她把房产赠与合同和股份转让合同放在萧裔远面前，很是骄傲地说：“阿远，姐姐说过，有姐姐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萧裔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目光从那两份文件上扫过，又落到萧芳华脸上。
“姐，这是什么意思？”
萧芳华抬手让律师先出去，自己关了萧裔远办公室的门，在他对面坐下，推心置腹地说：“阿远，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在现在这个社会，你真信有人白手起家啊？——只是有些后台不会让人知道罢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说：“姐，你管好小冬言就好了，我这里你真的不用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你也不想想，你和一诺这一次合伙做生意，明眼人都看出来是一诺家提携你，你不拿出更大的实力，以后会被人看不起的。”
萧芳华的想法其实有些老派，她骨子里还是认为，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应该担起更大的责任。
这种思想对萧裔远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但是他也没想过对别人承担这份责任，除了温一诺。
但不需要像萧芳华这样做。
可看着萧芳华殷切的眼神，还有这两份明显是给他更大利益的合同，萧裔远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房子赠与不用了，我现在要想买大平层，分分钟都可以买。公司股份那份合同先留下来我看看，如果公司的实力确实不错，我可以出钱买股份。”
他不会占他姐的半分便宜。
萧芳华很是高兴，忙说：“知道你有钱买房子，但这房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还是拿着吧，不然咱妈天天催我，我的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了。你拿着这房子，咱爸咱妈才住得踏实啊！”
萧裔远更加无奈了，“真的不用，姐，我有空会跟妈解释清楚的。”
他坚决推辞，萧芳华没办法，才把房屋赠与合同收了回去，但把股份留下了。
她带着律师从萧裔远的ai远诺公司出去的时候，有人站在不远处，用上好的长焦镜头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还用高清镜头的手机，拍下一个又一个视频。
第二天早上，社交媒体上突然传出一个爆料。
全国富豪榜排行前十的岑氏集团，做房地产起家的岑氏集团，要跟ai远诺合作，开发京城郊区那块目前炙手可热的别墅群！
爆料的证据就是萧芳华从萧裔远的公司走出来的照片、视频，还有她带的律师，居然被人认出来，是岑氏集团的法务部总监！
看图说话的潜台词就是：岑氏集团正式跟ai远诺签约了，由岑氏集团出人出钱，ai远诺出地，别墅群很快就要开工了！
爆料的人言之凿凿地指出，去签约的萧芳华，就是ai远诺创始人兼总裁萧裔远的亲姐姐！
还拿出了一份合约截图，证明萧芳华把自己公司的一半股份送给了自己的弟弟萧裔远！
有这样铁的关系在里面，外人怎么可能分一杯羹？！
这个热搜在社交媒体一待就是一天，温一诺打电话去问萧裔远，萧裔远忙说：“我姐是想给我股份，但是我没要，文件都退回去了。”
温一诺立刻知道是被人摆了一道，可当她和萧裔远想澄清的时候，热搜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热搜的出现，让很多人“恍然大悟”。
热搜的消失，更让很多人确信，这是“不小心泄露的内幕消息”。
于是到了竞标截止的日期，温一诺发现，居然只有一家建筑公司前来竞标，就是萧芳华的那家公司。
别的公司都纷纷撤回竞标申请，因为这种严重有内幕的竞标，谁也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来做陪衬。
这是用手段逼退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啊……
温一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不安。

第355章 我会的，你也一样
按照国内法律，竞标最少要三个法人或者组织参与投标。
如果少于三个，竞标无法成立。
也就是说，岑氏集团来这么一手，彻底断绝了温一诺和萧裔远这个项目进行招标的可能。
而这，正是岑耀古想达到的目标。
他不仅要挤走别的竞标者，而且要他们根本无法竞标。
因为如果竞标，哪怕他找几个托儿陪衬，让自己竞标成功，但是成功以后，他的公司就得公示。
而他，并不想把这个公司放到阳光下让众人审视。
当然，他不认为有人能想到这一层，所以一直稳坐钓鱼台，只等温一诺或者萧裔远来求萧芳华。
温一诺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因为她在商场上这方面的经验实在太少了。
但是她想到了别的方面。
她看得很清楚，这样一来，他们只有把别墅工程交给萧芳华的建筑公司做，也就是岑氏集团。
之前她还真的以为那个建筑公司只是萧芳华的，因为萧芳华和小冬言占有百分百的股份。
可是在热搜上看见岑氏集团的法务部总监跟萧芳华一起的照片之后，她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萧芳华哪里来的公司？
还不是岑耀古给她的。
就算萧芳华和小冬言占有百分百的股份，那又怎样呢？
温一诺虽然商场上的经验不多，但也是知道有“白手套”这个词的。
萧芳华和小冬言目前来说，也就是岑耀古的白手套而已，代他持股。
所以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落在一个人身上，也就是岑耀古。
温一诺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利益关系图。
最终笔的尖端落在岑耀古的名字上。
温一诺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块地虽然现在升值很多，但以岑氏集团的体量，以岑耀古四十多年纵横房地产界的经验来看，这块地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吧？
为什么岑耀古费这么大力气，也要来夺这块地？
温一诺一时也没有想明白。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赵良泽突然给她打了电话，说：“那个被你揍过的游方道士，刚刚在医院里去世了。”
温一诺：“……”
她有点慌，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并没有把他打得那么严重吧？路教授都说伤势和我师父是一模一样的！我师父都没事……”
赵良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故意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段不说话的时间让她的心理压力增大不少。
就在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赵良泽才慢悠悠地说：“不是因为伤势过重去世的，而是被人毒杀的。”
温一诺：“！！！”
“谁啊？！这么狠？！你们怎么查出来的？”
“还用查？”赵良泽嗤笑一声，“吊瓶里面直接掺了毒药，没多久他就毒发身亡。啧啧，你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多粗糙，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们抓住凶手了吗？”温一诺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赵良泽耸了耸肩，“凶手伪装成那个医院的护士，在换药的时候下的手。然后凶手又被人干掉了。”
“我们只通过监控发现了凶手的尸体。”
温一诺简直无语，“你们没有派人盯着他吗？”
“小姐，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打伤你师父的嫌犯而已。没有那么高的安保规格。”赵良泽叹息着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小心你师父的安全。没有绝对必要，暂时不要出门。”
温一诺紧张起来，“怎么我师父也会有危险？我们现在对外基本上还隐瞒他的消息，除了家里人，没有人知道他已经醒了。”
“这个我们还不确定，但是游方死了，你们难道不担心吗？”
“我确实不怎么担心。”温一诺回过神，笑着说：“游方死，是因为有人要灭口。而我师父，他们只是要给他个教训，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如果真要他的命，那天晚上我师父不可能活着。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注意的。”
“嗯，分析的不错，你也要小心，别忘了，你还有一百小时的社区特殊服务要完成。”赵良泽提醒她。
“我不会忘的。到时候你们叫我就可以了。”温一诺轻松下来。
游方的死，跟她没关系，真是太好了。
挂了电话，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她刚把包包背在身上，手机又响了。
温一诺瞥了一眼，发现是蓝如澈打过来的电话，马上又接通了，心情很好地问：“阿澈，你最近还好吗？”
蓝如澈自从上一次“协助调查”，在社交媒体上掀起风浪之后，就深居简出了。
温一诺对他很是歉疚，也不去打搅他。
蓝如澈听温一诺的语气不错，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看新闻了吗？”
温一诺唉叫一声，“哎嘛！别再叫我看新闻了！我可是怕了新闻了！”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迅速点开自己常去的社交媒体，看看有什么热搜。
热搜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有一条新闻还是转到了她的首页。
#大成建筑内讧，高管卷款潜逃，欧阳老板负债累累，正在破产清盘中#。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这是那个欧阳？！”
“他刚从我这里敲诈了五亿！怎么就破产清盘了？！”
蓝如澈微微笑道：“你猜他的高管卷款潜逃去哪里了？”
温一诺：“……”
“猜不到。”
“他出了国，现在被人控制中。”蓝如澈笑了起来，语气很轻缓地说：“……能惹司徒家，还想全身而退，没门。”
温一诺知道他说的是欧阳。
而看上去斯文有礼风度翩翩的蓝如澈，还有这样笑着插刀的一面。
温一诺表示学习了。
蓝如澈知道温一诺正在震惊中，笑着又说：“那五亿我帮你拿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以服务费的形式转给你们事务所吧。”
温一诺惊呆了，忙摇头说：“不要不要！你这样我可受不起！”
“那以投资的形式？”蓝如澈叹了口气，“这是你能在我身上挣的最后一笔钱了。”
“很抱歉不能再做你的摇钱树，我得回去继承家业了。”蓝如澈淡淡地说，好像在开玩笑，但是他的语气却是慎重中带着一丝伤感，好像还有遗憾。
很多复杂的情绪汇集在一起，却只能以打趣的方式表达出来。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你要退出娱乐圈了？！”
她为他准备了那么多“宏图大计”，都要付诸流水了？
蓝如澈点了点头，“嗯，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保重，以后我们常联系。”
现在有网络，就算到天涯海角，想联系的人都能联系。
失去联系的，只是不想而已。
温一诺默默点头，也有些伤感：“好吧，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来娱乐圈就是玩票。但是你真的很有天赋，娱乐圈失去你，是观众的损失。阿澈，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蓝如澈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演技被人肯定。
现在不仅被人肯定，而且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肯定。
这份感动，让他陡然生出“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的感觉。
“我会的，你也一样。”那么多话想说，最后也只化作一句话，“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之后，温一诺脑子里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走出傅氏集团的办公大楼，看着远处的蓝天和地平线，突然想起来，围绕着那块地，已经有好几条人命填进去了。
这块地，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或者错过的东西？
才引来人们的争相追逐？
从风水上来说，能引起人命的地方，不是大吉，就是大凶。
温一诺眨了眨眼，看来，她要再去那个地方走一遭。
这一次，她没有再一个人半夜三更偷偷去了，而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对全家说起来。
“妈妈，师父，师祖爷爷，远哥，我今天晚上要去再去一趟我们那块地看一看。”温一诺把筷子放下来，喝了一口椰奶。
“这就是你今天急急忙忙吃饭的原因？”张风起皱着眉头看她，“还有什么好看的？依我说，要不直接把地转卖了吧。能挣五亿不错了。”
温一诺看向老道士，“师祖爷爷，您说呢？我是不是要去看看？”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的因果，别人没办法为你做决定。”
温一诺又看向温燕归。
温燕归摇了摇头，跟张风起一个意见：“一诺，你师父说得对，还是把地转卖了吧，我们都不懂，看上去确实很麻烦。”
温一诺最后看向萧裔远。
萧裔远放下筷子，笑着说：“岳母，张叔，老神仙，我陪她去看看。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我会看着她的。”
“阿远陪你去也行。”张风起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但是记得千万要小心，或者白天去就可以了。晚上还是不太安全。”
“没事的，那边现在很安全，因为国家一级保护林地的设立，那边专门设了林地警察局。”温一诺笑着说，“就在离咱们那块地特别近的地方。”
温燕归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小心，有事马上打电话。”
“知道了！”一家人都同意了，温一诺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吃完晚饭，她换了身衣服，和萧裔远一起开车去郊区他们拥有的那块地。

第356章 这就是运气（第二更月票1500+）
这块地的位置离京城其实已经很远了，开车不堵的时候也要两个小时。
当然，如果温一诺开，她可以一个半小时达到。
萧裔远是不会给她机会秀车技的。
因此他们两个多小时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温一诺从车里出来，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四周一片黑暗，他们那块地的地势比较高，又被平整过了，准备盖房子，远远看去，在月色下显出高耸如帽状的平顶轮廓。
这块地目前还处于休整状态，只搭建了几间临时房屋，还没人住进去。
温一诺和萧裔远手拉着手，沿着临时挖出来的林间小路往山上走。
那片别墅用地被平整好了，只等造好图纸，通过审核，就能开建。
温一诺一路走来，留心感受着周围气运的变化，暗暗点头，对萧裔远说：“远哥，我觉得山水真是有灵性的。”
“怎么说？”
温一诺闭上眼睛，轻轻呼气，再吐出来，说：“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让我有些不舒服，压抑，还有说不出的沉闷，好像哪里被堵住了一样。”
“现在这种感觉完全没有了，就如同一间密闭的房屋突然开了窗，新鲜空气一拥而入，让人打心眼里舒坦。”
“这就是这一片山水土地知道它们会有更好的用处，所以整个气运都变了。”
温一诺尽量用比较接地气的语句描述她的感觉。
萧裔远笑了起来，“你确定是山水的灵性？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心情的变化？”
“上一次你来的时候，被人都快逼上梁山了，当然会觉得沉闷压抑。”
“现在问题解决了，不仅解决了，还会给你带来巨大收益，难道你不是打心眼里舒坦？一看见这块地，看见的就是满满的钱……”
温一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远哥你变坏了，你也会贫了！”
“我不是贫，我觉得就是这么个原因。”萧裔远手里拿着手电，和她一起来到那片山顶已经平整好的空地上。
站在这里，远眺对面那条弯弯的小河，河边灯光璀璨，比她上次看的时候更明亮热闹。
温一诺踮脚看了一会儿，指着那边的灯光说：“那里会建一座桥，现在应该已经开工了。”
她用手比划着自己这边的对策：“前面山脚下我们这边会建一个围廊，就像一个屏障一样，把那座桥带来的反弓煞气挡住。在风水上，叫破煞。”
萧裔远笑了笑，不置可否，关了手电筒。
温一诺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这片黑暗，眼前的一切又渐渐看得清了。
“围廊前后会栽种很多植物，就跟后山的植被一样。”温一诺一边说，一边回头往后山看了一眼，“这样整体上气运相通，对这片地上的住户也有好处。”
她收回视线，脑海中好像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
温一诺突然想到什么，倏然又回头看向后山。
此时的后山，静谧得如同刚刚沐浴更衣的大家闺秀，清新秀美。
山上没有灯，但是有小亮点鳞次栉比地亮了起来。
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在后山翻飞，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凡尘，也像是美人衣裙上镶嵌的小碎钻，一闪一闪亮晶晶。
“萤火虫……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的萤火虫……”温一诺喃喃地说，这是她上一次没有见过的景致。
上一次月色明亮的时候，萤火虫的光芒不会那么明显。
今天晚上是阴天，月亮被遮得看不见了，萤火虫就显了出来。
被划为国家一级保护林地的后山比他们现在这个位置要低一些，地势更平稳一些，不然当初不会被划为墓地。
现在不再是墓地了，那些林木都会保留下来，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像是一根根从天上垂下来的丝线，而那些小小的萤火虫，就是丝线串好的珠串。
温一诺又扭过头，看着前面山脚将来要建围廊的地方。
如果围廊建起来，前后栽上同样的植被，也会一样有萤火虫吧？
到时候，这边半山别墅的前廊后院像是有人挂了两幅珠帘，当真会美不胜收……
珠帘？
两幅？
温一诺心里一动，觉得自己隐隐触摸到那极深极远的所在。
那是一种“问君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壮阔豪迈，也是一种“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意气风发！
想起来了！
温一诺拉着萧裔远急急转身，让他看着后山那片珍稀林木保护地，激动地说：“远哥，你看后山那边的树，比较高的有几棵？”
后山那边林地大部分是灌木，只有少数是比较高的乔木。
其中就有被她找到的“天水铁木”。
但除了天水铁木之外，还有别的乔木，不多，但是恰好都跟天水铁木在差不多的纬度。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就是一字排开的数颗乔木鹤立鸡群。
萧裔远大致数了数，“十二颗。——怎么了？有问题吗？”
温一诺双手一阖，哈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啧啧啧啧……岑耀古这个老匹夫，真是big胆！”
萧裔远含笑看着她，捏捏她的脸，“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温一诺没有说出来，而是拿出手机把后山的萤火虫拍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打闪光灯，拍出来的照片黑乎乎的。
“行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咱们回去吧。”温一诺精神极了，迫不及待往山下跑。
萧裔远只好跟了上去。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市区三环的大平层。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了，温一诺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她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然后开始做图片编辑。
萧裔远洗完澡，发现温一诺房里的灯还亮着，就去敲了敲门，“一诺，还没睡？”
温一诺扬声说：“进来！我给你变个戏法！”
萧裔远好奇地推开门，见温一诺还坐在电脑前面，兴高采烈的朝他招手。
“你发现什么大秘密了？”萧裔远好笑地走到她身后。
只见温一诺的电脑显示屏上，是一张刚刚被编辑、抽象过的图片。
图片的亮度被调整过了，依然有点黑，但也看得出来，图片上是他们那块地的形状。
中间呈帽状凸起，前后都有林木竖立，林木之间还有小小的光点闪烁，像是冕旒上晃悠悠的明珠。
如果仔细数一下，那些林木前后都是十二颗。
萧裔远笑道：“这是你今天晚上拍的照片重新编辑过了？”
温一诺重重点头，指着图片给萧裔远解释：“对啊！你看，中间这个帽状平顶凸起，就是我们那块地，而后山十二颗林木，是我们今天晚上数过的，正好是十二颗乔木。”
“前面的十二颗，是我打算要栽种的，因为要破对面小河上的反弓煞，我们必须要用围廊。而为了让整片地的气运自由流通，没有阻碍，前后山的植被必须相同。”
“也就是说，前面围廊周围也要种十二颗乔木，其余是灌木。”
“晚上也会有萤火虫闪烁其间！”
“这样一来，你看这个地形像什么？！”
她抬头，满脸狂喜，看着萧裔远。
萧裔远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像一个冕旒。”
“对！就是冕旒！就是电视上皇帝们最喜欢戴的那种前后都有珠帘遮住脸的玩意儿！”温一诺几乎跳了起来，在座位上都快手舞足蹈了，“你知道这在风水上叫什么吗？！”
萧裔远：“……”
他镇定摇了摇头。
“这叫帝王冕！帝王的冕旒都是十二旒，也就是十二根串珠……你知道吗？！帝王冕啊！”温一诺兴奋得双眸粲然如星，脸上红粉菲菲，十分诱人。
萧裔远忍不住弯腰亲了亲她的面颊，笑着说：“很厉害吗？我不懂风水。”
“当然厉害！”温一诺几乎掰着手指头滔滔不绝，“风水对人的运势有加成作用。”
“而人的需求又各不相同。有人求财，有人求官，有人求一生顺遂，有人求爱情美满家庭幸福。”
“风水虽然不能让你心想事成，但是能对你的运势起一定的推动作用。”
“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气’。”
“谁不想运气好呢？是吧？全世界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我发现了那两颗天水铁木，那就是运气！”
温一诺膨胀了，那个座位仿佛已经容纳不了她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双臂，面对了三清祖师的方向。
萧裔远咳嗽一声，淡淡地说：“……是吗？你的运气就用来找这两颗树了？”
“当然不。”温一诺回过神，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闪了闪，声音比蜜甜：“当然能跟远哥在一起，也是我的运气之一！”
萧裔远知道她是随口说说的，但是心里还是被甜到了，俯身亲亲她的脸，“算你识相。——你继续说。”
温一诺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求官的风水地里面，官帽翅已经是很罕见的了，没想到还能让我做成‘帝王冕’的风水局！”
“官帽翅？”
“对啊，就是地形的形状。我跟你说，如果那桥不是建在我们那块地的对面，而是在两旁，那就是官帽翅的风水局，也是非常好的。”
“但是远远不能跟我们现在的‘帝王冕’风水局相提并论！”
“我知道岑耀古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块地了！”
“因为我改变了这块地的风水，他也看出来了！”
萧裔远：“……岑耀古好像不懂风水。”
他没见过岑耀古跟温一诺、张风起这样神神叨叨的样子。
“他一定懂。”温一诺斩钉截铁地说，“盖房子的大老板，就算自己本来不懂，身边也会高人指点，肯定学了两招。不然早就翻车了！”

第357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萧裔远没有继续反驳，不过在他心里，依然是更相信科学。
在他的理解里，房地产开发商需要知道的是土质问题，地形问题和气候问题，还有建筑中的质量问题。
至于温一诺刚才说的那些“灵性”、“运势”，在他看来，都是虚无缥缈，不可证伪的东西。
科学是可以证伪的，玄学不能。
只是他也没有跟温一诺争执，只是说：“那好，假设他身边有高人，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会因为这里的地形像个‘帝王冕’，就能让他做皇帝吧？”
“当然不能。”温一诺笑了起来，“而且这个‘帝王冕’，是人造的风水局，又不是天然的。如果是天然的，说不定真的可以。”
“人造的？”
“对啊，你看，这个‘帝王冕’风水局，前面部分是要人工种植十二颗树才能完成整个布局。所以我说它是人造的。”
“在风水的世界里，人造的东西，永远比天然的低一等，效果也差一些，因为风水讲究的是自然。人造的风水局，是从别处借了运势，不可能自然，效果当然差了一等。”
“但是对‘帝王冕’这种风水局，就算差一等，那也是非常罕见的。不是我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运气极好的风水师，是弄不出来这个格局的！”
温一诺说的振振有词，就差直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萧裔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双手撑在温一诺的座椅后背上，欠身往前，看着她的显示屏，说：“好吧，算你厉害，那岑耀古应该也是看出了一半的帝王冕风水局，所以自己也要补足前半部分了？”
“肯定啊！不过他能看出来，也真是很厉害了。”温一诺啧啧不已，“就是不知道是他本人，还是他身边的人。”
这都是有可能的。
萧裔远不关心到底是岑耀古，还是他身边的人看出来的，他只关心岑耀古看上这块地的目的和动机。
“所以他要这块地，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做皇帝？”萧裔远半开玩笑的说。
温一诺坐回自己的座椅，拿起鼠标笑着说：“做皇帝他是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也就只有抢抢别人饭碗，才能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岑耀古六十多岁，快七十了吧？在商场上他确实能算得上南方房地产界的土皇帝了，可是官场和商场不同，他从来没有涉足官场，所以这么做，应该不是为了他自己。”萧裔远缓缓地说。
“嗯，绝对不是。官场是有年龄限制的，就他那年龄，还想翻天呢？”温一诺翻了个白眼，“肯定是为别人准备的。——有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呗！其实他确定他真有才？”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她不想知道，也不屑知道。
反正被她洞悉了他的真正动机，那就只有捣毁了事。
看着电脑上不断旋转的“帝王冕”动态图，温一诺感慨地说：“幸亏我留下了证据，证明我曾经是个多么伟大的风水师！但是现在，我得亲手毁了它！”
萧裔远微怔，“为什么毁了它？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啊！对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太好的东西是留不住的。我为什么要给别人做嫁衣裳？再说了，这个风水局，太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我告诉你，真正的风水师都知道，风水只是辅助，是不可能起决定性作用的。但架不住任何行业都有败类，所以我只有为民除害了。”温一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她点着鼠标，想修改这个风水局的时候，突然心里一动，想到赵良泽今天打电话特意提醒过她的“社区特殊服务时间”。
这不会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吧？！
温一诺激动起来，手一抖，摁动着鼠标，把这幅图发给了赵良泽。
留言是：……修改这个风水局，算是我的“社区特殊服务时间”吗？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赵良泽居然很快回复了她。
他没写字，只是发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温一诺会意，笑着点点头，说：“这个至少值五十个社区特殊服务时间！”
萧裔远没想到赵良泽都被温一诺带到沟里去了，不由挑了挑眉。
温一诺拿起鼠标，开始修改图片。
前面和后面的“冕旒”不能改，但是左右两面可以改啊！
萧裔远抱着手臂默默看着，只见温一诺在那块帽状平顶地形的东西两侧，各加了一个高台，像是封闭的凉亭的样子。
左右又加了一根高高的旗杆一样的东西。
温一诺指着东面的旗杆说：“这里挂我们的国旗，以正压邪，而且国旗这东西一旦装上，没有风水师刚改的，改了就会被反噬。”
“西面是下风口，这里装5G基站。”
“远哥，你再看，现在像什么了？”
萧裔远看了一会儿，笑道：“……像个元宝。”
“这就对了！”温一诺哈哈大笑，“整个风水局，从帝王冕变成了聚宝盆，住进去的人可就发财咯！”
整块地的价值没变多少，但是对有人来说，可是大大不如了。
“这样你那个黑心肠的姐夫，就不会来跟我们抢了。”温一诺感慨的说，“这个得赶快改，不然岑耀古还有侥幸心理，谁知道他还会出什么招？”
萧裔远抿了抿唇，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有他姐的那层关系，也不至于被岑耀古借力打力，让业界所有人以为他们的这次招标，其实早就“内定”了。
“这不关你事，你别没事瞎道歉。”温一诺向后挥了挥手，“我分得清的，你姐也是被岑耀古那家伙给骗了，也不怪你姐姐。你去休息吧，我把这个图改好了发给赵总，他会找人去加凉亭和旗杆。”
萧裔远第二天确实还要上班，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叮嘱了一番让温一诺也感慨睡觉，他才离开温一诺的卧室。
温一诺忙着改风水局，一晚上没睡。
到天亮的时候才把改好的风水设计图发给赵良泽，还留言说：赵总，这个图价值千金！但是我都免费献给国家了，希望你们能早点把东西两边改建，这样我也好安心赚钱。
赵良泽收到温一诺做的风水改局设计图，仔细研究了一上午。
他们部门也有这方面的高人，也做了一个风水改局设计图。
但是和温一诺这个相比，可那人做的，只能算是一个粗糙的涂鸦似的艺术图片，意思都表达到了，但是要真正盖起来，还得自己再去找建筑师做图纸。
温一诺这个，则完全是个有各种图纸数据的建筑设计图。
包括方位的经纬度，旗杆的高低，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当地的风速，温度和湿度分析，连建筑材料都有推荐和标注。
简直可以拿去直接让工人照着盖。
这姑娘真是绝了，生生把玄学做成了科学……
赵良泽叹为观止。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赵良泽还是把她这份图纸截成两份，左右两侧各一份，交给不同的建筑师核查一遍。
下午的时候，专业建筑师的反馈回来了，表示图纸数据完全正确，扫描到专业软件里，可以直接做三维透视图。
赵良泽松了一口气，把东西两侧加盖的图纸发给了有关部门，让他们马上开工。
这东西两侧也属于温一诺那块地，本来一般是用来做自然景观的。
被温一诺这样一改，整个地方的风水格局就彻底改变了。
特别是东侧的国旗，加的最是促狭。
因为加盖了国旗旗杆之后，这里就属于“国旗的地盘”了，也就是属于全国人民的风水局，再牛逼的风水师都无法再改变这个局面。
有了专业人士出动，没几天，那块地还没开工，东西两侧已经垒起了高台，盖好了简洁又古典的两处建筑。
西侧的5G基站暂时没有安装，但是东侧的国旗已经在高高飘扬。
岑耀古从梦中惊醒，心头剧痛，像是有人从他心里宰了一刀。
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将雪白的蚕丝背面吐得血迹斑斑。
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岑耀古摸索着从床上起身，去浴室洗漱。
看见浴室镜子里衰老的面容，岑耀古眼神黯了下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真是老了啊……
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发现已经天光大亮，小学生们现在已经上学了，正是唱国歌，升国旗的时间。
他看见小区的国旗正在冉冉升起，迎着灿烂朝霞，分外耀眼。
岑耀古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找到自己的司机，说：“我马上要出门，你五分钟之内来接我。”
司机忙答应了，很快在五分钟内开车来到小区。
岑耀古上了他的车，说：“去郊外的楼盘。”
那司机这些天跟着岑耀古那郊区那个地方跑了好多趟了，对路线特别熟悉。
两个多小时后，岑耀古站在那座山的山脚，赫然发现，左右两侧，也就是东西两面，多了两个旋转型的高台！
整个地形看上去就像一个两头上翘中间微凹的元宝！
而东面，还有一杆国旗正在迎风飘舞！
岑耀古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拐杖，枯枝一般的手背上青筋直露，脸上的神情都有些狰狞。
这他娘的是谁画蛇添足！
好好的帝王冕，硬是改成了俗不可耐的聚宝盆！
关键是加了国旗！
这是不可逆的改动啊！

第358章 受不了刺激
岑耀古身子晃了晃，脑子一阵眩晕，手里的拐杖都杵不住了，差一点没原地晕倒。
他喘着气，捶着自己胸口，想到自己打包票答应别人的事，眼前一阵阵发黑。
怎么办？！
四十多年前，他靠着那家人一飞冲天。
四十多年后，那家人退居幕后，已经快要被人遗忘，几乎失去他们所有的权柄。
所以当他发现这个地方可以改造成一个人工“帝王冕”的风水局，简直欣喜若狂。
他第一时间跟他们取得联系，表示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现在整个风水局给毁了，他还能怎么办？！
岑耀古心如刀绞，终于承受不了巨大打击，滑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司机忙扔掉烟头，跑过来将他背回车里，送到附近的医院。
又给萧芳华打电话，告诉她岑先生突发疾病住院了，让她来照顾他。
萧芳华接了电话，也是着急得很。
岑耀古对她真是不错，除了年纪大点，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以接到电话，她顾不得等自己的私人司机，自己打车来到郊外的医院。
幸亏岑耀古的司机及时送他去医院，经过紧急抢救之后，等萧芳华到的时候，岑耀古已经醒过来了。
他这病不是什么大病，是常见的那些老年病，比如血压高，冠心病，还有慢性支气管炎。
他今天晕倒，是因为受不了刺激，血压骤然升高导致的。
萧芳华看了一眼那医院的状况，很是不放心，问了医生之后，立刻找医疗专车把岑耀古送回市区的私立疗养院。
京城市区的私立疗养院不说水平怎么样，医院环境那是一等一的好，单人病房里还有套间，可以让陪同的人有地方过夜。
岑耀古只跟萧芳华打了个招呼，就任由她把他送到市区的私立疗养院。
他一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躺在私立疗养院的单人病房里，岑耀古看见萧芳华既担心又憔悴的面容，微微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信过什么人，但是萧芳华，确实少有的他知道可以信赖的人。
这个女人善良到几乎迂腐的地步，比他另外几个太太都让他放心。
“芳华，我没事了，吓到你了吧？”岑耀古吃力的开口说话，喉咙里开始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岑先生您别说话了，太费力气，还是好好休息吧。”萧芳华给他掖掖被子，“您饿不饿？想吃什么东西？”
“我不饿，现在没有胃口。”岑耀古看着萧芳华，重重咳嗽几声之后，说：“我去看阿远他们那块地了，你得去催催他们，不能再拖了，赶紧预售卖楼花吧……不然再拖下去，热度散了，他们会赔钱的。”
萧芳华见岑耀古病成这样，还不忘为她弟弟着想，心里很是感激熨帖。
她握着他枯枝一般的手，轻声说：“我晓得了，我会催他们的，你先休息吧，养好身体再来帮他们看着，我什么都不懂……”
岑耀古满意地眨了眨眼，说：“你也别累着了，好好休息，给我请几个看护就好。还有，别让我别的家人知道。”
萧芳华忙点点头，“我不会说，您放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岑耀古有些累，又睡过去，萧芳华一边找经纪人给岑耀古找看护，一边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此时正在开会，手机被换成了静音模式，因此没有接电话。
萧芳华打了半天，打不通萧裔远的号码，只好转而打给温一诺。
温一诺前些日子一个晚上搞定“五十个小时”的“社区特殊时间”，别提多美滋滋。
她这几天上班的心情都特别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大家本来以为她手上唯一的大咖艺人蓝如澈退圈了，她会很伤心难过。
还想安慰安慰她。
可看见她比五月的阳光还要绚烂的笑容，大家又没脾气了。
得，这主儿真是个心大的主儿，想得真开！
不过她的乐观开朗也感染了大家，公司的气氛越发和睦。
今天在办公室里她刚打理完公司所有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就看见萧芳华给她打电话了。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萧姐姐，您好。”
萧芳华忙说：“一诺，我是想问问你，开工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们那地不能一直拖着吧？银行的利息每天都是一大笔。”
温一诺有些意外连萧芳华都这么看重她那块地。
她笑着敷衍说：“谢谢萧姐姐提醒，我会注意哒！”
萧芳华扯了扯嘴角，说：“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的公司签合约呢？早点把合约签了，他们也好开工。”
“合约？什么合约？”温一诺装傻，“我们还没选定建筑公司呢……”
“是吗？你们还有别选择吗？”萧芳华很是意外，“不是只有我一家公司竞标吗？”
“对啊，可是法律规定，不能只有一家公司竞标，所以我们还在等有没有其他公司竞标。”温一诺笑盈盈地说，“芳华姐，我们都不急，您急什么啊？”
“那是我弟弟的生意啊，你说我急不急？”萧芳华没想到温一诺还不肯签给她的公司，哪怕没有别的公司竞标。
这是几个意思？
温一诺的笑容淡了下来，说：“这不是远哥的生意哦，是我家和远哥合作的生意。目前来说，那块地还是我家的，跟远哥没有关系。”
“暧？你可别这么说啊……”萧芳华很是不悦，“你们找银行贷的十亿，还是我弟弟的公司担保的，没我弟弟，你能拿下这块地吗？我说你可别过河拆桥。我弟弟不说话，你别把他的好意当做理所当然。”
温一诺的手握紧了鼠标，语气还是一样的轻松：“哈哈……这可怎么办呢？萧姐姐，你弟弟就是乐意给我担保，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我们终究要做夫妻的，分那么清楚有什么意思呢？”
萧芳华自己被瞿有贵坑过，所以对这方面现在很注意了。
她还不知道温一诺和萧裔远已经领证结婚了，因此很容易把温一诺让萧裔远贷款给她家买地的事，跟瞿有贵当年忽悠她贷款给他自己买房的时候，套在一起了。
萧芳华脸色立即变了，“一诺，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不能跟瞿有贵那个贱人一样。我记得你常说你们做天师的最讲究因果，你要骗我弟弟的钱，这因果怎么算？”
“瞿有贵才骗我五十万，你这可是十亿啊！”萧芳华的嗓音都快颤抖了。
温一诺叹了口气，淡淡地说：“萧芳华，你当年那五十万，还是我想办法给你弄回来的。如果我真要忽悠别人的钱，你早就让我忽悠得倾家荡产了。——管好你自己吧，别说我不提醒你，岑耀古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干嘛骂人啊！”萧芳华大怒，“是，你帮了我，我感激你一辈子！如果你让我倾家荡产，我也由你。可是你不能骗我弟弟！还有，岑先生是不是好人，我比你更有资格说话！”
简直是缠夹不清。
温一诺不想再跟她说话，直接挂了她电话，然后拉黑了萧芳华。
萧芳华还以为掉线了，她打了几次都打不通，连消息都发不出去，才回过神，温一诺把她给拉黑了。
萧芳华也很生气，一时着急，又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这时刚开完一个会，第二个会还没开始，正在办公室里快速翻阅公司的月结财报。
看见是萧芳华的号码，他忙放下手边的事，划开手机接通了。
“姐，有什么事吗？我有十分钟时间。”萧裔远开门见山地提醒萧芳华。
萧芳华咬了咬唇，没说刚才在温一诺那里吃的瘪，只说：“我只是问问你那边盖房子的事准备地怎么样了？你姐夫提醒你，可以先预售，卖楼花，把销售趁热度炒起来再说，不然等热度褪了，就没那么容易挣钱了。”
萧裔远皱了皱眉，说：“我们连建筑公司都没找到，怎么预售？至少也要有效果图吧？”
“……你还要找建筑公司？”萧芳华一窒，“不是我的公司吗？”
没想到萧裔远居然这么听温一诺的话，萧芳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萧裔远：“……”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说：“姐，这是需要竞标的。第一次竞标因为只有你们一家公司参与，所以流标了。我们还得准备一下，可能会进行第二次招标。”
“不管你们进行几次投标，你都应该找我的公司签合约。”萧芳华这一次强硬起来，“阿远，实话跟你说，我很担心一诺对你耍手段。”
“你别忘了，瞿有贵当年是怎么骗我的，还没领证就忽悠我贷款，给他买房子。”
“现在你跟我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也是没有领证，你就用自己的公司担保，借钱温一诺家买地。”
“趁着他们还需要你，赶紧预售吧，把楼花卖出去，先把银行的债还了。”萧芳华忧心忡忡，生怕萧裔远也重蹈她的覆辙。
萧裔远更好笑了，摇摇头，打算把他跟温一诺已经领证的事说出来，道：“不会的，诺诺不是那种人，况且我和诺诺……”
他话没说出口，萧芳华已经打断他，着急地说：“看，说了你还不信！刚才我就跟温一诺打过电话，让她赶紧签我的公司，她不肯，我说她是不是跟瞿有贵一样在忽悠你，她恼羞成怒，还把我给拉黑了！”
当年被瞿有贵骗钱那件事，是萧芳华的心结。
所以一遇到相同的情形，她就变得偏执又武断，很不好说服。
萧裔远一听不对劲，“什么？诺诺把你拉黑了？你都说什么话惹恼她了？姐，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想出办法帮你的，你怎么能跟她这么说话呢？”

第359章 他想静静（第二更，四月月票1800+）
“就是我当初吃了亏！才不能让你吃同样的亏！”萧芳华理直气壮，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咱们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萧裔远闭了闭眼，疲惫地深吸一口气，说：“能让诺诺那种八面玲珑的人把你拉黑了，姐，你可真厉害。行了，我要开会，有事以后再说。”
不等萧芳华再说话，萧裔远也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他想静静。
不过没静多久，他就要参加下一个会议了。
他们公司现在的主营业务，除了继续做人工智能机器人之外，就是给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做电视剧的后期特效。
两个星期过去，进展过半，经过一步步调试，效果非常显著。
萧裔远今天跟自己特效分公司的人开会，就是总结经验，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回馈，同时对自己的软件程序进行进一步的改进。
“萧总，这个程序真是太牛逼了！”特效分公司的技术总监现在看见萧裔远，跟看见活菩萨一样，恨不得五体投地趴在他面前舔他的鞋子。
“开始的时候还不是顺利，可是它的学习功能真是无敌了！”另一个做美工的员工也很激动，“以前调色那个难啊，要一帧帧地试颜色，现在只要对着麦克下指令就好了！”
“对对对！萧总看看我们的成果！虽然才两星期，但是我们已经完成四分之三了！——比我们的原定计划可以早一个星期完成！”
相比前几次会议上大家的挫败，沮丧和抱怨，这一次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络和高昂。
萧裔远倒是没有他们激动，他拿起遥控器说：“那就看看你们的成果。”
会议室的灯黯了下来，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们制作的第一集 成片。
现在不再是大量的蓝幕充斥在场景里，而是美轮美奂的仙界场景。
萧裔远聚精会神地看着，没有说什么。
一集放完，会议室的人巴巴看着他，希望等到他的承认和夸奖。
萧裔远淡淡笑着，还是肯定他们的工作，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掌握了软件的使用方法，还能缩短时间，做出这么棒的成片，确实做得不错！”
“为了奖励大家的辛苦工作，项目完成之后，会给你们的绩效奖加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的人顿时高兴得欢呼起来。
他们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拘束，快乐地用手拍着桌子，嘴里发出“哦哦哦”的声响，像是打猎归来的原始人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好好做，不用太着急提前交货，可以再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萧裔远说着，把温一诺做的那个五分钟特效短片放出来给他们看，“这样的色彩浓度，场景变幻自如的程度，还有清晰度和流畅度，都是值得你们学习和借鉴的。”
会议室的人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但是看了萧裔远拿出来的特效短片，才渐渐冷静下来。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和这个五分钟特效短片相比，他们的特效，还是肉眼可见的差一个档次。
“萧总，这个特效短片能够发给我们吗？”特效分公司的技术总监央求道，“我们好好学习学习。”
“没问题，本来就是给你们学习的。”萧裔远说着，把链接发给他们，“这个短片存在云端账号里，你们可以下载下来仔细研究。”
“萧总，这个短片也是用我们公司的软件做的吗？是您做的？”那个做美工的员工眼里都快放光了，“这个色彩真的是绝了！您看那只蜜蜂！”
萧裔远不置可否，笑着说：“这个短片是供你们做技术参考，电视剧里的具体场景已经变了，你们记得吧？”
这是男女主互相表白的高潮场景，是温一诺和导演后来又共同修改过的剧情，跟温一诺做的第一版特效是不一样的。
技术总监忙说：“改了，我们利用了虚拟人影技术，让男女主的形象能够动起来，完成了场景要求。”
“不过……”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流畅度和清晰度都比不上这个原来的场景短片，我们还要想想怎么样改进。”
“嗯，不急，我们更看重的是质量，不是数量，我们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一个项目，真的不用太赶。”萧裔远笑着起身，“和四季公司合作的部分，你们也得统筹安排，多学学他们的人员分工，他们跟国外公司合作过很多特效制作，项目管理的经验非常丰富。”
“知道了，萧总，我们回去就会跟他们开会。”
……
就在萧裔远开会的时候，萧芳华回到病房，发现岑耀古醒了，就跟他说了她给温一诺和萧裔远分别打电话的事。
当然，她没有把所有的细节都说出来，只抱怨温一诺和萧裔远真是没经验，一直拖着，也不知道够不够钱还银行利息。
岑耀古却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一用脑子就头疼，暂时不能多思多虑，只有对萧芳华说：“要不这样吧，反正他们只有你的公司一个选择，不如你帮他们做个决定。”
“我帮他们？怎么帮他们做决定？”萧芳华也是一筹莫展。
“很简单，你可以在网上代他们发一个预售的通知，用你的建筑公司的官方账号，反正是为你弟弟做事，链接到他们公司的官方账号就可以了。”
岑耀古做的，还是逼温一诺和萧裔远承认既成事实。
特别是萧裔远，他跟萧芳华的亲姐弟关系是甩不掉的，这也是岑耀古鼓动萧芳华的底气。
萧芳华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也可以吗？万一他们要是不承认呢？”
“怎么会不承认呢？难道还有人把送上门的钱推开吗？”岑耀古呵呵笑道，“又不是你收钱，你只是给想买别墅的人指个路而已。”
“那倒是。”萧芳华点点头，“那我试试，就算是催催他们了。”
于是萧芳华登上那个建筑公司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宣布那个网上最近最火的别墅群开始预售了。
让大家咨询萧裔远的ai远诺公司，并且称萧裔远是她亲弟弟，绝对不会忽悠大家。
她这条消息一发，岑氏集团立刻进行转发，马上带动了热度。
一直盯着岑氏集团官方账号的傅氏财团官方账号也看见了首页的转发。
他们在自己的官博里缓缓打出一个？号。
傅宁爵看了很惊讶。
他来到温一诺的办公室，见她正要下班，忙问：“一诺，你那个别墅群已经开始预售了？这么快？”
温一诺微怔，背着包走出来，说：“没有啊，我们还没选定建筑公司呢。”
“还没搞定？这都多久了？”傅宁爵也很意外，“你知道盖房子这种事，真的不能拖的，哪怕不是自己的资金，一天天的积压下来，利息都不少。”
温一诺点点头，头疼说：“我当然知道啊，可是被岑氏集团的骚操作搞得我们特别被动。”
“呵呵，你已经更被动了。”傅宁爵说着，把手机上的热搜给温一诺看。
温一诺顿时眼睛瞪得溜圆，跟黑暗里的布偶猫一样，几乎要发出蓝光。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的别墅群已经开始预售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一诺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条热搜，从最上面一条点进去。
原来是萧芳华那个建筑公司的官方账号发起的，还艾特萧裔远的ai远诺公司，表示这是她“亲弟弟”的生意……
温一诺眼神有些微妙。
她下午明明拒绝了萧芳华，还把她拉黑了，难道转头她去找萧裔远，萧裔远就答应了？
萧裔远答应萧芳华的时候，都没跟她说一声？
温一诺心里渐渐气上来了。
真是拿了结婚证就把她不当一回事了吧？
说都不跟她说一声，就跟他姐姐一起搞起预售了？
温一诺会这么想，是因为以她对萧芳华的多年了解，觉得她是对萧裔远特别言听计从的人。
萧裔远不同意的事，萧芳华一定不会做的。
她没想到这一次，萧芳华居然胆儿肥了，完全是在岑耀古的怂恿下自说自话自导自演了这一条“预售热搜”。
傅宁爵在旁边看见温一诺的脸色都变了，忙说：“他们真的瞒着你开始预售了？这个公司是萧裔远姐姐的？就是那个嫁给岑耀古刚给他生了个小儿子的女人？”
温一诺缓缓点头，很是郁闷地说：“……有底气了，可以对别人的生活颐指气使了。”
这是在抱怨萧裔远，还是在抱怨萧芳华？
傅宁爵心里一喜，忙说：“别理她，瞎掺和什么劲儿。”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去。
温一诺忍不住对傅宁爵说：“她到底是远哥的姐姐，她下午给我打电话，我烦了她，把她拉黑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远哥面前说我。”
“你和萧总已经是夫妻了，他们是姐弟，再亲近，也比不过夫妻吧？”傅宁爵自己没有亲兄弟姐妹，对这种感情不是很了解。
温一诺也没有亲兄弟姐妹，不过她跟萧裔远青梅竹马，也是知道萧芳华和萧裔远的姐弟情深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和远哥才领证，他和他姐姐多少年的感情了？如果现在出事，他肯定更信他姐。”
两人说着话，电梯到了一楼大厅。
他们从电梯里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傅宁爵问她：“你买了车了吗？”
“还没呢，远哥来接我。”温一诺没精打采地说着，和傅宁爵一起出了傅氏大厦一楼的旋转大门。
萧裔远的特斯拉就在大厦门口的车道上停着，等着温一诺下来。
他靠在车头，手里拿着一支烟，刚刚抽了几口。
看见温一诺和傅宁爵一起从旋转大门里走出来，傅宁爵俯身过去说了什么话，温一诺笑得很开心。
看上去竟然有些般配。
萧裔远扔掉手里的烟头，心里有些烦躁。

第360章 你能耐了
温一诺现在没有自己的车，但是她其实可以开张风起的大切诺基。
那车有种粗犷的飒感，温一诺很喜欢，可萧裔远怕了她的开车技术，暂时不想她开这种车。
所以她现在上班下班，还是跟着萧裔远的日程走。
他上班的时候送她上班，他下班的时候接她下班。
萧裔远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略显殷勤地朝她伸出手，招呼一声，“诺诺。”
温一诺也尽量保持着脸上神情不变，笑着对傅宁爵说：“小傅总，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能帮的一定会帮。”傅宁爵故意夸张地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温一诺抿嘴笑了，朝他摆了摆手，和萧裔远一起上了车。
萧裔远朝傅宁爵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也没说话，脚下一踩油门，特斯拉唔地一声响，绝尘而去。
傅宁爵看着远去的特斯拉，勾唇笑了起来。
此时车里面的气氛却没有刚才在外那么和谐。
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进到车里，两人不约而同沉下脸。
车开走之后，温一诺拿出手机，在萧裔远面前晃了晃，不悦地说：“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跟你姐开始预售别墅了？我们连建筑公司都没搞定，图纸也没有，建多少个别墅都不知道，怎么就开卖了？！你们姐弟联手，要把我挤出局是吧？”
萧裔远的脑海里，温一诺和傅宁爵言笑盈盈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按捺住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皱眉道：“你说那个预售热搜？我已经拒绝我姐，没有跟她的公司签约，而且那些打电话来询价的我都让秘书婉拒了，让他们等着我们发公告。”
“你还要跟她的公司签约？！”温一诺更生气了，“如果不是她的原因，我们怎么会这么被动！——现在别的建筑公司都不投标了！真是好手段啊萧芳华！”
温一诺其实知道这不是萧芳华的主意，而是岑耀古的主意。
可是如果不是萧芳华是萧裔远的亲姐姐，岑耀古的这些伎俩根本不会成功，他们早就澄清辟谣了。
他们现在是辟谣不是，承认也不是，颇有点两头不是人的感觉。
萧裔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瞥了一眼温一诺紧绷的脸，沉声说：“反正这条热搜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有发布预售的消息。”
“真的没有？可是你姐姐今天找过我，就是谈这件事，被我拒绝了，还拉黑了。她是不是又去找你了？然后说服你了？”温一诺怀疑地看着萧裔远。
刚结婚的小夫妻，还没来得及建立一条名为“信任”的纽带。
在他和他的亲姐之间，温一诺觉得萧裔远会选择的是他姐。
因为对她而言，如果萧裔远跟她的家人发生冲突，温一诺觉得自己也会选择家人，不会选择萧裔远。
每个人都是用自己的想法来揣度别人。
这种做法，对也不对。
但是在各种矛盾激化到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客观镇定，特别是当那些伤人的话是从自己爱的人嘴里说出来。
萧裔远当然是否认，他还不知道自己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品吗？
这件事铁定是岑耀古鼓捣出来的，他姐姐耳根子软，瞿有贵那种贱人她都能跟他在一起七年，更别说岑耀古这个驰骋商场多年的老狐狸了。
但是他没直说是岑耀古的缘故，只是坚持说：“我不知道，我也没同意。这件事我姐有错，我代她向你道歉，我会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真的只是你姐的问题？你别不是看我生气了，就把责任推你姐身上吧？”温一诺眯起双眸，对萧裔远的信任一点点在动摇。
毕竟事实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继续躲避当鸵鸟。
萧裔远拍一下方向盘，恨不得抓住温一诺的肩膀使劲摇一摇，把她脑子里那些不信任全部抖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说：“诺诺，你还真是丈八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你对我不信任，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你以后能不能离那个傅宁爵远点？”
“为什么啊？他是我上司，你是让我不跟他说话，不跟他交流？你觉得可能吗？”温一诺嗤了一声，十分地不屑一顾。
萧裔远抿了抿唇，说：“他是你上司而已，你们需要那么亲密吗？”
“亲密？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温一诺今天因为萧芳华的事，本来就一肚子气，只是强忍着而已。
没想到她还没发脾气，萧裔远倒是来找茬了。
现在萧裔远先责备她，她也不忍了，立刻反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亲密了？我是跟他拥抱了，还是接吻了，还是上床了？”。
萧裔远也是心里泛酸，一时没想明白就冲口而出的。
见温一诺居然丝毫没有体会他的心情，还说得更离谱，也恼了，“……你这是让我捉奸在床才会承认错误？你不觉得到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吗？”
温一诺顿时就炸了，“你还想捉奸在床？！你是想弄根链子把我锁起来吧？！你跟女员工说说笑笑，我有说过一个字吗？你忘了你也有跟别的女人并肩看月亮的时候吧？！”
萧裔远的眉头越皱越紧，深邃的眸子里浮起一层薄怒，他哑声说：““我对公司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以为我这样白手起家的人，可以跟那些富二代一样想怎样就怎样吗？——一个天天板着脸不近人情动辄发脾气还能让下属死心塌地事业成功的老板，只存在你看的那些弱智总裁文里！”
“不许羞辱我的总裁文！”温一诺严正警告他，“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不仅跟别的女人并肩看月亮，你还在别的女人面前说我没礼貌呢！”
萧裔远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愕然半晌说：“你这是无中生有了，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并肩看月亮？还说你没礼貌？”
“诺诺，你怎么这样了？为了吵架就可以编造事实？”
“我编造事实？！”温一诺真是气了，“萧裔远！你敢做不敢当！——那次岑夏言和叶临泽的婚礼，你不是和岑春言在会展中心外面看月亮！”
“被我抓到还不承认！还在岑春言面前说我没礼貌！”
那一天的事，虽然因为萧裔远的温柔体贴，让她当时不在意，可那股怀疑和气愤的种子还是埋了下来，在她心底生长。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漫天盖地长出来，将属于萧裔远的那一片天地盖得严严实实。
萧裔远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双唇抿的更紧了。
“诺诺，想不到你也会无理取闹了。那天是叶临泽纠缠岑小姐，我正好出来看见了，帮她解围而已。——还并肩看月亮，你就只看见这些？”
温一诺想起那天也是叶临泽提醒她看好自己的男人，别被人挖了墙角都不知道，顿时更确信了自己的看法，冷笑说：“是啊，叶临泽确实不是个东西，既没能力，又没手段，可他却能先跟姐姐谈恋爱，然后跟妹妹结婚！”
“你真的认为以姐姐的手段，她如果想争取叶临泽，叶临泽能逃得过她的手心吗？！那个妹妹有一丝机会吗？！”
“岑夏言和叶临泽这对半路夫妻什么时候是岑春言的对手了？！”
“你才是被人蒙蔽了！女人装柔弱演戏，也只有你们男人才看不出真相！”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知道温一诺在吃醋，可是他并没有多欣喜，淡淡地说：“行了，你别有罪推定。叶临泽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知道？你不是很看不起他吗？因为他，三亿姐差一点出事，你的胳膊都差点被人砍断了，你都忘了？”
“现在为了打击岑春言，就连叶临泽也成了可以原谅的道具人？”
“诺诺，你公平一点，理智一点。岑春言做了那么多年的大集团高管，能力手段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可这不等于她在感情上就不会受伤。”
“萧裔远！你特么是在为岑春言说话？！你在我面前为一个我看不顺眼的女人说话！”温一诺气得只喘气，捂住胸口，只觉得被人刺了无数箭，脸色都白了，“谁才是你老婆！你搞清楚没有！”
“我不是在为她说话，我是在劝你理智客观一点。你不能羞辱付出了真心的人，不管男女。”萧裔远横了她一眼，“还在我面前讲粗口，温一诺，你能耐了。”
“我就讲粗口怎么了！我就是江湖气重！我从小跟着我大舅跑江湖，没有富二代白富美的能力手段风度眼界！——怎么了？你后悔了？！”温一诺的情绪几乎到了临界的边缘。
而且她一直知道萧裔远对她和张风起的天师这一行有偏见，但是她没有怪过他。
因为他们这一行确实是偏门，跟那些正经大公司当然不能比。
可他不能看不起她，更不能在她面前夸赞另一个女人，还觉得她不理智不公平不客观！
他是她爱的男人，是她领了证的丈夫，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两人长久积聚的矛盾在这一刻激化爆发，温一诺无法控制地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你给我停车！”
她甚至想去抢夺萧裔远的方向盘。
萧裔远吃了一惊，一手搁住她的胳膊，一边将车迅速开到隔离带停下来。
温一诺挣脱他的胳膊，猛地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萧裔远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快到温一诺住的大平层小区门口了。
他就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她的身影跑向小区大门，然后无力地垂下头，双手握成拳头，在方向盘上狠狠敲了一下。
在车上坐了一会儿，萧裔远拿出手机，脸色冷峻地发出一条消息。
“AI远诺正式退出跟大天师事务所合作的郊区别墅用地开发，凡是跟AI远诺和岑氏集团旗下建筑公司有关的消息，全部作废。”

第361章 我是大女孩
萧裔远是用AI远诺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的通告。
这条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就被那些急着买预售的买家发现了。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下午他们不是还跟岑氏集团合作卖预售吗？！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整个团队都退出了？！”
“是不是骗子啊？！”
“骗你个大头鬼，下午我找他们问了，根本没影儿的事！岑氏集团死性不改，又开始炒概念了！”
“呵呵，你们啊，真是太天真，上网没几年吧？当年岑氏的大老板岑耀古怎么来的第一桶金，你们大概还没出生呢哈哈哈哈……”
“楼上牛逼，愿闻其详！”
一连串的艾特希望那个人爆料，但是这个人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艾特到了傅氏财团的官方账号，说：“这你们得问他们……溜了溜了……”
然后没多久，大家发现这个试图爆料的账号已经不存在了。——被炸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这今天就吃京城郊区那个别墅的瓜了。
因此很快，大家又把AI远诺的这条通告顶上了热搜。
温一诺一个人跑回家之后，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萧裔远回来，只等到他给她发的一条微信。
“我回自己家了，代我向岳母、师父和老神仙致歉。”
温一诺看了更生气，恨恨的甩了手机，跑去浴室泡澡去了。
她心情不好，得要好好泡个玫瑰精油浴才能恢复过来。
为了对自己好点，她用了一直舍不得用的柏格丽纯玫瑰精油。
这种精油非常昂贵，一公斤的国际售价十五万元左右。
温一诺手上这小小的一瓶只有十毫升，也就是十克，花了她一千五左右。
她当然是舍不得一下子用光的，而且她这瓶玫瑰精油的纯度接近百分百，用的时候，可以一比一百稀释之后使用。
一大缸浴缸的水，加一滴就够了。
很快，淡淡的玫瑰芳香被洗澡水的热气蒸腾开来。
温一诺泡在浴缸里，满足地吁了一声，闭上眼睛，享受着全身放松的芳香浴。
她泡得实在太舒服了，好像连今天跟萧裔远闹的别扭和不愉快都随之远离。
她的心情并没有郁闷多久，很快就舒爽得哼起了歌儿。
“I&#39;mabigbiggirl，
Inabigbigworld。
It&#39;snotabigbigthingifyouleaveme，
ButIdodofeel
ThatIdodowill
Missyoumuch……”
一首老歌没唱完，她的手机响了。
温一诺本来是不想接的，可是那边的手机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挂断。
她只好裹着浴巾从浴缸里爬起来，走到洗脸池边看了看放在台沿上的手机。
居然是傅宁爵打过来的。
这么晚了，他有什么急事吗？
温一诺以为是公司里的事，马上划开接通了，轻快地说：“小傅总，怎么了？”
傅宁爵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还不知道社交媒体上发生的事儿，忙说：“你在干嘛呢？居然没有拿着手机？”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小傅总，我是下班时间，总不能分分钟长在手机上吧？”
傅宁爵哈哈大笑，说：“那你快看手机，你的远哥宣布退出你们的别墅合作了，你知道吗？”
温一诺：“……”
“……不知道。怎么可能呢，是不是又是岑氏集团捣鬼？”温一诺想起萧芳华今天的骚操作，不由对她更生气了。
她打开自己常用的社交媒体，顿时被热搜上的话题吓了一跳。
再点进去，发现真是萧裔远的公司官博账号发出来的！
而且也艾特了他们大天师事务所的官博账号！
温一诺急忙登录进大天师事务所的官博账号，发现多了几百条私信！
都是在询问别墅预售的事！
这世界上的有钱人真多……
温一诺有些酸溜溜地想，然后退出了大天师事务所的官博账号，对傅宁爵强行挽尊说：“……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件事，下午我就知道了。”
“……萧裔远下午就跟你说要散伙？”
温一诺抿了抿唇，“什么散伙？说得这么难听，就是不合作了而已。我不喜欢他姐那边一定要插手，所以干脆……”
其实这是她瞎说的，她根本不知道萧裔远为什么突然发这个声明。
她只是不想让傅宁爵知道这一点而已。
傅宁爵却听出来有些不对劲，但他也没有当面拆穿，只是笑呵呵地说：“一诺，如果萧总退出，我能不能加入啊？”
“你……？”
“对啊，考虑考虑我吧。岑氏集团这两天这么多骚操作，都是围绕着这块地，以我老爸对岑耀古的了解，就算萧总退出，他们也能找到缝儿钻进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你不让他们参与，他们能搅合得你不能开工，大家都赚不成！”
温一诺目瞪口呆，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不至于吧？岑氏集团也是一等一的大集团，不会这么下作吧？”
“岑氏集团不会，人家要脸。但是岑耀古会，这个老匹夫的手段防不胜防。”傅宁爵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了，“我爸让我跟你说，唯一的路，是跟更大的集团合作，不然你这个别墅群开发不了的。”
“我是想，既然你一定要找人合作，为什么不能找我们呢？”
“这个市场上，只有我们傅氏财团既不比岑氏集团差，又敢跟他们对着干！”
傅宁爵索性把话说开了：“一诺，说白了，别的集团就算有实力跟岑氏集团对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小工程，得罪岑氏呢？
“在商言商，和气生财是主流。但岑耀古这个人有多卑鄙，只有被他坑过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温一诺被他逗笑了，说：“你这么义愤填膺，难道你们被岑耀古坑过？”
傅宁爵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头说：“对，我们家是被他坑过。当年他那第一桶金，就是从我们傅氏手上耍手段骗过去的。”
温一诺挑了挑眉，说：“难怪你对岑氏一直都不待见。”
“对，所以如果你要找合作伙伴，考虑我们傅氏。我绝对保证童叟无欺，大家一起赚钱！”傅宁爵的胸脯拍得响当当。
温一诺笑了笑，说：“我会考虑的，谢谢小傅总，我要去吃晚饭了。”
“好吧，你快去，记得好好考虑啊！”傅宁爵又叮嘱了几句话，才放下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在他家的餐厅里。
他爸妈也坐在餐厅里，都在看着他。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傅夫人好奇地问，“儿子，你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傅宁爵嘴角翘了起来，故作谦虚地说：“英雄救美算不是，顶多算是雪中送炭吧。”
傅夫人被他逗笑了。
傅辛仁也微微一笑，说：“她会答应的。你准备准备，接手财团的建筑分公司，把这个工程拿下来。”
傅宁爵当年在国外本科学的就是建筑专业，后来回国之后，又读了在职MBA，所以对他来说，建筑是他的老本行。
温一诺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萧裔远打了电话。
萧裔远这时正吃着泡面，一边在家里加班，重新看公司做的那部仙侠电视剧的特效。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总觉得温一诺做的那个五分钟特效，比他的团队做的成片，要多点东西。
他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看温一诺做的特效，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每一个场景，都跟真的一样，带有……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能意会到温一诺说过的那种感觉，就是灵性。
那五分钟特效短片里山水都有灵性，所以场景看上去非常真实，就像是实地拍摄一样，不是用电脑做出来的。
萧裔远在电脑特效这方面接触的比较晚，还不知道这种效果，是做特效的技术人员追求的最高层次，叫“返璞归真”。
最精确，最不会穿帮的特效，是大自然呈现的真实特效。
比如电视电影里放的龙卷风，如果是用的现实里拍摄的龙卷风脚本，会显得非常震撼而真实，没有丝毫破绽。
特效制作的龙卷风跟自然界的龙卷风一比，那就是茶杯里的风暴。
温一诺做的那五分钟的特效短片，给萧裔远的震撼，给任何见过的人的震撼，都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为什么他们就做不出同样的效果呢？
其实他们的团队做的也不差，跟国外微塔制作的效果已经不相上下。
可是就差一口气。
就像传说里女娲抟土造人，必须要吹一口气，那些小人儿才会活过来。
这口气在哪里呢？
萧裔远皱着眉头，专心致志地在代码里查找，对比。
他面前两个大大的显示屏，一个上面展示着温一诺那五分钟特效短片的代码，另一个上面展示着他的团队做的相似片段的代码。
他想通过比较代码，找出复制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萧裔远瞥了一眼，见是温一诺打过来的，下意识就接通了。

第362章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第二更，四月月票2100+）
不过萧裔远虽然接了电话，但并没有出声。
刚才跟温一诺在车里的争执，他还历历在目，心情都没转圜过来，也没心思立刻跟没事人一样。
温一诺那边好像没想这么多，开门见山就问：“远哥，是你发的声明，要从我们的合作里退出吗？”
萧裔远心头微晒，淡淡“嗯”了一声。
“嗯是几个意思？为什么要退出啊？”温一诺很是不满地质问他，“是因为跟我吵架？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不会这么做了好不好？”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吵不吵架的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只要我参与，岑氏集团那边就一定会掺一脚，无法摆脱他们，所以还不如我退出，釜底抽薪，他们也就无法插手了。”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以为你不参与，岑耀古那边就会放过我们吗？他一定会想办法继续搅合的。”
“我听人说，岑耀古这个人特别不要脸，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如果他得不到，那就毁掉，大家都得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你听谁说的？”
温一诺微怔，下意识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居然不跟我商量就自行退出，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还有，你以为你退出了就能解决问题？”
“这怎么不是重点。”萧裔远沉声道：“我必须知道消息的真实来源，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是谁跟你说岑耀古是什么样的人？”
温一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是小傅总。他也是一番好意……”
“又是傅宁爵？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你找他了？”萧裔远心里更火大了。
“他看见你的声明上了热搜，才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人家是一番好意，我可没塌你的台，我都跟他说是我们商量好的。”温一诺也皱起眉头。
萧裔远挺排斥来自傅宁爵的消息。
他面无表情戴上蓝牙耳麦，把手机放在一旁，一边握着鼠标，继续对比代码，一边说：“不管岑耀古是什么样的人，都跟你没关系了。我退出，他再插手就没有那么名正言顺了。”
温一诺赌气说：“你以后做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还合作呢，有这样合作的吗？”
萧裔远心想，难怪那些投资界的前辈都说，做生意一定不能跟自己老婆合伙，否则一定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太影响家庭生活了……
他淡淡地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
这边岑耀古的手下也看见了热搜，立刻向岑耀古汇报。
岑耀古哼了一声，心想这个萧裔远溜得还真快……
不过他真以为他退出，他岑耀古也会退出？
真是太幼稚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
岑耀古笑了一下，把萧芳华叫了过来，和颜悦色地说：“你弟弟突然退出了跟温家的合作，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萧芳华莫名其妙，“退出了？不会吧？我下午还跟他说得好好的啊？”
岑耀古把热搜给她看。
萧芳华不怎么上社交媒体，一看顿时傻了眼，“怎么会这样？他都没跟我商量过。”
岑耀古说：“可能是温家那边对他不满，也可能是钱已经到位了，可以让他出局了，总之你要提醒你弟弟，温家买地那十亿，可是他的公司给担保的。”
萧芳华瞪大眼睛，心里一沉，“谢谢岑先生，我马上打电话去问他。”
她拨了半天，才打通萧裔远的手机，问道：“阿远，你怎么退出跟温家的合作了？是他们为难你了吗？”
萧裔远心情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说：“没有，是我自己。我觉得我还是做自己熟悉的行业比较好。房地产开发我真的不熟，还是算了。对了，我既然退出了，姐你也别管了，这是人家的生意，人家的地皮。”
他这么说，是让萧芳华别盯着温家生意的意思。
可听在萧芳华耳朵里，就是证实了岑耀古的话，那就是萧裔远被“过河拆桥”了。
温家利用萧裔远从银行贷款，然后又把他踢出去了。
这怎么行？
萧芳华心疼得不得了，也不忍心责备萧裔远，安慰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找了另外一个手机，给温一诺打了过去。
温一诺还在生气呢，根本不想接电话。
萧芳华一直拨了十几次，温一诺才懒洋洋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萧芳华立刻说：“一诺，是我，萧芳华，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您请说。”
“一诺，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一次做得太过份了。我们阿远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把他踢出去？”萧芳华余怒未消，“为了你家的这块地，我和阿远跑前跑后，帮你家打点，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做得这么过份？”
“喂，大姐啊，你是不是生了孩子智商不够用啊？人们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是真的，而且你本来也不聪明。”温一诺心里有气，觉得萧芳华在倒打一耙，所以说话更不客气。
“我为什么要把他踢出去？你问过你弟弟吗？”
萧芳华脾气确实很好，被温一诺指着鼻子骂，也没有特别生气，只是说：“我是不聪明，可是我知道廉耻，知道对家里人好，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可是你呢？你不分青红皂白，不肯跟我的公司合作也就算了，居然把阿远也踢出去了，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让阿远娶你？”
“阿远为了你，给你做担保，向银行借了十亿啊！——你真的是要跟瞿有贵那个贱人一样吗？！”
“这不劳您操心。”温一诺冷笑起来，“你弟弟为什么退出，你不知道真正原因？别没事人一样被人当枪使。再说借钱的是我们事务所，你弟弟只是担保而已，你着什么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没事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我很忙的。”
温一诺说完，把萧芳华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萧芳华发现又打不通了，对温一诺感觉更不好了。
只觉得要糟。
她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给小冬言喂完奶之后，去看岑耀古。
岑耀古见她眼圈发黑，知道她没睡好，笑着问她：“怎么了？很棘手吗？”
“我担心我弟弟要糟。”萧芳华揉了揉额角，“他给人担保借了十亿，现在被人踢出来，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但是呢，还是问问银行比较保险。”岑耀古微微一笑，“我在银行认识几个人，我去问问他们。”
于是到中午的时候，温一诺收到了银行的催款通知，说因为担保借债的公司收回担保，他们担心会出问题，所以希望温一诺能提前还款。
如果不能马上还款，他们就要把抵押的那块地收缴了。
银行的商业贷款协议，确实是有这些提前还款的条款，这是银行分散风险的做法。
温一诺从银行贷出来的十亿，本来给了欧阳五亿，只剩五亿了。
幸亏蓝如澈后来给她五亿投资，都还没动用，正好十亿，立刻还款是能做到的。
她以为这就是昨天萧芳华给她打电话的原因，萧裔远也不给她做担保了。
不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温一诺想着，一气之下，对银行的催款人说：“您别急，我就还款，把钱打回银行账上。”
她折腾了一上午，把十亿还清了，然后账面上什么钱都没有了。
她看着清零的账户，心如刀绞，忍不住给萧裔远又打电话过去。
结果今天正是岑春言的团队过来交流的时候，他们的人正在跟萧裔远的团队在开会，一时没能及时接起来。
等到他看见来自温一诺的数十个未接电话，马上打过去的时候，温一诺已经气炸了。
“萧裔远！你够狠！你说退出就退出！说撤销担保就撤销担保！”
“如果不是阿澈帮我，我的地都要被银行收缴了！——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过了！”
温一诺用拳头捶办公桌的声音，萧裔远在电话那边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诺诺，我说过，这种话不能乱说。什么撤销担保？你在说什么？”
“你别又跟我装傻！你姐姐昨天晚上换了号码打电话来警告我，说我不该把你踢出去，说我利用你找银行贷款骗钱！”
“今天银行就打电话过来，说你撤销担保，让我们马上还钱！”
“十亿啊！整整十亿啊！我全还了！全还了！”温一诺几乎抓狂了。
萧裔远微微一怔，“我没撤销担保，是哪个银行经理给你打电话的？他这是渎职！”
“你没撤销？真的？”温一诺发完脾气，脑子清醒了一点，“你真没有？”
“当然没有。撤销担保需要书面文件，你问他我有没有签书面文件。”萧裔远也很恼火，“你把钱就这么还了？”
温一诺：“……”
“……还了。我自己操作的，还到贷款账户上。”
萧裔远也捶了一下桌子，恼道：“你怎么这么冲动？怎么不问问我再做决定？十亿啊，你以为是十块钱？”
“我知道啊！所以我生气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手画脚，不就是块地吗？我还真跟岑耀古那个贱人杠上了！”
温一诺回过神，立刻明白是岑耀古搞的鬼。
只有他才有那么大能量，在没有书面文件撤销担保的情况下，说服银行来催款。
这些老生意人，跟银行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温一诺懊恼之余，对萧裔远更加不满，“你看你家都什么人啊……你姐……”
“诺诺，他们再不好，也是我的家人，你别在我面前说这些话。”萧裔远沉声制止她。
温一诺也知道这样不地道，讪讪地把话咽了下去，改口说：“是，你的家人重要，我不打扰了。总之我现在跟你两清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听见电话那边有人扬声在叫萧裔远：“萧总，你电话打完了吗？大家要一起去聚餐，你来不来？”
那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但又有一点低沉的暗哑，是很有特色的一把好嗓子。
温一诺对这把嗓子过耳不忘，她脸色遽变：“是岑春言？——萧裔远，你刚才没接我电话，是跟岑春言在一起？！”

第363章 清清白白
萧裔远叹了口气，朝门口的岑春言点了点头，让他们先走。
岑春言会意地笑了，做口型无声地说：“我们等你……”
她转身离开，姿态潇洒极了。
而电话里，温一诺还在纠缠这件事。
萧裔远觉得有些心累。
他抿了抿唇，说：“诺诺，我刚才在开会，岑总的公司也是特效制作公司，现在跟我们公司合作，一起为蓝如澈那部仙侠剧做后期特效。——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什么话了？我就是问你刚才是不是跟岑春言在一起，你扯那些七的八的是几个意思？”温一诺像受惊的小刺猬，把全身的刺都露出来了。
“我们两个公司的人在开会，加起来一百多人，电话都静音了的。”萧裔远极力解释。
但是温一诺因为一连串的事，对岑耀古，以及岑家人已经深恶痛绝了。
她沉下脸，说：“萧裔远，如果我要你跟岑春言的公司解除合作关系呢，你答不答应？”
“诺诺，在商言商，我们签了合同的。”萧裔远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态度有些强硬，“再说我也没有干涉过你家事务所的管理运作，如果我让你不要再做天师，你会答应吗？”
“这是两码事。”温一诺不觉得自己也有错，振振有词地说：“我一直是做天师的，以后也会做下去，就跟你做人工智能一样，那是你的理想，你的追求，我让你不做人工智能了，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们不如各退一步，放对方一马？”萧裔远看了看手表，“好了，别生气了，我没有撤销过担保，银行这件事，等我有空再跟他们算。你现在没了钱，开发土地的事，不如算了，直接转卖出去吧。”
“房地产行业的水太深了，不适合……”
温一诺被激出血性，勾了勾唇，冷笑一声说：“哪个行业的水不深？想做点事，怕这怕那，就当缩头乌龟吗？水深学游泳就行了，如果不能游泳，那就搭桥，总会有办法。但是你呢？你不跟岑春言的公司合作，就做不好特效了吗？”
“你的那个软件那么强大，我一个人都能完成整个制作，你还需要跟别人合作？”温一诺心里的嫉妒疯狂生长，她就是不想看见萧裔远跟岑春言在一起。
萧裔远闭了闭眼，忍耐地说：“好，如果你硬是要这么说，我可以取消跟岑总公司的合作，但是你能从傅宁爵的公司辞职吗？”
“当然不能。”温一诺冲口而出，“我说了这是两码事。我跟小傅总清清白白，你干嘛老是针对他？”
“同样的话送给你。我跟岑总也是清清白白，你干嘛老是针对她？”萧裔远怼起人来，功力不遑多让。
温一诺瞠目结舌，心里更加难受了。
这是萧裔远在她面前第一次维护一个除他家亲戚以外的第一个女性。
他为何萧芳华也就算了，到底是他姐姐，温一诺虽然越来越讨厌萧芳华，但不是不能接受萧裔远的做法。
因为换她也会这么做，要维护自己的家人。
可岑春言呢？
凭什么能让萧裔远这么为她说话？
特别是她都说了她不想看到岑春言出现在萧裔远身边，他都毫不在意……
她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低吼道：“行！你这么维护她，那你自己说，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反对，你都要继续跟她来往！”
“诺诺，出来做事，总是免不了要跟女性合作。这一次我听了你的，下一次呢？是不是我不能跟除你以外的女性说话合作？你自己呢？你能做到不跟别的男性说话合作吗？”萧裔远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了解温一诺，这是双标吧？
“你别一个类比一个类比的比，看来在你心里，跟她合作已经是比我的喜好更重要的事情了。”温一诺心里不止是嫉妒，还有重重的失落。
早知道，她就不选择跟他在一起了……
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是第一重要的。
她的要求，他都会满足，就像在小时候一样。
可是他没有，他有了自己的主见，他有了更看重的东西。
他的事业，他的眼界，他的地位，他的朋友圈，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她，还把他当以前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邻家哥哥。
温一诺心酸，鼻子里涩涩的，眼圈都红了。
她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极力忍着哽咽，说：“那好，我们好聚好散，离婚吧。”
萧裔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点破事就要离婚？！
她是有多不把他们的婚姻当回事？！
萧裔远脸色阴沉至极，淡淡地说：“你现在在气头上，别说气话。这一次我当没听见，不然我听见有下一次。”
说着他挂了电话，甚至把温一诺的号码暂时放到黑名单里，免得她一时气不过，对他说更多伤人的话。
萧裔远如果不是那么爱她，怎么会跟她结婚？
可是最近两人吵架的频率，似乎比婚前多多了。
不，婚前他们就没吵过架，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多。
每年的寒暑假，温一诺不跟她大舅出去看风水的时候，他们才有时间聚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还是朋友，对彼此保有一份距离，反而能够体谅对方，和睦相处。
现在好得亲密无间，却矛盾丛生。
这就是婚姻的代价？还是亲密的代价？
萧裔远重重叹了口气，收拾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出去跟他们一起聚餐。
温一诺这边发现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网络出问题了，连忙给傅宁爵打了个电话。
傅宁爵迅速跑到她办公室门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事当面说，不用打电话。”
温一诺这才发现她的手机网络没问题，那就是萧裔远那边的问题。
她怔怔地看着傅宁爵，默默地想：萧裔远居然拉黑了她的电话……
他居然拉黑了她的电话！
这不能忍！
绝对不能！
温一诺紧紧抿住唇，生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唇枪舌剑，误伤了面前的傅宁爵。
傅宁爵见温一诺脸色雪白，双眸黑似寒星，还有一股极力压抑的怒气，好像刚要爆发的火药又被淋了水，处于将爆未爆的边缘。
“……一诺，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吗？还是别墅的事？”他看着她，心里很是担心，忙走进来，还顺手关了温一诺办公室的门，免得她失态的样子被员工们看见了。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朝傅宁爵扯了扯嘴角，说：“是啊，是别墅的事。小傅总，你不是说要投资吗？想不想跟我家的事务所合作，共同开发？”
“那当然好！”傅宁爵眼前一亮，“我早说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
“好吧，我们找律师正式签个合同，然后对外发布吧。我这边不能再拖了。”温一诺淡淡地说，“我只出地，你得出钱出人。刚刚银行把贷款全部追回去了，我没钱开发。”
“这没问题。是岑耀古搞的鬼吧？”傅宁爵撇了撇嘴，“我爸说的没错，这个老头子坏得很！”
温一诺脑海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确实，能敢正面跟岑耀古和岑氏集团刚的人，充其量也只有富豪榜上的前九大公司和集团。
而那九个集团，又有几个愿意冒着跟岑氏集团翻脸的风险，只为了这样一个小工程呢？
只有傅氏财团从来不掩饰他们对岑氏集团的打压和厌恶。
所以她只有这个选择了，不然就只能乖乖把那块地拱手让出，让给岑耀古。
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温一诺和傅宁爵很快找到律师，开始起草两个公司合作的协议。
傅宁爵当然不是用新人类这个娱乐公司做合作对象，他现在也是傅氏财团旗下一家不起眼的建筑公司的总裁，跟温一诺家的天师事务所签订合作协议的，是傅氏财团的新希望建筑有限公司。
律师忙了一下午，终于把双方合作的协议草案搞定。
按照协议，温一诺家的大天师事务所出地，新希望建筑有限公司出人，一起合作开发京郊的那块地。
同时傅氏财团的金融机构借给他们十亿做运作资金，由那块地做抵押，不需要担保。
傅氏财团跟岑氏比，在融资方面的实力大多了。
下午三点过五分，股市刚刚停盘不久，傅氏财团和大天师事务所联合发布新的公告，宣布双方正式合作开发京郊那块声名大噪的别墅用地。
并且将开工时间都定好了。
因为这块地一早就是报备的高档别墅，审批就花了不少时间，现在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社交媒体上顿时一片欢腾，众网友吃瓜都吃不过来了。
而傅氏公司的股价，在盘后迅速上涨，不到半个小时，涨了百分之十，比前半年他们的股价总涨幅都要多。
本来傅氏财团的董事会和大股东还有少数不同意的，觉得傅辛仁和傅宁爵父子俩“公器私用”，拿着公司的前途去解决“私人恩怨”。
但是一看这个股价涨幅，得，都闭嘴了。
在商言商，能让股价飙升的生意，肯定是好生意。
而岑氏集团的股价，因为这个消息，盘后下挫了百分之十！
等于去年一年的涨幅都没抹的干干净净！
岑耀古在病床上看见这个消息，五内俱焚，气血上涌，如果不是萧芳华发现不对，马上叫来医生急救，他就差点中风了。
傅氏的股价上涨，岑氏的股价下挫。
温一诺喜闻乐见。
她坐在办公室里甚至忘了下班时间，看着电脑上两个公司完全相反的盘后交易曲线，打了个榧子，得意地说：“看我的聚宝盆威力！”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温一诺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是萧裔远的号码。
她诧异拿起来划开接通了，第一句话就是：“……咦？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萧裔远：“……”
“……该下班了，我接你回家。”他淡定地说，“我没拉黑你。”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第364章 祸水东引
温一诺“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萧总不得了，瞧这眼都不眨说瞎话的劲儿，你说我会信你吗？——我又不是没拉黑过人，你当我不知道被拉黑是怎么回事？”
从远哥，到萧裔远，再到萧总，这称呼的距离是一日千里，很快就要远到天边去了。
萧裔远忙了一天，脑子里还都是公司里那些事儿，也不想跟温一诺继续吵架，淡淡地说：“没影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行了，你快下来吧，我再停这儿警察要来开罚单了。”
“还不承认？”温一诺扯了扯嘴角，“你大爷脾气这么大，谁愿意伺候谁伺候，本姑娘不奉陪了！”
萧裔远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还是低头了，“好吧，是我不对，但我是为你好，免得你在气头上说一些你自己都会后悔的话。”
“那你是承认了？”温一诺反问，同样用萧裔远的语气怼他：“不用拿大帽子吓我，是不是为我好，我自己知道，不劳你操心，也不劳你接我。这样吧，你回你自己家，我也回我自己家，免得见面又吵架，让你气头上做一些你自己都会后悔的事，是吧？”
萧裔远眉头皱了起来，有点生气了：“诺诺！别任性！有话我们可以回去说，你何必……”
“不，我不想跟你回家。”温一诺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把萧裔远的号码也拉黑了。
拉黑了他的号码，温一诺才觉得神清气爽。
但是她还是得回家，于是拿出手机打车，决定从明天开始，她要自己开张风起那辆大切诺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管萧裔远怎么想，她就要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为了让他开心，她都委屈自己好久了。
可是这个点是下班的高峰期，打车的人很多，路上也特别拥堵，温一诺一开打车软件给她的预计时间，要等五十分钟！
她还不如走路回家！
温一诺想着，背了包就走出办公室。
进电梯的时候，傅宁爵追了上来，笑着说：“一诺，下班啊？”
温一诺点点头，“小傅总也下班？”
“嗯，还是萧总来接你吗？”傅宁爵做了个鬼脸，“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摆酒啊？我要给你送的小跑车已经迫不及待了。”
温一诺嗤笑一声，摁了电梯的楼层，低声嘀咕说：“摆什么酒？能过就不错了，还摆酒……”
傅宁爵眼神微闪。
今天温一诺在办公室跟萧裔远吵架的电话，他恰好从她办公室前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着说：“……怎么了？难道萧总不肯摆酒？来，把他的号码给我，我来跟他好好说说。”
“小傅总对员工真是太关心了，不过不用了，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开玩笑呢。”温一诺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把话题引到傅宁爵身上，“小傅总最近得更加忙了，想不到小傅总本科学的还是建筑。”
“我们傅氏财团是靠建筑业起家的，傅家的孩子，不管喜不喜欢，大学都要上建筑专业的。”傅宁爵叹了口气，“哪怕大学毕业做的不是建筑行业的工作，但是本科一定要学建筑，这是老爷子的家规。”
温一诺只觉得好笑，调侃说：“什么年代了，还有家规这回事……我就不信你们家的孩子一个个会乖乖听话。”
“可以不听话啊。”傅宁爵笑着说，“但是就跟家里的继承权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是曾祖父留下的信托基金条款之一。”
“哦，那明白了，既然是这样，肯定是死也要学建筑的。”温一诺笑了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温一诺和傅宁爵一起走出傅氏财团的一楼大厅。
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温一诺笑着跟傅宁爵挥手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往台下走去。
傅宁爵本来以为温一诺会走向停在台阶下方不远处的那辆特斯拉，那是萧裔远的车。
结果温一诺就像没看见一样，走上了路边的人行道。
傅宁爵挑了挑眉，想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一诺！你怎么……”
他指了指后面那辆特斯拉。
温一诺也看见了，却当没看见一样，笑着说：“我走路回家，当锻炼身体了。从这里去我家走路也就二十分钟，比等出租快多了。我刚才试着打车，要等五十分钟哦！实在太夸张了！”
傅宁爵笃定温一诺和萧裔远是闹矛盾了，他也不明说，拉住温一诺的胳膊，皱眉说：“行了，走什么走，路上都是灰尘，车来车往的，不安全，我送你吧。”
他不容分说，拉着温一诺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他的车停在那边。
温一诺忙挣脱他，摇头说：“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走路回家。”
萧裔远本来就不喜欢她跟傅宁爵有工作以外的接触，现在两个人在路上拉拉扯扯，温一诺知道萧裔远正坐在车里看着她，她也没有想用傅宁爵让萧裔远吃醋的意思，因此坚决拒绝。
可是傅宁爵卯足了劲儿要膈应萧裔远，哪里会让她自己走。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萧裔远已经沉着脸，从自己车里出来了。
他快步走到温一诺和傅宁爵身后，抬起手，一拳往傅宁爵侧脸揍了过去！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忙伸手格挡，然后反握着萧裔远的手腕，手掌微微用力，将那股蛮劲卸去。
萧裔远借力打力，将温一诺往自己身边拽了过来。
等傅宁爵察觉不对，转身回头的时候，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人已经交手两招。
傅宁爵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被萧裔远打肿脸的“噩运”，只是诧异地看着萧裔远，说：“萧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妻子回家，小傅总有意见吗？”萧裔远冷冷地说，已经快要维持不了风度了。
“不敢不敢。不过我真没见过拉黑妻子电话号码的丈夫，所以萧总说我们温经理是你妻子，我还挺惊讶的。”傅宁爵故意刺激萧裔远。
萧裔远立刻以为是温一诺把拉黑这件事告诉傅宁爵的。
这件事虽然是真的，可这是夫妻间的事，把两人之间这么隐秘的事告诉一个外人，她还说她跟傅宁爵之间清清白白？
萧裔远握了握拳，眼里几乎透出怒火，咬牙切齿：“不管怎样，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还望小傅总尊敬一下婚姻法！”
“婚姻法怎么了？领证了不起啊？萧总，婚姻法规定，不仅有结婚的自由，还有离婚的自由呢。怎么了？领了证，你妻子一辈子就是你的了？懂不懂怎么尊重自己的另一半？”
傅宁爵很是嚣张，一副为温一诺找场子的模样，手指头都点到萧裔远胸口了。
萧裔远啪地一声挥开他的手。
傅宁爵疼得一哆嗦，恼道：“说不过人就打架？！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萧总！”
温一诺也担心萧裔远把傅宁爵打坏了会闹得不可收拾。
她知道萧裔远的功夫练得很好，傅宁爵这个公子哥儿，最多健健身，不大可能辛苦练拳。
忙拉着傅宁爵的胳膊，撸上袖子，看了看被萧裔远打过的地方。
还好，只是有点红，应该没有大碍。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扭头对萧裔远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傅宁爵忙放下袖子，说：“我没事，不过萧总也太霸道了，动不动就上手，也是一诺本来就有功夫，不然我真担心你回家会被他打……”
这话挑拨的意思太明显了。
温一诺瞪了他一眼，还是为萧裔远说话：“阿远不是这样的人，小傅总你别胡乱猜疑。”
说萧裔远就是“阿远”，到他这里始终是“小傅总”，亲疏立现。
傅宁爵心里又酸起来。
萧裔远的脸色却没多好看。
他忍了又忍，对温一诺神情有些僵硬地说：“……回去吧，我送你回家。”
温一诺抿了抿唇，想还是给萧裔远一个面子吧。
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傅宁爵还等着看萧裔远的笑话……
温一诺垂下眼眸，正准备转身跟他走，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阿远！阿远！你怎么在这里？我等你好久了！”
温一诺抬头，看见萧爸萧妈小跑着过来。
就在街对面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很低调的雷克萨斯小轿车，后座的车门还开着，应该就是萧爸萧妈坐的车。
这俩跑到萧裔远身边，先是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说话，告诉他，他们去他公司了，结果没找到，听说他来傅氏财团接温一诺下班，所以又一路赶到傅氏财团这边。
萧妈叽叽呱呱说了一通之后，才看见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温一诺。
温一诺今天穿着上班的职业套装，十公分高的高跟鞋，比萧妈至少要高一个头。
温一诺见萧妈看过来，也没打招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萧妈见了她，立刻想起岑耀古跟她说的事，马上说：“这是一诺吧？好久不见了，发达了哈！可是你发达了，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听说你把我们阿远从合作中踢出去了？”
这是姐姐不成，又来父母攻势？
温一诺倒也不烦，笑着见招拆招：“没有啊，哪有的事儿……您是听谁说的？”
“我听他姐夫说的啊！还能有错？”萧妈狐疑了，在她心里，岑耀古那样的大老板，应该不会骗她，但也很难说，她并没有萧芳华那么相信岑耀古。
“哦，那难怪了。”温一诺毫不犹豫在萧裔远面前祸水东引，并且把萧芳华也扯进去了，“阿远的姐姐姐夫早就看中这块地，不然他这么一大老板，怎么会专门来京城呢？他就是想把我和阿远都踢出去，由他们两口子来开发整块地呢，结果被我识破，把他们给踢出去了，他们两口子心怀怨愤，故意找您来跟我闹，您别信他们。”

第365章 善因和善果（第二更，十月月票2400+）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萧妈眨巴着小眼睛，满脸的皱纹都写着“怎么会这样”，一边说：“……可是阿远他姐不会这样的啊……她最疼她弟弟，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不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萧姐姐再听话，她也嫁人生孩子了啊，您以为她会对弟弟，比对自己的亲儿子更好？”温一诺毫不犹豫给萧芳华上眼药。
如果不是萧芳华插手，她不会跟萧裔远闹成这样。
温一诺是做天师的，特别讲究因果。
她种了善因，却没有得到善果，那就要斩断这条因果链，以免再伤到自己。
所以她也不给萧芳华留余地了。
萧爸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不过他没有被完全说服，而是盯着温一诺问：“……那阿远没有被你踢开？可是阿远发了声明啊，我看见了，他退出了。”
温一诺笑得云淡风轻，“他是为了让他姐姐姐夫不能插手占我们的地盘，才发声明的。只要你们能管住他姐姐姐夫，阿远要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
萧妈萧爸对视一眼，在心里琢磨着。
萧芳华那边的情况太好了，他们也不能得罪萧芳华。
但是萧裔远这边，温一诺说得更有道理。
这是他们儿子媳妇的地产生意，可不能让女儿女婿给占了。
追根究底，萧裔远姓萧，萧芳华嫁给了岑耀古，就姓岑了。
老两口一边在心里骂着萧芳华胳膊肘往外拐，一边还拉着温一诺继续说下去。
傅宁爵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这都什么人啊……
温一诺是欠他们的钱，还是打了他们的人，这是上门讨债来了？
可看着温一诺还能笑眯眯好脾气跟他们说话，并且将这老两口哄得服服帖帖，又觉得她不愧是公关专业的高材生，瞧这婆媳关系处理的，居然能让婆婆为儿媳妇的利益，去收拾大姑子……
这份随机应变，就在他们家这个阶层的婆媳关系里，都很少见的。
萧裔远抿了抿唇，挽住萧妈的胳膊，淡淡地说：“好了，你们先回去找姐姐姐夫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如果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打搅我，插手我的事。”
说着，他一手架着萧妈，一手架着萧爸，半强迫地把他们拉走了，送到街对面那辆雷克萨斯小轿车旁边。
车里有司机，正在等着他们。
萧裔远将萧爸萧妈塞到车里，关上车门，勉强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对司机说：“劳驾送他们回去。”
萧爸和萧妈和温一诺其实住在同一个小区，离温一诺上班的地方不太远，走路二十分钟时间。
等萧裔远回头看向对面的人行道，发现温一诺已经不在那里了，傅宁爵也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温一诺打电话，发现还处于被她拉黑的状态。
他又给她发微信。
还好，微信没有被拉黑。
温一诺这时也没有看见他的微信。
她没有坐傅宁爵的车，而是一个人走路回自己家。
而且她也想借此机会，让自己静静。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她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
萧裔远回到自己车里，刚发动汽车，想去追温一诺，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瞥了一眼，发现是公司技术部门的总监。
这个时候打电话，应该是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萧裔远只好划开手机接通，问道：“我是萧裔远，怎么了？”
那边的技术总监着急地说：“萧总，我们向国外订购的那批高端服务器，对方要我们先付一半的钱！”
“不是应该货到付款吗？”萧裔远皱起眉头，“怎么要先付钱？”
“他们说了，因为订货量比较大，他们不太相信我们开出的信用证，要求要先付一半的钱，才能发货！”
萧裔远的公司是起创公司，成立还不到一年时间，跟那些经营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成熟大企业相比，它最差的，就是企业管理的规章制度和经营流程。
所以很多时候，他作为总裁，必须亲力亲为，一人当好几人用。
比如这个时候，供货方临时要付款，公司别的人不够资格拍板，只有他同意了，下面的财会人员才能去打款。
但是要付款，还要看公司的现金流情况。
他的公司虽然暂时不缺钱，可是因为他们购买的先进设备比较多，这些东西非常费钱，也得省着点花。
萧裔远用手机查了一下邮箱，看见对方的正式信函之后，他同意了提前付款的要求。
正要把电话挂了，又有项目组的经理给他打电话：“萧总，这活儿没法干了。我们设立的项目进度，程序员们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你们设立进度的时候，没有奖惩措施吗？”
“有啊，很简单，末位淘汰制。可是现在，所有程序员没有一个按时完成项目的，末位淘汰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全部开除算了。”
项目经理的怨气听起来也是很大的。
萧裔远却觉得有点问题，他眉头微蹙，问道：“什么叫所有程序员没有一个按时完成项目的？我看他们也天天加班啊？”
他本人每天是按时上下班，但是他回到家，也会打开电脑远程工作几个小时，都是天天连轴转。
“加班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们加班在做什么，说不定在集体摸鱼……”
萧裔远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反正他也无处可去，就回公司吧。
他对项目经理说：“大家都在吗？”
“都在，没有人下班，可是待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项目经理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办公室透明玻璃窗外大厅里的程序员，撇了撇嘴。
萧裔远点点头，“我马上来，你让大家先等一会儿。”
他挂了电话，顺手打开点餐app，找到平时经常点餐的餐馆，给公司所有人点了比萨饼和辣鸡翅，还有很多肥宅快乐水，让他们在十分钟内送到。
这个餐馆离他们公司不远。
萧裔远开车回到公司停车场的时候，这个餐馆已经把外卖送到了。
ai远诺公司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因为明天是他们公司第一次季度考核要出结果的日子，但是项目经理对他们很不满，已经露出口风，说要好好向萧总汇报。
看见外卖送来的大盒大盒比萨饼，辣鸡翅和肥宅快乐水，并且听外卖小哥说是他们萧总点的餐，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项目经理也没说啥，出来拿了两块披萨饼和一瓶肥宅快乐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了一个人吃。
萧裔远下了车，急匆匆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岑春言居然站在里面，她正低头从随身的爱马仕小包里拿出车钥匙。
抬头看见萧裔远，她很惊讶地问：“萧总，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要跟萧裔远的公司合作，岑春言在萧裔远公司所在大厦也租了一个办公室，把她的特效团队搬到这里来了，以便随时沟通。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两人最近的交流比较多，对对方的了解也更多了。
萧裔远跟岑春言平时谈论企业管理方面的东西比较多，因此他也不瞒她，说：“公司的项目经理和他管理的项目好像有点问题，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项目经理和他管理的项目出了问题？”岑春言凝神想了想，说：“那你得注意了，看看是管理程序的问题，还是项目经理本人的问题。”
这跟萧裔远想到一起去了，他笑着说：“我们是起创公司，一切管理程序都在摸索之中，所以项目经理就非常重要。如果他不能根据我们的公司情况作出管理方式的变动，那确实是不适合管理项目。”
他跟岑春言在电梯前谈了几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岑春言把电梯门摁住，看着他走进去，才朝他挥挥手，“那你去处理吧，不要工作太晚了，身体也很重要，工作是做不完的。”
萧裔远点点头，关上电梯门，往楼上去了。
岑春言才转身离开，去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开车回家。
萧裔远回到公司，大家已经吃了一半了。
看见他回来，大家都跟他打招呼，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招进来的，虽然大部分是刚毕业不久的本科生和硕士生，但每一个都是非常聪明，成绩非常好的学生，萧裔远很看好他们的能力。
但是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有时候是两码事。
他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笑着跟大家打着招呼，并且说：“今天不早了，大家吃完披萨就回家吧。有什么没做完的，明天再做也行。”
大老板发话了，大厅里一片欢呼。
大家低落了一整天的心情，才又好转起来。
萧裔远拿了一块披萨，边走边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把项目经理叫了进来。
项目经理看着那些没有完成项目的程序员居然一个个都下班回家了，气得不行。
等萧裔远一叫他，就冲到他的总裁办公室，气咻咻地说：“萧总，您这样我怎么开展工作？”
“没事没事，先坐下。”萧裔远微微笑着，指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座椅说道。
项目经理坐了下来，开始倒苦水：“我跟您在电话里说了，明天就是考核绩效公布的时候，那些人没有一个合格的！您还让他们提前下班！就是您对他们太宽松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想我以前待的那个大公司，业界数一数二，员工们没有晚上十二点之前下班的！大家都……”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说：“胡经理，我看了你给我发的报告，我觉得，你还没有转换你的工作思维。”
“我们公司，需要的是让程序员开动脑筋来写程序，是创造性的工作，不是你以前公司，程序员做着重复性的工作，是靠堆时间来完成项目。”
“所以你给他们制定的这些项目进度表格，非常的不切实际。”
胡经理是从大公司跳槽来的，一时有些不适应，连声说：“怎么不切实际了？您给他们那么高的工资，他们就得加班加点！我说了要他们两个星期做完这个机器人的模拟程序，他们就得做完！”
萧裔远看着他，摇了摇头，淡声说：“……你做的这个项目进度表，连我都无法完成。胡经理，你先回去想想，我来做他们的绩效考核表格。”
胡经理被萧裔远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萧裔远已经有些生气了，他到底不敢跟他杠，讪讪地说：“那麻烦萧总了，您先做一个出来，我一定好好学习学习。”
胡经理走了之后，萧裔远一个人在公司做公司所有程序员的绩效考核表格。
他不仅要给他们每个人评分，还要评价他们的具体业绩，指出他们工作的不足，同时也要表扬他们做的好的地方。
全公司五十多个程序员，他在每个程序员的绩效考核表上花十分钟，就是五百多分钟，也就是八个多小时。
等他把所有程序员的绩效考核表填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多。
又是整个通宵的工作。
他实在困得受不了，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
直到手机铃声把他惊醒。
他看了看手表，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上显示是岑春言的电话。
他有些诧异，划开接通了，“岑总，这么早有事吗？”
“我在停车场看见你的车，你昨晚没有回家吧？是不是一晚上都在加班？”岑春言的声音干脆利落，又有一股暗哑的低沉。
萧裔远揉了揉眼睛，淡淡地说：“昨天有点事，太晚就没回家，在办公室睡了。”
像这种起创公司，特别高科技行业，他们的公司里，都有给员工准备的简易床铺和浴室，方便大家加班累了，可以睡一觉。
岑春言也没怀疑，笑着说：“那还行，我一直说你不能这么事必躬亲。作为公司老板，你需要的是找到合适的管理者做你做事。如果全部由你自己来做，能把你累死。”
萧裔远以前还不觉得，虽然他在大学时期也做过小公司，但和现在的规模根本是两回事。
全公司光是程序员就是五十多个，不包括别的技术人才，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而正因为是起创公司，要找到合适的管理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裔远从跟温一诺领证之后，就把全部心思放到自己的公司里。
这是他的事业，也是他迫不及待要在温一诺面前展示的实力。
和围在温一诺身边的那些富二代比起来，他没有退路，没有捷径，只有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靠自己拼命苦干，才有机会赶上那些人。
但是管理，和写程序，真的是两码事。

第366章 知道自己要什么
萧裔远掩住口，打了个哈欠，淡淡笑道：“创业的时候必须要事必躬亲啊，等岑总白手起家的时候，就知道我的感受了。”
这话其实有点近乎在说岑春言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但是岑春言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爽快地承认自己的不足：“这点我真的是不如萧总。说实话，去年岑氏集团失去萧总这员大将，真的是他们的损失。不过对于萧总来说，确实利大于弊，这是好事。”
“没有多少人在大学一毕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萧裔远心想，那时候他是因为岑氏集团对温一诺打压，他才放弃那份工作，并不是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是后来才明白，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在岑春言面前，他没有必要说那么详细，只是勾了勾唇，说：“岑总过奖，我只是为了给诺诺出气而已，当不起岑总这么夸赞。”
“萧总真是难得的好男人，为了心爱的人，能放弃这么大的利益。在我们这个阶层是绝无仅有的，温小姐有福气啊！”
岑春言感慨的说，“我妈妈其实不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么多年，我看过太多为了利益置妻小而不顾的男人。所以我离开岑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后悔过，只可惜，我还是遇到了那种男人，尽管他并不是我那个阶层的。”
萧裔远知道她说的是叶临泽，也知道因为自己掺和了岑氏集团的威远公司收购案，使得岑氏集团损失了五十亿，更让岑春言栽了个大跟斗。
所以岑春言才引咎辞职，离开岑氏集团。
叶临泽更是告诉过萧裔远，岑春言因为跟她父亲岑耀古理念不合，已经放弃了岑家的继承权。
也就是说，岑春言是岑氏家族的叛逆者。
他对所有岑家人都有警惕，包括对岑春言。
而在跟岑春言渐渐增多的接触中，他也认识到岑春言的能力和优点。
当然，生意归生意，能够共赢当然好，一个喜欢到处树敌的人，是没法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的。
萧裔远知道自己的目标，不仅要有最厉害的技术，还要有自己的商业帝国。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行业顶端，成为真正的大佬。
可在成为大佬之前……
萧裔远看了看自己昨晚一夜的工作，苦笑了一下。
在成为大佬之前，还是得事必躬亲啊……
温一诺第二天上班，就开了张风起的车，那辆大切诺基。
张风起和温燕归开始是不同意的，还问她，萧裔远怎么不来接她？
温一诺笑着说：“阿远忙啊，他现在创业，时间跟我都不一样，动不动就要加班，我还能一直等在公司？还是天天打车？要是遇到黑车司机，你们放心吗？”
张风起笑道：“真要遇到黑车司机，我该担心的是司机，你可别下手太狠了。”
“呵，师父真看得起我。”温一诺嘻嘻笑着，背着自己的包包下楼上车。
她来到傅氏财团的公司，傅宁爵把她叫到办公室，笑着说：“我们可以开始筹备那块地的开发了。我已经让建筑公司的设计师开始出设计图纸，还是你打算继续招标？”
“不用了。”温一诺摇了摇头，“我现在对这个行业不算很了解，招标的时候说不定中了别人的套，还是就你的建筑公司吧，好歹我能看着点儿，如果不妥，还能当面找小傅总算账哈哈哈哈……”
傅宁爵也跟着笑，说：“那我们今天去三十八楼开个动员会，跟他们把时间表确认一下。我们的投资，分分钟都是利息啊……”
他们这栋傅氏大厦，从二十八楼以上都是傅氏财团自己的办公场所，而傅宁爵的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就是在二十八楼。
他的新希望建筑公司总部，是在三十八楼。
“行，没问题。”温一诺抬抬手，“告诉我时间，等我把东西放到办公室就去。”
傅宁爵把今天的日程发到温一诺邮箱，她直接加到自己的日历提醒上去了。
于是一整天，温一诺都跟着傅宁爵在三十八楼开会。
他们的效率很高，首先确立了各个时间点，比如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确认设计图，什么时候做模型开始预售，然后就是购买了预售的顾客可以挑房型。
这个别墅群，他们要的是统一的风格，但是具体到每一栋房子，从外观到内饰，都有不一样的细节。
对于有钱人来说，“独一无二”这个词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温一诺听得很入神。
傅宁爵在会上侃侃而谈，说：“这一次借着热搜的东风，我们要确立一种不一样的销售模式，高端住宅，就要有高端住宅的价值和模式。”
“你一个别墅群，每栋房子都一模一样，跟火柴盒似的，那不叫高端，那叫流水线上的标准品。”
“所以我对设计图的要求很高。”
“第一期工程，我们出售十栋别墅，你们的图纸，要给我至少二十套风格一致，但是外观和内在格局都有自己独一无二造型的别墅。”
“你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的前期工作全部完成，预售开始，然后我们可以根据客户的选择正式动工修建。”
傅宁爵的提议，给了设计师们很多灵感，他们当场提出了很多风格建议。
比如什么地中海风格，仿古式风格，后现代风格，欧式乡村风格，美洲南部风格，农场风格等等。
一份份效果图让温一诺大开眼界，学到很多新的知识。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们午餐都是叫的外卖在会议室吃的。
温一诺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脑海里依然在回想今天会议室上讨论的各种别墅风格。
她想从风水角度，确定哪种风格跟那个地方的气场最搭，这样才能真正形成“天人合一”的状态，是古今建筑师们最推崇的状态。
傅宁爵这边也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几天为了合作的事，可把他累坏了。
做房地产，比做娱乐行业正是麻烦多了。
他关了电脑，拿着车钥匙准备往外走，突然接到自己母亲的电话。
“妈，什么事啊？我刚要下班。”
傅夫人在电话里温柔地说：“阿宁，我要去参加盛夫人举办的盛世雅集晚餐会，一诺会有空吗？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傅宁爵眼眸倏然瞪大，欣喜若狂：“妈，您真的愿意带一诺去盛世雅集见世面吗？！连我都没机会参加啊哈哈哈哈！”
“盛世雅集是女人的聚会，你这个男的叫什么叫！”傅夫人嗔道，“还有一个小时，她要是想去，我去接她，礼服我早就准备了，正好送给她。”
可见傅夫人想带温一诺出席一些正式场合的心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
傅宁爵知道他妈妈这一关算是正式过了，心里高兴极了，忙说：“您稍等，我去问问一诺。”
他冲到温一诺的办公室，笑着说：“一诺，我妈妈刚才想问愿不愿意跟她出席盛世雅集的晚餐会？今天晚上六点，想去她来接你。”
“盛世雅集？是什么东西？”温一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傅宁爵给拦住了，很是讶然。
“盛世雅集是盛名资本的盛家成立的，主要是她们那个圈子里的股东和高管出席，都是女强人，每个月有个活动，大家一起吃吃饭，交流一下经验和信息。你别说，这个聚会，外面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
“现在她们的圈子不过二十人，几乎全部是富豪榜前十的老板太太，以及她们的亲戚和朋友。”傅宁爵对温一诺解释。
其实都是富豪榜前十的老板太太，以及她们的女儿和儿媳。
傅宁爵没有说得这么直白，担心吓破了温一诺。
温一诺果然很感兴趣，好奇地说：“这么高端？可是傅夫人怎么会想着带我去呢？我跟傅夫人其实也不熟啊……”
傅宁爵：“……”
他脸色不变，笑着说：“我妈虽然没见过你几次，但是她对你的印象非常好。我妈的眼光高，能看上的人不多，这一次能想着带你去，可能是因为我们要一起合作开发高端别墅群，她想让你去跟那些人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商机吧……”
温一诺以为自己明白了，笑着说：“我知道了，小傅总是想让我去做推销员啊哈哈哈哈！不过也对，如果这种顶级的夫人太太们能下单，我们这个别墅，广告费都可以省了！”
“对了，这个盛名资本的盛家，是富豪榜第二那一家吗？”
“对，就是那家。”
“好啊好啊，我去，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
温一诺问清时间和地点之后，马上给温燕归打电话，说今天晚上有个聚会，她要代表公司出席，所以晚上不回去吃晚饭了。
温燕归叮嘱她注意安全，又让她早点回家。
给家里人报备之后，温一诺就和傅夫人联系上了。
她一时也不急着走，在办公室又研究了一下“盛世雅集”的历史，和现在的成员名单。
可惜网上的信息非常少，只有一个简单的介绍，成员名单更是一个都没有。
看来真是个非常保护隐私的私人组织。
等到五点，温一诺接到傅夫人的电话，和傅宁爵一起下楼。
傅夫人坐着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傅氏大厦门前的林荫小道上。
温一诺和傅宁爵说说笑笑来到车前。
傅夫人还专门从车里出来，拉着温一诺很亲热的说话。
她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但是对温一诺就很亲切，好像认识很多年一样。
三个人寒暄几句，傅宁爵拉开车门，让傅夫人和温一诺都坐了进去。
然后挥着手，看着那辆豪华车远去。
就在这时，萧裔远的特斯拉缓缓开了过来。
他看着温一诺上了前面那辆豪华的劳斯莱斯幻影，也看见傅氏财团总裁兼董事长的夫人亲亲热热拉着温一诺，坐进了车里。
那种好像婆媳一般的融洽氛围，看在萧裔远眼里，真是分外刺眼。

第367章 盛世雅集（第一更求推荐票）
萧裔远默默地坐在车里，看着前面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开走了。
但是傅宁爵居然没有上去。
等那辆车开走之后，傅宁爵居然一个人去了停车场。
难道他们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萧裔远想了又想，还是拿出手机，拨打温一诺的号码。
还是打不通。
看来她也把他拉黑了。
萧裔远又试着给温一诺发微信，发现居然被她拒收了！
他闭了闭眼，从车里出来，靠在车头，从兜里抽出烟，点燃了抽起来。
他现在脑子里依然乱哄哄的，什么都不想，只能抽烟解压。
抽完一支烟，他将烟头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开车回了温一诺家的大平层。
他两天没有过去了，得回去看看他们，特别是张风起，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萧裔远想着，又开车去了一家大型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开车回了温一诺家所在的小区。
他到的时候，温燕归和张风起、老道士三个人正在吃晚饭。
萧裔远也不客气，将水果和零食放在客厅，自己拿过碗筷坐过来吃饭。
张风起见他下颌的青影重了一些，好奇地问：“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萧裔远大口喝着老道士煮的玉米排骨汤，一边说：“……两天吧，公司里有事，临时加了班。”
“你可真够拼的，还是悠着点儿，身体最重要。”温燕归很心疼地说，还给萧裔远用公筷夹了一块葱烧海参，“多吃点有营养的，别累着自己。”
萧裔远点点头，“谢谢岳母。”
老道士吃完饭，回到客厅开始吃萧裔远买来的水果。
萧裔远这才试探着问温燕归：“您知道诺诺什么时候回家吗？我想去接她。”
“哦，她说跟人去参加一个什么晚餐会，叫盛世雅集。我都没听过，说都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什么的。”温燕归看了看温一诺给她发的微信。
萧裔远也没听说过什么“盛世雅集”。
不过等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用手机搜了一下“盛世雅集”。
网上关于这个机构的信息很少，不过大致看来，是国内顶级富豪家女眷的一个交谊联络场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是傅宁爵的妈妈带温一诺过去，而傅宁爵本人却没去。
萧裔远默默看着，心里不是很好受。
以他的能力，如果有大的突破，他大概能在十年内赶上岑家的规模。
可傅家的阶层，他可能奋斗一辈子都够不着。
富豪榜前十，每上一个名次，那资产数目是以几何级数的规模增长的。
第九名比第十名多的不是一点半点。
傅家现在排行第五，对岑家完全是碾压状态。
也只有这样的财团出手，温一诺才能保有她那块地，不受岑家的觊觎吧……
萧裔远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憋得慌。
……
温一诺跟着傅夫人来到盛世雅集聚会的一间高级会所。
这里没有那些做偏门生意的，真的是家产达到一定规模才能办卡。
而真正能参加盛世雅集聚会的，不到五十人。
傅夫人在这个会所有一个长期包间，里面有很舒适的家具陈设，还有洗浴设备和化妆室。
傅夫人把给她准备的礼服拿了出来，笑着说：“一诺，你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看见这身衣服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穿一定好看。”
这件礼服是长裙样式，象牙白的真丝绸缎，收腰包臀，下面的裙摆呈小喇叭型散开。
繁复的粉色立体玫瑰花从肩膀一路往下，渐渐稀薄，到了裙摆部分，只是零星几朵点缀。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精致，但如果仔细看，每一朵玫瑰花的花蕊都是真正的红宝石。
水晶灯下，纯度高的红宝石比钻石还要引人瞩目。
温一诺不知道这裙子上点缀的手工玫瑰花里的花蕊是真正的红宝石，她只知道这玫瑰花在灯光下，就跟真的一样。
花蕊亮得像是夏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盈盈欲滴。
温一诺换上之后，把盘着的丸子头放了下来，墨黑长发垂肩，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傅夫人眼前一亮，拊掌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一诺，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谢谢傅夫人。”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我也很喜欢。”
两人换好衣服之后，一起来到聚餐的大厅。
这里的装饰是完全欧式的，白色浮雕圆柱，长着翅膀的小天使拿着弓箭矗立在圆柱顶端。
莫奈的睡莲挂在进门的墙上，有种静谧又安宁的气氛。
哪怕有再大的火气，当面对这幅画的时候，都能瞬间消散。
大厅的一角放着一架仿古的三角钢琴，有人坐在那里弹琴，声音并不大，但是悠扬动听，如淙淙流水，是很好的背景乐。
长长的餐桌摆在大厅中央，周围靠墙放着金丝绒沙发。
傅夫人带着温一诺走过来，一路跟认识的夫人女士们打着招呼。
一个穿着制服打着小领结的侍应生将她们领到餐桌首位附近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着几个人在低声聊天。
傅夫人过去之后，坐在前面一个看起来非常温雅有气质的中年女子笑着向她招手：“斐然，你来了？”
温一诺知道斐然是傅夫人的名字。
傅夫人笑着坐到那女子下方的位置，说：“书画，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听说你前一阵子不是出国开画展了吗？”
“刚回来不久，盛夫人找我聚餐我就来了。”
盛夫人是盛名资本大老板的妻子，她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不过温一诺知道她已经年过六十了，保养得很好。
盛夫人坐在上首，正在跟另一边的年轻女子说话。
那姑娘穿着一身lv露肩晚礼服，皮肤很白，不过长得只算是清秀。
傅夫人不着痕迹地给温一诺介绍，对刚才跟她说话的女子说：“书画，这是一诺，我的小友，也是我们新人类娱乐公司的高管。”
温一诺有些脸红，她那位置，实在还算不上高管……
但傅夫人这么给她抬轿子，她也不能拆她的台。
傅夫人又对温一诺说：“一诺，这位沈夫人，是沈氏财团的现任总裁夫人。”
温一诺微怔，沈氏财团？
不就是那个排名第一的沈氏？
但是沈氏财团的总裁夫人，不是司徒秋吗？
她正疑惑着，傅夫人又笑着说：“书画，你大嫂呢？她今天不来吗？”
沈夫人笑着说：“我大嫂说是要来的，但可能耽搁了。大哥要带贝贝出国度假，她在给他们父女俩整理行装呢。”
温一诺明白了。
傅夫人也说：“沈董事长对他那个女儿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所以沈齐煊是沈氏财团的董事长，而他弟弟是沈氏财团的总裁。
司徒秋是大嫂，这位名字叫书画的女子，是弟妹了。
傅夫人又向盛夫人介绍温一诺：“盛夫人您气色看上去真不错，这是一诺，我今天带她来凑热闹。”
“好什么好，我都老太婆了，哪里好了？就斐然你会说话！”盛夫人哈哈大笑，招手让温一诺过去坐到她身边，说：“今天就你是我不认识的，等一顿饭吃完，我们也就认识了。”
温一诺笑着对盛夫人点点头，“盛夫人您好，我看您印堂红里带靛青，眼下泪堂饱满，隐隐泛赤，是要添丁的喜事啊！”
盛夫人讶然，“咦？你还会看相呢？”
“我对面相占卜比较感兴趣，自己瞎学的。”温一诺含蓄地说，她看得出来，这个盛夫人，其实眉心微蹙，哪怕在笑的时候，眼底也有一丝不安。
好像在担心什么。
但是看她的印堂和子女宫，又是有喜事的样子。
所以她大胆推测，这个盛夫人家里很快会添丁。
温一诺说完，傅夫人也很惊讶，笑着说：“咦？一诺，你怎么知道盛夫人家要添丁了？对了，盛夫人，你那儿媳不是怀孕了吗？”
“唉，我就一直担心呢，预产期过了一周了，还没生的迹象，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盛夫人抱怨着，不过对温一诺的印象很好。
因为她相信彩头，这个时候，有陌生人说好话，就是好彩头。
盛夫人拉着温一诺在自己身边坐下，坐在她另一边的那个年轻女子看着温一诺笑道：“你叫一诺？你好漂亮。”
“谢谢，你也很漂亮。”温一诺弯了弯眉眼。
傅夫人忙说：“这是沈夫人的女儿沈如玉，我们都叫她阿玉。”
“好名字。”温一诺一听，就知道跟那个沈如宝是配套的。
不过沈如玉看着比沈如宝的年纪还要大几岁。
沈如玉笑着说：“你是在傅氏的新人类公司？那傅宁爵是你老板？”
“是啊，小傅总人很不错的。你呢？在哪儿高就？”温一诺不动声色把话题绕了过去。
沈如玉摊了摊手，朝她眨眼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当然是在自家公司打工啊……”
是个挺幽默的姑娘，好像比沈如宝好相处。
温一诺笑了起来，跟她攀谈起来。
没多久，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都是年长的夫人带着年轻的女子过来聚餐。
而带来的年轻女子，有这些夫人的女儿，儿媳，也有像温一诺这样的“小友”。
很快司徒秋也来了，她带着一个年轻姑娘，长相十分艳丽，跟温一诺的美貌是一挂的。
不过温一诺因为做天师修道的缘故，她的娇艳中仙气十足。
而这个年轻姑娘，纯粹是俗世中那种张扬到极致的美艳，非常有吸引力。

第368章 都是祖传的（第二更月票300+）
司徒秋一进来，大厅里的人几乎都围了上去。
寒暄的寒暄，问好的问好，还有的甚至都叽叽呱呱笑开了。
气氛迅速升温，好像真正的主角到场了一样。
其实明明盛世雅集的主人是盛名资本的盛夫人。
温一诺和傅夫人都坐着没动。
沈夫人和她女儿沈如玉倒是起身过去了。
人家是亲戚，还是很亲的那种，这是应该的。
盛夫人也坐着没动，她圆胖的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看着那边的盛况，突然问温一诺：“你要不要过去？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位是司徒夫人，沈氏财团董事长的夫人，刚才那位沈夫人是她弟妹。”
温一诺笑了笑，“排名第一的沈家啊？我就不过去了……”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摆在她面前的椰汁。
司徒秋一路打着招呼，优雅又耐心，风姿楚楚来到盛夫人面前。
盛夫人这时才站了起来，很亲热地说：“阿秋你来了，好久不见，你好像又年轻了！”
司徒秋掩嘴笑了，“盛姐真会说话，我最近可愁死了，头发都白了几根。”说着她就在盛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她坐的正好是刚才沈如玉坐的位置。
沈夫人和沈如玉刚才起身去迎接她去了，位置空了出来。
司徒秋既然坐在这里，沈夫人和沈如玉便坐到傅夫人那边去了。
于是盛夫人则是一边坐着温一诺，一边坐着司徒秋。
这个位置，司徒秋和温一诺想不注意对方都不可能。
温一诺只好微笑着朝司徒秋点点头，打招呼说：“司徒夫人您好。”
司徒秋好像才看见她一眼，还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才说：“请问阁下是……我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名字了。”
温一诺也没在意，装吧，谁不会呢？
她笑着说：“我是温一诺，曾经跟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夫人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司徒秋笑了一下，好像这种情况确实很普遍一样，她也没再理会温一诺，而是跟她们周围的几个夫人介绍她带来的年轻女子：“这位是秦修仪，她妈妈是我的闺蜜，她家的私立医院最近在京城开张了，我带她来跟大家见见面。”
卓修仪用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披肩发，笑着说：“我家的医院是祖传的，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以前都是在国外，现在第一次在国内开业，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着，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小包里拿出一沓名片，挨个散发。
温一诺也得到一张，她随意看了看，就放到自己的手包里。
其实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家庭医生，不是特别大的病，不会去医院。
但如果是特别大的病，直接去设备齐全，医生经验丰富的大型公立医院了，没多少人会去私立医院。
国内现在的私立医院，大多数还是处于给有点钱的中产阶级生孩子，或者看一些专科门诊用的。
可大家还是嘻嘻哈哈地表示捧场。
盛夫人见大家都到了，摁铃让侍应生开始上菜。
今天大家的晚餐是西餐分餐制。
一共六道菜，从两道前菜，到三道主菜，还有一道餐后甜品。
有好几个侍应生来来往往给大家上菜。
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需要更换六次。
菜的味道还不错，温一诺也吃得很开心，可是她很讨厌被人盯着不断换盘子。
吃完第一道主菜之后，大家握着酒杯，开始聊天。
坐在傅夫人的一个中年贵妇好奇地看了看秦修仪，然后问司徒秋：“司徒夫人，您什么时候把贝贝小姐带来啊？您好像一次都没有带她来过？”
司徒秋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微微地笑了，只是她的笑意只是在唇边停留，并没有上升到眼底，显得有些疏远。
她摇着手里的红酒酒杯，淡淡地说：“贝贝身体弱，她爸爸又宠她，这不，把工作都放下，带她出国度假去了。”
“啊？沈董又出国了？啧啧，马上就要到六月了，这是第二季度的最后一个月，他这个董事长居然不在国内？”
司徒秋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坐在司徒秋斜对面的沈夫人忙说：“其实现在是网络时代，大家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工作的。”
“这倒是，我们公司早就把会议都改成远程了。”
这时另外一个中年贵妇说：“司徒夫人，您家的贝贝今年已经快满二十一了吧？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二十一岁才叫成年，也可以有自己的信托基金。到时候她就能来我们这里，跟大家见见面吧？”
温一诺在旁边听着，好像那个沈如宝，居然没有来过这个“盛世雅集”？
可司徒秋为什么连秦修仪这个“闺蜜的女儿”都带来了，却不带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呢？
傅夫人微笑着抿了一口龙舌兰酒，微偏着头说：“贝贝身子比较弱，不过到二十一岁，她可以自由动用自己的信托基金，是不是也会进沈氏工作？”
司徒秋笑着摇摇头，“贝贝确实身子弱，我呀，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过她喜欢过的日子，不想她为工作烦恼。我们这个盛世雅集，她恐怕是没机会来了。”
“不过就算她不来，大家也会见到她的。等她满二十一岁的时候，我们会给她举行一个盛大的成人礼生日宴会，希望大家赏脸。”
司徒秋这么一说，大家又激动起来，纷纷表示一定会去，让司徒秋记得给大家发请帖。
这一轮热议之后，大家已经吃完三道主菜了。
然后是甜品。
温一诺已经撑得不行了，笑着对甜品说不，起身想去窗边透透气。
沈如玉也不想吃甜品，忙站起来说：“一诺，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到半开的窗边，一边喝着果汁，一边聊天。
温一诺悄声问：“……如玉，你的堂妹真的不会来这个地方吗？”
沈如玉悄声说：“这个盛世雅集，必须是大股东，或者公司高管才能来的，都算是职业女性。”
“贝贝她……”沈如玉朝司徒秋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在跟秦修仪说话，没有注意她们这边，才凑到温一诺身边，非常小声说：“我听我爸爸说过，贝贝的信托基金里没有沈氏的股份……贝贝又不工作，所以没有资格来这里……”
温一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那些没有股份，也不工作，只靠祖荫吃饭的人，是没资格参与这个聚会的？”
沈如玉笑着点点头。
温一诺觉得很有趣。
她跟沈如玉聊了一会儿天，那边吃甜品的也吃完了。
侍应生收拾了餐桌和碗盘，又上了水果。
温一诺和沈如玉便走过去吃水果。
这时有人突然走进来，凑到盛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盛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圆胖的脸笑得像大丽花。
她朝温一诺走过来，抱了抱她，说：“一诺你太厉害了！借你吉言！我儿媳妇今天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盛家第三代的第一个男孙啊！”
她笑着对大厅里的人说：“大家自便，我先走一步，去看我孙子去了！”
盛夫人的喜悦感染了大家，大家纷纷向她恭喜，目送她被自己家的管家接走了。
盛夫人走了之后，大家的焦点都转到温一诺身上了。
温一诺在吃饭之前给盛夫人看了一下面相，说她会有添丁之喜，果然就有添丁之喜！
因为连她们这些人都不知道盛夫人的儿媳妇又怀孕了！
温一诺很谦虚地表示只是巧合，并没有表露自己的天师身份。
秦修仪好奇地看着温一诺，问她：“这位小姐贵姓？你怎么会看相的？我还以为会看相的都是一把年纪，长着胡子的糟老头子呢……”
温一诺笑着说：“免贵，姓温，你叫我一诺就好了。我也是瞎猜的……”
她还没说完，司徒秋懒洋洋地说：“怎么能叫瞎猜呢？毕竟温小姐家祖传看风水面相，那是家学渊源啊！”
秦修仪“哦”了一声，眼里立刻带着鄙夷，上下打量着她：“……原来你家是祖传看风水的啊……”
就差把“骗子”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温一诺勾了勾唇，笑着说：“对，我家是祖传看风水，你家是祖传割包皮，大家半斤八两。”
噗——！
大厅里的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你——！”秦修仪脸唰地一下红成了两块红布，被温一诺的话气得不行，“你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我粗俗？我只是把你家医院的业务说了一遍，你说我粗俗？”温一诺耸了耸肩，拿出手机搜给她看，“喏，这个秦氏私立医院是你家的吧？你自己看看业务范围，贵妇重金求子，堕胎，剖腹产，割包皮……”
秦修仪其实也是心虚。
私立医院的主要业务范围大致就这些，温一诺一点都没说错。
但是看破不说破，温一诺这么说，简直是直接打她的脸。
司徒秋冷眼看着温一诺，淡淡地说：“温小姐还是这么口齿伶俐，不积口德。”
对天师说“不积口德”，就像指着和尚骂贼秃一样，都是很刺人的骂法。
温一诺握了握拳，很想反击回去，可是想到沈家的财势，和司徒秋的变态程度，她有些怂。
傅夫人这时拉拉温一诺的手，对司徒秋笑着说：“司徒夫人，这是小辈的口角，姑娘家都是心高气傲，可以理解，可以原谅。”
她看了秦修仪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确实表示这是秦修仪的错，是她先挑衅的，但是她们不计较了。
秦修仪被傅夫人这一眼看得几乎要吐血。
要说蔑视和鄙夷的程度，傅夫人这一眼，可比秦修仪刚才看温一诺那一眼老辣多了。
“行了，我们回去吧，天不早了。”傅夫人收回视线，带着温一诺往电梯走去。
很快电梯来了，傅夫人带着温一诺毫不犹豫先走了进去。
司徒秋和秦修仪也跟着走进来。
四个人没再说话，各自从电梯里出来，又各自进了自家的车。
秦修仪一上车就哭了，“秋姨，您可得帮我，那个温一诺，怎么这么讨厌？她这么说，我以后怎么在那群人面前抬起头？！”
人家以后一见她，就会想起“祖传割包皮”五个字，她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司徒秋的脑袋靠在车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想，温一诺一句话就把你的形象给毁了，你却只会哭哭啼啼，真是太高看你了。
她本来为了自己大儿子的婚姻问题，准备考察一下秦修仪，够不够格做自己的大儿媳妇。
连温一诺一句话都撑不过，这种女人直接pass。

第369章 陈年八卦
傅夫人是从傅氏大厦把温一诺接走的，温一诺的车还在那里呢。
不过她们从聚会的地方出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傅夫人说：“一诺，我直接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里？”
温一诺把大平层那边的地址给了傅夫人。
送到之后，温一诺没急着下车，很诚挚地对傅夫人说：“傅夫人，今天很感谢您带我去参加盛世雅集的聚会，不过今天那个司徒夫人……”
傅夫人笑眯眯地打断她：“你是说司徒秋？没事的，只要她女儿不在身边，她没那么疯的。”
还朝温一诺眨了眨眼。
看来对温一诺和沈如宝之间的事，也是知道一点的。
温一诺放了心，讪讪地说：“……那就好，我就担心因为我，让司徒夫人对傅夫人起龃龉就不好了。”
“你想太多了。”傅夫人掩嘴笑了起来，眼神里还有些调皮，“没事的，回去好好休息，别想七想八。”
温一诺朝傅夫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小区门口朝傅夫人挥手，看着她的车灯闪耀，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转身往小区里走的时候，倏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小区门口的青柏树边，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烟。
烟头一闪一闪，烟味儿有些浓。
温一诺皱了皱眉，看清楚是萧裔远站在那里。
“你抽了多少烟？还要不要命了？”温一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裔远把烟头扔到门口的垃圾桶，从背光处走出来，朝她伸出手，“诺诺，我们回家。”
“你在这里干嘛？你不会给我发消息？”温一诺奇道，然后想到自己拉黑了萧裔远的号码，甚至连微信都屏蔽他了。
闻到萧裔远身上浓浓的烟味儿，温一诺冲口又问：“你倒是抽了多久的烟？”
“没多久。”萧裔远淡淡地说，见温一诺没有拉他的手，只好讪讪地把那只手也放进裤兜里。
没多久能有这样的烟味儿？——还嘴硬。
温一诺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有点心软。
两人一起往小区走进去。
萧裔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下午去傅氏接你了，结果看见你跟傅夫人一起走了。”
温一诺点了点头，也不瞒他，“傅夫人带我去参加聚餐了，她们这些贵妇人和富二代有个圈子，叫盛世雅集，只有大股东和公司高管才有资格进呢，是盛名资本的盛夫人起的头。”
她也笑着说：“其实我不算高管，只算是职业女性，但是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我今天认识了沈如宝的堂姐沈如玉，她可比沈如宝好相处多了。”
萧裔远知道沈氏有两兄弟掌权。
大哥沈齐煊，以前是沈氏的总裁兼董事长。
后来只担任董事长，弟弟沈齐鑫现在是总裁。
这样的圈子，他踮着脚也是够不到的，但也没什么羡慕的。
他跟那些所谓“oldmoney”的人，本来就是两个圈子的人。
他们这些搞高科技的，是所谓资本场上的“新贵”。
回到家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够松散下来。
温一诺回自己的卧室泡澡，萧裔远也只能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同一小区的岑家大平层里，萧妈正将萧芳华骂得狗血淋头。
“好你个萧芳华！你长本事了啊！连自己弟弟的钱都想贪！”
岑耀古在住院，萧芳华今天想回家休息一下，结果被萧妈逮到了，追问了几句之后，就开始骂她。
“妈，我没有，我是想帮阿远。”萧芳华忙疲惫地解释，“我怎么会贪阿远的钱？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你和岑先生急吼吼地从南方过来，难道不是为了阿远手上那块地？！要不是因为你们，阿远会退出吗？！”
“萧芳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瞒着我搞三搞四，从你弟弟那里抢钱，我饶不了你！”萧妈用手指头狠狠点着萧芳华的右脑门，萧芳华一声不敢吭，只是抱着头往一边躲。
萧芳华委屈万分，忍不住说：“我连这套房子都准备好送给阿远了，我怎么可能贪他的东西？”
“那可说不准，你这只是一套房子，阿远那边可是很多的地啊！”
萧妈脾气上来了，骂了两个小时，直到自己都累了，才回房去睡觉。
萧芳华直接靠沙发上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萧裔远一大早就醒来，准备给温家人做早饭。
他走进厨房，才发现老道士早就在那里了，只好说：“老神仙早，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老道士在做皮蛋瘦肉粥，他用勺子搅着煮得烂烂的大米粥，笑着说：“你去小区门口买点鱼片粥和生煎包回来，一诺很爱吃。”
萧裔远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虽然他和温一诺都瞒得挺好，回来之后没有表现出吵过架的样子，但是好像瞒不过老道士。
萧裔远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就是不想家里的这些长辈担心而已。
温一诺也是一样的想法。
因此在她起床之后看见萧裔远买回来的鱼片粥和生煎包，还是欢呼着感谢萧裔远，然后坐下来吃得高高兴兴。
早饭吃完，萧裔远和温一诺一起下楼去上班。
温一诺的车还在傅氏大厦的停车场，但她不想坐萧裔远的车，一个人拿着手机低头打车。
萧裔远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说：“诺诺，别生气了，我送你上班，嗯？”
他的语气有点软，眼底的青黑有些重，看着温一诺，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在乎她一人。
温一诺猛地抬头，撞进萧裔远那双含情脉脉的凤眸里，心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脑子里一时迷糊，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于是稀里糊涂被萧裔远拉进车里。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车里，看着傅氏大厦越来越近了。
到了傅氏大厦楼下，萧裔远给她解开安全带，含笑说：“我下午还来接你？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温一诺傲娇地“哼”了一声，说：“我自己开了车，不用你接。”
她拉开车门下车，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悄悄把萧裔远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萧裔远拉黑她一次，她也拉黑他一次，这才叫公平。
她走到傅氏大厦门口，看见傅宁爵从停车场那个方向过来了。
傅宁爵也看见了萧裔远的车，甚至看见温一诺从萧裔远的车里出来，不仅有些气馁。
不过当他瞥见温一诺盈盈浅笑的面容，立刻又斗志昂扬了。
“一诺，昨天晚上的聚会怎么样？我听我妈说你好厉害，把那个司徒秋带来的姑娘给怼得找不着北？”
温一诺抚了抚额，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是她先出言不逊，我也不会怼她的。要怪，只有怪那个司徒夫人。不过幸好昨天沈如宝没有去，不然可能就要连累傅夫人了。”
“不会的。司徒秋其实还理智点，她不敢对我妈怎么样的。”傅宁爵朝她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想听陈年八卦吗？”
“想啊！”温一诺如上好青墨一样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嘿嘿，我妈算是司徒秋跟沈大佬的红娘，你说她敢不敢冲我妈发脾气？”傅宁爵哈哈大笑，和温一诺一起走进傅氏大厦一楼的旋转门。
萧裔远坐在车里，默默看着傅宁爵和温一诺继续不避嫌隙地并肩行走，挨得那么近不说，还凑到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温一诺笑得掩住嘴。
……什么破事这么开心？！
萧裔远握紧拳头，往方向盘上捶了一下，然后一脚猛踩油门，迅速开走了。
温一诺听得瞪大眼睛，“什么？傅夫人是司徒秋和沈齐煊的红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我爸说的，沈家跟我妈她家算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的。后来我妈去国外念书，跟司徒秋认识了，成了好朋友。司徒秋来国内看我妈妈，认识了沈齐煊，然后……”
傅宁爵做了两个手指哒哒快跑的手势。
温一诺明白了，惊讶不已地说：“你是说，是司徒秋追的沈齐煊？那个人看上去特别矜持优雅，真不像是能主动追的人。”
“呵呵，我当时听见也很惊讶。但是我妈娘家和沈家当初曾动过让他俩联姻的心思，他们俩好像还处过一阵子朋友，我爸一直醋到现在呢，所以我相信我爸的话，因为只有舔狗才能明白舔狗的卑微！”傅宁爵一语双关，眸光闪闪地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根本没有意会傅宁爵的“舔狗”之说，只是她印象中司徒秋那个高傲得好像俾睨一切不染尘埃的样子，完全不能想象她会主动追人。
她笑得更厉害了，“小傅总，你说话可真促狭。这话要是被司徒夫人听见了，不活撕了你！”
“哈哈哈哈，我当然不敢啦！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嗳，不对啊？”温一诺突然皱起眉头，“那司徒秋开始追沈齐煊的时候，沈齐煊跟你妈妈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傅宁爵紧紧抿住嘴，恨不得自己刚才没多说那一句话！
真是言多必失！
古人诚不我欺也！

第370章 甲方乙方
温一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他，傅宁爵不知不觉就说了实话。
“……嗯，当时确实好像是……我妈跟沈大佬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也不是走得很近的那种，最多算是糊弄双方家长的吧……”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司徒秋不算第三者插足？还是插足自己闺蜜的男朋友？”温一诺微笑着一针见血。
傅宁爵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说：“……呃，其实也没那么严格吧？反正我妈和沈大佬互相之间也不是很上心，那种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让人分不清是友情还是爱情，所以你知道的，总是两个人的感情有了裂痕，才有可能被趁虚而入嘛……”
温一诺心里有点不舒服，笑容微凝，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傅宁爵连连点头，然后瞬间觉得不对，马上又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承认了，那他不就成了“苍蝇”了？
必须不能承认！
温一诺抿唇笑着，心情好了很多。
傅宁爵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于是继续说：“而且那时候我爸正好也出现了，他对我妈一见钟情，狂追不舍，司徒秋为了我爸和我妈打了不少掩护呢！”
温一诺微笑着看着这个越描越黑的傻子，轻声说：“所以你爸你妈是被人利用了，他们知道吧？”
傅宁爵：“……”
这话太诛心了！
他决定单方面跟温一诺断交三分钟！
因此在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出了电梯，进了公司，正好三分钟到了，傅宁爵才说：“一诺，我打算给你升职做公关部的总监，怎么样？以后你就可以更名正言顺去盛世雅集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摆手说：“不用不用了，小傅总你这样做，让人觉得很不专业。如果您坚持这么做，为了不让大家怀疑我的工作能力，我就只有辞职了。”
傅宁爵当然是不想温一诺辞职的，马上说：“那好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介意。”
“我知道小傅总喜欢开玩笑，不会介意的。”温一诺笑着朝他点点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坐下之后，温一诺打开电脑，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多少工作量。
蓝如澈回家了，娱乐圈里再没有蓝如澈这号人，世界上多了一个继承家产的富二代司徒澈。
作为蓝氏重工和司徒家族的双重继承人。
对温一诺来说，她的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半。
挂着公关部对外发言人的名头，她还是拿着双份工资。
温一诺有些不安。
傅宁爵对她这么好，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她不是不感激他的，但是如果他要的更多，温一诺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领了结婚证的人。
不过她也只踌躇了几分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等蓝如澈最后一个仙侠电视剧播出之后她再去取消自己的经纪人底薪吧，因为她现在还要为他的仙侠电视剧操心。
这部剧的后期制作非常重要，她需要时时跟进。
本来应该是这部戏的制片和导演跟进，但因为后期制作招标的事，傅宁爵将导演和制片都靠边站了，而接标的公司又是萧裔远的公司，因此现在是温一诺全权负责跟进。
最近因为那块地的事，温一诺的工作重心完全偏移了，都不知道萧裔远那边制作得怎么样了。
她看了看时间进度表，已经过去三个星期，还有两个星期，就是萧裔远公司交货的最后期限，也是时候中期审核了。
温一诺把邮箱里的未读邮件全部处理了，才拿起办公室的电话，给萧裔远那边后期特效制作的分公司打了过去。
萧裔远单独成立了一个子公司，把做后期特效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了，这样方便管理。
那边技术总监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一会儿，半天没有人接。
因为大家在会议室里开会。
温一诺猜想这个时候大家都很忙，所以没有人接电话。
因此她没有继续打电话，而是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直接开车过去了。
今天正是岑春言带着自己的团队，来到萧裔远这边后期特效公司的会议室做中期总结。
她听取了大家的展示和汇报之后，好好夸了两边的团队一番，并且说要自己单独拿出奖金，奖给两边团队。
有钱拿当然开心。
萧裔远这边负责后期特效的技术总监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还是推辞说：“这样不好吧，我们不是一个公司，不过岑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公司经常有奖金，给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合作方和供应商啊，你们就别推辞了。等我跟你们萧总商量一下，看看以什么样的方式发放。这几个星期，大家天天加班，几乎住在办公室里，我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岑春言在笼络人心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她就像一个天生的企业家，从来不简单粗暴的压榨自己的员工。
而普通员工要的，也不过是这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和认可。
萧裔远忙完自己的工作，也来听取今天的会议总结。
不过他来晚了，在门口就听见大家在欢呼，又听见岑春言说“我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他勾了勾唇，在门口没有进去，转身走到后期特效制作公司的技术总监办公室坐下。
结果技术总监在会议室里被几个员工留下讨论技术问题，他让岑春言先去自己的办公室等一下，他们还有问题要讨论。
于是岑春言先回答技术总监的办公室。
见萧裔远坐在里面，岑春言吓了一跳，掩嘴说：“萧总这是要突击检查吗？我可以作证，您的技术总监非常努力，而且非常聪明，有很多好点子，我们今天的例会开的圆满成功。”
萧裔远站了起来，笑着说：“岑总客气了，你这么赞扬我的员工，我有点害怕，还请岑总高抬贵手，不要挖我的墙角。”
他开玩笑似的拱了拱手，行了个古礼。
岑春言摆手说：“我知道萧总是开玩笑的，其实要留住员工很简单的。”
“我刚出来创业的时候，有个世伯就跟我说过，要留住员工，需要知道员工为什么会离职。”
“家庭原因必须要离职的员工除外，其他人离职一般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钱没给到位，另一个是心委屈了。”
“钱没给到位很容易解决，基本工资高于市面平均水准，慷慨的奖金，肯定能招到更厉害的员工，也能留住更厉害的员工。”
“而‘心委屈’这一条，就比较有意思了。你必须让员工觉得，你是真正尊重他们的，不仅尊重他们的劳动，也要尊重他们的人格。”
“我们是他们的老板，但他们不是我们的奴隶。”
“能让员工留下心甘情愿的加班干活，就得把这两方面给兜圆乎了。”
萧裔远立在门边一副油画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良久点点头，说：“受教了，岑总果然家学渊源，在这方面很值得学习。”
岑春言靠在墙上，微微偏了头，饱满的红唇半张半阖，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听着萧总这话有点言不由衷呢？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萧裔远：“……”
他微微笑道：“当然没有，岑总想多了。”
办公室的电话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断断续续响了好几次，不过萧裔远和岑春言都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因为这里是技术总监的办公室，响的是他的座机电话，肯定是找技术总监的，因此他们两人都没有接别人的电话。
技术总监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最后两句对话，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时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尴尬得头都要掉了。
正好这时他办公室里的座机又响了起来，给他解了围。
技术总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接了起来，“喂您好，这里是远诺特效制作有限公司，请问您是哪位？”
温一诺已经到了萧裔远公司大楼的一楼大厅。
为了礼貌，她上门之前还是得先打电话通知一下的，让他们做好准备，免得太过突然。
而之前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到她就快到电梯前面的时候，终于被人接通了。
温一诺笑着说：“是姜总监吗？我是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的温一诺，负责跟进你们的特效制作。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我想来看看你们做的怎么样了。”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墙边的萧裔远和岑春言，忙用手摁了hold键，说：“萧总，岑总，新人类那边跟进这部片子的温经理说要来看看成片，你们看怎么样？”
岑春言看了萧裔远一眼，笑着说：“这个是你们萧总的问题，别问我。”
技术总监知道萧裔远跟温一诺的“未婚夫妻”关系，但是还不知道这俩其实已经领证了。
萧裔远想起那个片子的效果，还是不太满意，想着再修改一下代码，然后给温一诺看。
温一诺之前做的那个五分钟特效太惊艳了，他不想被她看不起。
“……就说还在制作，让她下周来看吧。”萧裔远说着掏出手机，想给温一诺打电话。
但转而想到温一诺已经把他拉黑了，只有用自己办公室的座机给她打。
他连忙说：“你跟岑总好好谈谈，我回那边的办公室了。”
他的ai远诺公司的办公室，在这个后期特效制作公司的对面。
也就是这一层都被他们租下来了，后期特效制作这个分公司，只占了整个楼层的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三都是ai远诺的地盘。
萧裔远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用座机拨打温一诺的号码，却发现那边一直处于通讯的忙音中。
温一诺此时正在跟技术总监打电话。
她已经站在一楼电梯门口了，打通电话之后，那边半天没有回应，温一诺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她知道这样做确实有点不好，说来就来，还是给他们一点准备时间吧。
因此她耐心等了一会儿，那个技术总监终于说话了：“温经理吧？我们正在紧张制作当中，您来看也可以，不过效果可能不尽如人意。我们希望您再给我们一周时间，下周这个时候来看比较好。”
这样就是婉拒了。
温一诺忙说：“没关系的，我只要看看你们现在做到哪一步了，我不会要求现在就尽善尽美的。”
技术总监不由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岑春言。
岑春言见他看了过来，淡笑着说：“既然姜总监这么忙，我就先走了，下周例会再见。”
技术总监握着的座机电话并不严实，岑春言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以平常的嗓音说话。
温一诺的耳朵恰好特别灵敏，她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岑春言的声音。
“……姜总监，你在跟谁说话呢？”温一诺的声音有些冷。
姜总监忙说：“是四季公司的岑总，她今天来开例会，跟我们一起讨论制作的进度。”
“哦，那就是她能看，我不能看？”温一诺挑了挑眉，有点要挑事的语气了。
姜总监本来想点头，但猛然想到不能这么表达，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您当然可以看，不过就是您不懂技术，岑总懂技术，她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帮我们好好改进。”
温一诺一听更恼火了，“岑总懂技术？她是学人工智能的啊，还是学计算机编程的？”
姜总监被温一诺的语气弄傻眼了，忙说：“不是不是，岑总不是学人工智能的，也不是学计算机编程的。她好像是学金融的？还是商科？具体我也不知道呢，要不我去帮您问问？或者您上网查查她的履历也行，我记得她曾经是上市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应该是有完整履历在网上的。”
温一诺直接气笑了。
这真是理工科直男的直线思维。
她也没有太为难这个技术总监，想到自己确实考虑不周，哪有不预约就说来就来的？
但是转而又想到，自己又不是要跟他们谈生意，自己是要去检查他们的工作进度啊！
她是甲方，甲方是爸爸。
敢对爸爸说不？！
反了你了！

第371章 耳鬓厮磨的现身说法
温一诺拿定注意，不想再跟这个技术总监瞎扯了，她直接说：“我今天没事，过来看看进度总行吧？”
然后不等技术总监回答，她就挂了电话，快步走进电梯，摁了萧裔远公司所在的楼层。
技术总监再企图打温一诺的电话，发现那边已经不接了。
这可怎么办？
技术总监忙给萧裔远的总裁办公室打电话。
萧裔远正准备给温一诺打电话，试试她有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的座机响了好几次，他微微瞥了一眼。
是从特效分公司技术总监的座机打来的，萧裔远放下手机，接起了座机电话。
“什么事？”
“萧总，新人类公司那边的温经理今天一定要来看进度，我劝不住她，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她挂了我的电话，我再打电话她都不接！”
萧裔远扯了扯唇角，心想原来温一诺在给技术总监打电话，他无奈地说：“行了，我来跟她说。”
萧裔远拿起自己办公室的座机，继续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已经把电话改成了静音的模式，放在包包里根本不看。
因此她也没看见萧裔远打的电话。
岑春言这时敲了敲萧裔远办公室的门，笑着说：“萧总，我想再跟你谈谈关于特效效果的问题，我今天开会，听你这边的员工说，你让他们再改进一下，但是他们认为基本上要再进一步，已经很难了，几乎是missionimpossible。”
萧裔远皱着眉头，不悦地说：“怎么叫missionimpossible？完不成的任务？亏他们想得出来。”
“作为技术来说，只要没有走到尽头，就一定有改进的地方。更何况他们做出的效果，比这个软件能够达到的效果，还是差一点火候。”
“只是一点点而已。”岑春言耐心说服萧裔远，“其实就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来看，他们说已经跟国外的微塔做出来的效果差不多了，甚至有些地方的技术指标还要强一点。不知道萧总认为的差一点，是差在哪里？”
萧裔远跟自己的技术人员已经谈过这个问题，现在岑春言问，他指着电脑说：“那你过来看。”
岑春言站了起来，走到萧裔远背后，抱着双臂，看萧裔远给她展示两个差不多情节的片段。
萧裔远指着左面的显示屏说：“你看左面这一段男女主表白的情节画面，和右面男女主表白的情节画面，有看出差别吗？”
岑春言聚精会神看了几分钟，摇头说：“我真的看不出来，如果硬是要说不同，左面的好像画面稍微跳脱一些，右面的画面沉稳一些，但是这不算技术效果吧？而是演员表演的不同。”
萧裔远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左面的这个，更有灵性，人物和画面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你觉得着这就是一个真正的仙侠世界。”
“而右面这个，虽然乍一看去，没什么差别，但是没有灵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做出来的。虽然水平很高，但还是能看出斧凿的痕迹。”
“仙侠片子，最要紧是要浑然天成，不然就差那么一点火候。”
岑春言觉得萧裔远说得有点玄，她挑了挑眉，“真的吗？要不你一帧一帧放慢了让我再看一遍？”
这两段画面都只有五分钟，因此萧裔远放慢了速度，让岑春言细看。
岑春言眯着眼睛，向前弯着腰凑过去，尽量离显示屏近一点，好看得更清楚。
温一诺从电梯里出来，找到萧裔远的公司大门，很是惊讶。
她记得以前只租了半层楼，现在整层楼都是AI远诺的地盘。
还真是挺不错的……
她心情不错，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是她男人，白手起家，靠自己的大脑发家的男人。
她很喜欢，很喜欢他。
温一诺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甜美。
她脚步轻快找到远诺特效分公司的玻璃大门，抬手摁了门铃。
半天没有人理会，也没有人来开门。
大门关得紧紧的。
温一诺只好转过身，来到对面AI远诺总公司的玻璃大门前，再次摁了门铃。
这边到底是总公司，有专职的前台小姐，她摁了按钮，大门打开了。
温一诺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站起来问她：“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温一诺笑着说：“没有预约，不过我是新人类公司跟进特效制作的经理，姓温，你们公司接了我们公司的单，我是来看进度的。”
“哦，那您稍等，我来问问那边技术总监，是特效制作吧？”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确认，然后给那边的技术总监打了个电话。
特效分公司的办公室就在他们总公司对面，两个公司共用一个前台。
那边的技术总监听说温一诺已经来了，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这么快？！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看，这才不到三分钟啊！难道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了？”
前台小姐笑着说：“这我不清楚，您只说您有没有跟她预约吧？”
“没有，当然没有。我说了让她下周来。”技术总监有些心虚地说。
不过想到这是萧总的吩咐，他的腰杆又挺直了。
前台小姐答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很为难地对温一诺说：“不好意思温经理，我们的姜总监说，已经跟您约了下个星期，今天没有预约，所以您不能见他……”
“是吗？”温一诺早有准备，“你再给他打个电话，我来说。”
“这不好吧？”前台小姐就是专门应付这种没有预约就上门的胡搅蛮缠的人，所以她当然不会用自己的电话再打给技术总监。
温一诺见她不打，也没继续为难她，而是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刚才那个技术总监的号码。
那个技术总监接了起来，笑着说：“温经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约了下周……”
“谁跟你约了下周？”温一诺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清凌凌地，像是极北寒冬屋檐下的冰挂，随时会掉下来扎你个透心凉，“我说了现在要看进度，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让我看吗？”
技术总监扯了扯嘴角，“温经理，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谁到别人公司不是先预约啊？您……”
“姜总，你搞清楚，我是甲方，我想什么时候来看项目进度，就什么时候看。我们的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到项目一半进程，甲方有权审核乙方的所有进度。你们没有主动交上去，已经是违约，现在我亲自来看，你还推三阻四？——你们是不是想赔钱？行，我成全你们。”
温一诺记性非常好，几乎把合同条款背出来了。
技术总监快吓尿了，忙说：“温经理您别急，这事儿是萧总下的命令，他说下周让您过来，您和萧总是未婚夫妻，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这是个知道温一诺和萧裔远关系的人。
现在知道打人情牌了？
刚才拒绝她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是萧裔远的未婚妻？——其实是妻子，只是他们俩约定在摆酒之前不公开而已。
温一诺心里有气，淡淡地说：“是吗？是萧总说的？好，我现在就去问问他。”
她挂了电话，直接跟前台小姐说：“我要见你们萧总。”
前台小姐更好笑了，“温经理，我们萧总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您先预约。不过我还是提醒您一声，我们萧总的日程，已经排到明年去了。您要现在预约，得等明年。”
温一诺也笑了，伸出左手，给前台小姐看戒指，说：“我也提醒你一声，我是你们萧总的……未婚妻，我还不能进去吗？”
那前台小姐一下子卡壳了，“未婚妻？您是温一诺？！”
看来萧裔远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萧总有个未婚妻叫温一诺，只是对她的长相不熟悉。
不过也正常，萧裔远的公司才成立一年左右，这半年招了很多新人，没见过她的人很多。
温一诺也没把气撒在这些不明就里的员工身上，她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说：“那我可以进去了吧？”
“可……可……可以吧……”前台小姐也慌了神，但是没有继续阻拦温一诺了。
温一诺径直往公司里面走进去。
写字楼里高科技公司的格局都差不多。
温一诺很快找到萧裔远的总裁办公室。
这时前台小姐正疯狂地给萧裔远的总裁办公室打电话，但是那边也没人接。
可是她明明看见萧总是回办公室了，而且也没出来啊！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温一诺已经来到萧裔远总裁办公室门口。
萧裔远的秘书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拦住温一诺，笑着说：“温小姐您来了，请您等一下，我去帮您通传。”
温一诺目不斜视将他推开，“不用，前面就是门，通传什么？”
她大步走过去，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咯噔一声推开棕褐色橡木大门。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正对大门就是萧裔远宽大的办公桌。
办公桌上摆着几个巨长的显示屏，萧裔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职业装，非常干练的女子，正弯着腰，往前够着，应该是在看显示屏。
居然是岑春言。
从温一诺这个角度看，她只觉得岑春言的脑袋都快跟萧裔远的脑袋挨到一起了。
再近一点，就是给“耳鬓厮磨”这个词现身说法！
温一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着拳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原来推三阻四不让我看进度，是怕打搅二位的二人世界么？”

第372章 是她没眼光（第二更，月票600+）
门口的秘书见势不妙，迅速把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好在这大门非常隔音，里面的人哪怕醋海生波，情场生乱，人脑袋打出狗脑袋，外面的人都听不见！
秘书忍不住要给自己的当机立断反应迅速点赞。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办公室里，气氛一瞬间宁静下来。
像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凝重，又像是第二只鞋子终于落下来的踏实。
温一诺闭了闭眼，缓缓深呼吸。
告诉自己，她不能在这对“璧人”面前丢脸，就算要撕逼，也势必要撕出气势，撕的有格调……个头！
去你妈的！
尼玛人家都嚣张到你面前了，还忍个头啊！
这种事忍多了会乳腺增生的！
姐妹不要忍，掀掉桌子就是干！
温一诺握了握拳，气场逐渐强大。
岑春言像是吓呆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温一诺都快走到萧裔远办公桌边上了，岑春言才赶紧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绕开办公桌，从萧裔远背后走了出来，对温一诺笑笑说：“温小姐别误会，我正在跟萧总看技术部门做出的样片。因为有些不同意见，所以打算解决之后，下周再邀请甲方过来验收。不过温小姐既然来了，我们今天就看看也可以。来，我们去大会议室吧。”
三言两语，做出息事宁人的架势。
随着岑春言的走动，办公室里浮动的浅浅淡淡的香水味道，渐渐弥漫开来。
温一诺眯了眯眼。
这是维诺罗夫著名的招牌香水flowerbomb（鲜花炸弹）。
它不像香奈儿五号那种大牌人尽皆知，又因为价格昂贵，只有少数人能够日常使用。
这款香水的前调糅合了酸中带甜的香柠檬油，气味甘芳的茶香和暗香浮动的金桂花，果香、茶香和花香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神清气爽。
中调里加有一点点清芬的茉莉香，再搭配通透清甜让人能够回忆起童年的橙花，香味持久略带刺激的鸢尾小苍兰，再加上神秘甜香的玫瑰和清雅的兰花调，让这款香水的中调香味持久而甜美，还带有一点点孩童的天真。
至于后调，那是为夜晚准备的，忙碌了一天的职业女性下班坐在酒吧里，右手持杯，脸上的笑容微有倦怠，那股让人觉得像是刚刚洗过澡的白麝香味道，和沉淀得如同夏日潮湿午后的广藿香，就正式登场了。
花香、甜味和刺激以极佳的比例调和在一起，是最好的能够让女人味爆棚的香水。
别说她是怎么知道的，拜三亿姐那样绿茶指数满级的室友所赐，再加上她记忆力好得出奇，所以温一诺对这些香水的性能和配方如数家珍。
总之这是一款气质优雅、知性，但又有不容忽视的女人味的香水，香气随着一天里时间的流逝一层层如花般绽放。
对于气味敏感的男性会马上感受到不同。
可惜的是，大部分直男都对气味并不敏感，他们的鼻子只闻得出两种味道：香，和不香。
萧裔远就是这种对气味不敏感的直男，他感受不到那种层层绽放的美好，但是温一诺不一样，她不是直男，她是女人，她能感受到。
尽管这款香水是很多职业女性的最爱，连三亿姐都有好几瓶，可在温一诺眼里，现在已经成了“偷偷摸摸”的证据。
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指甚至微微发抖，想要撕打、想要破坏。
岑春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温一诺倏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岑春言那头自带波浪的垂肩黑发。
“啊——！”岑春言猝不及防，头皮一阵剧痛，她下意识伸手，企图推开温一诺。
温一诺的功夫哪里是岑春言能够对付的？
她拽着头发将岑春言拉了过来，横在自己身前。
左手将岑春言两只手握住，钳在背后，再右手微微用力，岑春言被迫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坐在对面办公桌后面的萧裔远。
萧裔远没想到温一诺居然出手打岑春言！
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他迅速从办公桌后面冲了出来，低声说：“诺诺！你别冲动！快放开岑总！”
温一诺冷笑一声，手里的头发拽得更紧了，“放开她？你心疼了？把我挡在外面，不许我来公司，就是为了让你和她有机会卿卿我我？！”
“诺诺！我和岑总明明在谈论特效制作！你不信自己来看电脑显示屏！”萧裔远被温一诺的胡搅蛮缠惊呆了，他一直以为温一诺是个很讲道理的姑娘，从来没想到她有这一面！
萧裔远迅速把自己办公桌上两个显示屏转了过去，那上面果然是她做过的那个五分钟短片。
温一诺眼神微闪。
趁着温一诺恍神的机会，萧裔远突然出手，握住温一诺的右手腕，轻轻扣住她手腕上的一个穴位。
温一诺手筋有点麻，下意识松了手，
岑春言忙将自己的头发从温一诺手里扯开，躲到门口，很无奈地说：“温小姐，这真的是误会。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什么，萧总对特效的效果不满意，我觉得已经够好了，因此有分歧，有争执。现在造成这样的误会，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自己被抓乱的头发绾成高高的丸子头盘在脑后，还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看着岑春言并没有跑向萧裔远，而是躲到相反的方向，温一诺深吸一口气。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在落落大方解释误会的岑春言面前，她这样做，好像太小肚鸡肠太掉价了。
为了平息自己的心情，她不得不在心里默念能够让自己平心静气的《清心咒》。
缓缓吐出一口气，温一诺讥嘲说道：“还是岑总专业，知道我是甲方，没有要求我一定要预约才能看样片。”
“那怎么会呢，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不过温经理也要体谅一下，远诺特效……”岑春言顿了一顿，继续说：“远诺特效是新成立的分公司，连公司前台和秘书都没有，又怎么搞得清这些法务上的事情？温小姐跟萧总这么熟，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岑总，熟归熟，但是生意归生意。况且新人类公司又不是我的公司，我更不能为了我的熟人，就慷别人之慨了。”温一诺不卑不亢地说，“所以这个面子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地对温一诺说：“刚刚我还给你打电话来着，一直打不通，没想到你已经来了，你也是，一来就朝岑总发脾气，这脾气也太急躁了，还是向岑总道个歉吧。”
温一诺：“……”
道歉是不会道歉的，这辈子都不会向岑春言道歉！
岑春言忙打圆场说：“不用道歉，真的不用，这就是个误会，我们不要再提了。”
被温一诺抓了头发差一点打一顿，还能这样不计前嫌，这份气度确实非同凡响。
因为岑春言，温一诺已经闹过好几次了，萧裔远其实也不敢真的让温一诺道歉，他那么说，只是为了客气一下而已。
反正岑春言也说不用道歉，萧裔远马上转移话题：“好吧，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也许你能帮帮我们。”
岑春言很快恢复如常，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萧裔远一眼，说：“温小姐也是特效制作的高手吗？”
萧裔远展颜笑了：“诺诺不懂电脑，但是她对特效有一种无人可及的直觉。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个特别有灵性的片段，就是她做出来的。”
“啊？！这么厉害！早知道我们就不用费力气闭门造车了，早点向温小姐请教该多好！”岑春言双手一阖，拊掌笑道。
萧裔远讪笑着从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去对面大会议室吧。”
他本来是想自己再试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可惜先有岑春言耽搁他的时间，然后温一诺这小祖宗又追过来闹了一场……
不过反正来都来了，那就一起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或许能给他新的灵感来改进他的系统程序。
上一次，就是温一诺尝试之后，给了他很大启发，才有系统深度学习软件的全面改进和升级。
温一诺依然耿耿于怀，淡淡地说：“岑总这话说的，难道岑总是特效制作的高手？”
岑春言莞尔，摇头说：“我当然不是，我就是帮着牵个线，管理一下项目组而已。”
“既然不懂特效，岑总还弯着腰看那么专注，让我误会，然后差点被我打一顿，真是得不偿失。”温一诺不阴不阳地刺岑春言一句。
岑春言一点都不在意，微笑着对温一诺的挑衅避而不谈，而是说：“我虽然不懂特效，可是我懂管理，懂商业运作，希望一会儿温小姐能给我们解惑。”
温一诺握了握拳，想说什么，萧裔远却已经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说：“诺诺，岑总看不出你做的样片里的灵性，等会儿你让她好好开开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仙侠。”
岑春言左手掩住嘴笑着，右手食指伸出，凌空朝萧裔远虚点两下，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转身先出去了。
温一诺盯着岑春言，心里又升起了“这根手指头太讨厌了还是掰断了吧”这种暴戾心情……
萧裔远和她十指紧扣，这时才轻声安慰她：“……别生气了，我们刚才真的在讨论样片，她看不出你做的样片的好，我觉得是她没眼光。”
温一诺很轻很轻的哼了一声，嘀咕说：“算你识相……”
然后跟着萧裔远一起出来。

第373章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打开，门口守着的秘书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里面的人说说笑笑走出来，根本没有他臆想出来的“两女相逢，必有一争”的八点档狗血剧。
难道他看错了？
不过秘书还是敏锐地发现岑春言换了发型……
他挠了挠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笑着说：“岑总，萧总，温小姐，你们要去哪儿？”
岑春言走在前面，笑着说：“我们要去对面分公司的会议室，你们萧总也会去，等下如果有事，你帮着料理，按照轻重缓急，该知会萧总的，不能等，要马上通知。如果不重要的，可以排在后面。”
她和颜悦色的说，像是在自己的公司指点下属。
偏偏那秘书还对她言听计从，连连点头哈腰。
温一诺看了，恨不得从鼻孔里哼一声以示不屑。
但是想到自己刚才“大打出手”已经在岑春言知性得体的风度前输了，所以她没哼，甚至没有翻白眼，只是微笑着问那个秘书：“……你在来我们远诺之前工作了几年了？”
那秘书愣了一下，心想我如果是没有工作经验的职场新人，能做总裁秘书？
公司是新成立的公司，员工可不一定是新员工。
那秘书连忙笑着说：“……我有十年工作经验，AI远诺是我工作的第二家公司，之前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总裁助理。”
他跳槽来AI远诺，当然是看好这个公司的发展前景。
“哦，这样啊。”温一诺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岑春言和秘书都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就是在嘲讽岑春言之前的叮嘱是婆婆妈妈，多此一举。
岑春言但笑不语，那秘书也是做了多年秘书的人，更大的场面他都见过，温一诺这种言辞上的小刺激那是小菜一碟。
他打着圆场说：“虽然我以前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但是每个公司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萧总跟我以前服务过的总裁非常不同。而岑总比较了解萧总的工作风格，她的指点对我来说受益匪浅。温小姐以后经常来公司的话，也希望温小姐能够多多指点我，让我能更好的为萧总，为公司服务。”
这确实是个人才，几乎面面俱到，两边都不得罪。
可是他不该说“岑总比较了解萧总的工作风格”这句话。
温一诺默默地在小本本上记下这个秘书的名字，打算有机会给萧裔远吹枕边风，把这个秘书换掉。
当然，在换掉秘书之前，先要隔绝岑春言和萧裔远。
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同理，没了她岑春言，他们还开不了公司了？
温一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能客观地看待问题。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掺杂了以前从来不会掺杂的“男女感情”因素。
萧裔远站在温一诺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俊美的面容上开始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虽然不算很足，但也给他那张如同仙人临凡对世人进行降维打击的美颜增添了一丝冷冽。
三个人来到对面分公司的大会议室。
特效公司的姜总监陡然看见温一诺，顿时感觉头都要大了。
他讪笑着站起来，“萧总，岑总，温经理，你们来了。”
萧裔远坐了下来，不想再扯别的什么了，直接说：“把制作好的样片放出来，特别是男女主表白的那个五分钟版本，放你们制作的那个。”
“好的，这就放。”姜总监熄了会议室的灯，让打开播放器，将投影放到墙上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这段情节就是导演看了温一诺制作的那个片段之后，重新做了修改的一段情节。
洁净无瑕的雪山，宛如仙人的男主，美貌动人的女主在树下互诉衷肠。
两人身边波光粼粼，是湛蓝的湖水。
微风浮动，树上落下一粒种子，掉入湖水里，很快生长，开出一朵香芋紫的花。
女主惊喜不已，让男主去给她采花。
摘花的时候，魔种趁机入侵，钻入男主心底。
没有温一诺之前用的蜜蜂那一段，但是对情节推动更流畅，也更有戏剧冲突的效果。
温一诺对这一点没有任何意见。
她只是不明白，这一段的画面，为什么看上去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差了一点那什么。
也就是萧裔远说的“灵性”吧……
她轻飘飘地瞥了萧裔远一眼，心想他不是不赞同她说过的“灵性”吗？
怎么自己又怎么说了？
这可真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真实写照了……
温一诺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萧裔远又让姜总监放温一诺做的那个五分钟特效短片。
这个里面多了一只蜜蜂，没有女主要男主采花的情节。
但从画面来说，这一段真是好看多了，不仅美轮美奂，画面将仙侠作品所推崇的“仙”字表达得淋漓尽致。
然后姜总监继续操作，用画中画技术，将两个特效短片并排放在一起，都在大屏幕上播放。
萧裔远这时说话了，“就是这两个不同的效果，我希望他们能做出跟左面那个五分钟蜜蜂短片一样的效果，但是他们和岑总都表示右面已经是最好效果了，不可能跟左面那个做得一模一样。”
温一诺想了一下，说：“现在只是口头讨论没什么意思。不如我去把右面那个短片再制作一下，然后大家看看效果？”
岑春言有些惊讶，“现在吗？可是大家都没多少时间啊？”
姜总监也有些啼笑皆非，忙说：“温经理，我们花了接近三个小时才把这段搞定，您现在要去重做……”
他们可没三个小时等着。
“呃……”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又看向姜总监，“不需要三个小时，就几分钟时间，把画面色调调整一下而已。”
“这么简单？”姜总监将信将疑，“如果只是调整色调，我们已经用系统最优化了。”
言下之意，温一诺就算再调，也只能调到这个样子。
温一诺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看着萧裔远。
萧裔远做了决定，“我带你去旁边的制作室，应该不需要多长时间。”
萧裔远都发话了，姜总监只好闭嘴。
他求援似地看向岑春言。
结果岑春言也说：“就让温经理试试吧，说不定能有用呢。”
温一诺总觉得岑春言话中带刺，可因为今天她动了手对方都能当没发生一样，这份涵养让她自愧不如。
所以她也忍着没有反驳，和萧裔远一起来到旁边的制作室。
萧裔远打开系统软件，将那段短片导入进来，然后把座位让给温一诺，说：“这个是麦克，你可以和上一次一样进行人机对话，修改调整。”
他坐在另一个电脑前面，可以看见随着温一诺的指令，代码是如何变化的。
温一诺聚精会神看着电脑显示屏，开始用语言发出指令，让系统去修改，去调整。
十分钟后，她修改完成，取下耳机，对萧裔远说：“看看这个效果怎么样。”
萧裔远从她背后探身过去，握着鼠标，点了重新播放。
这一次经过温一诺的短片，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里面的人物动作流畅非凡，场景转换无缝对接，色彩的饱和度和图像的清晰度再一次达到高峰。
更重要的是，萧裔远追求的“灵性”，终于也出现在这个短片上。
就像是，里面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萧裔远眼前一亮，忍不住给她鼓起掌来，“做得好！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两人带着温一诺刚刚重新做好的短片来到大会议室，让姜总监重新播放。
这一次，连姜总监都愣住了。
大屏幕上经过温一诺改进过的特效，确实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要说哪一点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但就是更好看，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好像一分钟都不愿意错过，生怕漏掉了画面的精彩。
他惊讶地说：“还真是不同了！温经理，您是怎么做出来的啊？！能不能教教我们！”
萧裔远在旁边说：“诺诺用的方法，就是我教你们的方法。刚才我在旁边全程观察，她没有用任何别的辅助手段，所以说，我们的系统软件，是能够达到这个效果的。”
姜总监脸上的笑容有点撑不住了，“……可是如果我们做不出来这种效果，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所有的母带都让温经理重做一边吧？”
岑春言这时说话了。
她笑容可掬地把温一诺夸了一番：“想不到温经理还有这手绝招！难怪萧总对你赞不绝口！瞧这画质，这色彩，国外的微塔公司也不过如此！”
“这种效果，是温经理亲自调试出来的，就像手工打磨的精品，永远是大机器生产赶不上的高度。”
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可是这部片子有五十集，每集四十五分钟，一共是二千二百五十分钟。”
“按照温经理的速度，每五分钟短片，需要十分钟制作，那就需要二万二千五百分钟，换算成小时，就是三百七十五个小时。一天二十四小时，也就是需要十六天，才能完成所有制作。”
“这还是排除每个员工接受训练的时间，让大家十六天，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工作，还不一定能达到温经理这个效果。”
“为什么？因为温经理不可能靠她一个人去制作所有的剧集，我们需要团队合作。”
“团队合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人用的语音指令是不一样的，所以效果永远不可能统一。”
“那么最后的统筹谁来做？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所有的五十集内容监控到每一分每一秒？——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马上电视剧交易节就要开了，错过了今年，就得等到明年，或者只有直接去寻找买家，都不现实。”
岑春言说的虽然不是特效的技术语言，但确实是制作中的实际问题。
姜总监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还是岑总明白！”
岑春言笑着说：“其实我明白温经理和萧总的意思，也很钦佩你们对质量精益求精的追求。手工生产小范围可行，但是在大工业时代，手工生产已经成为落后生产力的象征。”
“我们都知道，对质量的追求是有一个度的，超过了这个度，不仅会影响效率，而且会让成本成倍增加，也就是边际效益递减，所以我们需要取舍。因为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大家只能在不断追求完美但永远达不到之间继续探索成长。——萧总，姜总监，温经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比如古代的时候，一个秀娘精心刺绣，可以花一个月或者一年的功夫做一件精致的衣服。那质量自然是杠杠的。”
“可是现在是大工业时代，用机器一天能做成千上万件衣服，质量也还不错，虽然比不上绣娘的手工制作，可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代企业越大挣钱越多，就是靠的这种规模效应。”
“我们作为特效制作公司，也应该拥抱大工业时代，而不是固步自封，一叶障目。”
她把话说得很婉转，也很符合现代商业生活人们的基本认知。
姜总监情不自禁赞好。
萧裔远却皱起眉头。
他是想反驳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说比较好。
毕竟他现在的位置，既是管理员，也是技术人员，正处于艰难抉择当中。
温一诺眨了眨眼，也知道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岑春言的这个比喻比较有说服力，可温一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抿了抿唇，拿起会议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让自己缓和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思考如何将对质量精益求精的追求，和大规模生产制作联系起来。
岑春言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扭头对萧裔远说：“萧总，我们应该已经达成一致了，如果你没有进一步的意见，我们明天……”
温一诺心里一急，脑海里立刻灵感闪现，她扬声打断岑春言的话：“如果我有办法呢？如果我有办法，让质量和效率之间不矛盾呢？”

第374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岑春言微怔，下意识反驳说：“这不可能。质量和效率不管从哪个方面说，都是矛盾的。我们能做的，只能在质量和效率之间取得一个符合成本控制的平衡。一味追求质量，和一味追求效率一样，都不符合现代化大工业的基本准则。”
温一诺想好了主意，也不慌乱了，笑嘻嘻地说：“为什么要一味追求质量，或者一味追求效率，岑总你为什么要把质量和效率对立起来？你不能让质量和效率一起进步吗？”
“再说什么是现代化大工业准则？哪本教科书或者学术论文提到过这个概念？如果没有，那岑总是你说了算吗？”
“相反，我只知道生产力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动力，也可以引申为人类工业化的基本准则，因为没有生产力，就没有工业化的大发展。”
“同样，什么是生产力？——技术，只有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其他什么管理机制、成本控制、人力资源，都只是附在科学技术这个终极机制上的辅助而已。”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反过来说，有了皮，才有毛。——所以只要我们能在技术上得到极大提高，质量和效率就不是矛盾的，而是能够同步提高。”
岑春言被温一诺的侃侃而谈镇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好笑地说：“说得很好，不愧是娱乐公司的公关部对外发言人。可是温经理，你知道生产力发展是什么概念吗？”
“它不是你今天在这里喊喊口号就能实现的，而是需要无数人，记住，无数人，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甚至不是成百上千的人，而是百万千万上亿人的努力，才能实现生产力的进步。——所以你觉得你说的这话，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合适吗？”
“还是你能以一人之力，推动全人类生产力的进步？”
温一诺微微一笑，伸出向上的大拇指，对岑春言说：“岑总的口才不错，政治经济学学的也不错，全人类的生产力大发展，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推动的。”
“可是……”温一诺手腕一翻，大拇指直接向下了，“岑总，我并没有说我要解决的是全人类的生产力啊？我说的是从理论讲，生产力的发展，也就是科学技术的发展，能够推动工业化的高精尖发展，也就是实现质量和效率的同步发展。”
“而有了理论，我们就能分析现实问题。——岑总，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把生产力理论，套用到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问题呢？”
岑春言没有被温一诺的手势激怒，但也没有示弱，只是宽容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淡笑着说：“嗯，你说，我们听着呢。”
还朝姜总监眨了眨眼，让他“稍安勿躁”。
这种表现，其实是一种很高杆的蔑视，给对方造成居高临下的心理暗示。
温一诺如果是在抓岑春言头发之前被她这么针对，那就不是只抓头发了，她肯定已经上手揍她了。
但是在经历了抓岑春言头发，还被岑春言当没事一样“原谅”之后，温一诺的怒气阈值已经又升了一级，没有那么容易被激怒了。
岑春言的一言一行都在温一诺的审视和学习之中。
师夷长技以制夷是温一诺本事之一。
她也笑得云淡风轻，摊了摊手说：“咦，你要听我就要说？那可不行。这涉及到行业机密和技术版权，我可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然后她扭头看着坐在上首的萧裔远，说：“萧总，我这个办法，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因为你才是开发这套软件，拥有这套系统软件版权的人。”
萧裔远有些激动，他好像明白温一诺要做什么了……
岑春言很是诧异，她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萧裔远，总觉得这俩之间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在交流之中。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笑着说：“……只是介绍一下方法不行吗？我又不懂软件系统，我只是想知道温经理的惊天之策，是怎样的卓尔不群。”
温一诺哈哈大笑，“岑总谬赞了！既然你说了是‘惊天之策’，那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呢？不用付出就能学习别人的‘惊天之策’，是我傻还是你傻？”
岑春言凝神看着温一诺，觉得这姑娘真是幼稚……
但是萧裔远好像不怎么觉得，他站了起来，说：“诺诺，那去我的办公室谈，看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温一诺“嗯”了一声，也站起来，走到萧裔远身边。
两人一起并肩转身走出会议室的大门。
姜总监半张着嘴，盯着那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愕然说：“……他们就这么走了？如果他们这里厉害，那还要我们做什么？还要团队做什么？”
岑春言笑了笑，安抚姜总监：“姜总监别这么说，温经理这么有信心，也许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办法也说不定。我们耐心等待吧。”
“再了不起又怎样？关键是我们没有时间啊！”姜总监烦躁地起身，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转圈圈。
萧裔远的总裁办公室里，温一诺和他进去之后，萧裔远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
他让温一诺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来，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想怎么做？”
温一诺半仰着头，看着萧裔远说：“刚才岑春言说的有句话启发了我。”
“哪一句？”
“她说的关于古代绣娘的话。”
萧裔远笑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下，“有点意思了。这样吧，我先把我的想法写出来。然后你说，然后我们再看我们俩的想法是不是一样的？”
“好啊！”温一诺连连点头。
她开始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来点去，等着萧裔远写完他的想法。
萧裔远写完之后，把那张纸撕下来，反面折叠，放到温一诺手里，然后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温一诺放开鼠标，笑着说：“其实很简单，既然我能够做到你想要的效果，那我们可以让你的系统学习我的方法。”
“这样就等于把绣娘的本事，教给大工业生产的流水线！”
“要是以前，这种想法其实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一个人能学的本事，是机器无法企及的。”
“但是我们现在有了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的最高目标是什么？——就是要让机器能够模仿人类的方式进行思考学习！”
“所以只要你的系统深度学习软件，能够在指定时间内学会一个古代优秀绣娘的本事，那就具备了大工业时代，进行流水线生产高效高质高定服装的能力！”
萧裔远笑了起来，还凑到温一诺面前亲了亲她的脸，说：“我们真的想到一起去了。”
他从温一诺手里抽出自己刚才写的那张纸条，打开给她看。
只见上面简单写着一句话：“让电脑学习诺诺的方法，进行特效制作。”
这是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对于恋人来说，这种感觉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温一诺只觉得心头一热，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一样，令人心颤的感觉汩汩而来，迅速流遍全身。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一瞬间的美好，终于明白那些言情小说里写过的男女相悦而相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萧裔远也很激动，他打开自己的系统程序文件，说：“那我们现在开始，我要把你的调试过程代码化，然后加到机器深度学习的代码里，这样就可以让电脑自己学习你的调试过程。”
在这之前，萧裔远只是在研究温一诺做的那个样片里的代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并没有加到自己的机器深度学习代码指令里。
温一诺点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就是在‘利其器’啊！”
为了帮萧裔远达到这个目的，温一诺这一周都和萧裔远在一起。
每天和他一起来他的公司，和他一起上班，让萧裔远把她的调试过程代码化，同时不断修改，以求达到最相似的目的。
整整一周时间，他们俩一起进行人工智能程序调试，然后输入给电脑让它自我学习，同时由温一诺对机器的学习成果把关，萧裔远则完善系统程序，打各种补丁。
一周之后，萧裔远的软件特效程序再次升级。
这一次，它完全可以按照事先设定的特效参数进行自我运行。
第二周，也就是他们合同里最后一周第五周，温一诺没有再去萧裔远的公司。
萧裔远在这一周几乎住在公司里，关在自己的办公室，足不出户，将五十集电视剧的母带从头到尾，全部制作了一遍。
而电脑的学习速度，也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从开始第一天只能完成一集的特效制作，到第二天能做五集，第三天做十集，第四天做二十集，到第五天，已经把全部五十集重新制作了一遍。
由于这一次的制作从头到尾只有电脑在运行，所有的特效参数都是事先确定，因此做出的后期风格惊人的统一。
画面质量不用说了，每一帧都能够经历最高清画质的检验，哪怕最苛刻的专业人员，也挑不出一丝错漏和穿帮的地方。
今天是合约的最后一天。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对着全公司宣布：“五十集电视剧全部重新制作完毕，今天我要去新人类公司让他们验收了。”
特效分公司的人都傻眼了。
姜总监这两周什么工作都没做，一直在惴惴不安等待结果，心里七上八下的。
听见萧裔远这么说，他忍不住问：“萧总，您的意思是，所有五十集都重新做了？还是您一个人就重新做完了所有的剧集？？？”
如果是这样，他们这些人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萧裔远笑着说：“不是我，是它。”
他回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新添的大型服务器主机机组。
岑春言听说了，也从楼上自己的办公室赶过来，好奇地问：“萧总，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怎么会开玩笑？——这就是生产力的进步，也就是科学技术的进步。”
“毕竟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萧裔远用了温一诺的语气说道，简直像是在打她的脸。

第375章 吊起来卖（第二更，月票900+）
萧裔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少有的意兴飞扬。
他在公司众人面前一向表现得非常沉稳淡定，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激昂情绪。
再加上他那张俊美得过份的脸，对着你粲然一笑，哪怕是心平如镜的观音也忍不住会动凡心吧……
谁能拒绝得了他那张脸呢？
而他还偏偏不肯脸吃饭，他的大脑，比他的脸还要厉害百倍！
岑春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往旁边让了一步，说：“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跟新人类的小傅总有几分交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裔远对傅宁爵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但是除了温一诺，他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于是合约最后一周的第五天下午，萧裔远带着自己制作完成的全部样片，专门来到傅氏大厦，请傅宁爵和温一诺，还有新人类公司的技术总监和销售总监一起观看样片。
他们的时间不多，本来是打算随机挑选五集看一看，通过之后再交尾款。
结果从第一集 开始，他们就看得不能自拔。
一口气看到晚上十二点，才看完十六集！
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或者拉开用倍速看的时候，因为他们舍不得！
就连吃晚饭，大家都是叫了外卖，边吃边看。
到了半夜十二点，温一诺频频打哈欠的时候，傅宁爵才依依不舍地说：“好吧，今天就看到这里。”
萧裔远好笑地看着他们，心想这是审片吗？
这是在追剧吧！
不过他也看得蛮过瘾的。
自从上了大学，他就没有看过电视剧了，只偶尔去电影院看电影。
这一次也是要欣赏自己做出的成果，同时用观众的视角再看一看做出的效果。
不得不说，这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用自己的系统软件程序完成的！
只有他知道，这一套系统，在执行力和深度学习上的成就，是多么惊人……
萧裔远起身说：“那各位觉得这个效果怎么样？我可以保证，剩下的三十八集，每一集都是这个效果，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偷工减料，只做重点剧集的可能。如果你们发现了，可以给我指出来，我赔双倍的钱。”
他这么说，那肯定是很有把握了。
傅宁爵因为工作的缘故，看电视机还是比较多的，国内外，古代现代的，他都看。
但从来没有这样一部仙侠剧，能给他这样大的震撼！
本来他只是随便看看的，结果也跟着众人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后期特效制作的精良，甚至能够弥补演员演技的不足，完善摄影的光影对比，甚至还能补足一些不起眼的小bug！
销售总监直接说：“小傅总，这部剧我有信心卖成今年的年度剧王！”
“今年还没过一半，你就夸口剧王了！”技术总监哈哈大笑，然后却说：“不过我支持你！这部剧要是不能卖成剧王，那所有电视台和网播平台可以倒闭了！”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部剧里的后期特效效果，已经把微塔公司的作品都远远抛在后面了！”
技术总监赞不绝口，但也有些疑惑，他纳闷地问萧裔远：“萧总，我看得出来您对这部戏的特效非常用心，花了很多心思制作，后期特效镜头就这十六集，起码就有几万个吧？全部五十集，那特效镜头的量我都不敢想！——这么大的工作量，你们是怎么在五个星期内完成的？”
萧裔远当然不会完全说实话。
他知道自己这套系统目前来说太逆天了，暂时还不想完全公开，因此只是笑着说：“人多力量大，我们和四季公司分工合作，再加上大家天天加班，好歹还是在合约时间内做出来了。”
傅宁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非常激动，说：“我明天就让财务给你打款！这个质量，才那么点经费，是我们占你们便宜了！”
温一诺赶紧说：“小傅总，这种超出预期那么多的成品，您是不是应该再给点奖励啊？——这可是剧王啊！”
傅宁爵哈哈大笑，说：“那当然！我先给尾款！如果真的卖成剧王，我再翻倍给特效制作费！”
这部仙侠剧是蓝氏重工和新人类公司共同出资制作的，蓝氏重工投资两亿，新人类公司投资一亿。
后来因为沈如宝的缘故，温一诺又通过沈齐煊，从司徒秋那里要了一千万的赔偿。
所以总的制作费是三亿一千万。
为了打造真正的仙侠剧，剧组预留了一个亿作为特效制作费。
这个费用对于国外大片来说一点都不多，但是对于国内这些五千万能拍五部都市网剧的电视剧市场来说，已经算是大手笔了。
现在傅宁爵答应如果卖出高价，就给萧裔远翻倍，那就是说，萧裔远一共能赚两亿。
这还是只用了五周时间达到的收益。
温一诺听了十分欢喜，忙说：“喏，我可记住了，我们要不要签一个意向合同，把小傅总的话确定下来呢？”
傅宁爵见温一诺这么维护萧裔远，心里有点泛酸，打了个哈欠做掩饰，说：“明天就签！明天就签！”
萧裔远就把电视剧存储卡交给傅宁爵，笑着说：“小傅总可得放好了，这可值两个亿。”
傅宁爵一个激灵，刚才那点瞌睡全跑光了。
他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谢谢萧总，这一次，看看我们是不是能够一炮打响！”
萧裔远微微一笑，和他握手道别，带着温一诺一起回家。
这一次，他们没有回温一诺大平层那边的娘家，而是回了萧裔远买的那个三居室。
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小别胜新婚了。
……
三天后，傅宁爵带着温一诺，还有公司的销售总监，法务部门的律师团队，一起参加本年度最大的电视剧交易节。
他们找专业公司按照电视剧里的场景，还原了一个非常古典仙侠气质的展台，然后开始循环播放这部仙侠剧的片头曲，和片尾曲。
来这里展出电视剧的制作公司，几乎都是把自己片子里最精髓的部分剪成小剧场放出来给人看。
负责采购的各大电视台和网播平台买手们就在一个个展台间穿行，寻找能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新剧。
这年头观众的品味越来越挑，那些粗制滥造的电视剧，动不动就是被全网群嘲，赔钱不说，还严重损害播出平台的名声。
因此现在他们都捏紧了钱包，恨不得长一对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来看看哪些是滥竽充数，只用预告来糊弄人，而哪些是有真材实料，买定今年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大家的转悠中，新人类公司的展台很快引起大家的注意。
因为这个公司播放的居然只有片头曲和片尾曲！
再没有比这个公司更大胆的做法了。
有几个电视台的买手跟傅宁爵挺熟的，笑嘻嘻地说：“小傅总，您这是还没拍呢？打算用两首曲子空手套白狼？”
“你也能算狼？充其量是条哈士奇！”傅宁爵哈哈大笑，“来看看我们公司今年巨著！大名鼎鼎的一线大咖蓝如澈退圈之前最后一部作品，仙侠大剧！”
紧接着，他背后那个垒成金字塔型的播放器，最上面那个屏幕开始播放那五分钟的男女主表白高光时刻。
那几个买手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对新人类公司的作品不是特别感兴趣。
因为仙侠剧太容易粗制滥造了。
国内经常群嘲的就是仙侠剧的“五毛特效”，每一帧都能让人羞愧至死。
可是如果没有特效的仙侠剧，哪怕剧情精彩，演员演技过关，还是少了那么一层东西，让人提不起兴趣，因此收视率也别想了。
温吞水的东西谁愿意播呢？
处处是尿点，尿着尿着就换台了。
可当他们看完那五分钟的男女主表白剧情，整个人脑袋都空了。
每个人几乎都发出了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傅宁爵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嘻嘻一笑，索性让那五分钟循环播放，笑着说：“我告诉你们，整部仙侠剧的后期特效，都是这个效果。不信的话，你们先交保证金，然后我可以给你们单独播一集。如果有哪一集效果不好，我赔双倍保证金！”
他把胸脯拍得惊天响，一副胸有成竹绝对有把握的样子。
几个电视台的买手各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扑上去拉着傅宁爵。
“我交五十万保证金！”
“我交一百万！”
“两百万！看两集！”
“五百万！优先购买权！”
这里的买手纷纷喊价，喊的还只是保证金的价钱。
这可是在电视剧交易节上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因为电视剧从来都是买方市场，是制作电视剧的公司求爷爷告奶奶千方百计不惜行贿也要打通关系，希望电视台和网络播放平台能够看他们一眼的市场。
从来没有买方哭着喊着交保证金也要看一眼电视剧的情形出现。
这边一闹腾，整个大厅里的人都看见了，也都好奇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看见那五分钟特效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都是一样的惊为天人，看得嘴都合不拢，一群人像是被人捏了脖子的鹅，高高昂着头。
甚至有些人因为太喜欢这五分钟的短片，开始认为新人类公司在玩欲擒故纵，他们认定这五分钟就是故意剪出来好卖钱的。
剩下的内容肯定是粗制滥造！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傅宁爵也不跟他们争。
他还是那个要求：交保证金，他挑两个幸运买手，可以马上试看一集。
三天之内竞价购买。
真是吊起来卖了。

第376章 剧王诞生了！
傅宁爵敢吊起来卖，当然是因为充分自信。
说实话，他开始的时候，还是捏了一把汗的。
因为这部片子剧本好，演员好，导演好，但是摄影比较一般。
可神奇的是，萧裔远公司的后期特效制作，居然还能对摄影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就像有摄影大触重新给打光并且有百万剪辑师重新给剪了一遍一样。
多一分钟就嫌啰嗦，少一分钟剧情又不够完善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节。
在傅宁爵的“创意销售”下，围观的买手更是踊跃“报名”。
他最后选择了国内两个最有名气的电视台，一个当然是国家电视台，另一个则是最火的省级卫视。
傅宁爵接受了他们的保证金，然后将他们请到另一个房间里，给他们看了第一集 。
一集是四十五分钟。
平时这些人买剧的时候都是开二倍速甚至三倍速看剧，恨不得把进度条一拉到底。
但是这一次，他们恨不得用二分之一倍速看剧，才能好好欣赏那玄妙飘逸，美轮美奂的仙侠世界！
两个人看得如醉如痴，看完之后，不约而同问道：“……你们这个剧的特效是找国外的微塔做的吗？”
因为这个效果，这个质量，就算在微塔公司，也是超水平发挥了！
关键是还对我国的仙侠世界那么了解，一点都不像他们惯常把东方仙侠做成西方玄幻的水准。
傅宁爵神秘一笑，这是他这部片子的第二个卖点。
“我可以保证，这部片子的特效完全由国内特效公司制作，技术百分百国产！”
两个买手对视一眼，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立刻向上级汇报，要求加码，都声称他们找到了今年电视剧的爆点！
凡是看过这个片子的人，都不怀疑这个剧会爆。
因为国产剧走向鼎峰的最后一个障碍——特效制作，终于被国人突破了！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当这部电视剧播出之后，不仅万人空巷，而且在社交媒体上会掀起一次又一次讨论热潮！
他们甚至有信心，在播出期间，整部剧会牢牢锁定热搜前十！
而且是真热搜，不用他们出钱买的热搜！
傅宁爵得意非常，说：“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不过我说了，只有三天时间给你们竞价，价高者得，当然还有附加条件，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从试映室出来，傅宁爵对别的电视台的买手也宣布了同样的条件，那就是三天时间竞价，价高者得，而且他还附加了电视台和网播平台的规模。
不怎么样的电视台，和规模太小的网播平台，直接排除在竞价范围之外。
他这部片子，可是既要经济效益，又要口碑和逼格的！
也就是说，他还瞄准了年底的各大颁奖礼……
别的电视台的买手开始的时候还将信将疑，但是看见国家电视台，和最火的那个省级卫视的买手一从试映室出来就立刻联系台里准备竞价，他们也激动了，知道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于是又有几个够实力的电视台出了保证金，进试映室看样片。
这一次，傅宁爵只给他们看了半集，并没有像前面两个电视台的买手一样看完全集。
不过只有半集，也足够让这些买手惊艳。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买手，这些年国内国外的电视剧集都是他们过手，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骡子是马。
因此他们出来之后，也迅速联系上级，要求参加竞价。
温一诺一直旁观傅宁爵的骚操作。
她倒是不怀疑萧裔远出品的质量，只是不知道原来在国产电视剧里，好的后期特效制作会掀起这么大的水花！
况且这部剧真正颠覆了之前所有后期特效的概念，它是全方位多层次地对整部剧进行梳理，特效镜头出现的极为自然，一点都不突兀。
这么说吧，以前国产电视剧的特效一般都是凑合，就像一个正常人突然把自己花了个惊悚妆容，然后一本正经对观众说，小心，我要装逼了！
更别说各种穿帮镜头，真是惨不忍睹。
观众们忍耐了这么多年之后，已经忍无可忍，开始对国产仙侠玄幻电视剧说不，动不动就开群嘲，制作各种表情包，还有玩梗搞笑，让很多剧情不错的仙侠作品沦为笑柄。
这当然不能怪观众。
你拿不出好作品还要抱怨观众不肯吃屎，多大张脸？
而新人类公司出品的这部仙侠，将从根本上扭转这种局面，并且还能拔高了吹一波国产制造。
很多买手甚至都在联系台里写通稿吹逼了。
他们不怕吹得越火，会卖得越贵。
在娱乐圈，钱从来不是问题，只怕没有关注度，不能吸引观众眼球。
什么是流量？
流量就是关注度。
因此三天之后，全国的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了规模宏大的讨论。
一部分话题流量是蓝如澈的粉丝提供的。
他们的蒸煮一个多月前退圈回去继承千亿家产，简直跟无脑小白总裁文似的，偏偏还是真的！
黑子连嘲都没法嘲。
他们心情复杂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蓝如澈最后一部剧快要上映，自然是各种彩虹屁，只怕吹得不够，根本不怕翻车。
“爱了爱了！光看个片头我就做了好几晚春梦！”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大师兄！极度嫉妒小师妹！”
“我一直很遗憾小说里的小师妹永远不爱大师兄，可是这部片子，我只想对小师妹说：放开那个大师兄，让我来！！！”
“我也是！再也不遗憾小师妹不能跟大师兄在一起！因为大师兄是我的！我的！我的！”
除开这些疯狂的粉丝之外，各大营销号开始进行各种特效对比。
这一次，他们根本不跟国产剧的特效对比，而是直接瞄准有口皆碑的国外影视特效制作公司。
把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国外特效大片截图过来，跟这部仙侠剧的几个片段放在一起，就能对比惨烈！
也是傅宁爵鸡贼，他放出来的片段非常少，不然这些人能剪出花来！
当然，就这几个少少的片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次的国产特效，特么的就跟突然点满了技能点一样，在电脑特效的科技树上突然攀升到顶端！
而给新人类公司做特效的远诺特效，率先声名大噪，一炮而红。
不仅业内都知道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公司，就连路人也知道了这个公司的名头，并且很快传到国外。
但这个时候，大家还处于“卧槽！真是天降紫微星！好牛逼”的口头吹逼阶段，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个公司的技术，会给电脑特效带来多大的震撼和革命性影响。
最后一批夸奖这部仙侠剧的人，居然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传统权威官媒，而且是特有逼格的那一批人。
他们看见的，是这部仙侠剧的技术突破，是电脑特效的百分百国产化！
不要小看电脑特效技术，在技术层面上，很多东西都是一通百通的。
基础科学的强大，才能有运用科学的强大。
有了传统权威官媒的背书，整部片子三天之内未播先火，已经在热搜前十买房住下了。
到了第三天，竞价结果出炉。
国家电视台和最火的省级卫视一起买下首轮播映权，卖出了一集八千万的天价，一共进账四十亿。
还有两个最大的视频网站联合起来竞价，买下首轮网络播映权，每集则是一亿的天价，网播权就卖到了五十亿！
一部制作了半年的五十集仙侠电视剧，首轮播映权就卖了九十亿！
而去年的剧王一共才卖了9亿，妥妥涨了十倍！
这不是剧王，什么是剧王？！
因此竞价结果一出，所有媒体不约而同发稿，宣布今年的剧王诞生了！
全国观众，不管是上网的，还是不上网只看传统媒体的，全部都知道了这部价码高得惊人的剧。
当然，有赞美的，也有诋毁的。
有多少赞美，就有多少诋毁。
在电视剧还没播出的时候，卖得这么贵，那是戳人的心肝脾肺肾！
搅浑水的人也越来越多，恨不得立即把这部戏踩到脚底，甚至连做特效的远诺特效都被拿来痛骂。
再加上萧裔远把这部戏交给新人类公司之后，就把远诺特效分公司里的人全部裁掉，打算重新考虑公司模式。
这批被裁掉的人心有不满，在社交媒体上以朋友圈、微博等爆料的形式开始内涵萧裔远和他的公司。
当然也包括“咄咄逼人”的甲方新人类公司，以及萧裔远这个乙方跟新人类公司甲方里的“高管”温一诺的“未婚夫妻”关系，只差没说萧裔远是靠裙带关系才拿到的合约，技术能好到哪里去？
让大家不要被宣传给骗了。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只有放出来的五分钟是大家看见的高水准，别的部分只能说“勉强能看”。
这些杂音出现之后，确实给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网民们泼了一碗冷水。
因为大家都觉得，靠裙带关系“走后门”，肯定是自己的能力不怎么样。
如果自己有能力，还需要走后门吗？
这种言论，温一诺和傅宁爵都看见了，也锁定了几个跳得最欢的人，但是他们都打算按兵不动，让这些人继续炒。
他们越是诋毁，把观众的期待值压得越低，等剧集播出的时候，反弹就会越严重，打脸才能打得越狠，翻转也能翻得更欢！
而买了首轮播映权的电视台当然更不在意，因为他们都看了全部片子，确信质量始终如一的高水准，都是如获至宝。
傅宁爵又提醒过他们，这么好的片源，他们唯一要防的，是被内部人泄露，那可是致命打击。
因此各家电视台和视频平台全给这部剧买了高额保险，并且请了安保公司严密监控母带，不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毕竟这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购买的，如果因为片源泄露而导致损失，那他们所有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为此他们还以最快速度确定了播映和上星时间。
这一次连国家电视台都放下身段，在一台的黄金时间准备放出这部网络小言改编的仙侠电视剧！
大家商定都是一周两集，打算吊足观众的胃口，拖长时间，才能赚足关注度。
于是两周之后，在万众瞩目当中，这部打着“开天辟地继往开来国产第一特效”旗号的仙侠电视剧，开播了。

第377章 原地起飞
第一晚播出的半小时前，新人类娱乐公司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搞了一次抽奖转发活动。
一百万的抽奖资金引起巨大轰动。
因为前一阵子饱和式曝光，再加上有关特效公司的负面新闻，大家已经对这部剧的期望值没那么高了。
而且又看见出品公司还搞抽奖活动，更证实了这部剧是“质量不够，抽奖来凑”，甚至被标为“扑穿地心”。
很多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等着看本年度剧王成为最大扑街剧！
那才是真正的爆炸性新闻呢！
于是这一天，很多不怎么看电视的人，也都早早的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剧王怎么翻车。
他们都认为，这才是人民群众真正喜闻乐见的戏码。
结果第一集 播出五分钟后，社交媒体上很快出现话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
#打搅了看错台了今天晚上播出的是微塔出品的国际大片吧！#。
#我的五毛钱特效仙侠呢？？？#。
十分钟后，话题变为：
#卧槽！这个场景变幻，一秒钟天堂！一秒钟地狱！#。
#我发誓我看见过这个场景，在我梦里！我的仙侠梦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的蓝仔仔！我的大师兄！怎么能这么又仙又魔啊啊啊啊！！！awsl！！！#。
二十分钟后，社交媒体上意外地安静下来。
没有人继续再发话题了。
每个观众都被眼花缭乱的场景，紧凑动人的节奏深深吸引，甚至舍不得移开视线去低头看手机。
等第一集 播完，很多人又迫不及待转回去看录播，一定要重看一遍！
这时社交媒体上齐刷刷开始刷话题。
#我爱大师兄，下一集呢？#。
这个话题一瞬间登上热搜榜第一，今天晚上首轮播放的两个电视台，被无数人艾特弄得账号都快崩溃了。
而第二天收视率出炉，这部仙侠电视剧以21%的开播收视率，不仅远远将昨天的收视率第一3%甩在后面，全面超越去年全年的收视冠军7%，而且已经打破前二十年有收视率纪录以来，所有电视剧第一集 的最高收视！
在大家娱乐方式多样化的今天，看电视早就不是大家唯一，甚至首选的娱乐方式。
因此电视剧的收视率也是年年走低，每次剧集有个破1的收视率，制片方就要敲锣打鼓庆祝一番“大爆剧”了。
而这个破1，指的是高于1%。
可见这部本来不受待见的仙侠剧能够破21，是多么旺的开端！
因为一周只播两集，电视台暂定是周二和周四播出。
周二播完第一集 之后，大家只有不断去回看第一集，各种截图舔屏玩梗表情包，只等周四播放第二集。
到了周四第二集 播出之后，之前还有疑虑的那群人也打消了疑虑，开始狂吹这部制作精良的国产良心仙侠剧。
并且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刷#开天辟地继往开来国产第一特效诚不我欺！#的话题。
有人甚至说，别说国产第一特效，这效果拿到国外也是杠杠的第一！
而第二集 开始，很多剧情已经展开，看得大家更是目不暇接。
一部好的影视剧，除了服装道具化妆精良，还有演员演技传神到位，导演擅长泼狗血制作戏剧冲突，主题曲优美动听朗朗上口，再加上极大拔高逼格和质量的摄影和特效，更是给了无数观众一个比他们想象中，最豪华的仙侠梦还要更美好的视听体验。
“什么叫仙侠？——这才叫仙侠！”
“不是拿着东方的剑砍西方魔兽那种不伦不类的司马玩意儿，可再别给仙侠丢人现眼了！”
“我记得之前还有人内涵这片子的特效‘勉强能看’呢……这是‘勉强能看’？说这话的人是出生的时候，他妈没给他生出俩眼珠子吧？”
“对对对！我也记得？有人截图过吗？”
“截个屁图，我刚去看了一下，那人把他的微博删了！”
“明显是黑，好在我们蓝仔仔的戏就是有保障！啊啊啊啊！蓝仔仔你怎么退圈了呢？？？”
第一周，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出品的仙侠电视剧收视长虹，出神入化的特效震撼全国观众。
很多人狂吹彩虹屁，也是因为虽然才看了两集，但是这个水准，已经跟国外最牛特效公司微塔出品的特效不相上下了。
而微塔出过什么牛片？——大名鼎鼎的“戒皇”三部曲！
这样一比，难怪大家要疯。
温一诺这一周严密关注网络舆情，生怕有什么人兴风作浪。
但是除了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暗示“裙带关系”以外，当剧集播出，这些暗戳戳内涵的声音已经不攻自破了。
没有人再出来自取其辱。
因为现在这个效果还要强行嘲，只会增加观众的逆反心理，从而更加拥护他们爱看的剧集。
而新人类公司的官博也天天被网友艾特，让他们多放一点花絮出来解解馋。
等待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难熬！
偏偏温一诺也学会了吊人胃口。
她也不放新的花絮和片段，只是发了一条微博。
【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远诺特效，现在大家就觉得已经不可能再好了？才两集啊，各位亲真是没见过世面。乖巧等夸奖.jpg。
她这条微博一发，网友们更是疯了。
“还有更好的效果？！”
“不会吧？制片方是不是太飘了？就算是微塔来做，最好也就这效果。——难道他们还能比微塔还强？！”
这一条微博被温一诺迅速截图，并且回复说：立此存照，准备打脸。
一时无数网友跑去围观打卡，也有很多人截图存下来，等着到时候看。
两周过后，播出四集，这部片子的收视已经涨到30%，也就是破30！
照这个趋势看，这部戏的“剧王”名称实至名归。
到大结局的时候，恐怕要在有史以来所有节目收视率的前三占有一席之地了。
而花了天价买下首轮播映权的两个电视台，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才播出两周，他们的广告费就已经收回了买剧的成本，还有很多广告商排队等候，送钱上门。
于是那些不够钱买首轮播映权的电视台和视频平台，开始对傅宁爵“围追堵截”，要买第二轮播映权。
一般来说，电视剧只有首轮播映权能买得起价，经常后面的播映权都是附送的。
但是傅宁爵看出了这部戏的潜力，他第一轮只卖首轮播映权。
想买第二轮播映权，不好意思，继续竞价。
于是这部戏的第二轮播映权都卖出了十亿，比去年的剧王首轮播映权还要高一亿！
而国家电视台的七点档新闻也针对这部戏夸了几句，当然，夸的都是在特效制作方面。
声称填补了国内多项技术空白，并且提了一句制作特效的公司正在登记软件著作权，一旦申请成功，这就是我们国家第一个有自主版权的，人工智能模式下的特效制作软件。
一般人对新闻节目不感兴趣，但是有心人会发现这其中的很多隐藏信息。
这部戏的超火爆程度甚至连国外媒体都发现了，他们纷纷转载了国内新闻。
其中国家电视台的这个新闻，在国外引起了业内人士的注意。
他们都对这个建立在人工智能模式上的特效制作软件非常感兴趣。
可是公开搜索的结果并没有给他们多少线索。
哪怕是在国家版权局的网站上，人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代码都给你公开了。
不过就他们找到的资料来看，这个特效制作软件的人工智能好像就是个噱头。
至少他们根据版权登记机构的公开资料，企图用同样的逻辑和原理，做出同样的软件，效果不仅很一般，而且还很荒谬。
比如说，当他们企图用同样逻辑编写出来的软件，进行特效制作的时候，软件的人工智能会突然把人的脑袋放大，然后置放到群山之巅，看起来效果特别惊悚。
确实看不出ps的痕迹，可这是他们需要的特效吗？
还不是需要用人手去一帧帧调屏纠正，花的时间比用常规特效软件多多了，而且效果确实没有好到哪里去，根本不适合商业化。
完全就跟一个只有小学水平的孩子，强行要他去批改大学生，或者博士生的作业一样，不给弄砸了就白瞎小学生的名头。
因此国外的这些业内人士对这个初出茅庐原地起飞的“noah”（远诺）公司持怀疑态度，觉得是不是国人又在吹牛皮。
不过除此以外，国内的高收视率不是假的，特效做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假的，甭管人家是用什么做出来的，现在就是板上钉钉做出来了，而且还是国外最牛的微塔都难以望其项背的特效效果！
因此第三周开始，国外的电视台，还有网飞、迪士尼等都有播放平台的影视机构，都来找新人类公司洽谈业务，希望能购买这部戏的国外播放权。
傅宁爵对国外买家和国内买家一视同仁。
国外买家买首轮播映权，同样要竞标。
而且附加条件非常苛刻，比如不许删减，不许配音，只能配不同语言的字幕，还有只能有一轮播放权，想要重播，要继续付钱。
温一诺看得直咂舌，问傅宁爵说：“小傅总，你是打算靠这部戏吃一辈子吗？”
“切，能吃一辈子当然要吃！不吃才是吃亏！”傅宁爵高高兴兴地说，对自己这一轮的仗打得非常满意。
他唯一不满意的是，可惜这个特效，是萧裔远做的。
不然他也要亲自下场吹一波特效……
因为这部戏，他们新人类公司的实力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温一诺成功升职为公关部总监，兼制作部执行总监。
她的工资翻了一番，最重要的是，拿了第一笔提成，两千万。
看见钱就高兴的温一诺，最近老是对傅宁爵笑。
她看他就跟看见会行走的货币一样。
傅宁爵其实知道是这个原因，但总忍不住脑补，是不是温一诺对他也有感觉了？
他看着温一诺，笑眯眯地说：“一诺，过两天沈家给他们的小公主，在王府花园举行二十一岁成人礼生日会，我妈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去。”
如果是傅宁爵邀请，温一诺肯定马上拒绝。
可是傅宁爵说的是他妈妈傅夫人邀请。
温一诺对傅夫人的印象特别好，而且两人还很谈得来。
她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能礼貌得体。
傅宁爵看出了她的顾虑，小声说：“……我妈特意邀请你，就是做给司徒夫人和沈大佬看的，她听说了沈家小公主跟你不对付之后，就想帮帮你。只要我妈愿意罩着你，你不用再担心沈家会找你麻烦……”
温一诺大喜，“是真的吗？！傅夫人真的愿意给我撑腰？！”
“那是当然。我妈可喜欢你了，可惜你已经结婚了，不然给她做儿媳妇，她也不用天天念叨我了……”傅宁爵似笑非笑地说。
温一诺哈哈大笑，摇头拒绝说：“小傅总你可真不懂女人。如果我真的做你妈妈的儿媳妇，她就该看我不顺眼了！”

第378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第二更，月票1200+）
“怎么会呢？我妈妈不是那种人！”傅宁爵对自己的母亲极力夸赞，一看就是母子关系很好的人。
温一诺接触过傅夫人，知道她确实是个好母亲，好妻子。
见傅宁爵急了，温一诺忙说：“我知道傅夫人是个特别好的人，以后你的妻子有福气了，有这么好的婆婆，婚姻生活一定很幸福。”
傅宁爵听了，转过身，开始是忍不住笑，脸都有些红。
但越想越不对劲。
这明明是撇清的语气啊……
祝福他有个好妻子，不就是在表明她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吗？
傅宁爵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他也没有再转回来，只是说：“那说好了，两天之后，我妈妈来接你一起去参加沈家小公主的二十一岁成人礼。”
温一诺微笑着点点头，心想明天还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呢……
也不知道明天妈妈、师父和师祖爷爷，还有萧裔远会给她准备什么礼物。
到了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傅宁爵特意跟她一起离开公司。
两人走到公司停车场，傅宁爵突然拦住她，笑着说：“一诺，我知道明天是你的生日，你肯定要跟家人一起庆祝。”
如果温一诺要开生日party，肯定会至少提前一个星期通知朋友同事。
可是傅宁爵等到现在，温一诺都没提她生日的事，他就知道温一诺大概是不会跟外人一起庆祝生日。
既然如此，那他也只有提前给她送生日礼物了。
温一诺笑了起来，她这一次笑得很真心，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谢谢小傅总记得我的生日！”温一诺笑着朝傅宁爵拱了拱手，行了个挺侠气的古礼。
“你这一次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你推荐萧总的公司制作特效，我们的这部作品不会这么成功。”傅宁爵这话说得很诚恳，一点都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是真心实意感谢温一诺。
可以说，没有萧裔远的特效，成就不了这部仙侠剧的辉煌。
温一诺更高兴了，笑得眉眼弯弯，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眯了起来，满脸愉悦的神情，像是一只可爱的褴褛猫，绝色而不自知。
“我们也谢谢小傅总给我们机会，不然我也不能拿到那么高的提成啊！”
傅宁爵微微一笑，转身伸出手，摁了摁手里的钥匙。
停车场靠墙的那边有一排有专属有卷闸门的停车位。
傅宁爵摁了遥控开关，卷闸门轰轰隆隆自动卷了上去，露出一辆扎着蓝色蝴蝶结的宝石蓝小跑车！
温一诺顿时眼前一亮，用手掩住嘴，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傅宁爵微笑着说：“阿斯顿马丁的dbs跑车，综合、外观、舒适和性能的所有评分，都是第一。一般男人才开这种跑车，但是我知道你的车技特别好，这辆车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温一诺对车非常了解，她也一眼看出来这是阿斯顿马丁最有名的一款跑车。
流行性的车型高雅大方，并不像别的跑车造型那么前卫，性能更是比别的跑车高出一大截，号称专业跑车里的时尚之王！
温一诺以前就喜欢这款跑车，价格也不算很贵，满装也只有四百万，她师父张风起那辆大切诺基还要一百多万呢……
阿斯顿马丁可是世界顶级名牌！
而且带着黑曜石光泽的宝石蓝是她最喜欢的车的颜色！
傅宁爵拉起她的手，把车钥匙放到她手里，一脸认真的说：“这其实是给你订的结婚礼物，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摆酒，再加上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就一起送了。说好了，以后你结婚摆酒，我可什么礼物都不会送，只会去吃白食哦！”
温一诺的目光在跑车的车身恋恋不舍地逡巡。
她看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小傅总，这礼物太贵了，我不能收。”
“切，别跟我来这套。四百万而已，贵什么？”傅宁爵撇了撇嘴，“你是看不起我身为傅家继承人的身份吗？对我来说，四百万，就像四百块一样。”
“你会拒绝一份四百块的礼物吗？”傅宁爵有些紧张地反问她，“还是……”
温一诺忙打断他，温柔而坚持地说：“对小傅总是四百块，但是对我来说，是四百万，这车我要收了，我还怎么见同事？不行的。”
傅宁爵翻了个白眼，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居然看上这样一个姑娘。
拜金不好吗？
直接拿了车钥匙，高高兴兴感谢他，大家不皆大欢喜？
可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温一诺。
傅宁爵摇了摇头，说：“好吧，但是你喜欢这车吗？”
“喜欢！非常喜欢！”温一诺想起自己刚刚拿的两千万提成，忍痛说：“……不如，我从小傅总这里买下这辆车？”
傅宁爵笑了起来，硬是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行吧，你先开着，看看自己喜不喜欢。不喜欢就还给我，如果喜欢，我们再谈价钱，好吗？但是说好了，你不能出全价，这是羞辱我作为富二代的认知！”
温一诺实在太喜欢这辆车了，而且对世界跑车性能第一的阿斯顿马丁dbs跑车跃跃欲试，早就想试试了。
她点点头，“好，一言为定！我先开两天，希望这车不要让我失望！”
傅宁爵站在停车场一角，看着温一诺上了那辆宝石蓝的阿斯顿马丁，然后一阵轰响，那辆车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果然不愧是世界顶级性能的跑车，在温一诺手里，更是开出了新高度。
就算在市区只能龟速行驶，她也能在车缝里钻来钻去，享受着手动变档的迅捷，还有马力充足的突然加速性能。
等她醒悟过来，发现她已经开到她家大平层所在的小区附近了。
小区门口的路是限速的。
她拐了过来，放慢车速，随着车流往小区大门开过去。
就在这时，她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女人背对着她站着，背影婀娜，身边是一个樱花纹的lv旅行箱，一手挎着大象皮的爱马仕birkin包，一手握着lv旅行箱的拉杆。
那女人一头大波浪披肩发，仰着头，在跟对面的男人说话。
如果温一诺没有看错，那女人应该是岑春言，而男人，当然是萧裔远。
也不知道这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说什么话……
温一诺瞥了这两人一眼，双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跟他们打招呼。
她因为换了车，而这辆车的车玻璃颜色比较深，外面的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车里的人是什么长相。
所以站在小区人行道上的萧裔远根本没有注意是温一诺回来了。
温一诺来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通行证还在公司停车场的那辆大切诺基里。
她只好摇下车窗，对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露了脸。
那人打开横栏，挥手让她进去了。
温一诺在这边露脸，萧裔远和岑春言都没有看见。
岑春言是从小区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萧裔远的。
她主动叫住他，跟他打招呼说：“萧总。”
萧裔远微笑点头：“岑总是来看你父亲的？”
岑耀古给萧芳华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
最近一个多月，岑耀古和萧芳华、小冬言，以及萧爸萧妈都住在这里。
萧芳华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刚跟他们吃了晚饭。对了，还没感谢你带着我们公司一起赚钱呢。”
萧裔远笑了笑，说：“岑总过奖了，你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是你们应得的。”
“惭愧惭愧，其实我们没有帮到什么忙，最后都是岑总一个人完成的。”岑春言很是钦佩地说，“我钦佩的人不多，沈氏财团的沈齐煊算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萧裔远淡淡笑道：“岑总太客气了，我连岑董事长都比不上，更别说沈先生了，那都是离我十万八千里的人物，岑总可不要捧杀我。”
“萧总真是太谦虚了。”岑春言神情很认真，“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见的人多了，但像你这样的，十几年才出一个。当年沈齐煊横空出世，突然做了好几个并购案，加杠杆加到几乎要破产的地步。可是半年过后，他收购的那几个公司，竟然成了沈投的核心企业，现在更是下金蛋的母鸡。”
“不然他怎么坐稳富豪榜排名第一的位置？”
“岑总对沈先生的历史很了解。”
“嗯，我上学的时候就很钦佩他，商学院写毕业论文，我写的就是他那几个并购案列。虽然是二十年前的案列，但至今无人超越。”
岑春言看着萧裔远，鼓励说：“但是今天，我看见了有可能超越那几个案例的商业奇才！”
萧裔远笑了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摇头说：“岑总这么说真是过份了。我其实还是更偏向做技术，企业管理确实是一门学问，我已经在自学这方面的教程。在这方面，我连岑总都不如，更别提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沈先生。”
这一次他为傅宁爵公司的电视剧制作特效的大获成功，本质上是技术的成功，并不是公司运作的成功。
岑春言笑着说：“萧总真是过谦了。你那个特效制作软件，只要几台服务器，就能胜过几百上千个特效制作人员。”
“就像你说的，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我算是真正明白这个道理了。”
萧裔远微微点头，“也没那么夸张，后来的修改，是在前面那些工作人员打的基础之上，不然我怎么可能靠我一个人一周做五十集？”
其实确实是温一诺协助他把软件调试好之后，他一个人用软件把五十集重新做了一遍，但是萧裔远还是不想暴露他的商业秘密。
除了温一诺，没人知道，他人工智能特效制作软件，不仅能让机器进行深度学习，而且已经到了几乎逆天的地步。
这个技术的跨越实在太超前，他还有些不放心，所以至今还在继续调试检验，以及申请软件著作权的过程中。
岑春言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从萧裔远这里得到证实。
她笑着点点头，“那也是萧总后期调试做得好，效果比他们做的前一版好多了，真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我想，这就是你说的‘灵性’吧？”
萧裔远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像是不经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一般有人做出这个动作，就是在表示不想再谈了，就像是古代的人端茶送客一样。
岑春言立刻明白萧裔远的意思，朝他招招手，“我也得走了，今晚七点的飞机去国外度假。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是我耽搁你了吗？”
萧裔远的视线看向小区门口的小道，眉眼之间有种缱绻的温柔：“我在等诺诺回家。”
岑春言：“……”
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

第379章 你给他钱，我更不高兴
岑春言依然笑着点点头，“你们的感情真好。像你这么好的未婚夫，温小姐一定要好好珍惜。”
萧裔远笑了一下，“能够跟诺诺在一起，才是我的福气。”
岑春言再次被喂一嘴狗粮，什么谈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扬了扬手，说：“那我走了，有事联系。”
萧裔远颔首，“一路顺风。”
岑春言走了之后，萧裔远又等了大概十五分钟，还是没有等到温一诺那辆大切诺基开过来。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温一诺打电话：“诺诺，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一诺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了。
她撇了撇嘴，有点惊讶地说：“……我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是已经回家了吗？你在哪个家啊？”
萧裔远：“……”
他换了个姿势拿手机，转身往小区里面走，纳闷说：“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啊，等了半天，没有看见你的车。——难道你没看见我？”
温一诺轻哼一声，“你在小区门口没有看见我的车……你那么专注地跟人说话，怎么会看见我的车？不用你等了，我已经回家了。”
萧裔远心里一动，知道温一诺是看见他和岑春言在小区门口说话了。
可是就算他跟岑春言在小区门口说话，他也注意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车和人，根本没有看见温一诺和她那辆很显眼的大切诺基车。
不过感觉到温一诺不高兴了，他开始解释：“我今天在小区门口等你回家，结果遇到岑春言，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她来这里看她父亲的，今天晚上的飞机，据说要出国度假。”
“你跟我解释做什么？你跟谁说话我管不着。”温一诺只觉得有些气闷。
明明她也知道，没必要看见萧裔远跟别的女人说话就炸毛。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萧裔远抿嘴轻笑，“……诺诺，你在吃醋。”
“别，我不喜欢吃酸的，我只喜欢吃甜糯糯的东西。”温一诺拿起一块沾了椰蓉的小奶糕，放到嘴里咀嚼，唔了一声，“你快回来吧，要开饭了。”
挂了电话，萧裔远还在琢磨，温一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就没看见呢？
回到大平层，萧裔远还在追问：“你怎么进的小区？那么大的车，我不可能错过你啊？”
温一诺这时想到傅宁爵给她送的阿斯顿马丁的小跑车，有点心虚地笑了笑，说：“这也说不准啊，万一你就是太聚精会神跟人说话，眼睛里看不见别人，我就是骑大象回家，你也看不见啊！”
萧裔远感觉到温一诺又在转移话题了。
他没继续追问，而是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跟小区门口的监控连接，看看之前他到底是怎么错过温一诺的车的。
连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之后，能够看的角度不一样了。
从监控的角度，他能够看见温一诺从一辆宝蓝色小跑车里探出头来，跟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打招呼。
然后那人把自动横栏打开，让她进来。
原来是换车了，难怪他错过了她。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车，发现居然是阿斯顿马丁的小跑车。
这车起步价三百多万，如果要全部用最高定制，要四百多万。
温一诺什么时候去买的车，居然瞒得严严实实。
萧裔远不动声色关了电脑，回到厨房，帮老道士把饭菜端到餐厅。
温燕归也在厨房帮忙，她忙说：“阿远你去坐着等吃饭吧，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张风起已经和温一诺坐在餐厅里聊天说话了。
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笑着说：“你快把我的车还给我，我已经在准备接单继续做生意了。”
“师父，您不多休息几天吗？”温一诺摇了摇头，“我记得医生说起码要休息三个月。”
温燕归这时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忙说：“一诺说的对，你就别逞强了，再休息两个月再说。”
温燕归一说话，张风起就只有服从的份儿。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在家里待了一个月，跟坐月子似的，都快闷死了。装了一个月植物人，也该好了，是不是？”
“师父您可以在小区里走走啊，或者出去买菜买早点都行。”温一诺笑嘻嘻地建议，把碗筷分发给大家。
老道士刚坐下来，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张风起。
张风起正笑着说：“我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一诺，你厉害了啊！”
“师父，我是为了您好！”温一诺拿起筷子，开心地说：“妈妈吃饭，师父吃饭，师祖爷爷吃饭，阿远吃饭。”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暂时把那辆新跑车的事按下不提。
等吃完晚饭，萧裔远和温一诺负责收拾晚，温燕归陪张风起下楼去小区走动，算是宣布自己“王者归来”。
老道士的精神头却有些不大好。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去洗漱，今天要早点睡觉，你们没事别叫我。”
“好的，师祖爷爷，不过您不走动一下再睡觉吗？刚吃完饭，马上睡觉容易积食。”温一诺站起来想送老道士回房。
老道士摇了摇头，“我会打坐一会儿再睡。”
他看了看温一诺的脸，说：“明天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我就开心了。”温一诺一边说，一边还是朝老道士伸出手，“不过师祖爷爷您要是想给我个惊喜，也未尝不可。”
“说了是惊喜，怎么会现在给你？”老道士笑着拍掉她伸到面前的手，“行了，你去帮阿远收拾厨房，以后你也得学着做饭，不然你天天吃外卖吗？”
“有师祖爷爷，还是阿远在，我干嘛要自己做饭？”温一诺将两手背到身后，目送着老道士离开餐厅。
厨房里，萧裔远已经把所有的碗筷都放到洗碗机里了。
温一诺走了进来，萧裔远从洗碗机前转身，看着她笑容满面的脸，突然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温一诺：笑容渐渐消失.jpg。
她眨了眨眼，说：“刚买的，还没决定要不要，只是试开一下。”
她想，她本来就要付给傅宁爵钱，所以从理论上说，这确实是她“买”的，不算骗萧裔远。
萧裔远丝毫没有怀疑，说：“这车多少钱？五百万够不够？”
温一诺嘻嘻一笑，凑到他面前，睫毛忽闪得像大雨过后在森林里翻飞的蝶翅：“……咦？远哥你是要给我钱买车吗？”
萧裔远笑道：“无事阿远，有事远哥。诺诺你的称呼最近很心机啊。”
“你知道就好。”温一诺不心虚了，不仅点点头，还有点小害羞，“……那你是不是呢？”
“你说呢？”萧裔远把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给你，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生日和我生日连在一起。”
温一诺惊喜不已，从萧裔远手里接过银行卡：“发财了发财了！远哥你可真豪！出手就是五百万现金生日礼物！我只担心明天我的生日你该怎么办？”
今年的生日还没到呢，就惦记明年的生日礼物。
很好，这很温一诺。
萧裔远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捏了捏温一诺的脸，笑着说：“明年？明年你就知道了。”
……
因为这车算是过了明路，第二天温一诺上班，大大方方和萧裔远一起去停车场。
萧裔远仔细看着这辆车，连车牌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车行的临时牌照，不是正式的。
跟温一诺说的“试开”，也对的上。
萧裔远开车送她去公司，这样她可以把张风起那辆大切诺基开回来。
结果刚到傅氏大厦门口，温一诺从萧裔远车里出来，被萧裔远拉着亲亲的时候，被傅宁爵看见了。
他心里顿时酸得像是倒了一缸醋，忍不住故意夸张地说：“咦？一诺，我昨天送你的小跑车，怎么不开了？新车啊！刚开了一天就出问题？不会这么差吧？”
温一诺回过头，不满地说：“小傅总，您可不能乱说话。那车我说了要自己出钱买的……”
“哦，对哦对哦，我差点忘了，我本来是想送你做生日礼物和结婚礼物的，可你坚持要自己出钱。”傅宁爵两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过来。
萧裔远见状，也从车的另一边出来，绕到温一诺身边，对傅宁爵说：“原来是小傅总要送礼物，那就好了，不用我们出钱了。诺诺，虽然这种车比较贵，但是小傅总一片心意，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是吧，小傅总？”
傅宁爵只觉得萧裔远也有点阴阳怪气的。
他乐呵呵地说：“是啊，我真的是一片心意，只要一诺愿意收。”
“收，为什么不收。”萧裔远捏捏温一诺的脸，亲昵得简直不像他，“你放心，我不会生气的。小傅总给咱们结婚送的礼物，你还想给钱？是不是傻？”
温一诺只有一个想法：男人要是骚起来，真是没女人什么事了。
连萧裔远这种从来不屑争风吃醋的男人，也能骚断腿……
傅宁爵满腔怒火盯着萧裔远捏温一诺脸的手指头，恨不得给他掰折了。
萧裔远眼角的余光瞥见傅宁爵的神情，只在心里冷笑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傅宁爵哼了一声，转身往大厦里面去了。
温一诺感觉到萧裔远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远哥……这个，我真的是说跟小傅总说了我自己出钱买，他都同意了的……”
“所以你就误导我，说是你自己买的。”萧裔远凝眸盯着温一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诺诺，你还想给傅宁爵钱？”
温一诺：“……”
“既然傅宁爵这二世祖想花钱，就让他花。人家说了是礼物，你还给钱，真不像我认识的小财迷诺诺。”
温一诺嘀咕说：“……那不是怕你误会不高兴吗？”
“你给他钱，我更不高兴。”萧裔远心里确实是不高兴，不管给不给钱，都不高兴。
他很想温一诺从傅宁爵的公司辞职，来他的公司跟他一起创业。
可是也知道，夫妻之间最好不要一起创业，太影响夫妻感情了。
最后忍耐下来，亲了亲温一诺的脸，说：“你去上班吧，下午早点下班，家里给你准备生日呢。”
温一诺说不高兴是假的。
突然省了四百万，对她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她笑嘻嘻地说：“那这个银行卡，我还要还你吗？”
“当然不用，这本来就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380章 往后余生
省了四百万，又进账五百万，四舍五入，也有一千万了！
这个生日，过的真值！
温一诺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公司的同事给她过生日，大家一起吃生日蛋糕，她还破例吃了一块带奶油的。
大公司为了所谓的团队精神和和谐友爱气氛，每个员工的生日都会有公司部门出钱，买个生日蛋糕大家一起吃。
温一诺为了减肥，基本上不吃蛋糕，更别说带奶油的部分。
不过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她吃得很开心。
傅宁爵也来一起吃蛋糕，吃完还嘱咐她：“明天你可以在家里休息，下午四点我妈去接你，一起去参加沈家小公主的成人礼生日会。”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我还以为她会出国参加国外那个挺出名的名媛成人礼舞会……”
据她所知，现在全世界的富家女基本上都以参加这个名媛成人礼舞会为荣。
傅宁爵耸了耸肩，“司徒夫人本来是打算让她女儿去的，但是沈大佬不喜欢那个国外的名媛成人礼，说那里的人太杂，配不上他家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小公主。”
“后来就让小公主自己选择。小公主当然选爸爸喜欢的方式……哈哈哈哈哈……”
温一诺也好笑，说：“这沈大佬真是蛮宠女儿的，不过他这么宠女儿，也没给女儿公司股份，可见也就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心里不还是一样的重男轻女。”
“嗳，这可不对。”傅宁爵难道反对温一诺的说法。
他和温一诺两人各端着仿瓷金丝边小粉碟，里面放着油腻腻的奶油蛋糕，坐在公司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上。
傅宁爵轻声对温一诺解释：“沈大佬其实想得很周到。像我们这种家族，每个后辈一生下来看有自己的信托基金。家族企业每年都会把一定比例的股权存进去，等成年了再给我们支配。里面的股权可以换成股票，也可以直接卖了换现金。”
“但是沈大佬实在太宠他女儿了，他连这样做都觉得亏待女儿……”
温一诺听得糊涂，她放下小粉碟，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奶油，好奇地问：“……这怎么叫亏待？这不应该是最好的保障吗？”
傅宁爵轻嗤一声，“你以为呢？股票这东西，只要不变现，那就有涨跌的可能。涨了自然是好事，但万一亏了呢？你知道沈大佬的骚操作是什么吗？”
温一诺笑而不语，心想我不知道沈大佬的骚操作，但是我知道小傅总你的骚操作特别多。
傅宁爵见她笑眯眯地不说话，心里直痒痒，不过不敢造次，只是笑着说：“沈大佬啊，给他宝贝女儿的信托基金立了个规矩，就是每年存到她的信托基金的股权，直接按照市场价变现。也就是存的是现金，但是记的还是股票。”
“第二年会根据市场价调整，如果股价涨了，就要给她的信托基金补差价，也就是把涨的那部分换成现金给她存进去。如果跌了，嗯，那就算了。”
温一诺眼前一亮，惊喜地说：“这么好？！这可是只赚不亏啊！”
“那当然，赚的那部分会补进去，亏的就当不存在。所以你看，是不是比直接存股票要更厉害？”
“从现金上说，是这样。”温一诺想了想，“但是股票除了变现，还有对公司的所有权啊……她没有股票，对沈投那个公司，就没有所有权吧？”
傅宁爵不以为然，“切，你以为她就算有所有权，沈大佬那个宠女狂魔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辛辛苦苦工作打理公司？——他是打定主意让她一辈子躺赢的。”
“沈大佬在他家小公主的信托基金条款上写的清清楚楚，她这个信托基金，可以由她的孩子继承，条件永远不变。”
“这一点，我们都做不到。”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这可是要千秋万代，吃定沈投了。沈家小公主以后结婚嫁人，就不姓沈了吧？也就是说，她这一支的后代，沈家会永远照顾他们？”
“嗯，就是这样。”傅宁爵也拿纸巾擦了擦嘴，“所以啊，我们都在猜，谁有机会跟沈家小公主结婚，那可真是跟皇室后裔差不多了哈哈哈哈！”
“那小傅总你不想试试？”温一诺打趣道，“你的后代就更牛逼了，你是傅家的继承人，沈家也得照顾你的继承人哈哈哈哈！”
傅宁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可不是受气包。沈家小公主这个样子，能娶她的男人估计还没生出来呢！”
“啧啧，小傅总你够损的。你这是诅咒沈家小公主嫁不出去？”温一诺和傅宁爵聊着沈家八卦，不知不觉又吃了一块带着奶油的蛋糕。
……
下午下班回家，温一诺开着张风起那辆大切诺基，对回家非常期待。
她知道妈妈和师父、老道士和萧裔远都会为她的生日做准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萧裔远已经送了银行卡，那别人呢？
温一诺很喜欢过生日。
很快开车回到小区，她把车停到自家楼下的停车场里。
哼着歌儿乘电梯上了楼，回到客厅才发现，家里布置得红通通的，不像生日宴会，倒像结婚的喜庆气氛。
走廊的墙上用玫瑰花装成一个巨大的心型花海。
她有些无语，以为是老道士这种七老八十的人的审美。
不过当她看见老道士身穿镶红边的道袍，大马金刀坐在客厅沙发的上首，张风起穿着一身非常合体的黑色西装，但是左胸前还粘着一张小红纸条，眼角顿时轻轻跳了跳。
萧裔远从他房间里走出来，也穿着西装。
他的模样俊美非凡，穿上正装，更有精英范儿。
温一诺吃惊地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说你们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吧？”
难道要用这个机会摆结婚酒席？
她实名拒绝！
她的结婚典礼虽然不要豪华的排场，但是在家里随便吃个饭也是不行的！
萧裔远笑着说：“你快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要给岳母和张叔做花童。”
温一诺：“！！！”
她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道士，“师祖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哈哈大笑，说：“怎么样？这个生日礼，是不是很惊喜啊？”
“来，看看我们今年给你送的生日礼物。——一个爸爸！”老道士指着张风起哈哈大笑。
温一诺差点跪了。
这是什么生日礼物？！
他们不是在联手整蛊她吧？！
“怎么了？不喜欢吗？”老道士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来的山羊胡子，佯装在思考。
温一诺心里已经mmp了，但是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说：“不是不喜欢，不过，你们说真的吗？”
她有点不敢相信。
张风起本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见她没有反感，才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说：“……那个，我今天刚跟你妈妈出去领了证。”
原来是真的！
温一诺的心情陡然飞扬。
她扑了过去，抱着张风起的胳膊，激动地说：“你们真的领证了？！是不是你现在已经是我正式的爸爸！”
“嗯。”张风起认真点了点头。
“爸爸！”温一诺又脆又亮地叫了一声。
“嗳！乖女儿！”张风起拿出一份厚厚的红包，塞到温一诺手里，“这是改口钱。”
温一诺忙回头招手对萧裔远说：“远哥快来！叫爸爸有红包！”
萧裔远：“……”
我谢谢您呐，这个时候能把他忘了吗？
没看见老道士正在偷偷摸摸用手机录视频吗？
不过萧裔远虽然腹诽，但还是慢慢走过去，站到温一诺身边，低声叫了一声：“……岳父。”
“好好好，阿远要跟我们一诺好好过一辈子。”张风起感慨地快哭了，也给了萧裔远一个厚厚的红包。
温一诺笑眯眯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张风起知道她的意思，笑呵呵地又拿出一个红包放她手里，说：“叫一声一个红包，五个封顶。”
温一诺：“切，我还以为要上不封顶呢！”
她连叫了五声“爸爸”，然后拿到五个厚厚的红包。
萧裔远看不下去了，催她回房里换衣服。
温一诺忙拎着包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床上放着一件樱花粉的泡泡袖公主裙。
她很多年没有穿过这么幼稚的裙子了，不过换上之后，效果却不差。
她把头发放了下来，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公主裙的腰身很细很窄，衬得她身姿婀娜起伏，就像中世纪的外国公主。
温一诺从房里走出来，萧裔远把一个花篮放到她手里。
花篮是红红的玫瑰花，有股动人的幽香在鼻间萦绕。
客厅走廊的尽头，温燕归穿着一身红色仿古裙褂站在那里。
头上身上都是金饰，虽然不多，但是黄澄澄的，一看就是崭新的首饰。
这时客厅里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
一段行云流水般的音乐声里，一道略带沧桑的男声在唱歌。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人事纷纷，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至，也是你。”
温一诺没想到在妈妈和师父的婚礼上，听见的是这首《往后余生》。
温燕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是她去没有哭，而是在笑，带着泪珠的晶莹笑容。
她捧着心爱的玫瑰，一步步，走向那个等了她几乎一生一世的男人。

第381章 谎言被戳穿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虽然已经是大人了，但是被气氛感染，还是跟小孩子一样，拎着装满玫瑰花的花篮，走在温燕归身后。
温一诺也觉得眼睛湿了，想哭，轻声说：“太感动了……我妈和师父一定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萧裔远瞥了她一眼，也轻声说：“那我们的婚礼，也这么办？几个人在客厅……”
“那不行。”温一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毫不犹豫反对，“我的婚礼你要这么办，咱们还是直接吃散伙饭算了。”
萧裔远笑了起来。
这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一家人在餐厅吃饭。
老道士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大桌菜。
正中一只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的的小乳猪，有个喜庆的名字叫鸿运当头。
以烤乳猪为圆心，周围摆放着各种山珍海味。
有用金针菇绑住的红烧肉，蜂蜜调的浓浆盖在嫩生生的东星斑，雪莲炖乌骨鸡，片的整整齐齐的烤鸭，黄嫩鲜玉米清蒸红艳艳的大龙虾，菌蘑爆炒野生大海参，虾球拼福禄寿盘，白生生的鹅掌炖鲜鲍，老火汤花胶烹鱼翅，野菌炒什锦菜蔬，红枣花生莲子百合羹，再加上青豆鸡蛋腊肠粒炒五常大米饭，最后是一个巨大的水果拼盘，摆出“百年好合”的字样。
一大桌子菜，温一诺的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温燕归和张风起把礼服换了下来，坐在温一诺和老道士中间。
温一诺高高兴兴地说：“妈妈吃饭！爸爸吃饭！爷爷吃饭！远哥吃饭！”
她连“师祖爷爷”都改口了，直接叫“爷爷”。
老道士高兴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也大手笔给她一个红包：“叫爷爷也有改口费！比叫爸爸还多！”
“谢谢爷爷！”温一诺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颠颠跑过去，举着双手从老道士手里接过一个大红包。
这个红包其实很薄，她感觉到这个大红包里应该不止是钱，还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里面，凭手感像是一块玉。
老道士笑着说：“打开看看。”
温一诺立刻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个存折，还有一个雕成古朴莲花形状的印章。
印章呈蜡黄色，温润凝腻，触手生温。
看起来好像一片软绵的冻子，但是握起来就知道那硬邦邦的质地，绝对不软绵。
温一诺好奇地问：“……这是黄玉雕刻的？”
“呸！没眼光！黄玉有这么温凝的质感吗？！”老道士鄙夷地看着温一诺，“真是没见过世面！气死我了！”
“那爷爷给我们讲讲呗！让我们见见世面！”温一诺一点都不生气，笑着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到老道士身边。
老道士哪里会真正生她的气，摸了摸她的头，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莲花形状的吊坠，感慨地说：“你知道田黄石吗？”
温一诺忙点头：“我知道，田黄石又叫‘软黄金’，全世界只有我国南方一块不到一公里的稻田中出产。别的地方的‘田黄石’，都是假的。”
老道士嗯了一声，盯着手掌里的莲花印章，说：“物以稀为贵，这东西产地唯一，又经过了数百年开采，现在几乎枯竭，所以田黄石的价格早就成了天价，连最极品的翡翠、羊脂玉都比不上田黄石的价格。”
“去年在国外拍卖场上，一块田黄印拍出了十亿价格。”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惊喜得快要原地爆炸：“……这就是那块田黄印？！”
窝的乖乖！
这个改口费值啊！
没想到老道士横了她一眼，“……想得美！你想要，我还没钱买呢！这当然不是那块拍出十亿价格的田黄印！”
温一诺顿时萎了，喃喃地说：“那您铺陈那么多干嘛？不是误导我？”
“我没误导你。”老道士嘿嘿一笑，“这个莲花田黄印章，跟去年拍出十亿价位的田黄印也有关系。”
“什么关系？！”温一诺精神一振，两眼几乎弯成元宝的形状。
“这块莲花印章，和那个拍出十亿天价的田黄印，是从同一块田黄石上抠下来的！”老道士大笑起来，“按重量来说，你这个莲花印章，大概是那个田黄印的五十分之一，所以四舍五入，也值两千万！”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哪能这么算呢？
她知道老道士在打趣她，笑了起来，“那好吧，我就把这两千万供起来，看看以后会不会继续升值！”
温燕归看着这个莲花印章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她很多年前的那一个莲花印章。
那时候她为生计所迫，拿了自己身边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莲花印章，找街边算命的邋遢老道士换了一百多块钱，才熬到张风起从国外出差回来……
温燕归眯起双眸，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老道士。
这么多年，她就没把街边那个经常被人追打的邋遢老道士，跟面前这个总是摆着“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架子的老神仙联系起来！
“……老神仙，当年是不是您？”她试探着问道。
老道士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挤眉弄眼：“你现在才想起来啊？！啧啧，也够迟钝的，难怪让我徒弟等了三十多年才明白他的心意跟他结婚！”
温燕归的脸一下子红了。
张风起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笑得有点憨，“没事，那时候我在国外一时没买到机票，又担心你，就托我师父帮着照看你。”
“你那时候就拜师了？”温燕归疑惑地问，“你不是回国之后才‘机缘巧合’，拜师学道的吗？怎么你回国之前就认识老神仙了？而且你还说，你师父提的条件就是入道门就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
这下轮到张风起脸红了。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谎圆过去。
老道士一把梭哈给他露底了：“燕归啊，这都是我这个徒弟想得损招，跟我可没关系！是他逼着我提条件，非要我答应他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才拜师！其实我们天师道哪有这个规矩？！”
温燕归其实早就怀疑了，现在被老道士确认，她心里的喜蔓延开来，像是东星斑上的蜂蜜浓浆，甜的整个人都要化开了。
温一诺也感动得开始抹眼泪，“爸，您对我妈真是太有心了，您就不打算再生个孩子吗？我以后也不能经常在家里，你们……”
“这不用，我有一诺一个女儿就够了，我可没力气再养一个了哈哈哈哈，一诺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调皮，光是应付你一个已经让我这辈子对孩子的所有耐心都耗尽了。”张风起急忙拒绝，还惴惴不安看温燕归一眼。
温燕归倒没张风起那么绝对，她笑着说：“顺其自然吧。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
温一诺连连点头，保证说：“爸爸妈妈你们放心，你们要生了，我一定好好对它，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不会跟叶临泽的姐姐那样的！”
萧裔远啼笑皆非，站起来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对温燕归和张风起诚挚地说：“妈、爸，谢谢你们对诺诺倾注的心血，以后就把她交给我，我不会让你们后悔的。”
萧裔远以前都是叫温燕归“岳母”，今天改口也叫的是“岳父”，现在才正式叫“爸妈”，这种改变，当然是有一定意义的。
温燕归和张风起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满足的笑意。
他们站起来，朝萧裔远举了举酒杯，和他一起一口喝完了。
温燕归笑着说：“我和一诺爸爸没有别的要求，如果你们担心我们孤单，就赶紧生个孩子给我们带，我们就不孤单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都红了脸。
两人赶紧移开视线，心跳都有些加快。
老道士拿起筷子对准餐桌中央的烤小乳猪，恰如其分煞风景吆喝说：“一诺快来吃烤猪！再凉就不鲜嫩了！”
温一诺回过神，忙坐下来，也炒起筷子，冲向烤乳猪。
萧裔远：“……”
温燕归和张风起抿嘴笑着，也坐了下来。
……
一个半小时之后，这一顿婚宴晚餐，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温一诺直接瘫在座椅上，连站起来都费劲了。
她细细品着那些菜的余韵，对老道士竖起大拇指夸赞：“爷爷您的菜真是越做越好了！今天这菜更是出神入化，发挥出超常的水准。”
因为这一桌菜，不仅每一个菜都味道都恰到好处，关键是整桌菜就像一个系统工程，每个菜的味道，对别的菜都是一种补充，能将鲜味加倍地调出来。
所以温一诺就想节制都做不到，只能风卷残云般跟大家一起飞快地抢吃。
温燕归也很温婉地说：“老神仙您今天的菜确实好吃，已经到一个境界了。”
老道士得意非凡，“那还用说？！我老道还有很多厉害的地方，你们都不知道涅！”
“是了是了，您最厉害！”温一诺把玩着那枚田黄石莲花印章，一抛一接，懒洋洋的，还有些口渴。
萧裔远去厨房把老道士早就准备好的木瓜杨梅山楂糖水端了出来。
这道甜品冰在冰箱里，可以消食生津，最适合现在吃。
温一诺笑着看着萧裔远，也不拿勺子，只朝他张开嘴。
萧裔远微微一笑，拿起小碗喂给她吃。
两人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彼此的眼睛。
张风起看得不舒服，朝温一诺不满地说：“一诺，今天是你爸我的婚宴，不是你的婚宴，你能不能收敛点儿？”
“不能。”温一诺得意朝他挤挤眼，“您要是看不惯，让我妈喂您……”

第382章 人家自己还是个宝宝
张风起哪里敢让温燕归喂他吃甜品？
被温一诺怼得敢怒不敢言。
正想多给她几个白眼，嘴边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甜意，还有点酸酸的……
张风起缓缓垂眸，看见一个白瓷勺子已经喂到自己嘴边。
顺着白勺往前看，是温燕归那张温婉到极点的面庞。
她不像温一诺的面容又艳又仙，而是非常有书卷气，文雅地像是从教室里刚刚走出来的大学文科教授。
和当年比，温燕归脸上不可避免有了岁月的痕迹，可他还是喜欢得要命。
其实她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不是因为她是他最喜欢的样子，而是因为他喜欢的样子就是她。
温燕归主动给他喂甜品……
张风起一瞬间忘了跟温一诺拌嘴，傻笑着只顾张大嘴，温燕归喂什么他吃什么。
温一诺本来只是调侃一下，没想到她那一向矜持得跟大学教授一样的妈妈居然真的亲手喂甜品！
她忙捂住自己的眼睛，故意大声说：“啊啊啊！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你俩秀恩爱，能不能回房里去秀？！”
张风起朝她嘿嘿一笑，说：“你已经成年了，什么少儿不宜，还装嫩吗？”
温一诺“切”了一声，扭头从萧裔远手里接过碗，三下五除二，把甜品吃光了，说：“你俩回房去吃，我要收拾桌子了！”
张风起朝她瞪眼，说：“我还没吃够呢！你收拾什么桌子？！”
温一诺只想抚额。
她这个师父，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还顾着吃甜品？
回房去“吃”，不好吗？
温一诺敲了敲桌子，朝张风起挤眉弄眼：“爸，洞房花烛夜啊，你就想在餐厅里渡过吗？”
张风起的脸蹭地一下红得像是喝多了酒，整个人都醉了。
温燕归本来想装没听见，但张风起从她手里夺过小碗，仰头喝得干干净净，说：“好了，吃完了，你们收拾桌子吧。”
他站起来，慌慌张张说：“我去洗澡。”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餐厅拐角处，温燕归才故作镇定地站起来，说：“你爸喝得有点多，我去看看……”
她也离开了餐厅。
温一诺要极力控制自己，才不笑出声。
老道士看着也挺高兴的，乐呵了一会儿，说：“好了，我也回去了。”
温一诺看见他走向的却是另一边，不是他以前自己的房间。
“师祖爷爷，您这是要去哪里？”温一诺指了指老道士以前的房间，“您不应该住在那边？”
老道士以前的房间在张风起和温燕归的房间中间。
老道士嘿嘿笑道：“我的房子给他们俩做新房了。以后那边三间套房，都是他们的房间。”
“我就跟你和阿远住一边了。”
温一诺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还挺高兴的。
以张风起跟她妈妈粘糊的程度，说不定过一年，她真的就要做长姐了。
温一诺怀着这个美好愿望，一直跟萧裔远在厨房里畅想有小弟弟小妹妹的未来。
萧裔远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不管温一诺有没有弟弟妹妹，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其实不是个感情特别丰富的男人，心里先是有的她，然后才有她的家人。
不过温一诺这个人说话特别有感染力，听她说得高兴，萧裔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其实，你我生个孩子，也能这么可爱。”
温一诺眨了眨眼，捧着自己的脸故意说：“那可不行，人家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知道了，过几年再说。”萧裔远其实并不着急。
他和温一诺都还年轻，事业也才开始，等几年事业巩固了，再要孩子也不迟。
他并不想把孩子给别人带，一定要自己带。
两人在厨房里说得高兴，老道士洗完澡出来去阳台打坐的时候，顺便听了一耳朵。
等温一诺和萧裔远收拾完厨房，准备回房的时候，老道士把温一诺叫到他房间里。
“师祖爷爷，什么事啊？”温一诺好奇地在他面前坐下。
老道士叹了口气，低声说：“一诺，我知道你是想你妈妈和你师父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但是要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不是一定要有孩子的。所以你以后别再你妈妈和你师父面前提孩子的事。”
温一诺很是奇怪：“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提？虽然他们年纪是不小了，可我妈妈也在四十来岁，如果想要孩子，完全可以要的。人工受精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老道士扯了扯嘴角，“越说越离谱，这是人工受精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当年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几乎难产而亡。后来医生把你们俩都救回来了，但是你妈妈的身体……受到损伤，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温一诺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下意识反驳：“师祖爷爷，这不可能吧？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但这就是事实。”
温一诺看了老道士一会儿，觉得他没说谎，马上调整心态，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继续治疗？”
老道士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温一诺像是明白了，立即又说：“是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把我的钱都拿出来，给我妈妈去治病，治好就能生小宝宝了。”
“你怎么执着让他们生孩子？”老道士都有些奇怪了，“其实他们不生，最大得益者是你……”
温一诺虽然很财迷，但并不是没有底线。
她挑了挑眉，说：“我知道，但是他们自己选择不生，而是他们没有选择不能生，是两码事。”
“我希望师父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我妈妈愿意给他生的话，这是他们的权利。”
老道士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说：“一诺，我就喜欢你这点。我的衣钵，肯定是传给你的。你不会因为我老了，就把我扔到山里活埋了。”
温一诺噗嗤一声笑出来，“师祖爷爷，就算是您的徒弟我的师父，他也不会把您扔到山里活埋了啊？！”
“哼！他是不会，可是他结婚了，他眼里只有他的亲亲好老婆，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可怜无助又衰老的师父！”老道士哼哼唧唧地说，对张风起似乎有些不满。
温一诺更觉得好笑了，“可是我也结婚了啊，您不担心我眼里只有我的亲亲老公远哥？”
“你吗？还没有哦！”老道士哈哈大笑，“至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比你亲亲好老公阿远重要！”
“怎么可能？！”温一诺撇了撇嘴，想打老道士的脸。
老道士却笑嘻嘻地说：“那我和你亲亲好老公一起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当然是师祖爷爷啊！”温一诺下意识说，“而且远哥他会游泳。”
“这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而是轻重缓急的问题。”老道士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妈和我一起掉到水里，我那个无良的徒弟肯定会先救你妈，然后才是我。”
“而我要是和你老公一起掉到水里，你肯定会先救我。——所以我选择你。”
温一诺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好了，我知道了，等我有空问问我另外一个师父，看看他有没有办法给我妈妈治病。”
“另外一个师父？是那个给你师父做手术的吗？”老道士好奇地问，“叫什么名字来着？”
“路近。”温一诺兴致勃勃地说，“他特别特别厉害！不仅懂医学，听说还懂高能物理！这可是跨专业啊！发表过很多论文，还有很多厉害的专利！”
老道士见多识广，完全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说：“这就厉害了？懂医学，又懂高能物理，了不起了？我也认识这样的牛人！”
“哪有这么多牛人？”温一诺极力安利自己的新偶像路近，“他不是一般的懂医学哦！手术做得出神入化，还是基因剪辑方面的大牛人！高能物理就更牛逼了，我完全看不懂他发的那些论文……哈哈哈哈哈……”
“……会做手术？还会基因剪辑？还有高能物理发论文？”老道士嗤了一声，“你就吹吧。”
“我没吹！”温一诺拿出手机，随便搜了搜，搜出一篇以前发的论文，说：“您看，二十多年前，他就很有名了！”
老道士瞥了一眼，突然眼里闪过一道微茫。
他就着温一诺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指出来：“……这个人叫kevin ku。你刚才说你那个新师父叫什么名字来着？”
“路近。”温一诺强调说，“不过他是改过名字的，以前的名字叫顾祥文，英文名叫kevin。听说他以前一直在国外，是几年前才回国的，ku是国外的人用的拼音，就是顾的读音。”
老道士倏然瞪大眼睛，手一抖，将面前茶几上的茶水差点撞翻了，他却毫无知觉，握住温一诺的手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还有个名字叫什么？！”
“顾祥文啊……怎么了？”温一诺忙将那杯茶水移远了一些，免得再被老道士给碰到了。
等她再抬起头，老道士已经恢复常态了。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萎靡，打了哈欠，说：“哦，那这样，你就好好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你妈治病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妈那是生育上的问题，是妇科，你别以为会做手术，就什么病都能治。”
温一诺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儿，不好意思地点头认错：“我知道了，我不会贸贸然跟别人说的。”
“嗯，凡事先跟你妈妈商量，别自己自作主张。”老道士教训了她一会儿，才让她出去了。
温一诺不知道，她出去之后，老道士打开电脑，一遍遍搜寻着kevie ku的论文，一时间眉头紧锁。
……
第二天早晨，大平层里静悄悄地。
张风起和温燕归当然是房门紧锁，都没起床。
萧裔远已经去上班，老道士出去遛弯兼买早餐。
温一诺今天不用上班，她醒来的时候，身边萧裔远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想起来今天下午要跟傅夫人一起去参加沈家小公主的二十一岁成人礼，还真有点小期待。
希望沈家两位“皇帝皇后”有点眼力价，知道她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
起床之后，温一诺换上运动装，出去外面的小区里跑步。
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晨练的人都回家了，小区里没什么人。
她一个人跑了两圈，心情非常愉快。
回去的时候遇到遛弯买早餐的老道士，她高高兴兴帮他拎着早餐盒，一起回家。
到家之后发现张风起和温燕归都已经起床了，正在收拾客厅里昨天那些装饰摆设。
温一诺放下早餐盒，笑着说：“妈妈早安，爸爸早安，快来吃早餐！”
张风起和温燕归放下手里的活儿，和老道士一起在餐桌旁坐下，吃鲜美的鱼片粥和生煎包。
这是在他们小区附近那家特别拽的早餐店里买到的。
温一诺吃得赞不绝口，一边问老道士：“师祖爷爷，您是怎么买到的？他们卖的那么快，不早起排队根本买不到。”
“嘿嘿，那是你们买不到。我老道出马，一个顶俩，他们没有也得给我变出来！”
“切，就知道吹牛。”温一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张风起“记恨”着老道士昨天拆他的台，笑着说：“你师祖爷爷给人家露了一手，指点了一下风水，所以人家把他当神拜呢！”
温一诺啧啧两声，“师祖爷爷，您这指点一下，恐怕都能把人家的小店买下来了，结果只混了个早餐预留名额，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好得很。”老道士横了她一眼，又瞪了张风起一眼，“孽徒！为师要把你逐出师门！”
温一诺忙说：“可是我的钱包有点痛！您以后别这样了，您是金口玉言，嘴一张，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小财迷，就知道钱！”老道士被她逗笑了，也不再跟张风起拌嘴。
吃完早饭，张风起要带温燕归出去走走，去大商场买买买。
老道士打算回房睡回笼觉，餐桌当然要由温一诺收拾。
温一诺一边堆叠碗筷，一边说：“我下午要跟傅夫人出席一个宴会，晚上回来比较晚，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
“好。”张风起给温燕归戴上帽子，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老道士低着头，伸手随便掐了一把，嘴里嘀嘀咕咕念叨。
等张风起和温燕归都走了，老道士回头对温一诺说：“你昨天生日，今天参加什么宴会？会不会犯冲？”
温一诺愣了一下，“这也会犯冲？”
“如果是商业宴会，当然没关系。但是如果是私人宴会，就有可能。”老道士一本正经的说，“按我们道门的规矩，生日前后三天都不能参加别人的私人宴会，会影响自己的运势。”

第383章 绝世美女的标尺
“哦……这个……是别人的生日宴会……”温一诺眨了眨眼，突然也有些发怵。
她跟沈如宝，好像是有点犯冲……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个护身符，你好好戴着就没事。”老道士说着，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田黄石挂坠项链。
“这个是你的本命辰星，禄存真星君。”老道士把这块小锦鲤形状的田黄石吊坠给温一诺戴在脖子上，笑眯眯地说：“禄存星属土，所以用稻田里出产的田黄石雕刻可以事半功倍。”
“而且因为禄存星属土，主财运，并且能够逢凶化吉，是吉中之吉。而你出生的时刻，正是禄存真君值日的时候，也是你的本命太岁，所以你一生不会缺钱，而且有增辉减凶的强大运势。”
温一诺眨了眨眼，“……我的本命太岁是禄存真君？可是我算过……”
“你算的不对，你师祖我算的才是对的。”老道士虎起脸，纠正温一诺：“你是信你自己算的，还是信我算的？”
“那当然是师祖爷爷。”温一诺忙乖巧地说，笑得很开心：“您以为我不想禄存真君是我的本命啊？我做梦都想好伐！”
“有禄存真君做本命，我不仅自己一辈子有钱，我还能让别人发财！就是道门中的小锦鲤好伐！”
温一诺摸着脖子上的禄存真君吊坠，眉开眼笑。
而且那禄存真君的化身，确实是一尾锦鲤，所以吊坠的形状就是一尾小锦鲤。
刀工了得，活灵活现，那斜睨的大眼睛，甚至有点像温一诺促狭的样子。
温一诺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吊坠。
要知道绝大多数田黄石都是做的印章或者把件，做成吊坠的少之又少。
做成锦鲤样子的田黄石吊坠，大概上天入地，只有这一枚了。
吊坠的链子是24k纯金，不过有些年头了，链子并不是很灿烂的金黄，而是略微有些浓郁的金黄，但跟吊坠的田黄石颜色很相配。
链子也不长，温一诺戴在脖子上，跟颈链差不多。
那尾活灵活现的小锦鲤吊坠，正好卧在她两根锁骨交汇的小坑里。
温一诺越看越喜欢，马上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橱，打算找一套配得上这块田黄石小锦鲤颈链的衣服。
她在衣橱里翻检了一上午，都没找到合适的。
因为她的衣裙不是红紫色系的，就是蓝白色系，恰恰缺少橘黄色系，所以很难跟田黄石的锦鲤小吊坠相配。
后来还是傅宁爵的电话把她解救出来。
“一诺，我妈下午四点来接你去试衣服，然后一起去沈家的王府花园。你中午别吃太多，我听说沈家今天请的大厨国外米其林评分最高的大厨团队，今年为了沈家小公主的二十一岁成人礼，专门从国外请回来的。”
温一诺顿时觉得口舌生津。
她舔了舔唇，很期待地说：“这么好？那可要好好吃吃西餐了，我就没吃过几道好吃的西餐，希望这一次能够让我这个土包子开开眼界！”
“确实可以期待一下。我在国外的时候吃过一次这个大厨做的菜，真的很不错，他是难得有本事的外国厨师，最懂利用食材本身的美味，很少放各种起司番茄酱。”傅宁爵为那位厨师吹了一波彩虹屁。
温一诺更期待了，不过说起傅夫人又来带她试衣服，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傅总，上一次傅夫人已经送我一套衣服了，这一次就不用了吧……我自己出钱买吧。”温一诺含蓄地说。
傅宁爵知道她最近发了一笔小财，也不是买不起，可请心爱的姑娘出去吃饭，他可不要aa制。
“就一套衣服而已，你要不要跟我争啊？”傅宁爵似笑非笑，“如果你过意不去，等过几天，请我和我妈、我爸吃顿饭吧，或者去你家吃也行。”
温一诺算了一下，如果请傅宁爵、傅夫人和傅老板去高档饭店吃顿饭，饭钱大概就是一套高档礼服的钱。
“……那好吧，过几天我们约个时间，我请你们一家吃饭。”温一诺点点头。
国人喜欢在饭桌上增强感情，她也不能免俗。
……
下午四点，傅夫人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温一诺家小区门口。
温一诺已经等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了。
傅夫人降下车窗，笑着朝她招手，“一诺，这边。”
温一诺忙小跑过去。
傅夫人的保镖从前座下来，给温一诺拉开车门。
她坐了进去，和傅夫人一起坐在后排位置上。
为了方便试衣服，她只穿了一套香芋紫休闲裤装，衬得她的皮肤更白净细腻，也突出了脖子上那支雕工精湛的田黄石小锦鲤。
傅夫人看了一眼，好奇地说：“咦？你这个颈链是田黄石的吧？倒也别致。”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是啊，傅夫人好眼光，是我爷爷刚刚给我的。我正愁这颜色不好配衣服。”
傅夫人到底是老手，脱口而出：“配带浅金底色的淡香槟色就很好看，高雅又贵气，而且你皮肤那么白，淡香槟色也只有你这样的姑娘穿出来才好看。”
“淡香槟色？会不会太隆重了？”温一诺有点不确定。
这种颜色的礼服一般是非常正式的场合才用得着的，不然就有点“过度着装”，会显得很尴尬。
傅夫人满不在乎摆了摆手，“不会，你要知道今天可是沈家小公主的二十一岁成人礼，人家沈家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除了国宴，就他们家整个宴会最隆重了。”
语气之间还带着淡淡的嘲讽，但又不过份，很合温一诺的心思。
她的笑容更甜美了，乖巧地说：“那好吧，我听傅夫人的。”
“还是叫我伯母吧，我上次就跟我的朋友介绍你是我的小友，你还‘傅夫人’、‘傅夫人’的，不是要在我朋友面前打我的脸？”傅夫人故作不快地点点温一诺的额头。
温一诺从善如流，忙说：“那好吧，傅伯母，以后请多多关照。”
“那没问题，我肯定关照你。”傅夫人笑了起来，给温一诺整了整休闲服的大翻领，目光在那小锦鲤上停留了一瞬。
温一诺感觉到傅夫人对自己颈链的注意，随手摸了摸，看着傅夫人脖子上戴的项链，笑嘻嘻地说：“傅伯母的项链是梵克雅宝的仲夏夜之梦系列吧？真好看。”
梵克雅宝的仲夏夜之梦系列，是一整套用纯白金、蓝宝石和钻石镶嵌的蓝白小野花颈链、耳钉和手链，不仅工艺精湛，难得是有艺术气息，像是春天里法兰西原野上盛开的三色堇。
傅夫人这个年纪的贵妇戴起来，将那股暗藏的不羁、自由和浪漫衬托到十分，也让她身上那套高级定制的墨绿色金丝绒礼服显得既隆重，又优雅。
更重要的是，这一套梵克雅宝仲夏夜之梦系列，价值有她今年刚刚拿到的提成那么多。
一个东西好不好，用钱说话基本上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没有被骗的话。
傅夫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温一诺转移了，她摸着自己的颈链，笑得很甜蜜，“这是宁爵他爸爸给我买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我也很喜欢。”
两人就在谈论今年的首饰和时装秀当中来到城中的高奢服装旗舰店。
傅夫人这一次带她去的是dior的旗舰店。
因为早就对颜色有了想法，因此温一诺一眼看中了一条淡香槟色大摆细腰小蓬蓬裙。
这条裙子的样式比较复古，一长排珍珠扣从胸口一直扣到裙裾，是上个世纪巴黎贵妇们最喜欢的样式。
胸前的领口开得不大不小，正好把锁骨露出来，肩膀却被包的有些严实，一直延伸到大臂。
衣服上层层叠叠堆砌着镂空刺绣的玫瑰花，玫瑰花的底色是浅金色，表层却是淡香槟色，跟她们设想的颜色搭配几乎一模一样。
这条裙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它大牌的身份几乎不太符合，不过打眼看去，它有个特别突出的特点，就是腰特别细。
说白了就是，这条裙子要穿得好看，必须是天生身材比例非常好的女人。
不像别的大牌，最擅长用裁剪帮自己的vip顾客们隐藏身体比例不好的地方。
比如说，有些设计可以隐藏浑圆的上臂，或者掩盖腰身的粗壮，又或者能够拉伸视觉，让人觉得你有一双长腿。
这些特点，这条裙子统统没有。
它就像一柄绝世美人的标尺，肆无忌惮地立在那里，只有你迎合它，它不会改变自己来迎合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试过之后，又放弃了。
因为身材比例差一点点，这条裙子就会把你的缺点放大出来。
谁也不想穿一条让自己出丑的裙子。
当温一诺一眼看中这条裙子，想试一试的时候，店里的导购小姐看了看她穿着的休闲服，笑着想劝她改变主意，不要白费时间。
温一诺和傅夫人都坚持要试这条裙子。
最后导购小姐也拗不过她们，只好取下这条裙子，让温一诺去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温一诺换好裙子，款款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整个店里的人一下子都处于失语状态。
特别是几个导购小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因为她们看过太多太太小姐们试这条裙子，无一例外，都铩羽而归。
有些看上去身材比例不错的，一穿上这条裙子，就自曝其短。
不是显得腿短了一大截，就是胸前空荡荡，腰间的扣子又扣不上，因为胸不够大，腰又不够细。
而温一诺穿上这条裙子，简直像是给她量身定做。
领口的锁骨横在眼前惊心动魄，两条手臂白如嫩藕，最令人赏心悦目的，还是她的腰。
真正的盈盈一握，那条细细的裙带真是恰到好处点缀在黄金分割点上。
因为这把细腰，她的腿看上去足有一米二，而胸前更是格外突出。
像是从上个世纪的时尚画报上走下来的仕女。
她因为学道的关系，美艳中仙气邈邈，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冷艳之色，跟这条裙子的气场实在太搭了。

第384章 有底蕴的世家
连傅夫人这种见多识广的豪门贵妇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笑着说：“我没说错吧？这套裙子也就我们一诺适合穿。行，就买这条。”
店里的导购小姐和经理都出来了，对温一诺和傅夫人态度非常好。
最后去结账的时候，温一诺发现这条裙子也就四位数，比别的那些晚礼服的价格便宜多了，心情就更好了。
她生怕再来一条五六位数的大牌定制，那她要还的人情可就更多了。
傅夫人见这价格也笑了，说：“你们这条裙子是不是长时间卖不出去，所以打折了？”
“傅夫人是内行，确实如此。”dior旗舰店的经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这条裙子已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一直卖不出去，所以就半价了。”
温一诺忙说：“我来付账吧，让我也体会一把在高奢品牌店购物的乐趣。”
她朝傅夫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傅夫人想着这条裙子确实不贵，也就没有跟她争。
温一诺付完账，整个人神清气爽，甚至比刚才进店的时候脸色还要好。
买完裙子，傅夫人带着温一诺去一家相熟的美容店做了头发，又化了个淡妆。
从美容店出来，温一诺看见傅宁爵站在傅夫人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前，穿着一身定制的燕尾服，风度翩翩。
“两位美女终于出来了，请——！”他笑着拉开车门，请温一诺和傅夫人俩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就是傅宁爵的父亲，也是傅夫人的丈夫傅氏的总裁傅辛仁。
他朝傅夫人伸出手，含笑说：“坐到我这里来。”
傅夫人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边，笑着说起话来。
温一诺坐在傅夫人旁边，靠近车门的地方，傅宁爵坐在他们三人对面，还朝她眨了眨眼。
温一诺有些不自在了。
人家是一家人，自己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不过傅夫人很快注意到她的情绪，笑着说：“等下到了沈家的王府花园，宁爵会陪他父亲先去另外的地方，我们女眷要进的地方他们去不了。等吃饭的时候才会聚到一起。”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沈家这架势蛮大的，好像古代啊……”
“可不是，我也这么说。”傅夫人深以为然，“他们家的王府花园还有二门呢，古代的女人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据说有底蕴的世家都是这个样子……”傅宁爵打趣道，“爸、妈，咱家的底蕴略有不足。”
“有你这个猴子，我们家有底蕴也被你拆了！”傅辛仁没好气地说。
“爸，您给我在我下属面前留点面子好吧？我可是老板！”傅宁爵挺了挺胸脯。
傅夫人掩嘴笑道：“是啊，阿辛，给我们家宁爵留点面子吧……”
傅辛仁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逗笑了，点了点头，还是夸了一句：“宁爵这几年经营的新人类公司一直亏本，到今年才出了一个爆款电视剧，前几年亏的总算是赚回来了。”
傅宁爵嗤了一声，“爸，您这话还不如不说。做影视不就这样吗？亏的是大多数，赚的是少数。但是只要有一个大爆，以前亏的就能赚回来。”
“嗯，还是稳扎打比较好。毕竟你的公司还要继续开下去，我们财团也不会继续再给你注资了，以后要完全靠你自己。”傅辛仁低头拿着ipad，好像在看什么计划书。
温一诺在旁边听得好奇，悄悄问：“……小傅总，你以前都是亏本的呀？”
傅宁爵故意拉长了脸，“一诺，打人不打脸，你这么问，我很容易扣你年终奖。”
“……那算我没说。小傅总文成武德，高瞻远瞩，以后财源滚滚来。”温一诺朝他拱了拱手，眼睛都不眨地吹彩虹屁。
“这还差不多。继续保持，年终奖可以翻倍。”傅宁爵做了个大马金刀的姿势，微扬了头，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温一诺笑得捂住嘴。
傅辛仁和傅夫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的微笑。
车上的气氛很融洽，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京城二环沈家那著名的王府花园。
从车上下来，温一诺就被这里的景致惊呆了。
“……我的乖乖，那边不是著名的皇城吗？”温一诺的视线飘向东边的红砖城墙。
曾经做了六百年帝王的宫殿，那股隐隐的紫气飘荡在皇城上空。
而沈家的王府花园正好在那个宏大皇城的西边儿。
“紫气东来。这个风水可了不得。”温一诺喃喃地说着，从皇城那边收回视线，又看向面前的沈家。
沈家这套房子是以前的王府，前府后园，都叫王府花园。
大门也是王府里面的最高制式，号称五间三启门，上面盖有绿色琉璃瓦，红色大门上门钉森严，看着庄严异常。
再看看从皇城那边罩过来的“紫气东来”，温一诺抿了抿唇。
据她所知，沈家只是豪富，哪怕是富豪榜第一，也受不起这样的“紫气东来”。
从风水上说，沈家这样的，叫“虚不受补”，家族运势会受很大影响。
可温一诺也知道，沈家这样的人家，家里的住宅肯定是有大风水师看过的。
所以这样的布局，肯定是没问题。
只能说，沈家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是外人不知道的吧。
不然就凭这王府五开门的架势，还有几十年“紫气东来”的渲染，“虚不受补”的沈家早就该败落了。
温一诺撇了撇嘴，心里好受了些。
要是沈家再看她不顺眼，她也不是好欺负哒！
温一诺挺直了胸膛，头一次感到自己作为大风水师的实力。
傅宁爵也下了车，笑着说：“我跟我爸去那边的华道堂，你和我妈去翠景轩。”
温一诺点了点头，悄悄问他：“这套房子一直是沈家的吗？”
“当然不是。”傅宁爵摇了摇头，“这是王府，以前属于末代王爷，后来被那位王爷不争气的子孙卖了出去，一路转手，沈家也是四十年前才买下的。”
“难怪呢。”温一诺轻笑一声，回手挽住傅夫人的胳膊，和她一起进去了。
沈家这一次为了沈如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准备得特别充分。
光是在门口迎宾的工作人员，就有几十个。
傅夫人和温一诺走进来，立刻有人过来验证请帖，然后用小车将她们送到了翠景轩。
一个在自己家里还能坐车的地方……
温一诺想起自己家的大平层，叹了口气。
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至少她家里的过道上没有红绿灯。
沈家用来在家里接送宾客的小车比较像高尔夫球场里面的那种小电动车，坐在里面，可以看着沿途的景色。
王府里面的建筑都是绕着一条清澈的小河修建的。
河上回廊处处，紫藤花从照壁上垂落，岸边簇拥着刚刚盛放的花朵，艳粉娇柔的芍药，粉白端庄的牡丹，深红含蓄的玫瑰，还有红艳外放的月季，以及一丛丛郁金香，搭配得花团锦簇。
最后小车在一个月洞门前停了下来。
傅夫人带着温一诺从车里下来，走过月洞门，穿过翠竹环绕的中庭，来到一座秀气玲珑的小楼跟前。
傅夫人笑着说：“这要在古代，这栋小楼可是标准的秀楼，都是一家子里最受宠的女儿才能住的地方。”
温一诺会意，笑着说：“那这是不是沈小姐的住处？”
“司徒夫人可舍不得让她女儿一个人住在这里。”傅夫人笑着说，“沈如宝跟沈老板和他夫人住在一起，在正房那边。”
听起来傅夫人确实对沈家很了解。
再想到傅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跟沈齐煊这种大佬订过婚的，温一诺也就释然了。
难怪能知道得这么多。
温一诺竖起耳朵听傅夫人说沈家的八卦。
不过傅夫人也没再多说了，带着她走上台阶。
温一诺抬眸看去，发现翠景轩应该是已经重新装修过了。
地上铺着波斯纹路的地毯，门口放着一张孔雀蓝金丝绒的单人沙发。
一进门的地方有一个红木镂空隔断，将进门的地方围出一个玄关，隔断后面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罗汉床。
正对大门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放着几个超大的转角沙发。
同样是孔雀蓝的颜色，在满屋红木家具里显得夺目又矜贵。
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零零散散或站或坐，都穿得很正式。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院子里和屋里的灯都亮了。
水晶灯上罩了一层柔和的白纱，像是有专业人士打光一样，于是大家的妆容更加完美，首饰更加绚烂。
年纪大的女子多半穿着旗袍，或者旗袍样式的晚装。
年纪轻的女子都是晚礼服，或者露肩，或者露胸，或者露大腿。
温一诺身上这件dior连身裙，算是样式最独特的。
它好像包裹得最严实，什么都没露。
可是打眼看去，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高耸的胸，纤细的腰，还有笔直的长腿，往那一站，风姿楚楚，身边像是有云雾萦绕，美人如花隔云端。

第385章 花开富贵（第二更，月票1500+）
温一诺这一进门，就把屋里众人惊艳到了。
客厅里有几个在盛世雅集里见过她的，很快就认出来了。
那位盛世雅集的召集者盛夫人立刻走了过来，笑着对傅夫人说：“咦，你又带一诺来了？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关系好！”
温一诺笑着跟盛夫人打招呼，“盛夫人您好，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你啊，说话就是好听。别人夸我气色好，我当客气话。但是你说气色好，那就真的是气色好。”盛夫人朝她眨眨眼，“我家的小孙子可是托你吉言，现在能吃能睡，长胖了不少！”
“您过奖了。”温一诺笑着点点头，和傅夫人、盛夫人一起往客厅里面走去。
她一路走着，知道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有好奇，也有不屑。
不过她都懒得在意。
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如同傅宁爵说的，借住傅夫人的关系，让沈家那对“宠女狂魔”的夫妻，对她收敛点儿，不要再动不动就想着“打压”她。
因为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不把这对夫妇一劳永逸给收拾了，她担心那位小公主再对她闹出什么妖蛾子，他们家可就承受不住沈氏夫妻的怒火了。
而她已经让沈如宝吃了好几个亏了……
傅夫人是用这种形式，表示她是她罩的人。
温一诺走到客厅最里面的沙发旁边，傅夫人和盛夫人已经坐下了。
她没有坐，而是站在一旁，欣赏着挂在墙上的名画。
这间客厅的布置挺用心的，房子的建筑是纯古式的，红木廊柱，彩绘藻井，隔断和陈设也都是有来头的古物。
可是墙上的画，全是西方名家大手的油画。
以沈家的身家，这些油画应该是真迹。
温一诺兴致勃勃看着一副挂在她身旁墙上的油画，正琢磨要不要拿出手机拍张照片，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一诺吗？”
温一诺回过头，看见居然是萧芳华站在她身后。
她穿着一件看着像旗袍的烟灰色紧身晚礼服，面料很厚重，垂感很强，显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
脖子上一串晶莹剔透多层如渔网的钻石项链，彰显她作为岑耀古妻子的身价。
温一诺微微一笑，朝萧芳华点点头，“岑夫人您好。”
萧芳华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跟阿远一起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阿远也得到请帖？”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不是，我跟傅夫人一起来的。”
她朝坐在沙发上正在跟盛夫人说话的傅夫人略抬了抬手。
萧芳华看了一眼，不认识。
她很少出来交际，以前有一些活动，也都是在南方z城，在北方，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席这样大的场合。
温一诺留神打量，见傅夫人好像没听见一样，她也没有接着介绍了。
萧芳华等了一会儿，温一诺只是在问她小冬言的事，她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兴致勃勃说起自己还不满一岁的小儿子。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女仆样式服装的年轻女子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对萧芳华说：“萧夫人，那边的蓝夫人请您过去。”
萧芳华抬起头，看着蓝琴芬在对面的沙发朝她笑了笑。
她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对温一诺歉意地说：“好不容易有个认识的人，可惜我也不能跟你待在一起。岑先生嘱咐我要听二太太的。”
温一诺挑了挑眉，“二太太？蓝琴芬吗？是对面那个女人？”
那女子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而且眉宇间有股倨傲的气势，比萧芳华更像岑耀古的正室妻子。
萧芳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说：“她是沈夫人的表妹，两人关系特别好，据说是闺蜜。”
今天来的是都是正室和正室的女儿媳妇，像蓝琴芬这种身份，本来是不该来的。
但是蓝琴芬跟司徒秋的关系非同一般，司徒秋也给她送了一张请帖，所以她就来了。
正好岑耀古也想有人带一带萧芳华，因此也特意嘱咐了她。
蓝琴芬从来不会当面跟岑耀古过不去，立刻答应下来。
岑春言就是蓝琴芬的女儿，温一诺看见蓝琴芬，就想起了岑春言。
她知道岑春言刚好出国度假去了，不然说不定还得在这里遇到她。
她母亲蓝琴芬的关系跟司徒秋那么好，不知道岑春言跟沈如宝的关系怎么样。
温一诺什么都不想说了，从一旁穿梭来去的女侍手里的托盘里拿过一杯椰果汁，喝了一口。
萧芳华回到蓝琴芬那边的位置上，有些不高兴地说：“蓝姐，有事吗？”
蓝琴芬笑着说：“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沈夫人和她的寿星女沈如宝就要来了，咱们还是在这里等着比较好。”
她又看了一眼萧芳华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女子，好奇地问：“那个女孩是谁？真是好漂亮！”
“那是温一诺，我弟弟的未婚妻。”萧芳华笑了起来，语气间有点得意，“她是跟着傅夫人来的。”
蓝琴芬是知道傅辛仁的妻子南宫斐然的。
在司徒秋跟她做闺蜜之前，还有一个关系更好的闺蜜，就是南宫斐然，也就是现在的傅夫人。
不过她跟傅夫人不熟，也只是瞥了一眼，笑着说：“傅夫人的先生是傅辛仁，那可是少有的美男子，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朝她眨眨眼。
萧芳华：“……”
这是几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淡淡地说：“蓝二太太早就看上傅先生了？那等会儿你多看看。”
蓝琴芬见萧芳华不上钩，也没特别生气，收起笑容，懒懒地说：“我就给你介绍一下，你也没必要像个刺猬吧？还扯到我头上，岑先生知道了也只会说你啊。”
“是吗？岑先生知道你认为傅先生是难得的美男子？”萧芳华被蓝琴芬的内涵弄得火大，忍不住怼了她两句。
蓝琴芬不由又打量了萧芳华几眼，心想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居然连脾气都见长了。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视线转到了大门口。
此时几个女侍已经在门口列队欢迎了。
中庭的灯光和月色一样柔和，客厅里的水晶灯更是包裹着柔和的白纱。
屋里的红木廊柱、隔断，和孔雀蓝、烟灰紫的家具烘托出一片珠光宝气富贵典雅的气氛。
客厅里的太太夫人小姐们也都是衣香鬓影，打扮得华丽精美，像是墙上那些西洋名家的油画，个个身价不菲。
“沈夫人，沈小姐来了。”有人在门口说了一声，大家齐齐站了起来，表示对主人的礼貌。
温一诺也抬眸看去。
没过多久，门口出现一高一矮两个人的身影。
高个的是司徒秋，她率先往屋里走了一步，从背光的地方，来到亮处。
温一诺发现她穿着一身织锦缎黑色旗袍，看得出来做工非常的精美，至少是十几年功夫的老裁缝做出来的，将女性身体的柔美发挥得淋漓尽致。
做旗袍其实特别考验裁缝的功力。
好的旗袍，既能把女性体型的所有曲线都表达出来，但又能恰到好处地对体型进行修正和美化。
做工精湛的老师傅，能将旗袍做成美颜相机的特色，欺骗人的眼睛。
你以为你看见的是真实，其实是被旗袍巧妙美化后的结果。
跟温一诺身上那条裙子正好相反。
司徒秋那身艳色牡丹的旗袍就是这种美化到极致的效果。
本来很俗气的传统花朵工艺，却因为黑色织锦缎底色显得高雅起来。
如果仔细看的话，她身上那些牡丹全是手工刺绣出来的，用的是纯黄金和白银里抽出来的金银丝线染色之后刺绣，每一朵花都只让人想到“花开富贵”这四个字。
司徒秋长得很洋气，现在这样古典的打扮，却一点都不突兀，而是有种黑牡丹的英气和神秘。
她笑着站在门口，用眼神向客厅里的客人示意。
当她看见站在正对大门的方向，站着的一个年轻女子时，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这时动了起来，纷纷跟她打招呼。
司徒秋挽着沈如宝的手，一起步入客厅。
当沈如宝带着甜笑进入亮处的时候，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温一诺的视线从司徒秋那边移开，落在沈如宝身上，不由眼角微微抽搐。
她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就连傅夫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手掩住了脸上的笑意。
这真是“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好巧不巧的，沈如宝居然穿了一条跟温一诺身上这条dior复古连身裙几乎一模一样的裙子，也是大摆细腰蓬蓬裙，只是细节上有些不一样。
温一诺这条是淡香槟色，因为要跟她脖子上这条田黄石的锦鲤吊坠搭配。
而沈如宝这条是樱花粉，而且袖子那里也有不同，不是包裹式，而是蓬蓬袖，公主裙的样式。
这种样式单看还行，但是跟温一诺身上那种包裹式的袖肩相比，就显得略孩子气。
更可怕的是，这种样式的裙子非常挑身材，它是需要有绝美的好身材去配合它，而不是它来掩盖身材上的缺陷。
沈如宝的身材其实也不错。
她的个子不高，其实也挺适合这种裙子样式的，单看的话，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不然她和司徒秋就不会在dior高定那里专门选择这个款式了。
当时做高定的设计师说过这个样式是复古式，能穿好的人很少很少。
可她们就是要挑战这种不可能，穿别的名媛没法穿的好看的样式。
可惜有了温一诺这个身高腿长腰细的模特在旁边对比，沈如宝那边就不够看了。
本来她觉得自己的腰已经够细了，可温一诺能比她肉眼可见的还要细上半吋。
她觉得自己腿的比例非常好，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腿部所占比例却很高。
可有了温一诺那高挑到腿长一米二的对比，沈如宝的一双腿让人觉得只有六十厘米，也就是温一诺的一半长。
当然，她们的身高并没有差那么多，存粹是这条裙子引起的视觉效果。
现场情形来看，这种视觉效果的对比简直是惨烈。
客厅里的人虽然都不说话，可是眼神都在温一诺和沈如宝之间扫来扫去，脸上全是揶揄的看热闹的笑容。
沈如宝到底年纪小，自己精心准备了半年的生日成人礼风头，就这样被一个普通人抢去了，怎么忍得住？
她脸色变了又变，一双手背在身后，终于一扭头，大眼睛里泪珠盈盈欲滴。
司徒秋早就看见了温一诺，没有沈如宝反应那么剧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没事人一样对客厅里的众人说：“大家见笑了，真没想到我们家专门定制的服装，在外面居然也能买得到。看来dior要失去我们家这个客户了。”
众所周知，对于大牌来说，量身定做的高定服装，独一无二是最基本的原则。
不然为什么要花十几倍甚至百倍的价钱买高定？
是钱多咬手还是装逼翻车？

第386章 最美的时光
司徒秋说完，客厅里的人就都知道她在说谁，有人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傅夫人非常不以为然，这些人嘲笑温一诺，就是在笑她。
再说，高定她又不是没买过，她是不信dior这种百年大牌会摆这种乌龙。
于是她走到温一诺身边，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司徒夫人的意思是dior一款两卖？可是我看我小友身上这条裙子，和贵千金身上这条并不一样啊？”
盛夫人也出来打圆场，跟着说：“是不一样。首先颜色就不同，而且你们看袖子，温小姐这边是包裹型的，沈小姐是蓬起来的。”
这是最大的不同，不过可惜，温一诺这种袖口看着优雅大方，沈如宝这样一对比，不仅是略显小孩子气，而且略显小家子气，这才是最要命的。
傅夫人掩嘴笑道：“盛夫人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们今天才从dior店里买的裙子，说是复古款。复古款大家都知道的，买复古款的高定，只能在原款上修修改改，不可能有完全的独一无二。”
复古款最大的问题，就是版型不可能唯一。
因为这种版型不是设计师新想出来的。
客厅里的十有八九都是买过高定的，对复古款一点都不陌生。
被傅夫人一提醒，大家都恍然，可看着沈如宝那滑稽的样儿，又不敢真的笑她，一个个憋的很辛苦。
司徒秋凝神看着傅夫人，心想上一次她就带着温一诺出席了盛世雅集的餐饮会，今天又带着她来参加自己女儿的生日成人礼，看来是铁了心要给温一诺出头……
而傅夫人这个女人，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对司徒秋发火，司徒秋不敢跟她怼的，甚至连事后穿小鞋都不敢的人。
她轻飘飘收回视线，笑着说：“既然傅夫人这么说，看来是乌龙。dior大概也不敢这么做。”
司徒秋居然服软了。
沈如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盯着司徒秋，心里无比憋屈。
凭什么？！
她才是今天晚上的焦点！
她闭了闭眼，手里虚握着拳头，凑到嘴边轻声咳嗽了一声，细声细气地说：“……妈咪，我想换件衣服，好吗？”
这是在抱怨司徒秋不给她出头到底。
温一诺又没家世背景，为什么还让她待在这里？
司徒秋明白沈如宝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好言好语地安慰说：“没问题，今天贝贝最大，贝贝想做就做什么。”
她转身吩咐自己的私人秘书，让她去找衣服过来置换。
沈如宝心里好受些，她扭头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自己，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视线从温一诺的脖颈间一晃而过。
和裙子一样，两人的配饰都是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颜色不一样。
温一诺脖颈间的颈链是浓郁凝润的黄，而沈如宝脖颈间的颈链，是深不见底的黑。
但都是小锦鲤形状。
这是有多大几率，才能连配饰都一样？
这一瞬间，沈如宝断定自己身边出了“内奸叛徒”，把她今天的精心打扮提前透露给温一诺了。
不然怎么可能连配饰都像了七八成？
客厅里别的人可没有她观察那么细致，因为只是裙子的相似已经够对比惨烈了，没人再关注别的东西。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在这种场合直接跟温一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撕逼，太毁形象了。
沈如宝不会这么做的。
她笑着跟司徒秋走到客厅左面的起居室里，等着人给送新的衣服过来。
为了今天的生日成人礼，她准备好多衣服，这套既然撞衫了，那就再换一套，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温一诺的身材怎么能那么好呢？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托腮沉吟。
司徒秋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只是担心沈如宝不开心，坐过去想安慰安慰她，低声说：“贝贝，别不高兴了，其实你用不着换衣服，就应该这么穿着，等你爸爸看见了，可要她好看……”
沈如宝眼圈一红，扑到司徒秋怀里，抽抽搭搭地说：“可是那样显得我好难看……我不要被她比下去，今天那么多客人，等下还要一起吃饭……”
少女心思总是诗啊……
司徒秋感慨着，摸了摸沈如宝的头，说：“不会的，她没我们贝贝好看。”
沈如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司徒秋说她想的话，只好自己说：“妈咪，为什么她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呢？我跟她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她这样处处跟我做对，就不怕我一生气，爹地妈咪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吗？”
“我看她是想巴结你，贝贝太善良了，你之前不是还很喜欢她吗？大概是给她脸了。这种阶层的人最能蹬鼻子上脸。”司徒秋轻笑一声，低头说：“可是今天没办法，她是跟着傅夫人来的，我们不能把她赶走，知道吗？”
沈如宝并不知道，他们的请帖对普通朋友比较严苛，甚至需要比对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但是对比较熟识的亲朋好友，却没有那么严密，是允许他们带一位到两位不具名的朋友的。
这也是生意人惯常“与人为善”的习惯，本着“好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的原则，多个朋友多条路，三教九流的人都愿意结交一番。
司徒秋沉吟片刻，给她解释说：“温一诺是傅夫人带来的，南宫家跟我们沈家是世交，温一诺攀上了傅夫人，连你爸爸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司徒秋这么说，沈如宝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撅起嘴，不依不饶地说：“温一诺算什么东西呢？还不如我的花巴点子讨人喜欢，凭什么给她面子？”
她说的“花巴点子”，是她养的一条宠物狗的名字。
司徒秋心里一动，笑着说：“嗯，你说得对，等下让人把你的花巴点子一起送过来。”
说着，拿起手机，给刚才去找衣服来给沈如宝置换的私人秘书发了条微信。
沈如宝心里好受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温一诺怎么跟傅夫人关系这么好了？妈咪您知道吗？”
司徒秋勾唇笑了起来，“猜都能猜到了，傅夫人的独生儿子傅宁爵，是温一诺的老板。”
她还朝沈如宝挤了挤眼，“谁有我们贝贝命好呢？她也只有拼命往上爬，才够的上我们贝贝的脚底泥。”
“……我不要她够，最好能一脚踹下去，真是脏死了。”沈如宝说的很小声，只有司徒秋一个人听见了。
起居室的里面有个小小的更衣间，起居室门口更有女侍站岗一样站着，也没有别人坐在这里。
外面的客厅里，有人在挤眉弄眼地打听温一诺的来头。
但是问来问去，只知道她上次就被傅夫人带去盛世雅集参加餐饮会，跟傅夫人和盛夫人关系都很好。
“傅夫人为什么会对她青睐有加？”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容貌外形是最没关系的，因为她们不需要这些来巩固自己的身价。
她们靠的都是祖荫，或者丈夫。
有人自然而然想到傅家的继承人，那位二世祖傅宁爵。
“……我听说傅夫人一直着急让她儿子结婚好抱孙子，不会是看上这个姑娘了吧？”
“咦？那很有可能哦！看那姑娘的样子，确实很好生养……”
有几个喜爱八卦的女人觉得自己真相了。
又觉得可惜。
傅家的家世不用说，那是富豪榜排名前五的人家。
也就是说，今天在客厅里的这些人里，最多只会有四家比他们强，别的人，统统不如傅家。
而傅家的男人，又是出了名的好看，不是一般的帅气，而是比女人还好看的俊美。
如果说联姻，圈子里的女人几乎都愿意跟傅家联姻。
她们没想到傅家居然连圈子外的人都愿意抬举。
啧啧，真是荤素不忌。
就在她们的议论纷纷中，司徒秋刚才派出去的私人秘书回来了。
她不仅抱着一个大礼盒，身后还跟着一条毛茸茸的雪白京巴宠物狗，正是沈如宝说的“花巴点子”。
这条宠物狗身上居然穿着一条淡香槟色裙子，跟温一诺身上那条样式虽然不同，但是颜色一模一样。
温一诺低头瞥见，眼神轻凝，胸口升腾起一口恶气。
她缓缓吐纳，告诉自己不要动怒。
她今天来这里，是来给对方提醒警告的，别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小人物，她也有靠山哒！
傅夫人也看见了那条狗，待看清楚那狗身上裙子的颜色，她脸色也变了。
嗤笑一声，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酒杯。
那条狗正好摇摇摆摆走到她身边，傅夫人像是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掩嘴说：“我狗毛过敏……”
然后打了个喷嚏，手里的红酒一下子淋了那条狗满身满脸。
淡香槟色立刻被染成了酒红色，跟温一诺身上那条裙子一点都不像了。
而前面那私人秘书已经快步走向客厅左面的起居室，一点都不知道她身后发生了什么。
那条被淋了红酒的京巴摇头摆尾，在地上打着滚，想把身上那股湿漉漉的感觉蹭掉。
大家看见上好的浅色波斯地毯就这样被蹭上左一道右一道红印子，不由失笑起来。
没过多久，沈如宝换了衣服，心情大好，和司徒秋一起从起居室里走出来。
她脸上绽放着甜美的笑意，对着客厅里的来宾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二十一岁生日成人礼，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享受今晚最美的时光。”
话音刚落，那条京巴听见自己小主人的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
它朝沈如宝摇头摆尾，连舌头都吐出来了，明显很高兴的样子。
沈如宝垂眸看见自己的宝贝宠物狗，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因为那条狗身上裹着一件酒红色的小蓬蓬裙，跟她身上刚换的酒红色蓬蓬裙，看上去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38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宠物狗看见自己的主人，顿时欢喜地摇动尾巴，还发出汪汪的快乐叫声。
沈如宝垂眸看着那条穿着酒红色小蓬蓬裙的京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握在胸前，用尽全部的自制力还是微微颤抖。
她的心在滴血，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看见了……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
她们心里会怎么想她？
都在嘲笑她？蔑视她？鄙夷她吗？
会在想她跟狗一样吗？！
本来用在别人身上觉得很解气的一件事，轮到自己身上，竟然让她如同万箭穿心！
沈如宝的眼睫激烈的颤抖着，眼圈渐渐红了，眼底的泪水也快流出来了。
刚才还嗡嗡嗡的客厅里突然鸦雀无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种对于人精神的压力简直是无穷的。
连司徒秋都愣住了，她看了看沈如宝，又看了看在沈如宝脚边跳来跳去的小京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傅夫人扯了扯唇角，冷眼看着沈如宝和司徒秋。
等这两人都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打破客厅里的沉闷气氛，笑着说：“哎呀，贝贝你这么喜欢你的小京巴啊？连衣服都要穿一样！等我回去也跟我家的阿柴犬整一身同款服装过过瘾。”
盛夫人将手里的羽毛扇子一阖，眼前一亮说：“这个主意真不错！我们盛世雅集下一个主题，就是我和我的小心肝同款时尚！记住只有养宠物犬的会员才能出席哦！”
她拿着扇子往客厅里众人那边一指，笑着说：“现在还没养狗的赶紧去养，说不定还来得及！”
温一诺微微地笑了。
她明白傅夫人和盛夫人的意思。
到底是沈如宝的二十一岁生日成人礼，反正她丑也出了，价也掉了，用不着把人逼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因此她也赶紧赞好，跟着打圆场说：“我记得顾首席家有一只很可爱的柯基犬，那次去她家吃饭，还看见她家小公子折腾那只小柯基，一小孩一小狗穿的好像就是同款！特别可爱趣致！”
温一诺提到了顾首席顾念之，客厅里的太太夫人小姐们这才对她另眼相看。
顾念之是国家议会上院的首席法律顾问，大家都传她是议会上院议长龙议长看好的接班人选。
而顾念之的丈夫霍绍恒就不说了，已经位高权重到大家心照不宣的地步，不用说名字，经常只用一句“那一位”代指。
温一诺能去顾念之家吃饭，已经压倒在场的几乎所有人。
所以这个关系，你品，你细品！
沈如宝本来快哭出来了，直到傅夫人和盛夫人出声给她解围，她忙将泪水强行逼了回去。
直到温一诺又提到顾首席家的小柯基狗和她儿子的同款服装，沈如宝才觉得自己彻底缓过劲儿。
沈如宝回过神，索性弯腰将还在蹦蹦跳跳的小京巴抱在怀里，淡淡笑着说：“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客厅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京巴身上的小裙子明明是跟温一诺的裙子一个颜色，是被傅夫人泼了红酒之后才染红的……
现在傅夫人、盛夫人和温一诺都装没事人一样替沈如宝打圆场，别的人更不会拆穿这件事。
大家也都嘻嘻哈哈乐成一团。
几个年轻女孩立刻围到温一诺身边，好奇地问：“你真的去过顾首席家吃饭？你是他们家亲戚吗？”
温一诺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是机缘巧合，去蹭了一顿饭，我怎么可能是他们家亲戚？”
沈如宝这时抱着自己的小京巴也过来了，站在外围听了一耳朵，脆生生笑着说：“温姐姐太谦虚了，你能顾首席家吃饭，肯定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像我们就算跟他们一起吃饭，也是在国宾馆里，不可能去她家的。”
温一诺笑着偏了偏头，并不接话，只是说：“沈小姐，你不觉得你手上湿漉漉的？”
沈如宝刚才注意力全在温一诺那边，抱着小京巴也只是为了不被嘲而已，这时温一诺提醒她，她才感觉到手里果然一片粘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吓了一跳，手立刻松开。
小京巴吧嗒一声摔在地上，几乎摔懵了。
也不知道摔倒哪里，它站都站不起来，勉强支起两条短短的小前腿，后面两条小短腿只能拖在地上。
它扬起毛茸茸的雪白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沈如宝，两只黑眼珠湿漉漉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小声响，像是不明白小主人为什么突然不要它了。
沈如宝哪里注意到它？
只是皱着眉头，用手不断在自己新换的裙子上磨蹭，想把那层黏糊糊地东西撮下去。
她不知道是红酒，只以为是小京巴在哪里蹭的脏东西。
司徒秋脸色冷了下来，给自己的私人秘书使了个眼色。
那秘书吓得满头是汗，飞快地走过来，一边将小京巴从地上抱起来，一边对沈如宝说：“小姐，请您跟我回去换衣服，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沈如宝本来想发脾气的，转而想到吃饭的时候就能看见她的爸爸和哥哥们了，立刻点了点头，委屈地说：“我跟你去……”
她拎着裙摆，跟在那秘书身后，飞快地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口，一个穿着竹叶青缎子紧身长裙的高挑女子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过来。
她姿态优雅地穿过中庭，来到翠景轩这边的台阶。
沈如宝跟着司徒秋的女秘书刚刚从台阶上走下来。
中庭柔和的灯光交错，沈如宝认出来这女人正是她二哥沈召北的未婚妻楚庄璧，有个外号叫三亿姐。
三亿姐看见沈如宝一脸萎靡，神情跟上午大不相同，诧异地挑了挑眉，问道：“贝贝，你这是怎么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席了，你可是今天的正主儿哦！”
沈如宝瘪了瘪嘴，带着哭腔看向三亿姐：“楚姐姐，我好难啊……”
像是要诉苦的样子。
三亿姐不动声色拦住她，笑着说：“贝贝千万记得别哭哦！今天是你的生日成人礼，你要是哭了，以后你的日子可就天天泡在苦水里哦！来，快笑一个！对！这样才对嘛！我们的小寿星以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三下两下让沈如宝止住了泪水，甚至连哭腔都不敢用了。
三亿姐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好了，你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呢？客人都到了吧？”
司徒秋的私人秘书忙说：“刚才沈小姐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要去换一件。”
三亿姐更惊讶了，“你不是刚才才换过一件？怎么又脏了？谁弄的？”
司徒秋的私人秘书不敢说话，讪讪地笑了。
沈如宝抿着唇，叹气说：“算我运气不好，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我直接去开席的餐厅，楚姐姐帮我给我妈妈说一声。”
她跟着司徒秋的秘书，没精打采地走了。
三亿姐虽然觉得挺可疑，但现在开席的时间快到了，她得去通知大家。
这一次沈家给沈如宝举行二十一岁成人礼生日宴会，除了专业团队主持策划以外，司徒秋特意让三亿姐代表沈家出面，对专业团队的进度进行审核。
这也是她锻炼三亿姐的方式。
三亿姐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很努力地学习。
有了沈召北的支持，连沈如宝也对她服服帖帖，轻易不敢作妖。
三亿姐琢磨着刚才沈如宝的神情，一边踏进了翠景轩的客厅。
她进去之后随便看了一眼，立刻就被站在客厅北面那几幅西洋名家油画下面的温一诺吸引住了。
待看见她身上穿的裙子，三亿姐瞬间明白了沈如宝今天短短十分钟连换三套衣服的“壮举”……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三亿姐抿嘴笑着，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到司徒秋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伯母，福楼那边的席面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带这里的贵客们过去？”三亿姐来到司徒秋身边，悄声说道。
司徒秋对三亿姐还是比较满意的，难得一个她儿子非常喜欢，她也觉得不错的女孩。
她对沈召北的妻子没有什么门第上的要求。
他们沈家已经是国内第一豪门，有谁能跟他们沈家比家世？
再说沈召北又不是继承人，妻子门第太高其实缺点，不是优点。
所以她对沈召北妻子的要求，一直是要外形好，和智商高。
这两点，三亿姐让她越看越满意。
这一次帮着操持沈如宝的成人礼生日宴会，也是井井有条。
司徒秋赞许地对三亿姐点点头，“有劳了。”
她拉着三亿姐的手，对客厅里的人朗声说：“今天谢谢大家光临，福楼那边的酒席已经备好了，大家去吃杯水酒。酒席之后是成人礼舞会，各位小姐们记得换舞裙哦！”
温一诺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傅夫人：“……还有舞会？”
“嗯，沈家据说是按照国外那个非常著名的宫廷成人礼宴会标准举办的。吃完饭，二十一岁以下的姑娘们都可以去挑选自己心仪的男子，一起跳西洋宫廷舞。”
温一诺微晒，心想让自己打一套清风无影拳还行，跳舞？
没学过。
也不打算下场。
她从人群中抬起头，远远看见三亿姐朝她使了个眼色。
温一诺会意，含笑点头，跟傅夫人和盛夫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第388章 来者是客（第二更，12477盟主+）
从点缀着青竹的中庭走过，穿过月洞门，往左拐上一条古色古香的抄手游廊。
游廊建在绕着庭院的小河上，古朴的灯笼挂在游廊两侧的廊檐下，清澈的河水倒映着璀璨的灯火，像是镜面世界。
温一诺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风景，简直目不暇接。
傅夫人和盛夫人她们也看得非常开心。
她们虽然跟沈家关系不错，但沈家极少请外人来他们家里做客，除非是沈家的亲戚。
平常请客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的大酒店或者会所。
这一次为了沈如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生日宴会，居然在自己家里举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因此沈家王府花园里的景致，今天的宾客大部分都没见过。
到底是古典园林，特别讲究移步换景。
比如从抄手游廊上下来，走过一道隔开翠景轩和福楼的镂空白墙，上面的木格棱窗居然都是不同形状，没有一扇是相同的。
温一诺看得叹为观止。
……
这个时候，沈如宝跟着司徒秋的私人秘书，坐着电动小车回自己住的王府正房套院换衣服。
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温一诺衬成渣渣，沈如宝心情实在谈不上美妙。
不过想到三亿姐说的话，她还是极力忍耐，不让眼泪掉下来。
司徒秋的这个私人秘书是帮司徒秋打理个人形象的，所以司徒秋才专门让她陪着沈如宝来换衣服。
她在沈如宝的衣帽间里找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套银蓝色齐膝大v领蕾丝薄纱无袖贴花连衣裙。
裙子里面还有衬裙，正好将裙裾撑起一定的弧度，看上去有点像芭蕾舞裙。
后背很大胆，露了几乎半个背部。
贴的花非常精致漂亮，胸部被一朵朵缤纷的粉蓝玫瑰包裹，还有小小的玫瑰花像是四条小丝带，从腰带处垂落。
沈如宝穿上以后转了个圈，身上的玫瑰花像是要飞起来了，她就是被玫瑰花包裹的小公主。
那私人秘书又给沈如宝改了发型，将头发全部挽起来，在头顶堆成发髻，然后给她戴上一顶用粉蓝宝石和钻石镶嵌的发冠。
那秘书对着镜子里换了个样子的沈如宝说：“沈小姐，这顶发冠是真的公主用过的，沈先生去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买下的。”
沈如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蓝色裙子显得自己冷艳许多，粉蓝宝石和钻石镶嵌的发冠贵气十足。
整个人看上去既纯洁天真，又矜贵典雅。
和自己比，温一诺那身裙子就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早知道，她就挑这条裙子，不穿那件高级定制了。
沈如宝抚抚自己的裙裾，满意地转过身。
那私人秘书忙将一条爱马仕银色牡丹大丝巾当披肩给她披在肩膀上。
沈如宝朝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和司徒秋的私人秘书一起离开自己住的正院，去福楼出席酒席。
电动小车到底是速度快。
她们俩到的时候，女眷们还没走过来，不过男宾们已经到了。
大部分人已经进去坐席，只有少数人在福楼外面宽敞的绿地上站着说话。
那秘书忙对沈如宝说：“沈小姐，我去看看夫人那边怎样了。”
“嗯，你去吧。”沈如宝拢拢自己的披肩，开始寻找自己的父亲。
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走过来，笑着说：“贝贝，你今晚真好看。”
沈如宝抬头，见是自己的大哥沈召南，顿时笑了起来，“大哥，一会儿你得跟我跳第一支舞哦了！
沈召南笑着点点头，“那是我的荣幸，我们的小公主今天晚上一定会有很多男人排着队要跟你跳舞。”
“我才不要跟别的男人跳，我只跟大哥、爸爸，还有小舅舅一起跳。”沈如宝掰起指头数。
沈召南两手插在燕尾服的裤兜里，温和地说：“还有二哥呢？你把召北忘了？”
“哼，二哥已经有未婚妻了，他才不会跟我跳舞。”沈如宝轻轻哼了一声，皱起小鼻子，表情俏皮又可爱。
沈召南勾了勾唇，又打量了沈如宝一会儿，突然疑惑起来，“咦？我记得你今天不是穿的这条裙子啊？怎么突然换了？”
沈如宝为了这个生日宴会，光试衣服都出国试了好几次，最后定下dior那件高定的时候，激动得不得了，拍了各种照片发到朋友圈。
沈召南还给她点过赞。
而且今天他亲眼看着沈如宝换上那条樱花粉的裙子，和他们的母亲司徒秋一起坐着电动小车去翠景轩。
沈如宝本来心情都好了，不过当沈召南问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情绪低落，半垂着头，喃喃地说：“大哥，你就别问了。我不想说。”
她扭了扭身子，一副倔强又委屈的小模样。
沈召南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难道有谁得罪我们沈家的小公主？”
沈如宝咬了咬唇，半抬起头瞥了沈召南一眼。
“大哥，等下那些女眷来了，你就知道了。我……我……我也没办法。”她又抬手抹了抹眼角，“我怎么知道，居然有人跟我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裙子……”
“还有这回事？！你那条裙子不是高定吗？还会撞衫？”
“……严格来说，不算完全一模一样，所以我说的是几乎一模一样，因为颜色不同，还有一些细节不一样。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款式，所以……所以……我只好换了。”沈如宝没精打采起来。
她低着头，穿着白色中跟皮鞋的脚在草地上磨来磨去。
沈召南笑了，“到我们家来参加宴会，还敢跟主人撞衫，我倒要看看是何方……”
他说话的时候，女眷们从抄手游廊上下来了，纷纷从斜侧面的台阶走上福楼的走廊。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穿着一条淡香槟色复古连身裙，从镂空白墙那边款步而来，一步步由远及近。
不用沈如宝指点，沈召南立刻明白，肯定就是这个女子，让沈如宝不得不换下她那条同款式的樱花粉连身裙。
确实得换。
这条裙子穿在那女子身上，跟穿在沈如宝身上，完全是两码事。
之前他觉得穿在沈如宝身上已经够美了，但是看见这个女子，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
她就在不远处福楼的走廊上缓步走过而已，但那种既美艳又仙邈的气质，将她和她身边那些人隔离开来。
绝对不会认错。
沈召南皱了皱眉。
虽然这个女子确实美貌非常，可是却没有一点社交礼仪。
你来别人家参加宴会，难道不打听一下主人家的穿着打扮，避免撞衫？
故意打扮成这样，让主人家下不来台吗？
沈如宝虽然一句怨言都没说，但是她的身体语言，无不在表现她情绪的低落和难堪。
沈如宝出生的时候，沈召南已经十岁了。
司徒秋那时候怀孕的时候就很不安稳，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他担心很久，生怕妈妈和妹妹出事。
后来沈如宝平安出生，但是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做了很多手术，才捡回一条命。
他知道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所以他很宠她，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让她不开心。
不过他对她的疼宠，当然比不上他爸妈。
他知道自己父母对这个小妹妹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这么多年，为了维护沈如宝，他们做过很多事，有些连沈召南都看不下去。
这一次，如果让沈齐煊发现，也不知道那个女子会怎样倒霉。
沈召南在心里琢磨着，和沈如宝一起缓步走向草地对面的福楼，一边轻声问：“……那这件事，妈妈知道吗？”
“妈妈知道啊，她就在场。”沈如宝撇了撇嘴，“那个跟我撞衫的姑娘是跟着傅夫人来的，妈妈一句话都没说。”
沈召南挑了挑眉，“她是傅家人？”
他怎么不知道傅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沈如宝摇了摇头，“不是，她挺会巴结人的，把傅夫人哄得很开心。以前她也想巴结我来着，但是我不善交际，不知道怎么跟人做朋友。再说爸爸妈妈觉得她心思不正，让我不要跟她接触，所以我就没答应跟她做朋友，结果……”
她又委屈地叹了口气，“算了，大哥，就当没这回事，反正……”
她转过身子，倒着往后走，一边又做了个芭蕾舞的动作，流利地转了个圈，笑着说：“反正我也没事了啊！而且我觉得我这条裙子更好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大哥你说是不是？”
沈召南欣慰地点点头，含蓄地说：“贝贝你能这么想最好。那个姑娘心思不正，你不跟她接触是对的。但是来者是客，今天这事就算了，你也不要跟爸爸提起来。等生日宴会结束之后，大哥帮你找回场子。”
“好哒！谢谢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沈如宝眼前一亮，抱住沈召南的胳膊，还将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沈召南摸了摸她的头，心想总算是哄住了。
他是不会找那个姑娘麻烦的，只是让沈如宝不要跟沈齐煊说而已。
万一沈齐煊问起来，也好搪塞过去。
不过他低估了沈如宝。
两人从台阶走上来，刚好看见蓝如澈，不，应该是司徒澈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脚步沉稳，脸色淡然，眼神紧紧锁住一个地方，走向他们这边。
沈如宝欣喜不已，正要张口叫住他，却看见司徒澈快走几步，追上前面那个穿着淡香槟色连身裙的女子。
听见他惊喜地说：“一诺，真的是你？”

第389章 如愿以偿
温一诺回头，看见是好久不见的司徒澈，情不自禁露出笑容，“阿澈，你回国了？”
司徒澈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地说：“嗯，刚回来，参加完宴会就走，我还遗憾不能跟你见一面。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
“你是我的朋友，运气当然不错！”温一诺朝他眨了眨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又换了一套衣服的沈如宝。
沈如宝不仅错愕而且愤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她身边还有个高大的男人，长相……看上去挺像沈齐煊，但比沈齐煊年轻的多，应该是他那个“久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儿子吧？
温一诺知道沈召北还有个哥哥。
不过当她想看看沈召南的面相，却发现这人有点意思。——她从他的面相里看不出他的运势。
这种情况，说明沈召南身边有高人，把他的面相遮掩了，一般的相师看不出来。
就跟他们住的这所王府花园一样，确实有高人在帮他们布局。
司徒澈刚才乍一看见温一诺，确实有些忘形。
现在感觉到温一诺的视线有异，他跟着回头，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沈如宝和沈召南。
司徒澈很自然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召南，贝贝，你们来了？”
温一诺看着沈如宝迅速露出笑容，速度简直跟她换衣服一样快。
沈如宝当没看见温一诺，朝司徒澈走过去，马上说：“小舅舅，等下我要跟你跳第一支舞，可以吗？”
司徒澈：“……”
他还想第一支舞邀请温一诺呢，怎么会跟沈如宝跳？
他正要说出来，沈召南已经出声了，他装作有些受伤地捂了捂胸口：“贝贝，你刚才还说第一支舞要跟我跳，怎么转眼就成了小舅舅了？”
沈如宝一手挽住司徒澈的胳膊，一手挽住沈召南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都跳！都跳！排名不分先后，排到谁是谁。”
司徒澈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胳膊，笑着说：“其实贝贝你的第一支舞不应该是跟你爸爸跳吗？你还有两个哥哥，以及很多追求你的人，我就不凑热闹了。再说我也不会跳今天的宫廷舞。”
他心里其实很遗憾，因为他知道他也没法跟温一诺一起跳舞了。
拒绝了沈如宝，再去邀请温一诺，这是给温一诺拉仇恨。
所以他只有完全拒绝，谁也不跳。
“啊？这样啊，太可惜了！”沈如宝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对了，我的第一支舞确实要留给我爸爸！小舅舅，你看见我爸爸了吗？”
“我来得晚，还没看见呢，不过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去了，你爸应该在里面。”
沈如宝心里高兴，猛地点头，“那太好了！我现在去找我爸爸！”
她是今天的寿星女，又是沈家夫妇的掌上明珠，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如宝蹬蹬蹬蹬跑到福楼里面去找沈齐煊。
沈召南的视线从司徒澈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温一诺身上。
他看着温一诺，微微笑道：“这位小姐比较面生，请问你是哪位？”
司徒澈忙说：“她是温一诺，以前是我的经纪人，现在是我好朋友。”
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非常明显。
沈召南点了点头，“哦，她是跟你一起的吗？”
就是在问是不是司徒澈带着她一起来的。
司徒澈看了看温一诺。
温一诺也笑着说：“谢谢阿澈抬爱，我今天是跟着傅夫人一起来的。”
司徒澈跟傅宁爵是好朋友，他立刻明了，笑着问：“那小傅总呢？怎么没看见他人影？”
“我也纳闷呢，刚才看了一圈都没看见。”
两人说着话，司徒澈又给温一诺介绍沈召南，“这位是沈家大公子，沈召南，沈召北和贝贝的大哥。”
沈召南和沈召北一样，从小就在国外念书，回国后在沈氏财团里隐姓埋名，从底层做起，没有在京城上层社会露面。
认识他的人不多。
因此那些在福楼里进进出出的男人，没几个跟沈召南打交道。
司徒澈知道沈齐煊夫妇对沈召南要求严格，还没打算公布他的继承人身份。
温一诺早猜到了，现在只是被证实而已。
她朝沈召南点了点头，笑着说：“沈大公子晚上好，很荣幸见到您。”
她说的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当然不是真的觉得“很荣幸”。
沈召南也很清楚这一点，也说：“我也是，温小姐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也是在dior定制的吗？”
温一诺挑了挑眉，“不是啊，我就一普通小职员，怎么买得起dior的高定？我这是在dior的旗舰店买的成衣，复古款，他们一直卖不出去，都快回收了，被我买下来了。”
“才几千块，是我拣便宜了。”
沈召南心想，沈如宝的那条高定裙子，花了六位数，差一点就七位数了。
几乎是温一诺这条裙子的一百倍价格，难怪沈如宝刚才那么不开心。
可dior这个品牌怎么会出这种乌龙？确实要好好查一查了。
心里虽然不悦，不过并没有怪在温一诺身上。
他还是很温和地说：“温小姐穿这条裙子很好看，比贝贝穿着更好看。”
人家都这么说了，温一诺当然不能再当无事发生。
她大大方方说：“其实沈小姐穿着也很好看，我也不是有意要跟沈小姐撞衫，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沈小姐的高级定制会挑我这个复古成衣款式的裙子。”
“贝贝发过朋友圈的。她为这个生日礼准备了很久。”沈召南含蓄地说。
意思是温一诺应该见过，这是在提醒温一诺，她这么做不厚道。
温一诺更好笑了，“可是我没有看见沈小姐的朋友圈啊，我跟沈小姐不是微信好友。”
沈召南：“……”
他想起来沈如宝说温一诺一直巴结她，但是沈氏夫妇说温一诺心思不正，不要跟她来往。
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沈如宝没有加她的微信好友？
沈召南仔细打量温一诺，见她笑容澄澈，明魅动人，特别是一对眸子，比一般人要黑沉许多，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一点都不像“心思不正”的样子。
但是人不可貌相，心思不正的人也不会把“心思不正”四个字刻在额头上。
沈召南微微笑道：“这样啊，那就没事了。不知者无罪，应该是巧合。”
“当然是巧合啊，我干嘛要有意跟寿星女过不去。”温一诺也笑了，恭维说：“不过沈小姐刚才那套衣服更好看，看上去像花丛里的小花仙子。”
温一诺很会主导话题，不知不觉就跟沈召南和司徒澈在福楼门口聊上天。
直到傅夫人派人来寻她，她才笑着对这两位说：“我失陪了，两位慢聊。”
她转身跟着女侍离开。
沈召南和司徒澈一起看着她的背影。
沈召南瞥了一眼司徒澈，见他无法收回视线，试探着问：“……小舅舅，你刚才说她是你的经纪人？我听说她心思不正，你……”
司徒澈很是惊讶，打断沈召南的话，凌厉地说：“谁告诉你一诺心思不正？”
“她要心思不正，会为了救朋友差点被人砍断胳膊？”
“她要心思不正，会……选择一个家世普通的男人订婚，无视身边家世更好的人？”
“召南，你不是这样偏听偏信的人啊？这是怎么了？”
沈召南心想，我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谁知道会捅了马蜂窝？
他轻抚自己的下颌，深思说：“……所以小舅舅不认为她心思不正？小舅舅喜欢她？”
“当然没有心思不正。不仅没有，她心思纯正，为人善良大度，工作努力认真，这样的女孩，谁不喜欢？”司徒澈淡淡说道。
跟沈如宝说的几乎是两个人。
沈召南确实有些犯难了。
沈如宝和司徒澈都是他信赖的人。
可是这两个人，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大相径庭。
这可真是有意思。
他眯了眯眼，笑着说：“原来是这样，这位温小姐，真是很有趣呢。”
司徒澈敏锐地横他一眼，小声说：“召南你别对她有兴趣。你爸妈很不喜欢她，要是发现你对她‘有兴趣’，温小姐可就惨了……”
沈召南又想起沈如宝的话，说心思不正这句话，确实是沈氏夫妇的看法，所以，他爸妈难道会看错人？
这可更有意思了。
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小舅舅提点。”
……
福楼里面，温一诺被领进去之后，坐在傅夫人身边。
今天的酒席，和古礼一样，男左女右。
大厅左面是男人的席面，右面是女人的席面。
温一诺坐的女人这边的首席，因为她跟傅夫人一起。
不可避免跟沈如宝和司徒秋也坐在同一桌。
她有些不自在，不过当看见沈如宝也很不高兴，她立刻就自在了。
至少这说明沈如宝也不知道她会跟温一诺坐在一起。
她微微笑着，将视线移开，看向男人那边的席面。
沈齐煊坐在上首最明显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把视线投到她们女眷这边，看着沈如宝的时候，才会露出不可思议的温柔笑意和淡淡宠溺。
沈召北坐在沈齐煊身边，正笑着跟坐在同一桌的傅宁爵说话。
傅宁爵察觉到温一诺看过来，忙举起酒杯，对她眨了眨眼，笑得很开心。
傅辛仁坐在傅宁爵旁边，这时司徒澈和沈召南从门口走进来，却没有坐到同一桌。
司徒澈来到首席，在沈齐煊另一边位置坐下，但是沈召南却在大厅里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好像不是沈家人一样。
温一诺盯着沈召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沈家人把沈召南藏得可真够紧的。
相比之下，沈氏夫妇对沈如宝的宠溺可是高调多了。
再看看一脸阳光的沈召北，好像一点都没有身为“老二”不上不下的尴尬自觉。
温一诺收回视线，看着三亿姐在她身边落座，先喝了一口冰镇椰果汁，对她做了个“累翻”的表情。
温一诺悄声笑道：“……豪门啊，真正的顶级豪门。——三亿姐，你如愿以偿了。”

第390章 你我夫妻，不用说感谢
三亿姐想想当年大学时期的“豪言壮语”，也觉得好笑。
她耸了耸肩，轻声说：“其实召北对我好，能在他家人面前维护我，就算他不是豪门，我也嫁定他了。”
温一诺听了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刚开始只是觉得平平无奇，但是越想越回肠荡气。
多少女人，在嫁人的时候，也只希望男人能对她好，在他家人面前能够维护她啊……
只要能做到这两条，不管有钱没钱，女人都能嫁得义无反顾。
可惜的是，能同时做到这两条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过日子，不就图个顺心吗？
不过温一诺并没有三亿姐那样真情实感。
她想了想，说：“我的老公，要对我好，对我的家人好，至于他是不是在他家人面前维护我，我倒是不在乎。”
三亿姐像看傻子一样瞅她一眼，“……你脑子进水了吧？如果不能在他家人面前维护你，你怎么在夫家立足？”
“我又不要嫁豪门。”温一诺笑眯了眼，手里转着果汁杯，“哪里来的夫家？嘿嘿，我就算结了婚，我自己娘家也是第一位的。那谁敢对我家人不好，我第一个踹了他！”
她豪气地把果汁一饮而尽，好像在喝高度数的白酒。
三亿姐被她逗笑了，不过想想也理解。
嫁豪门的好处自然不用说，但是门当户对的普通人家也有普通人家的好处。
至少精神上是平等的，不会有自己“高攀”的惶恐不安。
三亿姐这么卖力的表现，当然也有担心对方看不起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没意思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温一诺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说我图什么呢？为了小公主的生日宴会跑来跑去，累个半死。这个家跟我又没关系，难怪召北最近对我有些不满，说我跟他妈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他还多。”
“咦？我的小徒弟都在抱怨了？那可不好，你得想想清楚，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温一诺给自己满上果汁，又给三亿姐满上，轻声说：“人呢，无欲则刚。对你来说，只要沈召北心里只有你，你就不用觉得自己配不上沈家。”
她抬头看了看这屋里的陈设，处处的风水转运痕迹，嗤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给自己的继承人要找个什么样的好老婆。”
三亿姐知道沈召北只是老二，他上面还有老大，那才是沈齐煊司徒秋极力培养的继承人。
她啧了一声，“那倒是，你我就看戏吧。对了，你今天是跟谁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萧裔远？”
她往男宾那边的席面看了一眼。
温一诺突然有点脸红，喃喃地说：“……他没来。”
“那你怎么来的？难道是召北给你的请帖？”三亿姐有些好奇，“不过你是他师父，他给你请帖也说得通。”
三亿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
温一诺总觉得坐在她旁边的傅夫人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扫了两眼。
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不是沈召北，我是跟着傅夫人来的。就是小傅总的妈妈。”
三亿姐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
很快，侍应生们开始上菜了。
今天沈家挑的国外的西餐大佬团队。
吃西餐是分餐制，每个人面前几个盘子，吃的菜都摆在自己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一道道往上摆。
先是前菜，一般西餐是沙拉或者炸洋葱圈。
但是这个大厨推出的三道前菜分别是黑鱼子酱蘸法兰西生蚝，松茸鹅肝配甜白葡萄酒，和蒜蓉奶油烤蜗牛。
温一诺一看这三道前菜，脸都黑了。
这得多少卡路里？！
还做得这么香？！
还让不让减肥人士活了？！
这是谋杀！
温一诺一边在心底恨恨“咒骂”厨师大佬是引人犯罪的魔鬼，一边拿着刀叉将一块块美味松茸鹅肝放入嘴里，喝一口甜白葡萄酒，再吸一口嫩到流汁的黑鱼子酱蘸法兰西生蚝，最后再用叉子将夹着蒜香和奶香的蜗牛肉从蜗牛壳里夹出来。
味觉细胞被逐次唤醒，享受着味觉的盛宴。
可惜每道前菜的量都很少，几乎一口一个就没了。
但因为高热量，温一诺吃完前菜就饱了。
后面上主菜的时候，有四道菜可以选择。
比如加了盐、胡椒和酱汁的生牛肉碎，或者用橄榄油和柠檬汁调味的生鲜小牛肉片，没错，是生肉，纯生的生肉。
另外还有两道熟肉，红酒炖牛肉，和煎牛排。
前两道菜靠的是食材，不是最鲜嫩，最安全的生肉，不可能供应给在座的大佬们吃。
后两道菜靠的是厨师的技能，最简单的家常菜做出大师级的味道，才是真本事。
温一诺对生肉是不沾的，她选了红酒炖牛肉，她喜欢里面的配料，有黑猪肉丁和小蘑菇。
三亿姐挑的煎牛排。
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席面上别的人却大多挑选的生牛肉碎，或者生鲜小牛肉片。
傅夫人最特别，她直接拒绝了厨师提供的这四道主菜选项，只问对方有没有煎鸭胸肉。
客人的要求只要不太出格，厨师一般都会满足。
更何况这个厨师团队的煎鸭胸肉也是一绝。
因此很快送了上来。
吃西餐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一边吃着美食，一边互相聊天。
在餐厅一角的台阶上，还有乐队在现场演奏欢快的背景音乐。
因为这是沈如宝的生日宴会，大家吃了几口之后，沈齐煊站了起来，走到福楼餐厅乐队所在的台阶上，举着酒杯，含笑看着女眷这边的席面说：“大家晚上好。”
“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女儿沈如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生日宴会。”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我的宝贝女儿呱呱落地，我感谢上苍，感谢神佛，更感谢我的妻子阿秋。”
“是她，给了我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儿。我不可能要求更多。”
“贝贝是我能想象的，最好的女儿。”
“谢谢阿秋。”
他对着司徒秋举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这一瞬间，司徒秋脸上仿佛有光。
她专注地看着沈齐煊，神情缱绻，目光温柔，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深爱自己的丈夫沈齐煊。
“齐煊太言重了，你我夫妻，不用说感谢。贝贝也是我的女儿，我比你还疼她。”司徒秋也站了起来，举着酒杯，来到沈齐煊身边站定，对着今天所有的宾客说：“谢谢大家来参加贝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我们夫妻敬大家一杯！”
她和沈齐煊一起抬手，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所有宾客也拿起酒杯，朝着沈齐煊和司徒秋的方向举了举，跟着一饮而尽。
沈如宝激动地不得了。
她今天丢的所有脸面，这一刻全部都捡回来了。
等大家都喝完了，她也站起来，来到乐队所在的台阶上，举着酒杯对所有宾客说：“谢谢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哥哥姐姐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托大家的洪福，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她也喝完了杯里的酒，还把杯底亮出来给大家看，“大家随意，希望大家喜欢今晚的菜单。enjoy！”
她笑着点点头，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突然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的样子。
“贝贝！”
“贝贝！”
沈齐煊和司徒秋还没回到座位上，两人见状立刻冲了上去。
沈齐煊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乎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沈如宝身边，扶住了她，关切地问：“……贝贝，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如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笑着说：“爸，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贝贝，怎么会又头晕呢？医生不是说你已经好了吗？”司徒秋扶住了沈如宝的另一边胳膊，“我去把医生再叫过来检查一下。”
沈如宝抓住司徒秋的手，摇头忙说：“妈，我没事，就是刚才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差一点崴了脚，才晕了一下，我身体很舒服的。”
“你这孩子，明明不舒服还要强撑着，不如回去休息吧？”沈齐煊觉得沈如宝是不想让他担心，才改口的。
沈如宝当然不愿意了，忙说：“我真的没事，爸，不过，我在妈妈那边的席面坐得不舒服，能不能跟您坐在一起啊？”
她抱住沈齐煊的胳膊摇了摇，开始撒娇。
沈齐煊纳闷：“你妈妈那边的席面怎么了？是空调太低了？还是座椅太硬？或者桌子太高？”
沈如宝：“……”
司徒秋知道沈如宝的意思，轻笑着说：“……有人太讨厌了，贝贝也是眼不见为净。”
“谁敢在今天让贝贝不高兴？”沈齐煊淡淡说道，往司徒秋和沈如宝那边的席面扫了一眼。
温一诺坐姿优雅地身影撞进他的眼底。
司徒秋当然不会再直接说温一诺的不是，傅夫人摆明了要给温一诺撑腰，她只能给她面子，因此只是淡笑着说：“也不是有意的，但是贝贝心里憋屈，你就让她开开心心吧，今天是她生日呢。”
沈齐煊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当然可以，你想坐哪儿都行。”
他带着沈如宝回到他那边的席面旁，把沈召北给赶走了，说：“你坐到你妈那边去，贝贝要跟我坐在一起。”
沈召北正跟傅宁爵得欢实，突然被他爹给拎了起来。
刚想发火，回头看见自己老爸横眉冷对的神色，还有自己妹妹可怜兮兮的笑容，一点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转而一想，坐到那边就可以跟三亿姐一起说话了，忙点点头，说：“那我去跟三亿姐坐一块儿！”
说完兴高采烈的走了。
自从沈召北走了之后，傅宁爵的目光更是频频看向温一诺那边。
他也想过去，可惜没有借口。
他看得实在太频繁了，女眷那边已经有姑娘会错了意，拿出小镜子开始整妆了。
傅辛仁看不下去，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几脚，他才收回视线。
沈召北走了之后，沈如宝却没在他的位置上坐下，而是对沈齐煊娇娇地说：“爸爸，您坐二哥的位置好不好？我好久没有见到小舅舅了，想跟他说说话。”
司徒澈的位置正好在沈齐煊的另一边。
她眨着瞳色略浅的棕色大眼睛，笑容天真无邪。
沈齐煊心一软，点了点头，在沈召北的位置上坐下，沈如宝就坐在了沈齐煊的位置上。
也是今天全场最重要的首席位置。

第391章 意外的眼熟（第二更，xin水晶xin盟主+）
沈如宝是今天的小寿星，这个生日宴会又是给她举办的，她坐主位，大家都觉得无可厚非。
特别是人家爸爸心甘情愿让出来，哪里轮到你这个妖怪跳出来反对？
当然，福楼餐厅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没有谁愿意出来做出头妖怪。
只温一诺抬头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更没有说话。
不过她一眼瞥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一桌里有个男人正在看她。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隐隐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这个男人也是会风水相术的。
不过看他的年纪，最多四十来岁，也可能只有三十多，应该厉害不到哪里去。
温一诺无动于衷地移开视线，看向正朝她挤眉弄眼打招呼的傅宁爵。
傅宁爵拿起酒杯，朝她举了举。
温一诺也举起酒杯，和傅宁爵遥相呼应。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沈如宝已经坐在司徒澈身边。
她一边坐的是沈齐煊，一边是司徒澈，满足得不得了。
“小舅舅，你为什么不跳舞呢？我记得你会跳的啊？你在电影里就跳过……”
沈如宝坐在司徒澈身边，明显还是想为晚餐之后的舞会再努力一下。
等下的宫廷舞会，她是要开舞的人。
虽然她妈妈司徒秋给她找了个家世挺好的帅哥跟她一起开舞，可是当她看见司徒澈，脑子就只想跟司徒澈跳第一支舞。
司徒澈握着红酒酒杯摇了摇，说：“你不是要跟你爸爸跳第一支舞吗？”
沈如宝一脸期待：“我当然也会跟爸爸跳的，可是我最想的还是跟小舅舅跳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小舅舅就不能例外一下吗？”
“贝贝，正因为是你的生日，我才不能毁掉你最好的记忆啊……”司徒澈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没有觉得烦，只是觉得累。
见他始终不答应，沈如宝心里很失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她默默吃了一点东西，又喝了点红酒，有点上头。
她扭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沈齐煊，笑着说：“爸爸，等下开舞的时候，爸爸跟我一起跳第一支舞好不好？”
沈齐煊喝了几杯威士忌，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看了沈如宝一眼，诧异地说：“你妈妈不是给你找了开舞的男士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可是，我想跟爸爸跳第一支舞啊！我可以跟他跳第二支！”沈如宝没想到沈齐煊会拒绝她，急忙解释起来。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沈齐煊笑了笑，“再说我也不会跳舞……”
“不会？”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傅辛仁突然笑了，毫不留情拆穿沈齐煊：“当年沈兄还是我们大学的‘舞王’呢……别说宫廷舞，就是弗拉明戈舞，也是说跳就跳！”
沈齐煊：能不能打死这个贱不漏搜的傅辛仁？？？
沈如宝顿时睁大眼睛，惊喜地问：“真的吗？爸爸您真的是‘舞林高手’吗？！”
沈齐煊当然不会承认，他不悦地看了傅辛仁一眼，语带警告地说：“……傅总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成舞王了？”
“没有吗？我听斐然说的，也许她记错了也有可能……”傅辛仁挑了挑眉，拿叉子叉了一条生鲜小牛肉片放到嘴里。
听傅辛仁听到他妻子南宫斐然，沈齐煊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和南宫斐然当年本来是订了婚的未婚夫妻，结果……
往事不堪回首。
沈齐煊只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之后，烟瘾犯了，说了声“失陪”，出去抽烟去了。
沈如宝在旁边等了半天，沈齐煊都没松口，还一个人出去了。
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默默地一个人吃完所有的菜，才等来甜品。
因为是她的生日，大家所有人的甜品都是生日蛋糕。
很快，厨师团队的大佬亲自推着一个大大的金字塔一样形状的生日蛋糕从后厨出来。
餐厅一角的乐队立刻开始演奏《祝你生日快乐》这首歌。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拍着手，跟着唱歌。
三亿姐和沈召北都站起来了。
温一诺跟着站起来，她却只拍手，没有唱歌。
三亿姐用胳膊肘轻轻碰碰她，示意她唱歌。
温一诺却古怪地笑了一下，低声嘟哝：“……只怕她受不起。我就不添乱了。”
她还是没唱。
餐厅里足有一百多人，那么多人一起唱生日歌，温一诺没唱也就不显眼了。
事实上，除了三亿姐和傅夫人，也没人注意到温一诺没有唱生日歌。
大家唱完生日歌，沈如宝握着大餐刀，先给生日蛋糕分了第一刀。
后面的就由专业人士来分蛋糕了。
务必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吃到一块小生日蛋糕。
温一诺对西式蛋糕不感兴趣，她更喜欢本国甜点，因此那块蛋糕，她一点都没动，一直摆在自己面前。
司徒秋好像一直在关注她，见她没吃生日蛋糕，还特意问她：“温小姐，是蛋糕不合口味吗？”
温一诺欠了欠身，笑道：“没有，闻起来就特别香，不过我今天的卡路里已经超标了，我实在吃不下。”
司徒秋笑了一下，“小姑娘年纪轻轻减什么肥？还是健康饮食比较好。再说，浪费粮食更不对，你爸妈没有教你吗？”
“我爸妈当然教过我。所以这块蛋糕我会带回家，等明天运动之后再吃。”温一诺对这种话题向来是信手拈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会被人问得说不出话来。
司徒秋莞尔，“想不到温小姐真是会过日子，到人家家做客还要把食物打包带回去。”
温一诺想翻个白眼。
说她浪费粮食的是她。
现在说她不该把食物打包带走的也是她。
正反都被她说尽了，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呢？
温一诺在心里腹诽着，表面上还是只能两手一摊，笑容不改：“司徒夫人说得对！我们穷家小户，从小就被教育要爱惜粮食。这是给我的蛋糕，如果我不吃，它的下场就是被扔掉，是吧？”
“难道司徒夫人宁愿它被扔掉浪费了，也不愿意让我打包带走吗？”
在这些大佬面前，她对自己的家境无比坦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卑。
这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态度，让很多夫人小姐印象不错。
傅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她笑着帮温一诺说话，“阿秋，你跟小孩子开玩笑，她们会当真的。来，把我这份蛋糕也包起来，实在太好吃了，我要带回家慢慢吃。”
盛夫人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把我这份也包起来，我也要带回去吃。”
如果是别人帮温一诺说话，司徒秋肯定当面就怼了。
唯独傅夫人她不能。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笑着说：“那太好了，我希望大家都能把蛋糕吃完，分享我们贝贝的福气，一人胖三斤最好了。”
“阿秋你太过份啊！吃你一口蛋糕就要胖三斤！我祝你胖十斤！”傅夫人哈哈笑了起来。
司徒秋也跟着笑，桌上的气氛融洽又活泼。
沈召北和三亿姐两人坐在一旁说话说得旁若无人，这会儿都没注意到温一诺已经跟司徒秋过了一招了。
后厨得讯，连忙送了一些一次性可回收纸饭盒，要帮她们打包小蛋糕。
沈齐煊这时刚抽完烟，从外面进来。
他从过道上走过，正好看见侍应生推着一个小车过来，上面有一些小纸盒，好奇地问了一声：“咦？这是要做什么？”
“沈先生，那边桌上有几位女士要打包蛋糕，我去给她们送可回收的纸饭盒好打包。”
沈齐煊愕然，“打包蛋糕？为什么？”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家请客，客人还要打包蛋糕回去。
那侍应生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和另外两个女侍应生一直是负责女眷这边第一桌的，就是司徒夫人她们所在的那桌，对刚才的事知道一清二楚。
沈齐煊听完事情始末，觉得那个温一诺确实能挑事。
不过既然傅夫人给她撑腰，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他也没说什么，打算回自己的位置。
这时温一诺正好回头，在跟过道另一边的傅宁爵打手势。
她的俏脸笑意盈盈，姿态婉转婀娜，她穿那条裙子的侧影，真是意外的眼熟。
沈齐煊的唇角紧紧抿了起来。
他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腿，朝温一诺坐的方向走了过去，正好隔开了温一诺和傅宁爵的视线。
温一诺抬头，看见沈齐煊站在她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温一诺的这种直觉特别敏锐。
她仰头看着沈齐煊，笑着打招呼：“沈先生您好。”
沈齐煊“嗯”了一声，盯着她的裙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这条裙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温一诺：“……”
卧槽！
又来！
有完没完？！
她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就是一条裙子吗？！
她是捅了沈家的马蜂窝是吧？
从沈如宝，到司徒秋，现在连沈齐煊都来阴阳怪气内涵她了！
可这真的就是巧合啊！
她凑巧看中了这条裙子而已！
该死的dior！
真是害死她了！
温一诺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
她是不是就不该来？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她还是很快站起来，有些无奈地说：“沈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跟您女儿撞衫的。我事先不知道您女儿也挑中了这个款式的裙子……”
沈齐煊微怔，“贝贝也挑了这个款式的裙子？可她穿的跟你不一样啊？”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他以前位置上的沈如宝，没错，沈如宝穿的裙子根本不是这个款式的。
温一诺大囧。
咋地？
这沈齐煊居然不知道沈如宝“精心挑选”的第一条裙子？
不是都发朋友圈了吗？！
温一诺也忍不住“阴阳怪气”了。
离她不远的司徒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两手紧紧握住了手上的刀叉，微微颤抖着垂下眼眸，叉起一块蛋糕，放入嘴里，食不知味。

第392章 不知者不为罪
“沈先生，贵千金的裙子可是发过朋友圈啊，您就没看过？”温一诺本来不想这么刻薄，但想到之前那条小狗穿的裙子，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沈齐煊：“……”
“我不看朋友圈。”他淡淡地说，“不过你穿这条裙子的样子，我确实很眼熟。”
说着，他握着手机，跟下命令一样说：“侧转三十度，别回头，看前方。”
温一诺：“……”
她眨了眨眼，不太理解沈齐煊的脑回路。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真正给主人家吵起来。
只好身子侧转了三十度，抬头看向前方。
沈齐煊连忙摁动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侧影照片。
拍完之后，温一诺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先生这是做什么？不解释一下吗？”
“温小姐穿裙子的样子，跟我一个故人比较像，我想比较一下，温小姐不会介意吧？”沈齐煊收敛心神，淡定地说：“这几张照片，我会给你版权费，稍后我会让我的律师把版权合约发给你，你签一下。”
温一诺：“……”
“……这是版权的问题吗？沈先生，您拍我的照片，总需要我的同意吧？”
“……你刚才反对了吗？”沈齐煊反问。
温一诺：“……”
当然没有。
沈齐煊说什么，她就照做了。
不过谁特么知道沈齐煊是要干嘛啊？！
这家人的骚操作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温一诺忍住气，勉强笑着说：“我不卖我的照片版权，所以我不希望我的照片有我不同意的用途。”
沈齐煊看了她一眼，“知道了，等我对比过后，会删掉照片。”
“您说话算话，我会让我的律师把使用合约发给您，您签一下。”温一诺学着沈齐煊的语气神情，一本正经地说。
反应可真够迅速的。
沈齐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过道，回到自己那边的位置上，也就是沈召北之前的位置。
沈如宝这时看见他回来了，忙说：“爸，您又出去抽烟了？”
她能闻到沈齐煊身上淡淡的烟味。
沈齐煊正在翻看朋友圈，闻言“嗯”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摩挲。
很快，他翻到沈如宝几天前发的那张朋友圈。
没错，果然是那条裙子，就是颜色不一样。
当然，沈如宝穿这条裙子的样子，跟温一诺完全不同。
哪怕款式一样。
因为这条裙子挑的是身材，不是掩盖缺陷。
沈齐煊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到沈如宝面前，说：“你今天本来打算穿这条裙子？怎么没穿？”
“我穿了的。”沈如宝的情绪立刻低落下来，垂着头，手指绕着餐桌的白色桌布，“可是……可是……”
她往温一诺那边看了一眼，幽幽地说：“……跟人撞衫了，有人居然跟我穿一样的礼服。”
沈齐煊没做声。
沈如宝挑起眼皮，飞快地瞅了他一眼，见他脸上不置可否的样子，忙又说：“我真不懂，一般人去参加别人家的宴会，不应该先打听打听主人家穿什么，以免撞衫吗？那人就算没有我的微信，可也应该托人打听啊……也不知道带她来参加宴会的人是什么心态，故意让我出丑吗？”
“……你说的谁？”沈齐煊本来想让沈如宝说话不要夹枪带棒，这种姿态很丑陋，可是看着她浅棕色的瞳仁，委屈的神情，又不忍心了，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沈如宝心里一喜，朝温一诺那边努努嘴，“就是她啊……您看她的裙子，是不是跟我朋友圈发的这款一模一样？嗯，也不能说一模一样，一点点不同吧。我跟她不是微信好友，她不知道情有可原。可是傅夫人……傅夫人应该知道啊……”
沈如宝含糊其辞，其实她跟傅夫人也不是微信好友。
只是在她们这个圈子，这确实是基本礼仪。
哪怕不是微信好友，也应该事先让管家打电话过来询问一番。
沈齐煊是不忍心责怪沈如宝，不过沈如宝连傅夫人都敢内涵，沈齐煊不发话不行了。
他拿着刀叉，轻声说：“贝贝，不知者不为罪，再说你穿这条裙子确实不如那位温小姐好看，还是穿你身上现在这条裙子好看，比那条好多了。”
什么？
沈如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不是顾及礼仪，她恨不得能当众掏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从她有记忆以来，十几年的时间里，沈齐煊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对她说这种“息事宁人”的话！
任何人对她有所轻慢，都会遭到沈齐煊和司徒秋的联手打击！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现在呢？
说好的不让她受任何委屈呢？
说好的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呢？
她受了这么大委屈，他居然不给她出头？！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沈如宝霎时觉得天都塌了。
父亲不再爱她如生命……
这个认知，几乎摧毁沈如宝的全部信念。
她心里七上八下，跳得厉害，眼圈有点红，鼻子发涩，想哭。
沈如宝惶惶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司徒澈，求援般问：“……小舅舅，您听见我爸爸刚才说的话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司徒澈拿餐巾优雅地往唇边摁了摁，笑着说：“没错，你爸爸愿意教育你，才是真正疼爱你。”
沈如宝可不这么认为。
一个被宠了十几年的人，怎么会接受这种说法？
在她的信念里，“宠”，意味着无条件服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甚至她不说话，她父母也得把她没说的那层意思给领会出来！
现在因为一个温一诺，连最疼她的爸爸都说出“不知者不为罪”这句话！
脸呢？！
沈如宝气得真的发抖了，全身冷汗，甚至手脚冰凉，脸色也白得厉害。
沈齐煊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如宝的异样。
他拿着手机，找出珍藏的那张照片，和温一诺刚才的照片摆在一起。
没错，确实是一样的姿势。
长相并不相同，可是那身姿，那仪态，简直惊人的相似。
这张珍藏的老照片，他曾经删了又恢复，恢复了又删除，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是他手机里，唯一剩下的有关那段回忆的证据。
那段日子有多美好，结局就有多丑陋。
他不想回忆，所以扔掉所有跟那段回忆有关的东西。
可最后，还是把这张照片从垃圾箱里找了出来。
这是唯一一张他扔的时候舍不得撕掉的照片。
二十多年过去，照片泛黄的厉害，扫描之后清晰度更差，只能看见“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剪影。
像是古老的皮影戏里，月光照在窗棂上，映出窗后那个人的样子。
这条裙子应该是复古式，仔细看，跟老照片上的裙子样式还是有些微的不同。
但是细节上的差距太小了，不足以抹去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老照片上那女子穿的这种款式的裙子，是白色的，像婚纱……
沈齐煊沉浸在回忆里。
沈如宝等了半天，沈齐煊也不再说话。
她瞥了一眼沈齐煊的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一片黑暗，从她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嗯，这是用了“防偷窥”的屏保技术，她的手机也有，但是效果没有沈齐煊的手机好。
沈如宝心里更加不安，惴惴不安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席，去洗手间舒缓一下心情。
她来到洗手间以后，给司徒秋发了一条微信。
司徒秋见了，也来到洗手间。
“贝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了吗？”司徒秋很是关切地问，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沈如宝惶恐地抬头看着司徒秋，带着哭腔问：“妈妈，我还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吧？”
“当然是，怎么了，我的宝贝儿？”司徒秋忙把她抱入怀里。
闻着司徒秋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沈如宝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喃喃地说：“……我已经不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了。”
“怎么会？”司徒秋不以为然，“你爸可比我疼你厉害多了。”
“……可是，刚才我说了温一诺跟我撞衫的事，爸爸居然说……居然说……不知者不为罪！”沈如宝握紧拳头，不依地跺脚。
司徒秋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心更是重重一沉，“你说什么？你刚才对你爸说了撞衫的事，他也没给你讨回公道？”
“讨什么公道？他直接让我息事宁人！”沈如宝恨恨地说，“凭什么呢？这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啊！温一诺毁了我的生日，我还要息事宁人？！她是白首相的女儿，还是龙议长的孙女啊？！让我息事宁人？——她也配？！”
“好了好了，贝贝别生气，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司徒秋脸色冷了下来，“谁也不能得罪我的女儿，还当没事人一样。——不知者不为罪，不包括温一诺。”
沈如宝松了一口气，在司徒秋怀里勾起唇角，不过声音还是委屈的，哽咽的，天真的，无邪的，“妈妈对我最好了……我最爱妈妈……小小给她一个教训就好……要悄悄的……别让爸爸知道……”
“没事，你爸这么疼你，就应该让他知道。不然怎么知道你爸有多疼你呢，是吧？”司徒秋一遍遍摩挲沈如宝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面具般的笑容。
美则美矣，没有温度。

第393章 光明正大的内涵
母女俩在洗手间里又待了一会儿，重新整妆之后，才相继从洗手间里出来。
为了引人注意，司徒秋先出来的。
沈如宝又磨蹭了一会儿，将眼妆重新上了一遍，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出来之后，大家的晚餐基本上都吃完了，三三两两离开了福楼。
今晚的舞会是在邀月楼举行。
邀月楼建在福楼南面的大草坪上，从远处看，是一座鎏金屋顶的大殿。
走进去，里面却是全部西式装修。
金碧辉煌的大厅，高高吊起的水晶灯直径足有两米。
楠木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圈软椅沙发，每隔几个位置还有低矮的茶几，上面摆满了水果和饮料，还有啤酒。
温一诺已经跟傅夫人和盛夫人来到邀月楼。
今晚的舞会，主要是给二十一岁以下的姑娘们举行的。
不过二十一岁以上，只要没结婚，也可以参加。
男伴的年龄不限，婚否也不限，主要是陪姑娘们跳。
跟国外那个著名的名媛成人礼一样，跳的舞也是华尔兹宫廷舞。
对人数的限制没有那么严格，反正只要符合条件的，都能去跳一曲。
开场舞当然是沈如宝。
她是今天的寿星女，整个舞会都是为她举行的。
温一诺没有跳舞的意思，再说她也结婚了，更不想凑这个热闹。
要不是她一个人离开太不礼貌了，她就一个人偷偷溜走了。
傅夫人和盛夫人有她们的圈子，温一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不感兴趣，一个人坐到隔壁的沙发上，把傅夫人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而年轻的姑娘小伙们已经三三两两开始热身，准备下场跳舞了。
大厅里回荡着多瑙河之波圆舞曲的悠扬音乐，节奏感强，但又不过份铿锵，不会将人的精神带入亢奋状态，但也不会悠闲到像睡眠曲，让人打瞌睡。
温一诺一个人坐在一张圆形小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舞场上红男绿女，很是自得其乐。
司徒澈很快找到她，和她坐在一起，笑着说：“你今天吃得不多。”
“我吃饱了。”温一诺往嘴里放了一块哈密香瓜，“三道前菜已经让我饱的不能再饱。”
司徒澈笑了一下，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温一诺接过来垫在手里，又拿了一块熟到流汁的哈密瓜。
她跟他闲聊，“阿澈你真的红了，已经红透半边天了，你没看你那部仙侠剧的收视，真是要爆到天边去了。”
司徒澈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只是喜欢演戏而已。至于成绩，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们的问题。”
“那是，你多潇洒，拍完就完事，我们还要跟踪后期，跟踪收视，还要给你去争取奖项。”温一诺笑着说道，吃完哈密瓜，她觉得都甜得粘牙，拿起一瓶矿泉水喝着，一边说：“你看着吧，等播完之后，你肯定能得电视圈的大奖。”
“能帮到你就好。”司徒澈含蓄地说，“很遗憾不能继续做你的‘摇钱树’了。”
温一诺：“噗——！”
她刚喝了一口矿泉水几乎全喷了出来。
不过她身手敏捷，发现不对，立刻转头，全喷在一旁的小垃圾桶里了。
司徒澈啼笑皆非，“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吗？”
温一诺擦了擦手，笑嘻嘻地说：“你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钱！”
“嗯，所以我一直以此为荣。”司徒澈笑着说道，不动声色地继续打听：“你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突然说到自己的婚礼，温一诺笑着摆了摆手，“快了快了，你可别催！我一定会给你发请帖的。”
两人自以为躲在角落里说说笑笑，但是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沈如宝进了邀月楼之后，就一直在找司徒澈。
她还是不甘心，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司徒澈做她的舞伴开舞，这下他肯定不能拒绝。
结果找了半天，发现司徒澈居然跟温一诺坐在一起，还有说有笑……
沈如宝眯了眯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慢慢朝温一诺和司徒澈说话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是今天的主角，她一动，很多人的视线也跟着她动，看着她来到墙角一个圆形小沙发前面。
“小舅舅，您今天能不能跟我跳第一支舞啊？我真的好想好想跟小舅舅跳第一支舞！这会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小舅舅，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她朝司徒澈眨了眨眼，轻快地说：“如果小舅舅不愿意，我只有去找我妈咪了哦！”
沈如宝的妈妈司徒秋是司徒澈同父异母的姐姐，跟他平时的关系也很不错。
沈如宝说话的声音并不低，不仅那些年轻姑娘小伙儿看着这边，就连傅夫人和盛夫人那个圈子里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她们跟温一诺和司徒澈所在的位置，也只隔了一张四四方方小矮桌的距离，更好现场围观。
温一诺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很想不动声色地离开这个“热点”地区，恨不得在脸上贴上“不关我事”四个大字。
可是沈如宝并没有让她如愿，反而看向温一诺，歪着头说：“温姐姐，你帮我向小舅舅说说好吗？我知道小舅舅最听你话了，只要你说一声，小舅舅肯定会答应你的！”
温一诺：“……”
她并没有这么厉害好不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一诺确实不好装没听见。
她只好抬手捋捋头发，笑着说：“沈小姐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能让司徒家和蓝氏重工的继承人言听计从啊？沈小姐就别为难我了。”
“温姐姐你不要妄自菲薄啊……”沈如宝笑得更开心了，伸出一支白玉般的手掌比划说：“我只借小舅舅五分钟！领舞只要五分钟就好了啦！”
“温姐姐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只要你说，小舅舅就一定会答应的！”
温一诺当然不会答应，可是沈如宝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做，好像她跟司徒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这可不行。
她是已婚女子。
司徒澈没想到沈如宝来这一招“以退为进”，把温一诺也拉下水了。
他有些头疼，正想主动答应算了，不过就是一支舞而已，五分钟，跳就跳吧。
可是温一诺却站了起来，朝沈如宝伸出手，俏皮地说：“沈小姐，我确实无法说动你小舅舅，不过，为了补偿你，我跟你一起跳这支舞好不好？”
沈如宝：“……”
温一诺看见沈如宝一脸呆滞就好笑，继续说：“我虽然不会跳舞，可是我练过功夫，应该都差不多。如果把沈小姐踩一脚，那肯定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沈小姐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沈小姐效劳呢？”
温一诺甚至单手在面前划了一个半圆，收到腰间，然后半躬身，伸出长腿，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沈如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温一诺保持着伸腿躬身前倾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惋惜地说：“沈小姐也不愿意，是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她意味深长光明正大地内涵沈如宝刚才“强迫”司徒澈的行为。
沈如宝回过神，握了握拳，没有继续“强迫”了，勉强笑着说：“好吧，既然温姐姐不愿意……”
“嗳，沈小姐，我没不愿意啊！我刚才邀请你跳舞来着，是你不愿意跟我跳啊！”温一诺大叫委屈，捧着心就差悲痛欲绝了。
她的表情比沈如宝还到位，那一脸的受伤和难受，还有清灵灵的眸子里好像荡漾着水光。——马上要哭了的样子。
沈如宝：“……”
真是好气！
她只好一跺脚，想说她说的“不愿意”，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温一诺已经摁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一圈，沈如宝脖子上的颈链在水晶灯下划过一道黑色亮光。
温一诺瞥了一眼，笑着说：“好了，吉时已到，沈小姐快去开舞吧。要是误了吉时，沈小姐这以后的日子，唉……”
温一诺好像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眼睛里却跳跃着促狭的光。
司徒澈抿着唇，尽力忍着笑意。
傅宁爵终于找到他们这里，笑着也帮温一诺神助攻。
他朝沈如宝之前的舞伴大叫：“威廉！快过来！你的舞伴在这里呢！快把她领走！”
沈如宝之前确定的舞伴忙跑过来，朝沈如宝伸出胳膊：“沈小姐，请。”
大家都看着她，还在笑……
沈如宝咬了咬牙，挽住了她舞伴的胳膊。
她还是穿着那身银粉蓝带鲸骨衬裙的连身裙，优雅地走向舞厅中心。
音乐声停顿一下之后，沈如宝和她的舞伴互相鞠躬，然后开始翩翩起舞。
温一诺两手抱在胸前看着舞厅中间的两人跳舞，一只脚轻轻合着音乐打着拍子。
她脸上带着笑意，脑海里却在回想刚才看见的沈如宝脖子上那个黑色颈链吊坠。
她虽然只看了一眼，可也认得出来，是跟自己戴的这个田黄石吊坠同样的造型，也是一个锦鲤吊坠。
只是材质不同，沈如宝那个看上去是黑玉石，或者黑曜石。
刚刚在福楼那边吃饭的时候，沈如宝的脖子上明明光溜溜的，并没有戴这条黑色锦鲤吊坠的颈链。

第394章 她就是证据
多瑙河之波圆舞曲是从战时音乐改编的，因此舞曲里面不可避免有着激昂欢快的一面。
温一诺听着音乐，能够感受到那股冲锋的豪情壮志和胜利的喜悦。
舞厅中央，沈如宝的银粉蓝v领蕾丝贴花蓬蓬裙随着节奏飞舞，脚步轻快，和男伴跳得十分专业。
大家也都看得聚精会神，几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两个人身上。
司徒秋碰碰沈齐煊的胳膊，含笑说：“你看，贝贝可真开心。”
沈齐煊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瞥了一眼场中的两个人，微微动容，“贝贝跳得很好，她是下了功夫练习的。”
司徒秋唇角扬起，缓缓将头靠在沈齐煊肩膀下方的位置，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
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沈齐煊跟他妻子的关系好得蜜里调油。
五分钟过后，沈如宝的领舞结束了。
舞曲停顿了一下，又换了另外一首华尔兹舞曲。
等待多时的姑娘小伙儿纷纷下场，也跟着跳起来。
一时舞池里衣裙翻飞，笑语轩然，每个人都在享受着美好时光。
这个时候，大佬们不用考虑刚刚的收购议案是不是有问题，公司是应该扩张还是收缩，富二代们也不用考虑谁又买了新款名包，或者谁又多次去国外量尺寸，定制服装。
傅宁爵看着场中大家跳舞的情形，十分手痒，想去跳一曲。
他拉起温一诺的胳膊，想下场跳舞，笑着说：“一诺，我们一起跳一曲吧，你不会也不要紧，尽管踩我的脚！叫一声疼算我输！”
温一诺一不留神，被拽得走下舞池。
眼看几对姑娘小伙儿旋转着跳到她面前来了，温一诺忙挣开傅宁爵的手，摇头说：“小傅总别开玩笑了，我真要跳，可不是踩你脚的问题，说不定会撞到别人……”
噗通——！
她话音刚落，好像是要验证她的话，场中传来一声轰响，好像有人摔倒在地。
温一诺：“……”
傅宁爵：“……”
舞池里跳舞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了下来。
刚才还得意非凡抱着沈如宝转圈的男人嚎叫起来：“沈小姐！沈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沈齐煊和司徒秋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冲下舞池。
舞池里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沈齐煊和司徒秋来到舞池中心。
沈召南和沈召北两兄弟也迅速冲了过去。
温一诺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是沈如宝摔倒在地上。
她的男伴半跪着，抱着她的上半身，不断拍她的脑袋。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默默退回到傅夫人那边的沙发旁边。
傅夫人这边圈子里的听见声响，也都看了过去。
乐队的指挥忙让大家停下演奏，不知所措地看着舞池。
“医生！医生！快叫医生！”沈齐煊大吼出声，已经将沈如宝从她男伴那里接了过来，半蹲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
一分钟后，沈家常备的医生和护士快速赶来，拿出一系列医疗器械对沈如宝进行急救。
温一诺警惕了半天，担心沈如宝又出妖蛾子，没想到沈如宝自己居然晕倒了。
突然有点胜之不武的感觉，而且空虚寂寞冷，举目四望，了无敌手……
温一诺心情复杂。
那边医生和护士抢救了一会儿，对沈齐煊说：“把她放平，让她躺一会儿，一分钟后如果还不醒，就得送医院了。”
沈齐煊紧张地问：“这么严重？那要不现在就送医院？”
医生说：“经过急救，她的心跳脉搏已经恢复正常了。但如果还不醒，恐怕不是小问题，得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当然，如果一分钟后能醒过来，那就是没事了。”他尽量安抚忡然变色的沈氏夫妇。
沈齐煊看着手表，开始掐时间。
他们的家庭医生确实很厉害，一分钟后，沈如宝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有气无力地说：“爸爸、妈妈，又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贝贝，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司徒秋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俯身过去，亲了亲沈如宝的额头。
沈齐煊将她抱起来，走出舞池，放到靠墙的沙发上。
整个舞厅那么大，好巧不巧，沈齐煊居然将沈如宝抱到温一诺所在的那个方向，还放到她刚才坐的小圆沙发另一边的长沙发上。
温一诺默默往傅夫人那边又让了让，直接站到她们那群中年贵妇中间去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又要找事了。
沈如宝那边醒了之后，睁开眼睛说了几句话，又闭上眼睛，弱不禁风地吁出一口气。
“贝贝，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还去医院检查一下？”沈齐煊很是关切地问，已经拿出手机打算叫司机来接他们了。
沈如宝很吃力地说：“我说不出来，就是胸口很闷的感觉，好像有人蒙住我的头，我费好大力气都看不清，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医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琢磨道：“这听起来好像不是身体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司徒秋急得快疯了，“我们贝贝身体确实不太好，你怎么说不是身体问题？！”
那医生说：“我知道，沈小姐前一阵子刚刚病过一场，眼睛也出过毛病。但是明明已经康复了，我看过她的病历，确实已经治好了。”
“可是她又说看不清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司徒秋恨不得揪着医生让他把话说清楚。
医生也很为难，将药箱背好，说：“你们要是不放心，就送她去医院吧。”
他和护士两个人该说的话的都说了，也不想继续再劝。
因为目前数据显示，沈如宝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有大碍，只是有点虚弱，大概是减肥减的，医生对沈如宝最近的饭量心知肚明。
为了穿上那条裙子，沈如宝好好把自己饿了一段时间的。
可惜，这么努力打造的身体，最后还是没能穿那条裙子。
医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只是沈家签约的家庭医生，负责沈家人和他们的贴身秘书以及家政服务人员的身体健康。
如果需要做大手术，那得送去大医院。
沈齐煊看了司徒秋一眼，说：“要不还是送医院吧。”
司徒秋看了沈如宝一会儿，摇头说：“我觉得医生说得对，这不是身体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沈齐煊奇怪，“还能有什么问题？”
“要么是心理问题，要么是……”司徒秋顿了顿，冷冷地说：“……是中邪了。”
“中邪？”沈齐煊下意识反问，“阿秋，你是不是担心过度，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正好葛大天师的徒弟小葛天师最近在国内，他今天也在这里，我们不如让小葛天师看看贝贝。”司徒秋抿了抿唇，“我看看是谁敢对我们贝贝下毒手！”
沈齐煊有些头疼。
他对风水相术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一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
不过现在关系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他打算还是试一试。
总之不放弃一切希望。
他点了点头，“那就让小葛天师来给贝贝看一看。如果还是不行，马上送医院。”
司徒秋沉着点头，说：“好，反正我们的家庭医生也在这里看着，如果贝贝有不测，他能马上做出判断。”
一旁站着的医生护士忙点头称是。
司徒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容貌很普通，根据长相猜年龄的话，基本是猜不出来的。
说他三十多岁可以，说他四十多岁也可以，就是那种比较显老的长相。
但是这种长相在风水相术界比较受欢迎，因为让人觉得老成持重，比较容易信赖。
而温一诺这种明艳美貌的女风水师，很多人是有偏见的，潜意识就不信她的本事。
这个人脚步稳健，落地很重，像是走一步就要砸个坑的样子。
温一诺迅速想起这个人，就是之前在福楼入座的时候，从男宾席那边默默打量她的那个男人。
她当时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个人是“同道中人”。
这时听见司徒秋在说：“小葛天师，您帮我们看看贝贝，她这个情况，是身体原因，还是别的原因？”
果然是天师，当然就是“同道中人”了。
温一诺偏了偏头，默不作声看着旁边的情形。
那个被称作小葛天师的男人名叫葛丙丁。
他跟着师父葛大天师在国外开业做生意，名气非常大，拥有很大一批信众。
这一次是师父让他回来看看沈如宝的状况。
来到沈如宝身边，葛丙丁弯腰半跪在她面前，先搭搭她的脉搏，再翻起眼皮看看她的眼帘，最后站起来，在大厅里四处走动。
他拿出一个看上去很古旧的罗盘，一边走，一边看，还用右手不断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也像是做记号，就像小狗撒尿圈地盘。
温一诺看见这个人的做派，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不仅不紧张了，反而有些小激动。
这可是她真正的专业啊！
跟着张风起学了十几年的专业！
葛丙丁在这间用做舞厅的大厅里走了一圈，看着罗盘所指的方向，最后在温一诺站的那个地方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司徒秋那边说：“沈夫人，今天是沈小姐的生日，但是这间屋子的人里，有人跟沈小姐不仅八字犯冲，而且有魇镇之嫌。”
屋里的人不安地互相看了看。
犯冲是被动的，魇镇可是有主动谋害嫌疑。
温一诺：“……”
敢情这位天师的主业是驱邪。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司徒秋着急地说：“……有人犯冲？！是谁？能算出来吗？！”
葛丙丁站在温一诺不远的地方，并没有看着她，而是朝大厅里所有人看了一眼，说：“大概可以，是女人，跟沈小姐生日相近，前后相差一天，所佩戴衣物配饰，全部是有压制作用的。”
温一诺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来了来了……
她也不紧张，反而暗暗激动，手心都在冒汗了。
不过她还是站在傅夫人那边圈子旁边，一声不吭，甚至略带好奇地看着那个小葛天师装神弄鬼。
司徒秋从地上站起来，往大厅里扫了一眼，淡定地说：“女眷中谁跟我们贝贝生日相差一天的，早一天，晚一天都算，站出来吧。”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只有温一诺一个人站了出来。
她的生日日期，比沈如宝大一天。
葛丙丁拿着罗盘，在温一诺面前停了下来。
他非常仔细地打量温一诺，从她挽起来的发髻，到她脚上的高跟鞋。
最后视线往上，停留在温一诺脖子间的颈链上。
他收起罗盘，朝温一诺拱了拱手，冷声说：“温小姐，久仰大名！——这就难怪了！我还说谁这么大能耐，有我葛丙丁在的地方，还有人敢兴风作浪！”
“温小姐，你到底跟沈小姐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温一诺做出吃惊的样子，反手指着自己说：“你是说我吗？我为什么要害沈小姐？你是不是看风水看得脑子里全是风全是水？”
这是暗嘲葛丙丁脑子进水了。
葛丙丁没有在意她的嘲讽，还是一派高人的架势，呵呵一笑，说：“温小姐，你不用狡辩。你为什么要害沈小姐，还要你自己跟大家说说清楚！”
他将手一抬，对着大厅里的众人挥了一下。
温一诺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那条复古的dior连身裙衬得她身姿楚楚，明媚动人。
司徒澈和傅宁爵对视一眼，很快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温一诺身边。
司徒澈一脸严肃，对葛丙丁说：“这位先生，小葛天师是吧？你师父我也是认识的，他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指控温小姐害沈小姐，是不是应该你拿出证据？你干嘛让这位姑娘自己证明？”
傅宁爵也愤愤地说：“就是！我还说你害了沈小姐呢！你拿出证据证明你害了她啊！”
葛丙丁对司徒澈十分客气，忙躬了躬身，行礼说：“大少爷您好，这件事您别插手，我是有切实证据的。”
“什么狗屁证据？！你拿出来啊！”傅宁爵叫得十分嚣张。
葛丙丁指着温一诺的脸：“她就是证据！”
又指着她脖子上田黄石小锦鲤吊坠，说：“这也是证据！”
司徒澈：“……”
傅宁爵：“……”
“你是不是眼瞎？她是证据？她的项链也是证据？——那我说你才是祸根！你手上的罗盘也是证据！”傅宁爵很是火大。
这都什么事儿啊！
傅宁爵其实也是不信这些风水相术的，他抱着胳膊冷笑：“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你跟我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不如跟沈如宝打一针强心剂，看看她是不是会马上活蹦乱跳！”
温一诺唇角微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还是一声不吭，也没有惊慌失措，非常沉得住气。
葛丙丁被傅宁爵的大言不惭气到了，他回手指着在沙发上躺着的沈如宝，冷笑说：“好，那我就跟你们好好说说，温小姐是怎么跟沈小姐犯冲，并且谋害她的！”
“其一，按照道门规矩，生日相差三天之内的人，不宜出现在对方的生日庆祝场所，会给对方和自己的运势造成巨大影响！”
“比对方生日晚，会对自己造成不利影响。”
“比对方生日早，则会给对方造成不利影响！”
“温小姐，你也是道门中人，明知你的生日跟沈小姐比早一天，还故意出席沈小姐的生日宴会，居心何在？！”
“还有，温小姐戴的项链，跟沈小姐戴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沈小姐戴的是黑色，黑属水。温小姐戴的是黄色，黄属土。土克水，这是其二！”

第395章 清理门户
温一诺瞬间想到临出门的时候师祖爷爷那个说法，心想这什么破规矩？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师父说过？
她还以为是老道士随口瞎掰的。
难道真的有这个规矩吗？
她用所学的所有道门知识思考，还是觉得不可能。
大厅里只回荡着葛丙丁铿锵有力的嗓音。
他继续冷笑着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快步走到沈如宝身边，对司徒秋说：“沈夫人，麻烦你看看沈小姐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司徒秋疑惑地看了看他，“比如？”
“比如符咒啊，小纸人啊，甚至骨灰都有可能。”葛丙丁一本正经地说，“这些东西又轻便又小巧，做坏事的人都喜欢用。”
这时沈如宝突然痉挛起来，她的手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嘴里甚至吐出黑色的口涎，浓厚又粘稠，看上去真的很吓人。
有人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
大厅里开始混乱。
司徒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在沈如宝身上搜寻。
沈如宝身上只穿着裙子，也没有口袋，看不出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不过她这条裙子上有很多贴花，做的跟真花一样，缝在裙身。
从肩膀一直到腰间。
司徒秋从她肩膀上的贴花看起，很快发现两张符咒隐在玫瑰花中间。
黄色的符咒做得跟花蕊似的，不仔细查，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又在她腰间垂下的几条玫瑰花丝带里，找到一张小小的纸人，剪得非常精致。
纸人上写着一行字，米粒般大小，估计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
但是葛丙丁身上正好有一个小小的放大镜。
他掏了出来，对准那小纸人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正好是沈小姐的生辰八字。”
他扭头看着温一诺，痛斥说：“温小姐那一门在天师道赫赫有名，她既然知道了沈小姐的生辰八字，又跟沈小姐有过节，怎么会放过她？！——这就是其三！”
“所以，温小姐，哦，不，温大天师，你还要狡辩吗？”
“这是不是你们大天师事务所的符咒？！”
“这小纸人是不是你们大天师事务所出品？！”
“作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天师，你会不懂用生辰八字魇镇别人吗？！”
“沈小姐不过听她爸爸妈妈的话，觉得你心术不正，不想跟你做朋友，你就巴结不上，记恨至今，用尽手段挤进她的圈子，才能实施精准打击！”
“你我都是同道中人，就不要找我要证据了！温小姐，你懂的那些脏污手段，我也懂！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对无辜的沈小姐下手？！”
“你是以为我天师道无人吗？！——岂能让你横行无忌！残害忠良！”
葛丙丁说到激动的地方，恨不得一甩水袖，来个京剧里面的亮相，然后朝着她“咄”一声，命令她这个妖女“现出原形”……
这一番唱念做打，真是声情并茂。
大家都看傻眼了。
而他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之后，沈如宝就恢复了平静，不再痉挛挣扎。
司徒秋如释重负，抱着沈如宝哭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的贝贝这二十年活得好好的，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可是自从遇到这位温小姐之后，大病小病不断，前一阵子才刚刚住院出来。”
她抬起头，愤怒地看着温一诺，低吼说：“……原来都是你！如果你恨我们，你可以朝着我来！朝着贝贝她爸爸来！不要对我们的贝贝下手！她身体本来就弱，经不起你那些虎狼手段！”
司徒秋这么一说，立刻就坐实了是温一诺要害沈如宝。
本来大厅里大部分人都是半信半疑。
可当司徒秋找到沈如宝身上的证据，很多人也对温一诺疑惑起来。
甚至有人下意识退了几步，离温一诺远一点。
好像她抬手就能要他们的命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温一诺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等司徒秋和葛丙丁都说完了，才耸耸肩，淡淡地说：“……就这？”
什么叫就这？！
葛丙丁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温一诺的鼻子叫出她的全名：“温一诺！你给我放尊重点儿！什么叫就这？！你还想要怎样？！”
这些都很难的好伐？！
瞧她那轻描淡写的劲儿，简直是不把他们天师道葛派放在眼里！
温一诺挑了挑眉，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说：“小葛天师是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天师道葛玄门下第七十九代传人门下弟子葛丙丁是也！”葛丙丁终于挥手抬头挺胸做了个“亮相”的姿势。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继续歪楼：“呃，你这口佶屈聱牙的华语，是在国外跟着戏本子学的吧？要不你直接说外语，我听得懂。”
葛丙丁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有不对，就是听着隔路，怪怪的。比如我们现在已经不说什么‘……天师道葛玄门下第七十九代传人门下弟子葛丙丁是也’这种话。”温一诺淡淡地摇头。
“只有戏台上才这么唱。不过今天是沈小姐的生日宴会，你来表演一段也算是应景。瞧这王府花园，充满了古典气息，就得你这种自带bgm的人点缀其中，才算是有底蕴的世家。——小傅总，你说是吧？”
温一诺突然跟傅宁爵搭话，因为她知道傅宁爵肯定能接梗。
果然傅宁爵马上说：“没错！这种底蕴，是咱们国家头一份！我家都没这种底蕴！——开宴会的时候可不得找两个捧哏的人啊哈哈哈哈！”
这是明里暗里把葛丙丁踩成了古时候富贵人家里吃饭时候逗趣儿的篾片相公，跟人人敬仰的“大天师”可是两码事。
葛丙丁确实是在国外长大，但也是从小跟着师父在国外学道。
他听着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正开动脑筋琢磨。
温一诺却不会让他有时间思考，马上又说：“既然葛丙丁先生是在国外长大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又怎么知道我很厉害？——我可是从来都不认识你。”
“还有你们那什么葛派。大天师一门以张派为尊，如果你是葛派，你该叫我师姑祖。”温一诺背起手，摆出长辈的架势。
葛丙丁被她绕晕了头，“什么师姑祖？你怎么可能比我高这么多辈？”
“你师父是葛派第七十九代传人，我师父是张派第七十八代传人，本来就比你师父高一辈，再加上张派天生比另外三大派都要高一派，所以我就比你高了两辈，你是不是得叫我师姑祖？”
葛丙丁再次接受了来自道门的毒打，脸色青白交加，嘴角哆嗦着，过了一会儿，才吼道：“那又怎么样？！这正好证明了这些确实是你做的！”
他扭过头，对大厅里面的人说：“你们可要小心了！谁得罪了这个女人，谁可就惨了！”
“你住嘴！我们道门规矩重，你见了师姑祖还不磕头？！还敢大放厥词！是不是要我请出三清祖师，为葛派清理门户！”温一诺也跟着低斥一声。
她的嗓音本来柔和甜美，跟人说话好像总是带着笑意，但是这一下放低了嗓音，细腻温柔的女中音带了几分威严，像是滑腻的丝绸从刀尖上卷过，听得人心一颤一颤的，唯恐什么时候那颤巍巍的绸缎就被刀锋给截成两段。
葛丙丁看着温一诺，被她的气势看得战战兢兢，几乎两腿一软，差一点给她当场下跪。
还是司徒秋突然出声说：“葛天师！这不是给你认师门的时候！我们贝贝还难受着呢！”
这声音突然醍醐灌顶，让葛丙丁清醒过来。
他瞪了温一诺一眼，恼火说：“妖女！差一点着了你的道！”
噗嗤——！
傅宁爵第一个忍俊不禁，笑得直打跌。
司徒澈也勾起唇角，淡淡地说：“姐，还是别闹了，赶快送贝贝去医院吧。一诺虽然是道门中人，但是她不会做这些事的。你们的证据……”
简直不值一驳。
只是为了给司徒秋面子，司徒澈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完。
司徒秋冷笑说：“阿澈你别管。我们这里有专业医生看着呢。我只想对害我女儿的人以牙还牙，一劳永逸！”
温一诺叹了口气，说：“沈夫人，如果贵千金真的中邪，那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自己。”
司徒秋心里一抖，不由自主抓紧了沈如宝的胳膊。
沈如宝吃痛，“嘤咛”一声，把头扎入司徒秋怀里，喃喃地说：“妈咪，我疼……”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齐煊，这时才摸了摸沈如宝的头，安抚说：“要不还是送医院吧……”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害怕！”沈如宝立刻拉住沈齐煊的手，将他的手，和司徒秋的手扣在一起，“我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沈召北和沈召南都直起腰，分别站在沈齐煊和司徒秋两边。
沈召北是相信温一诺的，可沈如宝的样子也不像是做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召南想说话，司徒秋却制止了他。
她抬起头，对大厅里的客人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家有事，让大家见笑了。我改日登门给大家赔罪。”
这是要把客人赶走了。
这个时候，不相干的人确实不想多留，早就想告辞了。
司徒秋一说，这些人走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有傅夫人、盛夫人等几个平时非常熟悉的人留了下来。
她们是要给傅夫人撑腰，而傅夫人，是要给温一诺撑腰。
毕竟是她带来的人，她得全须全尾把她带走。

第396章 果然说实话
邀月楼是用来做舞厅的，主屋里的面积当然不小。
不相干的客人走了之后，只有沈家人，岑家人，还有傅夫人和盛夫人她们圈里的几家人在场。
岑家的大太太萧芳华和二太太蓝琴芬不约而同留下来，是不同的原因。
蓝琴芬是想看热闹，萧芳华则是为了温一诺。
她一直知道温一诺跟她大舅是看风水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她也没见过，只想多看看，好去说给萧裔远听。
司徒秋抬眸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几乎都是富豪榜前十的人家。
难怪她们敢留下来。
不管是给谁撑腰，她们都是有底气的。
而且……
司徒秋扯了扯嘴角。
他们家今天这事儿，对于那些留下来的人家来说，也一样好奇和警醒。
能上富豪榜前十的人家，不管多努力多能干多会把握机会，虚无缥缈的运气是少不了的。
而这运气怎么来，怎么维持，就少不了跟风水相师打交道。
特别是老派的有钱人，更是迷信。
沈齐煊坐在沙发上，拿着纸巾给沈如宝擦脸。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黑沉沉的东西，一沾上纸巾，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沈齐煊的手顿了顿，没有理会，继续给她擦拭。
沈召北在旁边看着，有些腿软。
我的妈呀！
他看见的是真的吗？！
沈召南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跟他们站在一起了。
司徒秋不想他这个时候抛头露面，他就只有继续低调下去。
葛丙丁有司徒秋支持，对温一诺更是嚣张：“……温大天师，我劝你还是回头是岸，不要再魇镇沈小姐……”
温一诺皱了皱眉，依然双手环胸而抱，一脸冷漠地说：“我说了如果她真是中邪，不是别人的错，而是沈家自己的错！”
“你胡说八道什么？！”司徒秋脸色沉了下来，“刚才葛天师说得清清楚楚，这符咒是你们家的，小纸人也是你们家的，现在跟我说是我家的错？！——你以为只要你嘴一张，我们就都得听你的？”
葛丙丁也跳起来脚来骂：“证据确凿，还想狡辩！还想让我跪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烂b样，你也配？！”
温一诺脸色微沉，放下双臂，往前走了一步，出手如电。
啪地一声，扇了葛丙丁一巴掌，厉声呵斥：“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对师祖出言不逊，会天打雷劈吗？！”
“啊呸！你才天打雷劈……！”葛丙丁一句话没骂完，突然屋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得庭院里亮如白昼。
然后轰的一声雷响，震得屋顶轰隆作响。
紧接着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雨丝绵密，像是一层灰色的浓雾，将整个小楼严严实实包裹进来。
雨一下子下大了，雨滴甚至溅到门口的走廊上。
带着青草芳香的雨腥气从大开的大门里扑进来，跟屋里冰冷的空调味道夹杂在一起，不是很好闻。
司徒秋眉头微蹙，说：“把门关上，下这么大雨。”
葛丙丁被这阵大雷吓得傻眼了。
他哆哆嗦嗦在西装里面的衣兜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串黑白珍珠串成的流珠，握在指间摩挲着开始慌慌张张念经。
温一诺偏头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他念的是天师道葛派创始人葛玄当年传下的《道门会元捉五雷道法经》，本来是古代道门中人修炼之时专门对抗雷劫的。
温一诺撇了撇嘴，心想真是个胆小鬼，就这也敢跟她斗！
她轻哼一声，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淡淡地说：“你把门关上也没用。沈家这些年的繁荣昌盛是怎么来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司徒秋眉头皱得更紧，不满地说：“好了，你别东拉西扯，浪费时间。我家贝贝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罢手吗？难道真的要我们把你送到警局，你才会幡然悔悟？”
“把我送到警局？”温一诺嗤笑一声，反手指了指自己，“证据呢？司徒夫人，我家是天师事务所，我们开网店卖符咒是正当生意。我们卖了那么多符咒，难道出事了都要由我们负责？”
“那岂不是卖菜刀的也要为杀人犯顶罪？有这个道理吗？”
司徒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葛丙丁。
葛丙丁念完三百六十五字的《道门会元捉五雷道法经》，才回过神。
他手里依然握着那串黑白珍珠串成的流珠，接了温一诺的话，说：“你就不用狡辩了，是，杀人犯用菜刀杀人，跟卖菜刀的没有关系。”
“但是如果卖菜刀的亲自杀人呢？你还说跟卖菜刀的没有关系？”
“我也不是瞎说的，我能感觉到这符咒上有你的气息，是你亲自放进去的！”
温一诺断然否认：“你才是胡说八道。我亲自放进去的？证据呢？你亲眼看见的？”
“呵，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但是肯定是你放的。”葛丙丁说着问司徒秋，“沈夫人，请问贵千金的房间里有没有监控？我们看看都有谁动过她的衣服！”
司徒秋想了一下，问自己的私人秘书：“贝贝的衣帽间有监控吗？”
那私人秘书也是一脸“日了狗”的感觉，今天很多事情都出乎她的认知。
她呆了一下，才说：“有。”
“是联网的吗？”
“联网的，可以从我的手机上看监控。”私人秘书说着，打开了手机上跟沈如宝衣帽间的监控相连的app。
“你们请看，这是今天的监控回放。”她开始给大家播放。
为了让在场的人都能看见，司徒秋示意她放到挂在墙壁的大屏幕上。
很快，他们看见了一间非常豪奢宽敞的衣帽间，至少五十平米。
监控视频用的五倍速快速播放。
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当时间走到晚上快七点的时候，衣帽间里很意外地出现一道人影。
他们没有看见那道人影是怎么进来的，就这样从无到有的出现了。
“慢一点！”沈齐煊突然出声，站了起来。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是监控，又加上大屏幕面积挺大的，因此视频的清晰度没那么高。
大家都只能看见剪影一样的人物身影。
那人身上的裙子很有特色，复古样式，显得腰特别细，腿特别长。
看上去正是温一诺的模样。
她在衣帽间里左顾右盼，最后在一条v领蕾丝贴花芭蕾蓬蓬裙前停下，抬手掐了几下指头，然后把一张符咒叠成三角形，放到那裙子肩膀上的玫瑰花里。
再拿出一张小纸人，折的细细的，塞到那裙子垂下来的的玫瑰花丝带里。
这一切做好之后，她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往门口走去。
就在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声音，这人停下脚步，然后，从视频里消失了！
那婀娜摇曳的身影就在大家眼前冉冉消失了！
这时衣帽间的门打开，沈如宝和司徒秋的私人秘书走了进来，给沈如宝挑衣服。
司徒秋的私人秘书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今天……今天晚宴开始之前，确实是我给沈小姐挑衣服的，可是我们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里面有人！”
后面的视频继续快放，时间流逝到现在，衣帽间里静谧如初。
之前他们看见的那道轻烟一样的人影，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来过。
大家不禁看看大屏幕，又看了看温一诺。
监控视频放完了，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傅宁爵第一个说：“这不可能是一诺，我一直跟她在一起！”
司徒澈也说：“我也是，我亲眼看着她就在我身边。那个去贝贝衣帽间里放东西的人，绝对不是她。”
“我也想相信你们二位的话。”司徒秋淡淡地说：“可是监控视频上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会邪术？”
葛丙丁将手里的流珠串一挥，不以为然地说：“这些小把戏，你们看着惊讶，觉得不可能，觉得她有‘不在场’证据，其实这些事情对我们道门中人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她，她已经是大天师，做这些小事那是信手拈来！”
“哦？我是怎么做的？”温一诺好奇地问，“你能演示一下吗？”
葛丙丁傲然点头，摆了摆手，大声说：“熄灯！”
大厅里的水晶灯缓缓暗了下来。
窗外的雨丝浓稠如黑雾，将整个邀月楼包裹。
只有窗外的闪电能够偶尔透进来，照见屋里的人影，大家的脸色在闪电的光芒下都有些发青。
葛丙丁再一抬手，一个小小的纸人从他袖子里飞了出来。
他双手握着黑白流珠串阖在一起，双手食指并立，大拇指略弯，另外几个指头如锁头般互相扣紧。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东皇太一急急如律令！去！”
他的手往前一甩，往那小纸人身上点过去。
很快，在屋外透进来的微光中，大家只看见那个白色的小纸人身形逐渐变大，到最后跟真人一般大小，看上去就跟葛丙丁差不多的样子。
沈齐煊眼里的光芒突然黯淡下去。
他默不作声坐了下来，怜惜的看向躺在沙发上闭目沉睡的沈如宝。
“收！”葛丙丁驱使着纸人剪影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大手往后一抓，那小纸人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了。
跟他们刚才在监控视频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亮灯！”葛丙丁见自己把大家镇住了，得意非凡，又挥了挥手，让人开灯。
负责大厅里灯光音响设备的工作人员，又默默打开了水晶灯的开关。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我人就站在这里，但是也有一个跟我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纸人剪影在大厅里出现。它能跑会跳，还能搬动东西！”
葛丙丁刚才驱使着剪影纸人，还把一个茶杯从一张茶几移到另一个茶几。
傅宁爵看得冷汗都流下来了，忍不住说：“既然你能驱使纸人，说不定衣帽间里放符咒的纸人是你做的！是你故意栽赃给一诺！”
葛丙丁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门中人驱使纸人，都只能用自己的身形。所以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个纸人跟我一样。同理可证，在沈小姐衣帽间出现的纸人，跟温天师的身形一样，那就是她驱使的！”
“所以她才能有不在场证据！你们都被她骗了！”
葛丙丁的手再次指向温一诺。
这种道门手段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有些人也很意外的看向温一诺，心里开始嘀咕怀疑起来。
温一诺扯了扯唇角，淡淡地说：“葛天师好手段，可是我并不会驱使纸人。再说了，沈小姐衣帽间里有没有那个纸人，还是两说呢。”
“怎么没有？！刚才的监控视频大家亲眼看见！你还想狡辩？！”葛丙丁又上前一步指着温一诺。
温一诺只好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说：“葛天师，你知不知道监控视频是数字化产物？别说一个小纸人，就是弄个真的怪物进去，也是很容易的。——知道什么叫特效吗？看过国内外的大片吗？”
“对了，我给你推荐一下我们新人类公司刚刚热播的仙侠剧，是司徒澈先生在娱乐圈的封山之作，特效无比强大，才播出不到两周，已经打破各种收视记录！”
温一诺趁机为公司的新剧吹了一波彩虹屁，把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剪影人死死咬成是后期制作上去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剪影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时候，它只能是“后期制作”！
听温一诺扯到仙侠电视剧上，傅宁爵和司徒澈都弯了弯唇角。
很多心怀疑虑的人也略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才合理嘛……
葛丙丁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说刚才衣帽间视频上的人影是特效制作的？！可是我刚才给大家亲自露了一手，那不是特效吧？！”
温一诺冷笑一声，讥讽说：“对，你刚才露了一手，只能证明你有这个能力驱使纸人造孽！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高深的道术，我师父可没教过！——我还说是你放进去害沈小姐的呢！你会承认吗？！”
葛丙丁给气昏了头，脱口而出：“当然不会承认！又不是我做的！”
噗——！
很多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大厅里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温一诺弯了弯唇角，继续说：“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张派的大天师事务所到底是做什么的！——这种偷鸡摸狗的伎俩，也只有你们葛派当宝传下来！”
然后不再跟葛丙丁争辩，而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视线落在昏睡在沙发上的沈如宝身上，嗓音提了起来。
她略带可惜地说：“我早说过，如果沈小姐这一次是真的中邪，原因在你们沈家自己身上！”
“而且就算这一次是假的，她也迟早不会有好下场！——这都是因为你们！”
她收回视线，看向司徒秋和沈齐煊的方向。
沈齐煊坐在那里，本来没有理会温一诺，目光只看向沈如宝，说不出的宠溺和爱怜。
这时才抬头，目光森严地看向温一诺，哑声说：“你说什么？！你说谁没有好下场？！”
司徒秋也没看温一诺，只是呵呵笑了一声，淡淡地说：“贼喊捉贼，不过如此。”
温一诺点点头，“司徒夫人说得挺明白，可不是贼喊捉贼！”
她的视线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司徒秋的私人秘书身上说：“我给你们看几样东西，能不能帮我把你们大宅别的监控，也连到你们的播放器上？”
沈家的王府花园大宅那么大，到处都有监控的。
不然怎么保证家宅安全？
司徒秋的私人秘书刚才把自己的手机连在播放器上，在大屏幕上给大家播放了沈如宝衣帽间里面的监控视频。
温一诺现在要求连接更多的监控摄像头，她马上看向司徒秋，询问道：“夫人，可以吗？”
司徒秋抬起头，凝视着温一诺，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鄙夷。
她摇头，不悦地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不起，这里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这是拒绝把更多的监控摄像头连在播放器上。
温一诺呵了一声，摊手说：“司徒夫人果然说实话。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所以这里出现的一切怪像，你都负责咯？！”

第397章 别被她骗了
在司徒秋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怼过她。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温一诺，古典温婉的面容上露出震惊的神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温一诺微笑着偏了偏头，“是吧？司徒夫人？您的意思是您为这个宅子里出现的所有问题，负全责？”
司徒秋回过神，闭了闭眼，掩去眼底那抹深深的厌恶和无奈，淡淡地说：“这是我的家，我说了算。但是如果有小偷跑进来，我能做的，就是把小偷抓起来，总不能让我为小偷顶罪吧？”
“司徒夫人，你们沈家防范这么严密，怎么会有小偷？”温一诺笑着摇摇头，“看来司徒夫人的意思，是不想我向大家展示你们家的‘怪异’之处了，那算了，我也从来不做白工。今儿偶然发一发善心都没人要，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
她朝司徒秋和沈齐煊拱了拱手，“我看两位还是把你们的宝贝女儿送医院去吧。就算她是中邪，也伤了身体，得去医院治疗休养。——告辞。”
“站住！”
“站住！”
“站住！”
沈齐煊、司徒秋和葛丙丁同时叫了出来。
温一诺讶然抬眸，视线从沈齐煊森严酷烈的面容扫过，看向司徒秋泪眼婆娑的脸庞，最后停留在葛丙丁红光满面的饼脸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解释，也不让我走，那是打定了主意，要动私刑，往我头上栽赃了？”温一诺沉下脸，“我也跟你们说清楚，如果你们胆敢这么做，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小心你们沈家好运到头！”
“你闭嘴！你死了沈家也不会倒！”司徒秋突然疯了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温一诺那边扑过去。
温一诺轻轻松松闪开，沈齐煊及时上前一步，拉住司徒秋，皱眉说：“阿秋，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就因为她，我的女儿……我们的宝贝女儿！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儿！齐煊！你一定要给我们的女儿报仇啊！呜呜呜呜！”司徒秋哭倒在沈齐煊怀里。
温一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你听起来也是个真正疼女儿的人，但是你怎么就听不进人话呢？我为什么要害你们的女儿？我跟她根本就不熟！”
“再说我害她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姓沈，也跟你们家没有任何瓜葛，我失心疯了去害富豪榜上排名第一的富豪家的小姐？你们看我是没眼界，还是没智商？”
傅夫人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齐煊，阿秋，我觉得一诺说的有道理。如果你们是真爱贝贝，就应该听听她说的话。哪怕你们怀疑她，但是是不是应该兼听则明呢？是吧？”
傅夫人说话了，司徒秋下意识看向沈齐煊。
沈齐煊盯着温一诺，眉头皱得更紧，眉心间纹路更加深刻。
他沉声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贝贝的状况，真的跟你无关？”
葛丙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指着温一诺说：“沈先生，您别被她骗了！就是她！明明就是她做的！”
“您不知道，道门里面，天师道的张派特别厉害！简直是害人于无形！”
“从他们的师祖到现在的第七十八代传人张风起！在天师道四大派里一直是领头的！还有她温一诺！在天师道也是鼎鼎有名的！就是她做的！”
温一诺握了握拳，厉声说：“你闭嘴！既然知道我比你厉害，你就该听我的！”
她看向沈齐煊和司徒秋，挑了挑眉，勾起唇角说：“你们都听见了，你们请的人，都夸我比较厉害，你们是不是应该听我的呢？也许我就是沈如宝命中的贵人呢。”
“啊呸！”葛丙丁被温一诺绕糊涂了，连忙大着舌头说：“我是索你害人比较厉害！我什么时候索你比我厉害了！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温一诺觉得葛丙丁聒噪得烦人，突然伸手，搭住葛丙丁的肩膀，摁住他的肩井穴。
葛丙丁顿时全身发麻，动弹不得，两条腿不由自主弯了下去，跪在温一诺面前。
温一诺扭头对傅宁爵说：“小傅总，麻烦你帮我找根绳子，还有胶布。”
傅宁爵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多问，忙去找邀月楼的工作人员。
温一诺将葛丙丁拖到墙边一张官帽椅上，摁着他坐下来。
这时傅宁爵找来一根麻绳，还有一卷透明胶布，纳闷地问：“……你要干嘛？”
温一诺努努嘴，“你把他捆在椅子上。”
她一边说，一边从傅宁爵手里接过胶布，将葛丙丁的嘴紧紧贴了起来。
傅宁爵顿时明白了，笑呵呵地朝司徒澈招招手，两人一齐把葛丙丁在椅子上捆得严严实实。
温一诺两手拍了拍，再一次看向沈齐煊和司徒秋，说：“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我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愿不愿意让我连接监控，告诉你们，你们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秋有些局促地看了看沈齐煊，悄声说：“……齐煊，你真的相信她吗？她也才二十来岁，小葛天师的师父葛大天师如果知道了……”
沈齐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直深深地看着温一诺。
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像是要把手机给捏碎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让她连，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司徒秋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厌恶和仇恨。
但是她没有继续阻拦，而是坐到沈如宝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沈如宝脸色白得发青，像是戴着一个石膏面具，看上去有些可怕。
沈齐煊也坐到司徒秋身边，对司徒秋的私人秘书说：“听她的，让她连。”
温一诺点点头，“我只需要连接王府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福楼的监控摄像头，还有沈小姐住处的摄像头。”
司徒秋的私人秘书忙跟邀月楼里负责音响设备和电力控制系统的工作人员联系上，让他们把这三个地方的监控摄像头同步过来。
邀月楼的播放器上可以选择播放哪些监控摄像头。
温一诺走过去，看了一眼王府的平面图，然后先点开了王府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大家面前的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沈家王府花园大门口的情形。
温一诺拿起激光棒，很快在画面上圈出了几处地方。
“大家看，这边是沈家的王府花园，这边是皇城。”
“王府花园是亲王制式，在皇城西边。”
“这个皇城做过六百年帝王宫殿，紫气浩荡，生生不息。”
“沈家的这处王府花园，从地势上看，正好比皇城低一个等级。”
“从五行来看，紫气属金。皇城属土，所谓皇天后土，厚德载物。”
“同时土又生金，所以紫气可以生生不息。”
“而王府花园这个地方本来就属水，又有这么多的河流湖泊圈在王府里面。”
“水生金，因此这个地方，对皇城那边的紫气有特别大的吸引力。”
“又加上地势低洼，紫气又重，从而引得东方皇城的紫气源源不断飘过来。”
“这里的紫气，曾经孕育出末代皇朝的最后两任皇帝。”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个王府的紫气基本上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温一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看面如金纸的沈如宝，在心里叹了口气。
司徒秋这时有些不耐烦的咳嗽了一声。
她的秘书心领神会，连忙说：“温小姐，您能不能尽快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并不需要听您的风水概论。”
“我就是在说正题啊。”温一诺头也不回，继续说：“再看你们的王府花园。”
“大门是王府里面的最高制式，号称五间三启门，上面盖有绿色琉璃瓦，红色大门上还有九九八十一颗门钉。”
“这样的架势，再加上从皇城那边陆续飘来的紫气，你们以为以你们沈家这样的商贾人家，就算豪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贵气吗？”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前两个皇帝耗尽了这里的紫气，你们沈家在这里住一年就得全部驾鹤西去，别说还能住四十多年。”
“但是，就凭剩下来的那一点点紫气，对于你们来说，也是‘虚不受补’。”
“通俗点说，就是没那个命，还偏要享这个福。”
“你们的家族运势会受到很大影响，轻则生意失败，重则家破人亡。”
司徒秋听不下去了，厉声说：“你闭嘴！你这不仅是妖言惑众！而且是在诅咒我们沈家！”
“温一诺！你再敢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马上生不如死！”
司徒秋疾言厉色，发脾气的时候，就连傅夫人这么刚的人都得退避三舍。
但是温一诺却一点都不怕她。
在她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怕”这个字。
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浅笑着说：“司徒夫人，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从网上的八卦中看见过，你们沈家是在四十多年前买下这座王府花园。”
“那时候，是沈家重新崛起，成为国内首富的时候。”
“沈家那时候的家主，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话，买下了这座大宅子，想的当然是为了家族兴旺百代绵延。”
“这所王府大宅的风水确实非常好，好到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后，你们沈家不仅没有越来越兴旺，反而却越来越败落。”
“沈家旁支在那二十多年里快死光了，嫡支也只剩了沈齐煊先生这一脉单传。”
温一诺说完笑了笑，“我都是从网上的八卦看来的，我想问问沈齐煊先生，这些是不是真的？”

第398章 最后一根稻草
沈齐煊定定地看着她，“温小姐为什么对我沈家的事情这么关心？四十多年的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温一诺掩嘴笑了起来，“沈先生，不是我对你们沈家的事情关心，是全国人民都对首富家的八卦感兴趣！”
“不知道沈先生是不是经常上网，如果是的话，您随便搜搜，网上这种豪门秘幸到处都是。只要热爱八卦新闻的人，都对会沈家的事情了如指掌。”
“而且不止沈家，富豪榜前十的人家，哪一家没有被扒得一干二净？相比之下，沈家的八卦还算是少的。”
温一诺摊了摊手，“比如岑家，他们家老板的几个老婆是怎么来的，全国人民都清清楚楚。”
“但是沈家，这方面的消息就少得多，只有非常表面的一些情况。”
司徒秋默不作声听了一会儿，这时抬头打断她的话：“你说只是非常表面的一些情况，可是你怎么知道二十多年前，沈家的旁支就快死光了？这些不是表面情况吧？”
温一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笑说：“这就是智商的重要性了。我看了那些花边新闻，用自己的脑子记忆分析，自然得出了结论。”
“比如四十多年前，就有八卦新闻说过，沈家买下这座王府花园作为沈家大宅的时候，设了宗祠。沈家子嗣众多，一共有五十多家两百多人一起去沈家祭祖。这里面大部分是旁支堂亲，还有非婚生子女。”
“然后二十多年前，有一则八卦新闻说起沈家有一次大年三十祭祖发生争吵，当时只有沈家嫡系一家，和两家旁系出席祭祖仪式。然后新闻提了一笔，说沈家旁系这些年去世的人很多，够资格出席祭祖仪式的人都没有了。”
“从五十多家，到最后死的只剩两家旁支够资格出席祭祖仪式，这说明什么？”
“从这两则新闻，我推测沈家旁支在沈家买了王府花园之后，快死光了，没有什么不对吧？”
沈齐煊和司徒秋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看得云里雾里的沈召北兴奋起来。
他大叫：“聪明！真是太聪明了！温小姐居然把相隔这么久的新闻都联系起来！佩服佩服！”
司徒秋瞪了他一眼，然后对温一诺说：“温小姐，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子虚乌有，谁也没有拿八卦花边新闻当呈堂证供的。”
温一诺好笑抚额，“司徒夫人，我们这是在做法庭庭辩吗？你只要说，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司徒秋想否认，沈齐煊却点了点头，淡声说：“没错，沈家旁支那些年确实去世的人很多，但都是有各种原因的，而且他们并没有住在这里，为什么说这里跟他们有关？”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气运了。”温一诺耸了耸肩，“你要问我有什么科学道理，我肯定说不出来。因为道门研究的就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等研究清楚了，就变成科学了。”
“比如炼金术可以变成化学，这就是从玄之又玄走向清楚明白。”
沈齐煊眼神黯了黯。
司徒秋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看向一旁被绑着的葛丙丁，又改了话题，皱眉说：“……把小葛天师放开。这像什么样子？在我的家里随便绑人，到底是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温一诺刚才将葛丙丁绑起来，只是让他别打搅她说话而已。
司徒秋一发话，大厅里原有的工作人员立刻过来，给葛丙丁松绑。
葛丙丁嘴上的胶布刚被撕开，温一诺就警告他：“外面的雷雨还没散呢。如果你还想在道门中修行，就给我闭嘴！”
葛丙丁瑟缩的看了看窗外。
本来窗外的院子应该是有路灯的，就算下雨也不会熄灭。
但是今晚的雷雨实在太过滂泊，就像浓厚的黑雾，将整个邀月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偶尔的闪电，将那片浓雾撕出一个缺口。
雨丝之外还是雨丝，看不见出路。
这种景象让大家心里都是一跳。
温一诺见大家安静下来，点了点头：“既然刚才不管是沈齐煊先生和沈召北先生都没反对，我就算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她指了指还在昏迷的沈如宝，继续说：“沈家气运的凋零，不仅反映在人口上，生意上受的影响更大。”
“这些事情报纸上的报道就更多了，不止是花边八卦新闻，还有严肃正经的各种官媒。”
“二十多年前，你们沈家经历过一次巨大危机，沈投在一次投资上失手，整个集团差一点申请破产保护。”
沈召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个我记得，那年我五岁，还在医院里住院，突然说我们家没钱了，那个医院狗眼看人低，通知我家赶紧付医药费，还想把我赶出去！那些医生护士就在我的病床前说闲话，以为我是小孩子听不懂！我这辈子都记得！”
温一诺同情地看着他，说：“原来沈二公子小时候也是经常生病？”
“是啊，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不过后来我出国念书，身体渐渐养好了。”沈召北朝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三亿姐站在沈召北身边，往四周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瘆得慌。
温一诺笑着移开视线，说：“其实我在看这些八卦新闻的时候，曾经很疑惑，沈家到底是怎么衰败的，但是后来是有怎么重新爬上顶峰的。”
“今天来沈家做客，特别是看见沈小姐的生辰八字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葛丙丁这时又忍不住叫起来：“……还说不是你做的！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沈小姐的生辰八字？！”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沈小姐的生辰八字不是你刚才给我看的吗？那个小纸人身上写的沈如宝的生辰八字，就是你拿来给我定罪的那张纸……”
葛丙丁愕然，“那小纸人上的字那么小，你是怎么看见的？”
“我目光如炬，火眼金睛行不行？”温一诺扯了扯嘴角，讥嘲说：“就像你眼睛近视，看不见十厘米以外的东西，我眼睛没问题，能够百米穿杨，明白了吗？”
葛丙丁还想争辩，沈齐煊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让温小姐继续说。”
葛丙丁立刻闭嘴。
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他们葛派大金主的话，不能不听。
温一诺笑笑说：“我说了，刚看见沈家王府花园的位置和大门，我就看出来沈家不足以承担这份福气。”
“但沈家这二十多年却摆脱了前二十年的颓丧之势，反而蒸蒸日上。”
“我推断你们肯定是请了大风水师帮着做风水局改运。”
“后来进来之后，我仔细看了你们家里的陈设布局，果然处处都是玄机。”
“就比如王府内院里，水特别多，北方的庭院，很少有这样到处是水的宅院。”
“不仅有湖泊，池塘，还有河流和溪流，基本上将整座王府用水围了起来。”
“而这么多的水流汇集，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二十年多年前开凿的，是不是？”
她这一次不问沈齐煊和司徒秋，而是直接问沈召北。
沈召北果然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那时候刚出国，有一年回家过暑假的时候，发现家里到处有工人在挖坑蓄水引水。”
温一诺笑着说：“因为金生水，水气又是财气。紫气属金，到王府的时候，遇水而化，转为财气，所以沈家当年不仅走出了困境，而且这二十多年发展迅猛，不仅重新登顶富豪榜第一，而且把第二名远远甩下一个档次。”
“而这一切，跟沈如宝又脱不了关系。”温一诺把目光投向了沈如宝。
沈如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她的瞳色略浅，脸上又白得可怕。
水晶灯下看上去，就像个琉璃娃娃。
温一诺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继续说：“大家不要认为只要风水做个局就能做首富，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风水局始终只是辅助，并不能起决定作用。”
“这个世界上起决定作用的，只能是人。”
“而沈家这些年能逆天改命，重登顶峰，就是因为沈如宝的出生。”
温一诺想起来在那小纸人上看见的沈如宝的出生时辰。
“她的生辰八字比较特别，换算成天干地支，是丙戌年，癸巳月，丙寅日，戊子时。”
“简单来说，就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
“女人的纯阳八字，对女人来说并不好，但是跟整个王府的风水局相辅相成，却起到阵眼的作用。”
“一个风水局，必须要有阵眼才能活起来起作用。”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家，居然用自己的亲生子女做阵眼。啧啧，真是为了有钱，无所不用其极。”
司徒秋脸色遽变，再次大叫道：“你住口！你知道什么？！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她看向葛丙丁，焦急地问：“是不是？小葛天师？”
葛丙丁被温一诺说的一愣一愣，这时回过神，想起当年师父讲解的风水局，忙说：“沈夫人说得对！这个风水局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揉着自己被绑得太狠的胳膊，说：“其实是当年沈小姐出生的时候状况很差，经历了很大磨难，又是早产，差一点没活过来。”
“是我师父用了半生心血，打造这个风水局，才救了沈小姐一命！”
“而之后沈家的财运好转，只能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沈小姐命格奇特，是大富大贵之相！救了她，就是救了整个沈家！”
“是吗？”温一诺呵呵笑了一声，这时点开又一处监控摄像头。
“你们看，这里是沈小姐在王府花园的住处。”
“还有之前，我们去过的翠景轩，那里本来应该是王府的绣楼，古代都是给大家族里的小姐住的。”
“可是沈如宝并没有住在翠景轩，而是跟沈大佬夫妇一起住在王府正房。”
“一个那么小的姑娘，住在正房，本来就对她的命格不利。因为她承受不住。”
“沈小姐是不是一直身体不好，经常生病？”
“你们看她的住处，进门就是一个大鱼缸，简直有半面墙高。”
“她的卧室东面摆着一面大镜子，正好将窗外的景致投射到沈小姐的梳妆台上。”
“而梳妆台大概是她坐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所以那些景致，其实是投射在她背上。”
“这意味着，她‘背负’整个王府的风水局。因为王府风水局的中心，是在王府正院里。”
“而我们去过的翠景轩，那里的风水局全是聚运的。只要没人住，那里的风水就不会被打搅，会留存下来，给子孙后代。”
“因为翠景轩是绣楼，是给女人住的。而女人，在风水里代表着繁衍后代，生生不息的象征。”
“所以沈家的风水气运得到极大改观，这二十年里，才能一飞冲天！”
“但是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如果你们的风水局是葛大天师做的，他明显没有给你们，也没有给他自己留后路！”
“随着沈小姐的成长，年岁越大，她的阳性越重，‘背负’的重担也随之增加。”
“你们自己说，是不是她如果在国外，身体就会好一些，而回国之后，总是会动不动就发病？”
温一诺说完，仔细观察着沈齐煊和司徒秋的神色。
她发现沈齐煊微微动容，嘴唇翕合，好像想跟她说话。
但是司徒秋却眉头紧锁，愁云满脸，视线锁在沈如宝脸上，眼里甚至微有泪光闪动。
温一诺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还知道疼女儿，还不算泯灭人性。
她拍了拍手，笑着说：“你们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
“你们运气好，在沈小姐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遇到我。”
“如果我今天没来，沈小姐可能依然会发病，而且会一病不起。等不到她二十二岁生日，就会香消玉殒。”
“因为她今天坐到福楼的主位上，这是最后一根稻草。”温一诺又点开福楼的监控摄像头，“你们看，那个位置，本来是沈齐煊先生的位置。她坐上去，不仅把自己的因果全部坐实，而且还承担了沈先生的一部分因果。”
“而她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并没有给自己积攒福报。”
“因此所有的情况加在一起，她的寿数差不多到头了。”
温一诺惋惜地说：“虽然我跟沈小姐有诸多误会，但是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既然让我遇到了，那就说明上天想给沈小姐一条生路。”
“我们天师道张派，信奉的是顺势而行，不会根据自己的好恶来行事。”
“不像他们葛派，一天到晚想着逆天改命。”
温一诺不忘嘲讽葛丙丁，“可是改的面目全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还要让别人给你们擦屁股。”
葛丙丁差点气炸，“你说归说，干嘛羞辱我的师门？！”
“我没有羞辱你的师门，是你们自己羞辱自己。”温一诺淡淡地说，“今天这些手脚，都是你做的吧？是想借着沈家，打击我们张派？好让你师父回国统领天师道大局？”
“我没有——！”葛丙丁有些慌，不想温一诺把话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行动迅速，一个扫堂腿唰地一下踹过去。
温一诺确实有些大意。
刚才她三两下就把葛丙丁绑起来了，以为这人没有什么功夫。
所以葛丙丁一脚踹出，居然正好踹到她的小腿。
情急之中，温一诺迅速踢腿飞纵，卸掉葛丙丁腿部力度，整个人借势如同飞梭，在半空中连续打着旋儿翻转。
半空中裙裾飞扬，如花般绽放。
大家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眨了眨眼的功夫，温一诺已经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从袅娜地站立，到疏影横斜飞起，又到半空中旋风般的旋转，最后又回到袅娜站立的姿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但她的手，已经稳稳地扼住了葛丙丁的喉咙，轻描淡写地说：“……你个废物！”
“你口才不如我，专业知识不如我，现在连你的手头功夫都不如我。”
“请问你们葛派是后继无人了吗？”
“为什么要收你这种人做徒弟？”
“是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说话结巴？”
“还是图你跪舔的姿势真好看？！”
“就你们这样，还想一统天师道大局？！”
“当我们张派是死人吗？！”

第399章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温一诺素手纤纤，看上去没有什么可怕，却钳制得葛丙丁仰着头张着嘴直翻白眼，气都喘不过来。
她的手特别白，葛丙丁又晒得比较黑。
这种对比就更加强烈。
傅宁爵和司徒澈是知道温一诺战力的，暂时都没吭声。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一诺扼住葛丙丁咽喉的手上。
刚才温一诺的动作太快，大家只看见她身形翻转，眨眼她就站在葛丙丁面前了。
葛丙丁眨眼间就从风水大师，变成了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咸鱼。
沈召北只跟温一诺赛过车，不知道她手上功夫也这么好，只看得心潮澎湃，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撮手指打口哨，怪叫着：“卧槽！厉害了厉害了！一诺你太牛逼了！你这功夫怎么练的啊？！也教教我行不？！”
萧芳华看得心惊胆战，直觉一定要跟萧裔远说。
这样的媳妇儿，娶回去要三思啊……
傅夫人和盛夫人圈子里的人却很兴奋，不过她们没有沈召北那边不着调。
虽然对温一诺很欣赏，但也没有又叫又喊又吹口哨。
因为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希望孩子能自己学点功夫，关键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三亿姐也是知道温一诺有功夫，但她也么想到这么精彩，看得她既心惊胆战，又兴高采烈。
而且还把温一诺说的话记得牢牢的，打算有空再向温一诺请教一下，沈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和沈召北好得蜜里调油，可沈家的破事儿如果影响到孩子，她可要重新考虑考虑。
温一诺见葛丙丁都要口吐白沫了，才松开手，淡淡地说：“回过跟你师父说，有时间我会上门请教。”
这是要踢馆的意思了。
葛丙丁刚才还能看不起温一诺，但是经过这一遭，他是再不敢小看温一诺了。
只是嘀嘀咕咕说：“……我师父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嗯，我想见当然就能见，就看我想不想。”温一诺不再理会他。
她看向沈齐煊和司徒秋，说：“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事情摆在你们面前。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容易。”
“首先，把这里的风水局都撤了，这个得找专人撤。我们大天师事务所真材实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我们可以帮你们进行善后服务。这是我的名片。”
温一诺说着，找到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名片，递到沈齐煊面前。
沈齐煊还没抬头，司徒秋却一把夺了过去，冷声说：“我们有自己的风水顾问，这不劳你操心。”
温一诺笑了一下，“也好，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拿枪指着你们。”
她收好手包，走到傅夫人身边，说：“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傅伯母，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傅夫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含笑拉住她的手，“嗯，可以走了。对了，你的名片能不能给我一张？我以前用过别人推荐的风水顾问，可我觉得他们没你厉害。”
说着，她还轻飘飘瞥了司徒秋一眼。
明显那个“别人推荐”的别人，就是司徒秋。
温一诺也不说破，笑着拿出名片：“傅伯母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我给您我的专用名片，拿我的专用名片，永久八折。”
盛夫人看得眼热，也忙说：“一诺，也给我一张呗！我一直想找个厉害的大天师看看我家的风水，小孙子出生之后一直忙忙碌碌，差点忘了。”
“没问题。您是傅伯母的好朋友，也是我尊敬的长辈，肯定是永久八折卡！”温一诺把自己的专用名片奉上。
当然，傅夫人和盛夫人圈子里的夫人太太也都找她要了名片。
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对风水相术是非常看重的。
张风起一直想的就是把他们事务所的业务打入真正豪富阶层，因为只有他们，不仅有需求，还有付费能力。
之前岑耀古给张风起介绍的生意，就是在给他铺路。
只可惜一时不察，差点中了别人的圈套翻车。
温一诺力挽狂澜之后，也在琢磨帮张风起拓宽业务范围。
今天在沈家的生日宴有这个结果，也不枉她以德报怨，出手指点，积攒福报。
傅宁爵凑过去打趣说：“一诺，看来我要在公司给你设一个风水总监的职位。反正我们娱乐圈每次开机都要拜神，有你这个风水总监，可以把这个拜神的环节都纳入绩效考核范畴。”
温一诺：“……”
她一本正经说：“小傅总，别想美事儿。让我做风水总监，你请不起的。”
“……不会吧？不是有永久八折卡吗？”傅宁爵笑嘻嘻地说，“也给我一张吧？”
“我的价位，八折也是七位数。新人类公司一年开机多少部影视剧，你确定你付得起？”
傅宁爵啧了一声，“一诺你的财迷人设不崩啊……”
“我凭本事挣钱啊。”温一诺笑嘻嘻地说，“千万别跟天师谈免费，因为免费的都是最贵的，得用你家的后代来偿还。”
两人说着话，司徒澈也加入他们的谈话，还找温一诺要了一张名片。
没多久，外面的雷雨停了，浓稠的黑雾散去，院子里的灯光重新闪烁，夜空跟浸了水的黑天鹅绒一样，有点厚重。
傅夫人带着温一诺要走的时候，沈召北忍不住叫住她，说：“你刚才说破解方法，只说了第一条，后面呢？”
温一诺笑着说：“司徒夫人会咨询你们家的风水顾问，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对了，今晚的事，我明天给你们送账单。我不做白工。”
“账单？！”司徒秋猛地抬起头，“我没听错吧？你害得我们贝贝……”
“司徒夫人请慎言哦。我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今天的事，是你们家自己的问题，而且我还给你们指出了你们家的风水问题。按照正常咨询费收。”
“相信我，你们不想欠一个大天师的钱。”温一诺言笑盈盈地说，又看了看葛丙丁，“至于收拾这位小葛天师，我不会找你们收费，我会直接把账单寄给他师父。”
葛丙丁揉着自己的喉咙，眼珠子等快瞪出来了，声音嘶哑地说：“你说什么？！你打了我，还要我出钱？！”
“这个嘛，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用不着嚷嚷出来。谁家孙子还跟老祖宗谈钱的？”温一诺轻描淡写挑了挑眉，“老祖宗教你个乖，是给你师门面子。你师父要是置之不理，这个因果，可算欠下来了。”
温一诺知道他们张派，跟葛派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现在葛派都欺负到她面前了，她还想息事宁人，就是自己欠收拾了。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
几分钟后，邀月楼里的客人都走了，连葛丙丁都走了，只剩下沈家几个人。
沈召北送三亿姐回家，真正留在大厅里的，只有沈齐煊、司徒秋、沈如宝和沈召南。
工作人员也都下班了，开了一扇窗外，外面清新的空气夹着青草和湿土的味道漫了进来。
司徒秋抹了抹眼泪，哽咽着对沈齐煊说：“齐煊，我们带贝贝出国，去找葛大天师。我们现在的问题，只有他能解。”
沈齐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为什么拒绝温一诺家的天师事务所？”
“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怎么可能解决我们家的问题？”司徒秋不以为然，“葛大天师是葛派正统传人，在国外信徒众多，我们司徒家一直是供奉葛大天师。天师道上那么门派，张派名头响，但是他们一直在国内，发展和眼界都有限。”
“葛派才是目前天师道最大的门派。你知道他们在国外有多少吗？”
“多少？”
“差不多五万人。”
“但张派在国内，目前只有三个人，一个师祖，一个师父，最后一个就是温一诺这个小弟子。”司徒秋淡淡地说，“你觉得这三个人的小门派，能跟葛派那样的大门派相提并论吗？”
“但是刚才，葛派的大弟子葛丙丁，被张派的大弟子打得几无还手之力。——你还认为葛派比张派强？”沈齐煊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
“这不正说明，温一诺是有备而来？”司徒秋垂眸抱住沈如宝，“她有这样的本事，还对贝贝满怀敌意，不是更可怕？”
沈如宝这时也拉拉沈齐煊的胳膊，小声说：“爸爸，我害怕，我们出国去好不好？我想去外公家，我在外公家里很舒服，从来没有犯过病。”
沈如宝一说话，沈齐煊立刻心软了。
温一诺今天晚上说的话，对沈齐煊来说是从来不知道的。
他一时难以抉择到底要不要相信她的话。
今天晚上的事，对沈齐煊来说也是极大震撼。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贝贝……真是太可怜了……
他怎么能，让他的女儿受这种苦？！
这到底，是谁让他女儿受这种苦？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他不觉得是温一诺，但是葛丙丁为什么要拉温一诺下水，恐怕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他不允许有人拿他女儿做筏子斗法。
沈齐煊不动声色在心里琢磨着，一边拉住沈如宝的手，耐心地说：“好，贝贝，爸爸妈妈都陪你出国，去外公家住一阵子。”
沈如宝翘起唇角，微微笑了，“爸爸对我真好。”
司徒秋松了一口气，说：“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就趁这个机会，让召南公开身份吧。让他去沈投做副总裁，你不在的时候，他可以代表你全权处理事务。”

第400章 不一样的人间烟火
沈召南本来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听见了，忙说：“我去给二叔打下手就好，不用我做副总裁，我也不能代爸爸全权处理。”
“可是你爸爸要和我带你妹妹出国求医。”司徒秋迟疑的说，“处理工作不方便。再说你二叔跟我们家关系隔得远，你爸不在国内，就得他全权做主，你们放心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网络时代，又不是一定要坐在办公室里才能工作。”沈召南不以为然，“爸又不是退休。再说二叔虽然是旁支，但是我们从小跟他们当亲二叔走动的。亲戚亲戚，经常走动的才亲。”
司徒秋瞅了他一眼，又去看沈齐煊，可沈齐煊也没说话，她也只好作罢，淡淡地说：“我反正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们要自己觉得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然后低头捏捏沈如宝的手。
沈如宝会意，抓住沈齐煊的胳膊摇了摇，撒娇说：“爸爸，我们明天就去外公家好吗？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沈齐煊本来还想做点准备再去国外，可是被沈如宝一哀求，再看看她煞白的小脸，和虚弱的神情，忍不住点点头，“好，我们明天一大早坐私人飞机走。”
“太好了！谢谢爸爸！”沈如宝将头扎进沈齐煊怀里，心情顿时开朗了。
……
温一诺坐着傅夫人的车回到自己家小区。
她没好意思让傅夫人的车开进去，直接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了。
路上萧裔远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都说快了。
“一诺，真的不用我们开进去吗？从这里到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吧？”傅夫人看了看小区大门口。
“没事，我们这里很安全的。”温一诺笑着捋捋头发，“您还不知道我的身手吗？就算有坏蛋，那也是他们该担心，不是我。”
“你这孩子……”傅夫人笑着摇摇头。
傅宁爵从前面下来，说：“我送她进去，这些您放心了吧？”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傅夫人在心里给自己儿子点了个赞。
可见是真上心了，还知道体贴照顾小姑娘了。
温一诺今天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刺激了。
她一手拿着自己的手包，一手拎着一个dior的服装纸袋，里面放着她去买衣服之前穿的那套休闲服。
身上还是穿着那条复古连身裙。
柔白的月光下，她的身姿比白天看还要美妙动人，像是有雾在身边萦绕，自带仙气。
傅宁爵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和她并肩往小区里面走。
他的手本来是插在裤兜里，后来腾出一只手帮温一诺拎着纸袋，另一只手在身边晃悠着，不时往旁边蹭，想要握住温一诺的手。
温一诺根本没注意，因此也没有配合。
傅宁爵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只好作罢。
“一诺，今天晚上我很高兴。”傅宁爵眼看要把她送到她所住楼层门口了，停下脚步，笑着说：“我就不上前了，你自己回去。”
他把纸袋还给温一诺。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谢谢小傅总。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傅夫人都在车里等急了。”
“不用，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你，等你进去了，我再走也不迟。”傅宁爵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的林荫小道上有人停下了脚步，故意又上前，抱了抱温一诺，说：“晚安。”
温一诺：“……”
她扯了扯嘴角，将傅宁爵推开，笑着说：“小傅总，不必行如此大礼，你跪安吧。”
“哟，这皇太后口气真是杠杠的。”傅宁爵笑着摇摇头，用手指指她，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了一段路，倏然回头，果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进了那栋大楼的一楼门洞。
如果他没看错，那是萧裔远。
呵呵，呵呵……
傅宁爵心情变得越来越好。
……
温一诺进了一楼门洞，刚进了电梯，突然听见萧裔远的声音说：“等一下。”
温一诺大奇，忙摁住电梯的门。
萧裔远很快走了进来，脸色很是阴沉。
温一诺：“……”
“远哥，你出去了？干嘛去了？不是去接我了吧？”温一诺笑嘻嘻地问道。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不善地说：“嗯，刚才去小区门口接你去了。”
“可是我没跟你说我什么时候会到啊？你等了多久？”温一诺有些内疚，她确实是没说清楚。
萧裔远低下头，看着电梯上的拼花大理石地板，淡淡地说：“我看了手机，发现你很快就要到了，就去小区门口等你。”
“啊？可是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啊？”温一诺这时有些心虚了，在心里暗骂傅宁爵临走时候的骚操作。
如果被萧裔远看见，又要误会她了。
果然萧裔远哼了一声，说：“……你眼里还有我吗？”
温一诺：“……”
她低下头，喃喃地说：“……那个刚才，你都看见了？”
“我又没瞎，当然看见了。”萧裔远想起刚才看见的情形，心里真是五内俱焚。
不等温一诺回答，他又说：“你不是跟傅夫人出席商业宴会？怎么是跟傅宁爵一起？你骗我？”
温一诺临出门前，跟老道士说过，她要跟傅夫人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并没有说是沈如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生日宴会。
但是她确实是跟傅夫人一起去的。
温一诺努力保持着轻松的姿态，笑着说：“我没骗你，我确实是跟傅夫人一起去的，傅夫人也来了，她在小区门口的那辆车里。”
“那傅宁爵怎么也去了？”萧裔远想到那一次看见傅夫人和温一诺相处的情形，还有傅宁爵在旁边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的那股不适更扩大了。
温一诺想起来萧芳华也去了沈如宝的生日宴会，她估计肯定会跟萧裔远讲的。
与其萧裔远从她嘴里听见全部过程，还不如她自己先说了。
想到这里，温一诺笑眯眯地拉起萧裔远的手。
萧裔远开始还有点抗拒，不想跟温一诺牵手。
可是脑海里闪现过刚才傅宁爵不断企图和温一诺拉手的画面，他又改了主意，把温一诺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板着脸说：“光拉手就够了？你就继续忽悠我吧。”
“当然不够，我还要抱抱我喜欢的远哥。”温一诺笑嘻嘻地又回手揽住萧裔远的腰，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萧裔远总算是消气了，紧紧回抱住她，跟她狠狠亲了一通。
等电梯直达到大平层的电梯间，萧裔远才放开她，满意地说：“行了，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
还以为亲一下抱一下就没事了，结果还是要“老实交代”……
温一诺撇了撇嘴，开始说今晚的事。
当她说到司徒秋的私人秘书播放沈如宝衣帽间监控的时候，里面出现温一诺“做坏事”的身影，萧裔远哼了一声：“这种龌龊的伎俩还有人信吗？随便用做一个后期特效就能有同样的效果。——诺诺，他们为什么要诬陷你？”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不分青红皂白，完全站在她这边，心里又惊又喜，仰头看着萧裔远说：“远哥，你相信那个人影不是我？！”
“当然不是。如果有人要害沈如宝，干嘛不直接下毒？用符咒、小纸人能起什么用？搞笑吗？想不到堂堂沈家，居然也信这些玩意儿。”
萧裔远是站在纯科学的角度分析，而且对他来说，在视频上别说加个人影，就算加个活生生的人，他也能做得天衣无缝。
所以他不认为是温一诺，更不认为是温一诺要害沈如宝，“再说你干嘛要害沈如宝？完全没有道理，八竿子打不着边。”
温一诺眼神黯了黯。
萧裔远相信她，她很开心，但是萧裔远还是对她的天师身份不以为然。
所以后面的事，她就没有说得很详细了。
比如说怎么对付葛丙丁，还有沈家的王府花园有哪些风水局。
只是感慨说：“后来沈小姐恢复一些了，大家就散了。真是没想到，沈家这么豪富的人家，还能出这种幺蛾子。”
萧裔远分析说：“……可能她有什么遗传病吧。沈先生和沈夫人难道不想给她找医生好好治病，居然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温一诺终于忍不住了，甩开萧裔远的手，说：“远哥，这不是怪力乱神，这是行之有效的方法论。虽然现在的人还没有找到背后的科学理论支撑，但它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人类曾经不知道电是什么东西，觉得一切有关电的东西都是怪力乱神。”
“可是现在呢？人类生活哪里能少了电？——远哥，你不能这么思想僵化。”
萧裔远抿了抿唇，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是不懂温一诺说的那些事情，也潜意识里排斥。
但是想到这是温一诺从小就跟在张风起身边耳濡目染学的东西，他觉得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深处的不以为然，笑着说：“好吧，我理解你的意思，只是那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你就原谅你男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温一诺转嗔为笑，依偎在他身边，说：“远哥你做的人工智能，对普通人来说还匪夷所思呢。可是我有因此看不起你吗？”
“那不一样。”萧裔远不假思索地说，“而且我是可以用科学理论解释我做的东西的。”
“真的能解释人工智能的所有方面吗？”这时轮到温一诺不以为然了，“一个芯片能产生跟人类大脑一样的思维，你觉得这种过程不跟我的风水相术差不多吗？”
在萧裔远看来，这种类比就是胡搅蛮缠。
不过他已经学会了不跟温一诺直面争执专业问题，他揉了揉眉心，笑着说：“嗯，这个确实需要进一步的理论探讨。来，我们不说这些了，你饿不饿，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一诺累了一晚上，现在确实有点饿了，点点头说：“有什么东西吃吗？”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两人从电梯间走了出去，大平层里静悄悄的，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都已经睡了。
看着萧裔远在厨房里给她做夜宵的忙碌身影，温一诺又相信爱情了。
……
第二天温一诺去傅氏大厦上班。
她刚进办公室，就听见同事们很兴奋地说：“我们公司的剧终于买到国外去了！”
温一诺也忙打听细节：“是吗？卖到哪里了？”
“具体哪里我不知道，但是已经签了合约，国外有个特别大的电视台购买了第一轮播放权，已经要同步播出了。”
“听说答应了小傅总所有条件，不配音，只用字幕，不剪辑，原带播出，跟我们国内播出的频率是一样的。”
“这可厉害了！我还没见过国产剧能原汁原味在国外电视台播放呢！”
大家这么激动，几乎一整天都没法正经工作。
傅宁爵更是兴奋，专门来到温一诺的办公室，说：“一诺，如果不是你介绍萧总的公司做特效，这部剧绝对不会这么成功！我要好好感谢你和萧总！”
“小傅总，别虚头巴脑说感谢，咱们都是成年人，感谢要拿出感谢的诚意。”温一诺笑着用手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这是自然。我已经把这部片子的特效制作费加倍给萧总公司发过去了。虽然我不喜欢萧裔远这个人，但是他确实挺有本事。”傅宁爵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远哥挺好的，小傅总你要注意自己的分寸。”温一诺一本正经提醒他，“像昨晚那种事，不要再发生了。”
傅宁爵心里一沉，但是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说：“昨晚怎么了？朋友之间不能握手拥抱吗？”
“……异性朋友之间这种礼节还是少一点吧。”温一诺也是头疼，其实她觉得是没问题的。
只要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她拿傅宁爵可以当哥们儿，甚至当闺蜜。
但是萧裔远因此生气，她也能理解。
换位思考，如果萧裔远跟岑春言来个“礼节性拥抱”，她估计能当场爆炸。
温一诺用手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发现自己越来越“贤惠”了。
不知怎么地，她觉得这种感觉特别新奇，甚至把傅宁爵跟岑春言相提并论。
可是她明明很讨厌岑春言，但是对傅宁爵却没有这样的恶感。
傅宁爵察言观色，见温一诺好像在走神，也没继续打搅她了，笑着说：“我还要去准备几份合约，要求对方看好母带，千万不能提前泄露。”
温一诺这时顺口说：“国外能信任吗？万一他们提前泄露，我们提供的母带又是原版原音，只是带外文字幕……”
这话提醒了傅宁爵。
他仔细想了一下，心有余悸地说：“你说得对。我得重新拟合同。剧集只能一周提供一次，就是他们要播的两集，不能更多。”
国外制作的电视剧在主流电视台播放的时候，一般是一周一集，很少有一周两集。
傅宁爵一周提供两集，已经超过他们的限额了。
他不可能和国内售出剧集的方式一样给国外电视台。
之所以这么谨慎，因为有巨大的利益。
现在这部片子在国内的收视已经势不可挡，每周都在创新的高峰。
而且不仅是特效，现在连剧情和演员演技都在热烈讨论之中。
剧里的每个演员，资源和名声都得到实质性的飞升。
蓝如澈因为退圈，声名更是如日中天，已经是国内男演员排名第一的趋势。
别的演员也都火了，好多人有了自己的粉丝和后援会，整个新人类公司都因此受益。
而且受益的不只是新人类公司。
随着这部仙侠剧在国外播出，很多对神秘主义感兴趣的外国人，也很爱看我们国家的这种仙侠剧。
只可惜以前国内仙侠剧的特效太难看了，直接拉低了整部剧的水准。
现在难得出现一部特效技术不尬的仙侠剧，这些人更是如获至宝，在社交媒体当自来水拼命宣传。
于是在国外播出一周之后，这部剧就冲上国外电视台收视率前三。
然后这部剧的特效制作公司顺理成章被人发掘了。
国外的技术宅更多更可怕，他们能够非常认真的，不厌其烦地把一个特效镜头拆分成非常细的画面，一帧帧分析讨论。
越分析就越觉得高明，更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于是萧裔远的特效公司最近得到国外很多电影的询价，想让他的公司给做后期特效。
离温一诺参加沈如宝的生日宴会不过两周时间，萧裔远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要找人跟对方谈判，要找律师团队对国外合同进行审核，以免被对方埋坑。
傅宁爵则是在忙京郊修建别墅群的事，他需要审核图纸，找项目管理统辖整个工程，还要打通各方面渠道，确保各种证件合法齐全。
温一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自从她在沈如宝的二十一岁成人礼上露了一手，为自己和张风起的“大天师事务所”打了广告之后，傅夫人那个圈子里的贵妇确实找她做了几笔小生意。
这种生意最需要的是口碑，温一诺知道自己的大天师事务所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而那个生日会上跟天师道葛派的矛盾，她暂时还没跟老道士和张风起沟通。
因为她在自己搜集资料，等调查清楚之后，再跟老道士和张风起讨论对策。
她要不击则已，一击必中。
在这样的忙碌中，又过了一周。
这一天周末，她难道没有接单子做私活，但是这几周天天早起，她已经习惯了。
到时间就醒了。
看了看旁边的位置，萧裔远还没睡觉。
因为跟国外有时差，他现在昼夜颠倒，为了跟国外联系开会。
温一诺掀开被子起床，先去浴室洗漱。
她习惯性地拿起漱口的玻璃杯，正要接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不知道什么景象从她脑海里闪过，手一松，玻璃杯砰地一声摔到浴室的地上，跌个粉碎。
她无语地摇摇头，又拿了一个杯子做漱口杯。
洗漱完了之后，她从自己房间出来，来到厨房，看见温燕归在厨房忙碌，好奇问道：“妈，怎么是您做早餐啊？师祖爷爷呢？”
温燕归摇头，“去外面遛弯去了。”
温一诺没在意，接着习惯性又问：“爸呢？难道还在赖床？”
“他怎么会赖床？他说看见你这周不用加班做私活了，要给你买鱼片粥和生煎包犒劳犒劳，一大早就去排队了。”温燕归说着，看了看手机，“去了有半个小时了。”
温一诺笑着说：“那我去接爸爸。”
她拿了手机和钱包，穿着t恤短裤，晃着两条大长腿，坐电梯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空气格外清新。
从小区一路慢跑，来到小区外面那个特别拽但又做东西特别好吃的早餐店附近，温一诺会心一笑。
那里的队伍排的越来越长了。
她转过街角，看见对面街道上张风起已经买好东西，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食盒从人群中挤出来。
温一诺笑着朝他招手：“爸！买了什么好东西？！”
绿荫密布的梧桐树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早餐店门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汽车鸣笛声，小孩嬉闹声，大人们说笑的声音，融合成一曲名叫“人间烟火”的交响乐。
温一诺心情无比舒畅，她笑着向张风起跑过去。
就在这时，街道拐角处驶过来一辆车，像是没看见过马路的温一诺一样，突然加速，轰地一声撞了过去！

第401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正好跑到马路靠中间的位置。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情况就妥妥地撞上了。
但是温一诺并不是一般人。
她眼角余光瞥见到一辆车突然加速从街角拐了过来，也跟着突然加速，一个飞跃般的跨步，如同跳芭蕾舞一般，双腿几乎在半空中劈叉拉伸，轻轻松松从车头纵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都是一声惊呼，然后又眼花缭乱，看着那姑娘已经以一个优美的芭蕾舞动作，躲避了危险。
大家几乎拍掌加好。
张风起看得也惊起一身冷汗。
几乎同一时刻，他刚松了一口气，往温一诺奔过来的方向跑过去，突然有人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张风起重伤初愈，身形没有以前敏捷，刚接好的腿甚至都还没有完全长好。
一推之下，他根本收不住，立刻踉踉跄跄往街中间奔去。
他的位置，本来就在温一诺斜前方。
于是那辆被温一诺刚刚躲过的车，正好冲到了张风起身前！
温一诺刚刚躲过那个车头，就看见这辆车往张风起那边冲过去了。
情急之间，她顾不得多想，落地之后没有减速，而是迅速狂奔几步，往路边的大树树干一脚蹬过去！
借着那一蹬之力，她整个人如同一只鹞鹰，迅速飞身上前，只比那车快上一步，要将张风起拽回来。
可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将街边一辆坐着两个幼儿的娃娃车也推了出去！
那辆娃娃车上有两个座位，是给家里有两个年龄相近的幼儿坐的。
这辆娃娃车上就坐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看模样才一两岁，脸上还带着懵懂无知的神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推到命运的十字路口！
温一诺恰好落在张风起和那辆娃娃车中间的位置。
她如果先拽张风起，那辆车毫无疑问，会撞上在她另一边的娃娃车！
可是如果她选择拽回娃娃车，那么张风起一定会被先撞翻！
而且张风起和那辆娃娃车之间的距离，几乎有她两个手臂那么长，因此她无法一手一个，将他们同时拽回来。
她要怎么选择？！
温一诺并不是个道德感很强烈的人，而且那辆娃娃车上的人跟她非亲非故，她认都不认识。
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幼儿在她面前丧命！
一向非常有决断的她，在那一瞬间，脑海里居然有一刹那的空白。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朝那辆车的左后车轮开了两枪。
砰砰！
那辆车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开枪。
他一时慌乱，没有保持平稳，而是下意识踩了刹车。
刹车一踩，这辆车立刻失去平衡，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嗞地一声，往左倾斜。
这辆车的司机在整辆车翻过来之前一个前滚翻从车里跳了出来。
大家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现场视频。
就在大家以为危险已经解除的时候，又一辆车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这一次，车上的人不仅猛踩油门，而且还拿出枪，朝刚才人群里开枪的方向射击，像是在泄愤，也像是在还击。
人群里那个开枪的人立刻大叫：“所有人趴下！”
早餐店围观的众人这时才发现热闹不是好看的，马上一个个趴了下来。
娃娃车里的两个幼儿吓得哇哇大哭。
而那两个孩子的妈妈在街边哭着大叫：“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想冲过去，可是看着又一辆车冲过来，不仅车速快，车上还有人在对外开枪！
这辆车里好像有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枪手。
马路上大家已经跑光了。
趴地的趴地，躲藏的躲藏，一个个恨不得多长几条腿，好躲开这种危险的场景。
“一诺！你先救娃娃车，把你师父交给我！”老道士的声音这时从温一诺背后传来。
温一诺大松了一口气，马上往前奔跑一步，拉住那娃娃车的把手，用力将它拽了回来，送到那个嚎哭的母亲身边。
那位母亲身边还带着一个保姆，两人立即把两个孩子从娃娃车抱出来，抱在怀里不断劝哄。
而老道士这时也把张风起拽回到路边的人行道上。
可是他俩还没站稳，刚才推张风起的人这时居然又踹了他们两脚，把他们又推回到马路上！
那辆开枪的车从他们面前飞快驶过。
砰砰砰砰！
里面的人已经毫无顾忌，开始朝温一诺和张风起射击。
但是那个先前打爆前一辆车车胎的人也很厉害，他也迅速抬手还击。
而且他的枪法更准，很快打穿车窗玻璃，还将车里的枪手打断了胳膊，又迅速扔了个圆形的小铁盒到那辆车的车顶。
车里面的人一无所知，开车的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左后车门打开，刚才那辆侧翻车里跳车的司机居然钻进了这辆车！
这特么居然是一伙的！
温一诺回头大怒，再次扑向路中间，要把老道士和张风起一起拽回来。
那辆车再次发动，向路中间的张风起和老道士撞过去，并且那个刚上车的司机，也就是前一辆车的司机，居然也有枪。
他毫不犹豫朝温一诺开枪射击！
这一刻，温一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无比清明。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能看见那子弹旋转而来的弹道轨道！
在路人看来，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一瞬间。
对温一诺来说，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她是一片从悬崖飘落的绿叶，躲避着一粒从上而下的水珠。
她身形微晃，那子弹从她肩膀处滑过，离她的肌肤只差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
但也因为这一阻挠，她停了一秒钟。
那辆车已经冲了过来！
老道士这时用尽力气将张风起推回到温一诺身边，被那辆车撞得飞了起来。
他的道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只衰老残破的风筝，足足飞了一丈多远，才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温一诺瞪大眼睛，难以控制地大喊起来：“……师祖！”
她立即跟着那车跑了上去，速度比她最快的速度都要快，真的如同一阵风一样，奔过路边，顺手把那辆已经没有了孩子坐在里面的双人座娃娃车拉了过来，一脚踩到机关，那辆娃娃车立刻自动折叠起来。
温一诺用力把折叠好的娃娃车往那辆车的右前方扔过去。
折叠的娃娃车质量很好，主体结构都是钢筋造的。
那辆车疾驰而来，来不及绕开，直接碾压上去，不可避免地，速度受到阻碍，车身慢了一步。
温一诺就趁着这一步之遥，将已经被撞飞的老道士抱起来，拖到马路另一边的人行道上。
这时那个跟车里的人对射的男人也跑到温一诺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着她和老道士。
而不远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
这辆车的人没办法继续下去，只好赶紧踩油门溜走。
护在她身前的男人回头说：“温小姐，我是路教授派来保护您的人，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和警车。”
温一诺对他的话就跟没听见一样，她的注意力只在老道士身上。
那身她早看习惯的深蓝色道袍上，已经有血迹慢慢氤了出来。
温一诺慌忙用手去抹，一抹之下，她手里湿漉漉的全是血。
“师祖爷爷——！”温一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连自己的胳膊差点被砍断都没有哭，这一次却哭得不能自已。
张风起从马路对面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也满脸是泪，“师父……师父……师父您一定要撑住啊！”
温一诺这时抹了一把眼泪。
手上刚才从老道士道袍上抹的血一不留神，全抹在脸上了。
她也不在乎，让开一步，问那有枪的男人：“你是路近路教授派来保护我的人？”
“嗯，温小姐您的安保级别很高，不要担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我不要你们保护！你们应该保护我的师父！我的师祖！”温一诺情绪有些激动，握着拳朝那面目普通平凡的男人怒吼。
那男人也不生气，很温和地说：“我的命令是保护您，当然，我们也不会让坏人伤害我们的市民。我已经把跟踪器扔到他们的车上，应该很快就被我们抓到。”
“跟踪器？你们怎么跟踪他们？有接收仪器吗？”温一诺握了握拳，眼里全身怒火。
“有的。”那人见温一诺这么紧张焦急，忙把那小型接收器拿出来给她看，“您看，我们的人都有这个设备，现在我的同事已经……”
温一诺突然左手往他手背轻轻一敲，那人手里的接收器被弹了起来。
温一诺右手接过，晃了晃说：“谢了，你帮我把我师祖送到医院，这个东西我等会儿还给你。”
她说完转身就跑，身形快的不可思议。
这人本来也是训练有素的行家，可在温一诺面前，跑得没有她快，反应也没她迅速。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边拿出手机给他们的部门打电话，把温一诺拿走接收器的事说了一下，一边跟着张风起一起，配合刚刚开来的救护车，把老道士送到车里。
这边温一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她住的小区大厦停车场，将张风起那辆结实耐撞的大切诺基开了出来。
操！谁特么敢动她家人，大家都别活了！
她咬牙切齿一踩油门，箭一般飙了出去。

第402章 胆子还挺大（第二更，火火_+2）
温一诺一手拿着那人给她的接收器，一边看着上面显示的地点。
这个接收器看上去四四方方，巴掌大小，拿在手里，很快能显示方圆百里的地图。
目标显示是红点，自己所在的位置是绿点。
她只瞟了一眼，很快看出来那个小红点，也就是前面那辆跑了的车，正在三环高速上急奔，快要出城的样子。
温一诺把地图牢牢记在脑海里，很快找到一条最近的路，也朝三环高速入口开了过去。
她的车技本来就很好，现在胸中一腔怒火，只想找到那些贱人以牙还牙，她的车技更是得到超水平发挥。
周末都市清晨的大马路上，这个时候的车还不算多。
前面那辆车明显在逃命，所以也开得很快。
温一诺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车在追击这辆车，她只知道，她要亲手收拾这些害了她家人的人！
你们横是吧？我比你们还横！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看见老道士倒下的那一刹那，她的心痛得快要停止跳动了。
比张风起那一次受重伤让她还要难以接受。
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复仇！
她要亲自复仇！
温一诺现在已经顾不得超速罚单了。
交警可以扣掉她所有的分，但是她必须追上前面那一车坏蛋！
温一诺把这辆看上去厚实笨拙的大切诺基开得如同一级方程式赛车。
她上了高速，不断换道，加速，切换，超车。
车身快得拉起一道残影，将高速上的车吓得纷纷避让。
而前面那辆车开出去十五分钟后，终于发现有人在追他们。
“老大，后面那辆大切诺基是不是疯了？！我刚才还没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打哪儿就冒出来了！”
“瘤子，赶紧的，从前面的高速出口下去，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话的人是那个被打伤胳膊的枪手。
他中枪的部位已经用绷带紧紧缠起来了，只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找医生把子弹取出来。
“嗳，兄弟们，开车的是个女人，哟，看不清脸，但应该挺漂亮，你看那身条儿！”
“别看了，赶紧下去。我的心越来越慌了。”那胳膊缠着绷带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迅速从高速上找了个出口下去，而且不敢再走大路，都是在手机地图上寻找偏僻的小路。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从京城出来了，来到郊外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
当然，再人烟稀少，也是相对市区来说的。
这里的人依然不少，只是周末早晨，出来的人更少而已。
这辆车从高速下来，再开到之前约好的地方，那里有三辆车。
他们各自开一辆，会向三个不同的地方出发，各自分道扬镳。
这辆车会被扔到河里，毁掉一切痕迹。
他们计划的不错，可是快要开到他们约定的地点的时候，他们发现那辆大切诺基又出现了。
“卧槽！它打哪儿钻出来的啊！”
“就是！我明明记得从高速上下来的时候，它还在高速上跑呢！”
“……它好像是从那边的岔路开过来的。——应该是跟踪我们。”
“一小妞儿敢跟踪我们？！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可惜了，盘靓条顺的一妞儿，却跟个傻子似的……”
“傻妞好啊……你让她做什么就什么，老老实实听话得跟猪似的……”坐在后排那个翻了车的司机猥琐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行了，别多事。赶紧开到我们约好的地界儿，然后大家各自开走。记得不能走同一个方向。”胳膊上缠了绷带的男人再次提醒他们。
可惜已经晚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三人一起回头，看见果然是那辆大切诺基撞了过来！
“他娘的是不是疯了？！”那个翻了车的司机骂骂咧咧瞪眼，突然发现车上这个看起来漂亮的小妞，特别眼熟！
隔近了看，不就是他们的目标人物之一吗？！
那个温一诺！
这人脸色一变。
她跟过来干嘛？——这是要找死吗？！
他连忙吆喝一声：“哥儿几个，这是那个姓温的找上门了！怎么样？做完这一票再把她和车一起沉到河里？”
车前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是她？胆子还挺大。”
发现是温一诺之后，他们倒是不惊慌了。
在他们得到的资料里，这女人就是个风水大天师而已。
没什么背景，而且挡了国外大天师的路。
弄死她，他们哥几个这辈子就能买车买房吃穿不愁了。
这几个人呵呵笑了起来，都没把温一诺放在眼里。
他们猛踩刹车，换到旁边的道上，打算跟温一诺的车并肩而行，然后挤兑她的车，直到把她的车挤翻了。
温一诺见他们踩刹车换道，马上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猛踩油门，瞬间换到这辆车前面，然后猛踩刹车，换成倒车档，再一脚把油门踩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
她的车直接倒退回去，将后面那辆车撞得呲地一声响，四个车胎都要被蹭爆了。
后面车上的三个男人都傻眼了。
还能这么开车？
温一诺看着后视镜，冷冷笑着，一边算计着距离和力度，一边脚下有节奏地踩油门，一松一紧，将后面那辆车硬生生怼着往后退。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回过神，狂叫着：“开枪！开枪！打她丫的！”
那个胳膊受了伤的枪手换了左手持枪，对准前面温一诺的车开枪！
可是这时候温一诺正好又往后狠狠撞了一下。
那人的手一抖，手枪直接往上，砰地一声响，将车顶打穿一个洞。
他旁边的司机急忙闪躲，方向盘被带歪了，整辆车立刻偏离了马路，往路边的砖墙倒退过去。
温一诺一只手在方向盘上狂抹转圈，带着大切诺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来，对着偏离了马路的那辆车又倒退着撞了过去！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被她撞得激出血性，心一横，脚上猛踩油门，也往前猛冲。
温一诺察觉到后面那辆车想往前冲，主动撞她的车，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就怕你不来！
她立刻飞快地转着方向盘，脚下松开油门，那辆看起来笨重的大切诺基居然飞快地移开一个车位的距离。
后面那辆直冲过来撞她的车，前面突然没有了阻碍，一头往马路另一边的砖墙冲了过去！
那司机被这变故吓得大叫起来，脚下本来应该改踩刹车，可是他下意识继续猛踩油门，车的速度更快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车直接撞到了马路对面的砖墙上，几乎把那堵刷着“安全行驶，违者罚款”白色标语的红砖墙给撞塌了。
温一诺这时已经将自己的车调了个头，开到前面那辆车后面。
看着前面那辆已经撞了砖墙，车头都凹进去的小轿车，温一诺没有可怜他们，而是开着车，再次撞了上去！
满腔的气愤，为老道士安危的担忧，心里那股难以抒发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一次次撞击中。
前面那辆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角度，渐渐被撞成了手风琴中间的风箱。
三个男人被挤压在车中间，动弹不得。
后排那个翻了车的司机被两排座位挤压在中间，喉咙正好卡住，直翻白眼。
前排的安全气囊重重弹出，打在司机头上，将他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腿被挤断了，大腿以下痛地失去知觉。
而旁边那个胳膊缠了绷带的男人，被安全气囊打得嗷嗷叫，身体扭曲，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趴在车上。
当赵良泽的手下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一辆几乎被挤成手风琴风箱的小轿车，里面还有三个受了重伤的男人。
温一诺的大切诺基也被撞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这车皮实，虽然车头和车尾都撞坏了，但是主体结构居然保持正常，温一诺并没有被挤到或者伤到。
她等来人之后，才从自己的车里下来。
赵良泽派来的手下等知道温一诺这个人，忙说：“谢谢温小姐帮我们追凶。”
温一诺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几个人是刚才企图谋杀我们一家的人，不管是作为受害者，还是作为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我都责无旁贷。”
那几个人看了看车里被卡成螃蟹的三个人，心里都是一抖。
这姑娘……压根不需要他们保护。
他们也没多说什么，从自己车里拿出工具，将那辆车从中间锯开了，才把这三个人拖出来。
他们的腿基本上都不能走路了，脸上撞得青青肿肿，前排司机的牙都磕掉了，一说话就漏风。
他刚才脑袋里撞得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见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话。
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还企图告状：“都索那个黎人霜的我们！我们要告她！”
“告什么呢？你们拿枪要杀人，还不许别人反抗了？”一个工作人员讥嘲说道。
然后拿了个塑料袋，把那个胳膊上缠了绷带的枪手的枪从车里拽了出来，放到塑料袋里。
这三人一看见枪被搜出来了，个个就哑巴了。
温一诺看见他们被拖出来了，气不打一处来，趁人不注意，冲过去照着这三人被挤断的腿又踹了几脚。
直接把那胳膊上长了绷带的枪手给踹晕了。
而后排座位上那个翻了车的司机直接求饶：“温小姐别打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势力那么大，我也是没办法——混口饭吃而已，我没想要杀你们！”
温一诺一愣，“他们？他们是谁？”
“……我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喽啰，现在应该已经被开除了。”那人愁眉苦脸地说，“我真没想杀人！”
“你没想杀人还对我开枪？”温一诺呸了一声，“当我是瞎子呢！”

第403章 一家之主
“他也有枪？”那些追过来的人又去被锯成几截的车里找了一通，最后居然在某个座椅下面又找到一把枪。
除了又找到一把枪之外，还找到了一个皮包，里面有证件，护照，还有一沓现金，以及一个罗盘。
温一诺一看那个罗盘，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霍然抬眸看着那三个人，惊讶地说：“你们居然是葛派的人？还是葛派买通你们来害我一家人的？”
那三个人本来有一通说辞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不料被温一诺一下子看出来。
但是他们也没承认，哼哼唧唧地闭着眼睛装死。
那几个追过来的人把所有东西都用透明塑料袋装好了，对温一诺说：“温小姐放心，我们会把他们交给警方处理。”
温一诺满腹疑虑，但也没多再多问，只是跟那些人的头头交换了微信号，说是要跟他们保持联系，知道审讯结果。
那些人匀出一辆车送她去医院，同时叫了拖车，要把她的大切诺基拖走维修。
后面的事，温一诺就不管了，反正会有警察出面，她只要等确切消息就行。
……
那些人把温一诺送到陈列所在的医院，找到老道士的病房。
温一诺看见自己的妈妈温燕归和张风起等在门口，两人都很紧张。
“妈，爸。”温一诺忙上前几步，走到他们身边。
张风起猛地抬头，从上到下地打量温一诺，见她没事，才重重点头：“你没事就好，快坐下，你师祖爷爷在里面做手术。”
温燕归也抓住她的手，哽咽着说：“你跑哪儿去了？你吓死我了！”
“妈，我没事。”她顿了顿，没有把刚才的事说出来，也是不想给他们增添更大的心理负担。
她和温燕归、张风起一起坐下来等着手术结果。
“爸，里面是哪个医生在给师祖爷爷做手术？”
“陈医生，还有一个据说请来的专家。”张风起怔怔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心不在焉地说。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
她直觉那个“请来的专家”，肯定是路近路教授。
她先前能放心地离开去追那几个凶手，就是因为听那个保护她的人说，他是路教授派来的。
既然路近早有准备，现在她家人受了重伤，路近肯定会来做手术的。
而她对路近的技术无比放心，知道肯定会没事，才没有跟着来医院，而是选择去追击那几个企图害他们的人。
再说她又不是医生，跟着来医院又不能增添老道士活下来的几率。
一切还是看路近的手段。
他们三个人在手术室前等待的时候，萧裔远看到新闻，对网友放出来的视频的那个人无比眼熟。
这不是温一诺吗？
又出什么事了？
他连忙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拿出电话，见是萧裔远，吁了一口气，接通了说：“远哥。”
“诺诺，怎么回事？我在网上看到新闻，热搜上的人是不是你？”
温一诺抿了抿唇，“我师祖爷爷被车撞了，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急救。”
“啊？！哪个医院？”萧裔远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问。
他很喜欢那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虽然他不认同他们的职业，但是他欣赏那个老人通透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
温一诺把医院地址告诉了他。
萧裔远忙关了电脑，胡乱收拾了东西，开着车赶到医院，和温一诺他们一起等候手术结果。
温一诺见了萧裔远才全身松弛下来，靠在他怀里，默不作声。
萧裔远想起刚才看见的视频，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温燕归和张风起都没有现在谈论这件事的心情，温一诺也一脸疲惫，好像跟人赛了一百公里的车一样。
他也就暂时没问。
两个小时之后，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了，大门打开，一群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鱼贯而出。
温一诺马上站起来，一眼看出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路近路大教授。
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那双睿智犀利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非常令人记忆深刻。
路近旁边那个圆圆胖胖的医生，当然就是陈列。
“医生，我师祖爷爷怎么样了？！”温一诺着急地问道。
陈列忙说：“你别急，暂时都缝合了，内出血也止住了。但是你师祖的年纪实在太大，这一次失血过多，骨骼多处断裂，能不能醒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路近也皱着眉头说，“到了这个年纪，能醒过来就行，腿脚会不良行走，可能以后都要坐轮椅。而且万一醒不来，也是正常。”
八十多岁的老人受这么重的伤，后遗症是一定的，如果想能完全痊愈，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路近想自己又不是神仙，还是要跟他们说一下最坏的情况。
温一诺心里一沉。
这可是路近说的话，她对路近的信赖，比对陈列多多了。
萧裔远忙说：“只要师祖爷爷能醒过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不管是坐轮椅，还是以后都要专人照料，这都不是事儿。
温一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感情上，她还是无法接受。
心里火烧火燎，刚才那股想要发泄的愤恨和憋屈，又一次占据她的心头。
紧接着，老道士也被推出手术室。
他身上缠的绷带，打的石膏，几乎把他裹成一个木乃伊。
温一诺看着老人脸上插着的氧气罩，还有氧气罩里苍白衰老的面容，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心里的恓惶和无助难以抑制，就算萧裔远在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她也止不住地发抖。
牙齿上下打架，几乎能听见咔咔作响的声音。
萧裔远见她这么害怕，手上紧了紧，安慰说：“别太紧张了，师祖爷爷会没事的。”
“这叫没事？！他这么大年纪，被撞得飞了起来，你说没事？！”温一诺握起拳头，终于找到发泄的渠道。
跟萧裔远吵架。
萧裔远微怔，“这只是个意外。大家谁都不想的。”
“这不是意外！”温一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这是谋杀！谋杀！他们手里有枪！我追上去，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我！他们就是故意谋杀！……那些贱人！我不会放他们的！”
温一诺话到嘴边，瞥了一眼张风起瘦削憔悴的面容，还是忍住了没把“葛派”两个字说出来。
这一说出来，张风起肯定不会继续坐以待毙。
可是张风起重伤初愈，温一诺不想他拖着还没恢复的身体去追究这件事。
就把报仇的事，交给她吧。
她已经长大了，可以做一家之主了。
还是那句话，谁要对付她家人，她会百倍千倍奉还！
萧裔远：“……”
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忍不住看了看张风起和温燕归。
温燕归没有说话，张风起却朝他点了点头，淡声说：“当时就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害我和一诺。我师父是替我挡灾。”
说着，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眼圈和鼻头都是红通通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意，终于忍不住了。
温一诺走到张风起身边，拉拉他的胳膊，“爸，您要去警局吗？他们已经把那几个人抓住了。”
“你追上去了？”张风起从裤兜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温一诺点点头，“我亲自给了他们一点惩罚，然后警察赶过来把他们带走了。”
萧裔远：“……”
他忍不住头疼，“诺诺，你还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他们做了什么！是他们先挑衅的！”温一诺严肃地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受害者应该做的事。——反抗！”
“如果那些人真是冲着你和岳父来的，你更要小心。那些人穷凶极恶，没人性的。”萧裔远心里更担忧了，“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那时候他们已经跑远了，我来不及通知别人。”温一诺淡淡地说，移开视线，不敢看萧裔远的眼睛。
如果萧裔远知道她做过的事，估计也不会赞成的吧？
她差一点就把那三个人撞死了。
不过在没查明真相的情况下，她不会这么做的。
她的力度和速度保持得恰到好处，就跟这些人撞老道士的力度和速度一模一样。
只是老道士还能飞出一丈远的距离，卸去一部分力度。
可那三个人被困在车里，无处可逃，所以受到的撞击更加严重，伤势也更严重。
但这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是他们运气不好。
这是她的因果，必须要她亲手了结。
老道士能醒过来最好，如果不能醒过来，不仅那三个人要给老道士偿命，还有那三个人背后的人！
可别让她查出来都有谁在背后捣鬼！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一诺紧紧握着拳头，垂下眼眸。
萧裔远见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还做了什么不想告诉他的事。
他虽然生气，但是这一次却能理解。
只是温一诺单枪匹马去追凶手，实在太危险了，而且对方手里还有枪！
他在新闻里看见了。
萧裔远闭了闭眼，“诺诺，就算你不高兴，我也要说。以后别这么莽撞了，好吗？你就没想想我，想想你妈妈，还有你爸爸？”
“我想了，如果是你们出事，我一样会给你们报仇。”温一诺不假思索地说，“我不许有人伤害我的家人！如果有，我让他们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
……
老道士送回了单人病房，被一堆仪器包围着，随时监控他的情况。
张风起和温燕归守在老道士病房，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去给他们做饭，又打包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送过来。
洗漱用品是在超市买的小包装，随时用完随时丢，方便处理。
接下来的一周，温一诺请了假，专门在家照顾三个长辈。
三亿姐和狂人妹看了新闻，也纷纷给她打电话慰问，恨不得跑来亲自帮忙。
温一诺都一一婉拒了，跟她们说家里人手少，现在要照顾病人，说等家里人好转了，会跟她们联系。
这俩才没有坚持，但是在小群里天天跟她聊天，关注她的情况。
小傅总来过一次探望她，让她别担心，公司那边可以休假，等家人恢复了再说。
司徒澈已经出国了，他得到的消息晚两天，不过也打电话来慰问。
而傅夫人和盛夫人，还有温一诺有交往的那些贵妇，都给她送了花篮。
沈家最有意思，除了沈召北给她送了花篮和礼品，还有沈召南居然也送了，他的署名把沈如宝也加上了。
温一诺收下了沈召北的礼物，但是把沈召南的礼物退了回去。
老道士的情况还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可还是没有醒来。
张风起和温燕归不愿意请看护，完全靠自己照顾老道士。
温一诺不太会做饭，这一周都是萧裔远每天早上早早起来，把中午饭都连带做好了，才去上班。
晚上下班回来，又做晚饭，再和温一诺一起送到医院。
很快一周过去，又到了周末。
萧裔远做好早饭和午饭之后，照例去公司。
他和国外电影公司的后期制作合同，马上就要最后定稿签字了，这些天都在忙这件事。
温一诺一个人把饭送到医院之后，接到赵良泽的电话。
她握着手机来到医院外面的走廊上。
“一诺，警方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他们本来就是国外天师道葛派的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名单。”赵良泽含蓄地说，“因为你们家三个人是张派最后的传人，他们是想一劳永逸解决你们。”
“果然是他们。”温一诺冷静的说，“只是他们吗？还有别人参与吗？”
想到沈家和葛派的关系，温一诺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也得罪了司徒秋的。
赵良泽却摇摇头，“暂时只查到葛派跟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也动用了国外的人脉，并没有查到有别的人插手。”
温一诺“嗯”了一声，“葛派是在国外吧？你们有他们具体的地址吗？我在网上查到他们的总部所在地。”
她把地址说了出来，赵良泽确认说：“就是那个地方，他们是公开注册的非政府组织，势力很大的，跟当地的议员关系很好。”
也就是议员的大金主。
国外议员竞选都是需要大金主出钱的，不然真以为靠自己的能力就能选上？
别做梦了。
温一诺淡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赵总。”
赵良泽又安慰了她几句，才放下电话。
萧裔远这边来到公司，打算把合同打印出来从头到尾看一遍。
就在他捧着咖啡等待合同打印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以为是温一诺打来的，忙拿出来看了看。
结果不是温一诺，而是岑春言。
萧裔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岑总你好。”
岑春言的声音有些急切：“萧总，我还在国外，我刚从我的一个业内朋友那里得到消息，有个做人工智能的公司要告你窃取他们的行业机密！说你做特效的软件里，有他们的人工智能专利代码！甚至还有他们的签名在里面！”
“他们周一就要发消息了！”

第404章 行家出手
萧裔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说：“你说什么？什么代码专利？什么签名？——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们都拿到你特效软件里面的一部分代码，说跟他们在三十多年前注册过专利的一个人工智能软件模板程序一模一样，里面甚至有那个软件工程师的签名。”岑春言说着，把她弄到的那部分资料给萧裔远发了过去。
萧裔远在邮箱里打开文件看了一会儿，脸色铁青。
那份注册过专利的人工智能软件里的一些代码，真的跟他那个特效制作专用软件里面的代码一模一样！
他赶紧上网，去国外的专利网站查询对方注册的软件代码信息。
果然查到了这个专利许可号！
他狠狠捶了捶桌子，抿了抿唇，说：“我要仔细看看他们的材料，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抄袭！”
那个程序的代码，是他自己熬夜一行一行打出来的。
因为没有人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他根本连参考书都没有，完全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
后来在温一诺的帮助下，完善了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模式。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不可能是抄袭的。
可是对方文件里那些代码，他也看着特别眼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春言有些尴尬，淡淡地说：“我就是提醒你一声，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你得让对方相信，或者，让法官相信你。”
这就是说，对方要起诉了。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匆忙说：“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谢谢你的消息，我先挂了。”
岑春言忙说：“嗯，你也别慌。我在这边认识一些很厉害的做专利的律师，如果要出庭，他们可以全权代理。”
“谢谢，我会考虑，”萧裔远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必须要跟人商量一些。
挂了电话之后，萧裔远马上给赵良泽发了条消息：赵总，有空吗？有点急事，面谈。
萧裔远很少向赵良泽要求面谈。
虽然是周末，赵良泽也在加班工作。
当他看到萧裔远的消息之后，马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阿远，有什么急事吗？”
萧裔远就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还说：“赵总，您是知道的，我这个软件是我自己独立开发，正在国内进行版权登记，也要注册专利的。可是对方居然来了这么一招。”
赵良泽对萧裔远的人工智能软件开发进程非常了解，对他的实力也很信赖。
但是如果国外的公司正儿八经要到法院告他侵权，还是需要重视起来。
他立刻说：“你有对方的材料吗？发来给我看看，我去给你咨询一下法律专业人士。”
萧裔远立刻把岑春言刚刚发给他的材料转发给赵良泽。
赵良泽拿到材料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他也是电脑高手，看着这些代码，对里面的相似之处确实有些疑惑。
他看了一会儿，问萧裔远：“……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做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里面的程序代码，真的完全是自己写的吗？连一点开源代码都没有用？”
萧裔远沉声说：“赵总也是高手，我想您看得出来，我的源代码里，全部都是自己写的程序，我连开发的基础语言都是自己做的。因为我做的人工智能，已经超越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知的程序框架，我怎么可能去用别人的开源代码？”
赵良泽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你等着，五分钟后我跟你联系。”
他挂了萧裔远的电话，又马上拨通顾念之的电话，说：“顾首席，你有空吗？有点法律上的事情要向你请教。”
顾念之刚跟自己的儿子小阿绥斗智斗勇，累得不行。
见赵良泽打电话找她，忙说：“有空有空！你快救我出去吧！我宁愿加班！！！”
真是加班都比在家养儿子要轻松，顾念之瞪了阿绥一眼。
阿绥无辜的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那我走了，妈妈你自己忙。”
说着，他迈着胖胖的小短腿，一跃跨上小短腿柯基狗的背上，骑着它叫：“驾！我们去找爸爸玩！”
顾念之担心她的丈夫霍绍恒会拎着阿绥扔回给她，马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随身小包，对赵良泽说：“我来你的办公室？”
“既然你有空，我们一起去萧裔远的办公室。”赵良泽说着，把萧裔远办公室的地址发给了顾念之。
顾念之探头看了一眼，见霍绍恒刚好把阿绥从小柯基狗背上拎下来，忙叫了一声：“小泽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
然后溜之大吉。
霍绍恒确实打算把阿绥扔回给他妈妈，结果没想到顾念之先他一步跑了。
他唇角勾了勾，看了看阿绥，一本正经地说：“阿绥，妈妈加班去了，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人，要不要去奶奶家里吃路爷做的好吃的？”
他说的是他母亲宋女士的家。
阿绥眼前一亮，拍着手说：“好啊好啊！阿绥想吃粽子！甜的咸的都要吃！”
“嗯，我先给你奶奶发条短信，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萧裔远说着，真的给宋锦宁发了一条短信。
宋锦宁周末在家休息，正跟路远一起摘了花回来，打算插两盆花。
看见萧裔远的短信，宋锦宁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回复：“没问题！赶紧把我的小孙子带过来！”
她一边插花，一边笑着说：“路远，阿绥一会儿要来了，绍恒也来，阿绥说要吃粽子，咱们给他包两个？”
路远“嗯”了一声，好似无意地说：“那念之呢？她来吗？还有路近……”
“绍恒没说，只说他和阿绥。”
路远扯了扯唇角，心想肯定是顾念之不在家，霍绍恒懒得跟他儿子敷衍，所以拎来扔给他们带了……
但是阿绥确实特别可爱，他几天不见就挺想他的。
宋锦宁就更不用说了，有空就要跟小阿绥视频。
阿绥才三岁，可是嘴甜的两个顾念之都赶不上。
他一见宋锦宁，叫的是“天底下最聪明最美丽的美人奶奶！”
而对路远，他的称呼是“我最最崇拜的路爷！”
路爷这个称呼，就是阿绥第一个叫起来的。
本来霍绍恒和顾念之想让他直接叫“爷爷”。
可问题是，霍绍恒的亲妈是宋锦宁，亲爸爸却是霍冠辰。
宋锦宁跟霍冠辰离婚之后，跟路远再婚的。
所以路远算是霍绍恒的继父，同时路远原名霍冠元，他也是霍绍恒亲生父亲霍冠辰的亲哥哥，因此路远也是霍绍恒的亲大伯。
在这一连串复杂的关系下，阿绥正经的祖父应该是霍冠辰，路远则是阿绥的继祖父。
阿绥不耐烦叫“继祖父”这么麻烦的称呼，就改称他“路爷爷”，后来觉得路爷爷太见外了，不亲热，直接改叫“路爷”。
路远本人气势十足，这个“路爷”的称呼，奇迹般地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因此除了阿绥，很多生意上的朋友，也开始称呼他‘路爷’。
叫得多了，路远也就习惯了。
而对第一个称呼“路爷”的小阿绥，也疼到骨子里。
他其实也是阿绥的伯祖父，是有血缘关系的。
路远含笑洗手，去厨房拿出糯米和粽叶做准备。
……
顾念之开着车直接来到萧裔远的办公大楼门前，跟赵良泽汇合，然后一起去萧裔远的公司办公室。
萧裔远出来开门的时候，没想到赵良泽把国家议会上院的首席法律顾问顾念之都找来了，顿时有些紧张。
赵良泽笑眯眯地说：“顾首席正好有空，我就叫她一起来了。”
顾念之跟萧裔远握手，笑着夸奖说：“萧总很厉害，你那个做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我看了，很有独创性，效率更是惊人的高！”
萧裔远看了看赵良泽，笑着说：“顾首席是看了我申请专利和版权注册许可的材料吗？”
“对啊，议会正在考虑修改专利法和著作权法，你的申请是我们要求修法的重要依据。”顾念之跟着赵良泽走进萧裔远的办公室。
萧裔远坐到办公桌后面，赵良泽和顾念之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座椅上。
大家坐下之后，萧裔远问赵良泽：“赵总有把我的事情跟顾首席说吗？”
赵良泽说：“我都把顾首席带来了，你亲自说，不用我转述的前言不搭后语。”
萧裔远点了点头，“那我再说一遍，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请赵总补充。”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拘束，不过到底是他的专业领域，很快就越说越流利，越说越自如了。
他介绍完岑春言跟他说的事情，又把对方准备起诉的资料投射到对面墙壁挂着的大屏幕上。
顾念之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文件，说：“做过程序员的人都知道，对于电脑程序代码来说，有的是开源的，大家都能用，不需要取得使用许可，也不用付费。”
“但有的电脑代码不是，它是有版权的，有的还注册过专利。”
“使用这样的代码，需要从作者那里得到lise，也就是版权许可证。如果没有，会被告，然后付使用费。”
“有些源代码里带有作者留下的名字，使用这段代码，需要作者同意的版权许可证，有的也会要你交使用费。”
“也就是你每使用一次，就得给源代码的版权拥有者付费。”
萧裔远忙说：“可是我并没有抄袭他们的代码！也没有使用过他们的代码！我都是自己写的！我可以把我的protocol给你们看！”
顾念之朝他做了个手势，冷静地说：“我知道，你别急。”
“我现在是在说对方的情况，先不论你这边的情况如何，你看对方专利注册的年代，离现在已经三十多年。”
“而国外对电脑代码的专利保护，只有二十年。”
“所以从这一条说，他们告你窃取他们的行业机密，侵犯他们的代码专利权，就不成立。——因为他们的专利已经失效了。”
“对方这么做，是在讹诈你。”

第405章 很好，很强大
萧裔远眼前一亮，激动地说：“谢谢顾首席！原来国外的电脑代码专利保护期只有二十年！”
顾念之点点头，不过她并没有显得轻松，而是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对方虽然无法告你侵犯他们的代码专利权，但是他们可以告你侵犯他们的版权。”
专利权和版权是两个概念。
萧裔远因为正在给自己的软件申请专利权和版权许可证，所以对这两个概念很明白。
他马上说：“但是这个软件的所有框架都是我自己写的，甚至包括开发语言！”
顾念之看着对方的材料，遗憾地说：“……不过里面这一段核心代码，好像确实跟他们的那段一模一样。”
她拿起鼠标，圈出了那一段代码。
萧裔远看着对面的大屏幕，皱起眉头，说：“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我真的没有用他们的代码，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一段代码早就存在了。”
“那你告诉我，你这段代码是怎么写出来的？”顾念之收敛了笑容，认真问道。
萧裔远想了想，把自己软件代码的版本都从电脑里调出来，进行全面对比。
“赵总，顾首席，你们看，我这个做后期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一共有七个版本。”
“从第一，到第七，这是相似度对比，你们可以看见我的逻辑思路和优化过程。”
他的相似度对比，把所有不同的地方都用颜色高亮，相同的地方还是保持原来的底色。
赵良泽和顾念之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们看得很认真。
对萧裔远来说，这也是他自己第一次做这样的对比。
七个版本的代码对比看完之后，三个人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那段跟对方一样的代码，是在第六版和第七版出现的。”赵良泽眉头微蹙，“也就是最后两版。你为什么突然加了这样一段代码？”
萧裔远也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他看着第六版完稿的时间，思考说：“……让我想想，看这个时间，第六版应该是在我打算竞标新人类娱乐公司那部仙侠剧后期特效制作的的时候，第七版是在我最后优化改进后期特效制作的时候完成的。”
“诺诺可以给我作证。第六版完成的时候，是她跟我合作的。当时我让她试试用我的软件进行人机对话，对那部仙侠剧的五分钟片段进行后期特效制作。”
“因为我的软件是人工智能软件，可以让电脑进行自我深度学习，所以里面的这一段代码，是人工智能自我生发出来的代码，也就是人工智能对电脑发出的指令，让电脑自己去做后期特效制作。”
“这一段核心代码，就是这样出现的。”
“第七版代码，是在第六版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形成的。那时候我对公司团队做出的效果不满意，没有诺诺做出的效果好。”
“因此我打算让电脑学习模拟诺诺的人机对话过程，然后用程序表达出来，这样电脑就可以和诺诺一样进行后期特效制作。”
顾念之有些惊喜，“……这就等于，你有了无数个温一诺帮你做后期特效制作！”
萧裔远点一下头，“就是这个原理。所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在三十多年前就有了这样一段代码。这是让电脑进行大规模人工智能模拟处理的程序语言。我们连开发语言都不一样，照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关键是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的开源代码。
赵良泽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在网络上搜寻对方有专利和版权的那个软件信息。
他纳闷说：“对方的专利保护已经过期，不过市面上并没有人使用这个软件，也没有人破解。”
“看上去是个非常专业的，用在电脑学术界的基础语言程序。跟你的应用型软件程序在确实不一样。”
顾念之摇摇头，“类型不一样，不是证明这两个软件区别的依据。”
“除非你能证明，他们的源代码里根本没有这一段跟阿远的程序相同的代码。”
赵良泽用了自己的所有黑客程序，才在国外某个不起眼的平台上找到这个软件。
他下载之后很快破解，看见了对方的全部源代码。
一行行扫过，再用分析软件进行分析对比，赵良泽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萧裔远，又看了看顾念之。
“很遗憾，对方确实有这段代码，从时间上看，确实是三十多年前就写出来了。”
“阿远在这点上很被动。”
“就跟抄袭一样，一模一样的一段话，对方先先写出来，你后写出来，从时间上判断，那就是你抄袭别人。”
“代码也一样，有版权。”
顾念之也觉得很棘手，“那就是说，哪怕对方不能告他非法使用专利，也可以告他侵犯对方的版权。”
“对方没有授权他使用，他擅自使用，侵权是成立的。”
“考虑到国外喜欢追加的大数额惩罚性赔偿，阿远在侵权方面，大概率会输。”
她惋惜地摇了摇头，“我是从法律层面就事论事。具体操作还是有很大空间的……”
萧裔远激动起来，凤眸微微泛红，像是早春桃枝上那朵怒放的桃花。
他抿了抿唇，沉声说：“但是我真的没有抄袭，更没有使用他们的软件代码。我真的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段代码。”
“这个我信。”赵良泽苦笑，“连我都不知道。要不是看见对方的材料，又用这段特殊代码进行搜索，我做梦也想不到三十多年前，国外的人工智能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谈到人工智能，萧裔远是行家。
他立刻反驳说：“不，国外人工智能的发展并不比我国厉害。因为人工智能的主要层面是应用。没有应用，人工智能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顾念之赞许地点点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比如你看国外这段软件程序，就算三十多年前就出现了，但是并没有在国外任何人工智能应用软件上出现。——直到阿远开放出他的特效制作应用软件。”
赵良泽打了个榧子，扬声说：“对方的人工智能代码是基础语言代码，也就是说是工具，用它可以做出更精美更高效的东西。”
“但因为有专利保护，没有人使用这个软件，当然没有推广应用。但这都不是能够证明阿远没有使用这段代码的证据。”
顾念之手指轻叩自己的太阳穴，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案子最难争辩的地方，就是在一个三十多年前有专利保护、有特殊版权许可证的软件代码里，出现了一段跟萧裔远开放的应用程序里，一模一样的代码语言。”
“打个比喻，就是三十多年后的小说里，出现了一段跟三十多年前出版的小说里一模一样的语言，而且字数正好达到抄袭的标准设定。”
“在这种情况下，法官肯定会判三十多年后的小说抄袭三十多年前的小说。这是时间判定原则。”
萧裔远的心止不住地下沉，觉得既无奈，又彷徨。
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可是我并没有使用他们的代码，怎么就算我侵权抄袭？”
赵良泽安慰他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都是为了利益，你现在风头这么足，国外多少公司找你做后期制作，涉及多少经济利益？你这是动了别人的蛋糕了，当然会搞你。”
顾念之也说：“这不仅是经济来源的事。你的这个人工智能软件，是对人工智能应用的划时代颠覆，你没看我们都要重新进行这方面的立法了吗？”
“因为它已经代表着一种先进的生产力，国外肯定是要绞杀我国代表先进技术的企业，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针对我国所有的技术优势企业。”
萧裔远苦笑，“我考虑不到你们这么高的层面，我只知道，说我侵权，是对我的羞辱。我并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我承认？”
“我愿意相信你，但是法律需要证据。”顾念之很同情他，“不过你也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赵良泽也点点头，“会有办法的。不过这件事，我们只能给你提供法律咨询，具体如果要打官司，我们是不能代表你出庭的。”
顾念之现在已经是代表过的首席法律顾问，这种私营企业之间的法律纠纷，她确实不能站到台前。
当然，萧裔远也没想过要顾念之这样的法律界大咖为他出庭辩护。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关键问题，是弄清楚三十多年前的代码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段跟三十多年后我写的代码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指令语言。”
“哪怕别人不信，我自己知道，我没有看过他们的代码，也没有使用过任何开源代码。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心血，如果不弄清这个问题，哪怕官司打赢了，我也不会甘心。”
“要知道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三十多年前，我根本没有出生。”
赵良泽和顾念之对视一眼，只好这样安慰他：“可能伟大的头脑思考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那个软件作者是谁？”萧裔远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只觉得无比憋屈。
赵良泽看了看软件署名，遗憾地说：“这是个公司拥有版权的软件，并没有个人署名。”
三十多年前的版权环境，其实并没有现在完善。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抹黑我的名誉？那我的公司还怎么立足？”萧裔远脸色有些发布。
他是做人工智能软件应用的公司。
如果被判侵权抄袭，是对他公司创造力和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顾念之脑子比较灵活，她飞快地思考着，试探着说：“不如这样，你去跟对方公司接触一下，从技术层面观察一下对方对这个软件的理解和应用？”
萧裔远明白了她的意思，眉头松开，微笑着说：“有道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也确实想看看，是哪个‘伟大的脑袋’，三十多年前，就跟我想的一样。”
……
从萧裔远的办公室离开之后，赵良泽和顾念之都没说话。
两人从电梯里下去，最后来到空旷的停车场的时候，赵良泽才低声问顾念之：“……你相信萧裔远没有使用别人的代码？”
顾念之淡定地说：“这个不是我考虑的范围。如果萧裔远是我的当事人，哪怕他使用了，我也要维护他的利益。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黑的说成白的也在所不惜。”
“那太可惜了，他没法做你的当事人。”赵良泽笑了一下，“不过我们的国家有福了，有你这样愿意不顾一切维护国家利益的首席法律顾问。”
“萧裔远也是我们国家的公民，维护他，维护他的创造力，就是维护我们的国家利益。我会跟进这件事，但是我确实不能站在台前。”
顾念之看了看手机里从赵良泽那边转发的邮件，一直拉到最底部，看见了最原始的发件人。
“……岑春言？是她给阿远通风报信的？”
赵良泽点了点头，“这也是个狠人。是富豪榜排名第十的岑老板的女儿，听说跟她父亲岑耀古闹了矛盾，被赶出来了，没有了继承权。”
顾念之不关心富豪榜的情况，她只是说：“既然她愿意帮阿远，看看她都知道多少消息。我觉得阿远的方向是对的。如果他真没有侵权，那么我们应该知道，为什么三十多年前的代码里，会出现一段跟三十多年后独立写出的代码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核心程序指令。”
“据说里面还有作者签名。可惜我看不出来这作者签名代表的是谁。”赵良泽遗憾地说，“我觉得这个作者签名很奇特，它像是一个谜语，只有破解谜语的人，才能看出真正的作者是谁。”
“在人工智能基础程序语言里，加一段代表作者签名的谜语机器语言。很好，很强大。”顾念之笑了起来，她朝赵良泽眨了眨眼，“不知道我爸爸会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第406章 等我给你做个法
赵良泽笑了起来，摸了摸鼻子说：“……路教授在电脑方面的成就，比不上他的高能物理。但是就算差一点，也不是我们能望其项背的。他只跟自己比。”
“是啊，我这个做女儿的，其实没有遗传多少他的天才。”顾念之感慨地说。
“那你的法律天赋，是遗传自你母亲吗？”赵良泽随便说了一句。
顾念之竟然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是的。”
赵良泽敏感地察觉顾念之的情绪低落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念之一直只说爸爸，从来不说妈妈，而且听说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哪怕她现在生活幸福，事业家庭双得意，但是从小丧母，大概也是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吧？
赵良泽小心翼翼转移话题，笑着说：“对了，路教授新收的小徒弟是阿远的新婚妻子，她最近也遇到点麻烦。不过在我们的人的保护下，已经脱离危险了。”
顾念之回过神，很快调整好情绪，拉开自己的车门，笑了起来，“是温一诺吧？这个姑娘也是个神人。我不知道算不算泄密，但是你的安保层级应该是够的。”
“怎么了？有关温一诺吗？”赵良泽愕然。
顾念之点点头，“是啊，那天我看见绍恒有一本她的档案，这么厚。”
顾念之比划了一下，“你说，什么样的人物，能让绍恒专门关注呢？”
赵良泽：“……”
“……大概是跟道门之争有关吧。”赵良泽想起来温一诺一家人最近遭遇的危险，轻声说：“国外的道门中人想搞事，我们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但是我们不太方便出面，所以……就得让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顾念之没想到赵良泽知道的还比她多，笑着坐进车里，发动了汽车，说：“那我明白了，你们想把温一诺这个‘特洛伊木马’送进去，对不对？”
“她本来就在里面，我们只是打算让她成为我们的‘特洛伊木马’。”赵良泽朝顾念之挤了挤眼。
顾念之明白了，关上车门，“行了，我得回家了，刚才绍恒给我发短信，说他带着阿绥去宋女士家了。路爷要给阿绥包粽子。”
顾念之咽了口口水，“我也挺想吃粽子的，我得赶紧去。”
赵良泽啼笑皆非，看着顾念之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小跑车跑远了。
……
赵良泽和顾念之走后，萧裔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岑春言给他发来的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是一份纯英文的法律文件，里面包含的东西细碎又繁琐，还包括很多电脑方面的专业术语。
萧裔远在电脑方面的英文是够用的，但是法律方面的术语他不太熟悉，靠着手机上智能翻译系统看完了全文。
他在办公室里熬了一夜，到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才看完所有的材料。
这一边看完之后，他的心才平静了一些。
他很清楚，赵良泽和顾念之帮他是人情，他不能把赵良泽和顾念之的帮助当做理所当然，也不能只依靠他们。
真正要把这件事扭转过来，得靠他自己。
看了全部材料之后，他有股冲动，想看三十多年前那个人工智能软件的全貌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会有一段程序语言，跟三十多年后的程序语言一模一样。
这里的“一模一样”，不仅指具体指令，还有通过指令达到的效果。
他一夜没回家，还以为温一诺会担心他。
结果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温一诺居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给他发。
萧裔远抿了抿唇，收起手机和背包，打算回家睡一觉。
他开着自己的车回到大平层，发现家里没有人。
看来都去医院了。
萧裔远想了一下，还是给温一诺打了个电话。
这是周日凌晨，太阳还没出来，东方只露出一丝鱼肚白。
温一诺在医院病房里守着老道士。
虽然温燕归和张风起都让她回家去，这里有他们守着，温一诺还是不肯。
她要自己亲眼看着老道士才会心安。
所以昨晚他们三人都守在老道士的病房。
老道士的手术做得确实不错，但是他年纪太大，受这种伤筋动骨的皮外伤，要恢复起来比年轻人要难很多。
他们都在等着他能醒过来。
只要他能醒过来，他恢复的几率就有大一些了。
她昨天也在查资料，查海外天师道的资料。
不仅是葛派，她把天师道四大派都查了个遍。
道门四大天师，分别是张道陵、葛玄、萨守坚和许旌阳，后来发展为了四大派别，也就是张派，葛派，萨派和许派。
张派确实只有他们家三人了，原因是因为张派一直看血缘，早期更变态，一定要看嫡系血脉。
所以一千多年传下来，张派的人越来越少，门派虽然名声在外，可人脉不昌盛是事实。
一直传到老道士这一派，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一辈子没结婚，也没生孩子。
为了张派不在他手里断掉传承，他宣布改变张派的收徒传统，不再按照血缘传衣钵，而是看能力资质。
虽然这样，但他也只收了张风起一个徒弟。
而张风起，也只收了温一诺一个徒弟。
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
张派的这个看血缘关系收徒的规矩，算是彻底破除了。
另外三大派，萨派和许派，建国前就断了传承，但是葛派的上一次传人是个兼容并包的奇人。
他在最后一个皇朝末年出了国，并且宣称他将萨派和许派都融合到葛派里面，以天师道三大派唯一后人的身份开始在海外收徒。
葛派收徒不论血缘，只看资质和各方面能力，甚至社会地位也看。
早已经不是纯粹的天师道，而是更像一个组织社团，在国外注册的也是非政府组织（ngo）。
传到今天，葛派在海外的名声那是如日中天，靠着它五万多信众，光是收会费每年就好大一笔进账。
再加上葛派几乎垄断了海外风水相术市场，那钱真是如同长江之水滚滚而来。
温一诺看得羡慕极了。
人家五万多人，比他们小事务所三两只小猫挣的不知道多多少倍。
她甚至默默给葛派做了一个小账本，估算了一下它去年全年的毛收入。
保守估计，已经百亿了。
但是葛派的开销她不清楚，所以不知道这百亿的毛收入里，纯利润是多少。
葛派这样的声势，跟国外的各个道上大哥也脱不开关系。
他们和那些人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互相合作，互相利用。
比如海外最大的大佬司徒兆，人称九叔，也是蓝如澈也就是司徒澈的老爹。
这样一看，在海外经营近百年，一统天师道三大派的葛派，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嫡系亲传弟子就有五万人，这些徒弟又有徒弟，徒弟的徒弟还有自己的人脉圈。
扩散来看，确实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他们看天师道唯一剩下的张派不顺眼。
只要把张派弄掉，他们葛派就能直接改名为“天师道传人”了。
难怪要铤而走险。
温一诺睡觉前曾经惋惜的想，其实为什么一定要灭掉他们呢？
大家一起合作挣小钱钱它不香吗？
不过对方不仅不让他们挣钱，而且还想对他们人道毁灭！
那就对不起了，温一诺在小本本上给葛派的现任传人的名字上默默打了个大红叉。
不管老道士会不会醒来，在温一诺心里，那个葛派现任传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他不自然死，她就推他一把。
她一晚上睡得很熟，蜷缩在病房里的小床上，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凌晨，病房里的光线还很昏暗，手机铃声把她给叫醒了。
温一诺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过来，看也不看，忙划开接通了，睡眼朦胧地问：“……喂，你哪位？”
萧裔远听见她的声音，心里又软了，很温柔地问：“诺诺，你在医院住了一夜？要不要我接你回家？我昨天也在加班，刚刚回家。”
温一诺喃喃地说：“不用了，你去睡吧，我再眯一会儿就起来。我要回去买早餐。”
她喜欢小区外面那家早餐店的鱼片粥和生煎包。
自从那一次她在那家早餐店门前展露功夫，还救了两个小幼童，她已经成为早餐店的荣誉顾客了。
不管多晚，只要她想吃，那个小店老板都答应给她供应鱼片粥和生煎包。
温一诺可得意了，不过她也只是心里高兴而已，并不会真的半夜三更给人打电话，要求别人给她做鱼片粥和生煎包。
她依然是每天早上去排队。
唯一的优待是，店里的人见她来了，会主动把她要的东西送出来，不用她等。
萧裔远听说她还想着买早餐，忙说：“我反正还没睡，也饿了，我去买早餐，送到医院我们一起吃。”
温一诺立马清醒了，笑着赞好。
萧裔远刚回来又出去，先去早餐店买了五份早餐，用两个保温大食盒装着，开车去医院。
来到老道士的病房，温一诺已经等在门口了。
窗外的光线更亮了，满天都是朝霞，红灿灿的，从窗口映入走廊，温一诺亭亭玉立站在霞光里，脸上的笑容明丽绮妍，鲜嫩得让人想吃一口。
萧裔远微微一笑，胸口的积郁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远哥你来了，你昨天怎么又加班啊？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家里睡了呢。“温一诺从他手里接过一个食盒，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萧裔远也亲了亲她的脸，笑着说：“工作上出了点事，不过没关系，已经在解决了。”
温一诺点点头，“没有什么能难倒你的，就是别太辛苦了。”
萧裔远失笑，“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啊。”温一诺很自然地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
“那就承温大天师吉言，希望我这一次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吧。”萧裔远似笑非笑地说，和她一起走进病房。
温一诺大奇，“咦？你不是不信我这一套吗？怎么也想要我给你祈福了？”
萧裔远幽幽地说：“临时抱佛脚呗，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也是心里没底，刚才那话脱口而出。
不过进病房之后好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们和张风起、温燕归一起吃了顿早饭。
温一诺有点不放心，吃完早饭，和萧裔远一起回家。
一进大平层的电梯间，温一诺就戳戳萧裔远的胸口，笑着说：“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萧裔远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想到这件事，跟温一诺也是有关的，不完全是局外人，因此就说了一下他的人工智能特效制作程序要被人告侵权的事。
温一诺马上说：“他们一定是骗子，是要讹诈你的，别怕，等我给你做个法，扎小草人咒他们个生活不了自理！”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又觉得奇特，说：“顾首席分析了很长一段内容，最后得出结论他们是要讹诈我。”
“你怎么一出口就是他们要讹诈我？依据呢？”

第407章 漫天要价（第二更，月票1800+）
“因为我相信你啊！而且你写那个程序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我亲眼看见你一步步优化，不断修改重写，最后才有那个非常厉害的人工智能程序。”
温一诺是凭直觉，而且她亲自参与其中，知道萧裔远那个软件程序是如何最后完善出来的。
她当然不信萧裔远有侵犯任何人的专利或者版权。
萧裔远心里很是熨帖，笑着说：“我没有侵犯他们的专利权，如果他们有的话。但是版权许可证这方面，还很难说。因为他们确实三十多年前就有了版权许可证，现在告我侵权也是有依据的。”
温一诺眨了眨眼，“这事儿确实有点古怪。我知道你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如果你放开眼界，开动脑洞想一想。”
“会不会有人能够时空穿梭？比如他发现了你申请专利和版权许可证的公开资料，然后嗖地一下回到三十年前，将这段程序语言加到他的程序里，然后赶紧申请专利和版权许可证。这样三十多年后，他知道你会很成功，会挣很多钱，他再来告你，向你索赔，这样他就可以躺着挣钱了。”
萧裔远无语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诺诺，以后那些没营养的网文少看一点。”
温一诺：“……”
“这也是一种可能啊！虽然可能性很低！”温一诺握起拳头挥了挥，“你怎么思维就这么僵化呢？！”
萧裔远一个人往屋里走，一边说：“不是我思维僵化，而是你的说法没有逻辑。”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时空穿梭，你觉得他需要到网上的公开资料里获取我的程序语言吗？！你知道如果时空穿梭能够实现，需要多少顶尖科学技术吗？”
“把跟时空穿梭有关的任何一项科学技术拿出来，都能秒杀我这个做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所以那人为什么要放着自己的金库不管，却去偷别人的白铜？”
温一诺被萧裔远问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有点生气，因为被萧裔远不留情面地怼，她却第一次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回去。
于是心情有些糟糕。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跟在萧裔远身后进了家门。
萧裔远想着自己可能遇到的困境，对温一诺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觉得这种思考是好的趋势，至少让温一诺可以清醒一下。
他还是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怪力乱神，有的只是科学发展跟不上人类认知世界的脚步，所以才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出现。
……
两人回家之后，萧裔远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他睡到傍晚才醒，起床之后出去看了一圈，发现大平层里静悄悄，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温一诺的位置，发现她又去了医院。
萧裔远叹了口气，给她发微信：你晚上回来吃饭，还是我做好饭给你们送过去？
温一诺正好拿着手机在看资料，看见这条微信，马上回复：我已经在一个专门做养生汤的餐馆定了餐，你醒了就过来一起吃吧。
萧裔远有点累，他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随便做点东西吃。你们好好吃。对了，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我不回来，要陪床。”温一诺含蓄地说，“不过我妈妈和爸爸会回家。他们已经在医院过了一星期了。”
萧裔远点了点头，“那我在这里不太方便，我来医院陪你值夜。”
“不用了，你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爸爸妈妈需要两人相处的时间和空间，诺诺，你不让我去医院陪你和老神仙，那我就回自己家了。”
“那好吧。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温一诺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是夫妻，萧裔远买的房子，她也是有钥匙的。
萧裔远在温燕归和张风起回家之前离开了温一诺家的小区，回到他自己买的三居室。
他回来之后，发现好几周没在家，冰箱里没有什么能吃的。
他也懒得再开火，也点了外卖，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搜寻跟那个公司有关的消息。
然后到晚上九点，对方国家上午九点的时候，对方公司去法院立案，告萧裔远的远诺特效公司使用的特效人工智能软件程序，侵犯他们公司的版权许可证，要求一百亿的天价赔偿。
可能是之前得到律师的反馈意见，他们没有告萧裔远的公司侵犯他们的专利权，而是告的侵犯版权。
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国内公司，而萧裔远帮助制作的仙侠剧也在国外热播，已经爬上收视率前三的位置。
这对于一部外国仙侠剧来说，几乎是一个无法再逾越的标准。
而且海外的很多影视制作公司也跟萧裔远正在谈合作，金额十分诱人。
因此对方认为萧裔远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他们的实际利益，是不尊重版权的表现，所以要求惩罚性赔偿，杀一儆百。
对方国家的法院在第一时间接受了立案，并且开始排期，择日开庭。
而且这个案子的新闻一出来，马上就上了国外的社交媒体热搜。
萧裔远的“远诺特效”，英文名叫noah special effect llc，一下子火出圈了。
不仅仅在特效和人工智能的圈子里人尽皆知，就连普通外国人都知道了。
外国人开始因为那部仙侠剧对我国的特效技术赞不绝口。
当这个案子一出来，外国人立刻炸锅了。
“原来又是抄袭！剽窃！”
“我说他们的技术怎么突然突飞猛进呢！原来是小偷！”
“呵呵！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不就是这样发家的吗？”
“他们偷窃！他们欺骗！他们无恶不作！”
国外的社交媒体上，对我国的偏见就是这样根深蒂固。
萧裔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看见那个赔偿数额，还是愣怔了几分钟，几乎忘记呼吸。
那是一股憋屈到窒息的感觉。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官司，他打定了！
他要出国应诉！
特么的他就不信，这个世界还不能讲理了？！
他要反诉对方，要求两百亿的名誉损失费！
萧裔远深吸几口气，将自己胸中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他不能乱发脾气，因为发脾气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正在他在屋里转圈平息心情的时候，赵良泽打电话过来了。
“阿远，怎么样？你看见他们的新闻了吗？”
“看见了。”萧裔远冷静地说，“我不仅要应诉，我还要反诉他们侵犯我公司的名誉权，我要两百亿赔偿。”
“好，我支持你。”赵良泽笑嘻嘻地说，“我还担心你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了。”
“怎么可能？太小看我了。”萧裔远本性是个很温和的人，但是骨子里却特别固执倔强，自己认准的事，从来不会放弃。
有股哪怕被人群殴，也要微笑着跟你对砍，最后一刀致命的那股狠劲儿。
“嗯，你有计划就好。”赵良泽也没多说，“我给你加油！”
萧裔远：“……”
他明白赵良泽这么说，就是不准备插手的意思。
他也没想过赵良泽会亲自插手。
出来混，当然要靠自己经历风风雨雨。
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还等着别人给他遮风挡雨？
他也不是小姑娘。
况且就算是小姑娘，比如温一诺那样的，也是自己扛的主儿。
萧裔远微微笑了一下，暂时不想跟温一诺说这件事。
她也挺忙的，他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于是这个周末，萧裔远和温一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别的交流。
周一一大早，萧裔远和温一诺各自上班。
萧裔远一到公司，就接到岑春言的电话。
“萧总，你看见新闻了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这边帮你咨询了一个知识产权方面的大律师，他说，国外对代码的专利保护只有二十年。所以对方如果告你侵犯他们的专利权，是不成立的！因此他们没有告你侵犯他们的专利权！”岑春言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显见是真的为萧裔远感到高兴。
萧裔远笑了一下，并不是十分热衷的样子，说：“嗯，我周末查了一下资料，也咨询了律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对啊，看来大家是有共识了。”岑春言笑着说，“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大意，这边的律师说，虽然对方告你侵犯他们的专利不成立，但是他们能告你侵犯他们的版权。因为软件也是有版权许可证的，他们的软件并不是可以免费使用的开源程序。所以他们告你侵犯版权，还是成立的。你的赢面很小。”
这也跟赵良泽、顾念之他们说的一样。
萧裔远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些疲惫。
这些他都知道，问题是，应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道难题？
他漫不经心听着岑春言在电话那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对方要一百亿的惩罚性赔偿，其实是漫天要价，等着你就地还钱。如果你授权，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跟他们谈判，最后庭外和解就好。这都是常规操作，他们也知道你的公司‘远诺特效’没有那么多钱，把我们逼急了，到时候你只要宣布‘远诺特效’破产，你一分钱都不用赔。”
“所以他们肯定会接受庭外和解。到时候赔偿多少，就是我们说了算了。”岑春言把自己的经验都教给萧裔远。
萧裔远听了一会儿，皱眉说：“可是我不想庭外和解。”

第408章 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岑春言非常惊讶：“你不想庭外和解？可是……那些律师说，就版权而言，你基本上没有赢面。”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那说明这些律师不太合格。而且我不仅不想庭外和解，我还要反诉他们商业讹诈。我要两百亿赔偿！”
岑春言彻底无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萧总？是萧总吧？我没打错电话吧？”
说话语气那么冲，简直不像她认识的那个萧裔远了。
萧裔远淡淡“嗯”了一声，客气地说：“如果岑总觉得为难，就算了。我感谢岑总的帮助，等岑总回国了我请岑总吃饭。”
岑春言轻笑一声，“那倒不用了，我只是想帮你而已。我们国家的公司在国外总是会被欺负，我气不过，所以第一时间找人帮忙。萧总你放心，不管你怎么决定，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岑总客气了，这官司我自己打，还要反诉……”萧裔远说着，就想找个理由挂掉电话。
岑春言却马上说：“好，既然你决定打官司，还要反诉，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萧裔远：“……”
岑春言又笑着说：“我当然也不是无偿帮助萧总的。萧总知道我买的那个做特效的公司，我不想它就这样垮掉，还希望萧总提携，让我们也挣点钱。”
谈利益的话，就好多了。
萧裔远最怕那种“不求回报”的帮助，听着就不靠谱。
他松弛下来，笑着说：“提携不敢当。市场那么大，大家敞开门做生意，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萧裔远想过公司以后的发展计划。
他总不能把所有的后期特效制作都由自己公司包揽。
而且不同的片子，有不同的特效风格。
他们这一次仙侠剧做得好，不等于别的风格也能做得这么好，所以他在考虑把自己的后期特效智能软件授权使用。
只要给他交使用费，都能用他的软件做特效。
而且使用的人越多，对他软件里的人工智能深度学习功能，就越好。
因为这样会让机器深度学习的领域足够大，场景建模越多，它就会越完善。
而这，没必要靠他自己一个人来做。
也就是说，他找了无数人给他测试人工智能软件里面的机器深度学习功能，不仅不用付钱，那些“帮”他测试的人，还要给他钱。
这难道不是“共赢”吗？
萧裔远想着，没有拒绝岑春言的请求。
反正都是要付钱的，在商言商，他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可以合作的公司。
岑春言很是高兴的样子，连连点头说：“萧总这个样子，才是做大事的人！我跟着萧总有肉吃！”
“岑总真太过誉了。”萧裔远笑着说，“我这里还有个大官司呢，一不小心，也许就没合作的机会了。”
“我相信萧总。对了，你说要应诉，拒绝庭外和解，还要反诉，我也支持你。需要我帮你找律师吗？如果你已经有律师了更好，不过我现在正好有空，也方便，需要我帮忙吗？”
岑春言这么热情，萧裔远迟疑了一下，不过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
他忍不住问：“岑总，你对那个告我的公司有多少了解？”
岑春言这两天也在查这个公司的情况，也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她给他介绍她在这边了解到的那个公司情形：“……我找了一些律师和商界的朋友，从他们那里，我知道这个公司有点奇怪，虽然成立几十年了，但是却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商业行为，好像一直就在做研发，但是研究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变现。”
萧裔远本来是想挂了电话的，但是听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坐直了身子问道：“岑总，你还有他们公司的具体资料吗？比如说，他们公司的创始人是谁，首批员工又有哪些？还有，他们公司申请专利和版权许可证的这个人工智能软件，是谁做的？谁是他们软件部门的teology-specific architect？也就是特定技术架构师？”
岑春言：“……”
她不好意思地笑道：“萧总，我不是很了解电脑方面的专业名词。你说的这个teology-specific architect，也就是特定技术架构师，是做什么的？”
萧裔远耐心跟她解释：“teology-specific architect，我们也叫tsa，也就是特定技术架构师。你这样理解。针对某种技术写出可以应用的程序，就好像是从无到有，把一栋房子盖起来。而要盖房子，建筑师要先画图纸。”
“特定技术架构师，就相当于盖房子的建筑师，他必须把软件的外在结构设计规划出来，然后程序员才会跟着他的架构思路写代码，也就是具体盖房子。”
“他的工作，主要是针对特定技术的规划和设计。这个比纯粹写代码难多了。因为他的工作直接决定程序员们开放出来的软件效率如何，是不是符合要求的应用能力等等。”
“对方公司如果真的在三十多年前就有这样的人工智能应用程序，那他们肯定有个特定技术架构师，给他们勾勒出框架。”
“然后就是这个人手下的程序员都是谁，他们的代码是怎么写出来的，有没有文献可以分享？”
萧裔远一边解释，一边问了岑春言很多问题。
岑春言听懂了萧裔远的意思，忙拿笔记了下来，说：“我帮你去打听，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打听到，但是我会尽最大努力。”
“劳驾了。”萧裔远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
岑春言那边在找人问那个公司的情况，萧裔远这边也没闲着。
他用自己的方法在网络里搜寻。
可惜那个公司不知道是太谨慎，还是太老旧，居然没有自己的官网。
他们只在社交媒体上有自己的官方账号，而这个官方账号，还是在他们向法院递交诉状的前一天建立的。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别的信息。
所有有关他们的信息，都是存在于转述、介绍和社交媒体里面的炒作，已经法庭里的立案。
但是对方确实有个公司，也有自己的办公大楼，看起来不像是假的皮包公司。
这么看来，三十多年，他们自己没有营业收入，那是谁给他们提供资金让他们经营下去的？
……
萧裔远这么紧锣密鼓研究对方公司情形的时候，温一诺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查到的天师道一统其他三大派的葛派情况摸得透透的，连他们高层的组织架构图都画出来了。
可惜的是，她除了查到葛派现任大天师跟司徒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人称“九叔”的司徒兆交好以外，跟别的大佬关系也都不错。
因为这个人很喜欢拍照，穿着仙风道骨的道袍，眉开眼笑跟各位大佬合影，然后把照片放得到处都是。
她还仔细研究过这人办公室的墙壁，上面挂满了这个葛大天师跟各位政商界大佬和娱乐圈明星的合影照片。
当然，这个葛派还有自己的官网，用的语言可正式了。
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光是看他们的官网，还以为这是啥蓝v认证机构，整得老正式了。
温一诺有几次看他们官网里的新闻，差一点没笑出声来。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放松警惕。
试问一个能派杀手过来企图谋杀他们一家人的组织，你以为他们是德云社，专门搞笑的吗？
这只能说，他们的保护色非常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煞笔样儿，没人会想到他们私底下那么黑。
温一诺只是很可惜，找不到他们跟沈家的直接联系。
沈家就只是他们的一个客户，而全世界的富豪，有一大半都是他们的客户，沈家只是国内比较醒目的一个而已。
温一诺总觉得司徒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可惜她找不到证据。
现代社会，你可以怀疑一切。
但是没有证据的话，那就只是怀疑而已，不能拿出来作为证据指控他们。
还有沈家，她最近也在关注他们的王府花园大宅。
沈家人好像从那个王府花园大宅里搬出来了。
她听沈召北偶尔说起过，沈齐煊和沈如宝、司徒秋还在国外没有回来。
因为沈如宝最近身体很不好，他们已经在准备给她再做一次手术。
她的骨髓造血功能障碍很严重，简单来说，就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但不是白血病。
不知道需不需要移植骨髓。
沈齐煊和司徒秋两人天天不是见医生，就是在见医生的路上。
国外那些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非常有名的医院和医生都快被他们约遍了。
温一诺知道这个的时候，心情有些微妙。
但看对方对孩子如此尽心尽力，她还是愿意给他们一点信任。
希望他们不要再作妖了，救人要紧。
又过了一周，温一诺将所有能查到的消息都分门别类在电脑上存好，开始做自己的行动计划。
她的第一步，是从新人类娱乐有限公司辞职。
……
傅宁爵看着她的辞职报告，无语半晌，说：“一诺，不用这么着急吧？如果你家里有事，我可以给你放假，多久都行，带薪。”
“不用了，小傅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能这样做。你还是再招一个公关部对外发言人吧，现在这个做的好的人很多，我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温一诺笑得文质彬彬，“而且我家里的情况，小傅总都知道，我要回去接管我自己家的生意。”
傅宁爵叹了口气，把她的辞职报告阖上，淡淡地说：“你是想为你家人报仇，是不是？——我会无条件支持你，你不用躲开我，”

第409章 结了善因，会有善果
温一诺这阵子在做什么事，她也没瞒着傅宁爵。
因为沈如宝生日宴里发生的事，傅宁爵一直挺内疚的。
他觉得是他带温一诺去了沈家，才让她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但是温一诺知道，这件事跟傅宁爵没有关系。
葛派的人不用说，那是老对头了。
就说沈家，温一诺跟沈家杠上的时候，跟傅宁爵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傅宁爵说会无条件支持她，她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心动。
因为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萧裔远身上感受过的。
小时候，她和萧裔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时候萧裔远一直是无条件支持她。
在学校里维护她，放假回家帮她补习功课。
萧裔远上大学之后，每年寒暑假都早早回家，就为了跟她多待一些日子。
可是两人结婚之后，她这种感觉倒是越来越少了。
温一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萧裔远在她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傅宁爵对她虽然很好很好，可她还是记得自己是萧裔远的妻子。
温一诺眨了眨眼，笑着说：“小傅总，你能支持我，我求之不得。我现在就有事要你帮忙。”
“没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能帮到你！”傅宁爵大喜，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阿澈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多少？方便都告诉我吗？”
傅宁爵刚张大嘴夸下海口，现在嘴还没合拢，就发现温一诺打听的是司徒澈的消息。
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悻悻地说：“你打听他干嘛啊？他已经离开娱乐圈，回家继承家产了。再说他们家那家业，是一般人搞得定的吗？你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温一诺笑着说：“我不是一般人啊……再说我又不要他们的家产，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大实力。”
傅宁爵虽然很不高兴，但是知道温一诺如果要报仇，司徒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可司徒澈对温一诺也是有“非份之想”的……
温一诺等了半天，傅宁爵也不说话。
她有些着急了，推了推他说：“你怎么不说了？是不知道阿澈家的情况吗？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不要勉强。”
傅宁爵被激将了，忙说：“我知道。我跟他从小认识，他家的事我都知道！”
“知道你就说啊！”温一诺双手托腮，很认真地看着傅宁爵。
傅宁爵被她明澈的目光看得微微心悸。
他移开视线，撇了撇嘴，“……我不想说。”
温一诺：“……”
“算了，不说就不说。”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我自己去问阿澈。”
说着，温一诺站起来要走。
傅宁爵一下子拉住她的手，抬起头，声音略带哀求：“……别走。”
温一诺垂眸看着他的手，轻轻挣脱，淡声说：“小傅总，我跟你的出身不一样。我要做的事，绝大部分人都难以理解。我不奢望你能理解，但是希望你别给使绊子。”
“你可以不帮助我，但是如果要挡在我面前，我狠起来可是会六亲不认的。”
傅宁爵慢慢地松开手。
他有些悲哀，这是不是他和她之间最近的距离？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润触感。
她的视线突然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整个人看着既仙又冷，但又带着一股难言的煞气，像是一尊玉雕的阿修罗神。
阿修罗属于佛教里面的“八部天龙”之一，好勇斗狠，会把自己的噩运转嫁给自己的敌人。
阿修罗男身奇丑无比，但是女阿修罗个个绝顶美艳。
傅宁爵看着温一诺，心里想的就是那年出国旅游，在某著名佛窟里看见的阿修罗女神像，那股气势就跟温一诺现在差不多。
幸亏她生得绮丽动人，不然就那气势，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傅宁爵两手交握着，往后靠坐在座椅上，下颌朝自己办公桌前面的座椅扬了扬，“你坐下，我跟你说阿澈家的事。”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生动起来，像是没有生命的玉雕被人吹了一口仙气，一下子复活了。
她在傅宁爵面前坐下，笑嘻嘻地说：“愿闻其详。”
傅宁爵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这舔狗追的，估计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还要安利情敌的消息……
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始说司徒家的情形。
“阿澈的曾曾祖父，叫司徒堂，早年是个厨师，有一手非常好的厨艺。”
“司徒堂少年时期就出国，在国外打工，后来自己开餐馆，人缘非常好。”
“那时候我们国家四分五裂，国力孱弱，民不聊生。乱世中人不如狗，在海外的国人更是经常被外国人欺侮。”
“司徒堂是个热心肠的人，看不得同胞就被欺负。”
“就从自己做起，将海外的国人团结起来，成立社团组织，不仅保护大家的人身安全，还提供经济互助服务。”
“因此越做越大，吸纳的人越来越多。”
“他这个人心胸非常宽广。开始的时候，他创办社团，是为了帮助我们的国人。”
“但是在他们的组织发展壮大起来之后，他也把帮助的对象扩大到白人和黑人。”
“总之只要是被当权者和有钱人压迫的人寻求帮助，他都会给予庇护。”
“曾经有一年，他庇护了一个穷困潦倒几乎要饿死的白人青年，后来这个青年在他的资助下上学读书，靠取法学院，毕业之后给司徒堂做专职律师。”
“再后来，这个青年律师参加了国外的总统选举，一举当选……”
温一诺听到这里，也张大了嘴巴。
她惊讶极了：“什么？！司徒家还有这牛逼背景呢？！那他们算是打入了国外的主流社会圈子？”
傅宁爵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国外主流社会圈子，是最顶级的政坛，对，他们早在一百多年就是那个国家政坛上的重要力量。”
“以他们的背景，他们不可能出来选举，但是他们可以资助人出来选举。”
“这些年，他们几乎是那个国家选举的风向标。”
“司徒家站谁，谁就能当选。——就是这么奇特。”
温一诺张大的嘴又阖上了。
她沉吟半晌，白嫩的手指在傅宁爵胡桃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淡淡地说：“……那现在呢？司徒堂老爷子应该早就过世了吧？”
傅宁爵点点头：“嗯，他是过世了，他儿子和孙子也过世了。现在司徒家的家主司徒兆，我们叫他九叔，是他曾孙。司徒澈就是他玄孙。”
温一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那，司徒秋呢？她在司徒家是什么地位？”
傅宁爵笑了笑，“我自己知道你会问这个。”
“司徒秋跟阿澈同父异母。你看他俩的年纪就知道了。阿澈的年纪，比司徒秋的小儿子沈召北还小一岁。但是沈家三个孩子，都得叫他小舅舅。”
“司徒秋的母亲是九叔的小老婆，当年某些地方是承认小老婆的法律地位的，她的妈妈也算是明媒正娶，但不是正妻。”
“九叔的正妻跟他也是青梅竹马，但是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活下来。”
“后来九叔有很多女人，除了家里四五个小老婆，外面的女人也很多，给他生了很多孩子，但是他都不喜欢，一直以来，承认女儿身份的只有司徒秋，因为女凭母贵，司徒秋的母亲曾经是九叔二十多年的宠妾。”
温一诺啧了一声，“难怪司徒秋这么大架子。二十多年里司徒家唯一的大小姐，差一点就成了司徒家的继承人。”
“如果我是她，我比她还作！”
傅宁爵仰头大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从这个角度，温一诺居然看出了萧裔远的几分神韵。
她微微一怔。
傅宁爵笑完了就看见温一诺脸上异样的神情。
他忍不住摸了摸脸，说：“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那股跟萧裔远相似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确信是自己眼花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没有，我只是在感慨司徒秋。那她会接受自己唯我独尊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小的弟弟？”
傅宁爵说：“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姐弟感情其实很好。司徒秋对这个弟弟非常爱护，也没有夺家产的意思。”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以司徒兆那种人，她想夺也夺不了啊……
温一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司徒澈的母亲：“对了，阿澈的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是跟司徒兆结了婚了吧？不是小老婆吧？”
“不是，阿澈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以跟司徒兆平分家产的那种妻子。”
温一诺点点头：“我知道，他母亲是蓝氏重工的独生女，所以他也是蓝氏重工的继承人。”
傅宁爵接着说：“对，司徒兆的原配妻子死了二十多年后，他才娶了第二个正式妻子。我对阿澈的母亲了解不多。”
“我知道她一进门，第二年就给九叔生了个儿子，就是阿澈。”
“司徒兆对儿子喜欢地不得了。一生下来，就宣布他是司徒家的继承人，可惜阿澈小时候也是体弱多病，后来受到一个风水相术大师的指点，身体才渐渐好转。”
“他成年之后，又来到娱乐圈混日子，其实也是来娱乐圈借‘人气’。”
温一诺听完傅宁爵的话，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她试探着问：“……风水相术大师？不会是姓葛吧？”
“你说呢？海外数得着名气的风水相术大师，除了姓葛的，还有别人吗？”傅宁爵嗤笑，“你不就是想找他们算账？”
“当然。这是他们欠我的。”温一诺理直气壮的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天日昭昭，报应不爽吗？”
“我们道门中人，不能有因果在身。我找他们，是帮他们的忙，解除他们的因果，不然他们会不得好死。”
温一诺语音淡淡，冷意十足，听得傅宁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了，我的工作记录都在这里，小傅总可以暂时找公关部总监兼任一下。我是真的要辞职。我家里的事务所现在没有人打理，我不能让它荒废。我得撑起我们家的家业。”温一诺很认真地说，“小傅总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你结了善缘，会有善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这个因果。”
说完就走了出去。
这一次傅宁爵没有拦着她。
他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他的办公室，不知怎地，他居然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孤傲。

第410章 要赶紧好起来
温一诺辞职回家之后，先去了医院，跟温燕归和张风起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妈，爸，我今天辞职了。”她笑嘻嘻地坐在他们中间，一手拉着温燕归，一手拉着张风起，“从今以后，我也是啃老一族了！”
温燕归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就算你不工作，我们家也养得起你。不过你真的不想工作了吗？我还以为你在那个公司做得挺开心的。”
“嗯，是挺开心的。但是到底是别人的公司，我做得再好，而是被剥削剩余价值。”温一诺打趣说道，“所以我决定给自己打工！自己赚自己的剩余价值！”
“这样也好。”张风起倒是很支持，“出去见见世面，知道别的公司是什么样的，再回来给自己打工，会事半功倍。那我把大天师事务所交给你了，我和你妈妈最近要照顾你师祖爷爷，很多事情我都推了。你回来就好，不然我们就要坐吃山空了。”
“哪有这么严重？”温燕归瞪了张风起一眼，“我们的财务状况我最清楚，从此以后收手不做，我们也不会坐吃山空！”
“哈哈哈哈……妈这您就不懂了，我们什么时候会嫌钱多？是吧？爸爸？”温一诺朝张风起眨眨眼。
他俩都是财迷，平时其实也不缺钱，也不奢侈，但就是享受那个数钱的过程。
张风起得意地点点头，“那是，所以你放手去做吧！有个事情忙着，时间过得也快。”
说完想起一件事，又说：“对了，那几个撞你师祖爷爷的家伙怎么说？他们是谁指使的？”
“竞争对手呗，还有谁？”温一诺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提及远在海外的葛派那一帮子人。
张风起下意识以为是国内的竞争对手，冷笑一声说：“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们张派这二十多年安安份份，他们就以为我们好欺负！”
“那是，你不搞事，那些人就皮痒，就来搞你。”温一诺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搞事谁不会啊？我看他们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这个天师道，到底谁是老大！”
“好！我张风起的闺女就是牛逼！”张风起朝她竖起大拇指，“不过你悠着点儿，暂时你只有一个人，没有个帮手，还是先小打小闹，等你师祖爷爷痊愈了，我也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收拾这群王八蛋！”
“好咧！爸妈你们好好照顾师祖爷爷，别管我，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工作了。”温一诺笑眯眯地站起来，“阿远最近也很忙，暂时没时间做饭，我已经联络了一家餐馆，让他们定时给我们送餐。我有时候会去外地出差给人看风水，你们不用担心。”
她是把铺垫先做好了，这样她一消失一两周，温燕归和张风起不会起疑。
她话刚说完，就听见病床那边传来虚弱的声响。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见老道士的手无力地抬了起来。
“师祖爷爷醒了！”温一诺心里一阵高兴，迅速冲了过去。
病床上的老道士已经睁开眼睛，看见温一诺不加掩饰的狂喜神情，他也微微勾勾唇角，有气无力地说：“……一诺。”
“师祖爷爷！您醒了可太好了！我就知道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做决定！哈哈哈哈哈！”温一诺笑得很开心。
张风起和温燕归也一起跑过来。
两人站在病床边上，看着终于醒过来的老道士，几乎喜极而泣。
“师父！您可终于醒了！”
“老神仙！您觉得好些了吗？还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医生？”
三个人喜气洋洋地忙碌，都觉得心里踏实了。
温一诺更是觉得天助我也。
本来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家人。
她要去搞事，就怕别人断她后路，对她家人下手。
这里的医院虽然比较安全，但谁也不知道如果对方被逼急了，会怎样狗急跳墙。
现在老道士正好这个时候醒来，说明她的计划不仅可行，而且是替天行道，是三清祖师爷允许的！
很快医生护士都来了，给苏醒过来的老道士做了一个全面检查。
“很好，老人家已经扛过来了。剩下只要静养就会痊愈。因为老人年纪大了，骨骼上的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比不得年轻人。你们最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老人疗养。”
医生检查完之后，宣布他们可以出院了。
温一诺趁机说：“爸，妈，要不你们陪师祖爷爷回他山里的道观休养？比在城市里好，空气清新，吃的东西没有污染，而且还有三清祖师爷的神位保佑，师祖爷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身体尽快养好！”
温燕归看了看张风起，柔声道：“风起，你说呢？我没去过你师父的道观……”
老道士的道观很隐秘，山上连网都没有。
平时的娱乐就是看山看水钓鱼养鸡，交通靠走，通讯靠吼。
张风起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师父在山里的院子很大，住倒是够住，不过没网实在太难受了。我去联系联系当地部门，至少在附近修个基站。行不行啊，师父？”
老道士想瞪他，可是他虚弱得连这样一个简单动作都做不了。
张风起还在嘴贫：“……您要是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许了啊！一诺不去，我和燕归不放心她，总得跟她联系联系……”
他说起温一诺，老道士才没那么生气了，他留神看了看温一诺，结果没看出来什么，因为他没什么精力了。
看来确实要赶紧好起来。
老道士这才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随便你。”
得到老道士的许可，张风起马上就行动起来。
他一边给老道士办出院手续，一边联系老道士山里那边的有关部门，给老道士在山里的住处附近修个基站。
老道士出院之后，回到大平层缓了几天。
萧裔远听说了，也回来看他，给他带来不少保养品。
老道士歇息几天，说话利索多了，但是还是不能行动，天天躺在床上，需要张风起和温燕归全天候看护。
张风起就跟萧裔远说起自己和温燕归要和老道士回山里，帮助他休养。
“阿远，我和一诺妈妈都走了，就你们两人在家，你要多多照顾一诺，她一个人支撑事务所，也不容易。”张风起拍拍萧裔远的肩膀，感慨地说。
萧裔远心想，那个事务所不开也罢，现在家里没人了，更没时间去管那个事务所。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她现在工作也忙，事务所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哦，那倒不用。她辞职了，正好全心全意经营我们的家族产业！哈哈哈哈！”张风起笑得很开心。
萧裔远：“！！！”
他忍不住愕然，“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风起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下可尴尬了。
他怎么知道，温一诺辞职的事，过了这几天，还没跟萧裔远说过呢？！
张风起眨了眨眼，“啊？这个嘛，可能一诺最近太忙，忘了跟你说了……嘿嘿嘿嘿……我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瘦多了，行动也比以前迅速。
身手敏捷地跑开，还在心里夸自己机智……
萧裔远回到温一诺的房间里，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她。
温一诺现在依然每天早上出门，下午下班的时候才回家。
他还以为她是去上班！
原来不是他以为的上班！
自从老道士出院回家之后，温一诺就在外面看办公场所，要给自己家的大天师事务所找个正儿八经的公司所在地。
在老家的时候，他们是有自己的正经办公场所的。
后来来了京城，这里租金太贵，就在家办公了。
现在温一诺想搞事，自然要把架子搭起来。
她跟看房中介看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敲定了四环高新技术产业区那边，也就是跟萧裔远的公司在一个商业区。
那里高楼林立，周边有很多酒店，商场和餐馆，还有一个绿地公园，配套设施比较好。
离他们家不远，离萧裔远还特别近！
他们以后都能一起上下班！
温一诺拿着罗盘在高楼间穿行，寻找跟自己气场最相合，性价比又最高的办公场所。
好巧不巧，她找到的楼层，就在萧裔远他们公司一个大厦里。
“这个大厦的名字我喜欢，天辰大厦，简直就像是给我的公司量身定做的！”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我租第九层的这套办公场所。”
房产中介扯了扯嘴角。
这套办公场所？
明明是一个小套间，整个不到二十平米……
说起来好像她租了整个楼层一样！
当然，房产中介也只是在心里嘀咕，面上还想笑得高高兴兴，“温小姐喜欢就好。这个套间确实很好，难得的正方形，面北朝南，打开窗户就有穿堂风，在这里做生意，肯定会财源滚滚，蒸蒸日上！”
“哈哈！借你吉言！一定会的！我待会儿签约的时候私人给你一个大红包！”温一诺朝他眨眨眼。
房产中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顿时热络了许多。
他迅速找到大厦的管理部门，跟他们签订了合约。
温一诺一次租了三年，租金可以有七折的优惠。
平摊下来，一个月不到两千块钱，可以说是非常便宜了。
而房产中介又给温一诺出主意，说大厦的管理部门这里有很多办公用品和家具，都是从以前的租客那里低价买下来的。
很多都是崭新的，没有用过的，她可以买回去，比去商店买便宜多了。
温一诺就跟他们去库房看了看。
里面确实有很多家具，比如办公桌，转椅，还有非常现代风格的沙发，茶几和装饰用品。
她越看越喜欢。
“行，这些我都要了，你们算便宜点儿，我给大家红包酬谢。”温一诺这些年跟张风起在外面看风水，人情世故是一点都不缺。
大厦的管理部门是给业主做事，但也是小职员。
温一诺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
到下班时间，她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是温馨又前卫的小清新风格，跟大家想象中那个古老传统带着阴暗腐朽气息的天师行业完全不同。
“谢谢大家帮忙！来来来，现在是红包时间！”
温一诺出手很大方，她跟这些人都加过微信好友了。
给房产中介转了一个888的大红包，给大厦管理部门这几个帮她搬家和签约的工作人员分别转了666的大红包。
这笔钱对温一诺来说不多，但是对这些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日收入。
大家谁会跟钱过不去？
个个喜笑颜开，对温一诺殷勤极了。
“温老板以后有事说一声，我们一定好好为您排忧解难！”
温一诺朝他们眨眨眼，笑着说：“叫我温总就好了。我上面还有老板。”
“哈哈哈哈！温总温总！”几个人笑得很开心，并且还帮她订做了烫金标牌，明天就能放到她的小套间门口了。
温一诺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把办公场所解决了，心里很开心。
因为要布置办公室，她今天回去晚了点。
不过事先已经跟家里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别等她吃晚饭。
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鲜嫩至极的鱼面，才回到大平层的家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张风起和温燕归陪着老道士在他房里收拾东西。
客厅里面开着灯，但是没有人。
温一诺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有点黑，她摸着墙边的开关开了灯。
吧嗒一声轻响，布置得温馨又雅致的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差一点没吓得跳起来。
待看清楚了，才发现是萧裔远。
她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说：“阿远，你怎么不声不响坐在这里？吓死我了。”
“我不声不响坐在这里就吓死你了，你不声不响辞职了，跟我说都没说一声，难道没想过会吓死我？”萧裔远缓缓站了起来，“诺诺，家里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你是没把我当一家人吧？”

第411章 一条道的尽头是黑还是白
原来是说这件事。
温一诺想了想，还真是把萧裔远给忘了……
她有些尴尬，走回自己房间的衣帽间，把包放下来，又借着换衣服的机会，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从衣帽间里出来，她已经胸有成竹了。
萧裔远还坐在门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温一诺也回望过去。
灯光下萧裔远的面容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三清祖师爷用了全部道法，参阅了所有的良辰美景，把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事物都集中起来，然后创造出来那样一张脸。
光是看看就让人赏心悦目。
当然，如果看多了，也就那样……
因为人都是有审美疲劳的。
温一诺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走到萧裔远面前，淡淡地说：“……这要问你自己了。阿远，你最近在忙什么？忙到你自己的妻子在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萧裔远：“……”
这是要倒打一耙？
他眯了眯眼，对温一诺转移话题的本事非常警惕。
温一诺走到萧裔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你说家里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那你记不记得，我跟家里人说我辞职的时候，你好像就在旁边呢？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听见我说话？”
要是一般人，就被温一诺唬过去了。
可惜萧裔远不是一般人。
他扯了扯嘴角，“诺诺，别跟我玩这套，你记性好，我记忆力也不差。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你家里人说辞职的时候我在场的。如果我在场而没听见，那是我的错，我道歉。可是如果没有这回事，那就是你在撒谎。”
温一诺切了一声，没好气说：“这跟记忆力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我这些天每天早出晚归，跟家里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固定的，也就是吃晚饭的时候……”
萧裔远打断她的话，目光有点失望，也有些伤心，“……诺诺，你是不是都没注意到，我这阵子根本就没在这里吃过晚饭？”
温一诺：“……”
她抿了抿唇，眉头微蹙，心想糟糕，被萧裔远揭穿了。
萧裔远不依不饶地追问：“诺诺，你说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注意的，我这阵子，没有在这个家里吃晚饭？”
准确地说，是自从他打算反诉的时候开始。
温一诺扯不过去了，她垂下头，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后颈，吞吞吐吐地说：“好像……大概……可能……也许是……”
萧裔远脸色渐冷：“那就是没这回事了。你跟家里人说辞职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所以我不知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你好像都没注意到我这阵子没在家里吃晚饭。”
后面这个认知，让萧裔远更加难过。
但是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不像温一诺，天生一手转移话题和注意力的本事。
他很专注，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让话题偏移。
“诺诺，你说话啊？
过了一会儿，温一诺才不情不愿低声说：“……对不起，不过这不是我的错。我也有我的事业，我的追求，我不需要事事向你报备。你得尊重我自己的意愿。”
“如果说尊重，你这是不尊重我。我是你丈夫，可是你有把我当你丈夫吗？——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还是把我当成以前那个隔壁邻居。你想跟我说话的时候，才会跟我说话。如果你不想，你会当我不存在。”
萧裔远定定地看着她，眼尾渐渐泛出一丝红痕，双手死命握成拳头，克制住自己烦躁的心情。
现在是他最困难的时候，可是他最爱的妻子对他不闻不问，甚至都不知道他没有回家吃晚饭。
然后她自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却认为他不配知道……
温一诺皱起眉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她发现，她能说出口的话，都那么苍白无力。
萧裔远是没有和傅宁爵一样，对她无条件支持，可是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确实没注意到这阵子萧裔远居然都没有在家里吃晚饭……
温一诺抿了抿唇，讪笑着问：“那你这阵子在哪里吃晚饭的？你也很忙吗？对了，你的官司怎么样了？我记得国外有公司告你来着……”
“你还记得我有官司在身？你知不知道他们索赔一百亿，把我所有产业卖了都还不起这么多钱！”
温一诺愕然，“可是那个官司是对方要讹诈你啊！你还当回事？！他们是诬告！我为什么要担心？”
“呵，诬告？你说是诬告就是诬告？证据呢？法庭讲的是证据，对方能拿出证据，我必须要证明他们的证据不是真的！”萧裔远激动起来。
温一诺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说是诬告就是诬告，你对我张派大天师有什么误解？还要证据？我给他们扎几个草人……”
“你够了！”萧裔远脸色铁青，霍然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温一诺，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辞职，真的是为你们家的大天师事务所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定要回家做这种歪门邪道！”
“我们天师不是歪门邪道！”温一诺本来不生气的，还有一点心虚，可是萧裔远这么说太过份了。
她最恨别人说他们天师道是“歪门邪道”！
从小跟着张风起在看风水相术中长大，尽管受过唯物主义教育，可是温一诺还是认为天师是个正当职业。
萧裔远抱起胳膊，冷笑说：“不是歪门邪道？你自己看看你们淘宝店卖的那些东西，什么捉鬼符、桃木剑，还有送子水，你真的觉得这些不是歪门邪道骗人的东西？！”
温一诺：“……”
淘宝店里卖的那些东西当然真真假假，谁也不会跟十块钱一张捉鬼符认真。
他们天师也是要恰饭的啊！
可是他们真正赚钱的买卖，是看风水，观面相！
那可是实打实的干货好伐！
温一诺虽然理屈，但是并不词穷。
她学着萧裔远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那又不是我们事务所的主业！怎么能代表我们整个行业？！——正经公司还搞虚假宣传呢，怎么到我们这里就成了歪门邪道了？”
“你就是对我们这个行业有偏见！”
“对，我就是有偏见。”萧裔远索性把这话说开了，“我早就说过，你以前年纪小，跟着你爸到处看风水没关系，当是社会实践了。”
“而且我理解张叔当年的不容易，为了将你养大，他也费了不少心血。给人看风水挣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是你现在长大成人了，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本来有着一份好工作，可是你说放弃放弃，还要回家重复那些歪门邪道，你让我怎么放心？”
萧裔远抱着最大的耐心，企图劝说温一诺。
温一诺嗤了一声，“你不是很讨厌小傅总吗？我现在从他公司辞职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又说那是‘一份好工作’？”
“这是两码事，你别打岔。”萧裔远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工作性质，又不是指傅宁爵那个公司的工作！”
“都是一样，别乱类比。”温一诺不买账，“你嫌我家的事务所不好，又不愿意我在小傅总那里工作，那你要我怎么样？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上网，给你做一日三餐，等你回家？”
萧裔远默了默，心想如果这样就好了，他可省心多了……
温一诺“闯祸”的本事太大，萧裔远其实很想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
他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步，淡淡地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我公司上班。不过我的公司不是那种娱乐型公司，我们不需要一个公关部发言人。”
“对不起，我不想去你公司上班，就算你有公关部我也不去。”温一诺嗤了一声，“我有自己的家族企业，我就要为自己打工！”
萧裔远越是看不起她，她越是要做出成绩来让他刮目相看！
等她把葛派收拾了……
不，她还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萧裔远脸色却越来越冷，“所以你是不答应了？要一条道走到黑？”
“你怎么知道会走到黑？也许会走到亮处呢？”温一诺不以为然。
“如果我让你选择呢？”萧裔远一怒之下，脱口而出：“如果我让你选择我，还是选择你们家的事务所？”
“当然是我家的事务所！那是我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本钱！死都不能放手！”温一诺也脱口而出。
萧裔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就这样从温一诺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用刀捅了几把。
这个执意一意孤行的姑娘，也许永远不会做到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吧？
不过自己又算什么呢？
在她心里，大概还不如那个傅宁爵重要……
萧裔远有些心灰意冷，但是想到傅宁爵的时候，居然还是有着浓浓的嫉妒和不甘。
他一下子疲惫起来，觉得背上好像有千斤重担，无法背负。
他淡淡的说：“好了，我知道你的选择。既然我们都这么忙，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都大家忙完了，心情都平静下来，再想想我们的未来该怎么走。”
温一诺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分开？什么未来？”
“嗯，我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反正我在不在家你都不知道，也不在乎，其实我也是多此一举。我们现在的状态，跟分开有什么区别呢？”
萧裔远看着她，目光里有浓浓的哀伤一闪而过。
温一诺瞠目结舌看着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裔远！
跟她青梅竹马，从三岁就认识的萧裔远，居然说要跟她分开！
她气急道：“……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说分开是什么意思？！是分手吗？还是……”
这一瞬间，她差一点就把“离婚”两个字说出来了。
萧裔远垂下眼眸，淡淡地说：“……只是分开冷静一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他需要集中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来打赢这场仗。
温一诺不听他劝告，他只有眼不见为净。
不然天天生气，他担心自己会英年早逝。
温一诺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拒绝，可是又不想妥协。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阿远，其实我的工作，跟你的工作不矛盾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选择呢？我……我……我真的很喜欢天师这个职业……”
萧裔远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了，淡淡地说：“我知道，在你心里，天师是一份职业。可是诺诺，你知不知道，天师并不是现代社会认可的职业。它是偏门，永远都是。也许不至于是‘邪道’，但这一行的人鱼龙混杂，水太深了。诺诺，我最后劝你一次，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温一诺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还是摇了摇头，“阿远，不，我从小就在这一行，水再深，也淹不到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配做‘天师道第一大天师’的位置，非我莫属。连我师父和师祖爷爷以后的成就都不如我。”
“呵，你真的很自信。”萧裔远深吸一口气，顺手抹了一把脸，“你高兴就好，我不管你了。我走了，最近要忙官司的事，你自己保重。”
他说着，转身离开温一诺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自己的电脑包，拎着离开。
温一诺听见他离开的声音，心里有着浓浓的不舍，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自己身体里生生割舍。
她在自己屋子里心神不宁地待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追出去。
实在拿不定主意，她拿出自己的大五帝钱，往地上扔了六下，得到的是第六十四卦，明夷卦，离下坤上，有凤凰垂翼，弃明投暗的意思。
爻位初六，爻辞是“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这卦不怎么样，但是爻位大吉大利，说的是君子谦谦，如果冒险过河，会有重大利益。
正好合了温一诺的心思。
她心里一喜，忙收好五帝钱，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第412章 两个人的千回百转
萧裔远这时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脸色阴沉，已经后悔无数次，刚一踏进电梯的门就在后悔自己把话说得那么死。
本来是生气的，可是真的要分开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但她不追出来，他又有点下不来台……
说来说去，还是偶像包袱太重了。
他其实是个感情很淡漠的人，唯独对温一诺，这么多年下来，感情已经浓厚到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萧裔远内心天人交战，想着要不要主动回去算了。
他慢慢地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可是温一诺并没有追出来。
去车库拿了车，他以龟速开行，用了好几分钟时间才开出小区。
眼看到了小区外面的大马路上，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小区外面的林荫路上，白玉兰花苞一样的路灯依次亮起来。
这条路他走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里千回百转。
最后开不下去了，他索性在路边停下，从车里出来，靠着车门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个小区周边环境很好，已经是晚上九点，路上的行人不多，车也不多。
大家都回家了，他却无处可去。
过了没多久，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萧裔远真是如释重负。
肯定是诺诺打来的。
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都没看来电显示，立刻划开接通电话，略带欣喜地说：“……诺诺？”
那边的人有些尴尬。
静了一下，才说：“萧总，我是冒兰，傅氏财团总裁夫人的私人秘书，我是从小傅总那里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萧裔远顿时失望得无以言表。
他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淡淡地说：“……我认错人了，您找我有何贵干？”
冒兰顿了顿，她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手机号码还能认错？
不过她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说：“是这样的，你公司跟新人类公司签订的特效制作合同，还是我帮你竞标的。”
说着，她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还说：“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问温一诺，当时她在场的。”
萧裔远有些意外，“是您？”
当时他的远诺特效才刚刚成立，什么人都没有，温一诺说帮他竞标，原来还是找的傅宁爵帮忙。
萧裔远心里的滋味更是五味杂陈。
“嗯，我看了你公司制作的特效，确实效果非常好，我也是为了帮傅氏财团，毕竟不能看着新人类那个公司老是亏钱。”冒兰爽朗地笑了起来。
萧裔远也苦笑了一下，“那谢谢您了。”
冒兰听出他声音里的颓唐之意，静了一静，继续说：“我听说你在跟国外公司打官司，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的是法律，主攻方向就是知识产权。”
“你那个合同是我帮你争取的，跟我也有点关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责任。所以帮你查了些资料。”
“如果你方便，可以现在出来谈一谈，我找到一份资料，也许对你有用。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也许能够帮到你。”
萧裔远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跟人说话，只是淡淡地问：“……什么资料不能用电子邮件发吗？”
“是一本有关那个公司人工智能创始阶段的老书，讲了很多早期的事情，包括他们申请的那个代码专利和版权许可证，不过现在已经绝版了。我托人从国外弄到的，直接用特快专递寄回来了。”冒兰笑着说，“如果不方便，我明天给你寄到你公司也行。”
萧裔远微微一怔，这正好是他需要的那部分内容。
他还托岑春言在国外打听，没想到这位“冒女士”居然已经给他弄到了一本绝版的书。
他有些激动：“哦，这样啊，那没关系，我现在正好有空，方便，您在哪儿，我现在去取，可以吗？”
冒兰点点头，笑着说：“我在星辰氧吧，年纪大了，总觉得脑子不够用，需要经常吸氧，希望你不要介意那。”
冒兰说着，把星辰氧吧的定位发给了萧裔远。
萧裔远一看，就在这个小区旁边一条街的地方，非常近。
他忙回到车里，发动汽车开了过去。
温一诺追了出来，刚好看见萧裔远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一条铺了彩色石子的小路上。
就差一步，就追到他了。
温一诺扼腕叹息。
她在小区门口徘徊着，想着要不要回去开车，追到萧裔远买的那个三居室去。
她觉得萧裔远应该是回那里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手机查看萧裔远的位置。
结果发现他就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停下了，并没有回他自己的三居室。
这是去哪儿了？
温一诺想着，拿出手机仔细查位置，然后循着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路也只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小区旁边的一条街边。
看见了萧裔远那辆醒目的特斯拉停在街边。
这是小区旁边的娱乐场所，有酒吧，清吧，ktv，餐馆，还有氧吧和健身房。
温一诺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在氧吧门口停下了。
手机上的位置显示，萧裔远应该就是在这里。
她走了过去。
……
萧裔远来到星辰氧吧，被人带到氧吧的一个半封闭的小包间里。
他走进去，看见里面居然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妇女，四十多岁年纪的样子。
一看见他进来，那女子脸上的欣喜之色一闪而过。
还有一个沉稳的青年男子，不过看上去应该快三十了。
第三个是年轻的小姑娘，正是他见过的沈如宝。
除了沈如宝，另外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萧裔远踌躇地站在门口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包间。
那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笑着说：“你是萧裔远吧？我是冒兰，刚才给你打过电话。”
萧裔远回过神，微笑着点头说：“冒女士吧？我是萧裔远，这两位是……？”
沈如宝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很脆弱，像是七月枝头初开的第一朵小茉莉，怯生生的，不堪风霜雨雪。
冒兰忙给他介绍：“这位是沈投的沈召南先生，他是沈投董事长沈齐煊的长子，现在是沈投的副总裁，这位是他妹妹沈如宝。”
萧裔远更加惊讶。
他知道“沈投”是投资圈的人对沈氏财团的称呼，也是全国富豪榜上排名第一的那个沈家拥有的投资财团。
沈召南居然是沈齐煊的大儿子！
萧裔远见过沈召北，是个有点跳脱的二世祖。
没想到他的哥哥沈召南，气韵风度跟沈召北完全不一样。
这才像是一个大财团继承人的样子。
萧裔远朝他点头微笑。
沈召南也笑着伸出手，“很荣幸见到萧总。我一直在下面的分公司工作，最近才调到总部，以后请萧总多多指教。”
他平易近人，态度十分和蔼，一点都没有他们阶层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萧裔远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不敢不敢，沈总真是折煞我了。”
沈如宝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萧裔远，小声说：“萧哥哥，你可以叫我贝贝，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萧裔远这才看向沈如宝，朝她也点点头，“沈小姐晚上好。”
“萧哥哥你别这么见外，叫我贝贝就好了。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你不介意我叫你萧哥哥吧？”她说话的时候拧着手指，微翘的鼻子噤了噤，好像不太自信，跟以前见到她的样子大不相同。
萧裔远有些愕然，但是心里还是不动声色，笑着说：“沈小姐是客气，我要真认了，那就有点过份了。”
沈召南这时才真心笑了。
萧裔远这个人没有仗着一张脸长得好就占女孩子的便宜，这还差不多。
他朝冒兰点了点头。
今天这件事，是冒兰特意找他帮忙的。
冒兰跟他家比较熟悉，在商业上是个奇才。
他们沈投曾经开出丰厚条件想挖她让她跳槽，但是她拒绝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一直待在傅氏财团，做傅夫人的私人助理。
冒兰跟他说了萧裔远的事情之后，沈召南很感兴趣，决定来见见他。
临出门的时候，刚回国的沈如宝缠上来，非要跟他一起出去散散心。
他知道沈如宝这阵子在国外接受治疗，一直在病床上。
现在回国想轻松轻松，他就答应了。
看着一向对人眼高于顶的沈如宝，对萧裔远明显的好感，萧裔远却并没有主动攀附，而是保持着距离，沈召南心里很欣赏。
他没想到萧裔远还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沈召南正想跟他长谈，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他爸爸沈齐煊的电话，忙说：“我失陪一下，马上回来。”
他走出包间，去外面找了个安静的隔间接电话。
那个隔间很别致，是一个曲里拐弯的之字形屋子。
里面很暗，他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跟沈齐煊说话。
“大家坐吧，这里有些饮料，随便喝，我去让人送点好吃的。这是我跟你说的那本绝版书。”冒兰说着，从自己的lv neverfull包里拿出一本封皮发黄的书，放到萧裔远手里。
她走了出去，半封闭的小包间里只剩下萧裔远和沈如宝。
萧裔远看了看沈如宝面前的椰汁饮料，不经意地想起温一诺。
她也很喜欢喝椰汁。
沈如宝看了一眼他的脸，在心里感叹：真好看啊……
低下头喝了一口椰汁，抬眸又看了他一眼。
看不够的样子。
萧裔远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跟她尬聊。
“……沈小姐在哪里高就？”
沈如宝睁着大眼睛，她的瞳色略浅，像是通透的琉璃，看着人的时候，有种自然而然的天真孺慕。
她略惊讶地说：“我不需要工作的……我身体不太好，刚刚从国外治病回来。”
萧裔远：“……哦。”
“萧哥哥不知道吗？我前一阵子，在生日宴会上发的病，温姐姐当时在场呢，她没跟你说吗？”
萧裔远：“……”
是那次跟着傅宁爵和傅夫人去参加的生日宴会吗？
温一诺还真的什么都没说。
萧裔远又一阵气闷，想喝点啤酒。
可是想到一会儿要开车，他还是忍住了，只是拿起一瓶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沈如宝像是没有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继续说：“当时我还奇怪，怎么没看见萧哥哥呢……还以为你们离婚了，因为她跟那个傅宁爵出双入对，可亲热了……”
萧裔远微怔：“你知道我们结婚了？”
他和温一诺登记结婚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沈如宝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他马上想到，那天跟温一诺去领证的时候，沈齐煊正在跟沈如宝视频！
当时温一诺亲口对着视频说，她要跟萧裔远去领结婚证！
当时的喜悦和爱恋历历在目，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萧裔远又喝了一口饮料，脸色淡了下来。
……
温一诺这时已经找到他们这个半封闭的小包间里。
站在半开的包间门口，她看见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背对着包间门口坐着，看背影她就知道是萧裔远。
而萧裔远对面的女人，温一诺看得清清楚楚，居然是沈如宝！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如同一片浓云，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在这里千回百转地后悔，不顾一切地追出来，他却一转身就跟别的女人泡吧！
还是跟那个和她一直不和的沈如宝！
这样的夫妻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温一诺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她离开这个半封闭的包间，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也是那个之字形的隔间门口，拿出手机，从容不迫地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听见手机铃声，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这一次居然真的是温一诺的电话。
他心里一喜，忙划开接通了，“诺诺！”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阿远，你在哪儿呢？我在你家了，可是你家里没有人。”
她说的是萧裔远买的那个三居室。
萧裔远忙站起来，说：“我在外面有些事，我马上回来。你等着，哪里都别去。”
温一诺笑了一声，握着手机，从那个之字形的隔间里缓缓走出来，在门口站定。
她太专注自己的事，没想到有人已经在那个隔间里面打电话了。
而且她过来的时候，那人的电话刚好打完挂了。
温一诺堵在之字形隔间的出口，那人在最里面的暗处，只好一声不吭。
“你到底在哪儿？”温一诺的声音越发平静，“你是先走的，怎么会比我还晚到？”
萧裔远只好说：“我出来之后，正好遇到几个朋友，就一起来氧吧了。”
“几个朋友？几个啊？”
“三个。”
温一诺这时气急。
还想骗她！
明明只有一个！
明明是沈如宝！
她还以为只有岑春言能让她这么生气，结果看见萧裔远和沈如宝坐在一起，她整个人都气炸了！

第413章 爱情的保鲜期
温一诺只觉得满腹怒气无法宣泄，她随手抓起隔间门口黑木高几上的一个小茶杯，狠狠往黑不隆冬的隔间里面砸过去！
砰地一声脆响！
站在黑暗处的男子忍了忍，还是没有出来。
温一诺握着手机，完全不知道隔间里面还站着一个人。
她以前也没有这么不警惕，但是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五感的敏锐度都下降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手机另一边的萧裔远再问了一遍：“是吗？真的是三个人？都有谁呢？”
萧裔远张开就要说“沈如宝”的名字，可是突然想到温一诺跟沈如宝不对付。
要是被她知道他现在和沈如宝坐在氧吧的包厢里，哪怕是有别人在场，她都会更生气。
而且她本来就在气头上。
萧裔远小心翼翼，不想横生枝节，心念一转，他淡定地说：“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有一个你认识的，是傅夫人的私人秘书，叫冒兰的，帮我们竞过标。”
“还有两个人是她带来的朋友，都是商场上的大佬，想看看能不能帮忙的。”
温一诺这时不仅生气，而且觉得悲伤。
到了这个时候，还骗她……
就算有三个人，为什么不说沈如宝也在？
还是她也算商场上的大佬？
如果沈如宝算是商场上的大佬，那自己可以算得上天师界的巨佬了！
跟个白痴谈生意，还要帮他打官司，她能帮什么忙？
图她能哭会闹善挑拨吗？！
温一诺一颗心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她不顺眼，她也看他不顺眼！
是青梅竹马的光环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吗？
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些问题呢？
温一诺一时也想不明白，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握着手机靠在隔间的门上，抿紧了唇，一只手搭在门边那个黑木高几上，摩挲着另一只茶杯平息着怒气，一边呵了一声，淡淡地说：“是吗？那你是不是暂时不会回来了？”
萧裔远犹豫了一下。
傅氏财团的冒兰特意帮他带的书，还介绍沈投的副总裁沈召南给他认识，说实话，确实是非常好的机会。
他作为一个没有根基，完全靠自己往上爬的年轻人，很明白机会的重要性。
但是，在他心里，温一诺还是比这些加起来都要重要。
想明白这一点，他闭了闭眼，温柔地说：“不，我马上回来，你别走，就在家里等我。好吗？”
温一诺能感觉到萧裔远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实话。
原来她在他那里，已经成了退而求其次的“第二位”。
温一诺被深深伤到了，心里的堰塞越堵越重，她没办法面对萧裔远。
她怕自己这时候看见他，会直接打死他。
她抿了抿唇，连着喘了两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不用了……你的事情要紧，你别回来，冒兰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是她要帮你，你跟她好好学学……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关了手机，然后将手边一直在摩挲的那个小茶杯又一次砸向隔间里面。
砰！
又是一阵脆响。
这一次，有一道浑厚的男声从黑暗中响起，低笑着说：“……这就太过份了，有一还有二？”
一个身穿剪裁非常合体的定制西装的男人，两手插在裤兜里，从隔间的暗处缓步踱了出来。
正是温一诺在沈家的王府花园见过一面的沈召南！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一直在里面？！沈先生，你怎么能偷听别人打电话？！”
“我没有偷听，我是先来的，你是后来的。你要在我面前打电话，我也由得你。可是你不能屡次三番拿东西砸我。啧啧，你看上去弱质纤纤，下手真够狠的。”
屋里那两只被摔碎的小茶杯，可是真正的“碎”，那碎片砸得如雪花般飞溅。
“我就砸了两个小茶杯而已，等下出去我会赔偿。”温一诺强自镇定。
沈召南掸掸自己的西装，淡笑着说：“赔偿？那我的西装呢？”
他指指自己西装上面几道被飞溅的碎瓷片划过的痕迹。
温一诺：“！！！”
那套西装一看就特别昂贵，说不定一套就值一辆车的钱。
温一诺虽然不缺一辆车的钱，可是对一个平时精打细算的小财迷来说，只享受数钱进账的乐趣，要她拿一大笔钱出来“赔偿”，那真是比挖她的肉还难受。
温一诺有些紧张，想不认账，可是又不好意思。
沈召南看着她局促的样子，轻笑着摇头，“好了，我是逗你的，不用你赔。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是姑娘家，比君子还要贵重，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动手呢？这样不好。”
见面就教做人，这些男人是不是个个认为女人都是沈如宝那样不知世事的小可爱，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大头莲巨婴？
温一诺才懒得管沈召南怎么想。
在她眼里，沈召南就是一路人，而且因为是沈如宝和司徒秋两个讨厌鬼的亲人，在她这里，他比路人都不如。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你躲在屋里面，我又没有透视眼，怎么知道你在里面？既然你是先来的，也看见我进来了，就应该出声警醒我。”
“可是你一言不发，躲在那里鬼鬼祟祟，搁我这儿装什么高尚呢？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沈召南微窒。
他是个绵里藏针的人，平时虽然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儿，但是说话从来滴水不漏。
这是第一次被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给怼了，他居然一时想不起怎么怼回去。
温一诺冷哼一声，特意警告说：“沈先生好自为之，别多嘴多舌，跟个碎嘴婆子一样讨人厌。”
她说完才转身离开。
而萧裔远那边心情还是震荡不已。
他今天负气离开，温一诺不仅追了出来，还很“大度”地让他留下来跟人继续谈论官司的事，这样好的老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一瞬间，萧裔远甚至原谅了温一诺对“天师”这个位置的执念。
如果她喜欢，就让她玩吧。
他会更加努力的工作，往上攀登，能成为她的后台，为她撑腰！
萧裔远心情如同雨后的晴空，霎时开朗起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像是山蒙微雨，绮丽潋滟。
沈如宝看得呆住了。
她知道萧裔远长得很好看，但是好看到这种程度，还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的脸上迅速飞起两道红晕。
沈召南这时走了进来，刚要说话，不经意看见沈如宝痴痴看着萧裔远的样子，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笑着说：“贝贝，爸爸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有急事，马上要去国外，现在已经上飞机了。”
他们沈家有自己的私人飞机，平时不管出国，还是在国内，都不会跟大家挤商业飞机。
沈如宝回过神，嘟起嘴说：“才刚回来，又走了，爸爸跟你说他要去干嘛吗？”
“生意呗，还能有什么事。”沈召南坐到沈如宝身边，也就是萧裔远对面的位置。
顺手拿起茶壶，给萧裔远斟了一杯茶。
看见茶杯，沈召南忍不住想起刚才被温一诺砸碎的两个小茶杯，啧了一声，摇摇头，问萧裔远说：“我听兰姨说了你做的那个专门做后期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我也在追看那部仙侠剧，确实很好看，效果非常棒。”
得到沈召南的认可，萧裔远虽然不意外，但还是暖心的。
这是来自商场大佬的认可，也是他信心的源泉。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自信。
真正的自信，是因为做出了一个个成绩，并且逐渐得到大众的认可。
没有成绩而盲目自信，那不是自信，是自大，通俗地叫，叫傻叉。
萧裔远觉得有些慌乱的心渐渐有了依托。
他知道自己没有抄袭过别人，但是被对方降维打击的时候，还是会彷徨，会紧张。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从大学毕业才两年时间。
直接从象牙塔步入诡谲多变的商场，他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把自己当成海绵，努力地吸收经验和知识。
智商是天生的，但是情商是后天养成的。
商场上的阅历，更是需要时间来铸就。
这方面，那些出身世家的人比他这种平民百姓有着先天的优势。
因为他们有着家人朋友的耳濡目染，悉心教导，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他们的阅历，比他足足多了二十多年。
他只有非常努力，才能奋起直追。
因此他很仔细地跟沈召南谈起自己的制作过程，他说得那样专注而认真，姿态更加迷人。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认真工作的帅哥更是帅得无与伦比。
沈如宝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可是她看着萧裔远说话心里就特别舒服，身上也暖洋洋的，那些身体里常常感受到的疲惫和乏力，在萧裔远身边似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比她待在司徒澈身边还要舒服的感觉。
沈如宝眯起瞳色略浅的双眸，不知道自己的唇角翘了起来。
冒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里一动，不过很快按捺下来，笑着说：“我叫了一些零食和小菜，还有一些果汁和饮料，大家边吃边谈。”
一边又对沈如宝说：“贝贝，如果你觉得我们说话太枯燥，可以去那边的屋子看电影，他们有很好的放映设备，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动漫电影也有很多。”
沈如宝笑着说：“兰姨，我喜欢听萧哥哥说话，虽然我听不懂，可是觉得学到好多东西。”
沈召南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怜惜地说：“听不懂怎么学东西？”
“就是因为听不懂，才要学啊！”沈如宝偏着头，还把脑袋在沈召南的手心里蹭了蹭，就像温一诺曾经在萧裔远手心里做过的动作一样。
萧裔远的心弦几不可察地跳动，他又在想温一诺了。
……
此时温一诺已经回到自己家的大平层。
温燕归和张风起的房间已经关了灯睡下了。
老道士房间里的灯却还开着，房门半掩，屋里的人坐在床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很古老的书。
温一诺推开了老道士的房门，喃喃地说：“……师祖爷爷……”
她满脸彷徨，像是跟主人走丢了的小奶狗，眼神湿漉漉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老道士放下自己的手，朝她招招手，和蔼地说：“一诺，到爷爷这边来。”
温一诺缓缓走进去，随手关上房门。
她来到老道士床边，片腿坐在地上，趴在老道士床边，喃喃地说：“……师祖爷爷，我心里很难过。”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慈祥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一诺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倾巢而出。
她呜呜地哭泣：“……师祖爷爷，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骗我呢？先是岑春言，又有沈如宝，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是不是他心里有鬼？是不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已经让他疲惫了，厌倦了？”
“我知道他跟她们没有实质上的瓜葛，可是无意的隐瞒比有意的欺骗还要让我难受！”
“这难道不是他对我们感情的背叛吗？”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对那些女生都不假辞色，从来不会做让我误会的事。”
“可是现在……到底是我跟不上他的脚步，还是我们的路本来就是不同一条？”
“男人真的是图新鲜吗？”
“爱情的保鲜期，真的只有一年吗？”
“那一年之后，如果已经结婚的人，要怎么一起生活呢？”
“婚姻不是相爱的人的结合吗？”
“师祖爷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温一诺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这些话，她对她妈妈温燕归都没说过，因为觉得难以启齿，是自己心底深处的隐私。
可是面对老道士，她却有种什么委屈和隐私都可以倾诉的感觉。
她信任他，比信任温燕归还多。
老道士叹了口气，拿起床边的纸巾盒递给她，说：“哭吧，哭完擦擦眼泪，又是一个好姑娘。我们一诺啊，从来就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倒的。”
温一诺拿过纸巾盒，擦了擦脸。
她没有被老道士的话劝慰，只是摇了摇头，说：“不，这件事确实很打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死了就好了就不会为了这些事烦恼了……”
老道士的手顿了顿，呵呵笑道：“一诺，你这些话可是让老道羞愧了。老道一辈子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结过婚，也没养过孩子，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呢？你问错人了。”
“真的没有？连动心都没有过？”温一诺擦干眼泪，好奇问道。
很容易的，她哭完之后，心情就舒畅了，注意力也转移了。
老道士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不可能啊！”温一诺大奇，“您是不是自己忘了？少年人怎么会没有喜欢心动的时候呢？”
“我确实没有，我自己也很奇怪。可能是我运气不好，没有遇到能让我心动的人吧。”老道士感慨地说，“我还是觉得，做学问，学道术，比谈恋爱有意思。”
温一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师祖爷爷说得对！我以后也要做一个专心搞事业的人！”
她抿了抿唇，终于说：“师祖爷爷，我想离婚。”

第414章 道法自然
温一诺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瞅了老道士一眼。
她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而且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
可是老道士却还是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那就离吧。”
温一诺：“……”
她不满地嘟哝：“……您都不劝我？不都是劝和不劝离吗？”
人有时候在气愤的时候说出某句话，并不是表示自己的决心，而是一种试探，在等待有人认可，或者否决。
这样才会心安一些。
老道士呵呵一笑，“我干嘛要劝和不劝离？就你们那匆匆忙忙的领证，也叫结婚？再说道法自然，修道之人讲究的是顺性而为。不要勉强自己，才是正道。”
温一诺：“……”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她若有所思。
老道士垂眸，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做夫妻也是要讲缘份的。”
“缘份不够，强求也是枉然。”
“一诺，我只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想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的那些身外之物，比如他的家世背景，钱财地位等等。”
“如果你想清楚，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他本人，那我支持你。”
“其实做人这辈子，真正能自己做主的时候不到五十年，何必委屈自己呢？过的高兴不好吗？”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她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烦躁不安的心情反而平复了许多。
好像这些天的不适，一直在等着这样的解药。
老道士继续说：“老道我这辈子真的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的帮不了你。”
“但是你可以问问自己几个问题。”
“你跟他离婚之后，还会来往吗？还会做朋友吗？还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吗？”
“如果答案全是不，那你绝对可以离婚。”
温一诺明白了。
她小声说：“其实我以前是没打算嫁给阿远的。我爸说过爱情会消失，所以我打算跟他做一辈子最亲密的好朋友。”
“现在我结婚之后才发现，这个决定既自私，又膈应别人。”
“将心比心，如果阿远现在有个最亲密的女性朋友，我可能已经拿刀把他们俩都杀了。”
“现在我想离婚，最大原因就是受不了他在有关别的女人的事情上，骗我。”
“可能他只是不想我多心，但这种无意的隐瞒，才是最致命的。”
“爱情有排他性，爱情容不得半点偏移和犹豫。”
“当他下意识隐瞒我的时候，爱情已经变质了。”
“所以我跟他离婚，当然是朋友都没得做。”
“也许别的夫妻离婚，是两人的感情都消磨干净了，各自退一步，做朋友也挺好的。”
“可是我不想。在我这里，就像关上了一扇门，抹去了一道程序，撤掉了退路，而不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老道士微怔，低头看了看温一诺，“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干嘛还要问我？一诺，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学着自己做决定。”
“当然，也要想清楚这个决定的后果，你能承受吗？”
温一诺点了点头，“当然能。”
老道士笑了一下，“那以后萧裔远如果跟别的女人恋爱，结婚，你能接受？”
温一诺迟疑了一下，还是倔强地说：“我说了，跟他离婚之后，不会继续来往，也不会做朋友。他不管跟哪个女人恋爱结婚，我都不想知道！”
“小鸵鸟一只。”老道士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行了，你想做就去做，听从自己的心。不折腾一下，你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从老道士那里得到启示，温一诺第二天一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开车来到萧裔远的三居室。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萧裔远的位置，发现他居然不在家里。
这是在那个氧吧里待了一夜？
也不怕醉氧……
温一诺嘀咕着，自己上楼，拿出钥匙，打开萧裔远的那套三居室。
她找到萧裔远的那份结婚证和户口本，带着自己的结婚证和户口本，离开萧裔远的家，来到他们曾经登记领证的那个民政局外面。
她给萧裔远发了条微信：你来民政局，我们离婚。
……
萧裔远昨天晚上确实在氧吧跟冒兰和沈召南谈了一晚上。
从西方的技术进步，到东方的急起直追，再到西方对东方任何技术萌芽状态的绞杀。
以前西方对东方技术进步都是用软刀子杀人，比如西方大公司对东方小公司的收购，然后将东方的新技术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束之高阁。
现在东方的小公司成长起来，从国家到民间，都对西方公司的收购行为保持警惕，他们不能再用软刀子对付，手段越来越激烈。
萧裔远这次面对的，是在法律层面的较量。
沈召南对这件事感兴趣，也是因为萧裔远显露的技术天赋，极为难得。
他们沈氏财团是以投行为主要业务，他们在有意识培养自己国家的“独角兽”公司。
三个人兴致勃勃，都没注意到沈如宝已经靠在沈召南肩膀上睡着了。
沈召南把她放到包厢里面的一张休息床上，然后出来继续聊天。
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们才谈了初步合作协议。
“阿远，我回去让沈投法务部的人拟个章程，收购你公司的一部分干股，算是对你的初步支持。”沈召南和他握了握手，经过一夜长谈，跟他已经很熟稔了，连称呼都从萧总，换成了阿远。
萧裔远不是自来熟的人，但他也没必要纠正别人的称呼，笑着说：“谢谢沈总援手，我过几天会出国一趟，还要联系一下那边的律师，实地考察一下最好。”
沈召南笑着说：“如果要告对方公司，你要找的律师可得谨慎，一不小心找个内奸，到时候把你的筹码全一五一十卖给对方公司，你可哭都没处哭。”
萧裔远愕然，“还有这回事？但是他们是我请的律师，难道他们不顾律师操守准则了吗？！这会被吊销律师执照的吧？”
那个西方某大国，不是最遵守“契约精神”吗？
沈召南笑着摇头，“当然不会。你是外国人，他们有十几个国家安全法案，就是针对你这种情况的。”
“在本国人和外国人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哪怕是法庭上的法官，都能做出偏向本国人的判定，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律师。”
“他出卖你之后，如果是跟国家安全相关，那么根据国家安全法案，他不用承担任何法律后果，反而会以为国家利益做贡献为宣传口号，在国内捞取政治资本，为从政做准备。”
“你放心，你这个技术，他们肯定最后会炒作成国家安全相关。”
“而那个国家的政客，绝大部分都是律师出身。你明白了吗？”
萧裔远对国际政治确实不明白，他的所有精力和智商，都点在人工智能方面。
他几乎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断绝了找岑春言联系那个国家知名知识产权律师的念头。
“那我只能从国内找代表律师了？可是我们国家的律师也能在国外出庭？”
沈召南说：“我们国家的律师也有国外的执照，可以出庭，但是要找到语言上特别精通的，也不容易。不过只要去找，还是能找到的。”
冒兰立刻说：“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律师，等会儿我把他们的名片和履历都给你。”
这就是有备而来了。
萧裔远不由看了她一眼。
他跟她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冒兰对他真是好的出奇。
他倒是不认为冒兰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因为她给他的感觉，不是那方面的，更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可是冒兰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个念头在萧裔远脑海里一闪而逝，就被手机上突然想起来的提醒声打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正好看见温一诺发过来的微信：你来民政局，我们离婚。
萧裔远脑子里嗡地一声，立刻无法思考，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跟着晃了几晃。
“你怎么了？”冒兰立刻注意到他异样，甚至托了托他的手臂。
萧裔远下意识反转手腕，握紧了手机。
后背上汗都冒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说：“没事，可能一晚上没睡，有点晕。”
其实他熬夜是常事，现在这个年纪，一晚上没睡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
他现在的感觉，纯粹是因为温一诺一条微信出现的。
就像心在淌血，表面上还得装的若无其事。
他定了定神，说：“我有点急事，先失陪了。”
顾不得看沈召南和冒兰的脸色，他匆匆忙忙离开了氧吧。
上车之后，他开了免提，开始给温一诺打电话。
可是温一诺已经不接他的电话了。
他再看看温一诺的定位，发现就在民政局附近！
那是他和她登记结婚的地方！
萧裔远五内俱焚，头一次把车开到飞起，在京城太阳初升的街头，不顾一切狂奔而来。
此时已经是上班族上班的时间，堵车已经成了常态。
萧裔远甚至被警车抓到超速，被迫停在路边等候警察的罚单。
……
温一诺在民政局前等了几个小时了，萧裔远还是没有来。
他试图给她打过电话，可是她不想接，也不想听他说话。
她只要离婚。
就像他们两人结婚一样，随性而为。
傅宁爵这天来到公司，在走廊里走了好几圈，每次看见温一诺那间没有人的办公室，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儿。
他终于忍不住了，试着给她打电话，想劝一劝她再考虑一下。
温一诺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却十分萎靡。
她沙哑着嗓子说：“谢谢小傅总抬爱，可是我真的已经决定了。”
傅宁爵还想最后争取一下。
如果真的就这么让温一诺辞职，那他以后真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在一个公司里上班，还能打着“近水楼台好挖墙角”的主意……
想到这里，傅宁爵说：“这样吧，我们再谈一下，你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想想怎么找出一个对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真的不用了，我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计划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聊。”温一诺说完就想挂掉电话。
傅宁爵急中生智，忙说：“你先别急啊，对了，我这里还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名。离职手续不能只有你一份辞职报告的。”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只要傅宁爵不继续说下去就好。
她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等我事情办完再去公司签。”
“不用那么麻烦，我把文件送过来看着你签吧。”傅宁爵心里一动，“你听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是着凉了吗？”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她是很累了。
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又匆匆忙忙出门，连早餐都没吃。
可是她等在民政局门口，不敢离开半步，现在都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苦笑一下，“不是着凉，我是饿了，我今天连早饭都没吃。”
傅宁爵立刻站起来，“你在哪儿？我给你送饭去。”
温一诺忙摇头，“我可以叫外卖，这是没胃口吃，不用麻烦小傅总了。”
“一诺，你这样我可生气了，你就算辞职，我们还是朋友吧？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几个意思？我傅宁爵哪里对不起呢？”
温一诺几次三番的推脱，傅宁爵有些生气了。
温一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机，萧裔远还是卡在某个位置，一直没能过来。
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胃饿得难受，她还是妥协了。
这个时候，她确实需要帮助。
“……那好吧，我在这个位置。”温一诺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傅宁爵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吃惊地说：“你在民政局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离婚。”温一诺心里烦躁，觉得胃更疼了。
傅宁爵听见“离婚”两个字，顿时心花怒放，忙说：“行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他几乎是哼着歌儿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下楼买了早餐，开车飞快来到温一诺所在的民政局。
说来也怪，以前一向堵车的大马路上，今天从他这边去民政局，居然畅通无阻。
他到的时候，萧裔远也才刚刚到，可到底晚了一步。
看着前方的一对璧人依偎着站在民政局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去登记结婚的呢……
萧裔远眯了眯眼，这一瞬间，温一诺的所有反常行为，在他心里都有解释。
原来是她离心了，所以要离婚。
萧裔远从车里缓缓走了出来，来到温一诺和傅宁爵身边，淡笑一声，说：“两位怎么不找间房子亲热？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实在有碍观瞻。”
温一诺抬头，看见萧裔远终于来了，却开口就是风凉话，心里顿时又气上来了。
她冷冷地说：“我们做什么，不劳您操心。现在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她半点胃口都没有了，随手把食盒往傅宁爵手里一塞，蹬蹬走进民政局里面。
傅宁爵朝萧裔远胜利地笑了笑，十分嚣张。
萧裔远哼了一声，没有跟进去，而是懒洋洋地说：“我没带证件，怎么离婚？”
“我给你带了。”温一诺回头，扬起萧裔远的那份结婚证和户口本，“还有借口吗？”
居然连这都准备好了。
萧裔远也是年轻气盛，又被傅宁爵刺激得不轻，顿时走了进去，“离就离，谁怕谁！”
两人来到民政局，不到半小时办好所有手续。
本来民政局的人一般都会劝一下，可是看这两人都是面沉如水，一看就是吵架吵得不可开交，也不敢再劝。
结婚证被剪了角，再拿到两个同样红色的离婚证，温一诺心里还是有气，故意说：“离婚证应该是绿色的，红色一点都不应景。”
萧裔远握了握拳头，死死抿着双唇，眸子里几乎释放出怒火，恨不得把面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女人烧成灰烬！
他想放一句话狠话，可是多年的涵养到底制止了他。
他闭了闭眼，转身不顾而去。

第415章 缘份和福份
温一诺还以为要跟萧裔远唇枪舌战一番，可是萧裔远却转身离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走得这么决绝，温一诺倒有些迷惘了。
就好像以前两个人青梅竹马的岁月是假的一样。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留恋，一点挽留吗？
虽然这个离婚是温一诺先提出来，也逼着萧裔远拿的离婚证，可是当萧裔远不发一言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有些失落。
心里的感觉复杂到极点，她觉得大脑都不够用了。
傅宁爵本来挺高兴的，可是转眼看见温一诺怔怔的神情，心里刚才的喜悦霎时间全没了。
甚至还有点泛酸和苦涩。
他嗤了一声，说：“一诺，那种人不必理他，他不珍惜你，自然有人珍惜你，我……”
他话还没说完，温一诺已经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小傅总，我心情很不好，我想回家了，谢谢你给我送饭，以后有机会我再报答你。”
说完她也快步离开了民政局，上到自己的车上，一溜烟开走了。
傅宁爵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万里长征已经走到了胜利的第一步，后面只要自己不放弃，还是会赢来最后的胜利！
他这么想，又高兴起来，哼着歌儿走到自己的车里，很快开走了。
……
温一诺凭着一腔怒气和孤勇逼着萧裔远把婚给离了。
事情解决之后，她的理智渐渐回笼，突然发现拿离婚证其实是最容易的部分。
她接下来还要面对妈妈温燕归的怒气，这才是最要命的！
她要怎么跟温燕归说，自己跟萧裔远已经离婚了呢？
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没摆酒，也没仪式，就离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一诺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能让温燕归知道，不然她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气昏了头，拿她这个女儿祭旗！
温一诺脑子里想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直到回到家里的大平层，她还在盘算要把离婚证藏哪儿最合适……
不然她妈妈发现，抬手就得给她一个巴掌……
温一诺想得好好的，可是从电梯间出来，一到客厅，立刻知道糟了。
客厅中间的转角沙发上，她妈妈温燕归满脸怒气瞪着她。
继父张风起正坐在她妈妈身边，不断地给她拍着后背顺气。
老道士却一个人乐呵呵地在煎茶。
他朝温一诺点点头，“回来了。”
说得好像她就是上了趟街，买了斤猪肉回来一样。
温一诺下意识把装着离婚证的coach风琴包往身后藏。
温燕归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藏什么藏，当我没见过离婚证是不是？”
温一诺心里一紧，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温燕归知道她离婚了……
因为跟温一诺的爸爸离婚，是温燕归这辈子最不可言说的痛。
温一诺从小就知道妈妈一想到这件事就会不开心，而且还会偷偷哭。
她的记忆力特别好，甚至能记得自己婴儿时期，温燕归抱着她一边喂奶，一边有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一直滴到她胖胖的婴儿脸上。
泪水顺着她圆鼓鼓的桃子脸流到嘴里，她也记得混着香甜奶水的泪水味道，是咸的。
因此在温一诺的脑海里，有个根深蒂固的印象，那就是离婚对她妈妈温燕归来说，杀伤力是非常大的。
她这时想起来，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当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想起来这件事会对她的家人有是什么影响。
她明明最看重自己的家人，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到他们一分一毫，就连萧裔远都不能。
可是为什么最后伤到他们的，却是她自己呢？
温一诺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有些迷惑。
她不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婚，而是觉得自己应该能处理得更好一些。
不是像这样顾头不顾尾，像只被蒙着眼睛的骡子一样，不顾一切往前冲，哪怕前面是悬崖，也要往下跳。
以她这些年来处理问题的手段，这可真不是她的平常水准，更别说超水平发挥了。
温一诺更加困惑了。
她站在客厅的进门处，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的coach风琴包的带子，看上去孤零零的，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当温燕归听老道士说，温一诺一大早出去离婚了，她真是被吓了个半死，也气得半死。
她连忙给她打电话，却发现这孩子把手机都关了，这是铁了心要分手。
她只好一心等温一诺回来，打算要好好教训她。
可是当她看见自己疼了二十一年的女儿一脸惶恐地站在她面前，想到她小时候受的那些苦，还有她出生时候的痛，温燕归又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她瞪了她好一会儿，才叹气说：“你说你们这做的什么事儿？结婚结得如同儿戏，离婚也理得跟唱戏似的，你是要把我气死是吧？”
温一诺听温燕归这个语气，应该是不会再责怪她了。
她紧绷的神经倏然松开了，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几乎承受不住压力要断裂的时候，那支箭突然射了出去。
所有的压力清除一空，她像只弹簧一样，又恢复了活力。
“妈……我这是没办法。”她讪讪说着，来到了温一诺面前，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立在她面前，双手垂在身前，拎着自己的包，低着头，跟小时候做错事忏悔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还能没办法？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温燕归扯了扯嘴角，轻嘲她。
张风起看得心疼死了，忙说：“哎呀嘛！这不正好吗！我就说你们结婚结得太急了！肯定是萧裔远那小子对我们一诺不好！不然我们一诺这么好脾气的人，能跟他过不下去？！一诺别怕，爸爸给你撑腰！”
温一诺本来很怕家人不赞同她的决定，但是张风起这样无条件赞同，她又不好意思了。
低声喃喃地说：“爸……其实我也有错。我和阿远，都不愿意妥协，所以……我觉得还是离婚得好……”
张风起张了张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给她继续洗地了。
温燕归摇了摇头，朝她招手，“行了，过来吧。”
温一诺忙放下包，扑到温燕归怀里坐定。
温燕归抱着她的肩膀，摩挲着她的头发，心疼地说：“唉，你这孩子，心里有事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呢？一个人撑着，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温一诺眨了眨眼，说：“我说了。”
“跟谁说的？”
“师祖爷爷。”
温燕归：“……”
张风起立刻说：“这些话你跟我师父说有什么用！他既没谈过恋爱，又没结过婚！你问他，还不如用五帝钱卜个卦还灵验一些！”
温一诺喃喃地说：“……我也卜卦了……”
张风起：“！！！”
他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明显他没有安慰到温一诺，也得罪了老道士。
因为老道士不善的目光明显扫了过来。
温燕归不懂那些易经八卦，但是她对感情的理解，大概比这客厅里另外三个人都要靠谱。
她看见温一诺那懵懵懂懂的样儿，有些好笑，说：“其实吧，你们结婚是结的比较仓促，不过我以为你们已经跨过‘青梅竹马’那道坎了，没想到还是没有跨过去。”
“什么叫跨过青梅竹马那道坎？”温一诺更加糊涂了，“我跟他青梅竹马，所以才恋爱结婚，这是原因，不是结果好不好？”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还要离婚呢？”温燕归该犀利的时候，也很犀利。
温一诺眼珠转了转，说：“因为我们都发现，结婚之后，反而不如没结婚的时候相处得好。妈，您也说我跟阿远是青梅竹马，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他能不知道我的想法？可是结婚之后，他知道却故意恶心我，甚至对我隐瞒欺骗。您说，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温燕归呵了一声，“所以我说你们没过‘青梅竹马’那道坎啊……”
“你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对方就理所当然能了解你吗？”
“你以为你们‘青梅竹马’的时候，跟你们两情相悦的时候，是一个状态吗？”
“我的傻女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情啊……你们明显并没有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友情，过渡到正常的爱情。”温燕归摇了摇头，“或者你们有爱情，但是你们的相处模式没有转变过来。在这种模式下，你们的爱情就是死路一条。”
“啊？还有这么多说道？”温一诺直接傻眼了，“妈您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结婚了！”
“你们俩那时候好得蜜里调油，我还以为你们都明白了呢……”温燕归悻悻地说，“特别是阿远，他比你大三岁，又是男人，应该懂得比你多，可是连他都没转变过来心态。唉，看来你们俩是没缘份了。”
温一诺这话可不爱听，她撇了撇嘴，说：“他是男人，是比我大三岁，可凭什么他要比我懂得多？也许他也不懂呢？所以我们俩才能闪婚闪离啊……”
“嗯，这也有可能。”温燕归摆了摆手，无奈地说：“好了，现在你离婚了，以后你的身份，可就是‘离异’了，你以为这个名声好听吗？”
张风起嚷嚷道：“什么离异？按照我们老家规矩，不摆酒就不算结婚！哪怕领了结婚证也不算！所以一诺别丧气，咱们还是可可爱爱地未婚美少女一枚！别伤心，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不难找！”
温一诺噗嗤笑了，“爸，您这话说得，妈晚上铁定得修理你！”
张风起忙捂住嘴，一双眼睛偷偷斜过去瞥着温燕归。
温燕归像没看见一样，淡淡地说：“我女儿刚刚离婚了，我得跟她住一阵子，好好安慰她，免得她心理抑郁。风起，你这阵子就自己住吧。”
说着，温燕归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温一诺回她房间去了。
温一诺拎着包，回头朝张风起胜利的笑了笑。
张风起直接用手捂着脸，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表示自己的“痛苦”。
可是当温一诺的房门关上之后，他放下手，脸上的嬉皮笑脸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老道士，严肃地说：“师父，您看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没好气地说：“我又没谈过恋爱，又没结过婚，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这是在反嘲张风起刚才的话。
张风起呵呵一笑，看着老道士起身回屋里去了，他也忙跟着进去。
两人把房门也关上了。
老道士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在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算筹，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做过。我们走的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旁观，你以为我们能做什么吗？”
张风起挠了挠头，讪讪的说：“可是我担心一诺……她现在跟阿远离婚了，以后可怎么办？难道真的一辈子修道？”
“这就不劳你我操心了。”老道士抬起头，目光无比深邃睿智，“她会找到她自己的道。我们俩，还是先回山里养病吧。”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可现在张风起不放心了，“那一诺怎么办？要不干脆把她也带回山里？我们挣的钱，节省点花，两辈子都花不完。”
“切，还要节省了花，你怎么不说如果每天只吃白饭的话，十辈子也花不完？可是你能白天只吃白饭，什么开销都没有吗？”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能。”张风起毫不犹豫反对，“而且我们养老也要钱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人送到养老院。”
“有一诺在，她不会的。”老道士反过来安慰张风起，“而且你忘了吗？除了你这个师父，一诺还有个更厉害的师父。就算我们不在这里，他也会护住她的。”
张风起想起了温一诺最近拜的那个师父路近。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老道士又幽幽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护住她，只能是她那个师父。——这就是缘份，也是一诺的福份。”
“……您说路近？”
“不，顾祥文。”
张风起再一次从老道士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顾祥文是个惊才绝艳的大科学家，但是在海外隐姓埋名多年，跟老道士当年曾经有过交往。
张风起疑惑：“可您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
老道士笑了一下，“不，我猜他死了。但是现在事实表明，他没死。所以我猜错了。”

第416章 尬到天际
张风起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迟迟合不拢嘴。
老道士瞥他一眼，“别那么惊讶，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能人异士，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出风头而已。”
张风起终于阖上嘴，挺了挺胸，笑着说：“我就是愿意出风头的能人异士！”
“得了吧你，你那两把刷子，还不够教一诺的！”老道士白了他一眼，“去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回山里。”
说起回去，张风起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那山里通网了没有？现在没网活不下去啊！”
“切！老道我在山里过了二十多年没有网络的生活，照样活得好好的！”老道士鄙夷地横了他一眼。
张风起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是为燕归打算的。她没事的时候，可以上上网追追剧买买东西，总不能跟我们一样天天看道经吧？”
“……嗯，我知道了。”老道士也体谅张风起不容易，一把年纪了才追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扬了扬手，“我已经跟山里的小道童们说了，他们已经在跟当地有关部门联系，很快基站就要建好了。”
有了基站，他们就能在山里上网了。
张风起很高兴，跟老道士又闲聊了几句，关心关心老道士的身体。
老道士揉了揉自己的腿，说：“我恢复得不错。出去上下楼梯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在家里走走还凑合，也能够让我尽快恢复。”
那个给他做手术的人很厉害，他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
……
萧裔远这边离开民政局之后，心里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他开着车在马路上随便走着，不想回公司，也不想回自己家，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没有他能去的地方。
他也不想思考，不想琢磨，就随着自己的性子随便开。
在马路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出了京城，来到郊区。
这个方向，好像有一个陵园，舒展就埋在那里。
他想起今天的日子，突然一惊。
今天居然是舒展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不知不觉，舒展已经去世一年了，正好去给他扫墓吧。
他并没有有意去记这个日子，相反，他一直想淡化这个日子，不想记起来舒展去世的那一天。
因为实在让他太难受了，一想起来舒展死的情形，他几乎有了应激性创伤后遗症。
可是今天居然不知不觉开到这里，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很想这个朋友的。
他索性把车开进了陵园里面。
此处的陵园是属于京城平民老百姓。
现在这个时候，既不是清明也不是除夕，来这里扫墓上灯的人不多。
萧裔远把车开了进去，停在陵园里面的停车场里，然后去这里的商店买了一束用白色玻璃纸包住的紫蓝色鸢尾花，一小瓶红星二锅头。
红星二锅头是他们学生时代能负担的最便宜的酒。
两人曾经在完成一个单子之后，会去买点卤猪头肉，然后两人在宿舍里推杯换盏，自娱自乐。
那么美好的时光，只停留在校园里。
萧裔远在心里深深叹息。
紫蓝色的鸢尾雅致安静，代表着永恒的友谊，最适合舒展。
萧裔远抱着这束花，找到舒展的墓碑。
他埋在一个向阳的地方，小小的坟茔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收拾的。
萧裔远将那束花放到他面前，又把那一小瓶红星二锅头打开，在他的墓碑前洒了下去。
然后自己坐在墓碑旁边的青石板上，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陵园里没有什么人，四周很安静。
阳光透过常青的松柏照进来，并不燥热。
萧裔远吐出一口烟圈，笑了一下，看着墓碑上舒展那张帅气清朗的照片说：“舒展，我今天离婚了。”
“我本来想等办婚礼之前，带诺诺来给你扫墓。”
“可是我还没等到这一天，我们就离婚了。”
“我对她的感情，你是最清楚的。”
“我六岁认识她，和她一起长大。”
“我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牙，什么时候来例假。知道她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骗人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和动作，讨好别人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她的一切秘密我都知道，可是她不爱我，无论我怎么做，哪怕我跟她结婚了，她都不爱我。”
他对她的求全之虞，对她的诸多要求，其实都源自他对这份感情的不自信。
他本来以为跟她结婚了，她就会死心塌地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想错了。
“在她心里，我可能是最接近爱的那个人，但我并没有真正走进她的心。”
“她的生命中，其实不需要我这样一个人。”
‘她可以独立做一切事情，我知道她能做得很好。可是做得太好了，她不会跟我商量任何事情，哪怕她突然辞职，想回去继续做她的天师……”
“这句话我跟你说，你肯定是会明白的。我们这种普通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对工作看得多么重要。”
“可是她说辞就辞了，跟我一句商量都没有。而且她告诉了她家里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我。”
“她甚至不知道我忙得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说一句让她不要做天师那种职业，她就气得直跳脚。”
“我也是自取其辱，为什么要让她在她家的天师事务所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这还用问吗？她肯定选择她家的家族企业啊！”
萧裔远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飘了，心里没个b数，居然想跟她心心念念的家族企业一争长短。”
“其实我确实不应该问，但是她跟我曾经那么好，我昏了头，忘了自己的地位，在她面前得意忘形了，居然能向诺诺女王问出这种不知轻重的问题。”
他想着温一诺神气活现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角。
尽管温一诺让他心碎，可是想起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微笑。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温一诺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远哥长，远哥短的邻家妹妹。
他爱的那个女孩，已经悄悄长大，会自己做选择了。
萧裔远回忆着自己和温一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像是隔着精致的镜框，看着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
岁月蹉跎，白云苍狗，他和她却渐行渐远。
萧裔远垂下头，发现有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并没有下雨，依然是阳光普照。
但是在抬头的时候，他发现眼睛里有什么涩涩的东西留回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手背反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泪了。
萧裔远闭了闭眼，从青石板上站起来，手里依然夹着烟。
他淡淡地说：“兄弟，我很遗憾你这么早就离开了我们。”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有你这样的运气。你喜欢的第一个女孩也恰好喜欢你，然后你在你们相爱最浓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她在你心里永远最美好，你在她心里也一样。”
“我就不同。我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见证她的成长和爱情。而在她身边，似乎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一个路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跟她离婚吗？我本来是绝对不同意的。可是当我看见那个富二代在这种时候还能围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她一点都不反感，而且还怡然自得，我就知道，我和她之间的裂痕，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深。”
“如果不放手，以后不知道会丑陋到什么地步。”
“现在离婚，至少我们还能保有一点美好的记忆，或者我能单方面保有那些美好的记忆。”
“因为她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萧裔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舒展的墓碑。
就在这时，他听见坟墓旁边的松柏后面，突然传来小孩子嘤嘤的哭声。
萧裔远吓得浑身一震，差一点没叫出声。
这里是陵园，哪里来的婴儿哭声？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差一点颠覆自己的社会主义唯物史观，甚至在想温一诺家淘宝店卖的护身符是不是有点用处……
不过郎朗白天，红红烈日，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他很快稳住自己的心神，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地问：“谁在那里？”
从松柏后面转出来一辆看上去很豪华的儿童推车，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婴孩，正在哼哼唧唧哭泣。
推着童车的人，正是舒展的妻子狂人妹。
在她身边，除了她的父母，还有一个男人，居然是赵良泽。
萧裔远眨了眨眼，“你们这是……？”
狂人妹将那孩子从推车里抱起来，惊讶地说：“阿远，你跟一诺离婚了？什么时候结的婚啊？你们居然没请我！”
原来刚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萧裔远尴尬到无地自容。
他白皙的俊脸很快飞起淡淡的红晕，凤眸的眼尾像是抹了胭脂，殷红的唇不画而丹，真是比最美的女人还要精致漂亮的一张脸。
萧裔远心里快要尬到天际了，他不得不解释：“我们就是领证。本来想过一阵子举行婚礼，结果……”
结果婚礼还没举行，两人的离婚证先到手了。
狂人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还说如果一诺真是结婚摆酒不叫我去，我肯定跟她翻脸。”
一边在心里感叹，同时也悄悄给温一诺竖起大拇指。
这么漂亮的老公都能说不要就不要，真是我辈楷模……
赵良泽笑了笑，转移话题说：“今天是舒展的忌日。楚小姐说要来给他扫墓，舒展奶奶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她太难过了，最近这几天感染了风寒，所以是楚小姐的父母陪她和她儿子一起来的。”
“我也是来给舒展扫墓的，我们在陵园门口刚好遇到，就一起过来了。”
看着萧裔远尴尬的神情，赵良泽忍不住又说：“我们来了好一会儿了，后来去周围转了一圈，看看这里的环境，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来了，坐在那儿跟舒展说话……”
萧裔远长这么大，头一次糗得这么厉害。
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知道自己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赵良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萧裔远硬着头皮说：“让大家见笑了，我是一时心里不舒服，不过说出来就好多了。”
狂人妹的妈妈同情地看着他，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好好的不珍惜，结了婚又离婚。你看看他俩……”
狂人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绝望了。
舒展已经走了一年，她的孩子也生下来了，悲伤压在心底，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淡淡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妈，这个不好比的。”
狂人妹的妈妈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见狂人妹不爱听，她也只有闭口不谈。
赵良泽朝狂人妹和她父母点了点头，说：“你们几位继续，我和阿远有点事，先走了。”
“好的，谢谢赵先生来给我们家舒展扫墓。”狂人妹很有礼貌的说，还托着小孩子的小手向赵良泽挥了挥。
赵良泽捏捏小婴孩肥白的小手，“你们也早点回去。”
赵良泽转身跟萧裔远一起离开陵园。
他们都自己开的有车。
赵良泽对萧裔远说：“你今天有空吗？去我那里坐坐？”
他看出来萧裔远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他忍得很辛苦，也许需要心理疏导。
如果萧裔远这一坎能熬过去，他会在心理承受度和感情坚韧度上再上一个台阶。
当年他还在特别行动司接受集训的时候，比萧裔远的状况差远了。
可是经历了车轮战一样的各方面全方位打击之后，他发现自己也皮糙肉厚起来。
谁刚出生的时候不是白白胖胖的小婴孩呢？
不同的是，出生之后的际遇。
有人选择一直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不出来，不管多少岁都是一副动辄慌慌张张大惊小怪的不成熟模样。
但是有人选择直面各种险情，磨炼自己的意志和承受能力。
没有天生的硬汉，都是用血泪练出来的。
萧裔远也确实想跟人说说话。
刚才在舒展墓前说的那些话，反正已经被赵良泽听见了。
像是分享了一个秘密之后，萧裔远跟赵良泽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终于被击破。
萧裔远没有了偶像包袱，在赵良泽面前可以无话不谈了。
两人开着车，来到赵良泽的办公室。
赵良泽的公司所在地也在萧裔远公司所在的那个新兴科技园区。
不过他一年上头很少在公司里坐班，而且他的公司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秘书前台等闲杂人等。
很少有人知道，私募圈里大名鼎鼎ssa，看上去就跟个皮包公司一样。
萧裔远跟着他走进来，来到赵良泽的总裁办公室坐下。
赵良泽还给他准备了一杯咖啡，加两块小松饼，放到他面前，说：“先吃点东西，你脸色看上去很苍白。”
萧裔远确实饿了，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冒兰叫的那些东西都是零食和小菜，并不饱肚子。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赵良泽看他狼吞虎咽般吃完两块小松饼，知道他是饿了，说：“多久没吃东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萧裔远也不客气，“如果赵总不介意，我叫个外卖？”
“不介意，给我叫一个。”赵良泽笑呵呵地说。
在等外卖的时候，赵良泽言归正传，问他说：“……怎么突然离婚了？”
萧裔远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上午的情况就跟做梦一样，他一气之下就答应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淡淡地说：“其实原因你应该已经听见了，就是那样。”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肯定有个触发事件吧？”赵良泽好奇地问。
“嗯，那就是诺诺没有跟我商量一下，就突然从新人类公司辞职了。我好几天没回家，她也没注意到。”萧裔远苦笑着说，“当然，不止有这一件事，还有很多别的事，积少成多，就这样了。”
赵良泽想了想，“为什么温一诺会突然从新人类公司辞职？是那个小傅总对她不好吗？”
“哪有不好……他都快把她供起来了，是太好了吧……”萧裔远酸溜溜地说着，发现自己还是不能释怀。
傅宁爵在他心里，是破坏他和温一诺美好婚姻的罪魁祸首。

第417章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既然没有对她不好，她为什么要突然辞职？”赵良泽没有理会萧裔远带着嫉妒的抱怨，笑着又问了一句。
萧裔远：“……”
他被妒火冲昏的头脑开始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确实有矛盾的地方。
“……可能是，她觉得做天师比做正规公司的正经工作更有吸引力？”萧裔远对温一诺执着于“天师”这个职业还是不能完全释怀。
他皱了皱眉头，对赵良泽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歧视天师这个职业，如果她喜欢，业余时间兼职一下无可厚非，既满足她的兴趣爱好，又不影响正常工作。”
“可是把正经工作辞了，一心去做天师……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赵良泽不想要求他一定“理解”。
因为这件事的水太深，涉及的领域是完全不能拿到阳光下全民讨论的领域，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萧裔远，确实没必要知道。
因为他有他的战场，在他的领域，他的认知是完全正确的。
他们不需要他理解温一诺的“职业选择”，因为担心混淆他的世界观，反而对他的事业带来不好的影响。
赵良泽曾经隶属于特别行动司，受过的特训，处理过的事情，见过的世面，当然比萧裔远这个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的人要多得多。
他深知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能做到求同存异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只不过萧裔远和温一诺之间又掺杂了复杂的感情因素，所以才弄得一地鸡毛。
他笑着看了萧裔远一眼，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外卖应该到了，我们是吃了再谈，还是边吃边谈？”
萧裔远说：“就我们两人，吃了再谈和边吃边谈有差别吗？”
赵良泽笑了起来，“行，我们边吃边谈。”
他刚说完，公司大门那边传来门铃声，是送外卖的到了。
赵良泽去取了外卖，两人转到公司的茶水间高台边，坐在高凳上开始吃饭，一边继续聊天。
赵良泽将饭拨到盘子里，加了几勺汤拌了拌，感慨地说：“其实你换个方向想，以你现在的实力，温一诺就算不工作，一天到晚打游戏，你也养得起她，对不对？”
萧裔远：“……”
赵良泽瞅着他略茫然的神情，更好笑了，“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吧？阿远，其实你已经实现了阶层跨越。一个正规公司的正经工作，对你妻子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你为什么这么耿耿于怀她的辞职呢？”
萧裔远回过神，忙说：“我不是耿耿于怀她辞职，我是耿耿于怀她辞职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过。我们是夫妻……曾经是夫妻……这种关系到家庭重大利益的事，不应该夫妻两人商量吗？比如我父母两人，如果有一方想辞职，肯定要两人仔细商量，不可能一人想辞职就辞职……”
赵良泽点了点头，“嗯，所以我没有说错，还是那句话，你耿耿于怀她辞职没有跟商量过，还是因为辞职这件事在你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对事情重要性的认知不同，引起了你们之间的矛盾。”
“阿远，你的经济实力已经实现了阶层跨越，但是你的思想习惯还没有。”
“潜意识里，你还是认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人，工作对你们双方来说非常重要。所以如果一方辞去工作，对整个家庭的经济影响非常大，因此要非常慎重，互相商量着有后备计划，或者有新工作到手之后再辞职，是不是？”
萧裔远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想反驳，可是再想想自己的经济实力，好像……大概……可能……也许……温一诺辞个职，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白了吧？你已经不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人，你的收入已经可以以百万千万，甚至以亿计算。”
“你们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你们现在的工作，是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奋斗，所以如果想开了，你大可以对温一诺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回家，我养你。——这么说，她会不会很容易接受？”
赵良泽不仅很会察言观色，而且很会说服人。
当然，他这点本事，他们部门的人都有，而且他还不是最出色的。
要是他们部门别的人坐在这里，比如大雄，萧裔远应该已经被他们说得痛哭流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忏悔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了……
赵良泽在心里好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呢，温一诺做得确实很过份。就算辞职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她一声不吭，事事靠自己拿主意，也是挺让人头疼的。女人啊，像菟丝花一样天天缠着你，是挺烦人的。可是完全不缠你，做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却更让人头疼。”
赵良泽说着，忍不住想起了白爽。
在她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她一声不吭，拿了个“大主意”，最后死在他怀里。
赵良泽的情绪低沉下来。
他对萧裔远说：“不过你也别太内疚。你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有这种想法，这种行动，是很正常的。”
“我曾经比你还不如。我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女人是谁，在走了一通弯路，追错了人之后，再想回头，已经回不去了。”
萧裔远本来正在深刻反省自己。
赵良泽的话，确实如同一柄利剑，捅开了他面前堵塞的墙，开了一扇门。
门外的世界更加广阔，更加富饶，也更加波诡云谲。
在他前行的时候，他的年少经历，他的原生家庭，如同藤蔓，将他的思绪捆绑在过去。
就像他感慨傅宁爵、沈召南这种人天生就比他有优势一样，他才触及他们那个阶层的大门，而且他们已经在门内很远的位置，甚至有些人出生就在他难以企及的终点。
而他不仅比他们少二十多年新阶层的经验，还比他们多了二十多年原生阶层的经验。
前者是他努力学习要获得的，而后者却是限制他眼界和思想的桎梏。
萧裔远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一直都是学霸，不仅体现在学习科学知识，还有学习人情世故和社会经验方面。
只要给他机会，只要有人提点，他会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而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修正，并且努力找到更好的方法。
这是学霸的本能。
他想明白这些事以后，对温一诺的怨念少了很多，虽然还是很伤心两人感情的不对等，但已经没有那么郁闷了。
也有心思听赵良泽说话。
赵良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他自己的感情经历。
现在听他说起来，萧裔远连忙问道：“……那然后呢？为什么回不了头？”
“……因为她已经死了。”赵良泽淡淡地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她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
萧裔远的心猛地缩了起来。
他甚至忍不住想到，如果温一诺“死”了，他是什么感觉……
结果这个念头根本不能想，一想就揪心地疼，好像有人要把他的心活活扯出来一样难受。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命运。
萧裔远看了看赵良泽，点头说：“赵总，谢谢你的金玉良言。我知道该怎么做呢。”
“嗯，现在你的事情很多，先集中精神，把案子的事搞定。”赵良泽并不想谈太多自己的私事，今天只是突然兴之所至，又为了开解萧裔远，就把这件事说了。
萧裔远现在也是不想谈感情，只想搞事业。
他几口吃完饭，把饭盒收拾了扔到垃圾桶里，说：“我正好想要找你说件事。”
“嗯，你说。”赵良泽吃的慢，一边喝着汤，一边示意萧裔远别管他。
萧裔远就把昨天晚上跟冒兰和沈召南谈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我看了几眼冒兰女士给我的那本书，真太有用了。这本绝版书能让我很好地理解他们代码的来龙去脉。”
他从包里把昨天冒兰给他的那本书拿了出来，放到高台上。
赵良泽瞥了一眼那本发黄的绝版书，故意问：“冒兰和沈召南？他们是谁？”
“冒兰女士傅氏财团总裁夫人的私人秘书，她曾经帮我的公司在新人类公司竞标。沈召南是沈氏投行的副总裁，沈氏财团董事长的大儿子。”萧裔远从容介绍。
赵良泽“唔”了一声，“他们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萧裔远：“……”
“沈召南是冒女士介绍给我认识的。至于冒女士为什么要主动帮我，说实话，我自己也在纳闷。”萧裔远摊了摊手，“但是我没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我们昨天聊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就接到诺诺的短信，说要离婚。”
“然后我赶到的时候，她跟傅宁爵在一起，我心心灰意冷，打算成全他们算了，就答应了。”
赵良泽笑了起来，“你们可真够忙的。我看你们俩不在一起的时候，各自都是自己领域的牛人。可是你们俩在一起，把你们的水平都拉低了半截。”
“你们这是典型的事倍功半。”
“有这么严重吗？”萧裔远并不喜欢听这种说法，悻悻地说：“我跟她真的不配？”
“配不配，跟别人没关系。”赵良泽意味深长地点醒他，“配不配，只有你们两人说了算。”
“好吧，我也想放一放。”萧裔远喝了一口饮料，很快转移话题，“至于冒女士为什么要帮我。”
“她自己说因为我公司的那个特效合同是她帮忙竞标的，现在那个合同出了问题，所以跟她也有关系，她想帮帮我。”
赵良泽这时吃完了饭，拿纸巾擦了擦嘴，说：“这个说法很牵强。”
“嗯，我当时也觉得，可是她那么热情，我也想着去听听她怎么说，就去了。结果还真的有收获。”萧裔远指了指那本绝版书。
“嗯，有收获就好。”赵良泽朝他点点头，“但也要小心是否有诈。我们可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至于到底要怎么做，我不会给你出主意，你要自己想办法。”
萧裔远忙点头，“今天很感谢赵总开导我。你说的这些角度，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不是夸张，是事实。”
“你可真会说话。”赵良泽笑了起来，“我很看好你，孺子可教，不要让我们失望。”
他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示意谈话到此结束。
萧裔远从赵良泽的公司离开，直接回了自己买的那套三居室。
回家倒头就睡，一口气睡了几乎二十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这一顿睡眠，让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起床之后去冲了淋浴，又收拾自己的东西，最后看见那本崭新的离婚证。
考虑到他的很多同学连女朋友都没有，他却已经成了离异男士，他的人生又一次赶在别人前面圆满了一回。
萧裔远肃着脸，把离婚证锁进自己的保险柜里。
他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同样放到保险柜里那本离婚证旁边。
离了婚，日子还要过。
萧裔远开着车去了公司。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冒兰给他的那本绝版书拿出来仔细看。
这是一本三十多年前的书，把那个公司的历史和创始人写得明明白白。
和那个国家无数个起创公司一样，那个公司位于大名鼎鼎的硅谷。
那里孵化了无数高新技术产业，走出了很多个全世界财富五百强的大公司。
而这个小公司窝在硅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三十多年来，似乎没有什么长进。
当年初创时期，只有三个人，都是做软件程序的。
那个时候，电脑特效还处于起步阶段。
能用basic语言在电脑上画出一朵寥寥数笔的简笔小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特效了。
哪里想到有一天，电脑特效能发展到现在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萧裔远看得入了迷。
一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他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书。
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习惯性拿起手机，想给温一诺家打电话，说他不回去吃晚饭了，等找到温燕归的电话号码，他才想起来，他跟温一诺已经离婚了。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跟他们在一起吃饭。
当然，他也不用再打电话通知任何人他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的他，孑然一身，光棍一条。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萧裔远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放弃了给温燕归打电话的企图，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外卖。
而这个时候，温一诺已经收拾好行李，拿着自己的护照和签证，打算要出国，去那个葛派大本营所在的国家。

第418章 五十度灰（第二更求推荐票）
机场里人头攒动，有接机的人，也有送机的人。
温一诺把一头柔顺的长发剪短了，显得脸更小，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像是十七八岁刚出国读大学的高中生。
她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落入人群里再也看不清的运动服，先去托运了两个大箱子的行李，然后经过复杂的安检程序，终于来到自己航班对应的候机室，找了一个可以给手机充电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玩手机。
她脸上抹了比真实肤色要深一些的粉底，看上去像是过份日光浴的黄种人，黑得有些脏的那种感觉。
这种样子的黄种女人，在海外比较多。
因为白人喜欢暴晒之后的棕褐色皮肤，喜欢跟风的黄种人也经常去日光浴。
可惜黄种人暴晒之后不是健康的棕褐色，而是像脸没洗干净的邋遢色。
温一诺每次见了那种人，总想拿香皂给那种人的脸搓洗几遍。
现在自己也打扮成这个模样，她却觉得很满意。
因为这是一种保护色，是一滴水落入海外广大黄种人的海洋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等了半个小时，地勤小姐姐们开始吆喝他们排队上机了。
不同等级的座位有不同的队伍，进去的次序也不相同。
头等舱的队伍最短，也是最先进去的。
然后是商务舱的乘客。
最后才是经济舱。
经济舱的队伍最长，人当然是最多的。
温一诺这一次买的经济舱的票，排在人群中耐心等候上机。
等上去之后，走到机舱的几乎最后面，找到自己的位置，把随身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放到头上可以封闭的架子里。
在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眼罩和隔音耳套戴上，准备睡觉。
飞机很大，但是经济舱的人太多了，座位比较拥挤。
三人一排连在一起的位置，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另外两个人都是大胖男人，她坐的有些不舒服。
不过幸亏她把脸涂得黑黑黄黄，不用担心被人占便宜。
那两个胖男人倒也没有骚扰她的意思，各自拿着自己的手机在跟家人或者朋友做最后的道别。
飞机起飞进入高空的平流层之后，温一诺很快睡着了。
虽然经济舱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但是温一诺实在是困了，而且隔音耳套非常管用。
她几乎是一路昏睡，连飞机上提供的三次餐饮都没吃。
十二小时的飞行，她几乎睡了十一个小时。
中间断断续续醒来过，但是发了一会儿呆，很快又睡过去了。
最后飞机到了纽约机场，她才完全清醒过来。
她走的时候，是国内下午三点，到纽约机场，还是同一天的下午三点。
因为两个地方正好十二小时的时差，时间几乎一点没变，她的人生好像凭空多了十二小时。
当然这是错觉。
从纽约机场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嗯，没有比国内的天空更蓝。
地上的柏油路坑坑洼洼，颜色也不一致，看上去是多次修补过的，就像手工拙劣的女人给自己家人补的裤子，只能勉强遮羞罢了。
机场的出租车很多，也很贵。
初来乍到，温一诺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用日本口音的英文，跟一个印度口音的出租车司机讲好价，一路开到纽约著名的唐人街。
这就是她接下来的日子要住的地方。
她在国内的时候，就在这边的街边小旅馆订了一个房间。
这个小旅馆可不是随便找的，她是经过易经推算，发现这个旅馆会是一个好的开始，才专门订的房间。
出租车司机将她放在旅馆门口，她下车的时候，还帮她把行李箱从后车厢里拿出来。
温一诺很感激地给了他丰厚的小费。
那人高兴了，叽里咕噜地给她比划：“住这里要小心……这些唐人很厉害的……都会功夫……”
温一诺：“……”
她礼貌地笑着，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您呐。”
出租车走了之后，温一诺站在街边的水泥灯柱下，看了一下这个久闻大名的唐人街。
这里的建筑给人一种奇异的时空穿梭感。
好像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国内十八线小县城的商业街。
灰扑扑的水泥地，街边的凹槽处堆积着喝光的矿泉水瓶子，袋装牛奶盒，还有五颜六色的塑料袋。
街道两边的建筑不高，还是本地十九世纪的那种三四层高的欧式楼房，楼面的红砖呈现出历史沧桑感，其实就是一个字，旧。
楼房的一楼统统都是铺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商品，从写着“纽约”的棒球帽，到做工粗糙的女士内衣，还有假的名牌包，还有写着“烧腊”字样的餐馆。
街边有好几个流动食摊，挂着烧鹅，还有零星的报摊。
一个脸上都是皱纹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两眼浑浊，脸上是一派认命的麻木神情，守着自己的报摊，似乎这就是他的天长地久。
温一诺站在街对面的小旅馆门口，看那个报摊组足足看了五分钟，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去买报纸和杂志。
也对，现代网络社会，谁还花钱买报纸杂志？
要看新闻，网上多得是免费的，甚至不想看也要给你推送，关都关不掉。
纸质的报纸杂志很多白送都没人要。
从临街的商店里传出很古久的华文歌曲。
商店里的小哥听得津津有味，还跟着摇头晃脑轻轻哼唱。
这里的人也许是喜欢怀旧，也许是桃花源中人，总之还活在几十年前。
温一诺再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里的天空并不蓝，而是有种晦涩的灰，也可能是五十度灰……
她在心里嘲了一句，做出吃力的样子，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进了街边小旅馆的大门。
小旅馆门内和门外大街上的风格很统一，都是几十年前国内十八线小县城典型的装修风格。
可能很多来这里打拼创下基业的人，都是那个时候出国的，他们也很少回去，所以他们的记忆，就留在几十年前。
一个四十多岁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木着脸拿着一个苍蝇拍拍苍蝇。
温一诺刚一进去，就被那啪啪啪的声音吓了一跳。
待看见是有人在拍苍蝇，真是无语至极。
她在国内多少年没见过苍蝇了，没想到这里还有。
说好的世界第一超级大国呢？——你为什么不等等你的人民？
温一诺眼底滑过一丝嘲讽之色。
那个女人见有人进来了，慢条斯理放下苍蝇拍，抬头看着她，说：“要住什么房间？双人间，三人间，还是大通铺？”
她说话的频率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并不是标准那种华语，而是带着很浓厚的方言口音。
但是因为太慢了，温一诺还是听得懂。
不过其实她就算说得快，温一诺依然听得懂。
她当年跟着张风起走南闯北，去一个地方就能学会一个地方的方言。
哪怕是那种叽里呱啦的鸟语，她也能说得咕咕叫。
当然，她在这女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同样露出一脸呆滞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订房间了……是一个人住的。”
说着，把自己打印出来的订房资料给那女人看。
那女人很仔细的看了一眼，然后用两个食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击，足足花了十分钟，总算是把温一诺的订房信息找出来了。
“你是noah？订的单人间？有窗子的？”那女人慢吞吞地问，核对订房信息。
温一诺用的是英文名订房，叫noah，音译是诺娃。
她点了点头，“是的。”
那女人又用两个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击，输入她的信用卡信息。
温一诺看着那女人一板一眼的样子，并不觉得着急，反而有些好笑。
这个中年女人的姿态神情，像极了那部电影《疯狂动物城》里面的树懒，慢悠悠地花了二十分钟，才把门卡给她。
温一诺被磨得都没脾气了。
要是国内酒店的前台这么干活，估计经理要过来表演一个当场解雇。
温一诺拖着两个行李箱进了窄小的电梯，上到二楼。
她订的房间，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这里的地方不大，但是密密麻麻隔成了很多房间。
水泥走廊上有水，头顶是晾挂的衣服，洗的发白的男士衬衫，暗红色的女士裙子，面料一看都是廉价的化纤产品。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在走廊上东张西望，找着自己的门牌号码。
这时，一个房间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条卡其布裤子被人唰地一下扔出来，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然后是一件灰色t恤跟着被扔出来，正好盖住那条裤子。
接着一个只穿黑色平角内裤的男人被人从屋里推出来。
他的背影是倒三角形，金棕色的油亮肌肤，肌肉紧实，看上去精悍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头发非常短，长得也很高，温一诺本身也不矮，穿平底鞋都有一米七的身高，可是也只能仰望这个男人的后脑勺。
字面意义的望其项背。
那男人被推着踉跄几步，好像站不稳的样子。
温一诺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才避免被那男人撞到。
那男人也没注意到她，依然嬉皮笑脸地对里面的人说：“莎莉，何必呢？上午还叫我老公，下午就要赶我走？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就这么绝情？”
房间里面冲出来一个烫着披肩发的年轻女子。
她脸上画着很浓的妆，大白天看见烟熏妆，有些惊悚。
皮肤很白，跟那些把自己晒得黑黄黑黄的黄种人不一样，但也可能是粉底涂得太厚，温一诺的视力很好，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的粉浮起来的片状颗粒。
眉毛应该是纹的，有种不自然的整齐，颜色发青，还不如黑眉好看。
唇形不错，可是涂的大红唇太醒目了，让人第一眼就看见她的嘴。
“大d你给老娘滚！你个烂仔昨天才跟玛丽那个烂货混了一晚上！今天还好意思来找老娘！”
这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终于稳住身形。
温一诺看见他的侧脸上印着一个大红唇印。
他的侧脸其实很好看，高挺的鼻梁，中间有点小小的凸起，侧脸的轮廓刚硬，下颌还有点青青的胡茬。
他还是在笑：“莎莉，你吃醋了？我昨天赌了一夜的钱，给玛丽分了点水而已。她是做陪赌的，总不能让她空着手回去吧？——对我也不吉利。”
“……真的只是在赌钱？没有做别的？”那个叫“莎莉”的年轻女人狐疑问道，“你没骗老娘吧？”
“我骗你干嘛？！我大d在唐人街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你出去打听打听，谁见过我大d说谎？！”他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莎莉看上去很好哄的样子，大d说了几句好话，她已经转嗔为喜，手扶着门框，咬了咬唇，想说什么，转眸看见温一诺傻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热闹，笑骂道：“快给老娘滚进来！你挡着妹妹仔的路了！”
大d倏然回头，眸光似电，看向站在他身边不远的温一诺，心头突然缩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她的存在？
如果是他的仇人派来的杀手，他现在已经横尸当场了。
温一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劳……驾……让……一……让。”
她学足了楼下那个中年女人的样子，看上去也像一只小树懒。
大d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笑着看着温一诺吃力地拖着两个行李箱，突然走过去，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仔似地从温一诺手里接过行李箱，说：“妹妹仔，你住哪个房间？”
他看温一诺朴素的样子，还有一脸怯生生的神情，热情地说：“妹妹仔刚从国内来？”
温一诺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嗯，刚下的飞机。”
“来这里干嘛啊？观光旅游还是上学读书？住的双人间还是三人间？可别是大通铺，如果是大通铺，你报我大d哥的名头，没人敢惹你的！”
温一诺把门牌号报了出来，大d笑了起来，“单人间？妹妹仔有钱。”
温一诺还是好脾气的笑，小声说：“我身体不好，晚上容易失眠。但是单人间比较贵，我的钱不多，只能住几天，我会再找房子……”
大d点头表示理解，看着她打开房门，帮她把行李箱放了进去，和气地说：“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是同胞，要互相帮助。你年纪小，有事可以问我们，我和莎莉就住你对面。”
温一诺点点头，“谢谢大d哥，谢谢莎莉姐。”
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大d看着她，提点说：“这里住的人都不错，不过出去要小心那些鬼佬，个个看上去面善心黑，不是好人。”
温一诺朝他笑了笑，拿出一张钞票递给他。
大d立刻变了脸色，“你当我大d是什么人？！”
他霍然转身，冲出温一诺的房间，回腿踹了一下，砰地一声，将她的房门紧紧关上。

第419章 沉默是金
温一诺看着关得紧紧的房门，愕然半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是刚换的美元，五块钱。
她在网上查过资料，帮人搬箱子给五块钱小费不少了，再说才几步路。
可是这男人就跟羞辱了他一样……
她哪里做错了？
温一诺摇了摇头，有些搞不懂。
她刚才看过那俩男女的面相。
男的长得很帅，但是脸上有杀伐之气，是个刀头舔血，卖苦力的人。
女的很漂亮，但一脸的风尘之气，不用会看相的人都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温一诺恰好懂一些相术，所以她看得更多也更远。
那个女人莎莉虽然有风尘之气，但是眉心极正，是个好心肠的人，所以她不会永远在这行做下去，会上岸的。
男人大d就不好说了，属于“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人，而且他今年有个大劫，可能有性命之忧。
温一诺把这俩人的信息好好整理一下，记在脑海里。
然后抬头，看了一下她要至少住一个星期的地方。
这是一间单人房，有个临街的窗户，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比别的房间都贵。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房间中心放着一张单人床，连床头板都没有，直接怼墙放着。
床上铺着粗糙的蓝色印花床单，不用摸就知道最多两百纱支数。
温一诺皮肤非常细嫩敏感，在这种床单上根本睡不着，一晚上会被磨得破皮。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
那两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里装着她所有常用的生活用品，当然也包括一个床罩和至少两千纱支数的埃及棉床单。
单人床两边是两个看上去很古旧的床头柜，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有着繁复的雕花结构，跟这房间里别的家具的简单粗糙有着鲜明对比。
右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中规中矩的台灯，灯罩有些旧了，后面一根破了皮的电线连着插头，插在墙上的插线板里。
靠窗的位置上有一张小小的书桌和一张折叠椅。
这种折叠椅在国内不会超过五块钱一把。
除了特别偏僻乡村里的路边小餐馆，应该很少有人用这种折叠椅了。
没想到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还能看见这种古董。
床对面的墙下是电视柜和电视机。
电视机居然不是平板的，而是当年那种显像管的大电视。
温一诺好奇地摆弄了一会儿，把电视打开了。
谢天谢地，还是彩色的，不是黑白的。
电视一开，屋里立刻充满了喧嚣的人气。
电视上放的居然不是英语，而是华语电视。
好像是清装电视剧，男的鼻孔朝天，辫子头，穿着一件深绿的马褂，下面却罩着暗红的长袍。
嗯，红配绿，臭狗屁。
清装男正对着对面的女人慷慨激昂：“……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女演员蛮漂亮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眼里含泪反驳这个男人：“那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清装男跟复读机一样继续：”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清装女泪水涟涟，但是翻来覆去就这三句话：“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清装男终于不复读机了，多了几个字：“我就算再怎么无情！再怎么残酷！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更残酷！更，无理取闹！”
清装女被怼得似乎崩溃了，大叫起来：“我会比你无情？！比你残酷？！比你无理取闹！——你才是我见过，最无情最残酷最无理取闹的人！”
温一诺看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魔音洗脑啊！
她脑子里满是“无情”、“残酷”和“无理取闹”这三个词，都快不能正常思考了。
“这都什么年代的古代剧集啊，能正常点吗？！”温一诺翻了个白眼，连去搜索这个剧集名的兴趣都没有，“你们俩滚犊子吧！吵个架都抓不住重点！”
她毅然换台。
可是接连换了好几个台，都在放同一个电视剧。
后来她把电视后面的有线给拔了，直接用天线收看，才看见当地电视台的英文节目。
不过现在是下午，也没什么好看的。
放了一千多集的豪门恩怨肥皂剧还在连载，无非是你跟她睡，她跟他睡，他又跟她妈睡。
无聊至极。
温一诺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地方不能长住，要速战速决。
不然不是她把这里掀翻了，就是这里把她给同化了。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很恐怖的。
温一诺关了电视，然后把两个大行李箱挪到左面床头，再打开一个拿出里面的床罩和床单，铺在原有的床单上。
再从里面拿出枕头和毛巾被。
现在是夏天，不过纽约好像还不太热。
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落地扇。
如果热起来，这里大概就成了蒸笼，只有一个电风扇度日。
温一诺暗暗祈祷自己能撑过七天时间。
以前跟着张风起在国内到处跑看风水的时候，也没有住过这么寒碜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收拾好房间，换了身衣服，把自己的护照钱包和随身的小东西都放在coach风琴包里，就这样背着出门了。
她从走廊走过，大d和莎莉的房门紧锁，屋里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温一诺的脚步轻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想，她得注意了，这里的房门根本不隔音。
从二楼下来，她跟刚才那个给她门卡的中年“树懒”女人打招呼：“田姐，我想出去吃晚饭，您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那女人姓田，温一诺从她给她的收据上看见了签名。
田姐缓缓抬头，看了看她，似乎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努力说：“出去左拐……一直走……右拐，有很多餐馆。”
温一诺点点头，“谢谢田姐。”
那女人似乎看她很有礼貌，又是初来乍到的同胞，便又多说了几句话：“你可以找有小灯笼印记的餐馆，那些都是挺正规的餐馆，吃起来放心。”
温一诺想，既然有“正规的餐馆”，那就有“不正规的餐馆”。
可是难道“不正规”的餐馆，还能开门营业？不是说国外的食品卫生比国内更严格吗？
温一诺满腹疑虑，不过还是再次感谢田姐，一个人走了出去。
她顺着田姐的指点，出门左拐后，一直往前走，在第一个岔道口右拐。
那边果然有很多餐馆，餐馆的招牌很醒目，侧挂在二楼楼面上支棱出来，唯恐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不见。
有看上去温馨便宜的茶餐厅，有属于国内几大菜系流派的正式餐馆，还有唐人街特色的西餐厅。
温一诺其实也不饿，就是想看看这里的情况，探探路。
她把整条街来回走了一趟，对有小灯笼印记的餐馆，和没有小灯笼印记的餐馆都看了一遍。
说实话，没有看出任何区别。
都是一样的陈旧，古老，不过都是干干净净的，比她刚才过来的那条街要干净很多。
看来吃的地方卫生问题还是好很多。
温一诺略微放了心。
她想了想，找到整条街上看上去最高档的餐馆走了进去。
这家餐馆的招牌上也有小灯笼印记，有个响亮的名字，叫“诸葛家菜”。
这个名字太吸引温一诺了。
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姓诸葛的历史名人就是诸葛亮，小时候曾经是她的偶像。
张风起最会讲三国演义里面的故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诸葛亮，让温一诺一直心向往之。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家餐馆有一个露天平台，天台上搭着葡萄架，还有一串串小灯泡在绿叶中穿行。
葡萄架下摆有几张桌椅，可以在这里吃晚饭，吹晚风，看街景，最受游客们喜爱。
温一诺也不能免俗，进去之后，就要求坐到外面的露天平台上去。
她去的比较早，才五点多，太阳在纽约的高楼大厦间将坠未坠，地上暑气氤氲，有人开始往地上泼水，腾起一片水汽。
餐馆里面的女侍应生见她彬彬有礼，笑着点头说好，带着她走到餐馆外面的露台上，说：“妹妹仔坐这边吧。”
她放下菜单，很和气地给温一诺拉开座椅。
温一诺很喜欢“妹妹仔”这个称呼，比叫她“小姐”要舒服。
不过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也不是都叫年轻女子“妹妹仔”。
比如后来又过来几个年轻女子，这女侍应生就叫她们“小姐”，而是“妹妹仔”。
然后还有几个小姑娘，称呼又变成了“妹妹仔”。
温一诺留神观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里的人把上学读书但还没上大学的女学生叫“妹妹仔”。
上了大学或者毕业已经工作的年轻女子，就是“小姐”了。
这个认知真是很有意思。
温一诺随便点了个椰汁捧着喝，又点了几道海鲜，打算等会儿大快朵颐。
随着夜幕临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洒下最后一道亮丽的霞光，然后落山了。
没多久，露台和街面上的灯都亮了起来。
刚才还静谧安宁的街道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
街边三三两两站着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说着话，不时爆发一阵大笑。
衣冠楚楚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从车里下来，去餐馆里领自己订的外卖。
不知道从哪个餐馆里飘出具有年代感的歌声，在晚霞中极具穿透力。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是以往的我，充满怒愤。
诬告与指责，积压着满肚气不愤。
对谣言反应，甚为着紧。
受了教训，得了书经的指引。
现已看得透，不再自困。
但觉有分数，不再像以往那般笨。
抹泪痕，轻快笑着行。
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
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
任你怎说安守我本份。
始终相信，沉默是金。”
旋律优美至极，男中音温柔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洒脱和坚韧。
温一诺听呆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曲。
这是什么神仙歌曲？
她忙拿出手机查歌词。
原来这首歌的名字叫《沉默是金》。
温一诺听得如醉如痴，直觉得唱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马上从手机听歌软件里找到这首歌，付费之后下载到手机里，开始一遍遍单曲循环。
就在她下载歌曲的时候，她叫的菜一道道送了上来。
她点了一个上汤龙虾，一道豉汁蒸排骨，还有一个咸鱼鸡粒茄子煲，都是她喜欢的南方家常菜。
那女侍应生给她上菜之后，笑着说：“妹妹仔下次不用叫这么多，你一个人吃一道菜，加一个甜品和米饭就可以了。”
温一诺点头乖巧地说：“谢谢姐姐，我下次知道了。”
就在她拿起筷子，要对那只大龙虾下手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怒吼从街对面传来：“咸五你个烂仔！看老子斩了你！”
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街对面那家餐馆里面一团乱糟。
一个男人捂着胳膊从对面冲出来，胳膊上还在滴血，在马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接着又一个光着膀子一身肥肉的男人举着一柄西瓜刀从里面追出来，大叫着朝前面那男人砍过去。
温一诺看得目瞪口呆，着急地说：“怎么回事？！有人砍人啊！报警！怎么没人报警！”
她拿着手机打算拨打911。
那女侍应生却一派平静，摁住她的手，略带警告地说：“妹妹仔是刚来纽约吧？这种事不用报警。”
“可是他们打得那么厉害，万一闯到这边来怎么办？！”温一诺看着自己刚刚叫的菜，一万次后悔自己选择在露台上的位置。
但是她怎么知道吃个饭也能看见这种全武行！
女侍应生笑道：“我们这里是葛派罩的地盘。那些人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惹我们葛派？”
温一诺：“……”
果然不愧她出门的时候看过黄历。
今天不仅宜出门吃饭，而且宜登台亮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420章 千千阙歌
虽然温一诺知道什么是“葛派”，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疑似游学”的妹妹仔，所以她是不可能知道什么“葛派”的。
因此她疑惑地抬头问道：“……葛派罩的？什么是葛派？”
“妹妹仔不必知道什么是葛派，只要知道在这里吃饭是最安全的就好了。”那女侍应生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一诺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带着迷惘的神情“哦”了一声，乖乖低头拆解她的大龙虾，掰开龙虾尾，吃那鲜嫩的龙虾肉。
“咸五我淦你老姆！你往哪里跑！”
她刚吃了一半龙虾，那两个追砍的人从另一边又追回来了。
前面那个被砍了胳膊的人跑得飞快，但是后面那个胖子也跑得不满，好几次那刀就快扎到前面那人的后心了，但是前面那人却如猴儿似的往旁边一拐，后面那带着呼呼风声的长刀又落空了。
路上的行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还拿手机开始拍摄。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也习惯了，能够淡定地一边吃自己的菜，一边观赏着现场版的“唐人街追杀”。
那两人在这条街上至少呼啸着跑了两个来回。
警车的笛声来了又走，没人去制止这场在众目睽睽下的谋杀。
温一诺吃完龙虾，又吃完豉汁蒸排骨，再看那奔跑的两人，还在疯跑。
后面那人的长刀已经离前面那人的后心越来越近。
温一诺闭了闭眼，看不下去了。
张风起教她的原则是能不沾染因果，就不沾染因果。
但是当涉及人命的时候，她却必须要出手。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她面前死去而无动于衷。
她往桌上扫了一眼，将刚刚剥开的龙虾大钳子握在手里，慢慢抬眸看向前面街面上还在奔跑的两个人。
他们的速度在一般人看来非常快，但是在温一诺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她冷静地看着前方，计算着风吹来的方向，用手掂量着龙虾大钳子的重量，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要从什么样的角度，用什么样的力度扔出去，才能有最完美的抛物线，砸到后面那人拿刀的手腕上……
三秒钟后，她看准了方向，手腕正要用力，前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就是她刚刚认识的大d哥的声音。
温一诺微怔，手里的龙虾钳子没有扔出去。
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手握住那拿刀之人的手腕，轻轻一磕，那人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前面那被砍的人回头看见是大d，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大叫：“大d哥救命！大d哥救命啊！”
后面拿刀的人着急地说：“大d哥！这个烂赌仔输了钱不认账！我们已经追了他好几天了！我们老大说了，今天他要不还钱，就斩掉一只手！”
大d两手伸出，将这两人牢牢抓住，笑着说：“两位给我大d一个面子，有事回去说，不要在这里闹了，马上诸葛先生要过来了，别让别人看笑话。”
就在这时，那被他抓住的两个人突然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向大d出手！
温一诺瞪大眼睛，原来这两人之前互相追砍是在做戏，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大d哥？！
那两人动手的地方，正好在温一诺所在露台的对面。
这条街又是单向通道，只够一辆车行走，本来就比较窄。
温一诺所在露台上那些彩灯的电线，都是直接从路边那些路灯线上分接过来的。
小小的巷子上空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
而在温一诺这个位置，她清清楚楚看见大d刚制止那个胳膊受伤的人的袭击，在他背后，那个手里拿着长刀的人已经对准他心窝的方向要往里捅。
腹背受敌的大d只来得及对付自己前面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温一诺迅速改变主意。
她霍地站起来，像是吓到的样子，手里的龙虾钳子却如闪电被她弹射到头顶。
呲地一声轻响，葡萄架子中间那些拉得乱七八糟的彩灯电线被尖利的龙虾壳划断。
那些彩灯噼里啪啦跟爆灯一样都熄了，甚至带动着街边的路灯也一盏盏熄灭，整个街区都断电了。
大家眼前倏然黑了下来。
就在大家愣神的一刹那，温一诺已经飞身跃起，脚在露台平台的栏杆上轻轻一点，往前面那三个人扭打的地方扑过去！
砰！
她一脚直接踹在大d背后拿刀那人的手腕上。
那人手一偏，长刀没能将大d捅个透心凉，而是擦着他的胳膊划开一条口子！
大d粗壮的胳膊被刮下一层油皮，血立刻飞溅出来。
温一诺一踹之下，立刻后退，但身上还是被溅了几滴血。
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换的衣服弄脏了。
不过幸亏现在整个街区都陷入黑暗当中，没有人看清楚她的举动。
大d刚把前面胳膊被砍的那人一拳砸倒，结果后面那人的刀就把他胳膊划伤了，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他头也不回，一个扫堂腿往后狠狠踹了过去。
那背后拿刀的人猝不及防，先被温一诺一脚踹到手腕上，刚刚稳住身形，紧接着被大d一脚绊倒。
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握着手腕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温一诺已经趁着这几秒钟，单手撑着栏杆，翻身回到露天平台自己的位置上。
她刚坐好没多久，这个街区的电力就被修复了。
路灯接连亮了起来。
温一诺所在露台平台葡萄架里的小灯却没有亮，因为这些小灯的电线是从路灯的电线上分接过来的，被温一诺一龙虾壳给截断了，暂时还没有人找到缘由。
大d正气势汹汹一招手，叫来自己的小弟，把这两个做局互砍的人拖下去。
很快又有几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拿着扫帚开始在街上清扫，街边积累的垃圾被小推车迅速拖走。
路上的血迹都被他们清洗干净了。
温一诺所在的这家餐厅是这条街上最高档的餐厅，又叫“诸葛家菜”，成为重点清扫对象。
餐厅里的女侍应生穿着整齐的制服从大门里鱼贯而出，在门口排成两排长队。
餐厅楼宇上的装饰彩灯也亮了起来。
这些彩灯平时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亮，现在不年不节，却亮得五颜六色。
不知什么时候，街面上飘扬的《沉默是金》的歌曲已经换成另外一首。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又是一首好听的歌曲，深情内敛的女声，像是有很多说不出口的心事。
温一诺拿着手机又查了一下，发现这首歌叫《千千阙歌》，也是一首非常老的老歌。
渐渐的，喧闹的街面上安静下来。
从温一诺所在的露台看过去，餐厅门口排成两队的女侍应生们不再叽叽喳喳。
她们热切地看着长街尽头，像是在期盼什么大人物。
温一诺跟着好奇地看过去。
不多会儿，三辆黑色加长的卡迪拉克从地平线那边开了过来，稳稳停在街边。
从前面和后面的车里下来几个保镖，在街道上清场。
中间那辆卡迪拉克车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里缓缓走了下来。
他很高大，长得很帅，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神情严肃，脸上的法令纹尤其深，看去很威严。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漠然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从这里所有人脸上扫过。
温一诺也感觉到这男人的视线。
不过她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和所有人一样，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着这些人，跟看西洋景一样。
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天啦！这是诸葛先生！我居然见到诸葛先生了！”
“啊啊啊！是老板吗？！诸葛先生很多年没有公开露面了！我要去买彩票！”
餐厅前面排队的女侍应生和她们的经理都激动了，恨不得冲过去合影留念。
那男人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铜制罗盘，纳闷地说：“……线索断了。”
他在街上缓缓走动，想让罗盘再次指示正确的方向。
可是罗盘上的铜针在这里熄灯的时候突然一阵急转，之后完全静止下来，现在则开始无意义的摆动，不像之前清晰地指出那人所在的方向。
明明他算得清清楚楚，今天这里会出现大气运之人！
而这个大气运之人，跟他的气场完全不合，他必须要找到这个人，毁掉他的气运！
以前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他都提前破解了。
可是现在，他居然连那人是谁都跟丢了。
诸葛先生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他的师父曾经说他还差点火候，让他不要着急出师，他不信。
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踢到铁板了吗？
一个媚意十足的年轻女人也从中间那辆车下来，来到诸葛先生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诸葛先生，前面就是诸葛家菜的餐厅了，我们进去歇歇吧？”
她可是饿坏了，还没吃晚饭呢。
诸葛先生点了点头，“嗯，我就是来吃晚饭的。”
他抬腿往自己的餐厅那边走过去。
对着在门口排队欢迎他的餐厅工作人员看也不看一眼，就在自己保镖的簇拥下，带着自己的女人往餐厅里走进去了。
温一诺的视线从诸葛先生手上拿着的罗盘上收回，暗道这人就是诸葛先生？
可诸葛先生又是谁？
他就是这个餐厅的老板吗？
不过餐厅老板，怎么还兼任风水先生？
温一诺一看那人拿着罗盘的架势，就知道是“同道中人”。
看上去本事还行，至少他手里那罗盘如果不是仿制的，那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古物。
不过他的架子可比本事还大。
温一诺撇了撇嘴，继续吃自己的咸鱼鸡粒茄子煲。
餐厅里面，诸葛先生来到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不断打量周围的人群，又不时看着自己的罗盘，企图让它再次指示位置。
可是罗盘的指针跟吊钟的钟摆似的，不断摇晃。
指出的坐标，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又往南偏了一下，又往北走。
总之就是没有了坐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算错了？”诸葛先生喃喃地说。
他身边的女人已经兴高采烈开始点菜了。
温一诺不知道这人在找谁，只是下意识对这里的“同道中人”兴起警惕。
她一边吃菜，一边默默地总结今天的情形。
据她所知，这里的餐馆是“葛派”罩的，而这里刚刚露面的老板诸葛先生，看上去就是风水师。
所以以此类推，诸葛先生也是葛派风水师？
那这个诸葛先生，在葛派里算什么位置的人物呢？
还有，他拿着罗盘，明显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听那些人的语气，这个诸葛先生应该很少来这里，所以他偶尔来一次，大家才高兴成这个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今天突然来到这里？
是来开会？还是来见人？
又或者是偶尔心血来潮，来他自己的餐馆吃顿便饭？
都有可能。
温一诺眯起双眸，慢条斯理将所有的菜都吃光了，才叫女侍应生来结账。
她看着那人激动到脸红的面庞，笑着问：“小姐姐，刚才那人是你们的老板吗？看上去很帅。”
“是啊是啊！他不仅很帅，还很厉害呢！在葛派里也是大佬的位置，而且也是司徒家的座上宾！”那女侍应生很自豪地说。
温一诺再次惊讶，“司徒家？哪个司徒家？很出名吗？”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司徒家吧？
结果正是她想的那个司徒家。
那女侍应生笑着说：“还有哪个司徒家？我们海外只有这一个司徒家！在他们面前，葛派只配给人家提鞋！”
温一诺“哦”了一声，摇了摇头，笑着说：“太复杂了，这里比国内复杂多了，我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
“你不用搞清楚，连我们都不清楚呢……”那女侍应生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妹妹仔要记得这里不是国内，凡事记得保护自己，不要多事。”
温一诺重重点头，“谢谢小姐姐，我知道了！”
她天真到无知的神情看上去就像个没有接受过社会毒打的高中毕业生，虽然她已经大学毕业了。
结账之后，她离开了这家餐馆，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在路上踽踽独行，身形有些孤单。
那首《千千阙歌》依然在街面上飘荡。
“……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温一诺拐回自己住的旅馆那条街，和街边停着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豪车错身而过。
茶色车窗半启，司徒澈正坐在那辆劳斯莱斯车里，听着不远处飘来的歌声，一边抿着唇看着手机上傅宁爵给他发来的消息：一诺来你这边了，她来找你了吗？

第421章 与你共唱
司徒澈试着打过温一诺的电话，但是没有打通。
他想问傅宁爵，温一诺是不是换电话号码了。
但是又觉得这么问，显得很掉价。
他跟傅宁爵在温一诺面前是同样的人，他不想给傅宁爵嘲笑挖苦他的机会，更不想让傅宁爵在他面前有心理优越感。
因此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只很淡然地回复了一句：你问这干嘛？难道还要我同步视频我们的见面？
傅宁爵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看见司徒澈的回复，他气得一下子清醒了，唰地一下把手机扔到地上，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漱去了。
司徒澈这边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问自己的助理说：“诸葛先生是约的这里吗？”
“是的澈少，诸葛先生说有好事，让您过去，不过他没说是什么事。”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诸葛先生很厉害，说话从来都是说一半藏一半，让别人“意会”。
他只是个小助理，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司徒澈揉了揉眉心，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短发女子的背影，微微一怔。
那背影居然像极了温一诺。
可是看她走路的姿势和穿衣服的品味，司徒澈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而且温一诺一头大波浪披肩长发，这个女子的头发则短的有些过份了。。
不过转眸间那女子已经走过街角，耳畔依稀传来那首悠扬的歌声，已经接近尾声。
“……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你今晚共我唱。”
司徒澈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心情奇异地好转，他笑了一下，关上车窗，“那就去吧。”
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启动，往“诸葛家菜”的餐厅开过去。
……
温一诺戴着耳机哼着这首《千千阙歌》，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街道拐角，发现路边有一个超市，她进去买了几瓶水，几包零食，带回自己住的小旅馆。
从大d和莎莉门口路过，听见莎莉抱怨的声音：“大d你这样下去迟早被那些衰仔砍死！”
“呸！那些烂仔谁是我大d对手？！我大d一个人拿着刀可以从十一街砍到五十街！”
“是啦是啦！大d你最厉害，可是你这么厉害，你这胳膊是被谁砍伤的？下次说不定就不是胳膊，而是你这里了！”
门内传来莎莉的讥讽，还有大d鬼哭狼嚎的一声吼。
温一诺知道那个大d回来了，忙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她拿出门卡打开门，进去之后迅速将房间反锁，然后打开了灯。
她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后检查自己身上，发现裙摆边缘上居然沾着几滴血。
好在她的裙子是非常老土样式，颜色也是藏蓝，如果不仔细看，没人看得出来。
不过裙子沾了血，得马上泡水清洗，不然很容易留下印记。
她去小浴室换了衣服，然后用手搓脏了的地方。
好不容易洗掉了血迹，她才挂在浴室。
因为倒时差，现在正是国内的上午时间，她根本睡不着。
索性把所有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洗衣篮，出去找洗衣服的地方。
国外的旅馆一般都有自带的洗衣房，需要用钱换洗衣币才能使用那里的洗衣机。
温一诺去找一楼的田姐换了十个洗衣币，蹲到洗衣房去洗衣服。
……
这边司徒澈坐着车来到“诸葛家菜”的餐厅门口。
他的助理先给诸葛先生打了电话。
诸葛先生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连忙迎了出来，在司徒澈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门前点头哈腰：“澈少您来了。”
司徒澈也没有下车的意思，闲适地坐在车里，笑着说：“诸葛先生说有好事，又不说清楚，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吧？”
诸葛先生更不好意思，腰也弯的更深了。
他讪讪地说：“澈少，本来我是算着今天有大气运的人出现，想让澈少跟他认识认识，可以对澈少帮助更大。可惜我追到这里，他的线索就消失了。”
“咦？还有诸葛先生跟丢了的人？”司徒澈奇道，“那有机会真要认识认识这个神人。”
“澈少可别寒碜我了。我诸葛一生唯谨慎，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这次……”诸葛先生红着脸自嘲。
司徒澈点了点头，“我就开个玩笑而已，诸葛先生别见外。如果没有先生，就没有我。我感激先生的救命之恩。”
“澈少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诸葛先生这时腰才直起来了，“您要还有事就去忙，没有的话，我可以陪澈少喝点酒。餐厅新到了缅因大龙虾，澈少来一只？”
司徒澈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没找到就算了，我确实还有事，先走了。”
诸葛先生忙点头，“那就不耽误澈少了。”
说完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四年一次的天师道世界杯大魁首对抗赛，听说今年的头奖是九叔拿出来的秘密武器？澈少能透露一下吗？我也很好奇今年会有什么好东西。”
九叔就是司徒澈的父亲司徒兆，道上的人都称他“九叔”。
司徒澈挑了挑眉，“我也不知道呢，我就是要去跟父亲谈这件事。诸葛先生已经是连着两界世界杯的大魁首，今年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父亲亲自拿出来的压箱底的宝贝，还是值得一拼的。”
“本来是不打算参加，跟后人一点机会的。但是九叔既然拿出好东西，我却之不恭。”诸葛先生朝车里的司徒澈拱了拱手，笑着说：“那就拿个三连冠之后再退居幕后。”
“葛派有诸葛先生，是葛派之福，也是我们司徒家的福气。”司徒澈客气地恭维了一句，朝诸葛先生点了点头，车窗冉冉升起，遮住了司徒澈的面容。
司徒澈只在门口停了停，连车都没下。
而“诸葛家菜”的大老板诸葛先生却亲自出来迎接，站在车门旁边点头哈腰笑容可掬地说了半天话。
大家不用知道那辆豪车里的人是谁，都能猜到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别说那辆车，就说能让诸葛先生这么骄傲的人能够恭恭敬敬服服帖帖的人，整个海外五个指头数得过来。
诸葛先生一直在站在餐厅门口，目送着司徒澈的车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回到餐厅里面。
他的女伴好奇地问：“……是司徒大少爷吗？他架子可真大，怎么不进来？”
“吃你的东西，女人家关心这些事情干嘛？”诸葛先生掰了一只大龙虾，拿着带壳的虾尾直接塞到那女人嘴里，堵住了她的嘴。
龙虾壳坚硬又锋利，一下子就把那女人的嘴给划伤了，唇角直接拉了个豁口。
她忙吐出虾尾，哇地一声哭起来，捂着脸跑出去了。
餐厅里的人侍应生都当没看见一样，背着手站在包间门口，等着上菜。
包间里的人静了一会儿，见诸葛先生旁若无人地吃龙虾，大家也渐渐活泛开了。
拿着茅台酒开始给他敬酒，一边恭维他“天纵奇才”，夸他说：“……诸葛先生三十出头就力克群雄，将一众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打下神坛！拿下第一个天师道世界杯大魁首！四年前第二次参加，更是以全胜的记录拿到第二次大魁首！”
“纵贯天师道古今的传奇人物，除了开派的祖师爷，就我们诸葛先生最给力了！”
一通彩虹屁拍得诸葛先生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这一晚上，他都憋屈得厉害。
板上钉钉的“大气运之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飞走了，他是修道奇才，十八岁就履职“葛派大天师”，到现在快五十岁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再就是刚才司徒澈明明来了，却连车都没下……
诸葛先生刚才表示不在乎，其实心里在乎得不得了。
想想那司徒澈，如果不是自己帮他多方谋划，甚至让他去娱乐圈吸人气，弥补了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分歧，他怎么可能有现在的气势？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将一盅茅台酒一饮而尽。
……
司徒澈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司徒家的老宅在纽约长岛，占地足足有十英亩。
开车进了大铁门，还要开几分钟，才能到住宅所在地。
这里面对着无敌海景，圈了一片白沙沙滩做私人领地，晚上有彪悍的保镖带着凶猛的军犬四处巡逻。
司徒澈的车进来的时候，几条军犬兴奋地追着他的车跑了一会儿。
直到他的车驶入车库，才耷拉着舌头，喘着气奔入黑暗的草坪上。
司徒澈家的主宅是一座古希腊风格的别墅，白色大理石的墙面，四根高大的圆形石柱门廊在月光下威武雄壮，让人想起《乱世佳人》里面的十二橡树大宅。
司徒澈从车里下来，走上通往住宅的大理石路。
路边是修建整齐的草坪，草坪上一边一个喷泉，泉水里有睡莲含苞待放，还有长着翅膀的小天使雕塑。
“澈少回来了。”
“澈少晚上好。”
“澈少吃晚饭了吗？”
“澈少，九叔在书房等您。”
他一路走来，不断有下人跟他恭恭敬敬行礼打招呼。
司徒澈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长腿迈上了台阶。
从客厅穿过去，绕过典雅的长廊，司徒兆的书房在大宅后方，面对大海。
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玻璃。
司徒家的人都知道，这玻璃可不是一般的玻璃，而是防弹玻璃。
“爸，我回来了。”司徒澈走进司徒兆的书房，发现他面对着落地窗站着，看着窗外的海景出神。
他们的房子离海比较近，因此房屋的隔音必须非常好，不然天天晚上“枕着”海浪入睡，非把人整得神经衰弱不可。
司徒兆穿着一身长衫，“嗯”了一声，转身看着他，笑着说：“你吃晚饭了吗？不是诸葛先生约你去他的餐厅吃饭？”
“是约我，不过不是吃饭。”司徒澈笑了笑，“诸葛先生说，他算到有大气运的人来纽约，一直追到他的餐厅门口，就找不到了，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司徒澈说着，在司徒兆书房的大象皮沙发上坐下来。
司徒兆也坐到他对面，诧异说：“……还有他追不到的人？这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他也没说。”司徒澈摇了摇头，“不过他向我打听，今年的天师道世界杯大魁首，您会拿什么奖品出来。”
司徒兆呵了一声，说：“我确实准备好了大奖品，就看他们谁有这个本事来拿走。”
司徒澈很好奇：“是什么？我能知道吗？”
“不能。”司徒兆哈哈大笑，“你是今年大魁首比赛的主办人，我不能告诉你，会泄密。”
“我？”司徒澈很意外，“说实话，我一次都没出席过他们的比赛，他们放心让我主办吗？”
“一切程序都准备好了，你就坐坐主席台而已。”司徒兆漫不经心地说，“不管葛派做什么，我们司徒家必须占主导地位。如果他们不明白，你就让他们明白。”
司徒兆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冷硬起来。
司徒澈想了一会儿，眯起双眸：“那是肯定的。您放心，葛派翻不起浪花。不过，您有没有想过，邀请国内的天师来参加比赛？”
“这个再说吧。还有两周比赛就要开始了，这一次他们没法参加。下一次吧。”司徒兆说着，看见穿着女仆裙的下人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说，“司徒先生，澈少，晚饭准备好了。”
司徒澈很惊讶，“爸您还没吃晚饭？”
“我在等你回来，担心你没吃。现在正好，咱们父子俩一起吃。”
司徒兆朗声笑着，跟司徒澈一起走到餐厅。
餐厅的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热气腾腾，等这他们享用。
……
这边温一诺正好洗完了衣服，放到烘干机里准备烘干。
莎莉也抱着洗衣篮进来了。
她看见温一诺，立刻笑了起来，“妹妹仔洗衣服啊？”
温一诺点点头，乖巧地说：“莎莉姐。”
莎莉一边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一边跟温一诺闲聊。
温一诺就说起自己想找个地方打工，“莎莉姐，我在家的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一点看相，你说我能不能去大街上摆个摊，给人看相？”
莎莉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说：“妹妹仔，你是葛派的弟子吗？”
温一诺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才从国内出来，一个葛派的人都不认识。”
“既然你不是葛派的地址，那就千万别起这个念头。你哪怕去车衣厂做缝纫女工，也别想去看相。”
她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葛派的地盘上看相，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温一诺做出害怕的样子，但是心里不以为然，心想我来就是为了找葛派的麻烦。
现在知道做什么能戳他们的心肝脾肺肾了，那当然是要一捅到底。
她狡黠地笑了笑，说：“知道了，谢谢莎莉姐提醒。”

第422章 闻香识女人
温一诺想好计划，兴奋得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吃了点牛奶泡麦片，就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出了门。
小旅馆里静悄悄地，这里住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晚上回来得晚，白天起得迟。
温一诺这样的作息就跟上学的学生一样，难怪大家都叫她“妹妹仔”。
她下了楼，和刚上班的田姐打了个招呼，“田姐早，田姐今天看着真漂亮！是化了妆吗？”
田姐被她逗得很开心，笑着说：“田姐一把年纪了，化什么妆？妹妹仔眼神不好！”
“啊？没化妆气色这么好？田姐天生丽质！”温一诺夸人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淌。
田姐虽然知道她嘴甜，但谁不喜欢被人夸呢？
特别是女人被夸天生丽质，不化妆跟化了妆的一样好看，那真是女人不能抗拒的夸赞。
“你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好看？！不过我的皮肤确实很好。”田姐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一诺笑着点头，“嗯嗯嗯！田姐等下要分享一下护肤经验哦！我先出去挣钱了！”
她朝田姐摆摆手，跳着出了小旅馆的大门。
她这一次把唐人街从头到尾走了好几圈，摸清楚了各个地方都是干嘛的。
这里的唐人街是个大概念，但是通常说的唐人街指的是两个世纪前华人聚居就占多数的街区，也就是老唐人街。
这里才是唐人街真正的立足之地，有自己的历史传承，甚至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系统。
这里的警察和政府机构对老唐人街基本上不管，有事都是跟这边的华人大佬打招呼，问题解决得比别的地方快得多。
温一诺在几个街区转了转，选定了一个地方打算摆自己的算命看相摊子。
这条地方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古代建筑，红木雕刻，俗称“牌坊”，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里面是商业区，三分之二都是餐馆，还有三分之一售卖各种有古代文化特色的小商品，比如毛笔啊，宣纸啊，墨锭啊，还有砚台。
另外还有各种丝绸绣品，折扇唐装，以及唱地方戏的大戏台，最后就是各种算命摊子了。
也算是一景。
有用鸟衔环算命的，有拆字的，有套圈测吉凶的，还有慎重一点，告诉你上楼找某某房间某某大师挂号算命的，整得跟国内医院专家号似的。
在街上摆摊的算命先生年纪都比较大，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了。
温一诺想如果自己一摆摊，看上去就是小姑娘“妹妹仔”，跟大家格格不入，而且马上就“引人注目”。
这就对了。
她来都来了，当然要给人“惊喜”。
在她跟张风起走南闯北给人看风水的时候，舅甥俩一唱一和，不知道演过多少次双簧。
现在只有她一人，也可以表演“脱口秀”。
温一诺在心里好笑，一边挑了个地方，然后去附近的商店买行头。
算命可以算得上是无本买卖。
只要有一张桌子，有两把椅子，就可以开张了。
折叠桌和小折叠椅买好之后，她找了处餐馆，借用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就是一个脸色有些黑的小姑娘。
穿着土气的衬衫长裤，绿色胶鞋，身上斜挎着一个绿色挎包，像是几十年前军用挎包的样子。
再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招牌”：一张硬纸壳。
纸壳上写着：看风水观面相，不灵不要钱。
非常朴实的广告语，但是直指人心深处。
下面还用小一点的字体写着：闻香识缘，香尽缘去。
别的算命先生的摊位上都写着“某某山某某观某某神仙座下传人”。
温一诺这里什么都没写，但是“不灵不要钱”五个字，比任何大能都要吸引眼球。
她看好的地方，在两个生意最旺盛的算命摊子中间。
因为别的算命档口都离得非常近，两个档口之间最多只有一个座位的空位置。
但是那两个生意做火爆的摊子摊主好像互相看彼此不顺眼，因此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很大的空档。
温一诺理所当然把自己的便携折叠桌和折叠椅在这两人中间放下来了。
摆好桌椅的位置，她又拿出五帝钱推算了一下今天财神的位置，再拿出用电池的电动香炉摆在桌上，里面插了三根天宝香。
这三根香是迎财神的。
这个时候迎财神，用的又是天宝香，迎的就是偏财财神。
算命看相挣的钱，确实属于偏财。
温一诺点完香，不由自主想起萧裔远说过的话。
她这门手艺，在他看来就是“歪门邪道”。
也没有完全说错，古时候，算命看相确实是被认为是捞偏门的。
但是风水不是，风水师历来都是各大朝代受人敬仰的人物。
大风水师甚至能出入宫廷，跟帝王将相们关系十分密切。
就算在现代，好的风水师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温一诺轻轻哼了一声，想以后萧裔远想要看风水，她一定不给他打折！
她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那香炉里的三只香燃了十分之一的时候，视线移开，看向自己面前的空地上。
她旁边两个算命摊子周围挤满了人，有围观看热闹的，也有一脸愁苦，等着“大师”排忧解难的。
温一诺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盯着两边的算命摊子左顾右盼，支棱着耳朵，听那两个“大师”都怎么瞎掰的。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俩还不完全是在瞎掰，还是有点本事的。
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他们都说到点子上了。
比她师父张风起“百分之五十”的准确率要强一点。
温一诺听得入神，几乎都忘了自己也是来“做生意”的。
她这时只遗憾自己没有拿点零食出来，边听边吃。
就在她惋惜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略带疑惑地叫她：“……妹妹仔？你怎么在这里？你还真来给人算命啊？！”
温一诺抬头，发现是她在小旅馆认识的那个莎莉姐。
莎莉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两个女人。
应该是她的朋友，跟她差不多年纪，一个比较漂亮，身材又好，但是一双眉毛太凶了，有点可惜。
另一个容貌差一点，但是身材是三个人当中最好的，看人的时候也比较骄傲，连正眼都不看她。
温一诺笑着点头：“莎莉姐，你这是才下班呢？”
莎莉脸上的妆容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她略显苍白的肌肤。
她走了过来，又紧张又着急，压低声音说：“妹妹仔，我不是吓唬你的……真的……”
“没事没事。”温一诺朝她眨眨眼，打断她的话，说：“既然来都来了，我今天还没开张，免费给莎莉姐算一卦，怎么样？”
莎莉瑟缩了一下，尴尬地说：“……妹妹仔，我不算命的。”
“好吧，那你身边这两位漂亮姐姐要不要算一卦？不灵不要钱。”温一诺笑得更和蔼了。
对莎莉的朋友，她当然不想免费。
莎莉左面那个比较漂亮，身材又好的女人好奇地看了看她的招牌，有点被诱惑，“真的不灵不要钱？”
“当然。”温一诺挥了挥手，“而且小姐姐你鸿运当头，大富大贵只差临门一脚！相逢即是有缘，我们既然遇到了，就说明你就差我这道东风了！来，小姐姐算一卦，不会亏本的！”
莎莉不想惹恼葛派，可是她朋友跟她不一样，她自己可以不算，倒是不会阻挠自己的朋友。
而且她也看出来这个妹妹仔差钱，所以更不好挡别人的财路。
因此她站在旁边轻声说：“唧唧，你不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吗？”
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原来叫唧唧，温一诺暗暗记在心里。
唧唧也是犹豫很久了，确实如同温一诺所说，她只差临门一脚了。
可就是这一脚，要迈出去太难了。
她不知道怎么选择才对。
她已经找个好几个算命先生，这些人说得南辕北辙，完全不一样。
于是她更迷惘了。
现在这个小姑娘虽然看起来不大靠谱，不过反正不灵不要钱，说得她不高兴，她就不给钱好了。
唧唧看了看温一诺，在她面前的小折叠椅上坐下，习惯性翘起二郎腿，说：“你这个妹妹仔真的会算命？那你先说说，我想算什么？”
温一诺一脸的职业化笑容，说：“这个很清楚啊，唧唧小姐是在犯难姻缘上的事。”
她冲口就说唧唧的问题是婚姻问题。
唧唧愣了一下，二郎腿都放下来了，坐得规矩了一下，试探着又问：“……还有呢？我怎么就犯难了？”
“嗯，唧唧小姐想结婚，有两个选择，一个男人对你很好，家里人也喜欢你，但是家境一般，长得也一般，你结婚之后想上大学，这个男人供不起你。”
“另一个男人很帅，父母双亡，捞偏门，但是自己能挣钱，能供得起你上大学，可是这个男人对你若即若离，不像想娶你的样子。”
温一诺说得干脆利落，就像是曾经在唧唧家床底下偷听了她的八卦一样。
唧唧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莎莉告诉你的？！”
她回头瞪了莎莉一眼。
莎莉忙举起手，也是一脸惊讶，说：“这个妹妹仔昨天才从国内来这里，我认识她不到二十四小时，说话不到五分钟，我怎么就会跟她说你的事？！”
唧唧疑惑，“真的？”
可是这小姑娘说得太他妈准了！
准得她都害怕了！
如果不是莎莉说的……
那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拜海外声势浩大的葛派所赐，这里的人对这些玄学的东西接受得十分自然，唯心主义，神秘主义大行其道。
唧唧又惊又喜，马上说：“妹妹仔你继续说！如果你算准了，再帮我拿个主意，我给你抱个大红利是！”
温一诺知道“利是”就是红包，笑着点点头，“那就多则啦！”

第423章 一战封神（第二更，月票2100+）
唧唧两眼放光的看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真的不是别人告诉你的？”
温一诺仔细盯着她的面容，收起笑容，淡定地说：“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俗话说，相由心生，你心里的打算，都写在你的脸上。你的命运，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她不笑的时候，气场变得有些奇怪。
虽然她现在的脸色黄得发黑，绝对算不上好看，可是她那一双眸子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浑圆黑亮，顾盼之间，潋滟生光。
唧唧不由虔诚起来，像小学生一样坐直了身子，像是面对自己的信仰。
温一诺接着说：“人有五官，耳眼鼻口眉，跟你的心境对应。”
“你的眼白长而细，相术上叫贫寒眼，但眼尾却朝上挑，那是福禄绵绵。这说明你的前路还不定，有可能穷，也有可能富裕。”
“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来说，什么时候叫前路已定呢？——当然就是婚姻。”
“婚姻是第二次投胎。所以我看出来你处于择偶的十字路口，你想结婚，但是不确定该跟谁结婚。”
唧唧连连点头，兴奋地说：“还有呢？还有呢？——你怎么看出来我有两个选择？”
温一诺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看错，你远远不止两个选择，但那两个是排在最前面的，是不是？”
唧唧只能点头如捣蒜。
“……嗯，这是因为，你眼泛桃花，比较喜欢招蜂引蝶。”温一诺说完歉意地笑了笑，“我是照你的面相说的，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说了。”
“没有没有！”唧唧连忙摆手，笑着说：“你说吧，没关系的。我确实是很讨男人喜欢。”
她朝温一诺挤了挤眼，“我知道你是想说我朝三暮四，脚踏两只船吧？——这没什么的，没结婚之前，还不能让我多选择选择啊？”
温一诺很喜欢她豁达的态度，笑着说：“嗯，你不计较就好。刚刚我说过你眼尾上挑，是福禄绵绵之兆，但是上挑的角度比较曲折。这说明你的夫妻宫没有定下来。”
“主财的那位，亲人缘很浅。亲人缘好的那位，钱财上又有欠缺，所以很容易得出结论，你的两个可能的结婚对象，一个父母双全，但是比较拮据。”
“一个无父无母，但是有很厚的偏财运。”
“至于长的帅不帅，也是从你的夫妻宫看出来的。当然，这一点不算很准，因为现在整容太普遍了，帅和不帅的区别已经不明显。”
温一诺说完，唧唧差点给她下跪敬茶了。
她激动地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抓了一把钱，又真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封包，把钱放在里面装好了，双手捧着送给温一诺。
“妹妹仔，你给我个建议，我这里有五百美元，全给你！”
莎莉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唧唧你疯了！这是你刚领的周薪！”
她们是娱乐场所陪客人打牌的小姐，也兼职卖酒，挣的并不多。
“没关系！只要妹妹仔帮我这个忙，成事之后我再包一个大利是！”
温一诺也不含糊，把红包接过来放到自己的绿色挎包里，笑着说：“好，既然你付钱了，我就可以说了。”
她点点头，“你跟比较有钱，但是父母双亡的那位，夫妻缘更重。如果你跟他结婚，应该能够白头到老。”
唧唧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是，他已经消失好几年了。不然我都不会这么迷惘……”
“你的另一个男朋友在催你结婚？”温一诺挑了挑眉，“你要不马上答应，你就会失去这个备胎了？”
“呃，也不是备胎那么夸张。”唧唧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我没下定决心跟他结婚而已。”
温一诺：“……”
她想，跟谁结婚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像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跟萧裔远以外的人结婚。
当然，那是以前，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她已经结过婚，像是染了病毒又痊愈一样，她觉得自己对婚姻已经有免疫力了，所以才能“老气横秋”地给别人“看姻缘”。
要是在国内，张风起是从来不许她给人看相的，特别是看姻缘。
莎莉一直旁边感慨，说：“妹妹仔你不知道，唧唧另外一个男朋友，几年前出了事，跑路了……”
唧唧也不在意，点头说：“……所以我才快扛不住了。”
她身子往前倾着，完全把温一诺当做主心骨：“妹妹仔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你说那一家人是穷点，可是为人莫欺少年穷，万一以后他发达了呢？而且他对我真的挺好的。他家里人也都喜欢我，他爸妈虽然不算有钱人，但是也有正经工作，医疗保险和以后养老都能他们自己负担。而且我要是以后生了孩子，他们也能给我们看孩子。”
温一诺脸上没什么笑容，淡淡地说：“……嗯，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另外那个男朋友突然回来了，你选择跟谁结婚？”
“当然是跟他，我就不纠结了。”唧唧毫不犹豫地说，“他现在其实都没钱了。莎莉刚才说得没错，他惹了点乱子，赔了很多钱，人家都不放过他，要斩他一条腿，他只好跑路。跑路之前跟我见了最后一面，让我别等他了……”
她说完眼圈有点发红，上挑的眼尾似乎没曲折了，成了一条斜斜向上的圆滑抛物线。
温一诺看在眼里，微微笑了起来，说：“……所以跟这个人结婚，你是嫁给爱情，是吗？”
唧唧一时愣住了，“……我和他之间是爱情吗？”
温一诺：“……”
得，她怎么遇到一个比她还糊涂的客户？
不过再一想，如果唧唧不是更糊涂，也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找人算姻缘了……
这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当然，温一诺扪心自问，自己对自己的人生也没负多少责任。
可是她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的。
因为在她看来，婚姻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也不是只有一次机会，要允许犯错嘛，不然怎么会改正？
结婚这种事，第一次的时候谁都没有经验，犯错的几率是很大的。
关键是找到合适的，愿意跟他或者她共度一生的人。
温一诺叹了口气，说：“你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不是爱情，你会毫不犹豫跟一个消失了几年，现在已经没钱的人结婚？”
唧唧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眼里的泪都快下来了。
温一诺只好安慰她，拿出自己做的一个护身符递给她，说：“拿着这个，算我免费赠送。如果你不急，可以等一等。最多三天，上天会帮你做决定的。”
“真的吗？！”唧唧忙把温一诺给她的护身符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手包里，说：“我会记得妹妹仔的话，三天之后，不管成与不成，我再给妹妹仔一个红包！”
温一诺指指自己的招牌，“我说了，不灵不要钱。三天之后如果不是我说的结果，我把红包还给你。”
唧唧笑着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心情好多了，谢谢妹妹仔！”
她说着站起来，转身要走。
就在一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瘦高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仔裤，一双灰色耐克球鞋，手里还拿着一支烟，懒洋洋靠在街边的邮筒上。
清瘦的脸上有股淡漠的神情，好像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意。
那邮筒离她们这边不过五步距离！
刚才她们说的话，大概都被他听进去了。
唧唧尖叫一声：“阿t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毫不犹豫朝他抱去，一头扑进他怀里。
那男人一手拿着烟，一手抱着她，等她稳住身形，揉了揉她的头，淡漠的脸上微微动容：“傻女，干嘛要等我。”
“你要还不回来，我真的快等不下去了……”唧唧在他怀里哭成泪人。
那男人阿t就这样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烟，有股难得的温柔。
莎莉和自己的另一个朋友看的几乎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莎莉喃喃地说：“……阿t以前可是一言不和就拿刀斩人的人，居然对唧唧这么好了……唧唧真是熬出来了……”
她的朋友却利落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五百美元，放到温一诺桌上，直接说：“神仙妹，给我算一个。我也要找个好老公！”
在她眼里，温一诺这是“一战封神”了！
说最多等三天，结果一转身，唧唧爱的那个男人，那个已经消失了几年的男人，就这样默默站在她身后，等她一转身的时候，就能抱住她。
对于女人来说，没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温一诺看了一眼那五百美元，在心里感叹这钱可真好挣啊……
不过，她指了指自己插的那三炷香，还是婉言谢绝：“小姐姐不好意思，我的香已经燃完了，今天的份额够了，不能再算了。如果小姐姐真的想算姻缘，明天清早。”
“还有这个规矩？！”莎莉回过头，正好听见温一诺婉拒。
温一诺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笑着说：“是呀，师门规矩，不得不守。”
“你还有师门啊？”莎莉更吃惊了，“难怪你敢来这里摆摊……”
温一诺笑而不语。
莎莉又对自己的另一个朋友说：“玛丽娅，明天再来吧，妹妹仔今天也很累了。明天休息好了再给你算，会算的更准。你看妹妹仔连钱都不赚，她就不是为了钱才摆摊的。”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当然是为了钱摆摊，不过还有别的目的罢了。
这里果然人傻钱多，不捡白不捡。

第424章 人都是想听好的
第一天，温一诺在唐人街来去匆匆，挥挥手只带走一封大利是，但是留下了一段传奇。
唧唧和莎莉、玛丽娅这些人在唐人街认识的人多，特别是唧唧，也算是唐人街小有名气的一朵花。
她们三人都把温一诺这个“妹妹仔”的算命本事在朋友间夸了又夸。
大家今天的茶余饭后都在谈两件事，一是那个惹祸跑路的阿t又回来了，二就是唐人街来了个算命奇准的“神奇女侠”妹妹仔。
温一诺没有跟这些人说过自己的名字，大家也就默契地叫她“妹妹仔”。
善良的莎莉很有默契地没有对别人说过温一诺住哪里，因此温一诺回到小旅馆，还能舒舒服服不受打扰地住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当她带着自己的折叠桌和两张折叠椅，来到自己昨天的地方摆摊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等了一圈人了。
温一诺：“……”
她不动声色看着大家，点点头，“早上好，麻烦让一让。”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温一诺走了进去，在昨天的地方摆好摊子。
当她再次把招牌摆起来，再插上三根香的时候，莎莉的朋友玛丽娅第一个冲上去，激动地说：“神仙妹！今天改我了吧！”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玛丽娅你好，你想算什么呢？”
“我也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够结婚！”玛丽娅快人快语，“我跟唧唧不同，她有很多备选，我一个都没有！”
温一诺掩嘴笑了，“……一个都没有，让我算什么时候能够结婚，玛丽娅你不觉得要求太高了吗？”
“不会啊！神仙妹能够算出来的！不然怎么叫你神仙妹呢？！”玛丽娅兴奋地说。
温一诺笑容不变，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可真会说话。
先把你捧得高高的，架在火上烤，至于你会不会被火烧到，她可管不着……
相比昨天莎莉和唧唧的说话行事，这个玛丽娅，明显跟另外两个不是一路人。
有空她要提醒提醒莎莉。
温一诺垂下眼眸，笑着说：“承蒙玛丽娅小姐姐看得起。那我就试试吧，对了，先付钱吧。”
玛丽娅愣了一下，指着温一诺的硬纸壳招牌说：“不是不灵不要钱吗？”
温一诺偏了偏头，“……那你的意思是我肯定算不准，所以你不打算付钱了？既然如此，小姐姐还算什么呢？是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你给唧唧算，也是算了之后才给钱的啊？”玛丽娅尴尬地说。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是不是不会啊？”
“妹妹仔不要逞能！”
“哪里有这么神奇的？——还不是要钱！”
温一诺坐得稳稳地，一点都没有被那些人的闲言闲语打扰，淡淡地说：“这是我的生意，怎么付钱我说了算。你可以不付，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昨天也是唧唧付了钱之后，我才说她应该怎么做。”
“你既然一个备选都没有，那前面的事情，我当然无话可说。”
温一诺耸了耸肩，一下子看起来居然没那么土了。
玛丽娅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温一诺，还是那个土的掉渣的小姑娘，刚从国内来的，不都这个样儿？
她有些轻蔑地斜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拿出五百美元放到温一诺的折叠桌上。
昨天唧唧还知道用个红封包包好给她。
玛丽娅直接拿现金甩人脸上，可不太会做人。
难怪一个备选都没有。
温一诺腹诽，也没接那钱，淡淡看了玛丽娅一眼，说：“嗯，这钱你拿走吧，我挣不了。”
玛丽娅瞪大眼睛，“妹妹仔你什么意思！昨天你给唧唧说了那么多，她也只给你五百美元而已！我再加一百，你还不说？！”
说着，她又气势汹汹拍了一张一百美元大钞放在那五张上面。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说：“玛丽娅小姐，我说了，不灵不要钱。还有，隔世钱不要。你的钱，我要不起。”
“为什么？！”
“玛丽娅小姐，你今天有一大劫，得避开人多的地方。明天如果还有兴趣，可以来我这里继续问。”温一诺说完瞥了一眼自己点的香。
这一次，因为有风吹来，那三根香燃得格外快。
她们就说几句话的功夫，那香已经快燃到底了。
玛丽娅很是失望，一把将自己的钱抓了回来，不满地说：“搞什么飞机啊？！你是不是跟唧唧和莎莉串通好的！我还逢人就说你是‘神仙妹’！——你搞什么飞机？！”
温一诺没再说话，自顾自把东西收好，再把折叠桌和折叠椅折好拎起来。
围观的人群简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这是搞嘛啊？
才几分钟时间，一单生意都没做，就这？
是不是吹得太过了？
他们甚至怀疑这个妹妹仔是不是跟阿t认识，故意炒作的……
这条街上算命先生都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年轻没见识没本事，还想来跟他们抢饭碗！
温一诺没理会身后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她看得很清楚，玛丽娅的面相叫“火里烟”，是木头已经烧到尽头，只留残烟的意思。
她言尽于此，也提醒过玛丽娅，就看她自己在不在意。
玛丽娅果然是不信她的。
兴冲冲来算命，结果是这个结果。
她就偏不信了。
玛丽娅转身找到温一诺左边那个算命摊子前，排了一会儿队，才见到那个脑袋光秃秃的算命先生，大声说：“大老刘！你给我算姻缘，我这五百美元就是你的！”
那算命先生本来对温一诺还有点忌惮。
他们跑江湖做买卖的人都知道，出来做他们这行的，要特别小心年轻女人、小孩和老人。
这三种人要么是特别有本事，要么是背景特别厉害。
不然不会出来跑江湖跟他们抢生意。
当然，这三种人里也有极少部分既没本事又没后台，出来混纯粹是来撞大运的，所以很快会被人收拾，然后会销声匿迹。
看见温一诺第二天开张就被人怼得收摊，他们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这就是个既没本事，又没后台，还没运气的妹妹仔！
因此他笑呵呵接了玛丽娅这单生意，仔细看了她的面相，笑呵呵地说：“玛丽娅，你是有福的人，别听别人瞎说！”
“我看你气色这么好，脸上红得就快发光了，这是鸿运兆头啊！——玛丽娅，你现在是问什么什么都旺！”那算命先生的装备比温一诺强多了，他甚至还有块惊堂木。
他用手拿着惊堂木，往桌上轻轻一拍，说：“夫妻同保守，亲领和顺有，儿女得慈和，婚姻更宜早。——玛丽娅，你不会大富大贵，但是会得一良人，夫妻和顺，白头到老过一辈子！”
这句话对一直渴望有男朋友的玛丽娅来说，真的比大富大贵还要让她高兴。
她忙又急切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结婚呢？你说我‘婚姻更宜早’，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这算命先生愕然说：“我已经说了啊，婚姻更宜早，你急什么？”
“可是你不说具体时间吗？那个妹妹仔对唧唧还说了时间呢！让她最多等三天，然后唧唧都不用等，转身就看见了她想结婚的人！你知道他们俩今天就去登记了！”玛丽娅激动地站了起来。
算命先生在心里暗骂那个妹妹仔坏了行规。
做他们这行的，哪有把时间地点说那么详细的？
大家都是含糊其辞，才有发挥空间。
说得清清楚楚，那是自寻死路。
他也不争辩，打鼻子里哼一声，“那你去找她去啊！在我这儿做什么？！”
玛丽娅看着那已经抛出去的五百美元，心疼得都快抽筋了，不满地说：“您这个样子，最多值一百美元！”
而且这条街上的算命摊子，最高收费也只有二十美元算一次。
温一诺昨天那“五百美元”一次，就越来越多的让围观群众怀疑了。
真的值那么多？
唧唧和阿t真不是托儿？
玛丽娅甩下一百美元，骂骂咧咧离开算命一条街。
……
温一诺离开这条街之后，先把折叠桌和折叠椅放回自己的小旅馆，然后想出去逛逛。
凭白多出一天时间，她得好好利用啊。
可是临出门之前，她心血来潮，给自己卜了一卦，发现居然出门不利，静坐为宜。
那就是今天不好出门了。
她只好收了手，不出去了。
不过一个人在房里上了一会儿网，还是坐不住，最后下楼找田姐聊天。
田姐那里居然还有两个胖胖的中年妇女。
看见温一诺进来，她们三人特别激动地说：“太好了！三缺一啊！妹妹仔会打麻将吗？！我们来玩麻将啊！”
温一诺正好没事，也想趁着打麻将的机会，跟这些人说说话，了解一下葛派的情况。
她笑着点点头，“我正好手痒呢！田姐你们可小心，我今天火气很旺的！”
四个人于是坐在小旅馆进门的大厅里打麻将。
里里外外进出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她们。
有些知道温一诺“算命先生”身份的人，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温一诺跟田姐她们三人搓麻到晚上十点。
她本来没想打这么久，但是之前她一直胡牌，那三人当然不会放她下桌子。
她后来受不了了，只好偷偷给这三人点炮，直到把赢来的钱都送出去了，这三人才满意地答应不玩了。
就在四个人收拾麻将桌，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莎莉和唧唧突然冲了进来。
两人在大厅看见温一诺，都愣了一下，然后失声说：“妹妹仔你怎么在这里？！”
温一诺抬头，好奇地说：“我一直在这里啊！”
田姐也说：“妹妹仔今天一直在这里跟我们搓麻，搓了一整天！”
“真是一整天？！”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当然啊，今天一整个旅馆的人都可以作证，我们连吃午饭和晚饭都是叫的外卖！”
莎莉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妹妹仔，你知不知道，玛丽娅一个小时前突然被流弹击中，送到医院之后，刚刚我们得到消息，她已经不治身亡！”

第425章 善为易者不占
温一诺也愣住了。
虽然她有心理准备，可没想过这么快。
就跟她昨天说唧唧那个消失了几年的男朋友一样。
她算到那个人跟唧唧有夫妻缘份，应该快回来了，可是唧唧转身就看到那个男人，也是出乎她的意料。
今天也是。
她看出玛丽娅有劫，可她已经给她说明了避劫的方法。
如果玛丽娅愿意听她的话，明天再来找她算命，这一劫就算是化解了……
温一诺皱起眉头，问莎莉：“……今天我离开之后，玛丽娅都做什么了？她去了人多的地方？还是找别人算命了？”
莎莉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她不仅去了人多的地方，还找别人算命了！”
唧唧也说：“我听说她家的几个哥哥和她爸已经去找那个算命的老常了。”
“老常？”
“对啊，就是在你那个位置的左面。你走了之后，她就找老常算命了，今天很多人看见的。老常还说她的姻缘宜早不宜迟呢……”
温一诺闭了闭眼，苦笑说：“……那就没办法了。算了，就这样吧。那是谁开的枪，有找警察吗？”
莎莉和唧唧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说：“报警了，可是警察也没办法。开枪的人根本不是要打她的，是跟另一个人血拼，结果误伤了她。”
“……误杀，是误杀，不是误伤。”温一诺认真地说，“你们也要小心，这里真是太不安全了。”
“其实这里一向比别的地方安全，我们唐人街有司徒家在上面压着，是不许动枪的。你看昨天大d被人斩，也只是用西瓜刀而已。今天玛丽娅这件事牵扯到枪，我听说已经层层报上去了，司徒家会查的。”莎莉因为跟大d同居，知道的消息比唧唧要多。
唧唧也说：“是的，妹妹仔别怕，我们这里很安全的。我听阿t说，司徒家大少回来了，九叔要逐渐把司徒家的生意给他担着，说不定这一次就要杀鸡骇猴立威了。”
莎莉用手拍了拍胸口，后怕说：“希望能赶紧抓住那个捣鬼的人，在唐人街葛派的地盘动枪，真是不把葛派放在眼里。”
她又问唧唧：“唧唧，你怎么知道司徒家这么多事？最近认识什么大人物了吗？”
唧唧唇角微微翘起，脸红地说：“……是阿t告诉我的。”
温一诺仔细看了看唧唧的脸，笑着说：“唧唧你快上岸了，你什么时候跟阿t结婚？”
唧唧的脸更红了，低声说：“他说过两天就去登记，可是我觉得我们的房子还没找好呢……”
“听他的吧。”温一诺突然说，“如果你真的想跟他结婚的话。房子没有可以先租房住，这不是必要条件。”
唧唧本来是想先订婚的，等买好房子，装修之后，再登记，接着举行一个盛大婚礼。
不过听温一诺这么说，她很信她的话，忙说：“是么？妹妹仔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登记？”
“总之能登记先登记，别的可以慢慢来。”温一诺拍拍她的肩膀，“你等了他好几年，如果他还喜欢你，愿意跟你结婚，就马上登记。”
“好的，我明天就去。”唧唧被温一诺说的有些傻眼，但还是决定听她的。
莎莉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唧唧，感慨说：“妹妹仔，没想到你的师门这么厉害，现在整条街都传遍了。老常那个‘铁口直断’的招牌可是被砸了，都说你才是牛人呢！——真正的神仙妹！”
温一诺故作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巧合，我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她们三个人闲聊着，一起上了二楼。
此时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她父亲一起找到“铁口直断”老常家里，四个大男人就差用棍子把他打死了。
“都是你个衰佬！给我妹妹算命，把她算死了！”
“我要你偿命！”
“还敢要她的钱！你一次二十，结果收她一百！是不是要钱去买香火啊！”
老常用手捂着头，嚎叫闪躲着，眼看躲不过了，才把杀手锏甩出来：“不是我！不是我算死她的！我算的是她姻缘会早到！我没有说别的啊！”
“是那个妹妹仔！那个算命的妹妹仔说她会有劫！是那个妹妹仔说她今天有大劫！还说隔世钱她不要！——这都是凶兆啊！”
四个男人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还有人给她算命？我们怎么都听说是你给她算的？”
“真的不是我！我说的都是好话！是那个妹妹仔！”老常不顾一切大叫：“我明白了！是那个妹妹仔搞事啊！你们知道的，我老常在这条街上摆摊几十年了，我至于骗人吗？我如果骗人，早就被大家打出去了！”
“我算的才是准的！——可是那个妹妹仔呀！心狠手辣！她是猛龙过江，想来扬名立万的！所以她一定会做一大票！”
玛丽娅的父亲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是那个妹妹仔搞事？买凶杀我女儿的？”
老常被他们四个人打得鼻青脸肿，像是被逼得说实话，他立刻两手一摊，说：“我只是推断，她要很快地打响名声，最快就是让自己的算命成真！你看我说了玛丽娅会一生顺遂，还会马上有姻缘，跟她算的是相反的。”
“为了证明我不对，她才对，你们说，她会怎么办？”老常揉了揉自己被打肿了的脸，哼哼唧唧地说：“你们要不信，可以去找葛派的办事处去查一下，她都没有登记，没取得许可，就敢在街面上摆摊算命！”
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父亲转头就去了葛派在华人街的办事处。
这里是一栋有两百多年历史的三层小楼，红色旧砖，维多利亚式的建筑风格。
走进去里面的装修全是古东方风格的。
他们进去了没多久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葛派办事处的两个中级管理人员。
葛派在海外的运营，是ngo形式的组织，跟私营公司没有区别。
他们的普通人员称为办事员。
再高一级的就是经理，经理上面是地区监理，几个地区合成一个大区。
因此地区监理再上面是各大区总监。
各大区总监上面就是总裁和副总裁。
葛派也有董事会一样的组织形式，授权总裁进行管理。
不过葛派不叫董事会，而叫长老会。
长老会一共三个人，只有一个姓葛，另外两个必须是外姓人。
跟着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父亲一起出来的，就是葛派在这里唐人街小区的经理。
他们两个一个管理人员登记，一个有律师执照，管理对外关系。
看上去十分正规。
……
温一诺跟莎莉和唧唧上楼后，寒暄了几句话，才回到自己房里。
不知怎地，她回房之后就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忍不住拿出大五帝钱，随便扔了扔。
结果几次的卦象都不一样，而且有些还是互相冲突的。
“善为易者不占。我这是今天算的次数太多了……”温一诺喃喃地说。
一般情况下，给自己算命，至少要相隔三个月。
她今天上午才算了一次，导致她放弃了出门去逛的念头，而是在小旅馆跟田姐她们在旅馆大堂打了一天的麻将。
现在又算，还不到十二小时，不准是肯定的。
可是温一诺既然有所察觉，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因此她很快琢磨了一下，决定去洗手间把自己脸上的伪装洗掉，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
面相和人的运势是互相成就的。
她换一副面相，运势肯定就会改变。
而且她知道，自从她学道之后，她的运气就越来越好。
所以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肯定没错的。
温一诺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小洗手间，匆匆忙忙把脸上的深色粉底洗掉了，再抹上面霜，再涂上一点点唇脂。
镜子里脸色发黄的小土妞，立刻变成白皙剔透的都市少女。
她的头发是短发，略用手抓一抓就是时髦的发型。
再换上名牌白色丝质大翻领衬衫，笔直的七分裤，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
当初在新人类公司做公关部对外发言人的气势又出来了。
她甚至把自己很少用的香奈儿双链羊皮小包也翻出来了，给自己增长运势。
站在这间简陋的房间里，她这一身打扮跟这里格格不入。
她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得搬家了。
不过今晚不宜动，要搬家，明天再搬，她还没订酒店呢。
只是想到大酒店的费用，心里还是疼的无法呼吸。
财迷就是这点不好，钱只能进，不能出。
温一诺刚把自己收拾齐整，她的房间门就被人咚咚砸上了。
她还听见莎莉和大d的声音。
“喂！你们干嘛啊？！那是我朋友住的房子，你们把招子放亮点儿！”
大d先走了过来，看见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她父亲，眯了眯眼，说：“你们不去给玛丽娅办丧事，跑这儿来嚎什么丧？”
又对另外两个葛派的经理说：“胡经理，侯经理，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那个姓侯的经理，就是管理葛派对外事务的。
他有律师执照，而且为人性格圆滑，八面玲珑。
他知道大d也是葛派的人，也是经理，不过是专门管收账催账和维持市面秩序的，其实就是俗称的打手头儿。
这种人是进不了核心的。
侯经理笑着说：“大d，你认识这里的人就太好了。能不能你让她出来，我们要带她回去协助调查玛丽娅被枪杀的案子。”

第426章 又是一个意外
大d愣了一下，下意识说：“玛丽娅被枪杀，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刚从国内出来的妹妹仔。”
“呵呵，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也想知道呢。”侯经理打了个哈哈，示意玛丽娅的三个哥哥敲门。
温一诺在门内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等有人砸她的门，主动打开了，淡淡地说：“请问你们有事吗？”
侯经理突然看见一个窈窕美貌、风姿绰约的白领丽人站在他面前，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个土里土气的小村姑啊……
这女人是谁？
皮肤白得发亮，眸子却比暗夜还黑，双唇紧抿，唇瓣润泽中带着隐隐的水光，光是看着她说话，就能让人喉头发紧……
侯经理努力咽了两口口水，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有些沙哑：“……今天是不是你给玛丽娅算命，咒她不得好死的？”
温一诺皱了皱眉头，说：“没有。”
“你敢说没有？！算命一条街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你摊子隔壁的老常可以作证！”玛丽娅的父亲气愤地说，“我女儿现在死了，是不是你做的？！”
“当然没有。你别血口喷人。三清祖师在上，你乱说话诬陷人是要被雷劈的。”温一诺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分钱都没有收玛丽娅的，她怎么样，跟我一点因果关系都没有。”
收了钱她们的因果才成立。
“看吧看吧！你就是个妖女！又在诅咒别人了！”玛丽娅的父亲气得发抖，“我要报警抓你！”
温一诺嘴角一抽，“报警抓我？证据呢？我今天在这里打了一天麻将，不知道多少人在大堂出出进进，都能为我作证。你们不去抓真正的凶手，却来抓我，我才要报警！告你们骚扰我！”
一直不说话的胡经理见势不妙，忙说：“就算你跟玛丽娅的案子没关系，可是你没有在我们这里登记都在算命一条街算命，已经是违法了！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温一诺又笑了，目光有着说不出的讥诮，“违法？我给朋友友情看个面相，也叫违法？请你跟我说，哪条法律说朋友之间不能看面相了？”
胡经理忙说：“友情看面相？好，就算你没收玛丽娅的钱，够不成买卖关系。可是你昨天收了唧唧的钱，还敢说你是友情？！”
“这位先生，我和唧唧是朋友，唧唧小姐姐给我包了个红包而已，朋友之间发红包也犯法吗？”温一诺早有准备，就等着葛派的人来找茬呢。
她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连人命都利用上了。
比她想得要狠，难怪能在海外一枝独秀。
“红包？！”
“对啊，要不要给你看看封皮？我还没拆封呢。”温一诺耸了耸肩，“行了，你们挡住我的路了，我刚叫了出租，这里没法住了，一点都不安全。”
“你想跑路？！”侯经理眯了眯眼，回身朝大d一挥手，“大d，现在看你的，把她带去我们的办事处，我们要向地区监理汇报这件事！出了人命，可不能她一张嘴说了算！”
温一诺下颌微扬，冷冷地说：“怎么？这位先生要用暴力挟持我吗？那我真的报警了！”
说着她举起手机，用英文说：“call 911！”(打911电话！）
她打的911，是国外的报警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温一诺立刻带着哭音高声尖叫：“help！help！six guys are tryingkidnap me！”（救命！救命！六个大男人企图绑架我！）
然后把自己的地址迅速说了出来。
那边的接线生是个很温柔的女声，她迅速说：“madam， don&#39;t b peopleon the way！”（女士，别慌。我们的人已经过来了！）
很快，在唐人街附近巡逻的警察得到消息。
因为是女人报警，而且听口音是纯正的牛津口音，因此警察很重视，以为是白种人在唐人街报警，他们迅速赶了过来。
胡经理和侯经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硬茬。
他们想让大d动手，速战速决。
大d却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说：“侯经理，我们是一个级别的人，你命令不了我。想抓她，让地区监理过来。”
他们的地区监理住的比较远，怎么可能马上赶过来？
侯经理沉下脸，只好对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父亲说：“你们还不动手？这女人要了你们女儿的命！现在要跑路！”
“你才要玛丽娅的命！你什么人啊！凭什么抓人！你是警察还是法官？我就不信了，这唐人街就没有王法了！”温一诺突然怒了，用手指着侯经理怒斥。
侯经理从来没有被人指着脸痛骂过，一时气急，扑上去要亲自动手。
温一诺做出闪躲的样子，但是一只胳膊还是被侯经理抓住了。
她一脚踹过去，正好踹在侯经理的膝盖上。
侯经理只觉得腿上一麻，膝盖发软，不由自主松开手，跪在了温一诺面前。
温一诺冷笑说：“不好意思，我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说着砰地一声，在他们面前关上了房间的门。
侯经理丢了大人，气得直喘气。
这样的事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踢到铁板了！
“砸！给我狠狠地砸！”他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红得像是要中风了。
玛丽娅的三个哥哥立刻上前砸门。
这种小旅馆的门，能够有多牢靠？很快就门都要被他们踹烂了。
田姐在下面听见声音，忙上来看究竟，发现是葛派的两个经理带着了玛丽娅的亲戚来砸门，她也不好插手，只能赶忙给旅馆老板打电话。
她只是个小职员，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旅馆的老板这个时候正在家里睡觉，被电话吵醒了，听说跟是葛派出马，立刻怂了，说：“砸就砸吧，明天让人来修门。”
然后挂了电话，继续睡觉，装不知道。
田姐没办法，也只好装不知道，偷偷转身下楼了。
刚回到楼下，几个全副武装的白人黑人警察一起冲了进来。
田姐连忙举起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白人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你们这里有人绑架？”
田姐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二楼208号房间”。
那几个警察迅速冲了上去。
就在二楼走廊上，他们看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男人正气势汹汹地砸门。
砰！
警察立刻一枪打了过去！
好在隔得远，没有打中任何人，但是让走廊上看热闹的人都吓得抱头蹲了下来。
玛丽娅的三个哥哥、父亲和葛派的两个经理扭过头，看见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过来，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又是一个意外。
唐人街的人一般是不对外报警的，因为就算报警，外面的警察多半也不会理，除非报警的是白人或者黑人。
门里的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侯经理满腹疑虑，但还是马上举起手说：“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我们亲眼看见你们在砸门，里面的女士报警，说你们企图绑架她，请你们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说着，这几个警察走了过来，给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她父亲都戴上手铐，还有胡经理和侯经理，也都被推着带走了。
面对随时会开枪的警察，这些人都识相。
他们不会反抗，等到了警局，再找律师来代表自己就可以了。
胡经理和侯经理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把温一诺恨得贼死。
大d在旁边也觉得惊讶。
等温一诺门口的人被带走之后，留下的两个女警才去敲门，对门内的人安慰说：“女士，人已经带走了，请开门。”
温一诺听见外面的声音，从猫眼里看见是警察到了，才慢吞吞打开门，一脸惊恐地说：“这些坏人已经被带走了吗？他们好可怕！”
门打开了，两个女警看见居然是黄种人面孔，微微一怔。
但是听她的英文口音，比她们这些本地白种人还要标准，是地地道道的牛津腔，难怪911的接线员以为她是白种人……
不过看她穿得衣服，还有手腕上的手表，这人应该也是有钱人，因此对温一诺的礼貌多了。
两个女警走进温一诺的屋子，见她的两个大行李箱摆在屋子中间，很有礼貌地说：“如果您感到危险，我们可以协助您搬离这个地步。”
温一诺点点头，“谢谢你们，不过我已经叫了出租，这里真是不能住了。我不知道怎么惹了那些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夸张地做着表情和手势，让两个白人女警差一点觉得她是个地地道道的白人……
白人女警又在楼道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进一步的危险，才离开这个地方。
说实话，她们也不想在唐人街里待得太久。
所有的警察离开之后，莎莉和大d才过来帮温一诺搬行李。
“妹妹仔，想不到你这么漂亮！”莎莉羡慕地说，“你之前那粉底真是可以扔了，你不化妆更好看啊！”
大d看了温一诺一眼，默默地没有说话。
莎莉还是太天真了，温一诺这种人，是因为用错了粉底颜色而变丑的吗？
明明就是故意的。
当然他没当面揭穿，只是帮着温一诺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一起下了楼。
温一诺叫的出租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回身抱了抱莎莉，说：“莎莉姐，谢谢你帮我。我也没有搬离唐人街，只是住到一个更安全的酒店。”
“你还不如住到外面去。”莎莉一脸的担心，“你惹了葛派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躲。”温一诺笑着说，“我会搬去半月酒店，那里是司徒家的产业。”
她朝莎莉眨了眨眼，“我就不信，葛派敢惹司徒家。如果他们再来找我，你们就把我住在半月酒店的消息告诉他们，我恭迎大驾。”
温一诺做过充足的资料，将唐人街的这些酒店餐馆调查得清清楚楚。
半月酒店是这里唐人街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也是安保程度最高的酒店。
“啊？那里可贵了，一晚上几百美元呢。”莎莉更加忧心忡忡了，“妹妹仔你够钱吗？我这里还有点，要不要先借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温一诺忙拒绝，“莎莉姐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分分钟几百美元进账，你就不用担心了。”
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上了车。
大d已经帮她把大行李箱放在出租车的后车厢了。
看着温一诺坐的出租离开，莎莉感慨了一声：“这个妹妹仔，想不到真有本事。”
大d笑了一下，说：“这个妹妹仔，比我们想象都有本事。”
司徒家的半月酒店在唐人街另一个街区，离这个小旅馆并不远。
出租车很快到了那个酒店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门童，忙过来帮她开车门拎行李。
温一诺也不看他们，昂着头走到酒店大堂，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和预约信息办理入住手续。
这一次她的房间在十八楼，高高在上，不会再有人随随便便就冲过来砸她的门了。
进了房间，她看见这里的陈设和用具，才长吁一口气。
总算是到了跟国内水准平齐的地方。
看来只要有钱，在哪里都能过得舒服，唐人街也不例外。
温一诺笑着打开行李箱，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放到浴室里。
这时葛派的律师已经赶到警局，将自己的两个经理保释出来。
玛丽娅的三个哥哥和父亲因为是关键人物，暂时被扣押。
不过他们的问题不大，大概二十四小时会交一笔保释金，就能被释放。
这一晚，葛派的办事处里灯火通明，几个人商量了一晚上，又派了人来到小旅馆找温一诺。
结果被人告知，温一诺昨夜就搬走了。
大d还特意把温一诺在半月酒店的消息告诉他们。
这也是温一诺嘱咐过的。
她就是在等着他们再一次上门。
葛派的小办事员马上给自己的经理打电话，说这个叫noah的妹妹仔住到了半月酒店。
半月酒店可是司徒家的产业，是葛派在唐人街唯一不敢横着走的地方。
经理没办法，只好向地区监理打电话求助。
地区监理见住到了半月酒店，也明白是个硬茬。
可是这个人不收拾，以后谁都能随随便便在唐人街摆摊算命，他们葛派的脸，往哪儿搁？
他冷笑说：“你们这群废物，这种事都做不好！去，找到那个枪手，让他去司徒家自首，说是这个女人买凶杀人不就行了？！”
他们遵循的是唐人街事，唐人街了，不会和温一诺一样，动辄就打911报警电话的。

第427章 这个家里谁做主
葛派办事处的人商量好对策，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半夜让那个枪手去司徒家自首。
得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才押着那个枪手，来到司徒家专门处理跟葛派有关事务的公司大楼下。
这天早上，司徒澈一大早起来，出去晨跑回来，发现自己家的大铁门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种牌子的车在他们这个区很常见，不过这种加长型的比较少见。
海边的清晨，草地上晶莹的露珠闪耀，绿色的草丛和碧绿的大树交相辉映，将一条黑色柏油路遮得严严实实。
司徒澈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从雾气弥漫的小道上慢跑过来。
坐在车里的沈如宝看得眼前一亮，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司徒澈边跑边叫：“小舅舅！小舅舅！我来了！”
司徒澈停下脚步，淡淡地说：“……贝贝你不是回国了吗？”
那一次沈如宝生日里发生了很多事，司徒澈心里有根刺扎了下来。
可是沈如宝又看上去挺无辜的，而且她的身体确实很不好。
司徒澈也没对她太苛刻。
看见沈如宝，肯定会看见她妈妈司徒秋。
这里也是司徒秋的娘家，她是司徒澈的亲姐姐。
果然，车里的人接二连三都下来了。
除了司徒秋和沈齐煊这两个人，居然还有蓝琴芬和岑春言。
蓝琴芬算是司徒澈母亲的远房亲戚，不过她跟司徒秋的关系更好。
岑春言跟他不算熟悉，但是小时候还是见过几面的，也算是世交。
司徒澈挑了挑眉，朝沈齐煊那边慢悠悠地走过去，淡笑着说：“姐夫也来了？怎么来得这么齐全？”
沈齐煊也淡笑着说：“今年贝贝说想看你们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决赛，你姐姐就带着我们都来见见世面。”
其实司徒秋从十八岁之后，每届比赛都要看的，但是沈齐煊从来没有来过。
蓝琴芬和岑春言更是只听过这个比赛，从来没有机会亲自看一眼。
司徒澈和沈齐煊握了握手，一起转身往大铁门里面走，一边说：“前面的选拔赛可以看，但是决赛，能看的人不多。”
因为这涉及到道门的最高水准比赛，里面总有一些在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道门最后一轮决赛，基本上只要评委能看。
录音录像都是不允许的。
谁敢把决赛的过程泄露出去，不仅葛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就连司徒家的人都会追查到底。
司徒兆是从来不出席道门的这个比赛。
司徒秋以前能看最后一轮决赛，是她代替她父亲司徒兆的位置，以司徒家代表的身份出席。
但是今年司徒澈回家接手家业，司徒家的代表就应该是司徒澈。
可是司徒秋却又回来了。
司徒家的这些规矩，沈齐煊知道得不多，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从来不掺和司徒家的家事，这一次却跟着司徒秋回来了。
司徒澈有些意外。
沈齐煊两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我其实不感兴趣，你让贝贝和她妈妈看第一轮和第二轮就可以了。”
沈如宝挽着沈齐煊的胳膊，好奇地问：“决赛是第三轮吗？为什么我们不能看呢？”
司徒澈笑了一下，说：“你问你妈妈就知道了。”
司徒秋和蓝琴芬、岑春言走在他们身后。
司徒澈说话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司徒秋微微一笑，说：“贝贝，你等下求求你外公。只要你外公发话，你想看哪一场，就看哪一场。”
沈如宝忙点头，“好啊好啊！我就去问外公！”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面跑去。
岑春言默不作声走在蓝琴芬身边，眼角的余光不时往庭院里的景致扫过去。
她还是很小的时候来过几次，都记不得了。
这一次再来这里，真是冲击太大了。
司徒家和沈家，对于他们岑家来说，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像是普通中产阶级在他们岑家面前一样。
在长岛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大的庭院，每年光是地税就是一笔天价了。
岑春言感慨着，一路足足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大宅前面。
看着面前那四根震撼的罗马型大理石柱，岑春言一口气长长吐了出来。
好吧，她把自己家在司徒家面前比作“中产阶级”，还是太飘了点。
一行人进了客厅，司徒兆已经坐在客厅里跟沈如宝说话了。
“外公你看起来又年轻了！”沈如宝坐在司徒兆身边快活地说。
司徒兆也只有在面对沈如宝这个外孙女的时候，才不那么严肃了。
他笑着拍拍她的面颊，说：“贝贝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再找医生检查一下？”
“我好多了。”沈如宝将头靠在司徒兆肩膀上，笑着说：“我只要不生气，身体就没问题。”
司徒秋带着蓝琴芬和岑春言走了进来，笑着对司徒兆说：“爸，这是蓝家的琴芬，我表妹，您还记得吧？这是她女儿，现在都长大了。她父亲是岑耀古。”
司徒兆点点头，客气地说：“见过的，你们好，随便坐。”
自从司徒澈的母亲过世之后，司徒兆就不想再娶妻了。
反正他的女人多，到处都有房子，一套房子安置一个，不挤在一起烦他就行。
而且他现在年纪大了，又爱上了盘手串，对女人倒是没有在意了。
所以司徒家的大宅，是他和司徒澈两人的家。
司徒秋出嫁前在这里长大，但是她出嫁之后，这里也只是她偶尔回来小住的娘家了。
司徒秋的母亲并没有住在这里。
岑春言跟着蓝琴芬坐下，再不敢到处乱看了。
司徒兆问起他们吃了早饭没有，司徒秋说吃过了，不过说还可以再吃点儿。
司徒兆便让下人去再多做几份早餐。
司徒澈和司徒兆都没吃，于是大家移师到餐厅里。
在等着吃早饭的空档，沈如宝迫不及待地说：“外公啊，我想看道门那个大魁首比赛，您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和爸爸妈妈，还有蓝姨和表姐，都能去看啊？好不好嘛？外公？”
她叫“外公”的时候，拖长了声音，娇滴滴的，真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司徒兆呵呵笑道：“第一轮和第二轮比赛你们随便看。但是决赛，今年不太容易啊。你小舅舅要代表我们司徒家出席，还是第一次，你得找他。如果他同意，你们就能去。”
司徒兆这是一锤定音，正式确定了司徒澈才是司徒家的代表。
司徒秋眼神黯了黯。
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正式到了这一天，她还是心里有些膈应。
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司徒家的代表，一直是她这个司徒大小姐。
哪怕她结了婚，成了沈家的少奶奶，司徒家的对外代表，也一直是她。
曾经作为司徒家和沈家两个大佬世家的话事人，这种权柄，一旦尝过，再失去的滋味真的是不容易。
不过她劳累了二十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了。
司徒家有司徒澈成长起来，沈家里沈齐煊也回归家族，将沈氏财团打理得蒸蒸日上。
只要司徒家和沈家都不出篓子，她就能躺赢。
想到这里，她极力打起精神，笑着说：“也好，阿澈也是时候要接管家业了。不过这一次道门大魁首比赛，听说会有奇兵突起？诸葛先生这几天一直在找‘大气运’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我们贝贝哈哈哈哈！”
沈如宝也笑了起来，“诸葛伯伯不是一直说我是锦鲤转世？我得是福运吧？”
司徒澈嘴角一抽，“锦鲤转世？诸葛这家伙也真能扯。他最近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昨天特别邀请我去看有‘大气运’的人，结果到了地方给跟丢了。我看他这个样子，得给年轻人让路了。”
司徒秋很是惊讶，“他找你去看有‘大气运’的人？还没看到？这不可能吧？”
“嗯，我去了，他亲口跟我承认的。”司徒澈不经意地说，看着下人在他面前摆下一盘培根肉，炒鸡蛋和牛油果酱抹的小松饼。
这是他的早餐。
司徒兆则是吃的东方式早餐。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卤猪头肉，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咸豆腐脑。
司徒秋看了，叹气说：“爸，您别吃那么多腌腊的东西，对您的身体不好。”
“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医生贴身护理。”司徒兆笑呵呵地说，问沈如宝：“贝贝想吃西式早餐还是东方式的？”
“我想吃小肉包子，就是您厨房里做的那种豆腐皮的，里面包的是梅干菜扣肉。”
那也是司徒兆最爱吃的小肉包子。
他很高兴，立刻吩咐说：“听见孙小姐的话了？快去做。”
餐厅里的下人忙去厨房转达司徒兆的话。
一顿早餐热热闹闹，吃完都快十点了。
司徒澈早就吃完了，和沈齐煊坐在一旁说生意的事。
司徒秋带着蓝琴芬和岑春言去楼上安排她们的住处。
沈如宝则很乖巧地陪着司徒兆在餐桌上说话。
她面前摆着一碗燕窝粥，燕窝放得比米多，是名副其实的燕窝粥。
司徒澈的秘书在门口等了半天，见司徒澈还不出来，只好悄悄给他打电话。
司徒澈听见手机铃声，拿出来看了看，划开接通了问：“刘秘，有事吗？”
刘秘书忙说：“澈少，葛派那边出了点事，他们抓到一个在唐人街杀人的枪手来自首。这枪手说是有个国内来的女术士给他钱，让他杀人，来验证她的相术。”
“什么？！”司徒澈霍地一下站起来，陡然面沉如水，“谁这么嚣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让他们等着，我马上就来！”

第428章 好久不见
司徒澈平时很少发脾气，总是带着些微的笑意。
这时突然火大，司徒兆不由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阿澈，有事说事，再大的事，天都塌不下来。再说这种事需要你出面？”
这是在让他别喜怒形于色。
司徒澈收了手机，对司徒兆说：“爸，有人在唐人街动枪，我得去看一下。”
司徒兆皱起眉头，“这种小事也要你亲自出马？你可是我们司徒家的话事人……”
“不是这么说。事情虽小，可是它代表的意义不小。”司徒澈冷静地说，“这是原则问题。有人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唐人街不许动枪，是我们家的规矩。以前多少年唐人街也没人敢动枪。我刚回来，就出这种事。这是挑战司徒家的权威，也是挑战我的权威。我得去看一下。姐夫，失陪了。”
沈如宝也被司徒澈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不过看着司徒澈要走，她忙说：“小舅舅！我能不能跟你去看看呀！我还没见过……”
司徒澈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不行，我是去办正事。”说着扬长而去。
沈如宝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她拉拉司徒兆的胳膊，哽咽着说：“外公，您看小舅舅……”
司徒兆慈祥笑道：“贝贝，你小舅舅才刚接起这幅担子，有点紧张是正常的。你别多心，对了，要不要出去逛街？第五大道那边的名店多，跟你妈妈一起去吧？”
沈如宝眨了眨眼，把眼泪咽下去了，乖乖点头，“好的，谢谢外公。”
她离开餐厅，来到二楼司徒秋的房间，也不进去，趴在门口对在里面说话的三个人说：“妈咪，蓝姨，表姐，小舅舅去唐人街，说是唐人街出了点事。外公让妈咪带我去第五大道逛街。”
司徒秋讶然看向门口，说：“出了什么大事？怎么需要你小舅舅出面？”
沈如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舅舅接了个电话，很生气，就走了。”
司徒秋沉吟半晌，说：“看来是出大事了。贝贝，让你春言表姐陪你去逛第五大道吧，我和你爸还有点事。”
蓝琴芬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附和说：“是啊，要不我和春言一起带贝贝去逛街吧。”
第五大道上世界名牌云集，几乎全世界的大牌都在纽约第五大道上有旗舰店。
这里才是全世界奢侈品的老家。
岑春言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和妈咪正好没事，我们也想去第五大道上买点东西。”
她看出来司徒家有事，有意想置身事外。
蓝琴芬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司徒秋没有阻拦，跟着她们一起站起来，说：“阿芬要是看见什么好看的，给我也带一份。”
“那肯定的。”蓝琴芬笑着说道，带着岑春言和沈如宝一起离开了司徒家大宅。
司徒秋下楼去书房陪着司徒兆说话。
他们闲聊了一阵子，司徒秋见司徒兆有些心神不宁，试探着说：“爸，要不我去看看？葛派那些人，我比阿澈要熟悉，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要是对阿澈轻慢，我也好教训教训他们。”
司徒兆也确实担心，但是这种事，他也不好出面直接给司徒澈撑腰。
这会损害司徒澈的威信。
但是司徒秋去……
他沉吟着捧起书桌上的茶杯，说：“你去看看也行，不过让齐煊陪你一起去吧。”
沈齐煊是外人，由他陪着，才能提醒某些人，司徒秋已经是司徒家出嫁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还有人的招子不放亮点，那就不要这双招子了。
司徒兆冷酷地想着。
沈齐煊和司徒秋同时愕然地看着司徒兆。
沈齐煊几乎马上明白了司徒兆的意思，知道他是不想司徒秋再掺和司徒家的事。
但是司徒秋却觉得，这是司徒兆对她更信任的表现，连沈齐煊都不排除在外了。
两人各怀心思，不过都一起站了起来。
……
司徒澈这边离开司徒家大宅，坐到车里，脸上的怒气眨眼就消失了。
他恢复了平静，对刘秘书说：“跟我说说，上一次唐人街有人动枪，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刘秘书马上说：“五十年前。”
司徒澈笑了一下，“嗯，挺厉害的。这是要纪念一下五十年前的动枪日？”
刘秘书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讪讪笑道：“澈少，您是在怪葛派的人？可是买凶的是那个国内来的女术士。”
“葛派当我是傻子呢？”司徒澈嗤笑一声，“他们在这里经营多少年了？能被一个国内来的，无根无基的女术士单挑？还买凶杀人，这女术士是不想活了吧？”
“……可是那个枪手指证。”刘秘书喃喃地说，“我们做事也得讲证据。”
司徒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淡淡地说：“不，法官做事才讲证据，我们不用。他们这帮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司徒家从来不以德服人，当然也不讲证据。”
刘秘书瞠目结舌：“……可是大小姐在的时候，凡事都讲证据啊……您这么说，会不会让大家不适应？”
“应该是他们适应我，不是我适应他们。”司徒澈看了他一眼，“刘秘书要是更信任我姐，你可以去给她做私人秘书，反正她那边养的闲人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刘秘书心里猛地一跳，忙讪讪地说：“澈少说笑了，我是您的私人秘书，我怎么会更信任大小姐？可是澈少您不知道，这些年，司徒家上上下下都是这么做，大小姐把司徒家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我们虽然不是法官，可是我们做事都有凭证。”
“凭心而论，司徒家这些年在民众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是有大小姐的贡献的。”
司徒澈也不是完全听不进人劝的人。
只是他做事有自己的方法。
他淡定地说：“我说了，我讲证据是情面，不讲证据是道理。他们如果忘了我们司徒家是怎么立足唐人街的，我不介意帮他们回忆一下。”
刘秘书看着司徒澈这么强硬，默默地缩回了脖子。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想着，这司徒家的天啊，确实要变了……
司徒澈没再说话，一路坐车忘往里司徒家大厦开去。
那里是唐人街最高的建筑，曾经在全国也是排名前五的高楼大厦。
当然，现在已经是排名前三了。
最近五十年，这个国家没有再修建任何高楼大厦。
而唐人街，更像是封存在时光胶囊里的一段古迹，只待从国内来的人凭吊。
他的车在路上疾驰，很快有四辆悍马suv跟上来，前后左右地保护他的车。
就这样前呼后拥，五辆车在司徒大厦前缓缓停了下来。
悍马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来很多穿着黑衣的安保人员。
他们戴着墨镜，西装里面的衣兜里配着枪，三三两两在司徒大厦入口处占据了重要地点。
这些人里也有好几个白人和黑人，并不全都是华人。
他们都是司徒澈亲自挑选的保镖。
他回来这段时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自己的安保队伍。
不管是司徒兆给他的，还是司徒秋给他的人，他一个都没要。
他这么做，司徒兆是非常满意的。
做他们家的家主，首先需要的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如果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还怎么保障司徒家在海外的庞大利益？以及整个唐人街的安全？
一个高大的黑人撑着把黑伞过来，在司徒澈的车前站定。
司徒澈下车，那人立刻用黑伞遮住了他的头。
这伞是特制的，防弹功能特别强。
立刻又有几个安保人员围到司徒澈身边，连后下车的刘秘书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司徒澈脸上带着浅笑，信步走向自己家的大厦。
来到司徒家控股公司的总部办公室，司徒澈在办公桌后面坐定，气定神闲地说：“人呢？带进来吧。”
很快，司徒控股公司的工作人员带着一个满脸彪悍的黄种人走了进来。
司徒澈凝视着他，也没说话。
刘秘书在他身边站着，傲慢地说：“说吧，怎么回事？唐人街不许动枪，你是不是都忘了？”
那枪手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动枪，我是个杀手，别人给我钱，我就照她说得做。要找麻烦，你找她去！”
“你还跟我硬？！别人给你钱就赚，你是不想活了？！”刘秘书勃然大怒，“你在唐人街多久了？你会不知道？”
旁边有人提醒刘秘书：“他也是才来不久，以前都在欧洲混的。”
刘秘书哼了一声，“在欧洲混了不起吗？在哪里混，就要搞懂哪里的规矩！”
司徒澈这时轻咳一声，说：“有事说事。”
刘秘书忙改口：“你说是别人买通你，证据呢？”
“我的话就是证据！”那杀手拍了拍胸口，傲然说：“我熊六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没人找我要过证据！”
司徒澈这时轻笑一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说：“嗯，那谁买通你让你杀人的？”
“noah wen。”那杀手说的是温一诺杜撰的英文名字。
姓温？！
司徒澈的瞳仁猛地缩了起来，心脏立刻剧烈砰砰直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喧嚣，他的手背在背后微微颤抖。
不会是……温一诺吧！
他知道她家是做什么的，她自己更是一身本事……
她也来这里了。
这是巧合？
司徒澈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说话的时候，嗓音无端低沉了八度，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在哪里给你钱？给了你多少钱？存在哪个银行账号？”
那杀手满不在乎地说：“就是托人认识的呗，做我们这行的，都有自己的圈子。她没给我钱，是跟我睡了一觉。我杀人，是嫖资。”
司徒澈：“……”
他不善地眯了眯眼，“那这个noah wen，现在在哪里？”
“她住进了我们司徒家的半月酒店。”刘秘书忙说。
“把她的入住资料给我传过来。”司徒澈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打开了电脑。
半分钟后，司徒澈的邮箱里静静躺着温一诺的护照复印件。
他看着她微笑的面容，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微笑着站起来，“嗯，我要去见见这个‘不可一世’的女术士。”
那杀手嘿嘿笑了一下，说：“……这女人床上功夫……”
司徒澈脸上带着笑容走过去，就在走过那杀手的时候，突然一个手肘，往那杀手脸上重重一磕，冷冷地说：“给我打！打到他不能人道！”
几个打手立刻扑过去，将那杀手拉走到另一个特制的房间，开始动手。
另一个秘书立刻给他递过来一张消毒湿纸巾。
司徒澈擦了擦手，往门口的垃圾桶里随手一扔，快步走了出去。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来到唐人街半月酒店所在的街区。
车队的车上都有司徒家的家徽，是一条盘旋的龙，踩在一只振翅的鹰背上。
路上的人看见这个图形，都远远避开，比警车还管用。
到了半月酒店，司徒澈不等安保人员来给他撑伞，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进半月酒店，等在楼下大厅的，有很多葛派的人。
看见司徒澈前呼后拥地进来，这些人愣了一下。
司徒澈刚回家不久，见过他的人不多。
而葛派只有几个高层跟他熟悉，因此很多等在一楼的小喽啰不认识他。
只有那个侯经理在网站上看见他的照片。
现在回想起来，眼前一亮，凑过去鞠躬说：“是澈少吗？我是侯强新，葛派唐人街办事处的经理。这点小事想不到您亲自出马，那人还在楼上，您这边的人不许我们上去，您看……”
司徒澈看也不看他，直接往电梯走去。
刘秘书知道他的意思，在司徒控股公司总部大厦的时候，就打电话给这边酒店，让他们准备好门卡。
司徒家的酒店，在这里住的人安全是绝对得到保障的，不可能像街边小旅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面冲。
侯经理想跟着上去，却被酒店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侯经理忍不住问：“他们怎么能上去？”
“……人家是老板，你是什么东西？”那安保人员斜了他一眼，一句话就让他闭上了嘴。
司徒澈来到温一诺房间前站定，伸手摁了门铃。
温一诺一晚上好睡，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吃东西。
听见门铃声，她走过来朝猫眼里往外看。
站在她门口的，居然是司徒澈？！
是她家蓝仔仔！
温一诺大喜，刚想开门，紧接着又在猫眼里看见很多别的人。
个个身强力壮，看着像是保镖的样子，围在司徒澈周围。
温一诺的理智瞬间回笼。
蓝仔仔的身份不一样了，人家现在回家继承千亿家业了……
温一诺定了定神，拉开了房门，淡淡地说：“司徒大少，好久不见。”

第429章 没想到啊没想到
在温一诺打开房门的瞬间，司徒澈眼底的激动一闪而逝。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温雅又淡漠的神情，缓缓点头，“温小姐，好久不见。”
说着，他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安保人员跟在后面。
温一诺走到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像是主人一样摆了摆手，“司徒大少请坐。”
葛派的人在门口见了，脸色陡然黑得厉害。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国内来的女术士，居然跟司徒家刚回来掌事的司徒大少是旧识！
侯经理的手都在哆嗦，他摩挲着裤兜里的手机，想拿出来打个电话回去提醒那些人。
可惜他的苹果手机是最新款的，得要面容解锁，或者用密码解锁，用指纹都不行。
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甚至连偷偷溜走都不可能！
司徒大少带的那些安保人员虎视眈眈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傻子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
而房间里，司徒澈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温一诺叙旧，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温小姐初来乍到，就在唐人街扬名立万，真是好本事。”
“司徒大少过奖，我是来旅游的，顺便帮人排忧解难，结个善缘。”温一诺两腿斜并在身前，坐姿高雅端方，衬着她又仙又艳的明丽面容，看上去就像是朱门玉户钟鸣鼎食的百年世家养育出来的大家闺秀。
司徒澈就算知道温一诺是什么出身，对她的姿态神情都觉得无可挑剔。
而温一诺其实不过是把她跟着傅夫人在她们那个圈子里的贵妇名媛的姿态神情学了个十成十而已。
以她的学习能力，只要愿意学，甚至能惟妙惟肖模仿一个人的行事说话，包括嗓音。
当年跟着张风起在外面看风水，她把小喽啰的小人物心态动作也模仿得底朝天。
司徒澈是不了解温一诺这方面的本事，他只以为温一诺天生气质超凡出众，对她赞许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是我们这里有人指控你买枪手在唐人街杀人。”
温一诺挑了挑眉，“司徒大少难道不知道我最吝啬，怎么舍得花钱买凶杀人？——真的要杀人，我不会自己动手吗？”
“……嗯，他没说你出钱，他说的是，你用的色……”司徒澈扯了扯嘴角，他当然不信那个枪手的话，就算进说出来都觉得亵渎了温一诺。
温一诺也觉得恶心。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胸有成竹地说：“是吗？我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没有买凶杀人？——可是他们有人证。”
“那就是他们认错了人。”温一诺耸了耸肩，“可能是有人买凶杀人，但是不是我。”
“可枪手指控就是你。”司徒澈淡淡地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
温一诺笑了笑，“那好啊，既然枪手指控是我，那不如这样，我们找几个人站在一起，让那枪手来认人。只要他认出来是我，我就认罪，行不行呢？”
司徒澈：“……”
他眯了眯眼，“温小姐是很笃定他们认错了人？”
“那是肯定的。”温一诺对自己之前的装扮很有信心。
那枪手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当然也没有买通，更没有色诱，但是能直接指控她，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多半就是葛派。
说起来她也小看了葛派，出手就是要置她于死地。
这些海外的道派，果然是不一样的妖艳贱货。
温一诺唇角微抽，“你现在过来，是不是已经抓到那个枪手了？”
“嗯，他自首了。”
温一诺：“！！！”
骚果然还是葛派骚。
这操作，不服不行。
她站了起来，对司徒澈说：“如果司徒大少按我说的方法做，等那个枪手来认人，他能够认出我就算我输。”
司徒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是不想让温一诺跟那枪手对质的，可是这件事如果不拿出一个信服的证据，就算能强力压下去，葛派那边还是会叽叽歪歪。
司徒澈眼神微闪，看着温一诺说：“……温小姐确定吗？”
“确定。”温一诺很肯定地点点头，让司徒澈不要担心。
司徒澈想起温一诺的本事，也想给她个机会，点了点头，“行，那就按照温小姐说的办。不过，你最好跟我们走一趟，去我们司徒家的公司总部。”
温一诺主动住到司徒家的产业，就是等着跟司徒澈见面。
不过她也没想到，司徒澈这么快就来了。
她还以为等层层上报，还要几天才能到司徒澈那里。
司徒澈也不会说，他回来之后接管司徒家的生意，下面的人和葛派都不太服气，正蠢蠢欲动。
温一诺这件事，多半就是那些人互相勾结，打算一石二鸟。
既收拾敢于挑战葛派权威的“国内女术士”，又让司徒澈栽个跟斗，不敢动葛派的蛋糕。
当然，人算不如天算，温一诺的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
她让司徒澈派人先把她一个大行李箱拎了出去，然后背起自己的小包，戴上墨镜和口罩，和司徒澈一起走出自己的房间。
而葛派那些人，已经被司徒澈的人严密看守，不许他们做小动作。
这些人被几辆车一起带到司徒大厦。
司徒澈带着温一诺乘坐总裁专属电梯直接上了最高层。
就在这里，司徒澈叫人带来几个跟温一诺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温一诺又从中挑了几个跟她身高差不多的，亲自着手给她们打扮起来。
她给这几个姑娘打扮的都是她之前那土里土气地几身装扮。
因为这是她在算命一条街摆摊时候的样子，她洗掉化妆之后，那里的人没有见过她。
见过她的人，只有今天晚上这几个人。
而这些人，已经被司徒澈的人看管起来了。
她笃定那个枪手并没有见过她真正的容貌。
他看见的，应该只有她的照片，或者在算命一条街躲在人群中远距离观察过她。
温一诺花了十分钟时间，就见那几个看起来本来很漂亮时髦的姑娘，打扮成国内十八线小县城的乡镇少女，或者是四十年前最时髦的装束，还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中毕业生。
这几套打扮，由她提供原版服装，都在那个一起带过来的大行李箱里。
司徒澈看得嘴角直抽。
不过在看见那套朴实乡镇少女连衣裙的时候，司徒澈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温一诺，“……这套你穿过吗？前天晚上，在‘诸葛家菜’那边的街区？”
温一诺点点头，“穿过啊，我前天才来的，去那里吃了一顿晚饭。”
司徒澈顿时明白了。
当他听着《千千阙歌》怀念温一诺，看见的那个跟她背影神似的少女，原来，真的是她。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说：“这些衣服你从哪里找来的？都可以进博物馆了吧？”
“那是我的私人珍藏。”温一诺朝他做了个鬼脸。
她以前跟张风起在乡镇看风水，这些衣服都是在那里搜罗的。
司徒澈没有再问，而是让人把那枪手带了进来。
就在一个单向玻璃的房间里，司徒澈让那几个少女站成一排，让那枪手隔着玻璃墙指认是谁跟他“交易”的。
那枪手早有准备，隔着玻璃墙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个脸色有些黑，穿着土气的衬衫长裤，绿色胶鞋，身上斜挎着一个绿色挎包的女子说，“就是她！”
温一诺本来是想也站在一起的，但是司徒澈死活不同意，只让她跟在他身边。
此时看见那枪手斩钉截铁地指认“国内来的女术士”，温一诺唇角往上勾了勾。
司徒澈的人再次向那枪手确认：“这里是有监控的，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录下来。现在你再说一遍，谁是那个用色相贿赂你，让你去枪杀玛丽娅的国内女术士？”
那枪手其实没有真的见过温一诺，但是他见过她的照片。
委托他的人拍了温一诺在算命一条街给人算命时候的不同容貌姿态，还有录下来的视频，他早看熟了。
那黑里发黄的面庞，土里土气的衣服，特别是那一个跟出土文物一样的绿色挎包，想不认识都难！
他于是嬉皮笑脸地说：“当然就是她，不然还是谁？我跟她都上过床了，能不认得她的样子吗？”
温一诺冷哼一声，从旁边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扇了过去，“是吗？你跟她上过床？！那张嘴这么臭！这么污人清白的话都说得出来！”
那枪手并没有戴手铐，匆忙之间拿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怒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打人啊？！”
“我打的就是你！”温一诺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的速度那么快，那枪手还没来得及挡住另一边脸，啪地一声，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接着温一诺一脚踹出去，正好踹在那人要命的地方，那人惨叫一声，直挺挺倒下，疼晕过去了。
温一诺收回腿，拍了拍手，嗤了一声，“……就这？看来做枪手不需要有好功夫。”
司徒澈的手下看得一惊，一个个忍不住夹紧了腿。
司徒澈无语地摇摇头，说：“行了，你跟我回去一趟，见见我父亲。”
温一诺：“……”
干嘛要见他父亲？
温一诺的袖口挽到小臂中央，露出左手腕上戴的一块江诗丹顿男士手表。
她看了看表，迟疑着说：“现在都中午了，不太好吧？”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司徒澈笑着说：“正好去我家吃午饭。”
说完他又状似无意地说：“中午吃饭人比较少，可以谈谈公事。”
温一诺眼前一亮，恨不得给司徒澈竖起大拇指。
真是明白人，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徒澈心里高兴，点点头，说：“你先回酒店收拾一下，我把这里的事收个尾就去接你。”
温一诺知道他要解决枪手的事，笑着应好。
司徒澈叫了一个安保人员，帮温一诺拎着行李箱，送她回半月酒店。
温一诺走了之后，司徒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架着腿，点燃一支烟，示意把葛派的人带进来，说：“……把刚才的视频放给他们看。”
他的工作人员将刚才的监控视频投射到大屏幕上。
当葛派的人看见这个枪手死死咬住一个不相干的人是温一诺，而对真正的温一诺熟视无睹，还说从来不认识她，最后被她打晕过去，他们恨不得捂住脸。
真是太特么丢人了！
司徒澈咬着烟，含糊不清地问他们：“各位不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那枪手还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司徒澈也没有叫医生的意思。
葛派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尴尬地说：“这个……我们也是被他骗了，他说是那个姓温的女术士买通他的，我们哪里知道他撒谎啊？！”
“你们葛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连他是不是撒谎都听不出来？”司徒澈讥嘲说道，“就算不懂道法，逻辑推理总懂吧？你们葛派就靠着你们这些无能之辈发扬壮大的吗？”
葛派的几个人给司徒澈训得面无人色。
司徒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给他下马威，也不怕闪了腰。
他继续说：“我已经通知你们葛派的地区监理，大区总监，还有诸葛先生都过来了。剩下的事，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
“想糊弄我，那就跟他一起去海里喂鱼！”
司徒澈说完，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过去，燃起一阵白烟。
侯经理两眼一翻，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没多久，葛派的地区监理和大区总监都到了，诸葛先生最后到的。
他一来，就对司徒澈说：“澈少，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司徒澈淡淡笑道：“我不惊，我只要你们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交给我，不然你们葛派可得要好好清洗一下。连有人利用你们葛派的势力，在唐人街动枪杀人都不知道，你们葛派还怎么在唐人街立足呢？诸葛先生，您说是不是？”
他故意说是有人利用葛派，也是给诸葛先生一个台阶下。
毕竟他不可能靠这一件事就拿住葛派的命脉，必须左手一大棒，右手一胡萝卜。

第430章 我是他的终结者（第二更，月票2400+）
诸葛先生老实多了，非常诚恳地说：“澈少放心，我一定给您给个交代！”
司徒澈点点头，站了起来，伸出一个手指头，“一天，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交出幕后黑手。交不出来，我帮你们葛派来个大清洗。”
他淡淡笑着，从诸葛先生身边擦肩而过，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诸葛先生只觉得肩膀一沉，脸色都严肃了几分。
司徒澈离开了总部办公室，直接去半月酒店接温一诺。
温一诺还是那身衣服，白上衣，黑色七分裤，高跟鞋，只是头发披散下来，如同一道黑色瀑布。
司徒澈的安保人员帮她拉开劳斯莱斯幻影的后车座。
温一诺弯腰坐了进去。
司徒澈也坐在后座，见她坐进来，只是微微颔首。
温一诺又感觉到当年第一次在电影里看见他的情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甚至连动作也没变，可是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炽热。
这还是那个她粉过的大明星蓝仔仔啊！
温一诺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两声，“司徒大少真是不一样了。”
司徒澈淡淡一笑，随手掸掸衣袖，说：“忘了告诉你，我姐姐、姐夫和他们的宝贝女儿贝贝，都来了。还有岑耀古的二太太和她的女儿，也在我家。”
温一诺：“……”
她心里有着些微的不悦，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于外人，她一向是能屈能伸的。
温一诺眨了眨眼，一脸忐忑地说：“……啊？他们都在啊？那我去吃午饭……是不是会不好？那位沈小姐见了我会吃不下饭的。”
她一本正经的说，还微微蹙了眉，似乎十分头疼的样子。
司徒澈都快被她逗笑了。
他迅速移开视线，说：“不过她们出去逛街了，只有我姐姐、姐夫在家。”
他收到的消息，蓝琴芬带着岑春言和沈如宝去第五大道逛街购物去了。
这个时候肯定是在外面吃午饭，然后逛到天黑再回家。
温一诺微微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说：“司徒大少说话别大喘气，一惊一乍的，我心脏不好，小心我表演一个原地心梗……”
司徒澈唇角勾了勾，“我记得我姐对你还是有偏见，希望你等下不要介意，不理她就行了。我父亲在场，她不敢过份的。”
温一诺会意，朝他眨眨眼，“司徒大少其实不用担心。你是司徒大佬的独子，只要你对我没意见，我不怵你们司徒家任何人。”
司徒澈无声地笑了笑，“嗯，你这样想很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温一诺趁这个机会，打量着这辆加长劳斯莱斯豪车。
这辆车的内饰都是选择的顶级配置，特别是前排和后排之间有一道透明的挡板，而且好像是完全隔音的。
因为司徒澈跟前面的司机和安保人员说话，需要通过车上的车载话筒，或者通过手机，不能直接在后车座叫一声，前排就能听见。
司徒澈跟他们说完话，将话筒挂了回去，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到出国了？旅游吗？怎么一个人来的？萧总没有陪你出来吗？”
温一诺耸了耸肩，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茬的，而是很痛心的说：“唉，这事说来话长。我辞职了，心情不好，出国散散心。”
司徒澈很是困惑：“……你辞职了？是傅宁爵那家伙对你不好？难怪他还给我发短信，说你到我这里来了。”
温一诺在心里暗骂傅宁爵，差一点坏她大事……
不过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说：“是吗？小傅总可真是热心人。不，不是因为工作，是我的私事。”
她不愿意说具体私事是什么，司徒澈也很体贴的没有问，只是说：“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我这几天有空，可以陪你到处玩。”
温一诺笑着说：“哎呀，那可不行。司徒大少日理万机，多少事等着你呢，我可不敢打搅你。”
“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不过你来我这里，总是有限的，我肯定能抽出时间陪你。”司徒澈看了看手表，“对了，我们这里过几天就是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如果你想观摩，我可以……”
温一诺竖起耳朵，“什么什么？什么道门世界杯？？？司徒大少，你能说详细点吗？”
司徒澈就知道她会感兴趣，笑着说：“你不也是道门中人，难道不知道这个四年一次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
温一诺好笑，“司徒大少，我如果知道，还需要你科普吗？”
“嗯，那我就说一下。这是道门在海外组织的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每四年举行一次，分三轮比赛，每一轮都是抽签，然后进行淘汰赛，最后胜出的两个人进入第三轮的决赛，胜利的人得到大魁首称号，还有我们司徒家颁的大奖。”
温一诺听得很认真，然后跟着问：“……是所有道门中人都能参加的比赛吗？”
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司徒澈笑着说：“理论上是，宗旨上也是，但是这么多年来，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一直都只有葛派中人参与。”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呵，那他们还有脸说是世界杯？不应该叫葛家杯吗？”
“全世界的道门，可不是只有葛派一个派别。他们是当我们张派，还有许派和萨派都是死人吗？”
司徒澈感慨地说：“说实话，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以为张派、许派和萨派，真的都不存在了。”
温一诺：“……”
“那是你们眼界太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温一诺一本正经的说，“你们就看见海外的道门，国内的呢？你们就从来没有考虑过邀请国内的道门参加比赛吗？”
“葛派认为国内的道门没有真正的传承。许派和萨派都断了根，张派这些年默默无闻，他们……觉得没必要邀请你们。”司徒澈说得很含蓄。
温一诺嗤了一声，“虽然但是，可他们的人却知道我们张派的名声比他们响，我们张派的辈份比他们高！”
“还记得那个葛丙丁吗？他得叫我师姑祖。他师父也得叫我一声师姑！”温一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司徒澈突然想起来，那个诸葛先生，就是葛丙丁的师父……
脸色顿时有些精彩。
他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笑了起来，“对啊，我都忘了这个了。一诺好记性。”
温一诺：“……这个不需要记性，这是常识。”
司徒澈被她打击了一下，不过并不在意，笑着继续说：“总之就是这个道门大赛，如果你想观摩……”
“不，我不想观摩。”温一诺断然拒绝。
司徒澈心里一沉，正想继续劝她，却听她又说：“……我想参与，可以吗？”
如果有这个名正言顺的渠道对付葛派，就更好了。
温一诺要的就是击败葛派在海外的名声，振兴张派。
本来她是盘算自己搞个“大新闻”，但是现在有了现成的舞台，她当然不用自己再费劲了。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真是好运气！
司徒澈大喜，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还有几天就正式开始比赛了，你需要准备准备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比赛时间推迟。”
温一诺：“……”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她看着司徒澈，狐疑道：“……你可以推迟？你跟这个大赛什么关系？”
“这一次我是主席，负责这一次比赛的统筹运作。”
“那就是你说了算？哎呀那太好了！我还担心有黑幕什么的，有司徒大少做主，那肯定是没有黑幕！”温一诺笑得眉眼弯弯，一颗心都放了下来。
司徒澈觉得她没抓住重点，又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推迟时间，你好准备准备？我可以给你提供场所，我家很大……”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现在去比赛，都能进决赛。哪里还要准备？”
司徒澈：“……”
好吧，你高兴就好。
司徒澈是知道温一诺的实力，但是说到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决赛，他觉得她还是太飘了。
海外道门还是有些挺厉害的人的。
比如诸葛先生。
司徒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我家有前两届比赛的文字记录，等下给你看看。”
“文字记录？没有视频吗？就算是四年前，那时候智能手机什么的早普及了啊？”温一诺很是纳闷。
“嗯，这个比赛比较特殊，规矩是不能录音录像，所以只有文字记载。”司徒澈跟她耐心解释。
温一诺点了点头，开始好奇了，“明白了。听起来好像很神秘。”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明白你很厉害，但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司徒澈跟她说得很透彻。
因为他们的车里有隔音挡板，所以司徒澈也不担心前排的司机和安保人员听见他和温一诺的谈话。
而且现在是最保密的时候。
等回到家，两人反倒不好说话了。
司徒澈接着说：“诸葛先生是前两届的大魁首，今年还想拿第三个大魁首。他也是修道天才，三十出头就拿到第一个大魁首，创下最年轻大魁首的纪录。四年前拿到第二个大魁首，创下连夺大魁首的纪录。”
“大家都很看好他，今年很可能拿第三个大魁首。这就是三连冠，在大魁首历史上绝无仅有。”
温一诺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可惜了，今年他遇到我，我就是他‘三连冠’的终结者。而且我还要刷新他最年轻大魁首的纪录。”
“这么有信心？那我要去赌场压一大笔，压你赢。”司徒澈闲闲说道。
温一诺也说：“有这样的盘口吗？那加上我一个，我也押自己赢！”
她算是刚出道的新人，她的赔率肯定很高。
光是押注自己，说不定就能把这一趟的差旅费挣回来！
温一诺很是跃跃欲试。
司徒澈啼笑皆非，“你出息点儿。大魁首押自己赢，以后还是被人知道了，会是你的黑历史。你还是算了吧，真要能得大魁首，你的奖金都是一大笔钱，更别说还有你想不到的道门法宝。”
温一诺高兴极了，开始磨掌擦拳：“还有奖金？！那更要全力以赴了！”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没多久就到了司徒家在长岛的大宅。
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直接开进大铁门。
温一诺从车窗里看着前面那座有着四个罗马式大理石圆柱门廊的白色大宅，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司徒大少，这是你家？！乖乖，我还以为是个博物馆呢！”
司徒澈：“……”
这个姑娘的用词为什么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他笑而不语，带着她走上白色大宅的台阶。
穿着黑色制服的英式管家用着牛津口音的英语向他和温一诺问好。
温一诺也用同样口音的英语答复。
那管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女士也是从英国来的吗？”
那口音实在是太标准了，除了本地人，这管家想不到还有谁能学到这样标准的“本地”口音。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从英国来的，我从东方来。”
那管家吁了一口气，彬彬有礼地表示道歉，自己太冒昧了。
司徒澈笑吟吟地站在旁边，等这俩客气够了，才带着温一诺走进客厅。
对着玄关的，是客厅靠里那个巍峨的旋转式楼梯。
温一诺只是看着这个楼梯，几乎都能想象十八世纪那些穿着鲸骨大蓬裙的白人少女们在楼梯上来来去去，裙裾在地上带出沙沙的声响。
她们欢笑，她们歌唱，她们跳舞，她们八卦。
外面的草地上花朵正在盛放，蓝天白云，微风拂面，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很快，一场席卷全国的南北战争，将摧毁这里的一切。
旧的文明正在逝去，新的文明正在崛起。
只一个照面，温一诺就脑补出了整部“南北战争史”。
司徒澈也不打搅她，带着她穿过客厅，来到餐厅附带的起居室。
司徒兆叼着雪茄烟斗，坐在这里跟沈齐煊在聊天。
司徒秋坐在落地窗前三角钢琴旁边的贵妇榻上，正在跟逛街的沈如宝她们视频。

第431章 那又怎么了
察觉到有人进来，司徒兆和沈齐煊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走来，男的颀长潇洒，女的高挑明艳，看上去非常登对。
司徒兆对温一诺没什么印象，但是沈齐煊却下意识皱紧眉头。
“爸，姐夫，姐。”司徒澈笑着跟起居室里的人打招呼，然后介绍说：“这是温一诺，她来这里旅游，我有点事跟她商量，特意请她来家里吃午饭。”
司徒兆眯了眯眼，笑着说：“原来是温小姐，幸会幸会。”
这是知道温一诺的名字，只是突然见到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而已。
“司徒先生您好。”温一诺只是跟司徒兆打招呼，并没有理会沈齐煊和司徒秋。
司徒秋这时才从手机上抬眸，看了她一眼，也和沈齐煊一样皱了皱眉头。
司徒兆呵呵笑着，拿下嘴里的雪茄烟斗，站起来说：“你是第一个阿澈带回来吃午饭的女士。来，阿澈，跟我去厨房，告诉厨师，温小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
“司徒先生太客气了，我什么都吃的，不必专门给我做。”温一诺忙摆手。
“哈哈哈哈……这怎么行，既然来了，那一定要吃好玩好。”司徒兆说着走到司徒澈身边，看了看他。
司徒澈微笑说：“对，应该的，还是爸想得周到。”
他朝温一诺使了个眼色，“一诺随便坐，我们马上回来。”
司徒兆和司徒澈离开起居室，往厨房走去。
一路上，司徒兆问司徒澈：“你出去一趟，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怎么遇到温小姐了？”
司徒澈笑着说：“说来也巧，葛派说‘买凶杀人’的国内女术士，居然就是一诺。您知道的，我和她是旧识，她以前是我经纪人，我对她很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一言不和就要杀人的人。”
说着，他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给司徒兆讲了一遍，还把刚才那个枪手“认人”的视频给司徒兆看。
包括温一诺之前在算命一条街摆摊的照片，这些照片是葛派提供的。
司徒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着说：“居然是她？这姑娘真是机敏。你看她之前的装扮，和现在的装扮，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完全认不出来。”
司徒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唐人街街头见到她的时候，都没认出来，笑道：“是啊，光是看头发，都能让人错觉。她之前是短发，现在却是长发。”
这是有意给人视觉上的冲击。
至于短发为什么突然一夜之间变成长发，当然是那些以假乱真的假发套。
司徒兆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着说：“那她怎么捅了葛派的马蜂窝了？葛派这次栽了个大跟斗吧？”
司徒澈的笑意扩大了，“是啊，她怎么捅的葛派的马蜂窝？可能因为她比较顽皮吧……她是张派的传人。”
司徒兆恍然，“原来如此。我说张派的人窝在国内，还以为他们真的置身事外，不淌这趟浑水呢。”
“……她为什么突然来这里，我还没有调查过，不过傅宁爵应该知道。”司徒澈说，“我再问问他。”
“嗯，你问吧。不过你带她回来吃饭，是想做什么？”司徒兆知道自己儿子的为人，肯定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
司徒澈说：“……我想让她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她正好也想参加，算是不谋而合。所以，我带她回来见见您，征得您的同意最好。”
他的做事方式让司徒兆非常满意，甚至好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有自己的主意，但又充分尊重他这个老一辈的意见。
司徒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着雪茄烟斗，笑得十分爽朗：“你想要做什么，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你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司徒澈勾了勾唇角。
他当然不是司徒兆唯一的儿子，但他是他唯一承认的法律上的儿子。
国外很多国家的非婚生子女，跟婚生子女可不是一个概念，在法律上并没有同等的继承权。
但是司徒兆才是司徒家的家主，司徒澈只是他的继承人。
司徒兆一天活着，司徒澈就必须尊重他的权威。
这一点人情世故，司徒澈心里很清楚。
毕竟在国内影视圈混了六年，也不是白混的。
司徒兆又问了温一诺的口味和喜好，先去厨房跟厨师说话。
司徒澈趁着这个机会给傅宁爵打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是国内的半夜，一般这个时候国内人都在睡觉。
但是司徒澈打电话之前看了一下朋友圈，发现傅宁爵正好十分钟前发了一个朋友圈，说明他应该还没睡觉。
果然电话铃声响了没多久，那边就接通了。
傅宁爵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嘻嘻哈哈地问：“咦？阿澈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要给我同步视频你和一诺的见面吧？”
“嗯，正是巧，一诺正在我家呢，你要不要见见她？”司徒澈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一诺说是因为私事心情不好才来国外旅游散心的，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知道啊……”傅宁爵本来是不会跟司徒澈说的，但是这会儿他正好一个人喝了一晚上闷酒，想跟人说话，就大着舌头说：“她离婚了，心情不太好。家里也出了点事，跟葛派有关吧，她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司徒澈：“！！！”
他的手紧了紧，连呼吸都局促了几分，“……真的？她离婚了？她家里出的事跟葛派有关？是她师祖受伤那件事吗？”
司徒澈是知道的，还特意打电话去慰问过。
傅宁爵点了点头，唏嘘说：“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被车撞得几乎没活过来。一诺这人最看重她的家人，找她家人麻烦，比找她本人麻烦的后果严重多了。”
司徒澈总算是明白温一诺为什么会跑唐人街的算命一条街上摆摊去了。
就是要跟葛派过不去啊！
不过葛派也太欺人太甚了。
司徒澈神情微冷，心想正好一起收拾。
让不可一世的葛派栽个跟斗，不要惹不能惹的人。
“嗯，我知道了，谢谢小傅总的消息啊。”司徒澈意味深长地笑，“很晚了，你去睡觉吧。”
傅宁爵甩了甩头，脑子还是有点不是很清醒，他还想说话，却发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再想打过去，那边却不接了。
他瞪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也确实困了，很快就睡过去了。
这边司徒澈心情激越，过了一会儿还不平静。
他去厨房看了看，又回到起居室。
……
司徒澈和司徒兆走了之后，温一诺得一个人面对沈齐煊和司徒秋。
她一向是有意避开这两人，不过现在是在司徒澈家里，她倒是没那么在意了。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笑着对这俩点点头。
沈齐煊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凝神看着她，淡笑着说：“温小姐是来旅游？”
司徒秋这时跟另外那几个逛街的人发消息说：温一诺来我家了。
她把镜头换成对着温一诺的方向，开始给她们直播。
那边正兴高采烈逛街的三个人看见温一诺落落大方明丽动人，立刻安静下来。
沈如宝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地说：“她来我们家干嘛？她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司徒秋继续发消息：阿澈带她回来的。
“小舅舅怎么能这么做？！”沈如宝很气愤的说，“小舅舅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这个女人！”
司徒秋勾起一边唇角，继续发消息：嗯，但是你小舅舅好像很喜欢这个女人。
“可是她已经结婚了！她怎么能这么做？！”沈如宝握紧拳头，“妈妈你让我跟她说话！”
司徒秋挑了挑眉，本来想拒绝，不过眼角的余光瞥见司徒澈和司徒兆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点头说：“好。”
她索性拿着手机过来，对温一诺笑着说：“温小姐咱们又见面了，我们贝贝在外面逛街，暂时回不来，不过她想跟你打招呼。”
说着，她把手机的话筒打开，把手机对准了温一诺。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看着司徒秋手机上的沈如宝，“嗨”了一声。
沈如宝立刻说：“温小姐，我知道你是结了婚的人，你去领结婚证那天，我看见了！我爸爸也看见了！”
温一诺一下子想起她和萧裔远去领结婚证那天，遇到了沈齐煊，而且当时沈齐煊好像正跟病床上的沈如宝视频。
没想到她远赴重洋，隔着千山万水，还能遇到一个她结婚的“见证人”。
她一时没有说话。
沈如宝见温一诺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握着拳头继续说：“你结了婚，不应该避嫌吗？怎么能跟别的男人回家？我小舅舅还不知道你结了婚吧？”
温一诺回过神，笑着说：“他知道啊，我领证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他了。”
沈如宝：“！！！”
怎么能这样？
她还没想到怎么回应，司徒澈已经走了过来。
他长身玉立，站在温一诺身边给她撑腰。
沈如宝看见司徒澈出现在镜头里，跟温一诺并肩而立，看上去非常登对，更气愤了，忍不住说：“小舅舅，温小姐是结了婚的人，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司徒澈轻描淡写地说。
“小舅舅不会想追一个结了婚的人吧？”沈如宝眨了眨眼，毫不犹豫说道。
“嗯，我当然不会追一个结了婚的人，不过一诺已经离婚了。”司徒澈的语气柔和下来。
“什么？！”沈如宝失声叫了起来，“又离婚了？！什么时候离婚的？！”
岑春言在沈如宝身边也很意外。
她才刚知道原来萧裔远跟温一诺结了婚，马上又知道这俩已经离婚了。
她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俩真是把婚姻当儿戏……
温一诺却很不喜欢沈如宝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私事。
她淡淡地说：“我结婚还是离婚，好像都不关沈小姐的事，你是不是应该继续逛街了？”
这是不想继续再谈下去了。
司徒澈用手挡住司徒秋手机的镜头，淡淡地说：“可以不用直播了。”
司徒秋笑了笑，“好。”
她把镜头调回来，对沈如宝说：“好了，你们继续逛街吧，我们要吃午饭了。”
沈如宝小脸紧绷，非常不满，可是也没办法马上回家。
她们已经坐在一家很有名的米其林餐馆了。
手机视频结束之后，岑春言对沈如宝说：“贝贝，其实温一诺做你小舅妈也不错啊……她出身那么低，跟司徒家不能比的，也不能压在你头上。”
沈如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闷闷地说：“我不想让她进我家。表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总是跟着我跑，我到哪儿，她就到哪儿，现在连司徒家她都要觊觎。”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也想嫁到司徒家？我外公不会同意的。我小舅舅值得更好的女人！”沈如宝对温一诺已经不掩饰她的厌恶。
自从上次在她生日宴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发现自己完全受不了温一诺。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她都觉得窒息。
蓝琴芬笑着不说话，不掺和小辈们的纠纷。
岑春言一顿饭吃完，就从司徒秋在群里发的消息得知，温一诺要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消息。
“呵，这可热闹了。”蓝琴芬这才慢悠悠评价了一句。
沈如宝皱起眉头，“……她是为了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才去我家套近乎的？”
岑春言没那么天真，她又从司徒秋那里知道了更多有关温一诺的消息。
当看见她跟枪手那件事有关的时候，眉头挑得越发高了。
她忍不住给萧裔远发微信：阿远，你跟温一诺离婚了？
萧裔远这个时候还在看那本书，研究对方程序跟他程序的相似和不同之处。
看见岑春言的微信，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
岑春言接着又把刚才自己悄悄用手机拍下来的沈如宝手机的视频截图发给了他，说：她来司徒家了，跟阿澈在一起。
她继续说：司徒家是唐人街大佬，海外势力非常庞大。
然后找到几条当地唐人街的新闻发给他，其中就包括那件枪手的事。
这么轰动的事，当地的唐人街小报肯定要报道的。
而且用的标题更加耸人听闻。
什么“国内冷血女术士”、“是过江龙还是美女蛇”之类极具地摊文学特色的形容。
还有几张她给人算命时候的照片。
虽然只是模糊不清的侧影，萧裔远还是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温一诺！
她要去干嘛？
萧裔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一诺跟司徒澈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的形象深深刺痛了他。
而看见那些小报上的新闻，联系到温一诺特别能搞事的本事，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书也看不下去了，程序更是比较不下去。
他索性上网，搜索唐人街那边的消息。
在网上看到的比岑春言给他发的消息更详细，更完备，也看上去跟惊心动魄。
他还从来不知道，葛派在国外那么大势力，而温一诺……岂不是很危险！
他心里一紧，不假思索打开手机，给自己订下最快一班出国的飞机。
第二天他离开的时候，赵良泽非常惊讶：“阿远，怎么这么快就出国了？你不是说再过两周吗？”
萧裔远上飞机前给他回复：有急事，先走一趟。

第432章 天人合一
赵良泽看着萧裔远的回复，咧嘴笑了一下。
小样的，还是忍不住了哈……
萧裔远上飞机前一天的中午，大洋彼岸的司徒大宅餐厅里，温一诺和司徒澈I并肩坐在餐厅的长餐桌一边，坐在他们对面的，就是沈齐煊和司徒秋。
司徒兆则坐在上首。
餐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温一诺爱吃的，清蒸缅因大龙虾，奶白东星斑，花蛤蒸蛋，酱香螃蟹炒年糕，还有竹叶糯米香菇鸡。
那刚从缅因空运来的大龙虾一只足有两磅重，温一诺吃完一整只清蒸大龙虾就已经很饱了。
但是那碗奶白东星斑里鱼肉细嫩，鱼汤鲜美，她喝了一碗就停不下来了。
花蛤蒸蛋都只吃了一勺，酱香螃蟹炒年糕则没有来得及“宠幸”，不过用竹叶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糯米香菇鸡，她还是努力吃了一块。
司徒澈注意到她特别喜欢吃奶白东星斑，那是用上好的东星斑炖煮的，时间不能太长，刚刚熟了就好，不然肉质就老了。
这碗菜要做起来好吃特别不容易，因为主要看厨师对火候的把握，什么时候放鱼进去，什么时候起锅，都得分毫不差，不然就白瞎了一条难得的东星斑。
东星斑是石斑鱼里最好的品种，肉质更是鲜美无匹，嫩滑洁白，一般都是清蒸，能做在鱼汤里还能保持鲜嫩口感的厨师，绝对是厨艺中的大家。
司徒秋却没吃多少，她只让人舀了一碗鱼汤，一边喝，一边探究地打量温一诺，说：“温小姐既然是来旅游的，怎么又去算命一条街摆摊去了？”
温一诺放下勺子，淡定地说：“对我来说，在国外摆摊算命也是一种历练，是我旅程的一部分啊。而且我道门中人，做事讲究顺性而为。想算命就是去算命咯，谁规定旅游的时候不能摆摊算命呢？”
“是吗？我还以为温小姐是代表张派来葛派踢馆来了。”司徒秋也放下勺子，拿一旁小碟子上放着的温热的手巾擦了擦手。
“沈夫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温一诺弯了弯唇角，她身子微微前倾，眸子漆黑如点漆，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再说我就算是来踢馆，又关沈夫人什么事呢？难道沈夫人是葛派中人？”
司徒秋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温小姐，我不过是随便闲聊几句，你不要像个刺猬，随便问你几句话就咄咄逼人。”
“……沈夫人，我觉得您对我有偏见。我随便说句话，您就觉得我咄咄逼人。”她遗憾地摇摇头，看着身边的司徒澈说：“司徒大少，你觉得我说话咄咄逼人吗？”
司徒澈微笑道：“当然没有。”
他看着司徒秋，继续说：“姐，一诺是我的客人，你能不能对她礼貌点？”
这是公然说司徒秋没有礼貌。
司徒秋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反问道：“你说我没礼貌？我就问她几句话，你就说我没礼貌？阿澈，你偏心也偏得太过火了吧？如果你以后跟她在一起了，是不是这个家，都没有我司徒秋立足之地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
这个司徒秋在说什么鬼话？！
怎么扯到她跟司徒澈在一起上面去了？
温一诺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开始另外一段感情的心思和意愿。
虽然她已经离婚了，但是对她来说，现在这个状态正好，可以专心搞事业。
不等司徒澈说话，温一诺已经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地说：“沈夫人，我跟司徒大少只是普通朋友，你的脑洞未免开得太大了。”
“再说不管我是不是和司徒大少在一起，都跟你在这个家的地位没有关系。你不要给自己加戏好不好？大家都在吃饭，你这样很败大家的胃口。”
司徒澈脸色一沉，将膝盖上的餐巾布拿起来团成一团扔到餐桌上，跟着也说：“姐，我早想说了，在国内的时候你就针对一诺，但是她没有任何对你不敬的地方。贝贝生日那次就不说了，一诺以德报怨，还想帮你解除你们沈家的风水局。现在在我们司徒家，你要是还记得自己姓司徒，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司徒秋更是生气。
这是她自己的家啊！
她做二十多年掌事大小姐的家里！
什么时候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了？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齐煊，淡淡地说：“齐煊，你就看着外人欺负你的妻子吗？”
沈齐煊头疼不已，低看着自己面前的大龙虾，说：“阿秋，一诺是晚辈，再说她是来拜访阿澈的，你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也要给阿澈面子？”
司徒秋没想到连沈齐煊都不站在她一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立刻就垮了。
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站起来拂袖而去，而是不再说话，专心跟自己面前的大龙虾过不去。
司徒兆等大家都不说话了，才和颜悦色地问温一诺：“温小姐，听说你是张派传人，你的师父是哪位？”
“我师父张风起，在国内风水届很有名的。”温一诺很有礼貌地说，“他是张氏第七十八代传人，我是第七十九代。”
“哦，张风起……”司徒兆想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没听说过。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温一诺也摇了摇头，“我师父本来就淡泊名利，喜欢闷声大发财。”
“闷声大发财。——好！我喜欢！”司徒兆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做人跟做事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上乘的选择。温小姐，我听说你想参加这一次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是不是？”
“嗯。如果我能参加的话。”温一诺双眸闪亮，“司徒先生，我能申请报名吗？”
“当然可以。”司徒兆跟她说话很温和，“只是你没多少时间准备了，真的想参加这一届吗？其实你还年轻，准备四年之后的新一届也行的。”
温一诺摇头拒绝，笑着说：“捡日不如撞日，这一次我正好遇到了，说明跟我有缘，我参加会事半功倍。四年之后那一届，我还不一定有空呢。”
“嗯，这样也有道理。”司徒兆点了点头，说完又对温一诺的相术比较感兴趣，好奇地问：“对了，你这次在算命一条街摆摊，确实给那个被枪杀的女人算过命？”
温一诺继续摇头，说：“不算是算过吧。因为我没有收她的钱，买卖关系不存在。不过我确实看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没有继续下去。”
“哦，我听说后来有人给她算命，说得内容跟你几乎相反，所以有点好奇。”司徒兆点了点头，“她太可惜了，白白送了一条命。”
温一诺：“……”
这话她没法接，因此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司徒秋立刻离开餐厅，回自己房间去了。
沈齐煊有点犹豫。
他没有马上跟着司徒秋回他们的房间，而是捧着咖啡，跟司徒兆、司徒澈和温一诺一起，来到外面小花园里。
这里的阳光很通透，天空瓦蓝瓦蓝的。
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不远处就是碧蓝无垠的大海，他们坐在露台上，四周罩着薄纱帘子，海风被帘子过滤之后吹进来，带起一阵凉意。
温一诺没有喝咖啡，而是在喝茶，司徒兆和司徒澈也都是喝茶。
司徒兆状若随意地指了指远处海天之间的一点凸起，说：“温小姐，你会看风水吗？”
“风水是我的专项。”温一诺言笑盈盈，“算命其实是我的副业，算着玩的。”
“嗯，那太好了。”司徒兆平平淡淡地说，“你能看出来那边的风水怎么样吗？”
温一诺凝神看了一会儿，赞叹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司徒先生，这个风水局，是难得的青龙玄武局。住在这里的人，福气充盈，可以颐养天年。”
“青龙玄武？”司徒兆挑了挑眉，“我只看见玄武，哪来的青龙？”
温一诺毫不犹豫地说：“玄武就是龟，远处那一点便是龟背。青龙就是你们司徒家，我记得你们司徒家的家徽上，就是一条盘旋的青龙，踩在一只振翅的鹰背上，对不对？”
“这个风水局，将自然景观和人本身融合在一起，是非常罕见的天人合一局。如果远处的玄武龟背也是完全天然的话，你们这个地方可是真的了不起。要是在古代，这里是会出真龙天子的。”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所以我可不可以推测，远处的玄武龟背，其实不是完全天然产生的？”
不然司徒家的成就，不会仅限于此。
司徒兆这时对她真正刮目相看了，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个龟背，曾经是海上更高的小山礁。两百多年前我们家刚刚在这里定居的时候，那个小山礁也被一个很有名的富商买下来。”
“他将小山礁炸平了，想盖度假别墅。不过没想到炸平之后不久，他就去世了，他家的后人很多，光是争财产就争了几十年，这一家就衰败下来了。”
“我家先祖从他们手里后来把那个地方买了下来，这一整片海域，都是我们司徒家的私产。”
温一诺：“……”
别人买个小湖泊就算是大富大贵了，他家居然买海滩！
难怪这一片沙滩既干净，又安静，原来是私产。
她定了定神，用手比划着丈量了一下位置，说：“贵先祖真是有眼光。这个距离刚刚好，正合北斗天罡之数。我说实话，你们司徒家命数里有刀光，这些年如果不是有这个玄武龟背支撑，早就四分五裂了。现在因为青龙玄武相辅相成，你们的气运才能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司徒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司徒澈，突然问道：“……那这个风水局，旺不旺人丁？”
“理论上是旺的，特别是每一任家主。”温一诺很有分寸的回应，“你们家的气势是旺的不能再旺，所以如果你们家人的八字不够硬，是担不起一个家的重担的。”
“温天师，不瞒你说，阿澈小时候体弱多病，长大之后身体也时好时坏。我们请教了一个大风水师，他说阿澈是八字太轻，压不住，可能随时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让阿澈去娱乐圈吸人气，可以弥补不足。可是你又说，这里的气势旺的不能再旺，那他怎么……”
司徒兆的态度转变得很明显，对温一诺客气很多，说话的时候，更是带着一丝尊重，没有把她当晚辈，而是当一个正正经经的风水师。
温一诺在心里感慨大佬就是大佬，从来不狗眼看人低……
一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取信于司徒兆。
她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们请教的大风水师是谁，但是我不敢苟同。”
她指着司徒澈说：“如果他的八字轻，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地方长大，早就在成年之前就夭折了，青龙玄武局霸道无比，像一个人气绞肉机，再多的‘人气’都给你吸得干干净净。不是去娱乐圈吸所谓的‘人气’就能缓解的。”
“你说他的八字不轻？”司徒兆眉头皱了起来，“但是那个风水大师不会连八字都不会算吧？”
“我说过了，八字轻不轻，是相对而言。脱离具体的环境背景谈八字，就是在忽悠人。”温一诺毫不客气地说，“不过我主要从风水角度来说，至于阿澈的八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看出来，他的面相，是改过的，对不对？”
沈齐煊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一双眼睛却无法从温一诺的面容上移开。
她的样貌明明很陌生，但是她说话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熟悉。
司徒秋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隐在窗帘背后，看着不远处海边露台上的几个人。
她看着沈齐煊，沈齐煊却看着温一诺。
当然，不仅沈齐煊看着温一诺，司徒兆和司徒澈都看着温一诺，而且听得很专注。
也不知道那个妖女又在怎样的妖言惑众。
司徒秋心里烦躁，忍不住给沈如宝发消息：贝贝你们逛完街了吗？你外公看上去很欣赏温小姐。

第433章 我能动摇吗（第二更，月票300+）
沈如宝这个时候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她们吃完午饭，心情都不大好。
岑春言一直在跟人聊微信，她在看手机，蓝琴芬一个人吃得很起劲。
后来岑春言不看手机了，沈如宝才建议：“不如我们回家吧，我好累了，想回去洗澡，然后好好歇一歇。”
“好啊，我妈咪也累了。”岑春言轻笑着挽住蓝琴芬的胳膊，“我帮您拎着吧。”
她把蓝琴芬手里几个名店纸袋接了过来。
三个人回到车里，一起开往司徒家的大宅。
在车上看见司徒秋发来的微信，沈如宝心里一沉。
她万万没想到，外公居然会欣赏温一诺！
这个世界怎么了？
先是她的小舅舅，然后是她的外公，温一诺真是铁了心要来抢她的东西吗？
沈如宝在心里冷笑。
这也是她能抢走的？
她的爸爸妈妈是温一诺那个没爸的人能比的吗？
想到这里，沈如宝心里一动。
她摩挲着手机，扭头问岑春言，“表姐，你对温一诺了解多少？”
岑春言笑着说：“不是很多，我跟她不太熟，但是工作需要，有过接触。怎么了？”
“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过，说她妈妈是离婚之后生下她的，是不是？”沈如宝握着手机，悄悄问道。
岑春言想了一下，说：“我恍惚好像也听谁说过的，可能是我妹妹好像调查过她，因为她曾经给我爸的公司投过简历找工作，就是我妹曾经负责的那个部门。”
“她还想进你们岑家的公司工作？”沈如宝不屑地撇了撇嘴，“幸亏你们没要她。”
岑春言好脾气地笑道：“不能这么说，她能力很强的，其实我妹没有招她，是她的失误，也是我们岑氏集团的重大失误。因为她，我们失去了萧裔远这个最有潜力的员工。”
“你是说她的前夫？”沈如宝想起萧裔远的容貌，神往了一分钟，说：“为什么呢？”
“因为我妹没有找温一诺，所以萧裔远决定放弃我们给他的offer。就这么简单。”岑春言摊了摊手，很欣赏地说：“萧裔远后来自己创业，现在做得很好。所以我们岑氏集团没有招到他，是我们的损失。而萧裔远自己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才。”
沈如宝对这些不感兴趣，她也不用自己辛苦工作创业挣钱。
她只是在琢磨一件事：“表姐，那你们有谁见过温一诺的爸爸吗？就是那个她妈妈离婚的男人？”
岑春言和蓝琴芬面面相觑。
她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你关心这个干嘛？”岑春言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反正已经离婚了，而且看样子，这个男人没有尽过一天抚养责任。有一说一，温一诺的妈咪不想女儿跟这种男人接触也是正常的。”
“可是，你们觉得真的有这个‘前夫’吗？”沈如宝略显神秘地问，“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一个‘前夫’呢？”
“你什么意思？”岑春言眉头皱了起来，“就算没有前夫，但肯定她是有亲生父亲的啊，难道你以为人类可以无性繁殖吗？”
“对，她肯定有亲生父亲，我的意思是，她妈妈未必有前夫，也就是说，她是非婚生子女，是私生女！”沈如宝再一次撇嘴，“……他们家可真脏。”
岑春言和蓝琴芬两人的脸色一起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特别了解沈如宝的为人，她们都差点以为沈如宝在指桑骂槐了。
她们不知道温一诺的妈咪到底有没有前夫，但是岑春言，可是妥妥的“非婚生子女”。
她妈妈这个二太太的身份，是法律不承认的。
岑春言和岑夏言一样，其实都是私生女。
不过沈如宝丝毫没有注意这俩人情绪的变化。
她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激动地说：“我要找我爸爸去查一查！嗯，我先问问我妈妈！”
她连忙给司徒秋发微信：妈咪，你说温一诺的妈咪真的有前夫吗？我听说她是她妈妈离婚之后生下来的。可我总觉得她是私生女……我能不能要爸爸去找人查一查？
司徒秋看见沈如宝这条微信，手一抖，手机几乎掉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握紧手机，从窗前离开，往门口走去，一边回复说：不用。温一诺的妈咪有没有前夫，不关我们的事。你要节外生枝，我就把你送到南半球去疗养。
沈如宝吓了一跳，忙回复：知道了妈咪，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不会去找人调查这件事的。
司徒秋见了，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她还想找人调查？
她怎么找人调查？
她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和沈齐煊给的，还想绕过沈齐煊和她去调查别人？
司徒秋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对她回复说：嗯，乖啦。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外公和小舅舅这边。他们对温一诺的印象很好，温一诺会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
这个消息转移了沈如宝的注意力，她更生气了。
一时间也不用手指发微信了，她索性拨通了司徒秋的电话。
“妈咪，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就出去了半天，怎么这么多事？谁邀请她来我们家的啊？”
司徒秋一边走下旋转楼梯，一边含笑说：“是你小舅舅的，你忘了？好了，赶快回来吧，还赶得上吃晚饭。”
“那个温一诺还在不在？”沈如宝大发娇嗔，“如果她在，我就不吃晚饭了！”
“你这孩子，干嘛用别人惩罚自己啊？”司徒秋笑着走过客厅，转过走廊，往后院的露台走去，“我们在露台聊天呢，你爸爸，你外公，你小舅舅都在。”
沈如宝挂了电话，看见前面司徒家的大宅已经在眼前了。
她催着司机快开车。
终于到了大宅的台阶下，她第一个推开车门下车。
她知道后院看海的露台在哪里。
蓝琴芬和岑春言都没她快。
她们母女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先回自己房间安置。
沈如宝直接穿过客厅跑到后院的露台。
她果然看见温一诺盘膝坐在鸡翅木小案几旁，正在给司徒兆冲泡功夫茶。
这一向是沈如宝做的！
她握了握拳头，蹬蹬蹬蹬走过去，对温一诺的动作指指点点：“你的手腕得抬高一点，胳膊肘端平，不然你的衣袖就浸到茶水里了。”
温一诺也不看她，按照自己的动作和节奏，给司徒兆、沈齐煊、司徒秋和司徒澈一人冲了一杯小小的功夫茶。
沈如宝气急：“你的动作不标准，难道没有专业茶艺人士教你吗？”
温一诺这时才撩起眼皮，斜斜看了她一眼，说：“我刚才的手法，叫五星点魁首，是功夫茶里最难的一套动作，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分毫不差。沈小姐，你刚才让我做的动作，不知道有什么说法吗？”
沈如宝一愣，“五星点魁首？这套手法不是失传了吗？你从哪里学的？”
温一诺从案几旁起身，坐回沙发上，笑着说：“我从道藏典籍里学的。沈小姐不看书的吗？”
沈如宝有专业茶艺师父教，如果师父不知道，她当然也不知道。
她不甘心地说：“你连茶艺师父都没有，怎么能确信你的手法是对还是错？”
“沈小姐，如果这么说，那你的茶艺师父又是从哪里学的那些手法？”温一诺不卑不亢地跟沈如宝杠上了。
沈如宝坐到沈齐煊和司徒秋中间，顿时精神见涨，她得意地说：“当然是从她的茶艺师父那里学的！”
“那茶艺师父的师父，又是从哪里学的？”温一诺开始套娃了。
沈如宝被她套了几圈之后，脑子快不够用了，眼神发直，愣愣地说：“总之就是她们的师父！”
司徒澈好笑，说：“你们这是在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
“当然不是，我们在谈论‘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的可行性。”温一诺笑着说，“而沈小姐好像不认为我们人类可以靠书本去自学知识，甚至靠自己的大脑，去发明创造。”
沈如宝当然不如温一诺这个博闻强记的“学霸”厉害。
温一诺一扯学习上的事情，她就不愿意听。
她扭过头，对着笑容满面的司徒兆说：“外公，我还是不是您最疼爱的外孙女了？”
“当然是啊，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女，我不疼你疼谁？”司徒兆笑吟吟地说，“贝贝这是有危机感了吗？”
“有一点点，不多。”沈如宝用手比划了一下，“温小姐刚才把我说晕了，我想回去休息。”
她接着看向温一诺，笑着说：“我没法送温小姐了，希望温小姐别见怪。”
这是在赶人了。
司徒兆笑容微敛，淡淡地说：“贝贝，温小姐是你小舅舅的贵客，也是我的贵客。她是专业人士，你得尊重她。”
沈如宝被司徒兆噎得脸色紫涨，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拉拉沈齐煊的胳膊，求援道：“爸爸……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外公为什么这么说我？”
沈齐煊本来想指出她的错误，可是一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立刻心软了。
他拍拍她的手背，哄她说：“贝贝没有说错话，不过温小姐有正事要做，暂时不会离开这里。”
“啊？不会吧……”沈如宝的脸垮了下来，“可是，她住哪儿呢？”
温一诺其实并没有想在这里住，而且这里有沈如宝，有司徒秋，她躲还来不及呢。
可是这里有司徒澈和司徒兆，这俩好像是沈如宝和司徒秋的克星，她又觉得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她就喜欢她们看她不顺眼，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司徒澈这时说：“家里的客房多得是，贝贝也是客人，不用操心。我会安排的。”
沈如宝瞪起一双瞳色略浅的眸子，“我怎么会是客人呢？小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澈笑了一下，“贝贝觉得这里是你自己的家也很好，宾至如归嘛。”
温一诺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沈齐煊和司徒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沈齐煊其实是不想住在这里的。
他在纽约又不是没有房子，何必一直住在司徒家？
但是司徒秋以前是司徒家的话事人，每年总有半年是住在这里，所以他也就随她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司徒澈要接管司徒家，司徒秋这个出嫁的大小姐就妥妥地成“客人”。
司徒秋的女儿当然更是客人。
这话没毛病。
沈齐煊站起来说：“贝贝，要不要回我们自己家住几天？这里可能会比较忙。”
司徒家要开始做大魁首比赛的最后筹备工作，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来很多人。
沈如宝扭着身子不肯，嘟嘟囔囔地说：“我还要看比赛呢，就在自己家里多好？”
温一诺听得好奇，悄悄问司徒澈：“司徒大少，这个比赛难道是在你们家举行的？”
司徒澈笑道：“就在那片海滩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海天一线，“决赛的时候，我们会燃起篝火，在月光下进行最后的切磋。”
“哗，那可真浪漫！”温一诺拊掌赞叹。
沈如宝嗤了一声，拉着沈齐煊的衣袖不想走。
司徒兆这才温言说：“贝贝不想走，齐煊你就多住几天吧。这么大的房子，还怕住不下？如果你们想清静，不想住主屋，那边还有几栋小楼，几百米的距离，没人住，你们可以住过去。”
沈齐煊这才点头说：“那就住到那边的小楼吧，你们很快会忙起来的。”
“也好，我让管家帮你们安置。”司徒澈也不客气，很快叫来管家，把沈齐煊一家的行李送到离大宅几百米的一处二层小楼里。
同时还有蓝琴芬和岑春言的行李，也被送到另一处小楼，和沈齐煊他们住的那栋小楼比较近。
这些零星的小楼和大宅隔着草坪和花坛的距离。
温一诺却被司徒澈安排在大宅的一处客房里。
温一诺说：“我的行李还在酒店。”
“我已经派人给你拿回来了。”司徒澈领她去给她安排的房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你来纽约，这里永远为你保留。”
他拉开窗帘，一片无敌海景立刻投入眼帘。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司徒大少，你这样会让我‘由奢入俭难’的。”
“那就不要入俭了。”司徒澈含蓄地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永远住在客房吗？”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那倒不必了。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我是来参加比赛的，司徒大少，你可不能动摇我的军心！”
“那我能动摇吗？”司徒澈慢慢走向她，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两人站在窗边，那片海域的蓝色几乎氤氲到屋内，海天一色，晚霞孤鹜。
温一诺看着自己曾经粉过的男明星，现在的好朋友，心情无比平静。
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很诚实地摇摇头，“暂时还不能。”

第434章 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司徒澈微微抿了抿唇，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还真是实心眼儿。你应该说，也许可以。不是跟暂时还不能差不多的意思吗？”
温一诺摇摇头，还是很认真地说：“不一样的。一个是否定，一个是肯定，我不能给你虚假的希望。”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的心还是挺硬的。
萧裔远用了十几年时间才叩开她的心门。
除此以外，还有人愿意用这么长的时间来等待她心意的转变吗？
更何况，萧裔远走进她的内心之后，又走出去了……
她耸了耸肩，看着司徒澈略显失望的神情，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司徒大少，那个给你改运与命的风水大师，让你在娱乐圈吸人气吸到什么时候啊？你现在回家继承家业，那个风水师怎么说？同意吗？”
司徒澈两手插在裤兜里，垂眸想了想，说：“当时说我八字轻，恐怕压不住司徒家的煞气，所以至少要吸人气到三十岁。”
“你现在大概二十七岁，所以你提前了三年回家，他又是怎么说的？没有阻止你吗？”
“……嗯，他说我因为大红大紫，已经吸够人气，所以提前三年也没有关系。”
温一诺简直要嗤之以鼻了，啧了一声，“这个风水师难道在算你要在娱乐圈待多少年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各种不同的情况吗？”
司徒澈略显困惑的看着她，“……不同的情况？”
“嗯，就像你那位风水师说的，你现在已经大红大紫，所以吸人气的进度加快了，可以提前离开娱乐圈。这就说明，不同的热度，有不同的时间段啊……”温一诺摊了摊手，“他说的三十岁，大概是你最差的那种情况吧？其实以你之前的热度，虽然不是一线大咖，但也是小有名气，根本用不着等到三十岁。”
“……反正都过去了。而且对我来说，是待在娱乐圈，还是回家，都是由我自己决定，我并没有真的遵循那个风水师的提议。”司徒澈干脆说，“那人就是诸葛先生，你应该听过吧？”
温一诺出国之后，在唐人街还是听过诸葛先生大名的。
第一天晚上她去“诸葛家菜”吃饭，甚至有幸目睹了诸葛先生的架势。
“嗯，听过了，去‘诸葛家菜’吃过饭，那天正好看见他来餐馆，啧啧，那股架势，皇帝临幸后宫的感觉。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我说的就是葛派。”她挑眉笑道，“那个葛丙丁，是不是就是诸葛先生的高徒？”
“对啊，你猜到了？”司徒澈笑了起来，眼眸轻闪，非常想去捏捏温一诺的桃子脸，可惜他不敢，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还是没有拿出来。
“所以葛派后继无人啊。诸葛先生看起来年纪比葛丙丁还小呢。当然，我们天师道论资排辈，不是看年纪，而是看资质。葛丙丁的资质还行，但是诸葛先生应该是更胜一筹吧？”
“那当然。道门最年轻的大魁首，两届大魁首获得者，曾经被誉为‘道门不世出的天才’。”
温一诺翘起手指打了个榧子，笑盈盈地说：“好，以后这些称号都哟啊换人了。我温一诺，才是道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魁首，三届大魁首获得者，道门不世出的天才！”
她自吹自擂的时候，特别可爱。
司徒澈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捏捏她的脸，“看把你能耐的，诸葛先生还是厉害的，那些资料你自己好好看，就知道我说的话了。”
“我会的。我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不会让司徒大少你的心血白费的。”温一诺不动声色将司徒澈的手隔开。
司徒澈没能得逞，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捏着往下滑动，握了握她的手，才缓缓松开。
温一诺那双比一般人黑沉的眸子看着他，并没有心头乱撞，意乱情迷的表现。
司徒澈在心底喟叹一声，不过表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含笑往房间里打量了一番，说：“你先收拾收拾，再过一小时就吃晚饭了。”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我中午那只大龙虾还没消化呢。”
“等下吃饭，可没有那么多你爱吃的菜了。”司徒澈有些抱歉，“晚上可能都是西餐，因为贝贝爱吃。”
“没关系，只要是好吃的东西，我来者不拒。”温一诺笑嘻嘻地点头，目送司徒澈离开。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才关上门，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
晚上吃饭，果然是西餐。
不过是外国主厨准备的西餐，口味非常地道。
温一诺对小牛排特别感兴趣。
居然都做熟了，可还是很嫩。
不像通常的西餐，牛排越生才能越嫩。
一旦做到十成熟，就有点渣的感觉，不像五成熟，切开来里面的肉还带着血丝。
她娴熟地使用着刀叉，西餐礼仪甚至比沈如宝这个受到全世界顶级西餐礼仪大师培训的人还要精湛。
蓝琴芬留意观察着她，发现自己就算再挑剔，也挑不出一点错。
她好奇地问：“……温小姐的西餐礼仪是在哪里学的？”
温一诺将一口小牛排咽下之后，才用餐巾纸摁了摁唇角，说：“……在盛世雅集，跟着傅夫人和盛夫人学的。”
温一诺一提“傅夫人”，司徒秋和沈齐煊都有几分不自在。
蓝琴芬还想说什么，岑春言却不动声色在餐桌底下踢了她一下。
蓝琴芬立刻话锋一转，“那真是很厉害。盛世雅集是个挺好的地方，我和春言都去过呢。”
温一诺心想，你女儿去过我信，你有资格去？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了事。
唯有沈如宝还是愤愤地，她也盯着温一诺看了半天，见她确实礼仪无可挑剔，才没有发难。
现在听她说还是跟人学的，立刻说：“那温小姐就是有师父咯？你怎么不跟着书本自学呢？”
“自学也可以啊。我只是没空。再说有机会跟着人学，就跟着人学。没有机会就自己找书看，两者并不矛盾。沈小姐的脑子不要像二极管，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思想要不得。”
她笑眯眯地用刀切开又一块小牛排，仪态万千地放进嘴里。
沈如宝被温一诺说得“二极管”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问沈齐煊：“爸爸，什么是二极管？”
沈齐煊：“……”
他有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二极管是一种电子设备，你没学过，不要理会就可以了。”
沈如宝把这当成了沈齐煊对她的支持，马上点点头，“知道了，我听爸爸的。”
她回眸甚至耀武扬威地朝温一诺笑了笑。
温一诺偏了偏头，微微一笑说：“沈小姐真会狐假虎威。”
这话沈如宝听懂了，她立刻反驳说：“我这是有爸的孩子像块宝，没爸的孩子是野孩子，你这种没爸的孩子，是不懂我们有爸爸的孩子的幸福的。”
司徒澈和司徒兆听了，都是面色一变。
司徒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对司徒秋说：“阿秋，你是怎么教养孩子的？贝贝以前那么有礼貌，善良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司徒澈的嗓音就有些冷，他是直接对沈如宝说：“贝贝，道歉。”
沈如宝被司徒兆说的又眼泪汪汪，哪里还能忍受司徒澈让她给温一诺道歉的话，飞快地站起来，将餐椅往后一踹，带着哭腔说：“你们欺负我！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她下意识往旋转楼梯那边跑去，跑了一半，想起自己已经不住这里，而是住到几百米外的小楼里，转身又换了个方向跑。
温一诺看着沈如宝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转悠，心想，果然离开了王府花园，她精神多了，还能跑这么多圈儿。
司徒秋被司徒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可是她也知道司徒兆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好站起来，低着头说：“爸教训得是，我去看看贝贝怎么样了，我会教育她的。”
说罢司徒秋也离开了餐厅。
她在家也穿着一身孔雀蓝地刺绣牡丹花开富贵的香云纱旗袍。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沈如宝那个废物真是连她爸妈万分之一的特质都没学到。
温一诺抬头看了一眼司徒秋的背影，淡淡摇头。
岑春言一顿晚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倒是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老规矩。
温一诺反而高看她一眼。
晚饭吃完之后，蓝琴芬和岑春言去另外一栋小楼，没有继续住在住宅了。
她一回房就收拾东西，并且很想买机票回国。
但是蓝琴芬死活不同意，她只好暂时放下，专心等着看完大魁首比赛之后再做回国的打算。
蓝琴芬特别叮嘱她：“我找表姐求了很久才给你找到这个机会。你难道不想多认识一些厉害的风水师？你真的不想回岑家了吗？”
岑春言叹一口气，“妈，我已经放弃岑家的继承权了。不过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风水师。这种奇人异士，当然是多多益善。”
她不会忘记，他们岑家的第一桶金，就跟这些奇人异士有关。
……
第二天清晨时分，司徒家大宅门口的柏油路上，驶过来一辆黑色奔驰的面包车。
这车一看就是定制的，车身全部顶级防弹材料，车窗是单向深茶色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
车身比一般的面包车要长，底盘要高，看上去豪华气派，而且结实耐用。
这是葛派三长老之一诸葛先生的专车。
他从车里下来，仰头看了看司徒家立着四根罗马型大理石石柱的大宅，略带敬畏的移开视线，回头对车里叫道：“把人带下来。”
里面的车里下来七八个人，其中两个人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只能亦步亦趋地走路，胳膊被绑在身后，看起来垂头丧气。
诸葛先生点了点头，回身去跟大宅门口的门卫说：“这位小哥，我们是来见澈少的。”
门卫连忙跟大宅里面联系，得到许可之后，打开电门。
大铁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宽敞的车道。
但是诸葛先生他们是不能开车进司徒家大宅的。
能进司徒家大宅的专车，只能是司徒家的车。
否则就是总统来了，也只能走着进去。
诸葛先生也不例外，而且他也习惯了，迈步就向里面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大宅门前的台阶下面。
站在这里看那几根罗马大理石石柱更加巍峨。
那两个被绑的人更加害怕了，整个人弓得如同虾米，瑟瑟发抖。
诸葛先生走上台阶，他带来的人只能等在台阶下面。
另外有司徒家的人上前，帮他押着两个被绑的人跟着上去。
他们并没有进入客厅，而是从门廊旁边的侧门里进了司徒澈在大宅侧翼的办公区域。
司徒澈一早得知消息，诸葛先生已经找到“枪手事件”的幕后黑手，给他送过来了。
他甚至通知了温一诺，让她一起参与。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听见有人进来，司徒澈抬头看向门口。
温一诺坐在办公桌前面左面的旋转座椅上，此时也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司徒澈的方向，转为面向门口。
他们看见两个人被绑着胳膊，弓着腰站在诸葛先生背后。
“诸葛先生请坐。”司徒澈指指自己办公桌前面的一张座椅。
诸葛先生微微颔首，“谢谢澈少。”
他在这个座椅上坐下来，指着左面被绑的那个人说：“这是常从龙，那天就是他给玛丽娅算的命。右面这个是曹老三，他是中人，是他帮着找的枪手。”
司徒澈点了点头，“枪手已经在我手里。这位中人先生，知不知道我唐人街的禁令？”
曹老三慌慌张张地说：“求司徒大少绕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都拿出来！”
“我拿你的钱有什么用？我只知道我司徒家一百年的规矩，就被你这样破坏了。”司徒澈淡淡地说，两手交握在身前，胳膊肘搁在座椅两边的扶手上，俾睨着曹老三。
曹老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司徒大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常从龙找枪手！我是被他迷的！”
司徒澈根本不听他辩解，抬手挥了挥，冷漠地说：“把他拖下去，跟他找的枪手一起喂鱼。”
温一诺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想说什么，但是嘴唇翕合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到底是司徒澈的地盘，司徒家做事，哪里需要她一个外人置喙？
可是这种方法，她不太喜欢。
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你总不能指望司徒家这种人家，做事的时候还需要开法庭找律师辩论吧？
那就是私设公堂了，还不如直接喂鱼呢。
这样一想，她又释然了。

第435章 你仔细看，到底是不是
曹老三被拖走之后，同样被绑着胳膊的常从龙知道自己也难逃一劫。
他没有向曹老三一样哀求，而是看着司徒澈说：“司徒大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我常从龙认栽。不过在死之前，我有个疑问，非常想问那位温天师，不知道司徒大少能不能帮我这辈子最后的愿望。”
司徒澈看了温一诺一眼，笑着说：“温天师，有人想问你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
温一诺闲适地坐在座椅上，朝常从龙微微颔首说：“我就是温天师。”
常从龙瞪了她半天，惊讶地说：“……你就是那个算命一条街摆摊的女术士，刚从国内来的？可是你跟那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认出来！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当然是我。你仔细看，到底是不是。”
常从龙又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他发现他完全看不透她的面相，不过跟那天在算命一条街看见的那个土里土气的女术士相比，好像真的是一个人。
因为相师看人是看骨相，不是看面容。
他看着温一诺的长发，喃喃地说：“……连发型都变了，请问温天师，你是故意误导别人的吗？”
“说不说故意。”温一诺摇了摇头，只是人在江湖飘，哪里能不多加小心呢？我又人生地不熟，而且你也是做相师的，你会不知道面相的重要性？”
一席话说得常从龙如同醍醐灌顶。
他“啊”地叫了一声，嘴张得圆圆的，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又像是极度遗憾，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温一诺，神情复杂至极。
温一诺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从司徒澈办公桌上拿起自己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常从龙低下头，长长地叹息一声，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温天师，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我。”
温一诺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你刚才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了。”
常从龙惨笑说：“……那个跟相术无关，还请温大天师给我这个机会。”
他已经五十多岁年纪，现在被绑成粽子，佝偻着腰，脸上却有股不屈的气势。
温一诺微微一怔。
常从龙担心她拒绝，连忙说：“我是想请问温大天师最后一个有关相术的问题，我想知道，温大天师是怎么看出来玛丽娅命不久矣的。我也给她看过相，她那天明明印堂发亮，甚至红光满面，确实是红鸾星动的面相，所以我判断她的姻缘不久就快到了，有什么错？”
“为什么温大天师不仅不给她看姻缘，还是不收她的钱，说她的钱是‘隔世钱’？这一点，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常从龙看相四十年，还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斗！”
温一诺心里一动，一双比普通人更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常从龙的面容，淡淡地说：“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玛丽娅那天确实是印堂发亮，红光满面，确实很像红鸾星动。”
“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山根红得发亮，一直延伸到两边眼睛。脸色泛红而有青点，血丝隐于其中，这种面相，叫火里烟，相主会有生命危险。”
“就算有红鸾靠近，也被这火里烟给熏死了。”
常从龙倒抽一口凉气，着急地问：“火里烟？！这是从哪本相书里说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我张派先祖传下来的一本道书。不过我们张派以看风水为主业，相术只是我自己的个人爱好，所以没有怎么研究过，让常先生见笑了。”
温一诺突然客气起来，还朝常从龙拱了拱手。
常从龙脸色渐渐惨白，额头上冒出一粒一粒汗珠。
他看着温一诺，苦笑说：“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有不世出的道门天才……温大天师你保重……”
说完他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温一诺猱身而上，一拳挥出，朝常从龙左脸轰了出去！
简直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常从龙一声惨叫，哇地一声，从嘴里飙出一口血，血里还夹杂着一颗牙齿。
他同时被揍得摔倒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温一诺的动作那么快，屋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司徒澈霍地站起来，厉声说：“把那颗牙齿给我捡起来！”
诸葛先生上前一步，就要拣起那颗牙齿，温一诺却比他更快，从他手掌底下闪电般抢走那颗牙齿，放到司徒澈的办公桌上。
司徒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这颗明显的假牙，冷冷地说：“……牙齿里藏毒，咬碎自尽？你这么想死，着什么急？海水里喂鱼不好吗？”
温一诺看了看一脸正气的诸葛先生，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常从龙，嘴角轻撇，嗤了一声，说：“常先生，我给你改个名字吧。改了名，你的运势就变了，就不用死了。”
常从龙本来以为自己必死，听了温一诺的话，陡然睁大眼睛，又惊又喜，“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不死？！”
如果能活着，好端端地，谁愿意去死呢？
诸葛先生这时叹息说：“从龙，我知道你是一念之差，可是你已经酿成大错。在你手上有一条人命，你是道门中人，知道这个因果吧？”
常从龙看向诸葛先生，脸上的惊喜神情慢慢褪去。
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又从笑声渐渐转为呜呜的哭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温一诺也有些伤感。
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门中人确实要对自己的因果负责。可是，玛丽娅的死，跟他无关。如果诸葛先生让他死，这份因果，就落在诸葛先生身上了。”
诸葛先生只觉得背后一寒，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温天师这话太过份了吧？我好心帮你洗冤，你却善恶不分，只知道做烂好人。你想救常从龙，我能理解。毕竟玛丽娅的事，是因为你们俩斗法才出现的。可是玛丽娅，她就活该白白沦为你们斗法的牺牲品吗？！”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三清祖师爷！”
温一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诸葛先生，第一，我并没有跟常先生斗法。所以您说玛丽娅是我们斗法的牺牲品根本就无从谈起。”
“第二，我是想救常先生，因为我看出来他并不是幕后黑手！如果诸葛先生一定要他死，那就是诸葛先生欠常家一条人命。我是在救你啊诸葛先生，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真白瞎了‘诸葛’这个姓氏。”
“诸葛亮大师在天有灵，估计恨不得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诸葛亮智计安天下，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诸葛亮也是道门中人。
他还是道门葛派祖师爷葛玄的长辈。
温一诺说完，不看诸葛先生的脸色，直接对司徒澈说：“司徒大少，我觉得这个幕后黑手不是常从龙，还请司徒大少继续调查。”
司徒澈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看向诸葛先生，说：“诸葛先生，你又是怎么发现是常从龙做的？”
诸葛先生脸色恢复正常，淡淡地说：“是他自己主动自首的。”
温一诺：“……”
她看向常从龙，眉头蹙了起来，“常先生，你为什么要自首？玛丽娅的死，我相信给你没关系。”
常从龙闭着眼睛，哑着嗓子说：“……是我，是我嫉妒你……温大天师，我承您的情，不过，是我罪有应得。您就不要为我坏了您的因果。”
他对温一诺的称呼越来越尊敬了。
温一诺心里了然，她看向诸葛先生，拱了拱手，“诸葛先生，我敬你是道门葛派三长老之一，不过我也劝您一句，人命关天，因果凛然。为了您的身家性命着想，还是再调查调查吧。”
诸葛先生被温一诺说得汗流浃背。
他是道门高手，对因果的了解，甚至比温一诺还深。
他闭了闭眼，摆了摆手，说：“常从龙，我再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来自首？！”
常从龙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一诺立刻截住他们的话头，对司徒澈说：“司徒大少，您看诸葛先生就是这么找‘幕后黑手’的。没有逻辑，没有证据，没有缘由，这怎么能保证他找来的人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再说诸葛先生是道门高手，可不是刑侦高手。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司徒澈笑了笑，说：“不用报警，因为我们有专业的人，可以做专业的事。”
说着，他摁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按钮，叫了一个人进来，说：“安总监，葛派最近上下不太平，道门大魁首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我命令你进驻葛派进行大清洗，把那些阳奉阴违，心怀鬼胎，不肯好好做天师的道门败类全给我揪出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找到玛丽娅一案的真正凶手。这个人不仅敢在我唐人街杀人，还敢挑战我司徒家一百年的禁令！”
司徒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拍在办公桌上，冷冷地说：“……那就让我们司徒家，教他们做人。”
“是，司徒大少！”安总监响亮地回答，动作一板一眼，非常标准，一看就是从纪律部队退役的。
安总监走了之后，司徒澈让人给常从龙松绑，说：“……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自首？”
温一诺也好奇地说：“……是不是被逼的？还是有人给了你好处，让你顶缸？”
常从龙闭紧了嘴，这个时候一言不发。
司徒澈点点头，“既然你不说话，那暂时你的嫌疑还没洗清，来人，把他先看押起来。”
温一诺惋惜地说：“常先生，我发现你最近运气不太好，我给你改个名字。你同意的话，能够保你一命。”
常从龙闭了闭眼，不顾旁边诸葛先生怒目而视，朝温一诺深深鞠躬，“请温大天师赐名。”
温一诺唇角含笑，说：“就把你名字里的龙字，改成心字，就可以了。”
“常从龙？常从心？——好名字！”诸葛先生品味了一番，击掌叫好，“我们道门中人本来就崇尚自然，随心所欲。从心，当然比从龙要更合适道门中人的做派！”
常从龙也赶紧躬身说：“谢温大天师赐名！从此我就是常从心！”
司徒澈看了温一诺一眼，抬手说：“把常从龙，不，常从心待下去。”
常从心走了之后，诸葛先生也告辞，说：“司徒大少，温天师，我要回去协助安总监整顿葛派，失陪了。”
“诸葛先生慢走。”司徒澈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等诸葛先生走了之后，司徒澈才困惑地看着温一诺，说：“一诺，你为什么认为常从心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可是看你的相术不顺眼……”
温一诺又喝了一口矿泉水，淡淡地说：“其实很简单。”
“第一，玛丽娅被杀，证明了我的相术是正确的。如果是常从心要跟我斗法，他会不会那么傻，买凶去证明我是正确的？”
“第二，就算他要诬陷我，动机是什么？我跟他并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他算命，也不是回回都准。所以就算玛丽娅这个他看走眼了，也不妨碍他继续在算命一条街做老大。”
“第三，他对相术痴迷，都这个地步了，还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玛丽娅的命运线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还是不认为玛丽娅是会马上去世的命格。”
“他既然根本不认为玛丽娅会死，那又怎么会买凶杀人，然后再栽赃到我头上？——这不是脱裤子放弃，多此一举？”
司徒澈看着她，微微笑道：“……嗯，你的分析很正确。但是如果把常从心的身份换一个，他的所作所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温一诺也明白了，惋惜地用手撑着下颌，说：“可惜了，我看你是没那个可能帮玛丽娅报仇了。”
“枪手和掮客都已经去海里喂鱼了。剩下的主谋……先等一等，总会露出马脚的。”司徒澈站了起来，“好了，我们回去吧，你的那些纪录看完了吗？”
“才看了一小部分。”温一诺想起来就头疼，“为什么不能用手机看呢？我现在抱着书已经没感觉了。”
“那可没办法。”司徒澈耸了耸肩，“这些纪录不能电子化，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也就这么一说，总是要看完的。”温一诺跟他并肩走了出去。
从门里出来，司徒澈突然问：“……为什么要给常从龙改名？还要改成常从心？”
“你猜……”温一诺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的名字合在一起是什么字？”
司徒澈想了一下，失笑说：“……怂？你叫他常怂？”
温一诺勾起唇角：“对啊，他的面相太过端方，不会趋利避害。给他改名常怂，时时提醒他，怂到老，活到老。”
她和司徒澈走出大宅，站在露台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看，有飞机。”。
一架大型客机正划破长空，呼啸飞过，很快降落在纽约机场。
萧裔远拎着一个轻便的随身行李站在过道上，等着下机。
他买的是商务舱的机票，因为他买票仓促，经济舱机票已经没有了。
他护照上是十年美签，可以在十年内自由来往两个国家。
本来是为去打官司申请的，没想到提前用上了。

第436章 无法自拔
“先生，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一道爽利脆亮的嗓音在萧裔远身后响起，也是说的华语。
萧裔远没有理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
再说耳朵里戴着蓝牙耳麦，可以装作没有听见。
直到那人不放弃，伸手拉拉他的胳膊。
萧裔远不能再装听不见了，只好回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蜜糖肤色的年轻女子，细长的眉眼，高直的鼻子，但是双唇很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嘴大白牙。
是那种典型在国外长大的华裔女子模样。
萧裔远脸色不变，含笑说：“马上要下飞机了，你可以去机场打电话。”
“……可是我没带钱……”那女子之前只在机舱里远远瞥见萧裔远的侧颜，现在正面近距离看见萧裔远的面容，明显眼里的光芒更亮了。
“先生，求求你了！不碍事的！要不我说号码，你帮我拨，然后通了之后，你开免提，我直接跟我爸爸通电话，我不接触你的手机，好不好？”那女子虽然在哀求，但是眼里却荡漾着笑意。
现代人的手机几乎已经成了第二身份，跟牙刷、汽车和老婆一样，并肩成为不可借物种，甚至比汽车还不可借。
周围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萧裔远只好说：“……号码。”
那女子大喜，忙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萧裔远拨了过去。
那边却一直没有人接。
他正要挂断，突然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英语说得不太标准，但是很流利。
萧裔远开了免提，递到那个女子面前。
那女子忙说：“爹地是我！是含樱回来了！飞机已经到了，您会来接我吗？”
“是含樱？你的电话号码怎么变了？”
“我手机没电了，用的……一个好心人的电话。”
“知道了，我在路上，会去第三出口等你。”
那边听说是别人的手机，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萧裔远收起手机，那个叫含樱的女子跟他寒暄起来。
“先生贵姓？”
“免贵姓萧。”
“原来是萧先生，您是来纽约旅游的，还是出差的？一般坐商务舱，都是出差。您是哪家公司的高管？”
“……我是来……旅游的。”陌生人之间没必要说那么多，萧裔远不想再说话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一般男人这个姿势，是表示谈话结束，你可以滚蛋了。
但是这个女子好像不懂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还在好奇的问：“旅游？太好了！我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每条街都很熟悉！萧先生我可以做你的导游！不要钱的免费导游！”
萧裔远表示拒绝：“不用了，现在gps很方便，可以自驾游。”
“哈哈哈哈！萧先生可真幽默！还自驾游！哈哈哈哈！”那女子的笑点好像很低，被他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
萧裔远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被搭讪，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反感，但也不喜欢，就是当不存在一样。
不过这个女子开怀大笑的爽朗模样，跟温一诺很像，当然，她笑起来没有温一诺好看。
温一诺不搞事的时候，简直像个天使，他恨不得夜夜把她搂在怀里轻怜蜜爱……
萧裔远是比较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已经离婚了，把她当朋友一样相处不香吗？
想什么呢？
他有些懊恼的移开视线，抓紧了自己的行李箱扶手。
那女子却不在乎他的态度，非常自来熟地说：“纽约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如果要购物，去第五大道，那里都是名店。喜欢文化气息，可以去大都会博物馆，我特别喜欢那里，可以一个人在那里待一整天。”
“还有自由女神像，这一个岛上，可以去玩玩，算是一个景观吧。”
“当然，别忘了我们历史悠久的唐人街。凡是来纽约的华人都会去看的。”
那女子喋喋不休地介绍，萧裔远听到“唐人街”，不由看了她一眼，“你对唐人街也很熟悉？”
“当然啊！我就是在唐人街长大的！”那女子更惊喜了，“看，我们多有缘份！”
萧裔远：……
神他妈缘份！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那女子发现他对唐人街感兴趣，就加倍介绍唐人街的风土人情，酒店餐馆，还有各种娱乐场所。
最后当他们走出机舱的时候，那女子说：“唐人街最好的餐馆是‘诸葛家菜’，最好的酒店是半月酒店。萧先生如果要住宿餐饮，记得去那两个地方。”
萧裔远查酒店的时候，确实查到过半月酒店，他也在半月酒店订了房间。
因为那里是唐人街唯一一个五星级酒店。
“诸葛家菜”餐馆他没听说过，不过有空的话，可以去那里吃饭。
好吃的话，就带诺诺一起去吃。
她最喜欢美食。
萧裔远默默想着，一边随着下飞机的人群来到入海关的地方。
那女子拿的是这个国家的护照，可以自动清关。
萧裔远是签证，必须要由海关的工作人员亲自面谈盖章，他才能离开机场。
那女子很快出了海关，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欢快地走了。
萧裔远办好一切手续，又去机场取了自己租的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用导航很方便找到去唐人街半月酒店的路。
入住后去浴室洗漱了一番，然后和温一诺刚来的时候一样，也是先去找东西吃。
酒店里虽然也有餐饮区，但他不喜欢。
想到那个女子说的“诸葛家菜”餐馆，萧裔远打开手机，找到地址。
离这个酒店居然只有两个街区，走路过去也只要二十分钟。
他开车就更快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看着那个餐馆门面明显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装修，萧裔远嘴角抽了抽。
在停车场停好车，他来到餐馆，随手点了几个家常小菜，有豉汁蒸排骨，咸鱼鸡粒豆腐煲，还有一个香菇菜心。
上菜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些都是温一诺爱吃的菜。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太熟悉她的口味了。
而且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相同的地方就越多，后来连口味都趋同了。
这些也是他爱吃的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到脱骨，入口即化的小排骨，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吃饭的时候，他不时看着手机，想着什么时候给温一诺打个电话。
可是看着手机里她的号码，他又有些迟疑。
他们离婚了，他脑子一热，不远万里从国内飞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吗？
他不应该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萧裔远摩挲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温一诺的手机。
不出意料，她把他拉黑了。
萧裔远叹了口气，又给温一诺发了一条微信：诺诺，我来纽约了，住在半月酒店，你在哪儿？
还好，温一诺没有把他的微信拉黑。
消息发了出去，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复。
萧裔远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心里有些着急。
想着唐人街当地报纸上那些报道，他甚至有些冲动，想给当地警局打电话查问。
当然，他并没有打。
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怎么打？
难道冲口问，你们有没有抓一个叫“温一诺”的女子？
他怀疑那些警察是不是听得懂“温一诺”三个字。
他又看了看手机，再次给温一诺发了条微信：我很担心你，你方便的话，尽快给我回复。有什么事别怕，我会帮你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萧裔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大概是在吃午饭？
如果她暂时没事的话？
如果有事，会不会根本拿不到手机？所以才没有回复？
萧裔远心里七上八下，越来越担心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给温一诺发微信：你住在哪家酒店？事情怎么样了？我看见报纸，说你跟一桩案子有关。
他本来想说自己是特意来找她的，可是脑海里闪过她提出离婚的时候，那决绝无情的样子，他又不想这么说了。
是她先不要他的。
他的男性自尊心让他做不出来哀求的事，没法跟傅宁爵那个舔狗一样没皮没脸。
就在他紧张地盯着手机，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差一点断了的时候，温一诺终于给他回复了。
只有三个惊叹号：！！！。
他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后背甚至有真隐隐的汗意。
那是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喜悦，唇边不由自主带了笑意，正要继续回复，突然看见有一个加微信好友的消息：我是跟萧先生在飞机遇到的诸葛含樱，希望加好友。
萧裔远没有理会，忽略了这道加好友的消息。
……
温一诺此时正在司徒澈家里看那些历年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过程记录。
还有两天就是第一轮比赛。
因为每轮比赛都是淘汰赛，她通过司徒澈拿到入场资格，如果连第一轮都过不去，那可笑掉别人的大牙。
温一诺对待名气的态度其实非常道家，比佛系还要无为而治。
但是她对钱财的态度既不道家，也不佛系，那是非常进击又进取。
自从知道这个大魁首能拿到的奖金之后，她就不能“顺其自然”了。
突然看见萧裔远的微信，她眼神闪了闪，不过心平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她甚至都不想回复。
所以萧裔远的第一条微信，她就当没看见，直到第三条。
看萧裔远的意思，他是知道之前那件“买凶杀人”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知道的人很多吗？
温一诺眉头微蹙，下意识打开手机浏览器，随便搜了搜。
果然，这边的唐人街报纸上有报道，不过没有提她的名字，只是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什么“国内冷血女术士”，“过江龙还是美女蛇”之类的。
还有几张她给人算命时候模糊不清的侧影照片。
就这？
也能想到是她？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回复了三个惊叹号：！！！。
萧裔远的微信消息立刻又进来了：你现在方便吗？我可以跟你视频。
他发出一个视频请求。
温一诺点了拒绝，回复说：我没事，有点忙，以后再聊，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她压根没觉得萧裔远来纽约是专门为了她，肯定是有别的事，顺便兼顺路，比如他那个案子，就是在国外起诉他的。
萧裔远看着这冷淡的语气，心如刀割。
他想起岑春言的话，说温一诺去司徒家了，跟司徒澈在一起……
难道她真的在司徒澈家里？
这才离婚一个星期，她就马上跟司徒澈在一起了？！
还是蓄谋已久？
萧裔远脑海里翻江倒海，给自己脑补了好几顶绿帽子。
痛苦中夹着羞恼，后悔中带着不甘。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那道名叫理智的堤坝被妒火冲垮了，他不受控制的继续回复：你不想见我，是怕我阻挡你追求新欢的脚步？你放心，我不会的。我会看着你什么时候再一次离婚！
发完他觉得有些掉价，迅速又撤回了。
可是已经晚了。
温一诺看见了这条微信，顿时大怒，来不及用手指打字，直接发语音：“萧裔远你有病吧！”
“你管我追谁？！”
“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你懂不懂！”
然后顺手把萧裔远的微信也拉黑了。
萧裔远再次听见她的声音，胸口像是中了一箭。
他想起她高考那年，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在他面前天天扮可怜，委屈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袖，不断说：“远哥，如果我考不上你的大学怎么办？如果我什么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办？”
他无数遍地安慰她，不会的，你会考上的，如果没考上，我转学去你的学校。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那时候他和她还没有跨越那道名为“友谊”的门槛，可是不知不觉中，已经情根深种。
这种用十几年岁月和光阴培养出来的爱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连根拔起？
萧裔远不知道温一诺是怎么想的，可是对于他来说，要忘记实在太难了。
结婚离婚其实都很简单，只是领个证，签个字的事。
可是这不代表爱情立即产生或者消亡。
他发现自己还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第437章 他爱她，与她无关
当然，萧裔远更清楚地认清了一个事实：他爱她，与她无关。
这句话本来能够说得缠绵悱恻，一往情深。
可是萧裔远知道，就是字面意义的“他爱她，与她无关”，并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欲说还休。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苦笑了一下，再也吃不下去了。
把筷子放下，他有些口渴，招手让侍应生给他拿一瓶矿泉水。
每过多久，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手边，但是那人却坐在了他对面。
萧裔远愕然抬眸，看见是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自称“诸葛含樱”的年轻女子！
“真的是你！萧先生，我就说我们有缘的！”她激动极了，“今天这顿我请，你来我家吃饭，我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你家？”萧裔远更加愕然，“这是你家？”
“这家餐馆是我家开的。餐馆老板是我爸。”诸葛含樱朝他眨了眨眼，抬手指着二楼说：“我今天刚回国，我爸在二楼包厢给我接风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萧裔远平静下来，觉得也无所谓了。
反正唐人街小地方，这女子如果真的是在唐人街长大，他来这里最大的餐馆吃饭，遇到她也不奇怪。
诸葛含樱单手撑着头，着迷地看着萧裔远，“还不是因为我们萧先生魅力十足！你知不知道，从你一进来，你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都在后面偷偷谈论你呢……我是听见我们餐馆的侍应生说来了一个帅绝人寰的大美男！我才好奇出来看看的……”
“没想到真是你！”
萧裔远：“……”
这话他没法接。
不过诸葛含樱也不在乎萧裔远有没有回应。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与他相比，外国的俊帅男明星显得太粗糙，而国内那些“花样美男”又太娘炮。
更重要别人不是靠脸吃饭，因此让他的吸引力更上一层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她觉得自己能就这样看他看一辈子。
萧裔远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招手让侍应生来结账。
几个女侍应生果然都躲在一旁偷看他。
见他要结账，几个人差一点打起来，就为了能把账单拿给他。
诸葛含樱朝那边努努嘴，说：“看见了吧？为你打起来了。真是蓝颜祸水……”
萧裔远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在国内的时候，那些人也没这么夸张，萧裔远真心觉得海外的华人没见过世面。
他半垂了头，淡淡地说：“诸葛小姐是在唐人街长大的？对这里很熟？”
“是啊是啊！我很熟的！不过别叫我诸葛小姐那么生疏，叫我含樱吧，我朋友家人都这么叫我！”诸葛含樱见萧裔远好不容易有点聊天的意思了，十分激动。
萧裔远抬眸看了她一眼。
凤眸清澈，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明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也没什么感情，淡漠的很。
可是看在诸葛含樱眼里，却有着尽在不言中的韵味。
这一眼就如同有魔力一样，诸葛含樱的心彻底沦陷了。
不用萧裔远再问，她已经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纽约唐人街的范围很大的，现在其实也叫华埠。不过最古老，最有实力，最名副其实的唐人街，就是我们这个街区。”
她朝外比划了一下，“唐人街自有自己的一套管理规则，外面的警察一般不管我们，有事都是和我们的上层联系。”
“上层？”萧裔远眯了眯眼，“唐人街的上层？你指那些人呢？社区议员？还是政府官员？”
“都不是。”诸葛含樱笑着摇摇头，“是司徒家，和道门葛派。”
萧裔远：“……”
“司徒家？道门葛派？听起来真是有趣。”萧裔远似笑非笑地说，又喝了一口矿泉水。
诸葛含樱受到鼓励，更加滔滔不绝，“这可不是有趣！司徒家执掌唐人街起码两百年，道门葛派的时间短一点，大概七十多年。不过葛派近年来蒸蒸日上，能人辈出，都快跟司徒家分庭抗礼了。”
“是吗？葛派居然能跟司徒家分庭抗礼？他们不是道门中人吗？我听说道家讲究‘无为’，顺应自然，他们怎么会是司徒家的对手？”萧裔远唇边露出浅浅笑意。
这个笑容的杀伤力太大了，诸葛含樱几乎如同被蛊惑一般，所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说出来。
“萧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们葛派是道门正统，近年来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他三十多岁就成了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得主！然后又得了一次，已经是全世界道门不折不扣的领袖！”
“你知道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吗？那是全世界的道门中人向往的比赛，就像全世界的运动员都向往参加奥林匹克比赛一样！——那就是道门中的奥林匹克大赛！”
“而且也是四年举行一次！”
“也就是说，最近八年，葛派的这个天才已经成了道门的领军人物！”
“他擅长风水相术，可以驱鬼捉妖，无论什么人，只要被他看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来龙去脉，甚至能给你排忧解难！”
“知道这个国家最大的投资人比尔特先生吗？他年过八旬，曾经命中有一大劫，是这个人给他改运续命，他才能继续活着！”
“而我们葛派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已经从一个不到五百人的小派别，发展到五万人的大门派！”
萧裔远留神听着，心情越来越沉重。
这个道门葛派，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是说他们有本事，而是他们人多势众。
这种歪门邪道能聚集这么多人手，肯定是有能人在其中兴风作浪。
说起道门，萧裔远不可避免想到温一诺。
她家的“家族企业”，到现在也才她和她师父两个人，不，也许还有老神仙，一共三个人。
萧裔远突然有点明白温一诺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了。
她是不是想参加那个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
她一声不吭辞了职，然后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又因为给人算命惹下人命官司，是不是都是因为她想参加那个比赛？！
萧裔远不动声色又打听了一下参加那个比赛的规则。
这可问到诸葛含樱的专业上去了。
她骄傲地说：“我回国就是来参加这个比赛的组织工作的。我父亲人称诸葛先生，是葛派的三长老之一，也是前两届大魁首得主。”
“……原来那个不世出的天才，就是你父亲。”萧裔远明白了，笑了起来，“真是失敬失敬。”
“是啊，我父亲就是特别厉害！”诸葛含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且她是真心崇拜自己的父亲，所以对萧裔远的话照单全收，听不出里面的讥讽意味。
“……那如果规矩那么严，还能临时报名参赛吗？”萧裔远略好奇地问。
“这个一般来说是不能，理论上去年就截止报名了。但是你也知道，凡事都有例外，只要有够份量的人物推荐，在正式比赛开始前报名都可以的。”
萧裔远“哦”了一声，点点头，“谢谢诸葛小姐科普，这里还真是挺有意思。”
不过他也只是客气而已，事实上，在他眼里，这帮什么道门葛派都是一群骗子。
还不如温一诺张风起两人靠谱。
虽然这俩人他也持保留态度，可到底是认识多年，至少人品是信任的。
反观这道门葛派，一边自称道门正统传人，一边又跟司徒家明争暗斗，让萧裔远这种理工科专业人士看起来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诸葛含樱还在滔滔不绝安利他们葛派的厉害之处，简直有发展下线的意思。
幸好这时那些争着要来送账单的女侍应生们打出了结果，一个胖胖的女侍应生拿着账单过来了，涨红着脸说：“先生，您的账单。”
说的时候几乎咬了自己的舌头。
萧裔远抬眸看了她一眼，含笑把自己的信用卡拿出来，“谢谢。”
他那么斯文有礼，也没有因为这个女侍应生胖就露出鄙夷的神情，顿时擒获一大堆芳心。
他甚至能听见小小的惊呼声和倒抽气的声音。
而那个胖胖的女侍应生也没想到自己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整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只觉得腿软，深一脚浅一脚，云里雾里，双腿差点打结摔倒在地上。
诸葛含樱说得口渴了，突然伸手要拿萧裔远那瓶矿泉水喝。
萧裔远眼疾手快将那矿泉水拿开，笑着说：“这是我喝过的，诸葛小姐再去拿一瓶没有开过的吧。”
“我不介意啊。”诸葛含樱有些脸红了。
“可是我介意。”萧裔远单手拿着矿泉水瓶，笔直的手指如青松翠竹，诸葛含樱恨不得他握着的是自己……
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有些上头。
没喝酒就醉了。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
她深吸两口气，说：“萧先生，我刚才加了你的微信，你还没给我通过呢。”
萧裔远本来是不想通过的，可是听她说起她是那个“诸葛先生”的女儿，而诸葛先生在道门的地位好像不凡，也许能通过他们，了解温一诺的情况。
他拿出手机，淡笑着说：“刚才没看。”
然后打开微信，通过了诸葛含樱的微信申请。
诸葛含樱也急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看见微信好友里多了一个“飞机上的美男子”，高兴得都快手舞足蹈了。
她给他的备注，就是“飞机上的美男子”。
头像是蓝天上一架飞机，这是她的幸运物。
很快女侍应生又把信用卡给他送了回来，还有收据，让他签单。
萧裔远签完字，收好信用卡，打算回酒店。
这时诸葛先生见女儿一去不回，也让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发花痴，给一个吃饭的男士当“侍应生”，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咬着雪茄烟斗，他也走到走廊上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面相……真是非同一般啊！
他心里一跳，又忙拿出罗盘，对准了萧裔远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特制罗盘上，之前追踪的“大气运之人”的气息，又出现了！
诸葛先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跟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往楼下走，最后在萧裔远和诸葛含樱面前站定。
诸葛先生从容背起手，手心里巴掌大的罗盘上，指针正疯狂旋转，好像又一次迷失了方向，又好像是气运太浓，它“醉气”了。
诸葛含樱抬头看见自己父亲走了过来，急忙站起来，涨红着脸说：“爸，这就是我在飞机上认识的萧先生，我当时手机没电，是借用他的手机给您打的电话。想不到这么巧，我们又在同一个餐馆遇到了。”
诸葛先生仔细看着萧裔远的面相，越看越满意。
他看相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的面相！
不仅富贵无极，还有很浓的福禄气息！
这是怎么看，都没有缺陷的一张面孔啊！
难道他才是“大气运之人”？
可是听含樱的话，他是刚来这里啊……
诸葛先生忍不住问：“萧先生是刚来唐人街吗？前几天有没有来过这里？”
萧裔远笑着摇头，“诸葛先生您好，我是今天才来的，前几天我还在国内加班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海关记录是很难做假的，看来不是他。
诸葛先生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有更多的好奇。
既然不是他，为什么特制罗盘上指示他身上也有“大气运之人”的气运出现？
他对诸葛含樱说：“含樱，既然萧先生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一定要好好尽地主之谊。哦，对了，你这顿让含樱请你，不用付账了。”
“哎呀我忘了！我本来是想挂我账上的！”诸葛含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晕头了晕头了！不好意思萧先生，我把钱转给你好不好？”
萧裔远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才几个钱，不用这么麻烦。”
“嗯，那好吧，我明天请萧先生吃顿好的。”诸葛含樱笑着说，“萧先生住哪里？我明天去接你。”
“我住半月酒店，不过不用麻烦了，你不是要忙那个什么大奖赛的事儿，就不用招呼我了。”萧裔远朝诸葛先生也点点头，“告辞了。”
他轻轻绕开这父女俩，缓步向餐馆门口走去。
诸葛含樱一脸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叹息说：“……连背影都这么帅……”
诸葛先生只觉得没眼看，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你醒醒，就算要追人家，也要把口水擦一擦。真是给你老子我丢人！”
诸葛含樱嘻嘻一笑，挽起诸葛先生的胳膊，奇道：“爸，您这眼光高的，居然能看得上眼萧先生？”
“他还可以。含樱，你知道我最疼你，希望你一辈子能过得平平安安。道门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刚才那个男人不错，如果你能追上，我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你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诸葛含樱做了个鬼脸，“爸，真不容易，我们终于在我的终身大事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了！”
诸葛先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不容易。”
不过在快要进包间的时候，诸葛先生轻声说：“这件事别让你姐知道。”
诸葛含樱会意点头，压低声音问：“爸，您希望大姐嫁入司徒家，是吗？”
“你大姐的八字硬，能压得住。”诸葛先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而且她从小就喜欢澈少，我也是成全她。”
包间里面，一个端庄清秀，非常有古典气息的女子正襟危坐。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燕窝羹，鸦翅一般的浓密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第438章 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诸葛先生和诸葛含樱走进包厢之后，就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了。
但是那坐着的女子抬头轻笑，问道：“妹妹，是什么样的美男子，让你一去就忘了我和爸爸啊？”
诸葛含樱嘻嘻笑道：“是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美男子！”
说完又直截了当的说：“姐，我看上他了，你可别跟我抢啊！”
那女子拿起茶壶，给诸葛先生和诸葛含樱的茶杯满上，无所谓地说：“你喜欢就好，爸也不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了，是吧，爸爸？”
诸葛先生喝了一杯茶，感慨地说：“蕴柳，你们俩都长大了，只要出嫁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他的两个女儿，诸葛蕴柳和诸葛含樱都是亭亭玉立，名牌大学毕业，又有他这个父亲，这辈子注定同样富贵无极。
……
温一诺这边拉黑萧裔远的微信后，心里还是有些气愤。
特别是看见他最后发的那条消息，简直想砍人。
可是已经拉黑了，她也不好意思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骂一次，再给拉黑。
只是心神不宁，看那些道门大魁首比赛记录都看不进去了。
她阖上装订得很古朴的书卷，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窗外是一片无敌海景，此时夕阳西下，海面上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红得发紫的晚霞映得天边一片璀璨。
她的视力很好，甚至能够看见海水里还有调皮的海豚不时从海水里跳出来，翻个身，再砸下去。
这样的景致抚慰了她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又能平静下来看书了。
而这套书确实很有趣，而且太又有趣了，她甚至怀疑写这些记录的人，是不是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开始小说创作……
没过多久，房间里的铃声响了，是女仆催她去餐厅吃晚饭。
她把书卷放回抽屉里，才出了房门。
从旋转楼梯拾级而下，一个穿着白衫黑裤的女仆站在楼梯最下面对她躬身说：“温小姐，请去露台，今天的晚餐摆在那里。”
温一诺“哦”了一声，点头：“谢谢。”
她扭头去了露台，也就是她第一天来这里，和他们一起喝下午茶的地方。
露台上，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型餐桌已经摆好了。
司徒兆坐在上首，看着坐在他左下首第一个位置的沈齐煊，两人聚精会神在说什么话。
司徒秋和沈如宝、蓝琴芬，以及岑春言坐在另一边。
她们四人也在说着什么话，不过等温一诺走近之后，她们就停下来了。
司徒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她点点头，“温小姐可算是姗姗来迟，坐吧，别客气。”
沈如宝高兴地看着她，说：“温姐姐，你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就是第一天初选了，听说人很多，场面很大，也很乱呢！”
温一诺：“……”
她不动声色在她们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和沈齐煊恰好隔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她是留给司徒澈到了。
坐下之后，她朝司徒秋和沈如宝点点头，“沈夫人，沈小姐，晚上好。通知澈少了吗？他最近可是真忙。”
“我小舅舅确实太忙了，这两天我很少跟他说话，都看不见他的人影。”沈如宝嘟起小嘴，“妈咪，你要不要帮小舅舅的忙啊？我怕他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
温一诺为司徒澈说话，道：“澈少在筹备大魁首比赛的事，最后几天了，等比赛开始他就闲下来了。”
“我妈妈也准备过这个比赛，可没有小舅舅忙。”沈如宝不屑地撇了撇嘴，“小舅舅也真是，那个比赛有什么好的？坐着看戏不好吗？跟那些道门中人打交道，我觉得掉价。”
温一诺：“……”
这指桑骂槐连削带打的功力见涨啊。
她给自己拿了一罐椰汁，打开倒在水晶杯里，笑着说：“澈少是第一次筹备，难免花的时间多一些。沈夫人当年第一次筹备的时候，可能比澈少花的时间还多吧？是不是，沈夫人？”
温一诺不动声色把话题转到司徒秋身上。
司徒秋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我只是从大局上把握一下，具体事项由他们道门中人自己准备，我不插手的。”
“哦。”温一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难怪葛派越来越嚣张了，看来是沈夫人给他们的自由过了火。”
“你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别夹枪带棒的，姿态太难看了。”司徒秋仪态万千地把餐巾铺在自己腿上。
“沈夫人说得对。”温一诺看向正笑得得意洋洋的沈如宝说，“沈小姐，你妈妈教训你呢，有话好好说，别夹枪带棒的，姿态太难看了。”
沈如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生气地说：“我妈妈明明在说你！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吗？你刚才说跟那些道门中人打交道掉价，可是你妈妈跟那些道门中人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二十年？还有司徒家，一直掌控道门葛派，那掉价多少年了？”
温一诺笑嘻嘻地说着，怼起沈如宝不费吹灰之力。
以前她担心惹恼沈氏夫妇，他们会发疯，她一个平民百姓，惹不起首富。
所以都避着沈如宝，哪怕她挑衅，她也只能息事宁人。
可是现在她看出来司徒秋挺怵司徒兆，而司徒兆并不是一味护短的人，所以她也就能敞开了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温一诺举起满满的水晶杯，敬月亮。
沈如宝被温一诺怼得瞠目结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还击。
还是岑春言在旁边打圆场，说：“表姨当年第一次筹备大魁首比赛的时候比阿澈年轻吧？也是不容易，这么大的场面能掌控下来，这么多年都顺顺当当，实在是不容易。女人在职场上得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成功。”
司徒秋容色稍霁，点头说：“还好，那时候父亲手把手教我，还有那些葛派里的叔叔伯伯们都给我们司徒家这个面子，勉勉强强撑下来了。”
她是谦虚的说法，温一诺虽然不敢苟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说话间，女仆开始上菜。
前面的都是开胃的冷盘，每人面前一个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道卤味，有卤烧鹅，鸭舌，猪耳朵，猪舌，还有淋了蒜汁的卤猪脸和鹌鹑蛋。
数量不多，不过质量非常高。
卤味恰到好处，不是过份咸，也不过份甜，那种独特的由八角、香叶、桂皮、茴香交织而成的味道，引发了舌尖上的风暴，味蕾全部被唤醒了，只等待一场饕餮盛宴。
温一诺对这种食物和吃饭的方式非常满意。
东方菜系，西方分餐制吃法，不用跟她讨厌的用筷子夹同一道菜，真是再完美不过。
沈如宝却不喜欢吃这些卤菜。
她皱了皱修剪得不留痕迹的柳叶眉，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些，给我换一道烤罗勒比目鱼。我减肥，不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
温一诺刚刚吃完自己面前的卤味，听说有比目鱼，也说：“给我也来一份吧，不过我要的，淋上蒸鱼豉油，蒸得嫩嫩的。”
沈如宝瞪着眼睛看她。
温一诺朝她做个鬼脸，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有人看她。
她不经意地拿餐巾擦了擦嘴，眸光流转，和沈齐煊的视线正好对上。
温一诺：“……”
这个狗爹，是不是又要护着他女儿，骂她没有教养了？
温一诺都准备好了迎战，沈齐煊却转开视线，对女仆说：“给我也来一份蒸鱼，不要蒸鱼豉油，只要一点点生鲜酱油就可以了。”
温一诺意外地挑了挑眉，行啊这狗爹首富，挺会吃。
蒸比目鱼用生鲜酱油提味，比蒸鱼豉油要强。
她也想改，但担心被这些人看笑话，还是没有说话。
沈如宝只觉得自己的父亲都帮着温一诺说话，更加气愤了：“爸！烤比目鱼才好吃！干嘛要蒸！”
“比目鱼太薄，肉质细嫩，不容易烤好。”沈齐煊耐心地给她解释，“等会儿鱼都上来了，你尝尝就知道了，我把我那份给你吃，如果你喜欢吃的话。”
沈如宝转嗔为喜，“好的谢谢爸爸！”
她挑衅地朝温一诺看了一眼，一心想怼赢温一诺，于是在心里翻滚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温小姐，你这没爸爸的人是体会不到父爱的伟大的。真是可惜了，你真的有爸爸吗？我是说，法律上承认的爸爸，你妈妈的合法丈夫。”
这种程度的挑衅，温一诺很少回应，因为胜之不武。
但是沈如宝千不该，万不该，提到她妈妈。
祸不及家人，更别提父母。
温一诺沉下脸，把餐巾往餐桌上轻拍，淡淡地说：“沈小姐，无知就少说话，多读书。我当然有法律上承认的父亲，你有什么疑问吗？”
司徒秋猛地抬头，想要制止沈如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如宝掩嘴笑着说：“这句话原话奉还给你。无知就少说话，多读书。你妈妈都没有合法丈夫，你哪里来的法律上承认的父亲？！”
温一诺嗤了一声，“沈小姐不学无术还喜欢班门弄斧，真是想把自己当篾片相公，给我们下饭佐餐了？”
这是在讽刺沈如宝太掉价了，跟小丑一样。
篾片相公是古时候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吃饭的时候，拿来调笑取乐的一种人。
沈如宝当然不懂“篾片相公”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听得出来温一诺语气中的轻慢和无礼，冷笑说：“也不知道是谁不学无术班门弄斧，我可是有法学学士学位的！”
“有法学学士学位并不意味着你懂法律。”温一诺继续淡定地说，“今天我就教你个乖，不管有没有结婚，生物学上的父母，也是法律承认的父母。所以我肯定有法律承认的父亲，毕竟人类还没有无性繁殖，是吧，沈小姐？”
沈如宝张口结舌，“什么？！生物学上的父母，也是法律承认的父母？！可是不是婚生子女，没有继承权啊！连继承权都没有，又怎么会是法律承认的亲子关系？”
“法律上承认的父母，和有没有继承权，是两码事。”温一诺叹了口气，略带怜悯地看着沈如宝，“沈小姐，你这九年制义务教育不过关啊，逻辑学的不好，也没学辩证法吧？”
沈如宝抿了抿唇，她基本上是国内国外两边读书，后来上的也是国外大学。
反正她家有钱，什么样的家教都能请得到，一对一辅导，比在学校里强多了。
但是她的科目，确实偏艺术和文学，理科基本上免谈，一看数字她就头晕。
她恨恨地瞪着温一诺。
沈齐煊看了有些心疼，不悦地瞥了温一诺一眼，说：“温小姐还请口下留情，贝贝从小身体不好，经常住院，学业上当然比不上能考全省第一名的温小姐。”
温一诺心里一跳，心想这狗爹还调查过她？
这是警告她要她闭嘴吗？
因为我已经把你查了个底朝天了，你再瞎比比，我就弄死你全家的意思？
温一诺不由转眸和沈齐煊对视。
沈齐煊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卤猪头肉，放到嘴里细嚼慢咽。
司徒秋的脸色却渐渐发白，甚至有些恶心。
她捂着胸口坐了一会儿，有些匆忙地说：“我有些不舒服，失陪了。”
司徒秋匆匆离去，沈齐煊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她，如果比较严重的，还请岳父叫医生给看看。”
沈如宝也放下筷子，很紧张地说：“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司徒兆点了点头，也很担心，“我现在就叫医生过来，反正是家庭医生，不麻烦。”
他打电话叫医生，沈齐煊和沈如宝追着司徒秋离开，蓝琴芬和岑春言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
“九叔，我也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贝贝年纪小，沈先生又不惯这些俗务。”蓝琴芬款款站了起来，对司徒兆很有礼貌地说。
司徒兆正在打电话，只是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自便。
蓝琴芬站起来，岑春言也跟着起身，母女俩一起离开。
等她们也走了，餐桌上只剩下温一诺和司徒兆两个人。
司徒兆收了手机，盯着温一诺说：“温天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温一诺津津有味吃着卤味拼盘，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笑嘻嘻地说：“司徒先生，我看了沈夫人的面相，她今天没事的。不过她的运势不太好，在走下坡路。估计他们王府花园的风水局，还没解开。”
司徒兆缓缓笑了，“看来温大天师，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

第439章 有人要来了
温一诺微微一笑，很自信地说：“这要看您跟谁比了，跟一般的天师比，我肯定是最强的，但要是跟真正的大天师，我还是不够格的。”
温一诺难得谦虚一次，因为这是在司徒兆面前。
温一诺微微一笑，很自信地说：“这要看您跟谁比了，跟一般的天师比，我肯定是最强的，但要是跟真正的大天师，我还是不够格的。”
温一诺难得谦虚一次，因为这是在司徒兆面前。
如果是沈如宝那种人，她肯定把自己吹得再厉害十倍……
司徒兆笑了一下，往后靠了靠，让女仆把他吃完的托盘拿走，又给他摆上更大一个托盘，里面有四菜一汤五道菜，都是东方菜系。
温一诺面前也是一样的。
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粉丝青菜鸡蛋汤。
大大的白玉汤碗里是绿莹莹的瓢儿菜和橙黄色的蛋花，还有嫩白的粉丝，看上去很家常。
温一诺夹了一筷子瓢儿菜加几根粉丝。
吃下之后才微微惊讶：“这是鱼翅吧？！怎么当粉丝做的？”
她只知道粉丝当鱼翅，还是头一次看见鱼翅当粉丝做配料！
司徒兆笑的很开心，“怎么了？谁规定鱼翅不能当粉丝？反正都是食物，怎么好吃怎么做。”
这话真是说到温一诺心底去了。
她朝司徒兆伸出大拇指，夸赞说：“司徒先生不愧是唐人街响当当的人物，这一句话就了不得。您真不是道门中人吗？”
司徒兆摇了摇头，笑着笑：“我年轻的时候试过学一学，但是没这个天份，也就算了。”
温一诺也没有劝人学道的意思，她也只是客气一下，说完拉倒，全心投入到晚餐的丰盛食物上。
司徒澈来的时候，温一诺已经快吃完了，司徒兆早就吃完，但还是坐在一旁陪着她。
等司徒澈坐下来，才笑着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露台上四角的灯缓缓亮起。
海风吹拂，不远处影影绰绰摇曳着几支硕大的芍药，阴凉处的山茶静静绽放。
月色被露台的灯挡在光线之外，但并不妨碍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司徒澈的眉眼在月色里增添了一层潋滟，像极了温一诺第一次在电影中看见他的样子。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从银幕上走下来，显得更鲜活，但也……没有那层让她迷醉的气质。
毕竟那是他演出来的，而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司徒澈像是饿极了，先了一口汤，然后才长吁一口气，说：“出了点意外。”
顿了顿，在司徒兆皱眉之前抢着说：“是好的意外。”
司徒兆拿起雪茄烟斗点上，眯着眼睛笑道：“你现在也学会大喘气说话了。”
“总得习惯啊……”司徒澈吃着鱼翅青菜蛋花汤很可口，很快把自己的都喝完了，又要了一碗。
温一诺这时也吃完了。
她见司徒澈和司徒兆好像要开始说正事了，忙站起来说：“两位慢聊，我去那边沙滩走走。”
司徒兆很欣赏地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那边有鲨鱼。”
温一诺：“……”
她还真没想到！
司徒澈见她微微变色，笑着说：“没事，鲨鱼不在我们家的海域，不过这里确实有鲨鱼。”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很无语地一个人往海边走去。
司徒澈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温一诺渐渐远去的背影，视线无法移开。
司徒兆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是葱年轻时候过来的。
他也没说话，在旁边静静地抽着烟斗。
司徒澈很快吃了个半饱，才能慢下来，从容说话。
司徒兆很少见司徒澈饿成这样，不由好奇说：“……你是一整天没吃饭吗？”
“就早上吃了一块吐司。”司徒澈让自己激烈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拿起长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才想起来问：“……咦，怎么刚才只有您和一诺在这里？姐姐姐夫呢？还有贝贝，以及岑家的母女俩？”
“我们也出了点意外。”司徒兆笑得很慈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你姐姐有点不舒服，你姐夫和贝贝一起跟着去他们住的地界儿。岑氏母女俩也跟着过去了。”
司徒澈见没什么大事，也就不问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什么人，才压低声音对司徒兆说：“爸，明天有位非常重要的客人会出席初选赛。我是早上去办公室才得到消息。”
“当时不清楚，让几个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控制住。然后安排了接待的人手。”
司徒兆开始还没在意，好笑地说：“谁啊？就算是总统来了，你也用不着这样如临大敌吧？——弄得自己连饭都没吃，瞧你那点出息样儿！”
司徒澈挑了挑眉，“爸，等我说出他是谁，您要还能这个样子，我敬您是条汉子！”
“呵，你说。”司徒兆气定神闲，咬着雪茄烟斗吸了一口。
司徒澈竟然连话都不说，就用手沾着矿泉水，在长桌上的桌布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迅速用矿泉水把整片桌布都淋湿了。
那名字也淹没在一片水渍中。
司徒兆看见这个名字，眼睛猛地瞪圆了，烟斗都忘了咬，从他嘴里掉下来，砸在露台的青石板上，几点火星四溅，将白色桌布燎了几个黑色小洞。
“……怎么回事？！他他他……他他他……真的回来了？”
司徒兆激动得都快结巴了。
司徒澈微微点头，“您知道这位架子大，以前窝在大学里，后来把所有产业都卖了，据说要退隐，这几年，谁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就连南美那边都乱成一团。”
他是刚接手的人，开始对这个名字还不感冒，不过很快想起来他是谁，就立刻铁腕追查，将几个可能泄密的人全都关起来了。
“也就一天，明天等他正式现身，就不用再保密了。”
司徒澈又喝了一口汤，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为了那人出现时候的安保，还有为了最大的新闻效应，他这一次真是豁出去了。
司徒兆坐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在露台上四处走动，喃喃地说：“……他为什么要选择在我们这里亮相？他又现身是为了什么？他那些财产……”
司徒澈微微一笑，“他那些低价转让的财产，这些年几度转手，但是接手的人运气都不太好，直到后来被葛派接收。”
司徒兆皱了皱眉，“我们司徒家也收购了一部分。”
“我知道，但是我们出的价格还算公道。”司徒澈耸了耸肩，“您是不知道葛派是用什么样的白菜价拿下那人的财产的。我觉得，他决定选择我们大魁首比赛亮相，应该是亮给葛派看的。”
司徒兆这些年不怎么管事，而且他也有司徒家的全盘生意需要料理，所以在司徒澈回家之前，都是让司徒秋管着葛派那一摊子。
现在看，司徒秋是怎么管的？
不过司徒兆也没有向司徒秋兴师问罪的意思。
就算司徒秋完全不管葛派，对于司徒家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葛派对于他们家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葛派的能人异士对司徒澈非常重要。
这些年司徒兆费尽心思，才让司徒澈平平安安长大。
这是他当年在司徒澈母亲蓝夫人临终的时候发的誓。
“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考验你。”司徒兆走了几圈，终于平静下来，在他面前坐下，说：“一来，在不得罪这位爷的情况下，让葛派知道点厉害，吃相别太难看。”
“二来，让这位爷也给我们点面子，别让葛派太下不来台，毕竟我们也不能完全跟葛派撕破脸。”
司徒澈不以为然，开始吃饭，一边说：“有什么不能撕破脸的？现在是葛派太过份，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有女仆走了过来，马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默不作声大口吃饭。
几分钟后，那女仆来到露台下面的台阶上，仰头对他们说：“老爷，大少，诸葛先生带着诸葛大小姐和二小姐来了，说是最后统筹一下明天的事情。”
司徒兆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等女仆走了之后，又问司徒澈：“……刚才你没说漏嘴吧？诸葛可能知道吗？”
“没有，他不可能知道。今天知道的人都是我的心腹，不是我的心腹的人，已经被关起来了。”
司徒澈很快把饭吃完了，要了茶水漱口，然后和司徒兆一起回到大宅的书房兼小会议室里。
葛派和司徒家企业里的人要来谈事情，都是在这里。
这个书房兼小会议室有五十平米，非常宽敞。
里面的窗帘都是隔音避光的，屋里也有很多反监听的电子设备，藏在房间的夹层里，外面看不出来。
屋子靠北面的地方有两个大落地窗，中间是墙，墙下有书桌。
中间宽敞的地方摆着一圈圆形沙发，正好面对面说话开会。
屋子朝南，进门的墙边摆着一溜儿老式酸枝木的沙发，东西面墙则是按照尺寸定做的玻璃门书柜，占据了整整两面墙。
东墙书柜后面还有个隐藏的暗室，除了司徒兆和司徒澈，连司徒秋都不知道。
诸葛先生带着两个女儿走进这个书房，笑着对屋子中间圆形沙发上的司徒兆和司徒澈说：“司徒先生，澈少，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诸葛先生莅临，我们司徒家蓬荜生辉啊！”司徒兆爽朗地笑着，说话十分客气，轿子抬得高高的。
但是你要以为他这么和气，就是个性子软和的人，那就错了。
诸葛先生跟司徒兆合作二十多年，他可是知道这个主儿比笑面虎还厉害，那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穷奇！
多少人以为他这个笑眯眯的模样好欺负，结果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司徒兆可以客气，但是诸葛先生不能拿大。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说：“司徒先生客气了，我是来特意问问澈少，明天的预选赛筹备好了没有？”
“我知道澈少智商高，能力强，不过毕竟这是第一次，我作为葛派的三长老之一，肯定是向着司徒家的。我希望澈少这一次能一炮打响，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司徒家的大少，已经回归了。”
司徒兆笑了笑，招手说：“行了，我知道，你先坐下。”
又看了看站在诸葛先生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感慨说：“这是含樱吧？我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你一直在国内，是不是？”
还对蕴柳说：“蕴柳，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去找管家给我们做些茶点，咱们边吃边聊。”
诸葛蕴柳这些年并不在葛派工作，而是在司徒家的家族企业里工作。
她曾经是司徒兆的董事会秘书之一，现在不做董秘了，去给司徒澈做高级秘书。
有她从旁协助，司徒澈很快将司徒家家族企业的事情上手。
不过这几天司徒澈都在忙道门大魁首比赛的事，没有去司徒家的公司上班。
诸葛蕴柳对司徒家很熟悉，也不介意，笑着说：“司徒伯伯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轻车熟路地离开书房，去往茶水房。
司徒家的管家女仆也都对她很熟悉，一路跟着她打着招呼，将她送入茶水房。
书房里，诸葛含樱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个小书房。
她见姐姐跟司徒兆相处得这么好，觉得她姐跟澈少的婚事大概率稳了。
司徒兆明显把她当晚辈，肯定是当做司徒澈未婚妻培养的。
诸葛含樱心里一高兴，脸上神采飞扬，对司徒澈说：“澈少，我刚回国，我爸让我去葛派帮他们做账目管理，还请澈少多多指教。”
她没有鞠躬，只是点了点头。
司徒澈笑着说：“指教谈不上，我也是刚刚接手，含樱你是财会专业毕业，葛派的账本也不难，你没问题的。”
“谢谢澈少，我会努力的！”诸葛含樱笑着点点头。
诸葛先生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对司徒兆说：“司徒先生，您知道的，我就这两个女儿，我也没想再生儿子。我给自己算过，这辈子就是岳父命，我也认了。”
诸葛含樱噗嗤一声笑了，“爸，还有岳父命？”
“当然有。你别打岔！”诸葛先生笑着横她一眼，继续对司徒兆和司徒澈说：“我是想跟两位说，我是把自己绑在司徒家了。我让含樱去葛派，也是为了澈少。她不会听那边的人话，只会听澈少的命令。”
诸葛含樱也连连点头，“澈少你就把我当你的耳目，葛派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对你如实汇报。”
司徒澈眯了眯眼，笑了一下，说：“也不用这样。葛派那边只要以我们司徒家为尊，我也不想管，而且我也不懂。”
这时诸葛蕴柳带着两个女仆端着两盘点心和茶水过来，听到司徒澈这句话，笑着说：“……没关系，我懂一点。澈少，我会帮你的。”

第440章 太上忘情
司徒澈回来的时间还不长，而且诸葛蕴柳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高级秘书，又做过几年董事会秘书，对司徒家企业的了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诸葛蕴柳这么说，司徒澈似笑非笑地点头，“蕴柳太谦虚了，哪里是懂一点，你是我们司徒企业的百科全书，我有不知道的事，问你就行了，都不用问别人。我爸估计都没你知道的多。”
司徒兆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霾，不过他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还笑呵呵地说：“是吗？这就对了！有了蕴柳帮你，我就放心了。”
诸葛蕴柳被司徒澈这么夸，本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忐忑，可是连司徒兆都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诸葛先生也跟着哈哈大笑，连声说：“司徒先生太过奖了，她小孩子家，不能这么夸的。您要多多批评指教，她才能越做越好。”
诸葛含樱站到诸葛蕴柳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地说：“姐，你看，不仅澈少夸你，连九叔都夸你！”
司徒兆人称“九叔”，一般没有亲戚关系的，大家都这么叫他。
只有诸葛先生一直很尊敬地叫他“司徒先生”。
诸葛蕴柳悄悄瞥了司徒澈一眼，按捺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想他再夸夸她，可是司徒澈已经转移了话题，专心说起明天的预选赛。
“诸葛先生，既然您来了，我就多问几句。明天的海选，有几百人报名，最后只选出前八名。时间来得及吗？”
诸葛先生忙做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姿态，谦恭地说：“澈少别担心，我们把海选的资格放得特别低，就是要给所有想参与的人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您知道道门中人很多能人异士，他们也许不善交际，也许没见过世面，但是只要有一颗向道的心，就有前途。”
“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是那句话，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司徒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好，我还以为海选的人这么多，是为了好浑水摸鱼呢。”
诸葛先生尴尬地一笑，“当然不是这样，澈少这么想是小看我们道门评委团的火眼金睛了。进入海选的人都会对着三清祖师爷发心魔誓，如果造假，会被心魔困扰，修道无成的。”
司徒澈嘴角抽了抽，继续说：“我看了一下报名表，明天海选，一共有三百七十八人参加，道门评委团只有五个人，忙得过来吗？”
“哈哈哈哈，这没关系的。澈少，这五个人都是我们葛派道术最高明的那群人之一，他们不但自己本事大，而且眼界高，只要他们在，再多的人也不怕！”
诸葛先生很开心地说。
司徒澈拿出一张纸，摆在长桌上，说：“……可是我们这个比赛，是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而评委只要你们葛派的人，是不是有欠公允？”
诸葛先生：“……”
司徒澈继续说：“我看报名的人里面除了葛派，也有许派、萨派，甚至张派的人，虽然他们的人数相对于葛派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就像您刚才说的，我们要给所有参与的人，一个可以公平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在“公平”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诸葛蕴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说：“澈少说得对，其他几派应该也排人做评委才算公允。”
“可是其他几派都没人了，也不是我们不想让他们做评委啊……”诸葛先生摊了摊手，一脸遗憾，“这些年我们一直锲而不舍给那三派的长老们发邀请，可是没有人回应我们。现在你看见的那些门派的参与者，说实话，都是自封的。”
“据我所知，许派和萨派的传承早就断了，这些人并没有得到许派和萨派传人的资格。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只要有一颗向道的心，我们就应该容纳他们。”
“海纳百川，包容乃大嘛！”
诸葛先生确实很会说话。
司徒澈笑着勾起唇角，“原来是这样。”
他也故意不提诸葛先生话里的小陷阱，就是诸葛先生有意忽略了张派的事。
司徒澈已经了解到，许派和萨派确实是很早就断了传承，他们的弟子都被葛派吞并了。
但是张派，虽然人少，可从来没有断传承，而且在道门的名气，比葛派大得多。
按照道门规矩，张派的人“见面高一级”，葛派的人不愿意臣服在张派之下，有意排挤他们，也是很自然的事。
不过这一次温一诺要参加比赛，这种事就不自然了。
司徒澈不会给温一诺走后门，让她做第一。
这是对她的羞辱，不管是温一诺，还是司徒澈自己都不会这么做。
他能做的，是给她一个可以公平比赛的外部环境。
因此在诸葛先生表示找不到别的派别的人做评委之后，司徒澈又说：“那这样吧，我推荐五个人，跟葛派没有关系的人，做评委团成员。这样五对五，避免葛派评委团偏心，怎么样？”
诸葛先生眨了眨眼，“……另外推荐五个人？行是行，会不会太晚了？您看现在离明天开始的海选，没有多少小时了。”
“这您别担心，我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他们都表示，只要您同意，他们就做评委。”司徒澈浅浅微笑，又将了诸葛先生一军。
诸葛先生干干地呵呵两声，手指不由自主握紧成拳，他忙说：“我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只要您觉得好就好。不过这些人懂道术吗？”
“他们不懂，但是他们有脑子，看得懂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司徒澈意味深长地说，“我这里是这五个人的职业类别，您看看。”
他把那张纸推了过去。
纸上并没有写那些人的名字，大概是为了保密。
但是写了他们从事的职业和取得的成就。
“评委A，名牌大学物理系终身教授，在弦理论上颇有造树，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评委B，名牌大学化学系终身教授，在材料科学上有很多专利，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
“评委C，名牌大学微电子系终身教授，拥有多项芯片专利，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评委C，名牌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量子几何学资深学者，数学上的最高奖——菲尔茨奖和沃尔夫奖的双重获得者。”
“评委E，全国排名第一医院脑外科主治医师，诺贝尔生理和医学奖获得者。”
看完这五个人的来历，诸葛先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深深疑惑了，“……可是他们都是科学家或者医生，也是道门中人吗？他们能看得懂明天的海选吗？”
司徒澈笑着说：“他们是科学家或者医生，但不是一般的科学家或者医生，他们都是在他们的领域排名顶尖的那批科学家和医生。对于道门的事，他们很感兴趣，也在试图从科学领域进行解释说明。”
“我相信，他们作为评委，绝对能起到恰到好处的平衡作用，让道术不再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们也许依然不能对道术法则进行有效的科学阐述，但是万事总得有一个开始，不是吗？”
司徒澈往后靠坐在餐椅上，露台四角的灯光柔和又清朗，和夜空的月色融为一体，不远处还有海水轻轻拍打岸边礁石的声音。
他的容颜就在清风、海浪和月色中让人怦然心动。
诸葛蕴柳本来就暗恋他，现在更是迷恋得无法自拔。
诸葛含樱因为心有所属，而且萧裔远那种容貌，比司徒澈更加有杀伤力，因此她没有如同诸葛蕴柳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是还能正常思考。
她用手指点点那张纸，好奇地说：“可是他们也是五个人，我们葛派也是五个人，加起来十个人。如果意见相左，大家打成五五平手怎么办？”
司徒澈就等着有人问这句话，他笑着颔首赞许：“含樱很聪明，问得很对。我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我邀请到一个太上评委。他一般不需要出具自己的意见，只有在十个评委打成平手的时候，他那一票，就至关重要。”
“太上评委？”诸葛先生忍不住看了一直笑眯眯一言不发的司徒兆一眼，说：“澈少是想让司徒先生做太上评委？”
司徒兆这才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当然不行，而且我说过我不插手道门的事。当年阿秋还小的时候，都是我父亲担任的。后来阿秋长大了，我父亲过世了，就是阿秋接任。现在是阿澈。”
诸葛先生好笑起来，“那除了司徒先生，还有谁有这个资格，能做我们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太上评委？”
司徒澈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这些就不劳诸葛先生操心了。这一届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由我筹备，我已经拟好章程，明天比赛开始之前宣布。”
他的意思其实就是，我规矩已经订好了，跟你说一声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诸葛先生听懂了他的含义，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诸葛含樱没心没肺地惊呼起来：“……澈少你既然已经定了，干嘛还来问我们的意见啊？”
诸葛蕴柳回过神，立刻瞪了她一眼，然后打圆场说：“澈少是尊重父亲，尊重我们葛派，才给我们解释一下的。含樱你注意点，澈少做事，需要征得你同意吗？”
诸葛含樱明白了，讪讪地说：“好吧，是我想多了。不过呢，我也更期待了。这一次的评委里多了五个，不，六个，不懂道术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去呢。”
“放心，真正取得成就的科学家都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圈子里。他们看道术，也许有不一样的收获。”司徒澈进一步说，“而且我也跟他们签订了保密协定。在他们有生之年，以及死后五十年，都不能把他们看到的事情公诸于众，甚至小范围讨论也不可以。”
“道门事，道门止。出了这道门，就要把看见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当然，让人签这个合约，也不是免费的，是给了很大一笔出场费和保密费。
诸葛先生缓缓点头，脸上的神情更僵硬了，“既然澈少考虑得这么周到，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我很期待明天的海选比赛，肯定是跟以往任何一届都不一样的高标准严规格比试！”
“诸葛先生过奖了，到底会怎么样，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这些都是这几天我临时想出来的。如果做得好，以后每届都会按照这个规矩来做。当然，如果不合适，以后就取消。我也不是听不进去意见的人，您大可放心。”
司徒澈左一个“放心”，又一个“放心”，是把诸葛先生放在火上烤啊……
诸葛先生忍不住偷偷看了司徒兆好几眼，见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那种神情，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就越发没底了。
司徒澈一个刚从娱乐圈回来的人，居然做事这么滴水不漏，诸葛先生是不信的。
他觉得一定是司徒兆在他背后帮他出谋划策。
这样一来，他就更紧张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他笑着说：“蕴柳，含樱，咱们回家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就不要打搅司徒先生和澈少休息了。”
诸葛含樱没意见，但是诸葛蕴柳却还是念念不舍地看了司徒澈一眼。
司徒澈朝她含笑点头，眸光潋滟生辉，看在有情人眼里，就像一张网，将她严严实实圈在网中央。
她虽然不想马上就走，可是父亲和妹妹都要走，她也没办法一个人留下。
依依不舍地走了之后，司徒兆才悄声问司徒澈：“……这些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司徒澈也笑，“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实话说，这主意是一诺给我出的。这些评委也是她帮我从几百个科学家里面挑的，我看了觉得有道理，才去找这些人谈。”
“您别说，一诺可真是考虑周到。这些人居然这一阵子都有空，我一请人问，他们就答应了，而且还非常感兴趣，连出场费都只象征性收了一点点。说起来，真是我们赚了！”
司徒澈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对温一诺能力的惊艳，和对她说不出口的情意。
司徒兆看在眼里，也是有一点心惊。
但是孩子大了，总得放手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也许就成功了呢？
司徒兆对温一诺的印象不错，但并不认为她就好到可以做司徒家下一任家主夫人的地步。
他还需要进一步评估她的能力和人品，不过目前来说，她已经超出他的预估了。
司徒兆继续说：“那个太上评委，你找的谁？”
“……还能有谁？”司徒澈笑了起来，“我今天这么手忙脚乱，就是在招待他。”
“这么巧？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司徒兆真正好奇了，“这个人的行踪非常难找到的。”
“一诺帮我算出来的。”司徒澈幽幽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她的能力过于逆天，以至于我在她面前有些自卑……”
越了解她，越觉得自卑，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思，怕唐突了她，也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司徒澈很少腹诽别的人，但是萧裔远，绝对是他最腹诽的一个人。
这个人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也许不知者无罪，无知者有福吧……

第441章 机缘巧合
司徒兆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坐了很久，直到看见温一诺从海边返回了，身影已经在路灯下越来越近，才幽幽地说：“……阿澈，我跟你说，当年那人突然离开的时候，葛派最精通占卜的人占了很多次，包括诸葛先生在内，得出的结论都是……他已经不在人世。”
“所以，他们才敢用极低的价格吃下他那些产业。”
司徒澈那时候刚去国内娱乐圈不久，但对这件事也听说过。
因为那时候司徒家也想发展壮大，那人的产业可都是优质资产，特别是南美那个农庄里一整个庄子的好东西，装备一个小国家都绰绰有余……
价格非常公道，司徒家能全部吃下来。
可惜还是不敢。
太便宜的东西总是让人用起来不踏实，特别是涉及那些只有国家政府才能大规模买卖的产业。、因此他们才找葛派去占卜，看看能不能出手。
葛派认为可以，可司徒兆还是不放心，最后犹豫间，真的被南美一个小国家全部买走了。
而葛派知道了那人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也肆无忌惮，把这边国家里那人的产业以极低的价格弄到手。
才有了这几年葛派的飞速发展壮大。
没有钱，再牛逼的派别都不可能有前途。
司徒澈当时知道一点，但没有知道得那么清楚。
现在明白了来龙去脉，心有余悸地揉了揉眉心，说：“幸亏我们当年没有‘捡漏’。当我按照一诺给的线索，他听了我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而且打完电话，他就亲自过来了。”
想到那个人的架势，司徒澈苦笑了一下。
连他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被那人的架势吓到了，半天没回过神。
司徒兆好奇的问他：“……温大天师怎么算出来的？”
“我也说不清楚，好像跟葛派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都用的是蓍草占卜，手法也没什么特别。算出来后，她给我说，这人是静极思动，在山穷水复之间，柳暗花明之所，就能找到他。”
司徒澈回忆前两天那一次偶尔的详谈，温一诺连夜占卜，给他挑了五个大名鼎鼎的科学家，然后在找太上评委的时候，温一诺突然说：“我给你占卜一下，看看找谁是利益最大化。”
司徒澈本来以为她开玩笑的，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打算好，让他父亲司徒兆做太上评委。
温一诺却拿出大五帝钱，先扔了六次，得出一个简易卦象，坤卦。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卦象，手指连番掐动，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念口诀，也好像在算算数。
过了一会儿，温一诺笑着说：“真是恭喜澈少了，你们这一次一定能请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做太上评委！”
“……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难道还能请国家总统吗？”司徒澈记得自己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温一诺嗔了他一眼，“国家总统都没这个人厉害。你们国家的总统，四年选一次，最多任两届，有什么意思？——这个人，他的身家地位可是永远跟着他的。”
司徒兆听到这里，非常惊讶：“……就这？她是怎么从坤卦里看出来的？”
司徒兆实在太好奇了，听得聚精会神，一不小心，温一诺已经走到了露台上。
听到司徒兆和司徒澈在说“坤卦”，她立刻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司徒先生，您想听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温一诺两手插在九分裤的裤兜里，笑眯眯地对司徒兆点点头。
她穿得很简单，上身是简单的白色真丝大翻领七分袖衬衣，下摆扎在裤带里，腰间扎着一条棕黑色男士皮带，显得英姿飒爽。
假发已经取下来了，依然是利落的短发，点漆双眸，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艳美的面颊白如玉瓷，在路灯下有着不真实的完美感，只是双眸微闪，才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司徒澈俊脸微红，淡声说：“我在跟我父亲说你找那个人做太上评委的经过。”
温一诺挑了挑眉，“是啦，明天就是开始初选，那人来了吗？不过明天没来也没关系，只要正式比赛的时候出席就可以了。”
司徒澈重重点头，“来了，今天上午来的，不然我怎么加班到这么晚？就是怕走漏风声。”
温一诺笑了起来，容颜娇美无匹，像是一朵盛放的夜玫瑰。
她下颌微扬，带着几分倨傲，笑着说：“我就说这样能够找到他。”
然后看着司徒兆直接说：“易经六十四卦占卜，考校的不是怎么占卜，而是怎么解释卦象和爻位。”
“同样的卦象和爻位，在不同的人看起来，是不同的意思，解释也可能大不相同。”
司徒兆连连点头，说：“我以前也疑惑过这个问题，一共只有六十四卦，怎么道门就能用这六十四卦，卜算天下几十亿人的命运前途。”
温一诺和他们一起往大宅走去，一边温言解释：“对，只有六十四卦，但是这六十四卦对占卜的人来说，变化是无穷无尽的。”
“就像那个古老传说里的棋盘理论，一共也只有六十四格。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麦子，第二个格子里放两粒麦子，第三个放四粒麦子，第四个放八粒麦子，以此类推，最后到第六十四格的时候，早就远远超过世界上的所有人类总和。”
“所以易经六十四卦当然能算尽天下所有人。”
“不过最难的地方在于，你怎么解释。”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了。”
温一诺傲然说道。
司徒兆很是佩服，说：“你这个答案，总算是把我多年的疑问解决了。”
“实不相瞒，我曾经跟诸葛先生也提出过这个问题，但遗憾的是，诸葛先生没有能回答得这么好。”
其实诸葛先生根本就没有怎么回答，只是说，这是道门的不传之秘，外人不懂的。
司徒兆不是道门中人，诸葛先生也从来没有劝他学道，因此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温一诺笑了笑，说：“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躲躲闪闪遮遮掩掩。我要大家能认识到我们道门的奇妙之处，要那些只能接受科学理论，看不起我们道门的小手段，还说是歪门邪道的人，睁大压回娘家看清楚，我们道门的手段，并不是不能用科学解释。”
司徒澈笑着说：“这就是一诺建议我们请大科学家做评委之一的原因。”
“对啊，必须得是大科学家，一般的理工科都不一定有这样的眼界。”温一诺说话间已经跨过大宅门槛。
司徒兆邀请她去他的书房详谈，温一诺看了看司徒澈。
司徒澈点头说：“一起去吧，不会耽搁你很多时间的。”
温一诺也不假客气了，跟着他们来到司徒兆的书房里。
在司徒兆再一次请教她，为什么占卜出坤卦，就能确定是这个人呢？
温一诺坐在沙发，闲适地架着腿，从裤兜拿出那把大五帝钱，摆在面前的几案上，很认真地说：“坤卦是易经六十四卦里的第二卦，第一卦是乾。”
“乾坤乾坤，上乾下坤。”
“乾代表天，坤代表地。”
“还有，乾代表男人，坤代表女人。”
“所以皇宫里，乾清宫是皇帝的住所，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
“而女人又代表水，万物起源于水，这是科学证明了的。”
“而在易经解卦里，都是用‘河’来指代水。”
“另外，坤是地，是水，是万物之源，是厚德载物，是人之初，性本善。”
“这个卦象里显露的是山穷水复之后的柳暗花明，是从沉到最底处后出现的生机。”
“因此作为占卜的人，同时也能拆字解密，很容易就得出了那个名字。”
温一诺收起自己的五帝钱，勾起唇角：“而且坤卦显示他是静极思动，宜外出，去的是他熟悉的地方。”
司徒澈找到那人以前待的地方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居然就打通了……
“那你能不能算出来，他消失的那些年，都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司徒兆好奇地问。
“那我可算不出来。”温一诺笑着摇摇头，“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这么说吧，我最近在帮一个朋友找合适的律师解决一桩跨国官司，我在网上咨询，发现很多人推荐他。当然，他们告诉我，他已经消失好几年了。”
“后来跟澈少说起太上评委的事，我就说我再起一卦。”
“结果这个卦象，我一看就知道直接指的这个人。当时我还不是很确定，仔细问过澈少合不合适。然后澈少欣喜若狂，说如果能请这个人做太上评委，是你们司徒家的莫大荣幸，我才知道，原来他在法律以外的地方，也这么厉害。”
司徒兆听得不断唏嘘，说：“这一次真的能成功，温大天师居功甚伟啊！”
司徒澈说：“我也把以前葛派人算的结果告诉她了。”
温一诺挑眉笑道：“我不知道他们占的是什么卦，但是这个人的生机从来没有断绝过，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如果方便，你可以跟诸葛先生交流一下。”司徒兆含蓄地提醒她。
“这是肯定的。”温一诺笑眯眯地点点头，“好了，不早了，我得去睡觉，准备明天的海选。”
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司徒澈说：“澈少，那个人明天会不会去？说实话我想单独见见他。”
这个人在国内国外声名大噪的时候，温一诺还是个青春期的小姑娘，跟着张风起走遍国内的十八线小县城给人看风水。
而这个人也不像霍绍恒和顾念之这种位高权重的国家官员，有极大的曝光率。
因此她对这个人不熟悉。
但这一次因为某个原因，她查了一下资料，才找到这么多的线索。
希望这一次能有机会跟那人说几句话。
温一诺回到自己房间，很是疲累。
占卜是很费脑力的活动，这些天她每天看十几个小时的记录，脖子都僵了。
温一诺去浴室泡了个澡，出来做保养的时候，突然听见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她师父之一——路近邀请视频。
忙拿过手机划开接通了。
“路教授您好！”温一诺笑着打招呼。
路近笑眯眯地说：“叫我师父。你是我徒弟，不是我学生。”
温一诺从善如流：“师父您好！”
路近点点头，说：“你上次给我传过来的道门大魁首比赛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温一诺：“！！！”
“您都看完了？！我还有四分之一没有看呢！”
路近笑着说：“我没看，我的电脑看了。”
温一诺：“……”
路近给她看他的电脑屏幕，“这是我的电脑做出的分析。”
温一诺一目十行看下来，噗嗤一声笑了，“……您电脑的意思是，这些记录都是瞎扯？”
“对，就是瞎扯。写记录的人不知道是发散性思维太过，还是故意模糊重点，总之，这份资料，你就当修仙小说看都行，对你的比赛不会有实质上的帮助。”
温一诺也说：“我看的时候就觉得，真是有趣啊！真像小说！”
“很可能就是小说。”路近哈哈大笑，“不过谢谢你的消息，我就不去了，不感兴趣。”
温一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啊？您也不感兴趣？说好的要用科学研究玄学呢？”
“我是在研究啊！”路近理直气壮关掉电脑，“我研究你就行了，干嘛要研究那些人？他们都没你厉害。”
路近这么说，温一诺才高兴起来，甚至还有些扭捏，“师父，您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就是要骄傲！要有信心，你就是比他们强，别学那些人酸文假醋搞什么谦虚，我们智商高的人最痛苦的就是要在那些低智商面前装作跟他们同样智商！”
路近从不掩饰自己对“蠢人”的鄙视和不屑。
温一诺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我听您的！”
“乖！”路近看她可爱的样子，很是高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最近有个老朋友从远方来，他脑子可能有点不好使，你帮我去看看他，顺便问他要不要来国内，如果要，提前通知我，我得准备一下。”
温一诺只有点头的份儿：“好哒好哒！您把地址给我，我一定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路近把那人的地址、名字，还有一张近照发给她。
温一诺一看，呵，这么巧！
……
第二天是海选，不过早上九点才开始。
温一诺早上六点就从司徒家离开，一个人开着车来到路近给她的地址。
这里是纽约中央公园的一处高层豪宅，没有特殊门卡连一楼大门都不能进去。
温一诺在门口摁了那人所住的楼层通话器。
没多久，通话器里传出一道略带冷意的男中音：“……请问你找谁？”
温一诺笑着对准监控视频说：“我是温一诺，是我师父路近路教授让我来看您的。”
那人“嗯”了一声，摁动控制开关，开门让她进到一楼大厅里面。
温一诺从电梯里上了楼。
站在那人的大门前，温一诺等了几分钟，才等到那人开门。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细条纹小立领衬衣，笔直黑色西装长裤的高大男子站在她面前。
他容色清隽，面容淡漠，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是看人的时候，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却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第442章 祖师爷赏饭吃
温一诺是看过照片的，她知道这个人长得很帅，不过她跟萧裔远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以为自己已经对美男免疫了。
可是看见这个男人，她的呼吸还是窒了一窒。
心里怦怦直跳，就跟那年在银幕上第一次看见司徒澈演的那部电影……
不同的是，司徒澈是演出来的，而这个男人的气质和架势，完完全全就是他本人！
他简直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啊！
温一诺那双点漆眸子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人正是何之初。
他才过来几天，发现他的产业被弄得一团糟，本来就因为着急，卖的很便宜，可居然还有人钻空子，用极低的价格买了下来。
他正在看当年卖产业的文件。
他本来就是大律师，在大学里面也是法律系教授。
谁敢在跟他的买卖交易法律文件中玩文字游戏钻空子，他会给他们扫盲。
他昨天几乎看了一夜文件，早上才打了一会儿盹，就被通话器上的呼叫声吵醒了。
此时看见这个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神情惊喜莫名，他有种奇怪的熟稔感。
“你是路教授的徒弟？”何之初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温一诺，侧身让她进来。
温一诺走了进去，一边说：“对，我是路教授的徒弟温一诺。何先生，路教授说让我好好招待你，我正好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何之初：“……”
他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说：“你和我是第一次见面，就找我帮忙，你还真是熟不拘礼。”
一边又问：“我还没吃早餐，你吃了吗？”
温一诺点点头，“我吃过了，何先生自便。我知道这么早来打扰您，确实不应该，不过我今天九点要去参加道门大魁首的初选赛，所以只有早点来跟您说这件事。”
何之初不置可否，自己走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又随意拿了几个小松饼，放在描金边的碟子里端出来，坐到餐厅的餐桌旁边。
温一诺跟着走进来，自顾自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说：“何先生，我其实是想问您还接不接案子……”
何之初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是你的朋友，他们可能请不起我。”
温一诺不甘心，“您的收费是多少？”
何之初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温一诺：“……”
好吧，确实很贵，但是如果何之初真的能帮到这个案子，还是值得的。
她本来没有想过要帮萧裔远这个忙，也不觉得萧裔远需要她的帮忙。
她对萧裔远一向是很有信心的，那些人在萧裔远面前都是渣渣，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来到这边之后，她发现这边的媒体在疯狂炒作ai远诺公司侵权国外公司代码的事。
同时因为那部仙侠剧在海外的收视太好了，简直是气贯长虹，打得很多本土电视剧不得不腰斩。
得罪了这么多的人饭碗，这些人黑起来更是没个边儿了。
甚至连买了播放权的电视台，以及制作电视剧的新人类公司都可能加到被告的行列，和ai远诺一起被索赔。
这可触了温一诺的逆鳞。
你抹黑萧裔远公司的名声，甚至要萧裔远赔钱，温一诺可能还当没看见。
但是你连新人类公司都想索赔，还在讨论要不要加上她制作人的大名，那就是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必须不可以啊！
因此她在准备道门初选赛之余，也在琢磨怎么找个特厉害的律师，给这些外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她找来找去，找了好几个著名的华裔律师，但是只有何之初，是从无败绩。
他唯一的缺点，是几年前突然退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坊间有人说他突发疾病去世了，也有人说他退隐了，跟心爱的人结婚生孩子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温一诺都不信。
后来恰好司徒澈要找个太上评委，她灵机一动给他占卜，结果阴差阳错把何之初给占卜出来了，甚至还算出来他最近已经来到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至于他曾经住在哪里，这就是司徒澈的本事了，他通过司徒家的人脉找到何之初以前在这里和南美的住所。
然后一家家电话打过去，居然真的找到他的踪迹！
温一诺占卜还从来没这么准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归功于自己“天赋异禀”，是三清祖师爷赏饭吃，她注定要吃这碗饭的。
不过何之初一口拒绝，她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因此她很快转变了方向，说：“何先生，您的收费虽然高，但是我相信是物有所值。不过最重要的，您要不要听什么案子呢？”
“不要，不感兴趣。”何之初其实有几年没接触法律了，他以前虽然是法律专业，但都是做的公司法这方面，大部分时候不需要出庭，只要写一些法律文件和备忘录就可以。
温一诺着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何先生，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推崇您，说打这种跨国版权官司，您是最拿手的！”
何之初看了她一眼，“版权？跨国版权官司？这种没必要打。如果你朋友是被告，告诉他以后别来这个国家了。如果是原告，告诉他省省吧，就算进打赢了也很难执行的。”
温一诺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喃喃地说：“怎么这样？您真是听都不听？！万一我朋友败诉，他可是要面临天价赔偿啊！外国公司对我们国家的公司一向都是恶意指控！”
何之初吃了两个小松饼，胃里好受一些了。
他吃饱了，心情就比较好。
再看温一诺着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淡淡地说：“对方如果索要天价赔偿，那你朋友肯定有钱。”
温一诺连连点头，“嗯嗯！索赔几百亿呢！”
何之初：“……”
他好笑起来，潋滟的桃花眼轻闪，“是我离开太久了，还是他们太飘了？什么样的跨国版权，能值几百亿？”
温一诺一听有戏，马上把她准备好的材料放到何之初面前，还言简意赅地说了始末。
何之初也觉得很好奇，“……所以一个外国公司，说你朋友的公司ai远诺抄袭他们的人工智能代码程序？还是二十多年前的版权许可证？”
温一诺闷闷地“嗯”了一声，皱着眉头说：“我也不是很懂。这个人工智能程序，明明是我亲眼看见我朋友写出来的，就在我旁边。当时我还帮他了呢！”
何之初把那些涉嫌“抄袭”的代码找了出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突然怔住了。
温一诺察觉到了，好奇地问：“……何先生，怎么了？您看出来什么了吗？”
何之初又看了她一眼，清冷的问：“这是你朋友写的人工智能程序？所有都是？”
“当然啊，我朋友是绝对不会抄袭的，而且如果不是打官司，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温一诺指指对方的那段人工智能程序，“就这个地方特别相似，我也是很疑惑。不过我不懂，会不会是他们正好想到一起去了呢？”
何之初看着对方的材料说：“如果原告的材料时间没做假，那确实是你朋友的公司侵权，你看这里，代表原作者的代码签名都在里面……”
温一诺瞪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不怎么明白，“……哪里是签名？我怎么看不见？”
“就是这一行，是个密钥，需要再进行解密才能知道原作者的名字。但是这一行密钥，是不可更改的。如果强行破解，这一段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源代码就会被损坏，整段程序都不能用了。”
“而你们ai远诺这个做特效的程序里，也有这一段代表原作者名字的密钥代码，所以对方告你们未经许可，使用他们有版权许可证的软件，是成立的。”
何之初举重若轻地解释，温一诺听得眉头紧皱。
“……何先生，您也懂电脑程序？”
“懂一点，版权官司我确实经手过不少，但是计算机软件方面不多。而且就算成立，他们的索赔额也太高了。”何之初摇了摇头，“这是吃定你们是外国公司。他们在维护本国利益方面，一向是走到极致，能弄垮一个外国公司是一个，老手段了。”
“那何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们一把啊！”温一诺着急了，“您懂这么多……我们不想赔钱啊！”
何之初好笑，“你只记得钱吗？”
“那当然，无缘无故要赔钱，没有谁会开心吧？”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知道萧裔远托赵良泽，把这段程序找高手看过，这其中的高手，也包括她师父之一，路近。
路近的说法，跟何之初差不多，就是可能有事实上的侵权行为。
现在连何之初都这么认为，那这个官司真的非常难打。
温一诺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可她不想赔钱的，死都不想。
最可恨那个外国公司，都在讨论要把新人类公司和她这个制作人列为被告了！
何之初见她脸上露出一丝倔强执拗的神情，心里一动，说：“你不是今天还要参加道门初选赛吗？”
温一诺点点头，“嗯，九点开始。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
何之初好奇，“那你不用准备了吗？”
“我已经准备了啊……今天是比赛的日子，就不用再给自己加码。”温一诺耸了耸肩，“您如果有意帮我们，我可以把ai远诺的老板，也就是写这段程序的人名片给您，您亲自和他谈，可能会掌握更多的资料。”
她再一次强调：“我可以向三清祖师发誓，他真的没有抄袭！当时是我亲自用他的人机对话软件，对视频进行后期特效制作。然后由他把我的人机对话过程用程序写下来，让电脑实现自我学习运用。”
何之初见她也不是很了解电脑程序，也没多问，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你那个朋友谈一谈。但是我在这边待不了几天，恐怕帮不了你们的忙。”
温一诺讶然，“为什么啊？您就不能多待一阵子吗？”
“不能。”何之初干脆利落地拒绝。
温一诺也没生气，眨了眨眼，说：“那好吧，我尽快安排您和我那位朋友见一面。”
何之初点点头，“行，在你们道门大赛结束之前，我都在这里。”
也就一周的时间。
温一诺连忙说：“那好，我赶紧通知他，让他今天就来见您。”
何之初低下头喝自己的咖啡，依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温一诺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她从这里去唐人街，不堵车的话，也要三十分钟左右。
如果堵车，一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
她赶紧站起来告辞，说：“何先生，那我先走了。我知道您是太上评委，您今天会去吗？”
何之初有些意外，潋滟的桃花眼看向她，“你知道我是太上评委？”
“嗯，我跟司徒大少和司徒九叔他们比较熟悉。”温一诺有点闪烁其词，她不敢说是自己占卜出来的他……
这件事连她这个占卜人都觉得很玄幻，她不知道何之初这个当事人会不会觉得别扭。
“哦，果然是熟人。”何之初笑了笑，“那行，你先走吧，我今天会去看看。不过初选不需要评委，我就去看看热闹。”
温一诺给何之初又鞠了一躬，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何之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看起来很亲切。
他想，如果自己有个妹妹，他希望这个妹妹是温一诺这个样子的。
至于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温一诺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很奇妙。
……
温一诺开着车一路狂飙，终于在八点四十五分来到唐人街八号。
这里从外表上看，是一个大剧院。
房子外表面被层层霓虹灯包裹，甚至还有古旧的月份牌美女作为招牌，近代史活化石一样的建筑。
楼层比居民楼要高，大概跟三层楼的居民楼差不多。
温一诺把车停到附近的付费停车场，出来的时候，看见三百多个穿着各种颜色道袍的男男女女，跟拍戏一样，全都聚集在大剧院门口排队，几乎没晕过去！
真是丢人啊！
你们这是来参加道门世界杯初选赛的啊，还是娱乐圈出道海选？！

第443章 乱哄哄你方唱罢他登场
温一诺因为一大早去见何之初，穿得很正式，黑色小方格丝绵混纺尖领上衣，搭配白色细腿纯棉九分裤，脚上穿着拉夫罗兰的白色时尚网球鞋。
她个子高挑，减肥之后越发身姿窈窕。
再加上斜挎一个香奈儿leboy小包，时髦的短发，看上去就像是在曼哈顿大投行上班的精英白领。
跟在一群穿着五颜六色道袍，拿着拂尘或者短剑的道士们中间，真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就把她认错了，以为她是筹备方的工作人员，跑来问她说：“小姐，请问今天有哪些评委会来？上一届的大魁首诸葛先生也会参加今天的海选吗？！”
问她的是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有些胖，但是眼眸清澈，看着挺纯良的。
温一诺笑了笑，说：“我不知道，我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她刚说完，她周围那些在偷偷打量她的道士道姑们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这个小姐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穿成这个样子参加比赛，你不是在逗我吧？！”
“……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能参加道门大魁首初选了吗？”
还有好奇的道姑主动问她：“这位小姐，你师父是谁？是哪个地区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温一诺也好笑，说：“道门这么大，难道你们都互相彼此认识吗？”
“当然都认识啊。”那道姑很轻松地说，“我们都是葛派门下，不过分属不同地区，不同师父。这四年一次的比赛，也是我们葛派中的精英聚会的机会。”
温一诺：“……”
好吧，打着道门世界杯的旗帜，却成了你们葛派聚会的招牌……
这是有多不把我们张派放在眼里？
温一诺挑了挑眉，说：“真是巧了，我不是葛派门下，我也谁都不认识。”
“不是葛派门下？！那你是修野道的？野道怎么会有机会参加这种比赛？！我们要求很高的！”那道姑更好奇了，“不过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如拜到我们葛派门下吧？我师父在葛派地位很高，她会很高兴收你做徒弟的！”
温一诺微微一笑，两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说：“我有师父啊，也有师门。而且我辈份高，不管你师父在葛派地位有多高，都会比我地一辈，所以你这个小道姑，要不要给我行大礼叫声师姑祖？也许是曾师姑祖，曾曾师姑祖，都是有可能的。这取决于你师父的辈份有多高。”
那道姑听傻眼了，“什么师姑祖、曾师姑祖、曾曾师姑祖……你在说什么？”
“我在跟你说，我比你们葛派辈份最高的那位，高一辈。所以如果你师父不是葛派辈份最高的那位，你就算算低了我多少辈。”
“这不可能！我师父在葛派中是第八十一代！只比最高辈份的掌门低两辈而已！”
温一诺低头看着她，眸光轻闪，淡淡地说：“那我比你四辈，你得叫我曾曾曾师姑祖。”
她随口说道，把自己的师门亮了出来，“我是张派第七十九代唯一传人。我师父是张派是第七十八代唯一传人。我们张派在天师道地位独特，对你们葛派是见面高一辈，所以我比你们葛派目前辈份最高的第七十九代传人要高一辈，他得叫我师姑。”
温一诺歪了歪头，促狭说：“小灰灰灰徒孙，还不给曾曾曾曾师姑祖磕个头？我不让你白磕这个头，我给你见面礼。”
那道姑三十多岁年纪，在这三百多人中算是年轻的了，但也被温一诺雷得不轻。
她压根不相信温一诺的话，嗤了一声，说：“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张派？你以为张派还有人吗？许派和萨派早就断了传承，张派也断了，如今的道门，只有我们葛派！”
话不投机半句多，温一诺不想跟她说话了。
她默默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队伍已经在往大剧院里面走。
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中年胖道士这时才小声问：“……姑娘，你真的是张派传人？你在什么地方拜的师？运气也太好了。”
温一诺：“……”
那中年胖道士往四周看了看，见那个道姑已经走了，才又悄声说：“我当年想拜入张派，可惜被人骗到葛派，也就拜了……”
温一诺：“……”
她闲闲笑道：“可惜了，我们张派收徒比较严格，而且很低调，不像葛派，挂着羊头卖狗肉。”
那中年胖道士噗嗤一声笑了，笑完提醒她：“……我们葛派的人很霸道，姑娘你年轻气盛，为师门出声是应该的，但也不要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再说姑娘你是玉，他们只是石头，犯不着为了几颗破石头，把自己撞碎了……”
这是提醒温一诺不要锋芒太过，否则会落个“玉碎”的下场。
温一诺认真看了这人几眼，确定这是个人品好的道士，才说：“多谢提醒，先生贵姓？”
“免贵姓汪。”
“原来是汪先生。”温一诺拱了拱手。
她穿得时髦精致又现代，但是拱手作古礼的时候，依然古意昂然，好像山间积雪，林中清泉。
汪道士看得愣了一下，忙行了个“一气化三清”的道家礼仪。
两人说话的时候，前面已经快走到大剧院门口。
那里有人核对名单，确认身份，还有人拿着电子探测器搜身，进去的人不许带任何电子设备，连电子表都不可以。
三百多人的海选，走了十分钟，也都进去了。
温一诺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大剧院，现在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的装饰真是别出心裁。
整个剧院明显见过改装，弄得跟拳击台似的。
整个大厅里面的软椅已经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八个“拳击台”模样的高台绕场一周排列。
大厅中央是一座更高的圆形高台，像是奇峰凸起的烽火台，可以俯瞰那八个“拳击台”。
圆形高台的下面有很多长板凳座椅，明显是给参赛者坐的。
温一诺看着八个“拳击台”的方位，心下了然。
这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起来的，中间那个圆形高台有一黑一白两种颜色，明显就是阴阳鱼。
如果她没猜错，评委和主办方的高层，应该就坐在中间的圆形高台上。
大厅二楼绕场一圈，全是给观众的看台，有连成一排的座位，也有单独的包厢。
温一诺一路跟着那汪道士进来的。
两人手上都领到了在入口处发放的一个小玉牌，上面写着编号，既是参加本次比赛的纪念，也是他们参加本次比赛海选的身份号码。
温一诺的玉牌上写着“326”，汪道士那块写着“325”。
两人在场上转了一圈，找了个长凳坐下。
等参加比赛的道士都进来之后，外面的观众才陆续入场。
温一诺找的地方是在一个背光的地方，从她这个位置，看别的地方，包括二楼观众那些地方都很方便，但是从别的地方要看见她，却不容易。
特别是二楼观众那边，直接就是他们的视线死角。
所以温一诺可以静静地坐在暗处，看见一些她认识的人进了二楼包厢。
岑家母女蓝琴芬和岑春言是跟着司徒秋和沈如宝进来的。
她们占据的是整个大厅二楼视线最好最宽敞的包厢。
然后进来的是沈如宝的狗爹沈齐煊。
他眉头紧皱，神情专注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狗事情。
然后是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看装束，应该是沈家或者司徒家的保镖。
他们明显站在几个显眼的位置，用身体帮包厢里的人挡住那些可能被伏击的角度。
温一诺撇了撇嘴，视线不经意地从这个包厢掠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包厢旁边的一个小一点的包厢。
包厢里面的人正好走到窗前，看着乱糟糟的大厅皱眉。
温一诺眨了眨眼。
她看见了谁？！
怎么会是萧裔远？！
他怎么会来看这种比赛？
他不是很看不起他们道门？
说好的对“歪门邪道”不屑一顾呢？
温一诺揉了揉眼睛，担心是自己眼花了。
她正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又看见一个蜜糖肤色的女人走到萧裔远身边，想挎住他的胳膊。
萧裔远往旁边让了一下，那女人就识趣地收回了手，但还是看着萧裔远在笑，脸上的痴迷隔着这么远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心想难怪萧裔远能弄到票进来，那个女人居然是诸葛含樱。
她只在司徒家见过一次，但是对这个眼眸细长，双唇丰满，蜜糖色肌肤的蛋家女长相印象深刻。
而萧裔远刚跟她离婚就招蜂引蝶，还诅咒她“下一次离婚”，温一诺恨得牙痒痒。
很想回家给萧裔远扎个草人，咒他生活不能自理……
不过她也只是一瞬间的邪念，很快收敛心神，念了几句道德经修身养性。
离婚了，两人没关系了。
萧裔远跟谁在一起，她都没有资格置喙。
果然爱情都是短暂的，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坚持自己的信念，不结婚，做永远的朋友。
她硬生生扭回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二楼的观众席，不管是联排座位，还是包厢，都座无虚席。
没过多久，两行身强力壮的黑衣人突然走了进来，站在从大门口到圆形阴阳鱼高台的过道两边，像是两排栅栏，把他们这些“闲杂人等”排除在外。
然后又走进来两队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也是站在过道两边，正好站在那些黑衣人保镖前面。
黑白形成鲜明对比，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大剧院里立即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入到门口。
缥缈的音乐声响了起来，空灵清澈，仙乐飘飘，钟罄笙箫错落有致，有股让人平心静气的力量。
这是道门特有的传统乐曲。
温一诺很少听，但是她知道有这些乐曲。
因为某些讲古代神话故事的电视剧用这种传统道门乐曲做配乐，使得她一听这些音乐，想到的却是“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罪过罪过。
温一诺差一点要双手合什用佛教礼仪表示胡思乱想的忏悔了。
不过大剧院里别的人可没她的思维这么发散。
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剧院入口处。
很快，五个穿着道门服饰的中老年人进来了。
他们是葛派的五个评委，也都是葛派里德高望重，道法精湛的老一辈人物，早就不参加这种比拼了。
在他们之后，又陆续走进来五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其中三个是高鼻子，蓝眼睛，白皮肤的白种人，两个是黄种人。
温一诺知道这五个人就是她帮司徒澈挑选的五个大科学家评委。
前面五个道士进来的时候，场上场下大家齐声欢呼起来，因为都是认得的。
他们的徒子徒孙，亲戚朋友都在这大厅里，自然看见他们就欢呼造气氛。
大厅里的气氛又热闹了。
但是当后面那五个科学家进来的时候，大家又一下子安静下来。
四年一届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还从来没有别的人种参与过。
这五个人是来做什么的，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不过这五个人也是见惯世面的，并不管别人怎么想，几个人互相谈谈笑笑，跟在那五个道士后面上了大厅中央的圆形高台。
就在这十个评委坐定之后，一个司仪站在圆形高台上，对着麦克大声说：“现在有请，司徒有限公司总裁司徒澈先生，董事长司徒兆先生，和此次的太上评委何之初，入场！”
司仪脆亮的高亢嗓音刚落，大厅里播放的音乐就变了，不再是淡泊优雅，而是庄严肃穆。
大厅的入口处，西装革履的司徒澈走在一身唐装的司徒兆身边，两人一看就是父子俩，神情中有股很自在的亲昵，显得关系很好。
他们俩走进来之后，并不急着往圆形高台那边走，而是分开站在过道两边，向门口看去。
大家更惊讶了。
这是在欢迎那个“太上评委”？！
就在大家惊奇不已的目光中，穿着燕尾服，高挑清隽的何之初缓步步入会场。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朝大家抬起手，向四周看了一眼。
潋滟的桃花眼微闪，唇边微微勾起向上的弧度。
就那一眼，好像谁都看见了，但也好像谁都没看，有种亲热的俾睨之感。
每个人都觉得被照顾到了，温暖中带着压制，是那种真正的上位之人才有的气势。
温一诺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何之初这气概，完全不是大律师这个身份这么简单。
看来她要更恭敬才行……
观众看台上有的人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一楼那些等待比赛的道士们都不知道何之初是什么人。
但是二楼那些观众个个非富即贵。
凡是有点年纪，在家族企业和社会上有一定地位的华裔，都知道“何之初”这个名字。
“是何少？！”
“何少回来了？！”
“何少现身了！”
沈家和司徒家所在的包厢里，司徒秋、蓝琴芬和岑春言都惊讶万分。
沈齐煊也愣住了，“真的是何少？”
他走到包厢窗口，凝眸细看。
只有沈如宝不在状况，只是看着刚进来的那个倜傥男子，脸都红了，呀地一声说：“……这人好帅！妈咪能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吗？”
萧裔远并不知道何之初的名头，因为他不怎么关心八卦新闻。
以前跟何之初的那个圈子也没有接触过。
但是瞥见场上那些大佬激动到失控的神情，他侧头问旁边的诸葛含樱：“……这个何之初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啊！大名鼎鼎的何少！当年南美大名鼎鼎的地下教父！哈佛法学院的终身教授！这边最大律所的合伙人！他身上的光环太多太多了！”
萧裔远：“……”
南美的地下教父，和哈佛法学院的终身教授，这些南辕北辙的身份，是怎么糅合到一个人身上去的？
可看周围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吹牛。
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说明，他的见识不够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界，急需提升。

第444章 私相授受，还是暗通款曲
何之初的出现震撼了大剧院二楼包厢里面的很多华裔大佬。
因为就在几年前，他在这个国家的上层还能呼风唤雨，跟很多政府高层人士有着密切来往。
那些白人精英都对他毕恭毕敬，从来没有人敢轻慢蔑视乃至歧视他。
那个时候，唐人街的华人走出去，腰杆都比平时要直几分。
但是很快，随着他的突然消失，这个国家的华埠大佬们经历了一通变动和失落。
他留下的庞大产业，得到很多人的觊觎。
诸葛含樱站在萧裔远身边，悄声给他解释何之初其人其事。
萧裔远越听越惊讶，“……他突然消失前，把所有产业都卖掉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们葛派接收了他在本国的大部分产业。”诸葛含樱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别人都不敢买，因为有很苛刻的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
“好像是以七年为期。七年之后，购买人才拥有完整的所有权。七年之内，是能够被人以原价赎回的。”
萧裔远挑眉了然地问：“……那他又再次出现，是七年之期快到了？”
诸葛含樱心里一动。
她刚才都没想到这一点。
当年购买何之初在这边产业的时候，她还小。
是这几年她在葛派开始财务工作的时候，才了解了一下当年购买的情况。
“……这个我不清楚，当时我没参与收购。”诸葛含樱含蓄地说，“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可是……”
她眉头微蹙，“我记得我爸说，他们的高人算过，这个何之初……明明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才敢大肆收购。”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何之初的叫价已经很低了，算得上是“贱卖”，但是他们葛派的收购价，那是比白菜还白菜，已经不能用“贱卖”来形容。
现在看见正主出现，诸葛含樱心里都在忐忑，更别说葛派真正掌权的大佬们，现在已经汗流浃背，惶恐不安了吧？
……
司徒秋看着何之初的出现，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她心里怔忡不安，根本没有听见沈如宝的话。
沈如宝见她没有反应，瘪了瘪嘴，又去拉沈齐煊的胳膊，“爸爸，您能不能请那个人来我们家吃饭啊？我想认识他。”
沈齐煊对何之初也是有印象的。
何之初当年在国内不算很出名，但是在海外可是风头很足。
沈家在海外的投资也很多，所以对南美何家略有耳闻，也知道他的突然消失和变卖产业，在海外曾经引起一阵轰动。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下面的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神情清冷淡漠的何之初走上圆形高台，笑了一下，对沈如宝说：“……贝贝，这个可要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我们家请他吃饭还要他给面子？”沈如宝瞪大一双瞳色略浅的眸子，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我们沈家耶！还有加上外公家，这个世界还有我们请不到的客人吗？”
这话说得幼稚又天真。
沈齐煊忍不住揉揉她的头，笑着说：“……贝贝，你把你爸爸妈妈想的也太厉害了，确实有我们请不到的人啊……”
“爸爸你太谦虚了，我不信。”沈如宝眼珠一转，拽着沈齐煊的胳膊摇啊摇，连声说：“爸爸爸爸好爸爸！求求你了！我真的想认识他！”
“你认识他干嘛？你又不做生意。”沈齐煊宠溺地刮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我们家做生意啊！我们是国内最大的富豪，还够不上请他？”沈如宝抓住沈齐煊的手，不让他继续刮她的鼻子。
她对自己的五官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鼻子，略微有点翘，虽然看上去很可爱，可是跟她对自己“小仙女”的定位不符合。
她喜欢温一诺那种鼻子，纤细挺拔，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齐煊遗憾地摇头，“可惜我们的产业跟他没有交集，以前不是一个圈子里的，确实没有机会。不过现在你外公家跟他好像挺熟悉，你去求求你外公可能更有用。”
沈如宝的视线投到大厅里面的圆形高台上，“哦”了一声，觉得也有道理。
沈齐煊一说话，司徒秋的注意力就回来了。
她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沈齐煊和沈如宝说话。
直到沈齐煊说他们沈家的产业跟何之初没有交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沈齐煊不知道，司徒秋通过葛派的关系，把葛派收购的何之初的产业暗中买了一部分，然后以自己的名义，转移到沈家了。
这种资产流动在他们这种人家是平常事，而且是司徒秋的产业，沈齐煊也不好问的很仔细。
现在何之初再次归来，司徒秋瞬间想起了那些“附加条件”。
也许，她确实要请何之初“吃顿饭”。
司徒秋定了定神，笑着对沈如宝说：“贝贝放心，只要是贝贝的心愿，妈妈一定帮你达成。等这个比赛结束，我去问问你外公，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跟这位何先生吃顿饭。”
蓝琴芬和岑春言在旁默默听着，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惊叹和敬畏。
司徒家和沈家，实在是太强大了……
……
这边司徒兆和司徒澈父子俩一左一右，跟着何之初上了圆形高台。
司仪把话筒递给了司徒澈。
司徒澈接过话筒，很镇定地说：“各位道友，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是四年一次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初选赛。”
“今年由我主持筹备，在上一届的基础上，我们改进了评委审核打分的方法。”
“以往我们只有五位道门内评委，今天我们增加了五位新评委。他们是……”
司徒澈把这五个人科学家和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身份亮了出来。
“科斯塔先生，名牌大学物理系终身教授，在弦理论上颇有造树，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查理曼先生，名牌大学化学系终身教授，在材料科学上有很多专利，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
“诺兰先生，名牌大学微电子系终身教授，拥有多项芯片专利，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黄其先生，名牌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量子几何学资深学者，数学上的最高奖——菲尔茨奖和沃尔夫奖的双重获得者。”
“周宁先生，全国排名第一医院脑外科主治医师，诺贝尔生理和医学奖获得者。”
全场更加哗然，抽气声此起彼伏，听得清清楚楚。
萧裔远更加动容。
他是电脑专业，但是辅修过电子工程，对微电子行业大名鼎鼎的诺兰先生久闻大名。
“……这些都是科学家啊，他们来这里干嘛？还做评委？”萧裔远忍不住问诸葛含樱，“你们道门以前请过这样的评委吗？”
“当然没有啊！”诸葛含樱也是一脸愕然，她摊了摊手说：“以前只有五个评委，都是我们葛派的人。想不到澈少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改革评委，真不知道今年的比赛会出什么妖蛾子！”
萧裔远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的视线在大厅里游移，寻找他想看的那个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过考虑到楼下大厅里各种高台林立，视线的死角，光线的暗处比比皆是，他一时找不到她，也是有可能的。
司徒澈介绍完五位新评委之后，话锋一转，又转到何之初身上。
他再次隆重介绍说：“除了新增的五位评委之外，还有一位太上评委何之初先生！”
“当我们十位评委的意见打成平手的时候，太上评委有决定性的一票，决定结果归属。”
“何之初先生是我们华埠的重要人士，当年曾为华埠争取到很多利益，让我们掌声欢迎！”
大剧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欢呼声。
连背景音乐都换成了欢快的迎宾乐曲。
大家热闹过后，司徒澈把话筒还给司仪，自己退后一步。
诸葛蕴柳已经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正式的职业装套裙，古典而精致的五官霎时糅合了现代气息，气质十分迷人。
司徒澈退后的时候，诸葛蕴柳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他微微侧头，脸上还是带着刚才的微笑。
诸葛含樱见了，在心里暗暗给姐姐点了个赞。
司仪接着宣布：“道门第十八届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初选赛，正式开始！”
“今年的比赛按照大家拿到的章程举行。”
“这里有八座擂台，每个擂台上都有一位高手守擂。”
“每位参赛者有五分钟时间挑战这位高手，五分钟内打败这位高手，会得满分五分，并且成为新的擂主守擂。”
“守擂的擂主每击败一个挑战者，再加五分。”
“如果参赛者在五分钟内被高手击败，则按照停留时间计分。坚持不到一分钟的，算零分。”
“计分完全是电子计分，没有任何人力干扰。”
“大家注意了，每个人只有两次机会，挑战不同的擂主。”
“两次都失败就淘汰出局。”
“最后积分最高的前八名，进入第一轮比赛。”
……
温一诺在台下凝神听着，明白了比赛规则。
也就是今天是“多进八”的预选赛。
这八个人进入第一轮比赛之后，会淘汰四人，也就是八进四。
第二轮比赛就是在这四个人之间举行，淘汰两人，是四进二，进入决赛。
第三轮决赛，就是在这两人中进行了。
比赛规则很残酷，但是也很刺激。
这意味着最后获胜的大魁首，几乎是全胜的霸主才有机会！
她不经意地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跃跃欲试地说：“三百多人才选八个人，今天的比赛一定很刺激！”
她身边的汪道士撇了撇嘴，说：“是选七个人，不是八个人。”
温一诺：“……”
她看了看汪道士，心想我刚才没有听错吧？
她指着刚才的司仪问：“……他不是说最后积分最高的八个人会进入第一轮比赛？”
“对，可是上一届的大魁首，会自动进入第一轮比赛，不用参加预选赛。”汪道士笑着摇摇头，“所以我们中间只有七个人能入选。”
温一诺眼珠一转，“这是写在规则里的吗？”
“什么规则？”
“就是比赛规则啊……”
“刚才那个司仪说的规则。”
“这我不清楚。”汪道士有些困惑，“可是以前就是这样。”
温一诺视线往大剧院里溜了一圈。
她很确信，自己没有看见诸葛先生，这个上两届的大魁首得主。
因此在司仪讲话刚刚结束的时候，温一诺在台下拿起话筒，大声提问说：“请问司仪先生，进入第一轮的前八名，必须要参加今天的预选赛吗？”
司仪点点头，很肯定地说：“是的，必须要参加今天的预选赛，必须要有积分，才能参加第一轮正式比赛。”
这句话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规则而已，但是在场上有些人心里却激起一片喧腾。
有人立刻叫起来：“……但是上一届的大魁首得主有资格直接进入第一轮！不用参加预选赛！”
司仪一听也有道理，马上说：“对的，上一届的大魁首得主有资格直接进入第一轮比赛，不用参加今天的预选赛。”
因为这几届都这个规矩，熟悉的人也就不再问了。
只有温一诺还不屈不挠，继续说：“……是吗？请问我们手上的比赛规则里，为什么没有这一条？”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晃了晃，“这张比赛规则大家都有，在入口处每人都能取一张。请问不在比赛规则上的规矩，是什么规矩？私相授受？还是暗通款曲？”
噗——！
很多人被温一诺的用词逗笑了。
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是这么用的吗？
可是再仔细一想，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
站在最大包厢里的沈齐煊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激赏的笑意。
沈如宝撇了撇嘴，嘟哝道：“……又是她，不出风头会死吗？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贝贝，别这么说，妈咪有这么教过你吗？”不等沈齐煊的视线看过来，司徒秋马上低声呵斥沈如宝。
沈如宝忙捂住嘴，眼珠灵活地转来转去，“哎呀妈咪，是我说错了……我不该说实话……”
“你这孩子，可真贫嘴……”
司徒秋摸摸她的头，顺便瞥了一眼沈齐煊，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无动于衷的样子，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旁边包厢里的萧裔远终于看见了温一诺。
只见在一群穿着各种颜色道袍的道士里，温一诺清新得真像一片落入人间的云。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那双比一般人更黑的点漆双眸像是能够穿透最黑的黑夜，直指人心。
萧裔远的心激烈跳动起来。
这是两人离婚之后第一次见面，他发现自己比以往更加爱她。

第445章 您哪位
司仪在圆形高台上被问得面红耳赤。
他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结巴地说：“……可是，这个规矩虽然没有写下来，可是我们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一直？一直是多久？”温一诺拿着方便参赛道士交流的话筒，直接跟高台上的司仪对话，“您能说一说具体是多久吗？”
司仪有些羞恼，说：“我怎么记得？反正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上届大魁首得主不用参加初选赛！”
温一诺呵呵笑了两声，目光往自己周围的道士们看了一眼，说：“各位同修，我不知道你们参加过几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但是根据我知道的道门历届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历史资料，大魁首得主不用参加初选，直接进入第一轮比赛，是从上一届才开始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一直以来就是这个规矩！”
“这个规矩只有四年！”温一诺的视线回到高台上那个司仪脸上，笑着说：“所以我们道门的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并不是一直以来就有这个规矩。而且这个规矩也并没有形诸笔墨，所以也没有得到道门长老会的投票赞同，那我们可不可以要求，上一届大魁首得主，同样参加初选赛？”
“毕竟除了前两届大魁首得主以外，以前所有的大魁首得主，都是参加初选赛的。”
“可能是因为这种比赛四年才比一次，十二年前参加比赛的人，现在已经放弃参赛了吧？”
她旁边的汪道士点点头，小声说：“基本上大家都只参加两届比赛，如果没有得到大魁首，两届之后就是八年，大家也都不年轻了……”
温一诺明白，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的道士，最年轻就是前两届大魁首得主诸葛先生，但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也有三十多岁了。
别的人都比他年纪大，自然不可能连续参加这个比赛。
温一诺今年才二十一岁，她已经创造了参赛者里最年轻的纪录。
她说完话，又很自然地对台下三百多个参赛的道士们忙说：“各位同修觉得怎么样？这样我们可以多一个名额进入第一轮比赛！”
大家互相看了一会儿，有人已经叫了起来：“支持！”
“赞成！”
温一诺直接大声说：“以前的大魁首都要参加初选赛！现在的大魁首也不能搞特殊！”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喊：“以前的大魁首都要参加初选赛！现在的大魁首也不能搞特殊！”
先是汪道士跟她一起喊，然后是汪道士的朋友跟她一起喊。
很快，整个大剧院里三百多名参赛的道士们被这些人鼓动了，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一两个人的声音还可以忽略，但是当大家拧成一股绳，一起发出自己的声音的时候，这种声音就不能被忽略了。
二楼包厢里的大佬们看着五颜六色道袍中间那个穿着打扮跟华尔街白领精英一样的女子，不约而同开始打听。
那个漂亮女子是谁？
道门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
瞧这煽动力，瞧这影响力，瞧这……蛊惑人心的力量……这就是人才啊！
司徒家的包厢里，沈如宝不断翻白眼，嘀咕说：“切，说她胖，她还喘起来了……什么人啊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她应该被抓起来！”
沈齐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司徒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确实是扰乱秩序，阿澈应该找人把她赶出去。”说着，她直接走了出去。
从包厢里出来，她找了几个工作人员，小声说：“你们的保安呢？那个妖女妖言惑众，你们还不把她赶走？”
那工作人员为难地说：“……司徒大少没发话，我们也不好行动。”
“那你们是只听我弟弟的话，不听我的话了吗？”司徒秋冷声说道。
她执掌司徒家和沈家多年，又在葛派里也是地位显赫超然的人物。
偶尔板起脸，余威尚在，那工作人员被唬住了，忙说：“司徒大小姐别生气，我这就找人把她赶出去。”‘司仪站在圆形高台上汗流浃背，扭头求援似地看着司徒澈。
司徒澈面带微笑，却不发一言。
司徒兆更是老神在在地闭了眼睛，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个评委还是看热闹的姿态，毕竟初选赛不需要他们做评委，他们只是来熟悉情况的。
何之初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冷清模样，好像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底。
视线里如同有万丈寒冰，看一眼就要被冻成冰棍。
司仪根本是看都不敢往他的放心看，最后只好看向司徒澈身边的诸葛蕴柳。
诸葛蕴柳眉头微蹙。
前两届大魁首就是她父亲诸葛先生，这些人是要激她父亲出来……
诸葛含樱却着急多了。
她愤怒地举起拳头，恼怒说：“那个女人太会闹事了！看来我们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萧裔远：“……”
他不动声色看着诸葛含樱，淡定地问：“……哪个女人？你说刚才带头质疑的人？”
“对啊，就是她，温一诺，抱上司徒家大腿，就敢挑衅我父亲……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萧裔远瞳仁猛地缩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说：“你可真会说笑。”
“我没说笑。”诸葛含樱扬了扬眉，一脸认真地说：“……她之前搅进去的人命官司，你以为是偶然吗？”
萧裔远心里一紧，“人命官司？她会惹人命官司？我不信。”
他其实是知道的，不然不会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来这里。
诸葛含樱本来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说：“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她看了一眼包厢外面，突然欣喜地说：“哈！看你得瑟！你看，她要被赶出去了！”
萧裔远瞥了一眼，顿时更加紧张了。
果然，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彪形大汉分开人群，拉住温一诺的手腕，要把她赶出去。
温一诺毫不犹豫手腕一翻，反手一个过肩摔，将第一个触碰到她手腕的彪形大汉狠狠摔在地上。
扑通一声轰响，整个大剧院的地板都震动了几下。
喧闹的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温一诺这边。
萧裔远闭了闭眼，转身推开保险的门出去，想去温一诺身边看着她。
却在下楼的地方被拦住了，“萧先生，下面只能是参赛的人。您不能下去。”
“可是那些人怎么下去了？”萧裔远指着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他们是工作人员。请问您是工作人员吗？”守在楼梯口的也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明显他也是工作人员。
萧裔远没办法，这时诸葛含樱也追了出来，说：“萧先生，你怎么出来了？难道想下去看热闹？”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是啊，我想离得近一些看。”
“这可不行，二楼的人是不能下去的，这是铁律。因为等一会儿下面开始比赛，可能会伤到普通人。”
诸葛含樱说着，把他拉了回来。
萧裔远又看了一眼楼下，发现另外三个人已经一起向温一诺扑过去。
温一诺却不慌不忙，先是一脚踹过去，第二个冲在前面的人已经一个大马趴摔倒在地上。
第三个人这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温一诺另一只手并成手刀，直接往那人的眼睛戳过去。
那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放开她的胳膊，温一诺的手刀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的眼睛，但是立即变掌为拳，狠狠砸在那人的鼻梁上，同时脚下一钩，那人脚下不稳，直接一屁股墩在地上。
那人只觉得尾椎和鼻梁同时一阵剧痛和酸楚，鼻涕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第四个人是从她背后扑过来，想从后面钳住她，将她拖走。
温一诺拳头砸倒第三个人之后，借着脚下一钩的机会，已经错身让开，后面第四个人正好扑了个空。
说时迟，那时快，温一诺轻轻一转，已经绕到他身后，直接一脚朝他腿弯踹去。
那人立即被她踹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地上，牙齿咬住了上唇，嘴角流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观众只眨了几下眼，温一诺周围已经躺了一圈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都是被她打倒在地上的。
这些人或者抱着腿，或者捂着胳膊，还有捂着鼻子眼睛，以及揉着腿弯的，在地上哀嚎不绝。
温一诺沉下脸，目光似电，往圆形高台上的人看过去，冷声说：“……这就是你们筹备委员会的态度？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
司徒澈这时才走了过去，对着话筒淡声说：“下面是怎么回事？我们筹备委员会并没有要求任何人去对付这位参赛的女士。”
“不是你们，那是谁？”温一诺毫不客气，一脚踩在摔了狗吃屎的那人背上，手指着这些人说，“四个大男人，打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要不要脸？”
一个打四个的弱女子？
众人：……
温一诺继续愤慨：“还是你们葛派就是要对我们张派赶尽杀绝？！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叫道门世界杯比赛！直接叫葛派世界杯算了！——我们道门没那么卑鄙无耻下流！”
她朝四周拱了拱手，自报家门：“我温一诺，张派第七十九代嫡传弟子，领教各位葛派高招！——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改名，我就不参加你们的比赛！”
“否则的话，我可是胜之不武！”
她故意做出俾睨的样子，就是要激怒葛派的人。
果然葛派的高层们坐不住了。
他们也不知道那几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纷纷表示这跟他们无关。
温一诺挑起不画而翠的长眉，朝圆形高台上的司徒澈说：“司徒大少，您是筹备委员会主席，也是司徒家新一代的话事人。您就这么敷衍我们张派？我们张派的人虽然不多，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口口声声“被欺负”，可是看见她脚下踩着的那个哀哀叫唤的壮汉，大家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司徒澈沉声说：“这几个人确实不是我们派的。”
他招了招手，叫了自己的心腹过来，说：“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这才松开脚，让别人把那四个人扶起来。
“说，是谁让你们来对张派传人动手的？”
这些人开始还不想说。
那问话的人脸上过不去，恼道：“别以为我不能把你们怎么样，这里这么多人，总能看见是怎么回事，你们以为不说就行了吗？”
那四个人也不傻，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就是不说是谁。
他们知道已经把司徒澈得罪了，再得罪大小姐，他们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此咬牙不说。
司徒秋看了一会儿，心里挺满意，雍容华贵地走了过来。
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武器。
脖子上一串帝王绿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项链在大剧院的水晶灯下熠熠生光。
长长的丝绒旗袍飘飘曳曳，一直落到脚面，盖住了细细的高跟。
她走到温一诺面前，淡笑着说：“……都是误会。我以为是有人故意捣乱，并不知道是张派唯一嫡传弟子温一诺小姐到了，失敬失敬。”
温一诺看了看她，笑道：“……您哪位？”
司徒秋：“……”
脸上的笑容差一点维持不下去。
她这样的人物，早就习惯了被人众星拱月，而且走到哪都有人认识她。
她自己总说着要“低调”，可是当被人真的“低调”的时候，她又受不了了。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淡淡地说：“我是司徒家的大小姐，道门世界杯的比赛一直是我们司徒家筹备的。”
“司徒家大小姐？您贵庚啊？”温一诺嗤笑一声，“您是这一届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吗？”
明明已经嫁人了，还想用“司徒”这个名头糊弄过去，温一诺可不会让她这么得逞。
司徒秋：“……”
“我是司徒家的大小姐，这个身份还不够吗？虽然我不是这一届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可是我是前面四届筹备委员会的主席，今年的主席是我亲弟弟，这个身份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我只认本届筹备委员会的权威和效力。您既然不是本届筹备委员会的成员，您不管姓什么都管不着我。”温一诺傲气地抱起双臂，“所以刚才是您让人把我赶出去的，是不是？”
司徒秋扬了扬下颌，“我说了是误会。如果你不是故意带节奏扰乱会场，没人想赶你。”
“你只说是不是你，说那些七的八的干嘛？”温一诺哼了一声，更加不屑。
司徒秋大怒。
她本来就对温一诺有成见，现在见她这个样子，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无礼，更加愤怒。
可是她也知道，这件事是她不占理，温一诺擅长胡搅蛮缠，她要跟她继续说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因此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就要不顾而去。
温一诺哪里能够让她这么轻易就溜了。
她突然脚底用力，将一条长凳往司徒秋离开的方向一脚踢过去。
司徒秋听见风声，迅速往旁边让开。
如果她穿着平底鞋，也就没事了。
可是她既穿着高跟鞋，又穿着拖长到地的旗袍，一闪之下，左脚绊着右脚，高跟鞋的重心立刻不稳。
双腿一软，往地上直直跪了下去。
温一诺脚尖一点，飞身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越过司徒秋截住那条长凳，然后踹到她面前打横坐下。
扑通！
这个时候司徒秋正好跪倒在地，而且恰好在温一诺面前跪下，差一点给她磕个头！
温一诺笑容满面，朝她抬了抬手，“既然司徒大小姐这么有诚意地下跪，我就不追究了。”
“啧啧，不愧是司徒大小姐，这气度，这胸襟，佩服佩服！”

第446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全场鸦雀无声围观这一幕的时候，温一诺又马上弯腰，想要将司徒秋扶起来。
怒火中烧的司徒秋实在忍不下去，一把将温一诺的手推开，自己撑着地，踉踉跄跄站起来。
温一诺被她一推，顺势后仰，坐到地上，一脸惊讶地说：“……司徒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司徒秋被温一诺噎得面红耳赤。
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出过这么大丑，这一次实在是突破她的底线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不发飙，但双眸里的怒火如有实质，恨不得把温一诺烧成灰烬。
司徒秋定定地看着温一诺，一字一句地说：“人在做，天在看。温小姐，你会有报应的！”
温一诺也沉下脸，淡声说：“彼此彼此。”
司徒秋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一瘸一拐地走开。
因为她的细高跟鞋经不住这样大起大落，带着她的脚踝崴得很厉害。
沈如宝在二楼包厢看见，简直难以置信，愤怒地冲出包厢，想往楼下冲，不过也在楼梯口被拦住了。
沈齐煊跟着走出来，将她拉了回来，无奈说：“贝贝，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去干嘛？”
“爸爸！那是妈妈啊！那个贱人这么对付妈妈……”沈如宝着急地拽着沈齐煊，还想往楼梯口跑。
“闭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贝贝，你的教养呢？”沈齐煊皱起眉头，声音略大了一些。
虽然还不到怒骂的地步，可是这种呵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直被爸爸无条件宠爱的沈如宝惊呆了，几乎忘了再去给司徒秋“讨公道”。
等司徒秋被保镖扶着一瘸一拐上楼来的时候，沈如宝已经哭成泪人。
沈齐煊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司徒秋抬头看着他们，脸上已经恢复正常。
她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贝贝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她担心你呢。”沈齐煊看着司徒秋，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司徒秋本来被温一诺憋得一肚子气要发作，可是看见沈齐煊眼里的关切，她突然觉得今天受的委屈和伤害值得了……
她闭了闭眼，一脸温柔地说：“我没事，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不该找人去维持秩序。我不怪温小姐。”
沈如宝从沈齐煊怀里探出头，呆呆地看着司徒秋，喃喃说：“……妈咪，那个……女人让你下跪啊！你就这么放过她？！”
“……那是意外，她也不想的。”司徒秋终于找回理智，将自己的愤懑全数压下。
沈齐煊没再说什么，带着沈如宝回到包厢，司徒秋眯了眯眼，跟着走进去。
蓝琴芬和岑春言在包厢里立刻迎上来。
“表姐，你的脚没事吧？”
“表姨，要不要去看医生？”
蓝琴芬和岑春言都很聪明地没有提温一诺。
刚才的事实在太丢人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们这种人，还能把自己降到温一诺那种水平，直接上场撕逼吗？
那姿态也太难看了。
而且她们相信司徒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是她们的立场也很尴尬，所以只好装没看见。
就在他们隔壁包厢里，萧裔远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时被抛到云端，一时又落入谷底。
直到司徒秋一瘸一拐的走开，他才缓缓吁了一口气。
诸葛含樱正希望司徒秋好好教训温一诺，没想到连司徒秋也铩羽而归。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说：“……这也太过份了，司徒大小姐也能忍？”
温一诺这边看见司徒秋走了，她也没忘她要做的事，回头看了看那些准备参赛的道士们，继续说：“大魁首不来，比赛不开始！”
那些道士被她一带，立刻也跟着喊口号。
“大魁首不来！比赛不开始！”
“大魁首不来！比赛不开始！”
“大魁首不来！比赛不开始！”
不过这一次跟着温一诺喊口号只有几十个人，没有刚才的人多。
圆形高台上，司徒兆还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轻轻咳嗽了一声。
司徒澈会意，对着话筒说：“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上届大魁首应不应该参加初选赛，这在规则里确实没有提及。我支持大家的意见。”
司徒澈一发话，温一诺马上将口号改了。
“大魁首不来就当弃权！”
她这口号立刻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于是跟着喊口号的人更多了。
“大魁首不来就当弃权！”
“大魁首不来就当弃权！”
“大魁首不来就当弃权！”
很多道门中人都怵诸葛先生的实力。
今年报名参赛的人比上届要少很多，就是大家在知道诸葛先生又要参赛拿“三连冠”的时候，很多厉害的人都放弃了。
因为不想给诸葛先生的“三连冠”当炮灰。
现在如果能把诸葛先生弄成“当场弃权”，那些参赛的人立刻觉得自己得大魁首的机会大多了。
所以口号越来越响亮，三百多人在此刻终于再次保持了一致。
这样大的声势，没有谁敢当面忽视。
诸葛含樱已经脸色铁青，握着拳头恨不得冲下去给温一诺几巴掌。
“这女人也太能煽动了吧？！我爸不参加初选赛招她惹她了？难道她真的以为把我爸拉下来，她就能得大魁首？！——也太欺我们葛派无人了！”
萧裔远淡淡地说：“她也是按照规则做事，你爸爸如果不按规则，这一次就算赢了，也让人难以心服口服。”
“……可是以前就不用参加初选赛啊！怎么这一次就不行了！”诸葛含樱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对自己不利的，一时没想起来。
萧裔远只好提醒说：“……也就上一届而已。再之前的大魁首，都是参加初选赛的。”
“……你怎么知道？”诸葛含樱愕然问道，“你也是我们道门中人？”
萧裔远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心想记忆力差真是硬伤……
不过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那位女士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听她说的。”
“啊？哦，对，她是说了，可是……”诸葛含樱一只手抚着包厢的窗棂，手指恨不得在上面抠出一个洞。
就在司徒澈都打算同意这个口号的时候，诸葛蕴柳走了过来，在他身边柔柔地说：“澈少，让我来解决。”
司徒澈：“……”
虽然不情愿，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法当面拒绝她。
于是他点点头，很绅士地让了一步。
诸葛蕴柳胸有成竹地站在话筒前，温柔地说了一声：“各位道友们……”
她的声音是带着磁性的女中音，非常好听。
她一说话，话筒巨大的放大效应，立刻把全场喊口号的声音压下去了。
温一诺也不叫了，抬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诸葛蕴柳的视线也直直地落在温一诺身上，她柔柔地说：“大家好，我是上两届大魁首得主诸葛先生的女儿诸葛蕴柳，也是这一次筹备委员会主席司徒澈的高级秘书。大家的呼吁我都听见了，我要代表自己，代表我父亲向大家道歉。”
“是我的工作没做好，疏忽了比赛规则。我父亲本来是想参加的，是我的错，我以为他可以不用参加初选赛。”
“我现在就派人去把我父亲请过来参加初选赛，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也会退出这一次的筹备委员会，当做是处罚。请大家原谅我的粗心大意。”
说着，她还朝台下三鞠躬。
每一次她都能鞠成九十度，纤细的身姿如同杨柳的枝条，令人心折。
温一诺挑了挑眉，心想这个诸葛蕴柳很高杆啊……
她这件事，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公关危机。
对公关危机的处理，绝对是堵不如疏，不能一味地强词夺理，哪怕自己其实没错，但是第一时间表示坦诚，愿意承担责任，和大家一起追查真相，都是最合适的做法。
更别说诸葛蕴柳马上承认错误，并且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温一诺觉得，如果让她自己来做，唯一能比诸葛蕴柳做得更好的，就是她会更早地站出来，不会到要取消诸葛先生参赛资格的时候，才站出来。
但是对诸葛蕴柳来说，这个时机，对她来说才最好时机。
因为她不仅要让全场三百多个参赛道士满意，也要让自己这边的人满意，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如果为了让在场的道士们满意，而得罪自己这方的人，甚至让她父亲对她不满，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失策。
所以站在她的角度，她做得恰到好处。
这就是她们出身地位不同造成的行事差异。
每个人都是被自己的成长环境塑造的人，能超出自己成长环境的人，才是真正超越了阶层，实现了阶层跨越。
温一诺那双比普通人更黑的眸子凝神盯着诸葛蕴柳，眼神微闪，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诸葛大小姐认错了，我们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那就有请诸葛先生参加我们的初选赛，跟大家一起与民同乐吧！”
诸葛蕴柳听出她话里的机锋，还是柔柔笑着说：“与民同乐不敢当，我父亲很喜欢跟大家一起切磋，这样才能共同进步。”
她这话一说，连刚才一直板着脸的司徒兆都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慈祥下来。
温一诺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心想这个姐姐可比妹妹靠谱多了……
包厢里，萧裔远也跟温一诺是同样的想法。
他甚至还笑着对诸葛含樱说：“诸葛小姐，你姐姐真是会说话，会做人，情商挺高的。”
诸葛含樱一听萧裔远欣赏诸葛蕴柳，立刻就警惕起来，忙说：“萧先生，那是我姐姐！她有心上人了！”
萧裔远：“……”
这姑娘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萧裔远笑了笑，不再说话。
而大厅里，没有人再喊口号，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快要开始的初选赛上。
司仪从诸葛蕴柳手里接过话筒，开始公布今天的比赛程序。
“各位道友们，今天的比赛分八个擂台，一共四道大题。两个擂台共享一道大题。”
“具体题目已经写在擂台边缘。”
“大家可以随便挑两个擂台进行挑战。”
“每个人只有两次机会挑战不同擂主，直到全部失败，或者全部胜利为止。”
然后围着那八座“拳击台”的围布被霍然拉开，露出台座边缘上用白色油漆写着的大字。
a座和b座“拳击台”台座边缘上写着：三千道藏，尽在我心。
c座和d座“拳击台”台座边缘上写着：你风我水，共同进退。
e座和f座“拳击台”台座边缘上写着：面相手相，一看就知。
g座和h座“拳击台”台座边缘上写着：道家功夫，千年底蕴。
温一诺一边看，一边跟身边那个汪道士嘀咕：“……这些要怎么比？”
“温道友是第一次来吧？其实很简单的。”汪道士听说她是张派传人，对她更加热情了，“三千道藏，尽在我心，是考背诵。就是看谁背的多。”
“你风我水，共同进退，是考的风水口诀的运用。”
“面相手相，一看就知，是考的相术口诀的运用。”
“最后那个道家功夫，千年底蕴，嘿嘿，温道友你可以去守擂了，我保证没人打得过你！”
温一诺轻声笑了，仪态高雅地说：“我是天师，又不是打手，干嘛要跟人打打杀杀。”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用这里打败他们。”
“温道友高见！”汪道士朝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把全部八座“拳击台”都围观一遍之后，看见有八个穿着短打道袍的男人登了上去。
温一诺奇道：“……怎么守擂的都是男人？他们也是参赛者吗？”
“他们不是。第一个守擂的人是挑选出来的高手，但是不是参赛者。不然谁愿意啊？”
汪道士耐心给她解释着规则，而旁边也有第一次参加比赛的道士在跟人讨论，毕竟他们手里拿到的规则说明还是粗糙了一些。
有些具体的操作没有写上去。
台上八个高手站定，大剧院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穿着一身雪白唐装的诸葛先生仙风道骨地站在门前，朝着大剧院里所有人招了招手，笑着说：“各位，我来迟了，是我的错。我放弃一个机会，只挑战一个擂台。”
“是诸葛先生！”
“是上一届大魁首！”
“不是，是上两届大魁首！”
“一看就是高手啊！”
“唉，其实他这种人，参加初选赛还会不能进前八？不过是想给有些人留个面子，别输的太惨而已。”
“有人给脸不要脸啊，所以只能打脸了……”
场上的气氛为之一转，先前对他不满的人也纷纷倒戈了。
温一诺微微一怔，心想这人也真是能算计，连这都算在内了。
不过你搞出这样“万众瞩目”的入场仪式，不怕闪了腰？
她唇角略带讥嘲地勾了勾，看着诸葛先生入场了。

第447章 拉仇恨（第一更求推荐票）
诸葛先生走进大剧院大厅，连八座擂台上的擂主都对他躬身行礼。
整个葛派，他这个大长老，就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他笑着朝大家点了点头，“各位继续，继续，别管我。我等下选一座擂台，还请各位不要手下留情！”
他又朝他们拱了拱手。
众人一阵哄笑，大厅内外顿时充满快活的风气。
连那八个擂台的擂主都表示“不敢不敢”。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知这是一场硬仗。
她要以一人之力，挑动葛派在道门的决定性地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的任务）。
可是她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有第二条路。
就算再难又怎么样呢？
道门讲究“无为而治”，但是也讲究顺性而为。
她现在就是想挑战葛派的领导地位，让张派在天师道中回到自己应有的位置。
这样想着，她倒也没有莽撞行事，而是很小心地在八座擂台间走动，观察大家是怎么比赛的。
诸葛先生进来之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跟几个熟悉的人说了说话，就径直登上第一座擂台：三千道藏，尽在我心。
道藏，就是道门中的藏书。
道门到底有多少藏书呢，温一诺也不清楚。
“三千”这个数字就是一个虚指，并不代表实数，意思是道门的经典书籍很多很多。
而人的脑力有多厉害呢？
可以把三千道藏都记在脑海里？
诸葛先生一上来就去挑战葛派公认的通读所有道藏的书先生，也是很厉害了。
书先生已经六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人又高又瘦，像支竹竿。
他一辈子最爱读书，而且记忆力特别好，是道门里少有的过目不忘的奇才。
他守的这个擂台，自从三十年前他做擂主开始，还一次都没有被人赶下去。
诸葛先生第一次参加初选赛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这个擂台，因此大家也没有见过他跟书先生比试过。
今天诸葛先生后发先至，居然挑选了a座书先生的擂台，这基本上是初选赛里最难的一个擂台。
最近十年之内，书先生的这个擂台几乎没有人挑战。
所以今天诸葛先生上去之后，整个大剧院都轰动了。
别的擂台上虽然也开始比试，但是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到了a座擂台上，书先生和诸葛先生的比试。
温一诺也不客气，和汪道士一起走到那座擂台附近，抱着胳膊围观擂台。
书先生也没想到诸葛先生居然挑选了他的擂台进行第一次挑战，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彬彬有礼地对诸葛先生行礼说：“大长老有礼。”
书先生，今天我们只有擂主和挑战者，没有长老和大长老之分。还请书先生不要藏私。”诸葛先生笑吟吟地说，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请。”
这是让书先生不要手下留情。
书先生看着诸葛先生平易近人的微笑，心跳渐渐缓和下来。
他知道他们的比试，全剧院的人恐怕都在围观。
他要是有意放水，是对比赛规则的亵渎，也是对诸葛先生的不尊重。
以诸葛先生的能力和傲气，要是他放水才能过关，实在是羞辱他。
书先生脸色平静下来，躬了躬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的道藏论道，正式开始。
汪道士在旁边兴奋地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那么多道藏，也不知道这俩会不会有遗漏的！”
温一诺心想，他们又不是电脑，哪有那么多的存储空间？
就算她自己，虽然能博闻强记，但是没有看过的书也是有不少的。
既然没有看过，那肯定也就不知道内容，如果被人提问，肯定是答不上来的。
因为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仔细想来，诸葛先生刚挑这个擂台比试，说明他信心十足。
三千道藏，是修道的基础。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温一诺这么想着，视线往整个大厅里溜了一圈。
她看得出来，初选赛，比的都是基础知识。
看谁的基础扎实，才能更进一步，进八强，参加正式比赛。
从这个角度说，葛派的老祖们，还是很有头脑的。
这诸葛先生如果能把这个擂主挑下来，那他的基本功，不是一般的扎实。
也说明他的本事，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高。
这种比赛，本来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温一诺暗暗提高了按照规矩，擂主先向打擂台的人提出问题。
书先生想了一会儿，捻着自己的胡须说：“北周王延所著《三洞珠囊精目》，一共多少卷？”
诸葛先生不假思索地说：“一共八千零三十卷。”
书先生：“分为几类？”
诸葛先生：“共分为三洞四辅七部类。”
书先生紧接着又问：“第十六卷 《上清消魔经》里，提到的消魔之法是什么？”
诸葛先生张口就来：“《上清消魔經》里提到，琅讦郁华，七阳日婴，九琳之液，八琼之精，四蕊紫浆，五珠绛生，三华飞刚，双珠月明，兰液金枢，甘露玉瓶，漂芝流灵，神渠丹散，玄柯连萦，琅玕朝结，西皇素盈，可以冲跃朱霄，飞虚玉清，呼而吸之，以至冥灵，漱而变之，以入紫庭。”
书先生赞许地点点头，又问：“《太平经》里对吉兆是怎么阐述的？”
诸葛先生还是立即回答说：“旦夕学以大吉之道，才得中吉耳。学以中吉，才得小吉耳，学以小吉，此已入凶道矣。王者深得天意至道住祐之，但有百吉，无有一凶事也。”
两轮问过，书先生忙说：“都答对了，还请诸葛先生提问。”
诸葛先生拱了拱手，“承认。”
然后很快提问：“《太上处胎业报经》里，浮好三宝是什么？”
书先生也是不假思索地说：“或复有人浮好三宝，信心不专，恣情放荡，流滞爱欲，假托经文，以要名利，因以聚众，混杂为非。如是之人，见婴重考死三恶中终天无解。”
诸葛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提第二个问题：“《太上说智慧消魔经》里，对酗酒是怎么描述的？”
书先生竟然迟疑了一下，才说：“太上曰：酒为水谷之精，善能宣通气液，节之接灵益性，纵之乖神损生，耽湎致死，非智慧也。”
诸葛先生哈哈大笑，“书先生果然不愧是书先生！这一段是我昨天晚上偶尔看见的，没想到书先生竟然早就知道了！”
书先生被诸葛先生夸奖，也很高兴，说：“诸葛先生过奖，我就是喜欢看书而已。”
诸葛先生第二个问题就差一点难倒他了，也激起了书先生的胜负欲。
他提了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上清隐书龙文经》里，对诽谤是如何阐述的？”
诸葛先生也被噎了一下，凝神想了十几秒钟，才说：“人多伪薄，不明至理，罪障根深，疑惑真正，傥闻微妙，更生毁谤，轻慢不信，致堕恶道，风刀苦毒，历劫不兔。”
书先生听了佩服不已，朝他拱手行礼，说：“这是我刚才翻书看见的，没想到诸葛先生居然也记得！”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和书先生你来我往又问了几十条道藏，眼看五分钟就要到了，如果他不能让书先生答不出他的问题，输的人就是他了。
等又到了诸葛先生问问题的时候，他偏了偏头，背着手说：“《开元道藏》里的《洞真明经》开篇序言是什么？”
书先生一下子愣住了。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诸葛先生，皱着眉头说：“《开元道藏》一共七千三百卷，但是早就在唐末、五代时期毁于战火。书某惭愧，没有机会看一看这部道藏！”
“那书先生是不知道《洞真明经》的开篇序言了？”诸葛先生含笑问道。
书先生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书某认输了。”
他朝诸葛先生一揖到底，然后扬着道袍的袖子飞身而下，离开了大厅。
a座擂台上立即响起电子女声的播报声：“a座擂台，书先生败，诸葛先生胜！”
长霸擂台三十年的书先生，居然被诸葛先生在五分钟之内赶下台！
这不正好证明，诸葛先生在道藏这方面，比书先生还厉害吗？！
大家顿时夸奖起诸葛先生。
“真不愧是我道门百年来最优秀的人才！”
“书先生是很厉害，但是现在看起来，前两届，诸葛先生是给他留面子了！”
“那还用说？诸葛先生又有本事，又有人品，哪像某些人，恨不得用阴谋诡计把别人拉下来，她好上位！”
这是在内涵温一诺刚才的举动。
温一诺倒是不在乎。
她只是在想诸葛先生刚才的做法。
如果她猜的不错，诸葛先生根本也不知道他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那部道藏在残唐五代时期就毁于战火，现在哪里有人知道里面某部道书的开篇序言？
诸葛先生明明就是耍了点脑筋急转弯的小聪明。
因为规则并没有让提问的人说出答案，所以他只要把对方问倒就可以了。
而以书先生几十年看书背书的能力，诸葛先生很难在一时之间找到难倒他的书籍。
所以他在最后几秒钟时间内投机取巧，说了一部大家都没看过的书。
这种问题，如果书先生问他，他也得认栽。
可是书先生老老实实提问，根本没有想过要耍小聪明。
所以这一轮诸葛先生获胜，其实是胜之不武。
可规则上他并没有错，所以那就是他赢了。
温一诺这时把对诸葛先生的看法，又提升了一层。
毕竟一个会动脑子读书，并且能屈能伸的人，值得她重视。
a座擂台换了诸葛先生做擂主，就更没有人上去挑战了。
诸葛先生无所事事，竟然和大家一起，看向别的擂台。
此时另一座背诵道藏的擂台上，擂主早就被人比下去了，但是新上来的擂主过不了几轮，也被踢下台。
一时三百多参赛的道士，居然有两百人都选择的是b座的擂台。
温一诺看得很奇怪，问身边的汪道士：“……为什么他们都选背诵啊？那边的风水相术，还有道家功夫它不香吗？”
汪道士耐心给她解释：“……风水相术在正式比赛里是大头，大家都在藏拙呢，生怕把自己的精心准备暴露出来了，所以挑选的都是不痛不痒的道藏背诵。”
“至于道家功夫，你看我们这些大腹便便的道士道姑们，有几个是练过真功夫的啊……”
说着，他还打量了温一诺一眼。
刚才温一诺露的那手功夫他也看见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选道家功夫那个擂台。
选那个擂台，可是今天“最辛苦”的擂台，因为是真的要动手打的。
温一诺笑而不语，跟着他又把七八座擂台一个个挨着看过去。
这样一晃就到了下午。
中午大家甚至还聚在一起吃了盒饭。
上午的比分出来，排在前八位的道士意气风发，都围在诸葛先生周围。
因为诸葛先生当之无愧地排在了第一。
三百多人中，只有二十多人还没有比试，所以没有评分，当然也没有上榜。
温一诺和汪道士都是其中之一。
几个跟汪道士相熟的道士们挤了过来，笑着说：“汪道友，你怎么不去比试啊？你的风水相术都很不错的！”
汪道士也是有备而来，笑着说：“不是还有下午吗？等我吃饱了饭，养精蓄锐，再去大杀四方！”
几个人一起哄笑起来。
二楼的包厢里，大家也都在吃饭。
因为初选赛大家离开大剧院，就不能进来了，所以想看到结果的人，饭食都是送进来的。
萧裔远看了一上午，觉得很是无聊。
那些比试中规中矩，没有神神叨叨的东西，可也显得没有什么趣味。
如果不是温一诺还没入场，他早想离开了。
诸葛蕴柳和诸葛含樱趁着吃午饭的机会，专门去找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因为是参赛者，不能去二楼包厢，只能在大厅里跟大家一起吃盒饭。
他哪里吃得惯这种粗糙的饭食，碰都没碰。
还是他两个女儿亲自给他送饭过来，他才吃了几口。
诸葛蕴柳关切地说：“爸，您多吃点。还有整个下午呢。”
“爸肯定是第一名进正式比赛，姐你不用操心了。”诸葛含樱笑嘻嘻地说，不过看见温一诺就在不远的地方吃饭，还是朝着她的背影白了一眼。
萧裔远一个人在包厢里也吃不下饭，不过他看见这里的饭菜比大厅里参赛的道士们吃的好一点，就把自己那份包好了，下楼来找温一诺。
现在是吃午饭的时候，参赛者虽然不能上二楼，但是二楼的观众是可以来大厅的。
而司徒兆、司徒澈已经陪着何之初和十个评委，去二楼一个专门的包厢里吃大餐去了。
萧裔远拎着饭盒走下来，来到温一诺身边，默默地把自己的饭盒递了过去，说：“干干净净的，我还没碰过。你别吃那些。”
温一诺心里一动，慢慢抬头，看见萧裔远长身玉立，一双凤眸里情绪万千。
她想拒绝，可是萧裔远最明白她的心思，把自己那份饭盒打开，露出里面清清爽爽的蟹粉狮子头，淡黄色的鸡汤干丝，和几片薄厚适中的卤猪头肉。
就连米饭也比她的米饭要白要糯。
温一诺的口水差一点都流下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饭盒里颜色发黑的辣椒小炒，和没有绰过水因此很涩的菠菜炒鸡蛋，顿时吃不下去了。
萧裔远唇角微勾，顺手将她的饭盒拿走，把自己的大份饭盒放到她面前，再把筷子放到她手里，说：“……你不吃，要不要我喂你？”
“不要！”温一诺没骨气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蟹粉狮子头。
那菜一入口，她幸福的都要哭了。
这蟹粉狮子头，居然全是用螃蟹肉做的！
而诸葛含樱第二次瞥向温一诺那边的时候，发现萧裔远居然坐在她身边，还把他的盒饭给温一诺吃！
萧裔远的盒饭可是他们诸葛家的厨子精心制作的！
不是在外面餐馆里订的！
这简直是新仇旧恨连在一起了。
诸葛含樱霎时明白古人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为什么要不共戴天了！
虽然她的父亲没有被杀，她也没有妻子可以被夺，可是温一诺羞辱她父亲在先，又勾搭她的心上人在后，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不能善罢甘休！

第448章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都要
诸葛含樱妒火中烧，唰地一下站起来，往温一诺和萧裔远那边蹬蹬蹬蹬快走过去。
来到这俩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堆起一脸笑意，脆生生地说：“阿远，你怎么到下来了？是来找我的吗？我马上就上去陪你吃午饭。”
温一诺和萧裔远一齐回头，看见诸葛含樱一脸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标准笑意。
温一诺眨了眨眼，她觉得诸葛含樱露出牙齿的笑意有点怪怪的，好像要扑过来咬她一样……
萧裔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不过他还是彬彬有礼温和地说：“诸葛小姐去陪你父亲吧，我遇到一个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你说她？你竟然认识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诸葛含樱心里一惊，指着温一诺，后背突然出了一层薄汗。
萧裔远点了点头，含蓄地说：“嗯，认识很久了，从小就认识。”
这是摆明了青梅竹马。
诸葛含樱更难受了。
她咬了咬唇，视线游移不定地在温一诺和萧裔远之间看来看去，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不像是老朋友这么简单。
可是她又不想放弃萧裔远。
她活了这么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完全符合她审美，甚至比她任何想象都要美貌的美男，她怎么说放弃，就放弃？
诸葛含樱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对温一诺说：“温小姐，虽然你可能比我更早认识阿远，可是我先追他的，你不能做小三，跟我抢。”
温一诺被她气笑了，她站起来让到一旁，对诸葛含樱半昂着头，骄傲地说：“诸葛二小姐，我不管你跟他什么关系，都跟我没关系。因为他已经是我前夫了，是我不要他的。”
论拉仇恨，我们是专业的。
诸葛含樱的嘴一下子张开，圆圆的几乎能放进去个鸡蛋。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用手在温一诺和萧裔远之间指了指去，“你你你……你们……你们结婚了？！然后又离婚了？！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舍得不要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此很快改口说，“你怎么离的婚？”
“这更不关你的事了。”温一诺沉下脸，“萧总，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的追求者带走？杵在这里是要让我恶心得吃不下饭，好减肥吗？”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对温一诺点点头，“那你好好吃饭，等比赛结束了我再找你说话。”
然后扭头对诸葛含樱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剧院。
他本来想看温一诺上台比赛，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回到诸葛家的包厢。
之前诸葛含樱没有表白，更没说要追他，现在在温一诺面前直接说出来，他就没必要跟她虚与委蛇了。
诸葛含樱一看不对，马上追了出去。
“阿远！阿远！萧先生！萧总！”
她的称呼一变再变，直到叫了“萧总”，萧裔远才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出大剧院的过道里，四周都是发黄的壁灯，墙壁上贴着描金粉的缠枝花壁纸。
时光好像倒流一百年，回到那个让人惶恐不安的岁月。
“萧总，初选赛还没完呢，您怎么就走了？”诸葛含樱感觉到萧裔远的不悦，小心翼翼地说。
她有些尴尬地搓着手，继续道歉：“那个萧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一时心急，在温小姐面前说错了话，您别生气。”
顿了顿，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划着圈，接着说：“不过我是真心的，只是不该这么着急说出来。我确实喜欢你，想追你。刚才温小姐也说你们离婚了……”
萧裔远微微叹息，极有磁性的男中音在过道里几乎引起回音。
他淡声说：“诸葛二小姐，我们才刚认识没几天，说追求言之过早。而且我刚离婚，目前不想发展个人感情，更不愿耽误诸葛二小姐的终身大事。”
“不耽误不耽误！”诸葛含樱连忙摆手，欣喜地说：“那我先在你这里排个队，好吗？等你想找女朋友了，优先考虑我，行吗？我们先做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萧裔远笑了笑，凤眸轻闪，嗓音低沉了些，“诸葛二小姐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普通朋友。”
……
二楼包厢里，沈如宝站在窗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之前萧裔远下去给温一诺送饭，和诸葛含樱冲去理论，还有萧裔远转身离开，诸葛含樱追上去的情况。
她靠在窗棂上，若有所思地说：“……妈咪，那个萧裔远也来了。他不是跟温一诺离婚了吗？怎么还去给她送饭？”
司徒秋听见温一诺的名字就很反感。
她也没吃饭，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站在沈如宝身边，说：“他怎么来的？谁带他进来的？”
“诸葛含樱姐姐。”沈如宝撇了撇嘴，有几分妒意地说：“她好像很喜欢萧裔远。”
司徒秋看了她一眼，心里一动，笑着说：“那我们贝贝呢？贝贝喜欢他吗？”
对喜欢的东西，沈如宝的习惯是“应收尽收”。
比如喜欢一个款式的包包或者衣服，那各种颜色都要拿下，从来没有“选择困难症”，也不需要有。
对喜欢的男人，她也有点“应收尽收”的意思，可是也知道这样不对，不敢说出来，只是唇角微微翘起一片笑意，小声说：“喜欢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理我……”
“他理不理你没关系，只要你喜欢，你爸爸肯定帮你的。”司徒秋继续笑着劝说。
沈如宝眼前一亮。
对啊！
哪怕萧裔远对她不假辞色，可是有她爸爸出面，谁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再说她又没结婚，多几个男朋友相处一下，才知道她应该嫁给谁，是吧？
想到这里，她马上走回去，坐到沈齐煊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爸，您跟那个萧裔远熟悉吗？能不能叫他到我们的包厢里看比赛？我看他跟隔壁的诸葛含樱好像吵架了……”
岑春言和蓝琴芬听见了，不约而同抬头看她。
沈齐煊瞥了她一眼，“是吗？他也来了？”
“是啊，我刚才看见了。爸爸爸爸，好不好？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他肯定会来的……”
“可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法。”沈齐煊很委婉地拒绝沈如宝的要求。
沈如宝一听也对，小脸垮下来，“爸您都没有啊？我也没有。”
岑春言这时笑着说：“我有萧总的电话号码，表姨夫要吗？”
“要的要的！”沈如宝眼前一亮，“表姐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法？”
“我跟他的公司合作过一个项目。”岑春言含蓄地说，“工作关系。”
说着，她把萧裔远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沈齐煊。
沈如宝探头过去，好奇地说：“表姐，也发给我吧……”
岑春言笑了一下，也把萧裔远的联系方法发给了沈如宝。
沈如宝看着号码，忙又推沈齐煊：“爸，您现在有号码了，快给他打电话吧！我看他都走到大剧院门口了，万一他走了呢？”
司徒秋淡声说：“如果他走出大剧院门口，今天就别想再进来了。”
“道门世界杯比赛的规矩就是这么严。”
“那快一点啊！”沈如宝着急了。
沈齐煊被她推得没有办法，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我打电话。”
……
这边萧裔远正想告辞，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看了看电话号码，有些陌生，不过这个时候，有电话就好解围。
他马上接通了电话，说了声“hello”。
那边的人顿了顿，说：“是萧裔远先生吗？我是沈齐煊。”
萧裔远的瞳仁猛地一缩。
他没听错吧？
沈齐煊？！
那个国内富豪榜排行第一的首富沈齐煊？！
给他打电话？
虽然他跟沈齐煊不是完全没有交集，可是那种泛泛之交，完全没想过他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萧裔远心里跳得很厉害，不过表面上还是一派镇定，“沈先生您好，我刚才看见您在包厢了，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所以没有跟您问好。”
“嗯，没关系。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来我这边的包厢说说话。”然后又状若无意地说：“下午还有比赛，现在离开，很可惜。”
萧裔远当然不可能拒绝沈齐煊的邀约。
这种级别的大佬，哪怕只是听他说闲话，都能受益匪浅。
萧裔远马上点头：“好的，我马上就来，您稍等。”
他挂了电话，对诸葛含樱说：“诸葛二小姐，沈先生找我有点事，我去看看。”
他朝诸葛含樱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诸葛含樱想问哪个沈先生，可是萧裔远已经走远了。
她一边挂念着父亲那边的比赛，一边被萧裔远的魅力牵引，最后跺了跺脚，还是回到了大厅里。
她知道不能把萧裔远逼急了，必须“徐徐图之”，不然两人关系弄僵了，那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回到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那边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都看见了那边的事，不过没听见他们说话。
诸葛蕴柳柔声问：“含樱，怎么了？那个萧先生，也认识温小姐吗？”
“认识？何止认识！他们都离婚了！”诸葛含樱愤愤地说。
“离婚？！他们以前是夫妻啊！”诸葛蕴柳睁大眼睛，“真看不出来啊！那个温小姐才二十一岁呢！这么年轻就离婚了？！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对婚姻太轻率了。”
诸葛先生听说两人离婚了，倒是放下一颗心，老神在在地说：“离婚了才好。离婚了那就真是没有瓜葛了，含樱，你生什么气？”
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能告诉他们，她是生气自己当做宝贝的男人，却有别的女人不知珍惜，弃如敝履吗？
她带着怒气狠狠吃了一大口饭。
看她这个样子，诸葛蕴柳和诸葛先生相视而笑，都没再说话了。
……
萧裔远这边回到二楼，直接去司徒家和沈家所在的包厢。
在门口敲了敲门，包厢的门被人一下子拉开，居然是沈如宝如花的笑脸。
“萧裔远！我们又见面了！”她惊喜地说，伸手就要拉他的手。
萧裔远：“……”
他突然有些头疼。
桃花运太旺了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不是应该找温一诺要个符，挡一挡桃花？
沈齐煊也走了过来，不动声色把沈如宝拉到一旁，侧身让萧裔远进来，说：“阿远来了，过来坐。”
萧裔远眼角又是一跳。
沈齐煊为什么突然“熟不拘礼”？
阿远这个称呼，只有他的家人，或者很熟悉的朋友才这么叫。
他跟沈齐煊，还没有熟到这么程度吧？
沈如宝跟着说：“阿远哥哥，来坐我这里啊！我这里是最好的位置，可以看见全场！”
萧裔远走了进来，看见包厢里还有沈齐煊的妻子司徒秋，以及蓝琴芬和岑春言。
看见岑春言，他的紧张略有些松弛。
毕竟在这些人里，他跟岑春言算是熟人了。
岑春言落落大方地说：“萧总，不介意我把你的联系方法分享给沈总吧？”
又介绍说：“沈总是我表姨夫，沈夫人是我表姨，贝贝是我小表妹。这是我妈妈。”
她不动声色就掌握了主动权。
萧裔远心里有数，面上含笑，对着包厢里的颔首说：“大家好，我是萧裔远，跟岑总合作过项目。”
司徒秋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是生得少见的好。
虽然沈齐煊那样的才能打动她的心，可是客观来说，萧裔远这个样貌，真的是绝无仅有。
而且他并不是像某个人那样位高权重，所以他的美没有距离感，而是让人有种“可攀折”的亲近感。
她斜睨了沈如宝一眼，见她看着萧裔远，双颊泛起红晕，两眼迷离，完全是被美色上了头的样子。
只可惜萧裔远已经跟温一诺离婚了……
她笑着点点头，“萧先生年少有为，真是人中龙凤。”
“沈夫人过奖了。”萧裔远走到沈齐煊身边，试探着问：“沈先生说有事商量，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齐煊看了他一眼，说：“先坐，咱们边看边聊。”
说话间，外面有人进来收拾餐桌，把他们没吃完的东西都收走了，又放下一桌的饮料和零食。
原来不知不觉间，午饭时间已经结束了。
萧裔远只好坐到沈齐煊身边，一起看比赛。
沈如宝见状，放弃了自己的“最好位置”，坐到萧裔远身边。
岑春言和蓝琴芬相视而笑，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
司徒秋一个人坐在离包厢窗口略远的地方，手里还是拿着那杯红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台下的八座擂台上，又开始了比试。
这一次，温一诺吃饱喝足，心里还有气，需要发泄。
因此她选择了最后一座“道家功夫，千年底蕴”的擂台h，手在擂台前面的栏杆上撑了一下，轻飘飘地跃了过去。
汪道士一个不留神，发现温一诺已经跳上去了，顿时有些着急。
她选哪座不好，干嘛要选这个？！
上午几个道士被打得送进了医院，就在这个擂台上！
他想提醒温一诺，可是温一诺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这个时候如果下来，就是自动认输。
守这座擂台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壮硕道士。
他甚至看上去不像是道士，没有那种修道之人惯有的云淡风轻。
头上光溜溜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太阳穴高高凸起，脸上满是油光，双臂粗如水桶。
见有人上来，将外袍一脱，露出里面呈疙瘩状的腱子肉。
他看着温一诺，双臂鼓动了一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温小姐，你终于来了。”

第449章 怎么可能呢
温一诺根本没有理他。
上去之后刚一站稳脚跟，立刻一个飞腿，往那人脸上踹过去！
那人还在鼓捣自己胳膊上的腱子肉呢，没提防温一诺的长腿已经踹到脸上！
他倒也是有真功夫的，立刻往后一个铁板桥，整个人硬生生往后倒仰几乎九十度，躲过了温一诺的飞脚一踢！
温一诺一脚没有踢中，也没有收回腿，而是借着一踢之力，在半空中划了九十度，落地之后，第二腿如同旋转风车一样，再度踹了出去。
那人用铁板桥躲过温一诺的第一脚，可是刚刚站起来，就遇到了温一诺的第二脚！
砰！
他胸口被温一诺踹到，整个人往后直直地往后滑动了七八步，将擂台的木质台面划出两道软胶鞋鞋底的痕迹。
不过还是没倒。
不仅没有倒下，而且借后退之势卸去温一诺狠辣的腿力，同时对她发起闪电般的进攻！
他出拳如电，虎虎生风。
温一诺拦了一两下，发现这人的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虽然也能打，可也是血肉之躯，哪怕是用胳膊挡住对方的进攻，也是会疼的。
因此她不再跟他硬碰硬，而是用了巧劲在他身周腾挪跳跃，躲开他的进攻。
大厅里的人很快就被他们俩的打斗吸引过去了。
几个科学家评委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知道华人会功夫，只是没想到，真的打斗起来，比电影里还要好看！
温一诺和这壮汉没多久就打了三分钟，对方还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呼吸绵长，四两拨千斤。
她只有两分钟时间了。
如果不能在两分钟内打败这个男人，她就输了。
而温一诺当然是一场都不想输。
可是她的不利之处在于，她没有跟这个男人一样，接受过系统的道家功夫训练。
她学的那些拳脚功夫，都是张风起找人教她的保命功夫。
对于一般会功夫的人还行，比如她可以对付这个场上的安保人员，因为这些人拳脚功夫只是一般，他们的长处在于用枪。
但是对付这种真正的道家高手，她那点功夫就不够看了。
又一分钟过去，那壮汉突然一拳朝她腹部挥击。
温一诺急忙后退躲开。
那壮汉又突然收回拳头，后退几步助跑，然后整个人飞腿横踹，跟台面几乎呈平行状态。
他双脚如踏风火轮一般连番踹出，瞬间踹出三脚。
温一诺来不及躲闪，被他踹中左肩。
眼看就要被踹下去了，匆忙间，她突然一个标准的一字马，然后迅速后仰，整个人几乎贴在摊开的后腿上。
这样的“战术后仰”，可真做到极致了。
就这样，才躲开那壮汉的连环进攻。
然后从台面上飞脚画了半个圆，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台面上爬起来。
而那壮汉使出了这个“凌空无影脚”之后，似乎耗费了很大的内力，有点气喘了，也没有继续进攻，温一诺才能趁机躲开。
这时大厅里的人都看出来温一诺只会闪躲，明显不如对方。
司徒秋打心眼里吁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本来还以为这女子有多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
沈如宝更是直接把她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哦豁！我还以为温小姐多厉害呢！可是快被人打趴下了……”
萧裔远眉头越皱越紧，手上的拳头也握紧了。
看着温一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忍不住问：“……会不会有危险？能不能叫暂停？”
沈齐煊不懂，他看了司徒秋一眼。
司徒秋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含笑说：“也没多久了，反正只有五分钟时间，又不是生死之争，放心吧，顶多受点皮肉伤。”
萧裔远抿了抿唇，很想下去将温一诺救下来，可是自从下午的比赛开始，二楼的楼梯口又被人守住了，他们是不能下去的。
岑春言和蓝琴芬站在他们背后看着大厅里的比赛，不过蓝琴芬对打斗那边的擂台不怎么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风水和相术那四个擂台。
岑春言对温一诺那个擂台还蛮感兴趣的，看得兴致勃勃。
司徒澈此时已经回到圆形高台上。
他也紧张地看着温一诺那个擂台。
和萧裔远不同，他开始的时候一点都没担心，但是现在才发现，温一诺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子。
跟真正的道家高手拼拳脚功夫，还是不够用啊……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定定的看着擂台的方向，非常想叫“暂停”，虽然并没有这个规矩……
而诸葛含樱看见这一幕，简直高兴坏了。
她在自己的包厢里又跳又叫，就跟看拳击比赛一样。
“打！给我狠狠地打！这种不知羞耻的贱女人，就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诸葛蕴柳不赞成地摇摇头，说：“含樱，别这样。人家已经离了婚，你干嘛还要口出恶言？你应该用你自己的真心，赢得你爱的男人的心，而不是诋毁他的前任。”
说完又淡淡地说：“如果他的前妻真是个贱人，你应该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会跟一个贱人结婚。——其实羞辱他的前任，就是在羞辱你自己的眼光，知道吗？”
诸葛含樱这个人不仅是直肠子，连脑干说不定都是直的。
不过她和诸葛蕴柳一起长大，也非常信服诸葛蕴柳的话。
因此虽然诸葛蕴柳说的不好听，她还是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好吧，我知道了，谢谢姐提醒。”
诸葛蕴柳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继续说话，诸葛含樱突然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还用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指着包厢窗外擂台的方向，似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诸葛蕴柳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刚才还一边倒的擂台上，突然画风突变。
只有三十秒了。
就在这三十秒内，温一诺的拳脚风格为之一变。
不再腾挪跳跃，而是用了跟那壮汉一样的招式还击回去！
而且明显她的风格不一样。
同样的招式在她手里，不再舒缓绵长，而是刚猛狠辣！
砰地一声闷响，温一诺一拳砸在那壮汉的腹部。
那壮汉腹部立刻用了巧劲，要吸住她的拳头。
温一诺另一个拳头瞬间轰到他的面庞。
那壮汉下意识后仰躲开，腹部也放松了对温一诺拳头的钳制。
温一诺借机后退一步，然后飞身再次跃起，整个人和台面几乎平行，同时双腿连环出击，往那壮汉的胸口瞬间如踏风火轮一样接连踢出六脚！
这个招式本来是那壮汉刚才使出来的，靠的是绵长的内力，以及对身体平衡的掌控。
可他刚才明明试过，温一诺并没有内力，却能使出跟他一样的招式！
而且还能比他踢的多一倍！
那劲儿更是一脚比一脚巨大，简直是呈几何级数增加。
在这样狂暴的腿劲之下，别说一个壮汉，就是三个壮汉，也都得被她踹下擂台！
扑通一声轰响！
那壮汉被她直接踢出了擂台，整个人倒栽在地面上。
他摔出去之后，计时钟声才响了起来。
五分钟到，h座的擂主被她打下擂台。
“赢了！赢了！温道友赢了！”
台下的汪道士兴高采烈的叫了起来。
二楼包厢里，萧裔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汗湿了。
圆形高台上的司徒澈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差一点他就要不顾一切喊“暂停”了。
而整个大厅里，足足安静了一分钟，然后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叫的声音最大的都是女道士们。
这个道家功夫的擂台，从建立以来，还没有一个女道士赢过擂主，更没有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她们抗议过很多次，要求取消初选赛这个打斗的擂台，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不过今天之后，她们不需要抗议了，就让这个擂台一直存在。
因为她们女道士已经有了自己的“功夫传奇”！
温一诺这一次的胜利，哪怕最后不进正式比赛，她们也可以吹四年！
要知道那个擂台的擂主，可是他们道门鼎鼎有名的道家高手！
说是“道家高手第一人”都不为过。
因为他是真正把道家内力练到大成的人。
可以说之前诸葛先生赢了书先生，他们虽然惊讶，但还不到震惊的地步。
温一诺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打败了最厉害的道家高手，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因为这是连诸葛先生都做不到的事。
诸葛先生此时站在a座擂台上看着温一诺这边，背着手，也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难道张派的人真的这么强？
随便出来的一个女弟子，就文武双全？
那个擂台的原擂主，诸葛先生是认识的。
他的道家功夫几乎练到极致，连很少有人练成的内力都有小成。
这个温一诺才多大岁数？
就算从娘胎就开始练功，也赶不上那个擂主的年数多啊……
温一诺此时也是一头的汗。
她也是用尽了全部的脑力和体力，才摸到门道，学着那个人吐气呼气的频率，无师自通了所谓“内家功夫”。
内力贯通之后，她学对方的招数就更容易了。
而那个被她踹出来擂台的擂主躺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
最后也是跟前几个被他踹出去的挑战者一样，被人抬出去，送到医院了。
汪道士看着他被抬走，摇头晃脑地说：“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对那么多人下狠手，自己也没逃过因果啊！哈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着，然后上了风水擂台，跟擂主开始论战风水口诀。
温一诺扶着擂台的栏杆，朝台下的人云淡风轻地挥了挥手，笑着说：“还有谁要上来？快一点，我奉陪！我现在已经力气用尽了，谁上来谁捡便宜啊！”
她这么说着，果然有一个不长眼的男人又跳上去了。
这个人也会一点点道家内力，虽然没有刚才那个被抬走的擂主强，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一招“凌空无影脚”非常耗费内力，使出来一次之后，要休息差不多三个小时才能再使一次。
这也是刚才那个擂主没有再一次使用同样招数，把温一诺踹下去的原因。
而温一诺刚刚已经使出来一次，肯定没有内力再踹一次了。
因此这个男人上台之后，立刻朝温一诺发起猛攻。
没想到温一诺不管不顾，又一次腾空而起，整个人与台面平行，双脚如踏风火轮般连踹，只一招就把这个人踢出了擂台。
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也是半天起不来。
不过他没有刚才那个擂主严重。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还能捂着胸口坐起来。
场上的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确定他没有那么严重，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这人瞪着擂台上的温一诺，喃喃地说：“……这不可能啊……她怎么能连着使出来呢？”
因为这个动作在平衡身体的时候需要花费大量内力，不然整个人就吧嗒一声掉台上了，还踢什么无影脚？
他百思不得其解。
温一诺只朝他做了个鬼脸，依然在擂台上招呼：“快来啊！快来啊！迟了我可就恢复了！”
这时道士们明白了她的意思，都朝她嘘了一声。
可拉倒吧你！
这不是把人骗上去单方面“屠杀”？！
再没有人上她的当了！
沈如宝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直喃喃地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能打？！”
萧裔远这时淡淡地说：“怎么不可能？你在悠闲度日的时候，她已经在辛苦练功了。——一切用心努力的人，都是有回报的。”
司徒秋若有所思地问他：“……原来她是练过的？”
萧裔远知道温一诺能打，不过能打到这个地步，还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想了想，说：“她练过拳脚功夫，但是她今天使的这套功夫，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练过，当然，也没见她用过。”
岑春言是从头看到尾的，她记忆力很好，低声说：“你们发现没有？温小姐今天使的招数，跟那个擂主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那个擂主用一次，她就用一次。——好像就是跟着他当场学的。”
如果不是打擂台，她都以为那个擂主在现场教学了。
萧裔远忍不住骄傲：“嗯，我也发现了。她就是这么厉害，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冰雪聪明。”
沈如宝：“！！！”
她有些不高兴，鼓着腮帮子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学拳脚功夫的人，能聪明到哪里去？”
萧裔远挺想反驳她的，可是司徒秋已经摸着沈如宝的脑袋，开始哄她：“就是就是，我们贝贝说得有道理。——是吧，齐煊？”
她对沈如宝说话，看着的却是沈齐煊。
沈齐煊的注意力却在温一诺那边的擂台上，丝毫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而整个下午剩下的时间，只有诸葛先生的a座擂台，和温一诺的h座擂台再没有人挑战。
当最后所有人都比赛结束，统计积分的时候，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并列积分第一。

第450章 这是我的天赋（第二更，月票600+）
“并列第一？”
“我没听错吧？真的有并列第一？！”
“你没听错，你不用听，抬头看一下，那边的电影屏幕上滚动积分排行榜呢！”
大家抬头看去，果然大剧院电影屏幕上出现了今天所有人的得分。
而排在最前面的两位，居然是诸葛先生和温一诺。
不过他们俩的积分明明一模一样，可是诸葛先生还是排在前面，温一诺排在他后面。
当然，两人名字前面的编号都是1，表示是并列第一的意思。
温一诺也看见了这种排名，微微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诸葛先生毕竟是前两届的大魁首得主，她就给他点面子，让他不要太早失落就好……
温一诺这样想着，但是有人看见不高兴。
司徒澈招手把自己的工作人员叫过来，淡声问他：“……这个排名你们是怎么播报的？既然是并列第一，就要有个并列第一的样子。你把两人一前一后排着，还能叫并列第一？”
那个工作人员当然是有意的。
他是葛派的人，也是诸葛先生的粉丝，看不得有人把他比下去，因此做了点小小的手脚，而且他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此笑着解释：“澈少，我在他们的名字前面都标了‘1’，只是诸葛先生到底是前两届的大魁首，温小姐只是今年的新晋，所以诸葛先生有一定的优先权。”
这种解释确实还说得通的。
司徒澈垂下眼眸，知道自己如果强行要“并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底下的人不会心服口服，反而会给温一诺拉仇恨。
因此他也没再说什么了，点了点头，让那人走了。
那人下去之后，司徒澈跟司徒兆商量说：“爸，既然温小姐是今年的新晋，还是跟诸葛先生这样的老手并列第一，我们是不是要给她一点特别的奖励？”
而且每年进入正式比赛的前八名，确实是有另外的奖励的。
司徒兆想了想，说：“也有道理，不过你是不是和评委商量一下？虽然他们对初选赛的结果不做评论，可到底是评委，而且前八名都要接受他们的评审。”
司徒澈觉得这样更好，忙说：“那我去问一问。”
结果他去问了一下，那五个葛派的评委说没有什么要说的，但是那五个科学家评委却开始发问了。
“司徒澈先生，你能不能把那个打擂台的小姑娘叫上来，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说话的是名牌大学物理系终身教授科斯塔先生。
司徒澈正中下怀，忙说：“好的，科斯塔先生，我这就把她叫上来。”
他很快派了人下去把温一诺叫到圆形高台上。
这一番动静，全剧院的人都看见了。
在他们眼里，就是圆形高台上的司徒澈、司徒兆，以及十大评委，和太上评委这些大佬都在对温一诺“嘘寒问暖”，表示赞许。
而诸葛先生却没被叫上去，明显大佬们更看好温一诺！
这个举动，简直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诸葛先生脸上。
刚才因为排名的位置在温一诺前面而升起的隐晦的喜悦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过诸葛先生面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在接受弟子们、道友们和两个女儿的恭喜祝福。
沈家的包厢里，他们也都看见温一诺一个人被叫到圆形高台上跟评委和司徒家的两个大佬单独说话。
沈如宝本来就对温一诺非常不满，觉得只要她在的地方，她的风头就被抢的光光的。
连最疼爱她的姥爷都要被她笼络过去了，真是让她心肝脾肺肾都不舒服。
她捂着胸口，眯了眯眼。
而圆形高台上的情形，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那五个科学家都在好奇地问她。
不愧是世界顶级的科学家，问的问题也都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
物理系的知名教授科斯塔先生第一个问她：“温小姐，你踢出的那几脚是怎么做到的？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你违反了重力原则，不可能身体和地面平行而没有任何支撑。”
温一诺：“……”
她怎么知道自己做到的？
反正她就学着对方吸气和呼气的频率，试了几次之后就找到节奏，然后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不过她就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是不会告诉这些外国科学家的。
她得把前因后果都留给自己的师父路近。
比如她是怎样突然感觉到“气”和“内力”的关系……
而此时温一诺只是眨了眨那双点漆双眸，略显无知的说：“……这个我不知道啊……只是我跳起来，想踢就踢了。我没注意是不是跟地面平行。对了，您怎么知道是跟地面平行？用尺子量过吗？”
科斯塔先生这种科学家怎么是温一诺转移话题的对手？
他马上就被她带偏了，开始比划怎么用眼睛和手势估算各种距离和角度的问题。
等他滔滔不绝开讲的时候，温一诺只要不时“哦、啊”两声就赞叹就可以了。
不过科斯塔先生说完之后，见温一诺一脸崇拜，也就没有继续再问了，笑着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是有的。你们华人的功夫，也都说不出原因，很多都是特效做出来。”
还摇了摇头，一副“也就这样吧”的高傲样子。
温一诺有些火大，但是看在司徒澈的面子上，她没有继续怼他，而是转身看向第二个向她提问题的周宁先生。
周宁先生是个华裔医生，他观察的角度和大部分差不多，只是好奇地问：“……温小姐，我看你刚才好像在学那个擂主出招，你是真的现学现卖吗？”
“……是啊，我就看他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我的模仿能力一向很强的，这是我的天赋。”温一诺面对华裔还是说得多一些，但也仅此而已，肯定不会有对路近说得详细。
“哦，是模仿啊，不过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模仿得有模有样，也是很不容易了。你很厉害，加油！”周宁先生笑眯眯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温一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好像真的是无害的小白兔，误入了原始大森林。
司徒澈的手下抓住了这个角度，把温一诺腼腆含笑的侧颜，和那个周宁先生对她竖起大拇指的侧影同时拍了下来，要用来做宣传画。
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而已，但是看在整个大剧院观众和参赛者眼里，几乎都脑补了一出“后浪推前浪”的大戏。
作为“前浪”的诸葛先生当真不爽得很，不过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一般的憋屈。
诸葛蕴柳担心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圆形高台，小声说：“爸，您得放松些。得失心太重，会影响您发挥的……”
诸葛含樱直接怒火中烧，瞪着高台上的温一诺，恨不得把她一把拽下来。
此时沈家所在的包厢里，沈如宝眼角的余光瞥见萧裔远满脸含笑，连最疼她的父亲沈齐煊也在笑。
她说不出什么原因，但是无端开始心慌起来。
她一心慌，就觉得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眼看前八名都上了圆形高台，司徒澈开始给前八名发勋带和奖金。
这一次排队，温一诺是站在第一位的，诸葛先生站在她身边。
当司徒澈刚拿起勋带，要挂在温一诺身上的时候，沈如宝“啊”的一声惨叫，双唇迅速发紫，两眼外翻，很快晕了过去。
沈齐煊迅速回过神，忙从口袋里拿出沈如宝的急救药，冲过去摁住她的鼻子，等她张嘴之后，扔了一粒急救药进去。
司徒秋也尖叫一声，连声说：“救护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沈如宝的惨叫先把大家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到要叫救护车的声音，大家都知道是出了事。
司徒兆发现声音是从他们司徒家的包厢里传出来的，里面坐着的是沈齐煊夫妇，还有沈如宝等人。
他霍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地说：“……是不是贝贝的声音？她怎么了？”
司徒澈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往二楼包厢那边看过去。
他们所在的圆形高台大概有半层楼那么高，因此他们站着的位置只比二楼的包厢矮一点点。
司徒秋从包厢窗户里探出头，哑着嗓子说：“请大家让开，我女儿突发疾病，要马上送医院！”
评委里的周宁医生立刻说：“我是脑外科医生，也懂一点急救，我去看看。”
“好的好的！谢谢周医生！”司徒兆立即带着周宁先生往二楼沈家所在的包厢冲过去。
司徒澈这时才把勋带挂在温一诺身上。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被沈如宝那边的情况吸引住了，已经没人关注圆形高台上前八名的授勋和颁发奖金的仪式。
温一诺其实也不在乎，只要给她发钱，名不名的真是不关心。
而且她要的是最后的胜利，这个初选赛，她只是拿个入场名额而已。
司徒兆带着周宁先生来到二楼包厢里，看见沈如宝已经被放平在地上。
周宁先生一看她的面容，就说：“她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
“周宁先生真不愧是名医，是的，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有心脏病，不过早年做过手术，已经痊愈了。现在只是有点贫血。”司徒秋单腿跪立在沈如宝身边，急切地向周宁解释。
周宁又仔细给沈如宝检查了一下，说：“你们已经给她吃急救药了，能撑一段时间，赶紧送医院吧。”
司徒秋松了一口气，“谢谢周医生，让您费心了。”
“没事，孩子没事就好。”他朝司徒秋笑了笑，转身先离开了包厢。
司徒兆也说：“别耽搁了，赶紧送医院。救护车已经叫了吧？”
司徒秋带着哽咽点点头，“叫了，我们这就出去。”
沈齐煊直接抱起沈如宝走出包厢。
司徒秋忙快步跟在后面。
蓝琴芬要跟住司徒秋，只有岑春言看了萧裔远一眼，迟疑着说：“萧总，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我去干嘛？”萧裔远摇了摇头，“沈家现在有事，我去只会添乱。”
“……可是沈先生说有正事要跟你谈，你不去，沈先生未必能记得住……”岑春言小声说，“他们这些人实在是太忙了……”
有时候只是心血来潮一句话，你不主动跟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裔远也明白这一点，可是他还是做不出来这种时候，追着沈齐煊“谈正事”的举动。
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下次有机会吧。”
岑春言只好叹了口气，挎着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说：“那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不好意思地说：“萧总，沈先生想跟你说话，但是没有你的号码，是我把你的联系方法给他的。事先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我向你道歉。”
萧裔远笑了笑，说：“岑总帮我跟沈先生牵线，我求之不得，用不着道歉。我还要感谢岑总。”
其实电话号码已经给了，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还能为这点事当面翻脸不成？
萧裔远虽然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还不至于发火，因此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揭过。
岑春言见他没有生气，才扬起笑意，“我就知道萧总知道我的苦心。嗯，那我先走了。如果表姨夫忘了你的正事，我会帮你提醒他的。”
萧裔远点点头，“有劳，不过不用了，我会自己给沈先生打电话。”
“好吧，这样最好，显得比较有诚意。”岑春言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走了出去。
萧裔远回过头，看见圆形高台上，温一诺在一众平均年龄四十岁的男道士中，真是如同一支娇艳欲滴的海棠从绿叶中伸出来。
汪道士这一次居然也进了前八，还是第三名！
他激动不得了，一直对温一诺说，是她给他带来好远。
温一诺笑得不行，“汪道友太客气了，其实跟我真的没关系。我就在那边擂台上过来站了一下午而已，你是靠自己的本事赢的入场券！”
汪道士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参加了两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现在是第三届。我前两届连前一百名都没排上，你说我是靠自己的本事？”
温一诺还从来没有见过非要给她增添“好运”光环的人。
不过这个光环也没坏处，她也任他说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样能够增添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能让他超常发挥。
拿到前八的入场券，温一诺开始关心明天举行的第一轮比赛。
根据以往的记录，每一次道门世界杯的正式比赛，都是用的真正的实地考察案例。
也就是说，他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跟考试一样有人出题，而是老百姓的生活里真正出现的问题。
这也是他们道门四年一次，免费为老百姓“排忧解难”的一次重大机会。
她好奇地问汪道士：“……明天的比赛，会是什么样的真实案例呢？”
“我听说这次的实地案例跟往年很不一样。”汪道士小声说，“这一次是澈少他们一手主导，连那五个葛派评委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第451章 你大佬还是你大佬
温一诺听了表示疑惑：“……难道往年大家能打听到案例的具体内容？”
“嘿嘿，反正大家都是一个门派的，用不着那么严格吧？”汪道士笑得贼忒兮兮地，“又不是高考……是吧？”
温一诺：“……”
“四年一次啊，怎么不得比高考严格？高考一年一次呢……”
汪道士收敛了笑容，“好吧，你说得对。不过，今年确实特别严格。”
那就说明谁都不知道试题（案例）的具体内容。
温一诺看往年记录的时候，感觉还没这么强烈。
现在真的身处在局中，才有了点感同身受的真实感。
比赛结束，大家辛苦了一天，也陆续离开。
刚才大剧院门口被人把持，因为要送人去医院急救。
现在救护车把人接走了，大家才能顺利离开。
温一诺这时回头在圆形高台上找了一遍，找到坐在一旁的何之初。
他一直一言不发，也许在看热闹，也许只是不感兴趣在发呆。
还是那么一副淡漠清冷的模样。
不过温一诺看过来的时候，他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还记得他们要说的事。
温一诺高兴了，忙对他打了个手势，表示电话联系。
何之初还是点点头，起身和司徒澈一起，被一群人簇拥走了。
圆形高台上乱糟糟的，何之初走了之后，十个评委也陆续下去。
诸葛先生没有一直盯着温一诺，因为在高台上被众人围观，他也不好做的太出格。
再说以他的年纪和身份，一直盯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也掉价是不是？
因此他只有在最后大家都离开的时候看了温一诺一眼，而且温一诺正在把自己的勋带取下来放回小包里，没有看见她跟何之初打招呼。
当然，他也不敢往何之初那边看。
萧裔远一直在二楼包厢里盯着温一诺，看见她和何之初“眉来眼去”，不由皱了皱眉头，快步追了上去。
在大剧院门口的时候追上温一诺，本来想问她去哪儿，她却马上说：“萧总来了正好，我本来还想给你发消息，我找了个特别厉害的律师，想跟他一起谈谈你那个版权官司的事，要不要一起去？”
萧裔远：“……”
他没想到温一诺还关心着他的状况，一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有了上扬的希望。
不过温一诺下一句话就把他的心重新打落谷底。
因为温一诺说：“我听说他们还想把新人类公司列为被告，我这个制片人之一就榜上有名了！哼！想从我这里抠钱，我看他们有几个胆子！”
原来还是为了她自己的钱。
萧裔远又有点好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财迷本性，为什么还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他自嘲想着，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点头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又还安慰她：“你不会有事的，也不会真的告新人类公司。”
“呵呵，你也不能打包票是不是？凡事得居安思危。”温一诺摆了摆手，和他一起离开大剧院。
诸葛含樱还回去包厢里面找萧裔远，结果眼错不见就找不到他了。
她给他打电话，发微信和短信，那么都没有回复。
她有点担心，可是萧裔远也是成年人，跟她只是普通朋友，确实不需要对她事事报备。
诸葛先生见她焦急了，帮她找了大剧院里的工作人员，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萧裔远这个人去哪儿了。
萧裔远长得实在太帅，诸葛含樱一描述，这些人就想起来了，纷纷说他和今天的初选赛第一名温一诺一起走了。
温一诺也非常漂亮，而且在今天的初选赛中出足了风头。
这俩人在一起，本来就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诸葛含樱见自己最恐惧的担忧成真了，差一点没哭起来。
诸葛蕴柳叹了口气，和诸葛先生一起安慰她，还答应带她去她最爱的米其林三星餐馆吃晚饭。
她才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高兴的样子，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姐姐，出去吃大餐了。
……
温一诺是开车来的，萧裔远也是开车来的，两人从大剧院出去之后各自去停车场取了车。
温一诺这时才再次跟何之初联系。
何之初回复了一个餐馆的地址，要边吃晚饭边谈。
这是城里最有名，单人价格最昂贵的餐馆，米其林三星级别，地址也很有名，大名鼎鼎的纽约曼哈顿上东区，富人聚集的地方。
而跟司徒澈那边，何之初拒绝了跟他和司徒兆吃晚饭的提议，说还有正事要忙。
司徒澈也就没坚持。
不过当他给温一诺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司徒家吃晚饭，温一诺也说有事要忙，在外面吃晚饭，让他们别等他了。
司徒澈想起今天在大剧院里看见的萧裔远，心里有些紧张。
虽然也有些怀疑温一诺是跟萧裔远在一起，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质问呢？
再说他就算有心也没时间，明天开始正式比赛，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司徒兆这边跟着司徒秋和沈齐煊一起将沈如宝送到医院急救。
沈如宝这是老毛病了，心情一激荡，就会时不时的晕厥过去。
沈齐煊和司徒秋都知道，司徒兆也知道一点点。
几个人焦急地等在私立医院的急诊室门外，希望沈如宝这次依然会没事。
蓝琴芬和岑春言也跟过来了，围在司徒秋身边安慰她。
半个小时后，沈如宝醒了过来。
她唤着“爸爸妈妈”，看见沈齐煊和司徒秋焦急的面容之后，才镇定下来，拉着他们的手，心有余悸地说：“爸爸妈妈，我刚做了一个梦，吓死我了。”
“我在一个黑屋子里，你们都不要我了，我好害怕……”
她看着沈齐煊，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沈齐煊扶着她的头发，宠溺地看着她，保证说：“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再说梦是反的，一定不会这样的。”
“是吗？爸爸你真好！”沈如宝用脑袋蹭了蹭沈齐煊的手，又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去吧？”
医生也说她的各项数据都稳定了，可以出院。
司徒兆见她没事了，也很欣慰，说：“贝贝你没事就好，咱们先回去吧。我已经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谢谢姥爷！”沈如宝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像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大家从病房里出去，沈如宝跟着司徒秋去小单间把衣服换回来。
她悄悄地问司徒秋：“妈咪，我们什么时候请那个何先生吃饭啊？还有萧裔远，他也在这里呢！”
这是身体才好就惦记美男了？
司徒秋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看把你着急的，时间长着呢。何先生才来几天，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等他忙完了，我们再请他吃饭。”
“至于萧裔远……”司徒秋顿了顿，笑着说：“更不用急。”
沈如宝没办法了，她是不想等也得等。
这边他们回到司徒家的大宅，吃晚饭的时候，没看见温一诺。
岑春言好奇地问了一句：“温小姐呢？怎么不请她一起下来吃晚饭？”
“一诺跟人出去谈事情了。”司徒澈淡淡地说，“晚上不回来吃晚饭。”
沈如宝立刻说：“她是不是去见她前夫了？哼，离婚了还藕断丝连，真是厉害……”
沈齐煊眉头紧皱，看了沈如宝一眼，有心想说她一句，可是看她大病初愈的样子，又说不出口，只是略带责难地看了司徒秋一眼。
司徒秋自己也正心神恍惚，根本没有看见沈齐煊的眼神。
岑春言倒是注意到了，见餐桌上一片安静，只好打圆场转移话题说：“澈少，明天第一轮比赛，要在哪里比啊？我听大剧院那边的人说，在那里只是初选赛，正式比赛不是在那里。”
司徒澈对沈如宝的话也很有意见，可是也知道她刚从急诊室出来，又养的娇弱，一点气都不能受，只能忍下那股难受，接了岑春言的话茬，说：“这一次的第一轮比赛是实地案例，当然不能在大剧院。”
“实地啊？那可真有意思。我们能有机会看吗？”岑春言很感兴趣的样子。
往年虽然也是真实案例，但都是当事人来到他们的比赛现场求援，从来没有做过“实地案例”这种模式。
“有机会的，不过只能在大屏幕上看。”司徒澈这时已经把明天的比赛安排好了，所以透露一点也无所谓。
“现在直播带货这么火，我们也来个直播比赛。”司徒澈似笑非笑地说，“看看能不能火。”
……
此时城内的最高档最昂贵的某家餐馆里，温一诺和何之初、萧裔远三人分坐在一张小圆桌旁。
面前各摆着一道菜。
他们已经吃完了前菜，现在是正餐了。
这里的菜是东方菜式，但是不同于遍地可见的廉价大排档，这里的菜包装的高雅精致，食材新鲜，厨师更是单人烹饪，端上来每一盘都是艺术品。
一道“燕窝兰花”看上去就像一副工笔古代名画，温一诺看得爱不释手，都不敢吃了。
不过她也只踌躇了一下，就把那朵“兰花”捞起来吃了。
吃到嘴里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真花，而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食材花。
她咀嚼了一下，发现居然是螃蟹肉做的！
这一套晚餐真是给她惊喜连连。
大家吃完一半正餐，才开始谈事情了。
萧裔远没有温一诺那么没心没肺，他明显有些紧张。
何之初这样的大佬，他来的路上已经迅速在网上查找搜索过了。
有关何之初的消息不多，可是有一条是一条，看得他后背上又出了一身的汗。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人，比沈齐煊还要煊赫神秘。
可是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一杯红酒，间或低头抿一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看上去却没有特别的高高在上。
因为当他看你一眼，你会觉得，他是真正关心你，虽然他可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可那股让你放心的气势，却已经牢牢掌控了你。
萧裔远一晚上就没怎么吃饭，一直在默默观察何之初。
何之初也知道他在看他，但是他没有不高兴，这个男人能写出那样的人工智能程序，一定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会一飞冲天的。
他放下酒杯，对萧裔远点了点头，淡淡开口说：“萧先生的人工智能做得确实很好，不过这个案子我觉得他们也没告错你。”
萧裔远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有人就是这么厉害，能一句话让你上天，也能一句话让你入地。

第452章 美丽的误会
何之初关于版权官司的看法，之前已经跟温一诺说过，现在面对萧裔远，他又说了一遍。
“这种跨国版权官司其实没必要打。你现在是被告，不应诉的话，以后别来这个国家就行。如果你是原告，还是省省吧，就算打赢了也很难执行的。”
萧裔远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的专业人工智能发展和应用方面，对于法律，他只了解一点皮毛，也就是大学里学的《法学概论》必修课的水准。
而且他是信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所以一直打算的是找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或者律所代理这场官司。
何之初的话，不啻于当头一盆冷水，将他浇得透心凉。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谢谢何先生指点，但是不管结果怎么样，这场官司我一定要打下去。”
“为什么？明显没有利益的事你也要做吗？”何之初淡淡说着，抿了一口红酒。
萧裔远抿了抿唇，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慢慢地说：“何先生是法律界大拿，您的意见肯定是有的放矢。从法律角度来说，这样做可能确实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可是对我来说，对我们国家的这个行业来说，我不能背这个黑锅，我们这个新兴的行业更不能因为我，背这个黑锅。”
在这方面，萧裔远有着理工科直男特有的执拗和认死理的特性。
他闭了闭眼，有些艰难地说：“何先生，我不知道您对我们国家的科技发展有多少了解，但是我是学技术的，我很清楚，我们这些年一直在仰望大洋彼岸的这个世界第一强国，一直在努力追赶。”
“我们曾经很落后，但是现在，我们真的快要追上了，特别是在人工智能这种大家都白手起家的领域，我们的成就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我这份人工智能特效软件，从头到尾，从框架到代码，都是我一手搞定的。这最关键的一段代码，诺诺可以给我作证，是她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亲手完成的。”
温一诺忙点头，“对的对的，我跟您之前也说过，真的没有抄袭！更没有侵权这回事！——最多是巧合，如果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萧裔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的心情得到释放，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言辞也渐渐犀利。
他看着何之初，眉目温和，但是立场却一点都不愿意退让，“何先生，既然是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得逞？”
“我不应诉，法院缺席审判，我明明没有抄袭侵权，也要被判抄袭侵权。”
“这个判决一出，对我，对我们国家这个行业，甚至对我们整个国家的声誉，会有多少影响？您想过吗？”
“所以哪怕官司会输，哪怕就算赢了，我也得不到任何赔偿，我必须应诉，因为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他们想判我的刑，必须拿他们的信誉来换！”
萧裔远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扣法条，他觉得自己不会输。
但是对方依然可能判他输，因为这是对方国度，而且，对方可以在没有适用法条的情况下，强行判他输。
这种情况在跨国官司中屡见不鲜，特别是在不涉及刑事案件的跨国民事案件，基本上是重灾区。
但是强行判决的一个后果，就是对方的公信力在全世界范围内逐渐缺失。
毕竟灯塔的竖立需要几十年时间，但是要毁掉灯塔的明灯，只要拉一下电闸就可以了。
温一诺没想到萧裔远想得这么长远，她有些惭愧地缩了缩脖子。
对她来说，她只是因为对方企图让她赔钱她才一定要对方输，她还真没想过行业尊严，国家信誉这个高度。
但是萧裔远既然提起来，她这个经常刷社交媒体看八卦新闻的人也很快想起了很多例子。
忙说：“远哥说得对！这些外国人老是看不起我们国家的科技成果，凡是我们比他们强的，都是剽窃他们的！简直是恶心他妈下了一窝子恶心崽子三百六十五天换着个儿的恶心你！应诉！必须应诉！”
“是时候为我们华夏科技的名声在国际上正名了！”
何之初手里摇晃着红酒酒杯，凝神看着萧裔远。
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清冷地说：“……你这个样子让我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不过我却很确定，这个人如果在你的立场上，也会像你这么选择。”
温一诺听了好奇，右手托颐，眨着大眼睛问：“何先生，您怎么能想不起来是谁，但是知道这个人会怎么做事呢？这也太奇怪了。”
何之初潋滟的桃花眼轻闪，说：“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因为我几年前大病一场，伤到脑干细胞，还没恢复过来吧。”
他勾起手指，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敲。
温一诺一下子想起路近说过，这个何之初脑子有毛病……
难道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有毛病？
他的脑袋生过病？
是撞过头呢，还是大脑里面出了问题？
如果萧裔远不是在这里，温一诺就要问出来了。
可是因为有萧裔远，温一诺下意识没有问，她觉得这可能涉及何之初的隐私，不应该在第三个人面前提及。
因此她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同情地说：“您的脑袋受过伤啊？那真不好意思了，我们不该用这些事情麻烦您。您好好养伤，有空去氧气充沛的地方走走，应该有助于大脑恢复。”
何之初被她逗笑了，将红酒酒杯放下，说：“我的伤早就好了，但是记忆细胞可能无法恢复，不过这不影响我的专业水准。”
他看着萧裔远，再次确认：“萧先生，你真的是想应诉吗？不计一切后果？因为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有很大可能会输。”
“嗯，就算会输，我也一定要应诉。”萧裔远重重点头。
温一诺忙说：“别乱说话！什么输啊输的！不吉利！我们要赢！一定要赢！”
她满脸期翼地看着何之初，全身心都写着信任和依赖，征询地问：“是吧？何先生？有您出面，一定能赢的！”
何之初默默看着她，对她这幅神情又有种熟稔的感觉。
但是他不能往深里想，一想就会头疼。
因此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微微勾了勾唇角，说：“温小姐这么信任我？”
“何先生太客气了，叫我一诺就好。”温一诺很狗腿地拿起红酒酒瓶，给何之初斟了酒，说：“何先生，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个公正的审判过程。我估计只有您代表我们，那些外国人才不敢不顾法条，强行判我们输！”
何之初笑了笑，“好，一诺。”
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是对温一诺因为那点熟稔，他对她很宽容。
何之初是这个国家最大律所的合伙人，几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转让这个合伙人资格。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现在的律师执照还没有恢复，但是我可以找我在这边的团队接你们的案子。”
他对萧裔远又说：“不过在我们签合约之前，你能不能把你写的那份原始代码程序给我发一份，我想做个精细对比。”
萧裔远有点踌躇。
这都是机密文件，不仅有版权，而且算是商业机密。
温一诺不懂这些，小心翼翼坐在旁边，不敢说话，怕影响这两个人交流。
何之初看出萧裔远的顾虑，笑了一下，说：“当做交换，我给你发一个人工智能方面的软件程序，这是我在家乡待的无聊的时候随便写的，不过比不上你那个特效软件，但是也有独特的地方。你看了就明白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问了萧裔远的号码，给他发来一个文件。
萧裔远打开只看了一会儿，立即惊喜抬头，说：“何先生，您还会写代码？！真是太难得了！”
真正的内行一看就能看出门道。
一个懂电脑软件的律师帮他打版权公司，肯定能事半功倍！
萧裔远一下子振奋起来，连忙把自己那份早就打包好的源文件发给了何之初的手机。
两人也顺势得到对方的手机号。
萧裔远甚至向何之初发了微信好友的申请，何之初也接受了。
不过他在接受的时候，顺便也加了温一诺的微信好友。
温一诺没有看手机，还不知道何之初给她发加好友要求了，只是看着他们交流顺畅，心里也很高兴，给萧裔远和自己也分别倒了一点红酒，举着说：“来，让我们提前庆祝一下合作愉快！”
何之初和萧裔远一起拿起酒杯，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他们三个人坐的位置在靠落地窗的地方。
这条街上的高档餐馆特别多，隔着一条街就是一个米其林三星餐馆。
此时诸葛先生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在这里吃大餐。
诸葛含樱看着对面的餐馆，不无遗憾地说：“唉，我们要能去那边吃饭就好了。好久没去过了。”
诸葛蕴柳头也不抬地说：“那边的餐馆要提前两个月订座位，如果你想去，我们现在订位置，两个月后就能去了。”
诸葛含樱撇了撇嘴。
很快侍应生把他们点的菜送上来，放到他们各人面前。
诸葛含樱低头吃了一口菜，突然觉得刚才看对面餐馆的时候，好像看见了熟人的身影。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了过去。
果然这一次，她看见了面对落地窗坐着的萧裔远！
萧裔远旁边的男士，应该是今天在初选赛上大出风头的何之初！
还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坐着，也背对着灯光，整个人像是坐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是谁。
不过除了萧裔远，她也不关心别的人，只是惊讶地说：“……如果对面的餐馆需要两个月前订位置，那萧裔远怎么跟何先生都能去哪里吃饭？难道他们两个月前就订了位置？”
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都看了过去。
诸葛蕴柳对何之初的了解比诸葛含樱多，忙说：“何先生是我们能比的吗？说不定那家餐馆还有他的股份呢……他那种人，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呢可别羡慕。”
“啊？何先生这么厉害？姐，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诸葛含樱艳羡地说，不断瞥着对面餐馆的情形。
不过诸葛先生有些不自在，坐了一会儿，到底找侍应生换了位置，坐到另一边看不见窗口的位置去了。
诸葛含樱没办法，只好跟了过去。
等他们一家吃完结账出去，对面餐馆早就没有那三个人的影子了。
应该是他们更早结账出去了。
温一诺他们确实比诸葛先生一家早十五分钟离开。
他们三人都有自己的车。
何之初有自己的司机来接他回公寓，温一诺和萧裔远目送他离开之后，萧裔远才说：“诺诺，你还住在司徒家，不太好吧？”
温一诺点点头，“我是打算搬出来的。我在半月酒店订了房间，我先去澈少家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你先回去吧。”
萧裔远也是在半月酒店订的房间，心里有些高兴，但是没有表露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现在开的车是租的，还是司徒家的车？”
温一诺：“……澈少的车。”
“那难道你还要开着他的车回来住酒店？再说天色这么晚了，你叫uber打车也不安全。”萧裔远习惯性地说。
温一诺笑了一下，“我可不是普通女人，哪个uber司机敢打我的主意，我包管让他后悔被他妈妈生出来。”
萧裔远嘴角抽了抽，忘了温一诺的“高武力值”了……
但他再接再励，不动声色打消她的疑虑，“这很难说，双拳难敌四手。再说就算能打赢，耽误了明天比赛怎么办？反正我的车是租的，我跟你一起去，跟在你后面开。你去拿东西，我在外面等你。这样大家都方便。”
温一诺还是有些迟疑，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裔远一派自然的样子，说：“就算我们离婚了，可我们还是朋友。”
“不，我们既然离婚了，就不是朋友了。”温一诺立刻反驳。
萧裔远：“……”
心好痛，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那还是合作伙伴，毕竟我们还有一场官司要一起打。不然要一起赔钱。”
温一诺：“……”
好吧，这一点他说到她心坎上了。
赔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她温一诺赔钱。
温一诺重重点头，“好，我把司徒家的地址发给你，你跟在我后面开车。”
萧裔远收到地址，带着笑意跟在她车后面，来到司徒家在长岛的大宅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富人区。
长长的柏油路边长着伞盖一样的绿植树，马路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路边还有大株大株的绣球花和晚香玉。
不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空气中带着海风特有的微腥，并不难闻，而且还很提神醒脑。
萧裔远把车窗摇了下来，心情很好地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个大铁门，等着温一诺出来。
沈如宝晚上回家之后，觉得身体已经好了，带着自己的小哈巴狗拉着沈齐煊出去夜跑。
父女俩从十字路口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裔远降下车窗。
看着他美得惊人的侧颜看着自己家的大铁门，沈如宝心里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甜蜜。
他在她家附近，是在等着她吗？
是想等她什么时候出来见一面吗？
这可是言情小说里面痴情男主的桥段啊……
看吧，她喜欢的男人，果然也会喜欢她。
这是真理和铁律，在这方面，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第453章 春心萌动的夜晚
沈如宝其实还没正儿八经恋爱过。
一来家里父母管得紧，二来她自己要求非常高。
但还是喜欢过几个男人的，只是还没到恋爱的程度她就厌倦了。
现在发现萧裔远对她这么上心，那颗从来没有被真正触动的心突然就沉沦了……
她慢下脚步，心想，自己是该好好谈一次恋爱了。
沈齐煊也看见了萧裔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然后他看见沈如宝突然又跑起来，往萧裔远的车那边跑过去。
夜色深浓，这条路几乎是司徒家的私家路，晚上在上面撒欢随便跑都没问题。
因此沈齐煊没有叫住沈如宝，也慢慢走了过去。
沈如宝从后面跑过来，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一边轻喘，一边吐了吐舌头，红着脸说：“萧裔远，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裔远看着司徒家的大铁门看得太专注了，而且这个时候，他真没想到还有人在外面。
差一点被沈如宝的声音吓一跳。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非常镇定，略诧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谨慎地说：“沈小姐您好，我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是在等我吗？我刚才去夜跑了，刚回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沈如宝很自然地邀请他，根本没想过第二个可能。
萧裔远：“……”
他看在沈齐煊这个大佬面子上，对沈如宝敬而远之。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故意口出恶言刺激别人的人。
因此虽然尴尬又难受，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说：“我在等朋友，她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就不进去了。天晚了，沈小姐快回家吧。”
沈如宝没想到萧裔远居然不是来找自己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这种兴冲冲触霉头的时候，她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呢。
她脸色微滞，直起腰说：“不是来找我，难道是来找岑春言的？她可比我大好几岁呢！”
萧裔远还是摇头，耐心地说：“不是，你快回去吧，我朋友很快就出来了。”
“我不信，你不告诉我是谁，我就不走。”她站在萧裔远车窗边上，娇蛮地叉起腰。
萧裔远扯了扯唇角，正想说句重话，沈齐煊的声音传过来，“贝贝，你在干嘛？还不回家？”
沈如宝回头，朝沈齐煊跺了跺脚，娇嗔地说：“爸爸！我在问这位萧先生在等谁！他也不说，气死我了！”
沈齐煊慢慢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他等谁也不关你的事，走吧，你先回家，我跟他说句话。”
沈如宝眼前一亮，心想她爸爸果然是宠她的，这是要帮她了……
她走到沈齐煊身边，脸上越来越红，小声在他耳边说：“……爸爸你别对他太凶了，我……我……我挺喜欢他的……”
“可是你说他离过婚。”沈齐煊看了她一眼。
“离婚怎么了？他又不是女人。女人离婚让人看不起，但是男人离婚只会增添魅力。”沈如宝扑闪着眼睛说。
沈齐煊无语，“这都谁跟你说的？女人离婚怎么就让人看不起了？男人离婚哪有什么魅力，贝贝，你要好好想想。”
“知道了，我就随便瞎说的。”沈如宝朝沈齐煊吐了吐舌头，建议说：“爸爸别在外面说话，叫萧先生一起去屋里吧。”
萧裔远看见了沈齐煊，就从车里下来了。
坐在车里跟这种大佬说话，多不礼貌。
当然，坐在车里跟沈如宝说话是不是礼貌，萧裔远根本没有考虑过。
沈如宝回头看见他站在身后，又吓了一跳，但是心里更加甜丝丝的。
虽然萧裔远说不是在等她，而是在等朋友，但是沈如宝就是认定萧裔远被她抓包了不好意思而已。
她朝他甜甜笑了笑，摆摆手说：“还说不是在等我！原谅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来啊！”
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蹬蹬蹬蹬往大铁门跑去。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二十一岁的时候，她的爱情终于降临了，在这春风沉醉的晚上……
虽然已经不是春天了，而是盛夏，可是沈大小姐想要抒情的时候，那是四季交替都要让位的。
不过对年轻少女来说，爱上一个好看的帅哥，也只需要一个心动的瞬间。
特别是这个帅哥还特别有礼貌，有学识，如果再加一点点事业的滤镜，哗，那简直完美情人的样板。
当她跑回大铁门，在大宅前面的林间小道上奔跑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跟萧裔远恋爱结婚生了几个孩子都脑补出来了。
到她跑上台阶，已经脑补到孩子上什么私立学校了。
因此迎面碰上拖着行李箱的温一诺，她差一点没刹住脚步迎头撞上去。
当然温一诺也不是躲不开，只是不想躲。
如果沈如宝敢撞，她就敢站在这里让她撞。
到时候看谁吃亏……
不过沈如宝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她瞪着温一诺，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温一诺：“……”
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这姑娘是不是眼瞎心盲？
她是不是应该对眼瞎心盲的伤残人士宽容一点？
温一诺腹诽着，眼皮都不抬，说：“我马上就走，沈小姐可以让一让了。”
沈如宝下意识让了一步。
这时司徒澈终于得到消息冲下楼，着急地连声说：“一诺！一诺！好好的怎么要搬走？今天这么晚了，先住下来吧。”
温一诺回头笑了笑，说：“澈少，我刚才给你发过微信了啊，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比赛了，我再住在这里不太合适了。”
司徒澈明白她是要避嫌了。
他是筹备委员会主席，初选赛还勉强可以糊弄过去，因此不用评委评分。
但是正式比赛她还要住在他家，显示两人不一般的关系，分分钟会被人拿来针对她。
他不是不懂，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才几天功夫，他已经习惯回家看见她明媚的笑容，习惯跟她说话，互道晚安。
沈如宝见司徒澈旁若无人地跟温一诺说话，心里顿时又膈应起来。
她现在心里是真正装了一个萧裔远，但是司徒澈这个她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的小舅舅，也是不能让给别人的。
她背起手，撇了撇嘴说：“小舅舅，沈小姐确实不大合适住在我们这里，我早就想说了……”
司徒澈这才看见个子娇小的沈如宝。
她一身的运动装，脸上红扑扑的，还有晶莹的汗珠挂在额头，明显是在外面夜跑回来的。
司徒澈下意识说：“这么晚了，你还出去跑步？今天才从医院回来，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养好病？”
“呀！小舅舅在关心我呢！好吧，我听小舅舅的话，这就去洗漱睡觉。”沈如宝刚刚触动了男女感情的神经，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说话也大胆很多，不像以前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
司徒澈愕然。
他不习惯这个样子的沈如宝。
温一诺只觉得好笑。
她看了看沈如宝的背影，小声说：“沈小姐这是春心萌动，有了心仪的对象了，恭喜澈少了……”
司徒澈更加愕然，“恭喜我做什么？”
当然是不再被沈如宝纠缠啊……
温一诺看破不说破，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司徒澈见无法挽留，马上说：“我去拿车钥匙，送你去酒店。你在半月酒店的房间还给你保留着。”
温一诺神色一僵，冲口说：“……啊？我没住呢，还要付钱？”
司徒澈啼笑皆非，沉郁的心情一下子被她逗笑了，“没有，不收你的钱。我名下的酒店，你随便住，终身免费。”
温一诺掩嘴笑了，“也不用这样。我住的时候还是会付钱的，不用澈少免费。”
“哦？连免费都不要，这还是我认识的小财迷一诺吗？”司徒澈笑着打趣她，弯腰帮她拎起行李箱。
温一诺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难道澈少不知道吗？”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大宅门口的台阶上。
从这里到门口的大铁门，走路起码要十分钟时间。
她不想走路，不过司徒澈已经叫了那种在家里开的小车送她，跟高尔夫球场里那种一样的小车，是定制的，用电，不用汽油，非常环保。
司徒澈把行李箱给她放上去，在她的一再拒绝下，没有上车，只是在台阶上挥手送她。
温一诺觉得大可不必这样，反正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的。
她还要参加三轮比赛呢！
有了小电动车，到大铁门门口就很快。
不到两分钟，她已经下了车，在拎行李箱了。
大铁门对面，柏油路的另一边，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一辆宝马车前，正在说话。
温一诺看另一个人的背影，好像是沈齐煊，他也穿着一身运动装，顿时明白刚才怎么会遇到从外面进来的沈如宝。
这狗爹是带他的狗女儿出去夜跑了。
可真会玩。
温一诺在心里冷哼着，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萧裔远看见她来了，忙对沈齐煊说：“沈先生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有进展我给沈先生打电话。”
沈齐煊点了点头，“本来还想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律师，不过既然何先生愿意给你做代理律师，那是再好不过。好好听他的话，不要慌，有事跟我说。律师费我可以帮你垫付。”
温一诺本来是不想理会沈如宝这个狗爹的，但是听见他主动要给萧裔远垫付律师费，忍不住说：“沈先生这么好心啊？不过垫付的话，收不收利息呢？何先生的律师费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呢……”
沈齐煊回头看见她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地说：“只要官司能赢，我给他出律师费都可以。温小姐，你不要动不动就像刺猬一样竖起你的刺，我没有恶意。”
然后举步离开，往大铁门那边去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扯了扯嘴角，“这狗爹，说话越来越夹枪带棒了，我什么时候竖起我的刺了？哦，不对，我哪里来的刺，我又不是刺猬。”
她也没压低声音，而且在心里腹诽多了，一时不察，嘴里不由自主就把“狗爹”两个字带了出来，呛了萧裔远，也呛了沈齐煊。
他脚步踉跄了几下，差一点没站稳摔一跤。
沈齐煊回头，想说什么，但是萧裔远已经迅速打开车门，把温一诺塞了进去，然后对沈齐煊笑着说：“诺诺小孩子脾气，沈先生多多包涵。”
温一诺也有些心虚。
“狗爹”两个字，在心里想想就好了，说出来真是特别失礼。
虽然是事实。
她的手搭在车门上握紧了，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呃，沈先生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
得，越描越黑了。
她对自己今天的水准绝望了，把自己往车座上重重一摔，闭上眼睛抱起双臂，摆出一副“别来惹我”的肢体语言。
沈齐煊倒是看了她半天，缓缓绽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快走吧，在路上别下车，一直开到酒店。纽约的治安，到了晚上起码恶化一倍。”
等沈齐煊走得看不见人影了，萧裔远才发动汽车，带着温一诺绝尘而去。
温一诺纳闷说：“这狗爹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在憋大招？”
萧裔远两手把着方向盘，忍俊不禁地说：“别给人家乱起外号。我看沈先生还是不错的人，就是比较宠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他看了看温一诺，放低声音说：“如果你给我生个女儿，我比沈先生宠女儿宠得还要厉害……”
温一诺斜睨他一眼，不上套，“萧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别想用生女儿蛊惑我。再说你什么不好比，偏偏要把我们的女儿比作沈如宝，你是有多恨你女儿啊？——我女儿如果像沈如宝，我还不如把她掐死在受精卵的阶段。”
萧裔远听见“受精卵”三个字，不由自主脑补了一些少儿不宜的情节。
晕色爬上他白皙的耳朵尖，他没有再说话了。
……
第二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
温一诺一大早起来，焚香沐浴，正式给三清祖师爷上了一炷香，让他保佑自己旗开得胜，为张派扬名立万！
她看着那香上的白气笔直向上，而且很快烧光了，轻吁了一口气。
好了，三清祖师爷收了她的香，会给她办事了。
温一诺哼着歌儿，背着一个朴素的旅行袋，从房间里出来。
她今天穿着红白竖条纹的真丝七分袖上衣，肩膀略带泡泡袖，黑色带里衬的雪纺纱裙裤，撒着腿，脚上依然是一双拉夫劳伦的网球鞋，不是这双是灰色带金线的，又舒服，又能跑。
背上的背包是很大众的牌子，但是精选小牛皮，做工十分精湛。
跟大牌比，唯一差的就是设计。
换句话说，这个包实用，但是不好看。
萧裔远这时也从房间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行头，只穿着黑色长袖t恤，下摆扎在黑色牛仔裤里，越发显得蜂腰长腿，鹤势螂型。
再看那张让人看了目眩神迷的脸，温一诺只差吹一声口哨。
萧裔远唇角微勾，“我送你过去。”
“你有票吗？”温一诺知道正式比赛的票更难弄到。
萧裔远摸了摸鼻子，“……嗯，有票。”
诸葛含樱为了表示自己能耐大，把初选赛和正式比赛第一轮、第二轮的票都给他了。
最后一轮决赛的票连诸葛含樱自己都没有，当然还没弄到给他。
温一诺眼珠一转，“……是诸葛含樱给你的？”
她挺想问萧裔远跟诸葛含樱的关系，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跟他离婚了，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又关她什么事呢？
刚才还兴奋的心情霎时低落。
温一诺低下头，“走吧，我明天去租车。”
萧裔远也没再说什么，和她一起出去了。
今天是第一轮正式比赛。
前八名要先到司徒家公司总部的大楼会议室集合。
在这里先签免责协议，摁手印，还要分组，然后分配需要解决的实地案例。
对，初选赛没有人身危险。
但是正式比赛，是要签免责的“生死状”的。

第454章 非正常和超自然
司徒家公司总部所在大楼是一栋非常高的建筑。
两人坐着电梯上到三十七楼，才步入一个宽敞的大厅。
整个大厅装修得豪华高档，但又具有神秘的东方色彩。
大厅的吊顶上点缀着无数个璀璨的水晶小灯泡，组成一个大大的五星级形状，几乎盖住整个大厅。
大厅的地板是黑楠木，看上去有点像紫檀，当然并不是紫檀。
现在就算是世界首富也不可能拿紫檀做地板，装饰整个会议室。
不是没钱，而是没那么多好东西给他糟蹋。
大厅因为太宽敞了，中间立了四根罗马圆柱。
四面墙壁的表层都是红木，靠墙根儿摆了一溜的酸枝木古色古香的座椅和茶几。
大厅里分成两个部分，东面高，西面低。
东面高的部分大概占整个大厅的四分之一，对面那四分之三是低一个台阶的会场。
会场上放着很多舒适又古朴的单人座椅，正是今天有票来看第一轮比赛的人。
东面高的那地方则放着发言人高台桌，还有两个弯月形的长沙发，一左一右排在在那发言人高台桌两边。
八个入选参加第一轮比赛的选手们就坐在那里。
中间的发言人高台桌是给主持人用的。
台下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那十个评委，以及何之初这个太上评委，则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
司徒澈和司徒兆也都到了，另外还有沈家的一家三口沈齐煊、司徒秋和沈如宝。
蓝琴芬和岑春言则坐在司徒秋身边。
另外还有当地唐人街的大佬，华裔中的富豪，以及这些人的亲戚朋友。
比如拿着诸葛含樱给他票的萧裔远，还有诸葛含樱和诸葛蕴柳也来了，她们俩的位置跟萧裔远在一起。
昨天参加比赛的那些道士，除了前八名以外，还有前二十名拿到票入场。
他们跟葛派的长老和高层们坐在一起。
不到八点半，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已经挤得满满的。
今天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海外华裔的上层人士了。
温一诺认识的人不多，不过她会看一点面相。
抬眼看去，这么多人的气场都不一样。
她跟汪道士坐在一起，身边还有两个年过五十的老道士，好像是第一次进前八，都很兴奋。
而诸葛先生跟另外三个人坐在右边的长沙发上。
他气态雍容闲适，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他不慌不忙的状态，影响到他那边的三个四十多岁的道士，也都比较安静，没有左面温一诺这边热闹。
汪道士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上下左右的看着，恨不得拿出手机啪啪啪啪自拍几张发朋友圈给徒子徒孙们看看。
他觑着眼睛盯着四面墙壁下的酸枝木座椅，说：“……那些是仿古的吧？不过那做旧的程度可真是厉害，都包浆了。”
温一诺眯着眼睛看了看，笑而不语。
那要是“仿古”的，她可以把一双眼睛抠出来。
那明明就是“古物”，还有一个名词，叫“文物”。
司徒家的家族公司，能用这些真正的古代家具当做日常用品，这才叫真豪……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大厅对面墙上挂的大钟铛铛铛敲响了。
八点半已到，主持人要讲话了。
司徒澈先走了上去。
他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更衬得他风度翩翩，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不过往台上那么一站，唐人街大佬的气势已经初见端倪。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大家不约而同都噤声不再说话。
司徒澈微微一笑，点点头，“欢迎大家来到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第一轮比赛。”
“往年我们都是请的当事人来到这个会场，提出问题，然后由我们道门最杰出的高手解决问题。同时评委根据问题的难度，和解决问题的水平打分。”
司徒澈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大家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
他说了“往年”，那今年肯定就不一样了。
果然，司徒澈点了一下头，说：“今天我们的规则有一些不同。”
“首先，本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的三轮正式比赛，会在实地进行。”
“也就是说，比赛场地不在这个会场，而是根据委托人的不同，去往需要解决委托人问题的实地进行比试。”
“其次，本届比赛的部分内容，会在网上直播。”
他这话一说，花高价买了票的那些人马上黑了脸。
如果这个比赛只能在网上看，不能在现场看，那他们干嘛要花那么多钱买票？
不过司徒澈知道他们的顾虑，马上说：“各位有票的观众，可以得到一个独一无二的密码，进入直播间，观看全部比赛内容。”
所以有票还是有特权的，这还差不多，不至于太坑。
司徒澈笑容满面，“各位等下回到家里，可以进入自己的家庭影院，打开大屏幕高清电视，舒舒服服观看本次比赛的全部内容。”
这三轮比赛，他们对外的票是一次比一次少。
到了最后的决赛论，基本上只有评委，和另外不到二十人有票可以观看。
司徒澈又说：“本次比赛的直播，由太上评委何之初先生提供全部无人机跟拍。无人机搭载由远诺特效公司出品的人工智能图像识别系统，进行即时的后期制作。而直播平台，是国内的道门app。请大家下载app，准备观看。”
温一诺很是惊讶，她既没想到司徒澈会用萧裔远公司的人工智能图像识别系统，进行即时的后期制作，也没想到司徒澈用道门app进行直播。
要知道那个道门app，可是张风起找人开发的！
以前这个app只有道门中人使用，在国内知道的人不多。
等司徒澈把这个道门世界杯的广告打出去，她家道门app的下载量可是要上天了！
温一诺美滋滋，已经在想能够抽成的小钱钱了……
不过萧裔远又是什么时候跟司徒澈搭上关系的？
温一诺若有所思地看向萧裔远，正好看见他在向岑春言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温一诺：“……”
她猜这件事肯定跟岑春言脱不了关系。
事实上，萧裔远也是来到纽约之后才得到消息的。
当然，根据协议要求，他必须保密，连温一诺都没说。
这个生意，还是岑春言一手促成的。
当时司徒澈只是想找一款可以对视频进行后期特效制作的软件，最好能够即时制作，具有一定的人工智能。
但是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软件。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才向沈齐煊和岑春言咨询。
没想到沈齐煊和岑春言不约而同，推荐了萧裔远公司的那款产品。
虽然还在被告当中，但是还没开开审了，他们还是可以做生意的。
这是现成的云端软件，只要签好合约，付好钱，就能马上使用。
沈齐煊只是推荐，岑春言可是切实地促成了这桩生意。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温一诺并不了解，但是她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收回视线，眸色黑得如同没有一点星光的深夜。
比赛的形式宣布之后，接下来是他们这八位选手的签约仪式。
几个工作人员给他们拿来一沓厚厚的合约，让他们签字。
温一诺随便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条件可真够苛刻的。
当然了，都说是“生死状”了，当然苛刻。
还有什么比生命更苛刻的条件吗？
不过温一诺想不通为什么比个赛还有生命危险……
之前道门功夫的擂台赛，也不过是把人打伤而已，打死那是不可能的。
她又快速把整份合约看了一遍，再结合她看过的以前比赛的记录来看，她恍惚明白了什么。
所以真的有可能遇到那些“非正常”或者超自然的事和物？
温一诺眼神闪了闪。
说实话，跟着张风起看风水这么多年，她还真没遇到过任何“超自然”现象。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算出来的，都是可以解释的。
包括她昨天在擂台上跟人比赛，是如何突然对“内力”融会贯通的。
这不是玄学，还是科学。
可看这份合约，明确提出“在遇到人力所不能及的状况下的意外事故引起的伤亡，筹备委员会不付任何法律责任。选手们后果自负。”
她皱着眉头看了好几遍，才慢吞吞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其余七个人，早就签好把合约交上去了。
她交上去之后，轻声问汪道士：“汪道友，你这么快就把合约看完了？”
“……看完？你开玩笑吧？这么多张字，我看到明天都看不完。”汪道士嗤了一声，“我只找到签字的地方在哪里就可以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不看你怎么签合约呢？”温一诺很是惊讶，“万一合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套路，你签了字，不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大不了就是输了而已，能有什么套路？”汪道士不以为然，“你没看合约的有效期呢？只到比赛结束为止。”
温一诺：“……”
好吧，是她想多了。
汪道士觑着眼睛瞥她，“……难道你都看完合约了？也不能吧？那么多页呢……”
温一诺但笑不语。
合约签好，公证人当众盖章之后，就算是生效了。
主持人又拿了签筒过来，让这八人抽签。
他们会组成两个小组，每组四个人，以小组的形式进行比赛。
赢的那组会进入第二轮比赛。
所以是八进四。
温一诺啧啧两声，心想第一轮的队友，在第二轮就成对手了。
这一手真是玩得好棒棒哦……
当然，腹诽归腹诽，该怎样还是怎样。
他们按照名次上去抽签。
那个工作人员居然把签筒第一个递给了诸葛先生。
温一诺眯了眯眼，记住了这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和样子。
诸葛先生也没谦虚，第一个伸手进去，抓了一支签出来，上面画的是一支牡丹。
温一诺第二个抽，抽的居然也是一支牡丹签。
诸葛先生笑了起来，“看来我要跟温小友组队比赛了。”
这股倚老卖老的口气，简直跟吃了大蒜一样，熏得人发慌。
温一诺用手在面前挥了挥，笑着说：“诸葛先生，论辈份，我比你高一级。‘小友’这两个字，你说不得，我才能说得。”
她拍了拍诸葛先生的肩膀，“诸葛小友，好好努力！”
她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声音也不低，大厅里立刻一阵喧哗。
诸葛含樱更是忍不住怒了，大声说：“温一诺！你还有没有礼貌！”
温一诺挑眉说：“……你应该问你父亲有没有礼貌。我们道门中人最讲辈份尊卑。我跟你父亲的师父同辈，你说你父亲应不应该叫我‘小友’？”
“啊？！她的辈份这么高？！”
“不会吧？！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年纪倒是不能说明问题。那么多摇篮里的爷爷，杵拐杖的孙子呢……”
大厅里的人议论纷纷，懂的人自然懂，但是因为今天这里的人，道门中人算是少数，所以不懂的人居多。
温一诺就等着这个机会，再次给自己的张派正名。
她朗声说：“我是张派传人。我师父是张派第七十八代传人，诸葛先生的师父也是第七十八代传人。而我们天师道的规矩，张派跟别的派比，是见面高一辈。所以我比诸葛先生高一辈，大家有什么问题？”
“你们能叫你们的长辈‘小友’吗？如果能叫，那我无话可说。”
温一诺摊了摊手，微微勾起唇角。
她又仙又艳的面容像是清晨里带着露珠的牡丹名品玉楼春，如雪似玉。
大家“哗”地一声表示又学到了新知识。
诸葛先生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笑呵呵地说：“温小姐说得对，我是忘了这茬。看见温小姐这么年轻，很难跟我们道门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联系在一起。还希望温小姐见谅。”
他朝温一诺拱了拱手，主动表示歉意。
温一诺也没得理不饶人。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要给张派扩大影响力，不能让葛派悄没声息地把他们张派给抹去了。
现在目的达到，她也点了点头，“我知道诸葛先生不是有意的。”
这一桩梁子揭过，那边抽签也结束了。
原来花签的另一种是芍药签。
一共四支牡丹签，四支芍药签。
于是他们分做牡丹组和芍药组。
工作人员又给他们每个人一个小小的胸针。
牡丹组的胸针是牡丹花，芍药组的胸针则是芍药花。
并且叮嘱他们说：“比赛的时候一定要戴好胸针，无人机就靠这个胸针给你们定位的。”
温一诺不想把自己的真丝上衣扎一个洞，举手说要回去换身衣服再戴胸针。
工作人员同意了，不过给了她一个时间限制。
“……我们十点出发去机场，委托人在另一个城市。”
温一诺：“……”
卧槽，还真是实地啊！

第455章 道门比赛，不是选美比赛
温一诺匆匆忙忙离开司徒家的公司总部大楼，坐着萧裔远的车回到半月酒店换衣服。
萧裔远心情很是激动，对她说：“诺诺，不是我不跟你说这件事，是我签了保密协议。”
温一诺：“……哦。”
萧裔远继续说：“这个合约确实要感谢岑总，如果不是她，不会签得这么顺利。”
温一诺：“……嗯。”
前面有人过马路，萧裔远踩了一下刹车，等那人过去之后又说：“我们以前有过合作协议，她想入股我们的特效制作公司，你说呢？”
温一诺：“……呵。”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当然也没有完全不理萧裔远，只是回答得很敷衍。
等到了半月酒店，萧裔远终于察觉到她的疏离，停车的时候看了看她，“……诺诺，你不高兴，是因为岑总吗？在商言商……”
温一诺不想听了，但是也知道自己和萧裔远离婚了，不管对岑春言，还是诸葛含樱生气，她都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生气。
但是她就是不想听到这些事。
她抬手制止萧裔远，淡淡地说：“我没不高兴，我忙着比赛呢，只是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行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等下叫个uber去机场。”
说着迅速下车上楼。
她在上楼的时候就打开uber，约定了时间叫车，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把身上漂亮的真丝上衣换下来，穿上一件宽大的带帽兜的白色卫衣。
裤子换成了延伸功能非常棒的运动七分裤，鞋子也换成了有气垫好走路的under armour女鞋。
她重新换了个看起来比较时尚的背包，把自己的手机，钱包，和一些道门用具放进去，比如符箓啊，桃木剑啊，还有一条夹了金丝的黑色软鞭。
这是她的师祖爷爷送给她的，据说里面用了“蛟筋”，所以非常坚韧，而且据说防火防水还能绝缘。
温一诺是不信有“蛟筋”这种东西。
顾名思义，“蛟筋”是一种叫“蛟”的动物身上的筋。
但是她知道，“蛟”这种动物是不存在的，不是灭绝了，而是它本来就是一种存在于人们的想象和文学作品中的神话动物。
她那时没有当真，只认为是师祖爷爷把某种特殊防火防水还绝缘的材料命名为“蛟筋”。
而且这条鞭子软起来的时候不可思议，可以揉成一个小团，放在背包里一点都不占地方。
可是只要稍微注入力气，它就会离开充满韧性，可刚可直。
她刚收拾好东西，uber的车就到了，停在半月酒店门口给她打了个电话。
温一诺忙下楼来到门口。
直到她上了uber的车，往机场赶去的时候，坐在车里的萧裔远才明白，温一诺是真的生气。
她甚至都不想再看到他。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大概是他刚才提到岑春言？
萧裔远心里的感觉极为复杂。
温一诺还会对他生气，还能吃醋，说明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两人不是不能挽回。
反思他自己，他真的错了吗？
他扪心自问，对岑春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感情，而且他觉得岑春言对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跟男女感情有关的迹象。
那个女人就是个商场女强人，有着敏锐的生意头脑，还有灵活的谈判手腕。
不像沈如宝和诸葛含樱，这俩是明明白白对他表现出企图。
如果温一诺真的要生气，气沈如宝和诸葛含樱，萧裔远都能理解。
可是对岑春言……萧裔远还是无法理解。
不过这一次知道了温一诺是真的不喜欢她，萧裔远也只有避嫌了。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车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打开他们比赛的那个道门app，投射到大屏幕电视上。
打算一边工作，一边看比赛。
而这个时候，司徒家雇了强大的广告公司，已经在给四年一次的道门世界杯造势了。
他们没有提前造势，而是在比赛的前一个小时才大量密集地投放广告。
投放的顾客群当然是所有的海外华人，还有国内的社交媒体。
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把海外华人当成是自己的目标客户，可是在国内社交媒体投放广告半个小时之后，这个“道门世界杯”，居然自发地上了热搜。
没有买水军，没有买热搜，就这样自己被激动的网民炒上去了。
因为这个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而且道门在国内有着一定的群众基础，不管是国内的道士，还是喜欢看神怪志异小说的普通人，他们的人群规模，都比海外华人大很多倍，因此广告的投放效果也好得多。
等温一诺登上飞机，跟大家汇合的时候，她家道门app的下载，已经突破天际了。
人在深山的张风起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司徒澈联系了他，跟他说了道门世界杯的始末。
张风起为了不让app崩溃，紧急调用了备用设备，还找了云端设施供应商，为他的道门app提供技术支持。
一通忙碌，总算提前稳定了道门app，让它可以流畅地不受阻碍地让大家观看比赛。
为了不让温燕归担心，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只跟老道士通了气。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太好了！我们家一诺这次要名扬四海了！”
“嘿嘿，我觉得还是闷声大发财的好……”张风起笑得贼忒兮兮，“不过我们家的淘宝店销量正在急剧上升。”
因为他的道门app，有直接给他家淘宝店相连的链接。
这算是道门世界杯给他家道门app和淘宝店打免费广告了。
老道士嗤了一声，“没出息！还是看看一诺怎么比赛吧。唉，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的小徒孙还是要称霸道门了……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神情可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而是舍我其谁的傲气和俾睨。
张风起哈哈大笑，“师父，您说这种话的时候，应该照照镜子，练练表情管理。——瞧您那白眼翻的……”
……
同一时刻，温一诺坐在飞机里，正在喝椰奶。
汪道士激动得跟猴子一样，恨不得上蹿下跳，对温一诺说：“大手笔！我道门真是大手笔啊！”
“这飞机居然是包机！是私人飞机！你能相信吗？！”
“我可是头一次坐私人飞机啊！”
温一诺在国内的时候坐过私人飞机，没有汪道士这么感同身受。
她笑着说：“这可不是道门的大手笔，这是司徒家的大手笔。”
说起司徒家，汪道士略微正常了一些，点头说：“你说得对，确实是司徒家。他们有私人飞机确实不奇怪。不过以前往届比赛，他们可从来没有派出过私人飞机！”
“以前往届比赛，也没有去实地比赛这么一说吧？”温一诺懒洋洋地说，“都是委托人来唐人街的，是不是？”
“那倒是。不过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这种模式，好像在免费旅游……”
汪道士笑容逐渐猥琐。
正在直播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通过飞机里的扬声器提醒说：“大家请注意，直播已经开始了。从大家上飞机开始，直播已经开始了。”
而直播的道门app上，观众们已经快笑疯了。
很多人还给汪道士刷了打赏的“灵石”。
当然不是真灵石，而是道门app的打赏道具。
温一诺：“……”
这就开始了？
难怪别的人都正襟危坐，一副道门“泰山北斗”的样子。
只有她和汪道士还在状况外。
哼！装高人，谁不会啊？
温一诺想着，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微笑，还朝飞机上某个疑似监控摄像头比了个v字。
她的相貌本来就清丽绝伦，但是笑的时候又像是朝阳下盛开的牡丹，雍容又明艳，实在难描难画。
她这一笑，看直播的观众们更疯狂了。
“卧槽！我刚才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一个仙女！”
“仙女姐姐是我的！你们扶朕起来！朕还能刷灵石！”
“仙女仙女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楼上真土，还老鼠爱大米……仙女康康我！我给你盖金屋凌霄殿！”
温一诺露了一下颜值，将打赏榜第一的名头抢走了。
也有人酸溜溜地发评论：“……好看有什么用？诸位，这可是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不是选美比赛！”
他的评论很快得到很多人的赞同。
大家的惯性思维，总是有“美女无脑”的错觉。
一个人长得太漂亮了，在另一方面就会欠缺一点。
很平衡是不是？
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个道理是对的。
但也有意外的情况出现，比如温一诺。
况且这些说酸话的人又不会耗费她收到的打赏，所以根本不在乎他们。
让他们说，她又不会少一块钱。
而且自从他们知道直播在他们上飞机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之后，这些人才消停下来，特别是汪道士。
这样过了没多久，他们这次比赛的主持人出现了。
他站在过道的顶端，拿着话筒对大家说话。
“各位参赛选手们，各位评委们，各位道门app的观众们，大家好。”
“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第一轮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现在飞机已经快要达到目的地，我可以宣布比赛题目了。”
“题目宣读之后，请我们的牡丹组和芍药组各派出一个代表前来抽签。”
温一诺聚精会神听着，心想宣布了题目还要抽签？
你们的骚操作怎么这么多？
那主持人好像看出来大家的疑惑，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说：“听我说完，你们就明白了。”
他接着说：“我们接到的委托是这样。”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dc，是这个国家的首都。”
“除了纽约的唐人街以外，dc的唐人街是规模最大的。”
“我们的委托人，就是dc唐人街的一家住户。”
“他们家的女儿最近一段时间频频做噩梦，后来身体急剧消瘦，不仅出现心理问题，也出现健康问题。”
“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别的医生，都没有好转，而且越发恶化，已经发展昏迷不醒的地步。”
“后来有人向他们推荐我们道门，看看能不能用道门手段帮助她。”
“但是在这个家里，有两种意见。”
“爸爸认为女儿做噩梦到昏迷不醒是家里的居住环境出了问题，需要请风水先生来改改风水。”
“但是妈妈认为女儿做噩梦到昏迷不醒是被什么精怪缠上了，需要请天师来捉妖。”
温一诺：“……”
她脱口而出：“……不是建国后不能成精吗？现在哪里来的妖怪？”
她说完，不仅飞机上，连看直播的观众们都笑得东倒西歪。
在这么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情况下，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极大地缓和了紧张气氛。
萧裔远抬头看着大屏幕电视，勾了勾唇角，心想这种时候，也只有诺诺才笑得出来。
而挤在直播间给温一诺刷“灵石”打赏，已经把自己刷成她粉丝榜第一名的傅宁爵，此时更是一颗“极品灵石”刷了出去。
根据道具价值，一颗“极品灵石”价值现实中十万块钱。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满屏烟花，显示着富豪榜第一名“诺的小宁宁”的诞生。
萧裔远瞥见这个昵称，呼吸微滞。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那个傅宁爵吧？
真是不知羞耻……
他神情冷了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充值转账，准备打赏。
……
而飞机上，主持人也跟着笑了一会儿，才幽默地说：“……建国后不能成精是正确的，但是那仅限于国内。所以这些年，很多没能成精的妖怪都纷纷出国了，在国外化形成精。”
他这话一说，大家又笑成一团，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了。
温一诺没有笑，她只是瞪圆了一双比普通人更黑的点漆双眸，惊讶地说：“……真的吗？这是国外这些年怪事特别多的原因吗？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有时候都分不清什么是人，什么是妖怪。”
“……呃……”主持人被温一诺问窒住了，他支支吾吾一会儿，才说：“这个我不是道门中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只是开玩笑……温道友莫怪莫怪……”
温一诺略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只是开玩笑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主持人差一点被她带歪了，还是耳机里幕后主播对他咳嗽一声，才让他清醒过来。
他马上拿出一个签筒，说：“这里有两根签，代表委托人的两个不同选择。你们各抽一根，就是你们的比赛题目的。”
“结果只有一个，谁能让那姑娘尽快醒过来，解除噩梦的困扰，就算赢了。”
汪道士眼珠一转，举手问：“那谁先谁后啊？如果我们同时让她苏醒，结果算谁的？”
主持人笑说：“……那就看评委怎么评分了。”
温一诺：“……”
好吧，终于感觉到评委的重要性了。
说话间，飞机已经到了dc的一个小机场。
看着不远处清清楚楚的国会山和高大的纪念碑，温一诺吁了一口气。
不愧是是首都，王气略盛。

第456章 想不火都不可能
飞机徐徐在机场里降落。
因为他们只是在国内飞行，又是私人飞机，而且降落得也是私人机场，所以很是顺利，也没有人围观他们。
而直播间里，这一段有具体地理标志的画面，全部被直播导演用特效即时软件给模糊了。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具体地址，以免闲的发慌的人跑到当地来围观。
萧裔远的这款后期特效制作软件因为有人工智能程序的嵌入，可以实现人机对话，因此操作起来十分简单。
不需要专业电脑从业人员来操作，一般普通人，只要会说话，会打字，就可以跟程序沟通，达到自己想要的特效效果。
直播导演用了一次就停不下来，一个人恨不得把所有制作都包揽了。
温一诺他们下飞机的时候，直播平台就掐掉直播画面，开始播广告了……
由于这一档节目是从来没有过的创新，又在社交媒体上热搜了一阵子，下载道门app的人越来越多，在上面投放广告的广告费也越来越高。
张风起甚至自己做了个定价软件，根据流量和观众留存率计算了一个广告收费标准，跟时间段结合，广告效果特别立竿见影。
当然，有票的观众们是不用看广告的，而且他们也可以看全程，只要是允许的画面。
而此时直播间里的打赏金额，“温天师”已经高举榜首。
她名字旁边两个粉丝，一个“远的诺”，一个“诺的小宁宁”，斗得不相上下，死去活来。
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俩已经各砸出了一百万。
傅宁爵虽然是富二代，但是零花钱这么砸还是有限制的。
他爸爸傅辛仁收到傅宁爵基金账户里的大额支出短信，打电话问了他一声。
傅宁爵这才收手。
而萧裔远就不一样了，他的钱都是他自己的，他是富一代，虽然没有整个傅氏财团那么有钱，但是比傅宁爵一个人的零花钱，他还是能比一比的。
五分钟后，“远的诺”已经成为“温天师”名下第一大粉。
而这一波打赏效应，也在整个直播界掀起热浪，越来越多的人下载道门app，想去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神仙直播。
……
温一诺他们下了飞机之后，就被一辆改装过的奔驰面包车接走了。
这辆改装过的奔驰面包车比标准车型要长一截，多一排座位，所以他们八个选手，加一个主持人，一个向导和一个司机都能坐进去。
他们被接到一处别墅住下来。
这里不是酒店，入住不用查护照和驾照。
一共有八把钥匙，他们每个选手一把。
司机、主持人和向导另外住一栋小一点的别墅，也在这附近。
温一诺的房间在二楼。
拉开白纱落地窗帘，后院一潭绿如翡翠的池塘映入眼帘。
池塘周围全是高大的绿叶树，此时正值盛夏，深深浅浅的绿堆积起来，像是一幅梵高的静态风景画。
浓荫匝地，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从树下延伸出去，围着几条羊肠石子小道，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推开落地窗走上露台。
外面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蝉鸣声顿时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汽的风从池塘上吹过，温一诺低头，能看见池塘里大大小小的锦鲤。
她挑了挑眉。
这处池塘居然也是一处风水局。
这套房子的主人还嫌自己钱不够多吗？
她勾起唇角，一个促狭但又魅惑的笑容从面上一闪而过。
就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一架迷彩绿的无人机正稳稳地停在那里，把她这个一闪即逝的笑容也拍下来了。
直播间里，高清画面上，她这个笑容瞬间倾倒无数人。
如果不是主持人时时提醒这是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大家真的要以为这是选美比赛了。
一档节目，既有内涵和包装，又有悬念和期待，有沉稳的高手，也有搞笑的喽啰，特别是还有一个有个性又有本事的美女不时展现她迷人的另一面，这种节目，想不火也是不可能的。
果然温一诺的这个特写画面播出之后，“道门世界杯大魁首”这个话题以“爆”的姿态，上了热搜第一。
温一诺不仅收获了自己第一批粉丝，还收获一个“温天师超话”，成了她粉丝的聚集地。
同时另外七个人的履历也被人放了出来，供大家观摩。
这样一看，只有“温天师”一个人是国内出去的，另外七个人都是海外华裔。
因此温一诺的支持率就更高了。
而各大直播平台和电视台、网络视频平台也看上了这档节目的话题度和收视率，纷纷找筹备委员会商量购买播映权的事。
不过司徒澈已经跟张风起签订了独家直播合同，而且他们确实也是想打造自己道门专属的直播平台，因此对这些大佬们的询价，都表示只能卖二轮播映权。
第一轮的直播权和转播权，都在道门app手里。让他们去找道门app的老板谈转播权。
张风起自然有办法，让这些人在转播的时候，只能转播道门app的内容，就像是他把道门app的内容分享给别的直播平台和电视台一样。
……
温一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发现不远处的迷彩无人机。
她朝无人机比了个v的手势，然后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房间，将落地窗关上，同时放下窗帘。
直播的无人机画面戛然而止。
导演不慌不忙，把画面切到了另外几个人那边的露台上。
他们正在露台上坐着喝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过来找他们去吃饭。
吃完饭，就要去那户委托人那里准备干活了。
温一诺没有再换衣服，还是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和大家一起坐车去dc这边的唐人街吃午饭。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其实离吃午饭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里有很多东北菜馆，向导给他们挑的这家东北菜馆，做的东北菜还挺正宗。
排骨肉馅儿的大肉包子，酸菜炖大棒骨，黄瓜丝粉丝香菜混着切得细细的鸡蛋饼丝拌成的凉拌三丝，还有一大盘肉豆角炖红烧肉。
温一诺差一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她一向喜欢吃南方菜，但是这一次发现，东北菜也有很合她胃口的。
特别是排骨肉馅儿的大肉包子和肉豆角炖红烧肉，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星号另外七个道士更喜欢那份凉拌三丝和酸菜炖大棒骨，基本上没人跟她抢她喜欢吃的两个菜。
吃完饭，温一诺觉得自己腰上松紧带的运动裤都有点紧绷了。
她背起背包，不打算坐车了，打算走路去委托人家里，顺便消消食。
诸葛先生不太愿意走路，他要把精力留下来等会儿好好观察委托人家里的环境，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无聊的步行中。
不过汪道士愿意走路，于是主持人把向导给温一诺和汪道士留着，自己带着其余的人上车，往委托人家里开去。
委托人的家在dc唐人街靠边儿的地方，也就是不在唐人街最热闹的市区，已经到郊区了。
附近的住户不多，越往里走，越是一栋栋维多利亚殖民时期风格的大房子。
草坪都是大片大片的，视线可及的地方不是马场，就是修整得很漂亮的运动场地，有网球场、篮球场，后院自带的游泳池，还有一家后院整了个小型足球场。
十来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有白人、黑人，也有黄种人，都穿着小小的球衣和足球袜，在绿荫上追着足球奔跑。
温一诺看得很惊讶，“……这些小孩子是在踢足球吗？”
向导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华裔男子，早就不知道偷看温一诺多少眼了。
这时听温一诺问话，立刻说：“是啊，我们这边的足球都是女孩子踢的，男孩子很少踢足球。男孩中，只有来自拉美的移民会从小踢足球。”
温一诺明白了，点头说：“难怪这边国家的足球是女足最强，不过男足再差，也比我们国家的男足强。”
汪道士做了个脸酸的表情，哼哼唧唧地说：“温道友，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能不能不要提那么扫兴的事？”
温一诺大奇，“汪道友，你在国外出生长大，也看国内的男足？”
汪道友翻了个“悔不当初”的白眼，“我是被骗哒！我以为国内男足跟女足一样很厉害的！结果……事实教我做人！这些年一想到国内的男足，我的道心都动摇了！”
“哎嘛，那可太严重了！”温一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把这个戒了吧。我一直当国内没有男足，不存在的，自动屏蔽所有有关男足的新闻。”
汪道士哼了一声，有些气呼呼的。
三个人一直走到那委托人家门口，才又提起兴趣。
这里的房子，虽然没有司徒家在纽约长岛的大宅占地面积那么大，但是那一眼几乎看不到边的大草坪，还是震惊了她。
他们这一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到达委托人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太阳还没下山，但是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余晖撒在草地上，白云压得低低的，天边呈现出蓝紫青灰的油画色彩。
明明是田园风格，却有一种大都市里“闹中取静”的奢侈。
门口没有司徒家那样的大铁门，而是两排洁白的木质栅栏，将整片草地圈了起来。
大房子门前有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开着细小的粉红色花朵，灿若红霞。
如果从屋里看这棵树，一定更美。
而他们筹备委员会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大面包车，就停在大宅旁边三个门的车库前面。
这里的房子，车库大小看门。
一个门的车库停一辆车，两个门庭两辆车，以此类推，三个门，可以停三辆车。
但是车库前面的空地上，也停了好几辆车。
因为一般人家都把车库当杂物房，很少把车停进去。
汪道士说：“哟呵！他们已经到了啊！”
温一诺：“……”
开车过来用不了半个小时。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那些坐车来的人能不到吗？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走上大宅门口那条直通进去的红砖路。
这种房子，门口一条直直的红砖楼……
温一诺看了汪道士一眼。
汪道士也正好看过来，两人都笑了一下。
直播间里，画面刚刚从大宅里面切过来，大家就看见这俩心照不宣的笑容。
瞬间提问刷屏了。
“温天师和汪道士在笑什么？？？”
“总觉得他们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不会吧！才进来就发现了了？！”
“也不奇怪，先前那六个选手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这种笑容，但是进去之后，他们就正常了。”
温一诺看不见直播，也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不过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房子的俯瞰图，也就释然了。
她对汪道士说：“这里的风水其实还不错。”
“不会吧？这条直通大宅的红砖楼，简直是一支带血的箭，对着那边住的所有人！——这种凶煞路，你叫好风水？”汪道士摊着手表示不理解。
温一诺耸了耸肩，“你不能只看这条路，你还得看周围的环境，以及，那栋房子的风格。”
汪道士的强项其实不是风水，他的强项是“祝由十三科”里的书禁科，擅长驱邪辟风毒。
所以对风水的了解只有皮毛，远远没有温一诺专业。
温一诺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说：“这是这栋房子的俯瞰图，我用谷歌调出来的。你看这房子从天上看，像什么样子？”
汪道士看了一眼，顿时惊讶了，“这房子怎么是这个形状？！”
温一诺的手机上，呈现出来的那房子的俯瞰图，是一个六芒星形状。
“对，这是六芒星，又叫所罗门王的封印。六芒星在这边是邪恶的象征，据说根据一定程序可以召唤魔鬼。六芒星的房子，你觉得可以住人吗？”
温一诺笑着指指地上的红砖路，“而这条路，虽然是凶煞，可它死死克住了六芒星大宅的凶煞，这叫‘以毒攻毒’。在风水上，还是挺不错的化解方法。”
她没说的是，如果那栋大宅盖的时间比较久远，那他们脚下这条路的红砖，估计不是一般的红砖，不然克制不了那栋大宅的煞气。
这么一想，她的脚步好像都沉重起来。
汪道士“哦”了一声，满脸的迷惘，但还是极力想表现出“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的神情。
温一诺笑了笑，“没关系，汪道友能不能看看，这里有没有邪祟？”
“可是还没进去呢……都没看见委托人……”汪道士磨磨唧唧，脑袋却四处乱看。
而那向导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敢看温一诺的神情没有那股说不出的暗恋，而是越发敬畏了。
快走到大宅门口的时候，那向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低声说：“温天师，这栋房子，以前是白人住的，当时这里周围全是大草坪，并没有这条红砖路。”
他用脚跺了跺地，“这条红砖路是后来修的。”
温一诺挑了挑眉，“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就在这附近。”向导腼腆地笑了一下，朝东面指了指，“就在那边。温天师有空的话，欢迎来我家坐坐。”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好的，有机会一定去。你们家在这里住多久了？”
向导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家在这里是最早一代华人，到现在也有两百多年了。而这一家……”
他指了指他们就要进去的大宅，“他们搬到这里，才二十多年。”

第457章 昼与夜的交替
“你的意思是，以前这里没有这一条红砖路？”温一诺又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路。
向导点点头，“没有。这个我是知道的。修路的时候我还骑着脚踏车跟着我的朋友们来看过呢。当时这砖据说都不是从商店里买的新的，是从哪里扒下来的二手砖。”
这跟温一诺推测的差不多。
她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好奇地问：“那之前的白人一家呢？他们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不太好。”向导摆了摆手，遗憾地说：“不过那家人挺和气的，经常做蛋糕，还分给我们小孩子吃。”
“哦，然后他们就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嗯，据说是生意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周转，就把这栋房子卖了。听说卖了很久都没人买，后来一再降价，才被这家人买下来。”
三个人说着话，已经上了台阶，站在大门前面。
门口的鞋垫上已经有些脏了，看得见星星点点的尘砂，有点耀眼，在夕阳下落日熔金。
温一诺和向导在门口鞋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后摁了门铃。
汪道士在他们后面走上台阶，嘟哝说：“……除非我这几十年都看错了，这里一点邪祟都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这里非常干净，干净到异乎寻常。”
温一诺虽然不懂“祝由十三科”，但是她的直觉敏锐，也有同样感觉。
她点点头，“确实很干净，空气很清新，住在这里应该很赏心悦目。”
这房子被门前的红砖路压得死死的，两相生克之下，她不认为这里有什么问题。
门内有脚步声传来，很快门被拉开，是主持人。
他欣喜地说：“你们可来了，怎么样？走了两个小时的路，够减肥了吧？”
还朝温一诺眨了眨眼。
温一诺掩嘴笑了起来，“您可真幽默。不过运动量确实到了，不然今天那些排骨馅儿的肉包子和肉豆角炖红烧肉都要化成脂肪了……““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主持人说着拉着房门侧身让到一旁，让他们三个人进来。
屋里的装修看起来有年头了，光亮的柚木地板，斑驳的棕红色大理石台面，提夫尼吊灯，用棕褐色木板贴了一半的玄关墙壁。
是二十多年前最流行的意大利乡野小别墅风格，色彩浓郁，深沉，像是戴着小红帽的女孩被狼外婆追赶着，马上就要从屋外的树林里跑进来。
玄关处也有一条长长的窄形地毯，一直延伸到客厅。
两旁有封闭式鞋架，不过柜门半开，看得见里面的鞋。
但是主持人没有让他们换鞋，只是说：“进去吧，大家都到了。”
温一诺也不想穿着袜子进去，太失礼了，而且地毯上也看得见点点尘砂，应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被屋里的壁灯一晃，不时有金色光芒在地毯上闪耀。
有种纸醉金迷的年代感。
二十年一个时代，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记忆和热点。
温一诺跟着主持人走了进去。
向导和汪道士并肩而行。
几个人进去之后，看见另外六个道士正坐在沙发上。
司机一个人坐在墙角，正低头玩手机。
她迅速扫了一眼，都是他们比赛的人，没有屋子的主人。
主持人看见大家都进来了，满意地挥了挥手，“大家都来了，快坐下！”
温一诺和汪道士坐在一起，好奇地问：“……这家的主人呢？他们都不在家吗？”
“那两个委托人在上班，应该快下班回来了。”主持人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可以抽签了。”
温一诺：“……又要抽签？”
她前一次抽签，抽到跟诸葛先生一组，已经有些无语了。
“是啊，两个委托，一个要改风水，一个要除邪祟，你们抽签决定谁做哪个委托，保证公平合理。”
温一诺呵呵笑了一声，“那是，谁有抽签公平合理啊……不用考虑你十几年的专长努力，也不管你是不是适合，总之抽签了事，还说是公平合理……这是纯粹的偷懒好吧？”
把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主持人：“……”
这姑娘可真能怼。
他默默想着，不过还是握着签筒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再说话了。
温一诺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头，双腿隐隐发痛。
走了两个小时的路，运动量是够了，可是膝盖也不舒服了。
诸葛先生笑了一下，很宽容地打圆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一届都是抽签，也算是可持续性方式吧。”
温一诺面无表情地垂眸，淡淡地说：“那你们抽吧，我跟。”
她是牡丹组的，跟诸葛先生，汪道士，还有另外一个瘦高的全道士是一组。
另外一组是芍药组，有周道士，吴道士，郑道士和许道士四个人。
诸葛先生示意全道士代表他们牡丹组抽签，芍药组则是那四个人里排名最前面的周道士抽签。
那一组也是以周道士为主，因为他初选赛的名次最高嘛。
温一诺这个组就比较难搞。
两个并列第一居然抽到一个组。
而温一诺看上去又没有“退避三舍”的意思，诸葛先生也不好倚靠自己的“老资格”做主心骨。
至少那个汪道士就不会听他的。
二对二，他没有胜算。
而且因为在同一组，他们不能之间搞妖蛾子，因为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赢了就一起进前四。
输了就输了，没有以后了。
诸葛先生只好忍着。
温一诺本来就是要来挑衅的，不会忍着，所以形成了她咄咄逼人，诸葛先生隐忍退让的表象。
而这个局面，被导演巧妙剪辑之后，引起了一部分观众对“温天师”的反感。
“怎么这个‘温天师’恃靓行凶啊……”
“都不懂得尊重老人家，人家可是前两届的大魁首呢！”
“是啊，我倒要看看这个温天师有啥可狂的，不就是生了张好脸嘛？几万块钱出国做个手术，你也能拥有同款美颜！”——这是暗戳戳内涵温一诺整容才有这样的美貌。
傅宁爵顿时怒了，立刻回复：“你丫拿几万块出国试试！是不是从来没有出过国啊？！国外的月亮更圆系列？”
萧裔远对前面的阴阳怪气还没理会，最后这条也让他生气了。
现在造谣连捕风捉影都不用了吗？
真是世风日下，连造谣的水准都不及格。
萧裔远毫不犹豫又给温一诺砸了一个“极品灵石”，然后回复那个内涵温一诺整容的人说：“不要因为你自己长得丑，就说全天下的美女都是整容的。没长相还没情商没智商，你这种人，注定要被社会达尔文主义淘汰。谢天谢地，你的基因也就到你这一代为止了。”
萧裔远很少这么刻薄的说别人，但那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不是他没能力。
他要刻薄起来，连温一诺都要慎重对待。
那人果然被萧裔远戳到了痛处，跳着脚地骂：“你他妈谁啊？！不就有俩臭钱吗？！舔温天师的臭脚舔的开心吗？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萧裔远冷笑，迅速用手机上自带的人工智能搜寻软件，根据这人的id、头像和发言风格全网搜了一遍，居然搜到这人在别的社交平台发的自拍照片！
这人估计也是图方便，在不同平台用了同样头像。
萧裔远那个加载了人工智能的大数据软件都不用黑服务器，就找到了她的公开资料。
这些是这个人自己公开的，转发出来合理合法。
因此很快，直播间的人都看见了这个已经恼羞成怒，到处乱骂的人的真实照片。
大家沉默了一回儿。
长得真是蛮困难的。
但是长相是天生的，因为容貌歧视别人不是正确做法。
可个人品质是后天的。
长得不好看，还品质恶劣，就更让人不待见了。
这人一看自己的真实照片被发到直播间，瞬间萎了。
还想叫“侵犯肖像权”，可是萧裔远已经截图了她自己发自拍照的社交网络平台。
“……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手机号码公布出来，就向温天师道歉。”萧裔远不紧不慢地再次发言。
那人怂了，立马道歉：“温天师对不起，我是瞎说的。”
然后立刻删号退出直播间。
傅宁爵还在跟那人对骂，可是萧裔远一下场，就把这人逼得删号退出……
他愣了一下，悻悻地用手指头点点萧裔远的那个id“远的诺”，喃喃地说：“……算你厉害。”
……
而温一诺所在的那栋大宅里，这个时候已经抽完签了。
他们牡丹组抽的是“改风水”。
对面芍药组抽的是“除邪祟”。
汪道士可惜地摇摇头，“唉，我给你们拖后腿了，我只会除邪祟啊……”
“没关系，看风水，我们是专业的。”温一诺迎着客厅窗户里照进来的落日余晖展开笑颜，像是黄昏中盛放的姚黄魏紫，华贵中仙气飘飘，艳美不可逼视。
抽签分好组之后，八个人和主持人一起上了二楼，去看在二楼昏迷不醒的那个少女。
少女的卧室在二楼最好的位置，比主卧的位置还要好。
窗口正对着屋外那棵大树，红色的小花朵堆叠，像是一朵红云浮在窗外。
屋里的装饰很少女，公主式的四柱大床，吊着圆顶的薄纱蚊帐。
法式大玻璃窗边挂着梦幻紫的雪纺纱窗帘，还有一层金丝绒的遮光帘，挽在窗户两边的金钩上。
窗下放着一个紫红色贵妃榻，还有两个圆圆的黑底白月亮的抱枕。
床头左面是洛可可式繁复的梳妆台，上面摆着的护肤品和彩妆全都是大牌。
特别是那一整排 louboutin的权杖口红，每个色号都有，光这一套口红，也值好几万了。
口红旁边的银质托盘上，还放着一串颗粒饱满的大溪地黑珍珠项链，每一粒珍珠都有小手指头大小，而且看上去一样大小。
这一串珍珠项链如果是野生珍珠，价格估计值一线城市一套一居室首付的钱。
温一诺在心里啧啧两声，知道这个少女应该很受父母宠爱，给她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床脚有个很现代的床凳，一人长，上面随便搭着一条毛毯。
靠东面的墙上有道门，里面是衣帽间，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家具了。
很简单但又低奢的装修。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少女，温一诺眉梢微微一跳。
她的脸色非常白，没有血色那种白，而且很瘦，脸上的颧骨都看得见了，少女应该有的苹果肌都瘦没了。
温一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觉得还是胖一点点好看……
直播间里，这个昏迷的少女的脸，已经被特效软件即时处理了。
看直播的观众看不见这个少女的面容，但是他们看得见房间里的一切情形，包括梳妆台上那一排排的权杖口红，还有那串大溪地黑珍珠项链。
“……有钱人，鉴定完毕。”
“楼上你现在才鉴定完毕？能请得起道门最厉害大师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温一诺他们看不见弹幕，不然真要跟他们怼几个回合了。
虽然他们收费是很贵，但是他们也有平价服务。
不是完全能用钱来衡量的，因为作为天师，他们也是要积功德的。
诸葛先生在少女卧室里看了一圈，视线落在温一诺身上。
温一诺正抱着胳膊靠坐在窗棂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昏迷的少女。
诸葛先生笑着问她：“温天师，你怎么看这屋里的风水？”
温一诺回过神，笑眯眯地说：“您是老前辈，您先说。”
这个时候她倒是“尊重前辈”了……
诸葛先生没想到温一诺的“标准”这么随心。
他被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我觉得这个屋里的风水没有问题。”
“我看过这个姑娘的生日，按照初步八字推算，她的吉位是火位，而这个床的位置正好摆在木位上，木生火，可以旺她。”
“房间朝南，窗口有木，都是火旺之相。”
“按道理说，她不应该……”
诸葛先生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听懂了。
她不应该经常做噩梦，也不应该恶劣到一睡不醒的地步。
温一诺点点头，曼声说：“我同意诸葛先生的意见。这里的风水并没有问题，而且跟委托人女儿的八字很相符。”
她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遗憾地说：“这姑娘还有一星期就满十八岁了……希望她能醒过来参加自己的生日party。”
而芍药组的这四个人也在房间里走了一通，拿着罗盘，一尺多长的桃木剑，还有放了杨柳枝的观音净瓶四处探测。
温一诺想起自己背包里那根同样的桃木剑，有点心痒痒。
可惜她不是“除邪祟”那一组的，只能看着这些人“跳大神”。
芍药组的四个人检查之后，都收了手，也很迷惑地说：“目前看来，这个屋子非常干净，而且比一般的新房子都干净。”
汪道士背着手，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就这？还要用罗盘桃木剑观音净瓶？你们可真能耐……我用鼻子闻都知道这屋子干净！不仅这间屋子，这整套大宅都干净！”
温一诺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从窗户里树梢枝头透射过来的夕阳余光渐渐移到跟窗棂平行的位置，卧室里金黄色的光芒一瞬间消失了。
黄昏时刻，昼与夜的交替正式开始。
刚才关得好好的卧室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那对委托人夫妇站在门口，欣喜地说：“你们都来了呀！”

第458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站在门口的这对夫妇打扮得很得体，一看就是事业成功的生意人，不然也不会买下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卖价再低，也不可能是一般工薪阶层买得起的。
它的地点和面积在这里，便宜也只是相对这里别的房子而言。
主持人转过身，马上高兴地走过去朝他们伸出手：“祝先生，祝太太，你们回来了！”
祝先生忙跟他握手，视线却在女儿房间里逡巡。
他好像在寻找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他的妻子比较娇小，此时也踮了踮脚，跟着往屋里看。
诸葛先生坐在窗户底下的贵妇榻上，他瞥见门口这对夫妇的神情，心里一动，觉得这对夫妇肯定是在找他。
因为他是这八个人当中最有名气的。
如果他们想找高人帮着解决问题，只可能是找他。
果然，那对夫妇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绕过门口的主持人，快步向窗户那边走过去。
诸葛先生肃穆的面容露出一丝舒缓的微笑。
看着这对夫妇快步跑过来，他款款起身，朝他们伸出了手。
而那对夫妇，却眼错不见，跟他擦肩而过，朝靠在窗台上的温一诺伸出了手。
“温大天师！”
“是温大天师吗？！”
他们俩激动极了，跟见了亲人也一样，握住了她的手。
温一诺：“……”
她下意识抬手跟这对夫妇握手，脸上不变，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自信又神秘的微笑。
其实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卧槽！
这是怎么回事？！
她并不认识他们啊！
而且她也没有有名到这种地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对夫妇是司徒澈找来的“托儿”……
甚至整个“委托人案例”，都是托儿，只是为了衬托她的高大形象！
温一诺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有信心，而这种“托儿”对她来说，不是衬托，而是羞辱。
果然，她还没说话，旁边被冷落的诸葛先生已经嗤笑一声，又缓缓坐了下来，架起二郎腿，淡淡地说：“……虽然是直播，可戏演过了，也就不好看了。”
他也在内涵这对夫妇是司徒澈找来的“托儿”。
因为他知道司徒澈跟温一诺的关系，所以更觉得这是司徒家在暗戳戳对付他！
不过当他阴阳怪气之后，温一诺反而醒过神。
她相信澈少，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帮她获胜。
他应该是了解她的。
温一诺镇定下来，确信这对夫妇一定不是澈少找的托儿。
可如果他们不是托儿，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热情？
难道她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戚？
哎嘛，这个猜想比“托儿”还不靠谱。
这一瞬间，温一诺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念头，但是没有一个可以拿得出手。
情急之间，她只好顺从自己的本意，微笑着跟这对夫妇分别握了握手，温柔地说：“你们好，我是温天师，你们也认识我吗？”
那对夫妇刚开始看见她的时候，那激动的神情和动作不像是假的。
现在被温一诺问了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同时看向温一诺。
祝先生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您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这一次有您在这里，我们的莺莺可是有救了！”
温一诺满脑袋都是问号。
怎么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着手。
而此时看直播的观众们也开始嘘她了。
“切！要不要这么假啊！”
“不是说道门四年一次的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直播吗？！”
“不是故意弄的噱头，要这个女人出道吧？！”
“这年头为了红，这些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大家议论纷纷，一时对温一诺的印象不太好了。
就连傅宁爵也以为是司徒澈故意找的托儿，一时气愤，给他发消息说：“阿澈，你是不是疯了？！一诺需要你这么做吗？！你这是在羞辱她知不知道！”
司徒澈也是一头雾水。
他和司徒兆，十一个评委，还有沈齐煊、司徒秋、沈如宝，以及蓝琴芬和岑春言一起在司徒家的大放映厅里看直播。
这个情形出现过，司徒澈立刻对司徒兆说：“爸，我去打个电话问问筹备组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他们认识一诺。”
理论上，他们找的委托人案例，是不能跟八个参赛者认识的。
如果曾经有过交情，那就无法保证公正性和独立性，严重的时候，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司徒秋轻轻哼了一声，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沈如宝直接夸张地笑出声，“哎嘛！这可太尴尬了，演技太浮夸了！”
蓝琴芬拿着小折扇，掩着自己的嘴，也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眸。
只有岑春言还比较有理智，她抱着胳膊，说了句公道话：“应该不是筹备组安排的，我觉得这对夫妇应该另有隐情。”
“不管有没有隐情，这对夫妇跟温一诺是认识的，按照规则，温一诺已经出局了。”司徒秋淡淡笑道，用手拿了一颗紫红色大樱桃放到嘴里。
“还有这样的规则？！”沈如宝又惊又喜，“妈咪是不是真的啊？”
“我主持了那么多届大魁首比赛，我对规则难道不比你熟悉？”司徒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如宝，可是谁都知道，她是在对司徒澈说话。
司徒澈脸色渐渐铁青，他的手在裤兜里握紧了，说了声：“……我出去打个电话。”
“干嘛要出去打电话？你不应该当着评委的面打电话吗？”司徒秋笑着把樱桃核吐到身边小茶几的白玉瓷碟里。
司徒兆呵呵笑道，“阿秋说得对，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打个电话吧。”
司徒澈只好又坐了下来，划开电话，打开免提，给自己的筹备组打过去。
“老刘，这是怎么回事？你选的这个案例里，委托人跟选手有认识的吗？”
手机的麦克传来老刘粗犷的大嗓门：“澈少！这不可能！我们事先做过很多调查，他们所有的电话、通讯、短信和社交媒体大数据都分析过，这对祝姓夫妇，跟温小姐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交集！”
“那他们怎么一眼就认出了温小姐，还对她推崇备至？”司徒秋淡声说道，“难道不是你们事先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吗？”
老刘听出来是司徒秋的声音，冷汗都冒出来了，但是他确实做过很多大数据分析，现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摆着的就是这对夫妇的资料。
他们找不到任何跟温一诺生活轨迹相交的曲线！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是事先认识的。
“澈少，大小姐，祝氏夫妇在国外出生，国外长大，从来没有回过国。”
“温小姐在国内出生，国内长大，现在是她第一次出国。”
“她以前做过的工作，也只是在国内给人看风水，从来没有接过国外的委托单子。”
“我们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只相信我们的数据事实！”
司徒澈松了一口气，说：“好，我相信你。我先挂了，你们好好再把数据再过一遍，做一份备忘录发过我。”
“好的澈少。”老刘松了一口气，抹着额头上的汗，召集人手开始做大数据备忘录。
司徒家的放映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直播上已经换成了广告。
司徒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拉了拉领结，吁了一口气，说：“各位评委，你们看呢？”
那五个科学家评委对这些规则不了解，但是那五个葛派道门的评委，可是把规则玩得提溜转。
一个白胡子的光头评委笑呵呵地说：“虽然数据分析显示没有关系，可现实就是有关系。所以我看，为了避嫌，还是换一个选手上场吧。”
他们这些年的比赛里，各种妖蛾子都见过。
但是像这样一上来就暴露身份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温小姐的手段，也真是简单粗暴。”
另一个葛派评委嘀咕道。
司徒澈冷声说：“那各位的意思是，就凭这一个事件，就要剥夺温一诺的参赛权？”
“……这不是一个事件，这是违反规则。”第三个葛派评委坚持说。
剩下两个葛派评委只有点头附和的份儿。
司徒澈看了看那五个科学家评委，“你们认为呢？”
这五个科学家评委互相看了看，都说：“……我们觉得，这个规则本身不是很严谨。用它来判断一个选手是否失去资格，确实有点太苛刻了。”
“嗳？我们的规则怎么就不严谨了？我们用了几十年了，十八届比赛都用这套规则，一直没出过这种问题！”一个葛派评委斜了斜眼睛，往司徒秋和司徒兆那边溜了一眼。
司徒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司徒秋翘起了一边的唇角。
司徒澈揉了揉眉心，“那如果我们投票决定温一诺是不是失去参赛权，你们谁支持？谁反对？”
十个评委商量了一下，果然还是五五打平了。
五个科学家评委反对，五个葛派评委支持。
这时候就要太上评委何之初出面了。
何之初一只手抵在下颌，手里的手机上正在看这次比赛的规则。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说：“我不支持，因为温天师并没有违反规则。”
“他们都认识啊！你们没看见那人叫温大天师的样子吗？！哎嘛，跟见了大救星似的，肉麻死我了！”一个葛派评委很是不虞地说。
何之初抬眸看了他一眼，潋滟的桃花眼里波澜不兴。
他清冷地说：“你们的规则说得很清楚，委托人和参赛选手如果隐瞒事先认识的情况，参赛选手马上失去比赛资格。”
“可是你们看，如果他们真的是事先就认识，但是委托人一出现，就向大家展示了他们认识，并没有隐瞒，所以参赛选手为什么会要因此失去资格？”
五个葛派评委一起站了起来，“什么？！还能这么解释？！我们不只是这个意思！这条规则不是这个意思！”
何之初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说：“是不是这个意思，规则说了算，你们说了不算。如果规则没有表达出你们想要表达的意思，那是你们的规则没写好，可不能怪到选手头上。”
“如果你们要改规则，也只会对下一届比赛适用，对这届比赛无效。”
他阖上手机，眼底有了微微的笑意，说：“何况，我并不认为温天师跟这对委托人是认识的。”
“怎么不认识？您刚才不是说他们是认识的，只是没有隐瞒吗？”白胡子的葛派评委被何之初绕糊涂了。
司徒澈扯了扯嘴角，心想何之初是什么人？
跟他比赛抠字眼解释规则法条，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司徒兆也觉得葛派评委的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他咳嗽一声，说：“何少说得有理。我也认为温天师并不认识这对夫妇。不过这对夫妇为什么会认识她，是不是也应该让人问问他们？”
司徒澈点点头，“好的，我这就让主持人问。”
他给主持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主持人那边也在发懵，现在看见司徒澈的短信，才连忙走到祝氏夫妇身边，笑着说：“我们温天师年纪轻轻，就有两位这样的粉丝了，真是荣幸。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是在哪里认得温天师了？”
这对夫妇这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祝先生在裤缝上蹭了蹭手，有点拘谨地说：“……我们看了你们的直播，看见温天师的粉丝最多，打赏也是最多的……”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大家看。
正好看见的是道门app。
这时广告时间已经结束了，直播继续。
于是看直播的观众看见直播里面的人也在看他们自己的直播……
“……禁止直播套娃！”
“这不是在玩镜子游戏吗？！”
“原来委托人也看直播啊哈哈哈！太有趣了！”
这俩委托人的面容在直播的时候是被打了马赛克的，观众们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是看不见他们的长相的。
而且他们的身材甚至都被用即时特效软件给重新ps过了，跟他们本人完全不一样。
于是这一次“相识风波”消弭于无形之中。
温一诺正觉得好笑，那祝太太却在放开她的手的时候，轻轻在她手心掐了一把，把一个小纸团塞到了她手里。

第459章 开到荼蘼花事了
温一诺心里一跳，脸上的笑容却更甜美了。
她朝祝太太歪了歪头，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祝太太却没跟她再说话了，而是和祝先生一起，对着全屋里的参赛者鞠躬说：“我们夫妇就靠大家了……请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祝太太直起身，满怀期翼地看着温一诺，又说了一遍：“麻烦您了……请一定帮帮我们！”
温一诺不动声色把握着小纸团的手背到身后，淡淡点头说：“我们到这里来，就是来帮助你们的，别急，跟我们说说情况吧。”
祝太太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脸上的笑容都出来了。
连声说：“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说情况！”
主持人让祝先生和祝太太都坐了下来。
这对夫妇的目光这才移到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祝莺莺身上。
祝莺莺的床边还有输液的仪器。
祝太太用手抹了抹泪，哽咽着说：“我家莺莺是个好孩子，听话又孝顺。虽然我们家有点钱，但是她从来不找我们要什么东西，一个人乖乖的学习，做饭，偶尔给我们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还不到十八岁，还在想着去哪里上大学……”
温一诺瞥了床上的祝莺莺一眼，心想这女孩可真内向。
祝先生看着祝莺莺那边的方向，补充说：“她一向身体很好的，但是就在一个月前，她开始做噩梦……”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飞快地往温一诺那边瞥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依然看着祝莺莺，说：“她的噩梦开始的时候乱七八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我和她妈妈也没有在意，以为她是因为要填报大学，心情紧张，所以容易做噩梦。”
祝太太点点头，“我还跟她说，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想去哪个学校，就去哪个学校。虽然我和她爸爸做生意，平时太忙，可女儿上大学这种事，我们还是能抽出时间陪她选择的。”
祝先生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不过我们没想到的是，两个星期后，她开始重复做一个噩梦。”
“重复？”汪道士忍不住发声了，“重复是什么意思？是真的重复一个一模一样的梦？还是……只是情节相似？”
“……听她说，应该是一模一样的。”祝先生嘴唇嗫嚅着，有点忐忑，又飞快地看了温一诺那边一眼，然后神情又平静下来。
似乎每次只要看看她，他们就能汲取力量，获得信心。
“应该？”汪道士疑惑反问，“应该是什么意思？”
“汪道友，我们不要追究这种细枝末节了，我想听听这个重复的梦境，是什么样子的。”温一诺温言打断汪道士的插科打诨。
汪道士“哦”了一声，笑着让那对夫妇继续说下去。
祝太太也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来一张擦了擦眼角浸出的泪水。
她说：“都是我的错……莺莺明明说过这么多次，可我们还是抛下她……出门做生意……我们错了，钱是赚不完的，可是女儿没了就没了……”
温一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很快轻快地说：“祝太太别这么悲观，好歹我们这里还有八个人呢！您女儿只要不是绝症，我觉得要她醒过来并不难。”
“真的吗？！”祝先生和祝太太一起抬头，惊喜莫名地看着她，神情之虔诚，态度之恭敬，简直是要把她当菩萨来拜了。
温一诺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庙里的得道高人，能从他们炽热的视线里得到一种力量，信仰的力量。
她浑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淡笑着说：“我说了，只要不是病，不是绝症，应该都有解决办法。不过如果是生了病，还是要看医生。我们道门虽然有祝由十三科，是跟医者有关，但那是古早以前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医院里的医生还是更有用。”
她的意思是，道门能解决的事情有限，有病还是要看医生，别被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给耽误了。
她能说这番话，是因为她主要是给人看风水，是给环境治病，不是给人治病，所以说得坦坦荡荡。
但是通习“祝由十三科”的道门中人听了，心里未免有些不高兴。
诸葛先生笑呵呵地说：“温道友也不能一竿子把祝由十三科都打死了。能从远古时代传到现在，肯定是有它特别的地方，是吧？”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抱起双臂搁在胸前，淡声说：“古人还茹毛饮血呢，诸葛先生现在还茹毛饮血吗？没有的话，干嘛让大家抱着远古时代的东西不放？道门最讲顺应自然，时代的发展就是顺应自然。我们道门也不应该抱残守缺，而是应该与时俱进。——诸葛先生，您说是不是呢？”
她把“与时俱进”的大招牌都搬出来了，诸葛先生敢说个不字吗？
他也只好笑了笑，很宽厚的样子，说：“当然要与时俱进，但是厚今薄古就大可不必。”
“嗯，我们没必要厚今薄古，也没必要厚古薄今。还是听委托人夫妇怎么说吧，不然我们争论一百年也争不出结果。”温一诺朝祝氏夫妇那边抬了抬手。
诸葛先生还想说话，可是祝氏夫妇好像很听温一诺的样子，马上说：“温大天师说的对极了！我就说嘛，有温大天师在，我这心可就踏实了！”
温一诺：“……”
说实话，她不知道这对夫妇对她的信任从哪来的，但是看他们的面相和神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真是令人费解。
她摩挲着掌心里的小纸团，感觉到掌心里除了纸团，还有些细微的小颗粒，不知道是什么，琢磨着如果是圈套，她分分钟可以把纸团碾成纸屑。
可如果不是圈套，那纸团上写的什么呢？
就在她和众人的疑惑中，祝氏夫妇开始将祝莺莺那个不断重复的梦。
祝太太先开口地：“……大概是她做噩梦一个星期后，她开始重复做一个梦。梦里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那房间有很多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一面镜子。然后有人进来跟她说话，她能从镜子里看见这些人的原型。”
“有时候是豺狼虎豹，有时候又是无害的小鹿小兔子。”
道门众人：“……”
这也叫噩梦？
他们正在腹诽，只听祝先生又说：“然后只要她的目光瞥向镜子，那人就会发现自己原形毕露了，就会扑向她，撕碎她，甚至……吃了她……”
“一个小姑娘，不断重复自己被撕碎被吃的过程，你们说，谁能受得了？”
原来是这样。
大家恍然，深为同情地点点头。
诸葛先生感慨地说：“这确实是噩梦，一般人做一次都受不了，她做这个噩梦做了多久？”
祝先生伸出两根手指：“……两周。这两周期间，我们让人陪她去医院检查，发现身体并没有问题。又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焦虑症很严重，需要静养，可是她又很顾着学习，不肯休息。然后一周前，她睡过去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了。”
“她现在跟植物人一样，并没有……没有……”祝太太眼含热泪，不肯说出那个可怕的结果。
温一诺感同身受，视线转向祝莺莺的方向。
这一转，她突然瞥见一丝金光。
但是再仔细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她又重复了这个视线转向祝莺莺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丝金光。
那点金光其实非常微弱，比夏夜里萤火虫的光芒亮不了多少。
可是在这略昏暗的卧室里，却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温一诺不动声色朝那金光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就是在祝氏夫妇脚下。
她垂眸，很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抿了抿耳边的短发，又飞快地朝祝氏夫妇脚下看去。
她看明白了，那里也有一些尘砂，就好像她在门口鞋垫和客厅玄关地毯上看见的那些尘砂差不多的样子。
看来是这夫妇俩从外面带进来的。
温一诺有些失望。
光是听这夫妇转述的祝莺莺的梦，他们根本想不出是什么样原因，能让她醒不过来。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诸葛先生问：“那她昏睡不醒之后，你们送她去医院了吗？”
“送了，医生说她的情况正常，好像就是在睡觉。可是一睡几天都不醒，怎么刺激都不醒……医生说她可能患了‘昏睡症’，只要好好照顾她，有一天她会自己醒过来的。可是我们不能等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祝太太终于哭出了声。
祝先生忙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
等祝太太停止抽泣，祝先生对大家说：“所以我们没办法了，只好寻找非常手段。我们以前就认识几个天师，还请他们给我们的房子看过风水。”
“后来知道你们道门要比赛了，四年一次，是道门最出色的天师们聚集在一起，还能帮我们解决那些寻常手段解决不到的问题，就去找你们的筹备委员会报名了。”
这就跟新药的试药一样，你得找到渠道，才能报名参加。
祝太太也说：“虽然筹备委员会跟我们说不要钱，可是我们不在乎钱，只要你们能把莺莺唤醒，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主持人耐心地安慰他们：“请两位放心，这里是我们道门最杰出的人才。我们已经分成两个小组，帮你们解决问题。”
祝先生满脸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说：“谢谢大家了。我觉得是这屋的风水有问题。”
祝太太则不同意，“我觉得是中邪了。温大天师，你会驱邪吗？”
温一诺：“……”
她遗憾地摇摇头，“我不会驱邪，我们有会驱邪的高手。我只看风水。”
“对啊对啊！我说就是风水的问题！你看温大天师都这么说！”祝先生高兴起来，完全视这个房间里最有名的风水师诸葛先生为无物。
诸葛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讪讪地说：“我和温道友都抽到了风水的委托，我们会一起帮祝先生消灾解难，请两位放心。”
“嗯嗯嗯！有温大天师在，我们就放心了！”
祝先生和祝太太说完，又朝屋里的人鞠了一躬，说：“天色不早了，各位吃晚饭了吗？”
这个话题转的。
他们三个小时前才吃过午饭，现在都不饿。
祝先生和祝太太笑着说：“我们可以叫外卖回来，各位想吃什么？”
温一诺想起中午吃撑了的样子，笑着说：“两位不必忙，我们还不饿。”
“各位别客气，我们先去准备，还有各位的房间，我们都安排好了。”祝氏夫妇说着，朝大家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门吱呀一声又关了起来，屋里的光线更加暗淡。
昼与夜的交替就在一瞬间完成了，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的晚霞红艳似火，像是盛开的荼蘼。
温一诺微微一怔，转身拿出手机，对准窗外那株开着红色小花的树拍了一下，然后用植物识别软件认了一下。
“咦？这真的是荼蘼树啊……”她喃喃地说。
窗外那株花树，居然是荼蘼。
荼蘼的颜色很多，有雪白如新雪，也有淡黄如醇酒，还有红艳似晚霞，比如窗外的这株。
荼蘼开在盛夏，是夏季最后一种盛放的花，所以古人很含蓄地说“开到荼蘼花事了”，也就是此花开过已无花。
再看看床上躺着的年轻少女，更有着一种无望而凄凉的美。
诸葛先生就在她旁边，听见她的话，惊讶地说：“荼蘼？这是曼珠沙华啊，也叫彼岸花。”
说着，他倒抽一口凉气，“难怪这姑娘会昏睡不醒。”
“窗外种着彼岸花，能好吗？”
“彼岸花，能达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这在风水上是大忌啊！”
屋里的人顿时骚动起来，扑到窗口来看“彼岸花”。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拖长声音说：“大家的戏别这么多好伐？这就是荼蘼树而已，开的是荼蘼花，跟曼珠沙华有什么关系？”
“佛经里，荼蘼就是曼珠沙华，难道温道友你不知道吗？”诸葛先生浅浅笑了。
温一诺更好笑了，“荼蘼是荼蘼，曼珠沙华是曼珠沙华，你别搞混了。”
她指着窗外继续说：“后世考证，曼珠沙华就是学名红花石蒜的赤团华，是石蒜科的一种。别以为叫了什么高大上的‘彼岸花’，就真的彼岸起来。你去查查石蒜都是什么花，开在幽暗的地方，没有香味，根茎还有毒，跟我们这里好看的荼蘼完全是两回事！”
诸葛先生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们在说玄学里面的花名，温道友这么会做学术，怎么还来修道呢？”
“我查个花名就会做学术了？诸葛先生，你不要侮辱真正做学术的人好不好？”温一诺话题一转，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带开了。
“真正做学术的人，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而且要能证伪，可以不断重复验证。我们可以吗？我们只能在自由心证！”
温一诺这话一说，连坐在司徒家大放映厅里的五个科学家评委都笑了。
“这个温天师有点意思。”
“我看她挺聪明的，做道士可惜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看了这八个参赛者的履历，就她学历还行，这么好的成绩，怎么不学理科呢？”
司徒澈微微地笑了。
他不会用不正当的手段帮助温一诺，但是正当的手段，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比如把参赛者的学历履历打印出来，发给各位评委……
另外七个参赛者，只有诸葛先生的学历最高，高中毕业。
温一诺的正统b大学历，就如同鹤立鸡群，一下子赢得了五个科学家评委的好感。
此时大家面前的视频里，那卧室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窗子关起来，把一树荼蘼也关在窗外。
主持人说：“好了，大家先出去，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请注意，我们的时间有限，不能一直耗费在这里。”
大家纷纷起身，走出祝莺莺的卧室。
温一诺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祝莺莺一眼。
不知怎地，她突然有一丝恍惚，好像看见这床铺上突然空荡荡，收拾得整整齐齐，并没有人躺在床上。
不过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时，祝莺莺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刚才的情形真的只是她眼花了。
温一诺不由皱眉，想了一下，快速走回房间，仔细看祝莺莺的面相。
听祝氏夫妇说，祝莺莺不到十八岁，脸盘看得出来，应该是鹅蛋脸，但是因为昏睡不醒，有些瘦了，成了瓜子脸。
闭着眼睛，但是睫毛很黑很长，鼻尖略挺翘，唇角微扬，像是陷在一个甜美的梦里，不愿意醒过来。
美梦？
不是噩梦吗？
温一诺觉得有哪里不对。
“……温道友，是发现什么了？怎么还不出来？”门口的主持人在叫她了。
温一诺回过神，笑着说：“我是想再看看祝小姐的样子，刚才大家都看了，就我没看。”
她一进来，就被有些人给挤到窗户那边去了。
祝莺莺的床前围着的是芍药组的四个人。
因为他们是要驱邪，所以大家都没在意，认为是应该的。
现在她才有机会看看祝莺莺的样子。
……
跟着主持人离开祝莺莺的房间，在下楼的时候，他们又遇到祝氏夫妇。
趁着主持人跟祝氏夫妇说话的时候，温一诺飞快的看了他们一眼。
咦？
他们俩的人中，都有断纹。
人中有断纹，无子也无孙。
这是要……绝后的意思啊……
难道祝莺莺真的活不长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快步下楼，找到一个洗手间进去关门，靠在门背，展开手里的纸团。
那纸团已经被她握得快汗湿了。
只见纸团上写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460章 荤素不忌
什么？！
温一诺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眨了眨眼，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再将那纸团迎着洗手间的长型挂灯展开来看。
还是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而且那字是打印出来的，标准的宋体字，所以也看不出来笔迹字体神马的。
这祝太太是什么意思？
神神叨叨的塞给她一个纸团，她还以为是线索呢……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温一诺悻悻地把纸团展开，重新叠成小小的正方形纸牌，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虽然不知道那祝太太是什么意思，但先放着也无妨。
反正也不会有人想借纸团搞事。
因为太容易“毁尸灭迹”了。
随便用手一捻就碎，用水一沾就湿，用火一烧就没。
如果真有人那么蠢，借个破纸团说她跟委托人“串通”，她不介意分分钟教他做人，并且还能反咬一口。
温一诺朝着浴室里的镜子“哇呜”一声，学了一声小狗叫，露出八颗雪白整齐的米粒牙。
从浴室里出来，温一诺被等在走廊拐角处的向导引到一间客房，说：“温天师，你们组在这个房间。”
温一诺抬头看见这房子门上贴了一张水墨牡丹，看上去怪别致的。
她朝向导点点头，笑着说：“谢谢你。”
向导看着她清丽绝伦的小脸上，突然绽开笑颜，像是看着牡丹花苞突然在阳光下绽放，霎时明艳夺目，不可逼视。
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耳朵根处的红不知不觉绵延了半个脖颈。
他低下头，一只脚在地上蹭了蹭，支支吾吾地说：“温天师，为了联系方便，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加个微信？”
温一诺笑容可掬，正中下怀，她还想从这个当地的向导那里多套些情况，忙说：“好啊，你的微信是你的电话号码吗？”
“嗯，是的。这是我的号码。”这向导没想到温一诺一口答应下来，精神立刻一振，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当然，他扭扭捏捏要温一诺微信的画面也被直播出去了。
看直播的观众们笑了个东倒西歪。
“……可算是看见我自己找女神要微信时候的样子了。原来看起来还行……”
“楼上你可拉倒吧！你有人家向导小哥高大帅气吗？！”
“就是！楼楼上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当然，在播出这段画面的时候，温一诺和向导两个人的手机号码都被屏蔽了的。
大家只看见两人在门口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加上了微信。
“好了，以后就方便了。”温一诺朝他挥了挥手机，“我进去了。”
向导小哥点点头，心情激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傅宁爵、萧裔远和司徒澈都看见了这一幕，三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们还不至于把一个向导小哥当对手。
但是别的人可不一样了。
沈如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说：“……我们的温天师真是荤素不忌。”
沈齐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抬眸看了沈如宝一眼，总觉得沈如宝最近也太针对温一诺了……很没风度，和教养。
他垂下眼眸，淡声说：“贝贝，温天师不需要父母帮忙都能交到朋友，你应该学学她。”
沈如宝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她爸爸沈齐煊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现在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笑了温一诺一下而已。
她都能做出来，还不许别人笑吗？
沈如宝眼圈霎时红了，她绞着手指，忍了半天，咬着下唇，怯生生地说：“爸爸，我再不说温姐姐了。您别生我气……”
这么多年，她只要一露出这个样子，沈齐煊就会心软，就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这一次也不例外。
果然沈齐煊看了她一会儿，叹息一声，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说：“嗯，爸爸不是生气……爸爸希望……”
他顿了一下，说：“希望你能跟温天师做朋友，她是道门高手，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得求她为你治病……”
“跟她做朋友？还要求她？！”沈如宝眼睛都瞪圆了，“爸爸您怎么突然变了？！您不是特别讨厌她吗？！”
她的声音一时没收住，几乎是小声叫了出来。
大放映厅的人都听见了。
不过大家都装没听见，没有一个人侧目看过来。
沈齐煊：扯了扯嘴角，只好说：“我以前不了解她的时候，确实觉得她有问题。”
特别是在沈如宝的推波助澜之下……
现在回想起来，沈齐煊还是有些汗颜。
“……那您现在是了解她了？可是您跟她都不熟，又从哪里了解她的？”沈如宝沉默了一会儿，不无犀利地问道。
就连坐在他们斜后方的岑春言听了沈如宝的话，都不由给她点了个赞。
看来她还是小看这位备受宠爱的表妹了。
她并不是没脑子，她只是以前不需要用脑子。
之前有沈齐煊毫无条件的宠爱和呵护，她要脑子干嘛？
而现在……
岑春言的眸色深了几许。
她垂下眼眸，拿出手机，给萧裔远发了一条微信：萧总，官司的事，你找好律师了吗？
萧裔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看手机，而是去看何之初给他发的一个人工智能程序。
他越看越兴奋，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甚至想自己重新解构一下，然后用同样的逻辑自己写一个应用程序。
当理工科直男投入到自己喜欢的工作中的时候，那真是心无旁骛。
岑春言等了一会儿，萧裔远也没有回复，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比赛直播。
到晚上十点，直播结束，一天的比赛也结束了。
虽然无人机还是会一直跟着他们，但是当他们各自回房睡觉，无人机就什么都拍不到了。
现在刚刚六点，正是天师们要开始干活的时候。
……
温一诺进到牡丹客房，见房子靠墙的地方摆了一条长桌，上面摆着自助餐。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
汪道士用一次性纸盘取了一些葱爆牛柳，干炸大虾，和炸鸡翅，一边对温一诺招呼说：“温道友，快来吃吧，咱们边吃边讨论晚上的工作。”
温一诺笑道：“我们吃完午饭才四个小时，又要吃？”
不过一边说，一边还是不由自主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自助餐。
长桌上除了摆着一些当地常见的改良式东方菜式以外，还有几盘特别有特色的菜。
一个两层竹蒸笼里摆着一大碗豉汁蒸排骨，一碗炸蟹肉丸子。
温一诺把蒸笼上一层揭开，下面放着的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清蒸龙虾。
温一诺：“……”
这几样恰好是她非常喜欢吃的菜！
汪道士凑过来，笑呵呵地说：“这个蒸笼是祝太太专门送给温道友的，原来是龙虾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吃干炸大虾，特别好吃，你要不尝尝？”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我吃一支龙虾就饱了。”
说着，她把那两层的竹蒸笼叠好放在一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再把里面的菜拿出来。
面前一支红艳艳的大龙虾，配着清甜的玉米，一点点起司，还有一些蔬菜蒸出来的，实在是好吃得掉眉毛。
屋里的另外三个人也不是没吃过龙虾，而且也不是爱吃海鲜的人，可是看着温一诺吃得特别香甜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直接把看直播的人都看饿了。
国内这个时候是早上六点，喜欢熬夜的夜猫子们急忙拿起手机点外卖，然后顺便又给自己的午餐点了一道龙虾。
温一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给“清蒸龙虾”带了一把货。
诸葛先生吃完几只干炸大虾，就拿纸巾擦了擦手，说：“大家边吃边谈。”
汪道士和另外一个道士连连点头赞好。
温一诺也点点头，“您先说。”
诸葛先生也没推辞。
反正这一轮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输给对面，他们都得淘汰，因此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说：“风水方面，我们进来的时候都看了，外面的红砖路是我们葛派的手笔，如果我没记错，二十多年前，应该是我师父给他们亲自做的风水局。”
温一诺吃完一口鲜甜的龙虾肉，眯起双眸，很享受地说：“这个风水局做得很不错，不仅压住了这栋房子的煞气，而且还把红砖路和房子的煞气同时转为财气。——如果我想的不错，祝氏夫妇应该是从住到这栋房子之后，才发家的。”
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年而已。
“我们不如把祝先生和祝太太请过来问一下。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事。”汪道士大大咧咧地说，“还可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他指了指长桌上还剩下很多的自助餐。
温一诺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啃了一半的大龙虾，默默地把它装回到盘子里，放回第二格蒸笼中，这样上面一格压住了，就不会看着那么狼藉了……
剩下一碗豉汁蒸排骨，可以慢慢吃。
诸葛先生拉开门，探头出去，请人把祝氏夫妇叫了过来。
祝先生祝太太进来之后，还是习惯性地找了一圈，看见温一诺之后，才像放下心头的大石头一样，笑容满面地说：“几位天师你们好，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招待得很好！真的很好！”汪道士笑着跟他们寒暄，“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你们叫的这个自助餐很好吃，谢谢你们！”
“天师喜欢就好。”祝先生笑着点点头，“那我们就随便吃点吧。”
他朝祝太太使了个眼色。
祝太太看见温一诺面前摆着竹蒸笼，顿时吁了一口气，笑着说：“好的，谢谢各位天师。”
她和祝先生一人拿了一个纸盘，给自己随便装了点炸鸡。
温一诺冷眼旁观，这俩恐怕有点食不知味。
但是他们还是努力地在吃，似乎想努力融入到他们的氛围里。
温一诺眸光轻闪，开口说：“谢谢祝先生祝太太的大龙虾，非常好吃。”
“啊？是吗？温大天师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祝太太喜气洋洋，十分开心。
诸葛先生轻声咳嗽了一声，说：“祝先生，祝太太，我们刚才在说，根据这房子的风水，你们是不是二十多年前开始发家的？”
祝先生放下炸鸡，忙说：“对的，这还要感谢老葛大天师。是他帮我们看了房子，然后重新整了风水局，说是聚财。”
“我和她二十多年前还是工薪族，天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偶尔还要加班。我岳父过世之后，给我们留下一笔遗产，当时我们就把钱分做两份，一份做首付买了这栋房子，剩下的做了我们的启动资金，开始自己创业。”
祝太太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创业岁月，眼底有些泪光：“我们那时候都是干劲十足，为了自己打工嘛，不再是朝九晚五，而是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个小时。”
“过了几年我怀孕了，还觉得耽误我工作了，恨不得不要孩子……”祝太太垂下头，声音哽咽起来。
祝先生忙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说：“我们那时候都一样，年轻气盛，为了工作连健康都不顾了。”
“……我怀孕的时候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祝太太满脸赧然，“好几次差点流产……”
温一诺挑了挑眉，“咦？你们不是自己创业吗？怎么又去实验室做实验了？”
祝先生一听她问话，就特别紧张。
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毕恭毕敬地坐好说：“我们俩都是学生化的，创业也是做生化方面的试剂，卖给全世界的实验室和大公司的研发部门。”
“在我们赚到钱买大型设备之前，都是靠我们俩亲自动手的……”祝太太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诸葛先生和汪道士，还有另外一个道士，都只听着没说话。
温一诺了然，“原来是这样。那这实验是影响你们的孩子了？”
“……嗯。”祝先生老老实实地说，“不止影响我们的孩子，还影响了我们的身体。不过我们那时候也不在意，因为只要做好防护，或者吃点药就能好。”
“后来我妻子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了命。”
“……好不容易生下来，就是莺莺，特别瘦小，月子里就生病，我和妻子带着她到处看医生，好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祝先生长叹一声，也抹了抹眼泪。
“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快成年了，结果又出了这样的怪事……”
祝太太这时猛地抬起头，看着温一诺说：“温大天师，您一定要帮我们！帮帮我们啊！”
她把两只手慢慢团起来，然后朝温一诺拱了拱手。
温一诺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她的手势。
她在提醒她，那个写着“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小纸团。

第461章 双管齐下
温一诺不动声色颔首微笑，明丽璀璨的双眸微微一眨，像是闷热的夏日午夜里趟过的一道闪电。
因为给了人清凉的期望，格外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祝先生也瞧见了，他和祝太太一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像只要温一诺答应了，他们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一样。
就像他们虔诚的信仰给予了回报。
他们三个人的交流实在太过隐晦而迅速，而无人机的角度没有那么多，因此就连盯着直播的导演都没看出来分毫。
当然，看直播的观众更是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
牡丹客房里，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另一个道士都陷入了沉思。
温一诺悄悄把蒸笼打开，继续吃自己没有吃完的清蒸大龙虾。
祝太太端着自己的自助餐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知道哪里有最好的清蒸大龙虾，温大天师这么喜欢，我明天再给你订。”
温一诺脸一下子红了。
她眼神有点飘忽，讪讪地说：“……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爱吃，就是这个味道，实在是好，不吃浪费了……”
看直播的观众们看见这一幕，都喷笑起来。
“……神他妈不吃浪费！”
“我也想不吃浪费啊！”
“哈哈哈哈哈……大龙虾不吃当然就浪费了，谁舍得啊啊啊！！！”
司徒家放映厅里的司徒澈眯起双眸，视线完全集中在祝氏夫妇身上。
这夫妇，确实有古怪。
他们怎么知道温一诺最爱吃清蒸大龙虾？
还有她爱吃的豉汁蒸排骨……
国内都没几个人知道。
想到这对夫妇先前说知道温一诺，是因为在直播上看见她的粉丝最多，打赏也最多……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就知道她最爱吃的菜吧？
他们可没有对公众放出任何选手的个人喜好。
这是骗鬼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司徒澈把筹备委员会里的资料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看不出丝毫漏洞。
……
而那间牡丹客房里，祝氏夫妇跟他们说完话，就离开了。
牡丹组的四个人开始开会讨论。
诸葛先生当仁不让做了会议主持人。
他皱着眉头说：“这里的风水不错，煞气重，但是聚财，而且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子嗣。”
“有一点点影响，但还不到断子绝孙的地步。”温一诺双手撑颐，视线在客房里游移。
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几点金色的微光，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但更闪亮金黄。
她眯起双眸，视线循着金光的方向看去，地上有着隐隐约约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口，可是当她仔细看去，那金光就消失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开始重视这个现象。
诸葛先生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温道友，你从哪里看出来会影响他们的子嗣的？何至于断子绝孙这么严重？”
温一诺：“……”
她其实是从这对夫妇的面相上看出来的，但是她不想提这件事，笑了笑，说：“从风水上说，煞气太重，必然会影响子嗣，诸葛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师父也做了风水局，改善了这个现象。所以不会影响他们的子嗣了。”
“你也说你师父只是‘改善’了这个现象，并不是完全根除。”
“怎么可能完全根除？风水对运势从来只有辅助功能，又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对啊，既然不能根除，那么对子嗣的影响始终会存在，只是没有那么严重了，所以我说的是，有一点点影响。”温一诺笑容可掬地跟诸葛先生咬文嚼字。
诸葛先生明白是自己说话不严谨，被她抓了话茬，也不好继续跟她争论下去。
现在在直播，将错就错，比死不认错要好。
他定了定神，“道门从来不说绝对的事，所以我们暂时搁置争议，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让祝莺莺醒过来。”
温一诺点了点头，“我同意。但是风水能起到作用，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不是一天两天能奏效的。”
诸葛先生这时笑了起来，说：“温道友可不要藏私，你们张派的风水向来有一套，早上布局，晚上生效也不是没有过的。”
温一诺脸上依然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嘴里客套着：“哪里哪里，诸葛道友太夸张了。”
心里却在狂呼：卧槽！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师父和师祖爷爷说过？！
她接受的风水教育，全都是“缓缓行之，徐徐图之”的路子，从来没有过早上布局，晚上就生效的说法。
这简直比吃药还灵，怎么可能呢？
温一诺是不信的。
但是人家都夸了，她直接反驳多没面子。
所以只能来个“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套路，让大家展开无尽的想象力……
汪道士也是一脸羡慕：“……唉！我当初就是要拜入张派的，结果被人骗到葛派去了。”
他是夸温一诺的意思，结果把葛派大长老之一诸葛先生给得罪了。
看见诸葛先生瞬间沉下脸，汪道士打了个寒战，马上又哈哈说：“但是葛派也挺好的，我学到很多东西。”
另一个道士忍无可忍，指着他说：“好就好，你为什么要加一个‘也’字？”
汪道士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温一诺笑眯眯地朝那个道士点点头，“道友别那么生气，不管哪一派，我们都是道门中人，都是三清祖师爷旗下，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呢？”
本来正想为葛派说几句话打个宣传的诸葛先生：“……”
这话可太毒了吧？
这让他怎么继续抬高葛派的地位？
你张派就三个人，也好意思跟我们五万人的葛派相提并论？！
可是当着全世界人直播，他也不能直接说那些不团结的话。
只是被温一诺噎得脸色渐渐红了，沉声说：“别打岔了，还是说祝家的事。”
“既然我们抽到的是风水签，那就只有从风水上想办法。”
“假设祝莺莺真的是因为风水问题陷入沉睡，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很快醒过来？”
诸葛先生说完，就把目光投向温一诺，好像在等她回答。
温一诺可没有现在就想法子的意思。
她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也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两人好像在比眼睛大小。
过了一会儿，诸葛先生败下阵来，挑明了说：“温道友，你说呢？”
“诸葛先生，我们组您是头儿，还是您先说吧，我暂时没什么主意。”温一诺直截了当表示自己没想法，将了诸葛先生一军。
诸葛先生似乎很诧异她的退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才将视线移到屋里另外两个道士身上，有些敷衍地问：“……你们两位呢？”
汪道士大大咧咧地说：“我对祝由十三科更熟悉，风水的事，还要仰仗诸葛先生。”
另外一个道士更加虔诚地拱手：“诸葛先生是我辈楷模，还请诸葛先生不吝赐教。”
诸葛先生微微笑了笑，说：“既然大家都谦虚，那我就抛砖引玉了。”
他轻咳一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电脑，连上了房间里的大屏幕电视。
电脑开启不久，大屏幕电视上就出现了一个三维透视图，正是这栋房子的图纸。
他用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点了一下，图像立刻变成了俯瞰模式。
那个六芒星清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他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大家看，这座房子的建筑构型，不用我再提醒了，就是六芒星。六芒星不仅邪气，而且煞气很重，因此我师父用了一条红砖楼‘以煞止煞’，平衡了两边的煞气，不至于伤害住在里面的人。”
“而且煞气还能聚财，所以住在这栋房子的这家人创业之后，生意蒸蒸日上。”
这些都是大家知道了，不过他配着图纸讲，让他们又更明白了。
诸葛先生用手又点了一下电脑屏幕，这时出现的是祝莺莺住的那个卧室的透视图。
不过床上躺的是一个模型，并不是祝莺莺的真人。
显而易见，这个三维透视图，是刚刚利用外观图生成的，并不是实地拍摄的。
诸葛先生指着那个床的位置，说：“我觉得这栋房子的风水没有问题，但是祝小姐的这个床位还是有点问题。”
他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左一笔，右一笔的画着，最后将那些点连成线，线构成了图，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八角形。
“她的床摆放的位置是木位，而她的吉位是火位，木生火，本来应该是旺她的。”
这是诸葛先生之前在祝莺莺卧室就说过的话，而且就方位来说，并没有错。
他又说：“可是看这个祝莺莺的情形，如果真的跟风水有关，那肯定是被克了。”
“什么能克她？”
“她的吉位是火位，床铺是木位。能克火的是水，能克木的是金。”
“所以我推断，在她的床铺周围，有大量的金和水。”
“只要找出金和水，重新改成火和木，就能让她醒过来。”
温一诺眨了眨眼，下意识说：“……就这？”
诸葛先生微微皱眉，“就这还不够吗？”
“可是她已经沉睡不醒一个星期了吧？医生都查不出问题，我们只要给她改一下风水，就能醒过来？”温一诺一直认为风水的效力不是即时的，因此不认为改一下风水，祝莺莺就能马上醒过来。
她和师父张风起在外面给看风水，做风水局，都是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奏效的。
诸葛先生却黑了脸，以为她在有意为难，沉声说：“温道友，你也是道门中人，为什么要一直质疑风水的效力？”
这不是砸自己饭碗？
温一诺忙说：“我不是质疑风水的效力，我是质疑它能‘立竿见影’的效力。”
“大家都是道门中人，也对风水都很了解，那更应该知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句话吧？”
“风水排在第三位，说明它只是起辅助作用。”
“而祝小姐沉睡不醒，我们要的是将她救醒，只是改改风水布局就可以了吗？”温一诺摊了摊手，眉头跟着蹙了起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那你说怎么办？”诸葛先生有些生气了，“我刚才让你说你又不说。现在我说了办法，你又说不行。”
“我不是说不行，只是觉得不会马上见效。”温一诺还是这句话。
而且她隐隐觉得，祝莺莺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个原因没找到，什么办法都没用。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人，这一次没有隐瞒了，淡声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查清楚祝小姐沉睡不醒的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认为，一个人不会因为做噩梦就突然沉睡不醒。”
她这话一出，司徒家大放映厅的五个科学家评委首先点了点头，赞许说：“这个思路很正确，道门里有这样头脑清晰的人，真是不简单。”
称赞温一诺，就是在贬低诸葛先生。
那五个葛派评委顿时也黑了脸。
可是他们刚刚在何之初那里吃了瘪，而且对科学家有天生的敬畏，因此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出言反驳。
祝家的牡丹客房里，在温一诺的坚持下，祝氏夫妇又被请了过来。
“祝先生，祝太太，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想再具体问问清楚，祝小姐沉睡不醒前后，除了做噩梦意外，还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人如果总是做噩梦，睡眠不好的话，失眠是有可能的，但是沉睡不醒，为什么？”温一诺很有礼貌地问。
而且她记得自己刚才亲眼看祝莺莺沉睡中的表情，那明显是在做一个美梦。
如果沉睡在噩梦里昏迷不醒，不会是这种表情。
必然还有别的事，才导致祝莺莺沉睡不醒。
祝先生祝太太明显激动起来。
不过他们互相握了握手，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说：“温大天师问的好，不过我们也不知道除了做噩梦以外，还有什么事会让她沉睡不醒。如果我们知道，早就直接找到根由，将她救醒了。”
温一诺微怔，“你们也不知道？”
祝氏夫妇一齐摇头，略惭愧地说：“当时我们都在外面谈生意，好几天没跟家里联系过，是家里打扫的清洁工发现她不对劲，才联系我们。”、他们又补充道：“清洁工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沉睡不醒了。”
温一诺更惊讶了：“可是你们是她的父母啊，是她最亲的人，她都这个样子了，你们居然不知道直接原因？”
这句话让祝氏夫妇惭愧地低下头，喃喃说：“温大天师教训得对，我们确实不是称职的父母。因为她一直很乖，不吵不闹，我们说什么就听什么，而且她也快满十八岁了，我们就对她疏忽了一些……”
温一诺不想听这些毫无意义的自悔之词。
但是看见这对夫妇这么内疚，她也不想过多的责怪他们。
事已至此，责怪不能起任何作用，他们需要的是找到问题的根由，然后解决它。
她抱着胳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沉吟道：“我们假设除了噩梦之外，确实有一个直接原因，导致了祝小姐的沉睡不醒。大家说说，用我们道门的眼光来看，哪些情况下，会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少女沉睡不醒？”
这个范围就小了，而且是祝由十三科的专长。
熟悉“祝由十三科”里书禁科的汪道士立刻说：“方法不少，比如下药，念咒，镇魂，梦魇。”
“下药暂时排除。”温一诺眼前一亮，“如果是下药，那些医生不会检查不出来。念咒、镇魂和梦魇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到汪道士的专长，他得意地挥着手说：“念咒，需要在一定条件下，准备相应的道具，对着当事人本身施法。不过念咒需要施法的人本身具有很高的道法，我在祝由十三科里学了几十年，至今没有见过真的能念咒起作用的道门中人。”
众人：“……”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那镇魂和梦魇呢？”
“镇魂和梦魇，可以同时进行，如果我换一个词，你们应该更清楚——魇镇。”
魇镇这个词，对道门中人确实不陌生。
诸葛先生赞许地点点头，“对，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认为如果真的有直接诱因，魇镇应该是最可能的。”
他看着大家说：“魇镇，就是巫蛊。正派的道门中人从来不会做这种损阴德的事。”
言下之意，不正派的道门中人，还是有可能做的。
温一诺对“魇镇”的方法了解不多，除了扎草人泄愤，但是扎草人跟打小人一样，都是民间普通人都用的方法，根本算不上道门奇术。
而且她也不认为扎草人能有这么厉害，可以让一个人沉睡不醒，所以只是好奇地听着大家讨论。
汪道士见诸葛先生也赞同他的意见，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对的对的！正派的道门中人确实不会做，但是哪一行都有败类，我们道门也不例外。”
“他们做的孽，我们要帮他们解决，也真是日了狗了。”另一个道士叹了口气。
温一诺有点想笑，不过想到是在直播，还是忍住了。
她见另外三个人已经统一了看法，点点头，说：“好，我们暂且确定让祝小姐沉睡不醒的直接原因是魇镇，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一，谁魇镇的她？”
“二，为什么要魇镇她？”
“三，如何魇镇的她？”
“只有解决了这三个问题，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方法去唤醒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转为四个人中的主心骨，主导着话题的走向。
汪道士深以为然点点头，不过又呵呵笑道：“……这好像是驱邪的范畴，芍药组有福了。”
温一诺摇头反驳，“不，魇镇是风水和邪祟共同作用的结果，我认为需要双管齐下才能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动。
如果她没记错，这正是祝氏夫妇两个人的要求。
一个人要求改风水，一个人要求除邪祟……
所以才被选为比赛的案例，让他们两个组抽签决定主攻方向。
如果让祝莺莺真正沉睡不醒的原因是魇镇，那么就需要改风水和驱邪祟两方面同时作用，才能将她唤醒。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祝氏夫妇是不是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在隐瞒什么？
事关他们唯一女儿的生死，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第462章 人命关天（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猜测，这对夫妇好像知道他们女儿的情况，但是为什么不明明白白跟他们说清楚呢？
不过往好处想，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说明确实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病患，而是真的被人做手脚了。
温一诺这么琢磨着，诸葛先生也想到这一点。
他点头说：“那正好，我们从风水入手，对面那组从邪祟入手，希望能起到左右，让祝小姐早日醒过来。”
比赛虽然是比赛，但面对的是真实案例，人命关天，他们还是希望能帮到祝小姐。
而且只有真正帮到她，才能真正扩大道门的影响力。
大家立刻打起精神，开始琢磨到底是什么样的魇镇，能达到这个效果。
温一诺回过神，提醒大家说：“我们还需要解决我刚才提出的那三个问题，才能真正制定有针对性的风水局。”
“也就是谁魇镇的她，为什么要魇镇她，以及如何魇镇的她。”
汪道士点点头，“温道友的方法非常正确，魇镇的方法太多了，如果找不到根本原因，是很难找到魇镇的介物。”
“找不出魇镇的介物，也就无法破局了。”
温一诺知道，这个魇镇的“介物”，可以是任何东西，并不一定要是电视里经常用的“偶人”。
就像是传染病，你必须找出传播的中间媒介，不然无法根治传染病。
诸葛先生没有明着反对，而是跟着说：“要找到是谁魇镇的她，难道我们要调查她身边所有的人？可是各位道友，我们是在比赛，不是在查案。”
“而且，我们的时间有限，就算能查，我们也耗不起时间。”
温一诺这一次深以为然地赞同：“诸葛先生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而且我们也不是查案，我们的唯一目的，是要唤醒祝小姐。”
汪道士听迷糊了，他看了看诸葛先生，又看了看温一诺，为难地说：“那到底要怎么办啊？你们一会儿说要找那个罪魁祸首，一会儿又说没那么多时间来找。那还怎么比？怎么救醒祝小姐？”
温一诺脸上带着一抹略神秘的微笑，看向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您说我们这么做？”
诸葛先生凝神想了一会儿，直接说：“你那三个问题是要解决，但是要解决的快的话，不如我们倒着来。——先解决她是如何被魇镇的。”
温一诺笑着说：“好，那您就带着那位道友去解决祝小姐是如何被魇镇的，我和汪道友一起去找魇镇的介物，怎么样？”
诸葛先生：“……”
他皱了皱眉，暗骂温一诺滑头。
明明找出魇镇的介物，是解决魇镇最简单和最直接的方法，她却突然用三个“谁，为什么，和怎么样”的常规问题把他给忽悠瘸了。
他真的忘了这一茬。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谁出力更大，都会一起出线。
因此诸葛先生也没有表露自己的懊恼，只是很有风度的点点头，“好，我和马道友去模拟一下她可能被魇镇的方式，就劳烦温道友和汪道友去找魇镇的介物。”
他这时已经胸有成竹。
只要比对面的芍药组更早一步找到魇镇的介物，他们牡丹组就算是赢定了。
……
温一诺和汪道友走出牡丹客房。
温一诺说：“汪道友，我去祝小姐卧室查一查，麻烦汪道友去祝小姐卧室旁边的屋子查一查，怎么样？”
考虑到祝莺莺是女子，汪道友表示理解。
要找魇镇的介物，先要从祝莺莺身边查起。
那个东西不一定在她身边，但习惯上总要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查，然后扩大范围。
温一诺也是女子，方便去搜查祝莺莺的床铺，而他，去祝莺莺卧室隔壁和上下的房间去查看是最合适的。
温一诺和汪道友在楼梯口的地方分手，汪道友先去楼下那间房子检查，温一诺则去祝莺莺的卧室。
她刚拐到祝莺莺卧室那条走廊，就看见祝莺莺卧室门前站着祝氏夫妇。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这对夫妇看着祝莺莺的神情，真是爱怜横溢，父母对子女的慈爱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这是一对为了孩子，可以做任何事情的父母啊……
温一诺在心里默默想着，因此对祝氏夫妇隐瞒情况的现象更加不解。
她眼神微闪，快步走上前，来到祝氏夫妇身后，笑着突然说：“祝先生，祝太太，干嘛要站在门口呢？进去坐坐不好吗？”
乍然听见她的声音，祝先生和祝太太都吓了一跳。
两人猛地回头，看见是温一诺才松了一口气。
祝太太拍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温大天师真是太调皮了……”
温一诺：“……”
这种像是长辈看晚辈的语气有点过份啊……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们正好要进去再看看祝小姐，一起进去吧。”
祝先生见只有温一诺一个人，心里一动，对祝太太说：“我们一起进去吧，正好可以向温大天师请教几个私密问题。”
他这么说，就是表示等下的情况，不会放到直播里。
温一诺也明白了，进去之后，把房门关了起来。
那一直在他们头顶悬浮的无人机，也被关在了门外。
祝莺莺的卧室里是不可能安装摄像头。
因此导播很自然地把直播镜头转到了芍药组。
芍药组里，四个参赛选手从“驱邪”这个话题入手，也想到了“魇镇”的情况。
不过他们是驱邪，并不需要找到魇镇的媒介。
只要让魇镇的媒介失效就可以了。
几个人在讨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驱邪最好。
周道士拿出一个小小的法器。
这是一柄很古朴的青铜小斧头，斧面上雕刻着麒麟云图。
他得意地说：“我的麒麟斧是驱邪宝物，等下摆一个‘净身安土太元法阵’，就能驱除一切邪祟！”
吴道士则拿出一个鲁班尺，笑着说：“没有身边比木匠祖师爷的尺子更厉害的镇邪之物。等下我用鲁班尺将祝小姐身边丈量一番，如果有邪祟，我的鲁班尺会预警。”
郑道士的手上托着一支小小的倒立金蟾，说：“我的倒立金蟾是纯金打造，专能增福增寿。等两位道友驱邪之后，祝小姐醒过来，我会用我的‘倒立金蟾’为她祈福。”
许道士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一对铜狮子印，说：“狮子是瑞兽，我看祝小姐窗外的景致有点像邪气，等你们做法驱邪的时候，我把这对铜狮子印放到她的窗口，可以驱散窗外的邪气。”
周道士看了看他的铜狮子印，很是羡慕，“这一对铜狮子印至少两千年的历史吧？许道友厉害，我们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你那对铜狮子印贵重。”
许道士笑了笑，“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印在人在，印亡人亡。”
本来有人看见这对铜狮子印，瞬间有了占有的念头。
但是听许道士这么说，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这对铜狮子印虽然不错，但还是不比人命贵重。
如果有一个法器贵重到无与伦比，那人命也算不上什么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没有对与错的分别，只有值不值得冒险的区别。
他们四人都有法器在手，同时驱邪，比大家单个驱邪要合适，因为会有加倍效力。
这就要商量一个法阵，来让他们同时发挥作用。
四个人也拿出平板电脑，议定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做法。
因为那个时候是邪气最猖獗，也最明显的时候。
他们选择这个时候作法驱邪，一来是艺高人胆大，想要在评委面前表露一番自己的能干。
二来也是邪气越浓，驱邪的时候，反噬也越厉害。他们四个人联手，自信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只要他们的驱邪阵发成功，那个设下魇镇的人，会被反噬得非常厉害。
如果那人就在这栋宅子里，那么他们说不定还能抓到凶手。
那自然是完美收官，对面牡丹组拍马也追不上他们了。
有诸葛先生又怎样呢？
有新秀温天师又怎样呢？
比赛也是要看运气的。
四个人商量得热火朝天，都觉得这次稳了。
……
此时温一诺和祝先生、祝太太单独待在祝莺莺的卧室里。
祝太太走到床边，给祝莺莺掖了掖被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
温一诺从她脸上，看见了自己母亲那种同样慈爱的神情。
天底下的慈母都是一样啊……
她在心里感慨着，走到祝太太身边，背着手，看着沉睡不醒的祝莺莺。
她看人习惯性地会看一下面相。
这一看，她心里顿时一沉。
刚才祝莺莺还没有短命的面相。
但是短短一个小时，她脸上的“短命纹”都生出来了。
再瞥一眼祝太太脸上的“人中断纹”，这是要绝后啊……
也就是说，如果单从面相上看，祝莺莺会死，而她死后，祝先生、祝太太不会再有孩子了。
难道她真的不会醒过来吗？
温一诺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仔细看祝莺莺的面相。
没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祝莺莺生出了“短命纹”。
看来她的状况，在这一个小时内恶化了很多。
留给他们挽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温一诺手心开始出汗了。
不过她不动声色将手握拳，放回裤兜里，认真地说：“祝先生，祝太太，我希望你们能跟我说实话，你们对祝小姐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
“能说的，我们都说了。”祝太太从容地看着她，十分依赖信任，“温大天师，我们夫妇真的相信您。只有您才能把莺莺唤醒，也只要您，才能让她活下去。”
温一诺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祝太太话里有话，可是温一诺脑子里有点乱。
她不明白，祝太太对她这种秘之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她很确信，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祝先生和祝太太。
而且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出国。
祝先生、祝太太，则从来没去过国内。
光凭看直播的粉丝数和打赏就能对她这么信任？
温一诺一点都不信。
可是祝先生、祝太太又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温一诺看了看祝先生，又看了看祝太太。
被这俩眼睛里的希翼和虔诚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定了定神，商量说：“祝先生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看看祝小姐的被子底下。”
祝先生忙说：“没问题，我在门外守着，你们好好查？”
他连忙走出房间，真的守在祝莺莺卧室门口。
温一诺对祝太太点点头，“劳驾。”
祝太太后退一步，让温一诺来到祝莺莺床边。
祝莺莺平躺在床上，戴着一顶很小清新的睡帽，将所有头发都拢在里面，只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白皙的面庞。
甚至连耳朵都被拢在睡帽里面。
温一诺用手探了探祝莺莺额头，发现她的体温还算正常，鼻子里有很轻微的呼吸。
面色比较红润，应该还不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那条短命纹也是刚刚出现的，还不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温一诺的手从祝莺莺额头，下滑到她脖颈处的动脉。
那里还一汩一汩的轻微跳跃，血液奔腾有力，心脏也在正常收缩。
接下来，温一诺掀开了她的被子。
祝莺莺穿着一身酒红色真丝睡裙，很规矩地躺在床上。
她皮肤雪白，双腿笔直，两手交握，放在腹部。
仰躺得端端正正。
但是这个姿势非常碍眼。
温一诺淡淡地说：“一般人睡觉，不会摆这个姿势。这是去往西天极力世界的人，才摆的姿势。”
祝太太红了眼圈，喃喃地说：“……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谁？谁是他？男他，还是女她？”温一诺很敏锐地抓住祝太太的话茬。
祝太太忙说：“我说莺莺……她为什么要摆这个姿势睡觉？”
温一诺：“……”
您问我，我问谁去？
温一诺有些头疼。
她继续查看祝莺莺的身体状况，动动她的腿，抬抬她的胳膊，甚至看了看她的脚底板，都没有异样。
床单是素白带米色条纹的埃及棉床单，手感非常好，像是上等丝绸的触感。
就连她身上的被子也是同样的触感。
温一诺随手把被子掀得更开。
被子的里面居然被面更加花梢。
那是一朵巨大的黑白色重瓣莲花，印在被罩的被面，靠近祝莺莺身体的地方。
那花瓣画的十分繁复局促，看得人密集恐怖症都要犯了。
温一诺忙把被子掩上，不想看见那朵重瓣莲花。
重瓣莲花是道门的吉祥物之一，印在被子上是几个意思？
温一诺直起腰，对那个幕后的人很是深恶痛绝。
道门中人一向讲究行善积德，但是也有败类狗苟蝇营，只愿意为虎作伥。
祝太太也很仔细地打量自己女儿，想帮温一诺找出不寻常的地方。
可是除了祝莺莺睡觉的姿势以外，她没看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说：“都是我和她爸不好，我们太关注我们自己的事业，完全忽略了她。这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她能活过来。”
温一诺看了她一眼。
说得好像祝莺莺已经死过一次一样，这语气太奇怪了。
祝太太恋恋不舍地看着祝莺莺，用手摩挲她的额头和她的脸。
祝莺莺的睡帽被祝太太无意中拨开，露出里面墨黑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柔顺，被梳成一个包头的发髻，连耳朵都被包在黑发里。
温一诺看着她这个比较老气的发型，皱了皱眉，问道：“这是谁给她梳的头？”
祝太太想了想，“可能是看护吧？自从她沉睡不醒之后，我们给她请了几个看护，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温一诺“嗯”了一声，一边想着有机会还要去问问祝莺莺的看护，一边随手拨了拨祝莺莺的头发。
她喜欢看相，所以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非要看见人的五官不可，也就是耳、眉、眼、鼻、唇。
现在看不到祝莺莺的耳朵，她下意识把祝莺莺包着耳朵的那部分发髻给拨开了。
她这一拨，绾得好好的发髻四下散开，青丝顿时布满枕头，露出她晶莹洁白的耳垂。
温一诺微微一怔。
她看见祝莺莺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对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碎钻耳饰。
之前她戴着睡帽，又梳着包头的发髻，把这对耳饰严严实实罩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下意识想让祝莺莺露出耳垂，没人会发现这对耳饰。
温一诺伸手摁了摁祝莺莺左面耳朵上的那支耳饰。
是一个小小的拱形，底下两端则是两个圆形小凸起，像纽扣。
小碎钻的净度很好，在卧室的灯光下几乎耀出虹光。
温一诺好奇地问：“祝小姐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戴耳饰吗？”
如果是耳钉，温一诺也不会这么问。
因为很多人的耳钉一般都不会取下来的，会一直戴着。
但是这两个耳饰可不是耳钉，它几乎占据了整个耳垂的位置。
如果祝莺莺侧睡的话，耳朵会因为这两个耳饰而很不舒服。
祝太太迟疑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温一诺又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做母亲的，确实不太称职。
这么大一女儿，生活琐事都是一问三不知。
估计如果不是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这夫妇俩也不会投入这么多的关心。
温一诺又凑身过去，弯下腰，想仔细看看祝莺莺的这对耳饰。
离得近了，她好像听见一点点很不明显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充满了情人的温柔。
温一诺心里一动，顺手把祝莺莺左面耳朵的耳饰摘了下来。
一摘下来，那说话声就更大了一些。
当然，这也是相对来说。
温一诺的视力和听力都比一般人灵敏，她看得见的距离，听得见的分贝，比一般人要强很多倍。
因此祝太太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温一诺已经发现了耳饰的异样。
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凑到自己的耳边。
“……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很无趣？人间不值得呢？”
耳饰里传来一道非常好听的男人的声音。
温一诺手一抖，惊讶地说：“这不是耳饰！这是耳机！”

第463章 祖师爷赏的饭，吃撑了
祝太太明显也像是第一次知道，吃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张着嘴，看着温一诺手上的耳机，说话都结巴了：“……耳耳耳机？！她睡觉戴着个耳机做什么？！”
“不仅是装饰，还有内容呢。”温一诺冷笑一声，把耳机放到祝太太耳边，“您听听……”
祝太太耳边立刻传来一道有磁性的悦耳男声：“……你是不是觉得无人关爱？生无可恋呢？到我这里来吧……到我们这个大家庭来……我们都是兄弟姊妹……我们才是一家人……”
祝太太脸色铁青，一只手攥紧了拳头，喃喃地不断重复：“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温一诺拿回耳机，俯身弯腰，从祝莺莺耳边把另一只耳饰也取了下来。
“居然还是蓝牙耳机。”温一诺偏了偏头，“它的连接是有距离要求的，有效距离最多十米。所以，发射装置，就在这附近。”
她转头看了看这个卧室，虽然宽敞，但并没有十米那么长。
那就在隔壁，或者这个卧室上下房间里。
想到汪道士去了那些房间查探，温一诺吁了一口气。
汪道士是“祝由十三科”里书禁科的高手，找这种东西应该很容易。
温一诺把耳机攥在手里，看了看祝太太，轻声说：“您的看护，是在哪里请的？你要有时间，可以去查一查。”
祝莺莺戴着耳机睡觉，如果不是她自己做的，那就是那些看护做的。
既然祝莺莺现在没醒，那先查看护才是重点。
当然，这应该不是他们这次比试的范畴，所以她让祝氏夫妇自己去查。
祝太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温一诺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出来了，但是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着说：“对了，祝小姐既然这个样子，你们应该在房间装监控了。”
祝太太闭了闭眼，点头说：“对啊，早就应该装的，可是我们还是以为人没那么坏的……”
好像轻信了别人一样。
温一诺只能附和着点点头，“还是装吧，现在不是给孩子隐私空间的问题。”
祝太太眼里的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了。
她忙着转身，用手背擦了擦，说：“谢谢温大天师，我们就知道，温大天师一定能救我们莺莺！”
看着祝太太突然苍老蹒跚的背影，温一诺叹了口气。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祝莺莺真的有自杀倾向，那真是谁都没法救。
救了一次，还可能有第二次。
关键是要把导致她自杀的根由给掐断了。
可是归根结底，父母在这方面还是疏忽了。
毕竟祝莺莺到现在为止，还不满十八岁，也就是还未成年。
虽然懂事，听话，可到底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而且一直生活在舒适的家里，没有被万恶的社会毒打过。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换句话说，穷人的孩子就像野草，总是渴望生长，有一点点阳光，就能拼命向上。
有钱人家的孩子，心理问题居然比穷人家的孩子还多。
说到底，还是太闲了……
饱暖思淫欲，闲适出妖蛾啊。
温一诺感慨着，当然想到了首富的女儿沈如宝。
那个跟她同龄的小姑娘，心理问题可是不少呢。
而自己呢，根本没有伤春悲秋的青春期。
那个时候，自己忙着跟着师父张风起在外面给人看风水挣小钱钱呢……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是有些人呢，总是喜欢得陇望蜀。
没父母的，希望有父母。
有了父母，又希望父母有钱有势。
等父母有钱有势了，又嫌弃父母没有给予更多的时间和陪伴。
可如果父母也是白手起家，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孩子呢？
这根本是两难的选择。
温一诺想，如果自己将来有孩子，最好还是如同师父一样，带着孩子一起看风水，让她或者他，从小就知道父母挣钱的辛苦，别以为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把孩子养在温室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温一诺抱着胳膊站在祝莺莺的卧室里，观察着祝莺莺的状况。
门口传来祝氏夫妇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一会儿，那啜泣声渐渐远去，应该是走了。
温一诺又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
耳机里的诱导，被子里面的重瓣莲花，只是这样吗？
这样就能让一个身体健康正常的少女沉睡不醒？
她盯着闭着眼睛的祝莺莺，沉吟不语。
没过多久，她突然听见隔壁房间发出一声大喊：“哈！看我找到了什么！”
是汪道士的声音。
温一诺迅速冲过去拉开房门，探头出去问道：“汪道友？你发现介物了吗？”
汪道士从祝莺莺隔壁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一个半尺高的瓷像，说：“看看这个东西！”
温一诺抬眸看去。
那是一个跪着的人偶娃娃，七八岁小姑娘模样，梳着古代的双螺髻，交领右衽的绿色短襦上衣，同色宽腿裤，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玉兰花。
这人偶跪娃的双手往前托着一个瓷盘，上面放着折叠整齐的白色毛巾，小檀香皂，牙刷和梳子等一次性洗漱用品。
像是古代的丫鬟仆役。
温一诺惊讶不已，“这是在浴室里找到的？”
“对啊，就隔壁那个房间的浴室里有。”汪道士得意洋洋，“我进去一看就觉得这东西有古怪！谁没事用这种玩意儿做浴室陈设啊？！”
温一诺仔细看了看，“只有隔壁那个房间的浴室里有吗？”
“嗯，我上下左右的房间都查看了。这栋房子里，一共只有六个浴室。这层楼就有四个。”
“祝莺莺的卧室，主卧，隔壁的客房，还有一间走廊上的公共浴室。”
汪道士朝走廊另一边努努嘴。
正是温一诺之前去的洗手间。
她在那里展开了祝太太给她的纸团，看见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
而那个洗手间里的装饰陈设很正常，没有这么诡异的人偶跪娃。
温一诺的视线落在那人偶跪娃上看了一会儿，点头说：“这算是我们先得分吧？”
汪道士：“……”
他一手托着那人偶跪娃，一手拍了拍大腿，大笑说：“对啊！我们还在比赛呢！”
温一诺：“……”
这个人偶跪娃的发现，不仅在参赛者这里，还是对于观众和评委来说，都掀起了一阵热潮。
“卧槽！我这是第一次看见所谓的‘巫蛊’吗？！”
“我觉得是‘厌胜’……”
“啊啊啊啊！我是看道门斗法啊！这个人偶跪娃是什么鬼？！”
直播视频上，导播有意给了这个人偶跪娃一个高清的正面图像。
圆脸上玲珑的五官，微翘的小鼻头，微撇的嘴角，看上去有些娇纵。
司徒家的大放映厅里，岑春言看了这个人偶跪娃的高清正面图像，又看了看斜前方的沈如宝，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人偶跪娃的长相和面部表情，真是有点像沈如宝呢……
沈如宝自己倒是没察觉，只是觉得这人偶跪娃有些眼熟，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胳膊说：“这人偶好可爱，妈咪，我也想要一个。”
司徒秋陡然看见这个人偶跪娃，吃了一惊。
不过当沈如宝推她的时候，她已经回过神，笑着说：“这个古代人偶有什么好玩的，你那么多限量版芭比娃娃还不够吗？”
沈如宝在国内王府花园的套房里，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全是放在玻璃柜里的芭比娃娃。
“可是我没有这种娃娃。”沈如宝露出天真烂漫的神情，“我是不是应该开始收集这种有东方特色的芭比呢？”
她自己收藏的那些芭比娃娃全是西方复古风格，没有这种东方复古风格。
“……嗯，以后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工匠去订做一批。”司徒秋笑着说，“这个工艺太粗糙了，不好看。”
“妈咪说得对。我要收藏，肯定是要收藏最好的。”沈如宝重重点头。
……
此时远隔万里之外的祝莺莺家里，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八个选手又聚集在一起了。
芍药组的人负责驱邪。
他们分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站着，将那个放在高几上的人偶跪娃围在中间，拿着自己的法器去测试那个人偶跪娃。
周道士拿着小小的麒麟斧往那人偶跪娃旁边挥来挥去。
吴道士则拿着鲁班尺在人偶跪娃旁边比划丈量。
郑道士的倒立金蟾悬在人偶跪娃头顶，许道士捧着铜狮子印，站在人偶跪娃背后。
开始的时候房间里还亮着灯，等他们摆好阵势，灯就关了。
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房间里漆黑一片。
但是没过多久，温一诺看见一条条带着颜色的光线从黑暗中生发出来。
周道士那个方位，一道道银白色的光线随着他挥动麒麟斧的方向晃动。
吴道士那个方位，鲁班尺带出来墨青色光线摆出几个矩阵形状，在黑暗中并不明显，但是因为有旁边银白色光线的衬托，还是能够清晰的显现出来。
郑道士的倒立金蟾直接从大张的嘴里吐出金黄色光线，直接把人偶跪娃笼罩其中。
而许道士的铜狮子印最是刚猛，直接冒白气，裹住了倒立金蟾吐出的金黄色光线。
就在这四种颜色的光线环绕中，那人偶跪娃身上，渐渐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温一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担心是自己眼花出现幻觉，她还特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还是能看见这些带着不同颜色的光线……
这种景象，如果是电视电影里的后期特效制作，她还能理解接受。
可是她没有在看电视电影啊！
她可是用肉眼在看！
温一诺飞快地往屋里睃了一眼，另外七个人都很镇定，不知道他们是看见了习以为常，还是根本没看见。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知道。
只有强作镇定，继续看芍药组测试。
而此时看直播的观众们也都在惊呼。
“卧槽！我看见那些光线了！你们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卧槽！我喜欢那个倒立金蟾！简直喷洒金钱之光！”
“我喜欢铜狮子印，莫名觉得白气好威严壮观！”
“那个鲁班尺好别致！墨青的颜色！”
“……哎嘛！这是即时特效吗？爱了爱了！”
“这特效也真牛！”
“像是在看大片的感觉！”
因为这个时候，导播在直播视频上打出一行字，告诉大家，这是直播里的即时特效软件功效。
还特意标注，这是跟最近大热的仙侠片同款特效软件。
换句话说，是无人机里搭载的特效制作软件开始工作了。
……
一分钟后，芍药组的周道士说：“可以了，开灯吧。”
房间里立刻灯火通明。
温一诺眼前那四道不同颜色的光线立刻消失了。
周道士收起自己的麒麟斧，说：“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我的麒麟斧有反应。”
有反应是几个意思？温一诺纳罕。
吴道士也点头说：“我的鲁班尺也有反应。”
“我的倒立金蟾也是。”
“铜狮子印一样。”
郑道士和许道士也这样说。
温一诺精神一振，以为他们也看见那些不同颜色的光线，忙问：“你们说有反应，是什么意思？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什么？”周道士皱眉，“怎么可能看见？我是感觉到我的麒麟斧在靠近那个东西的时候开始发热。”
“对，我的鲁班尺也是。”
“这是我们的法器，跟我们有一定感应。我的倒立金蟾也是，不信你摸摸？”郑道士慷慨地把倒立金蟾递到温一诺面前。
温一诺试探地用手轻轻搭了一下郑道士的倒立金蟾，果然还有一点点余温。
许道士没说话，但也把铜狮子印送到她面前。
温一诺只好也摸了一下。
确实是比室温略高一点的温度。
可是他们都没看见那些不同颜色的光线吗？
温一诺忍不住好奇，字斟句酌地问：“……你们的法器会在黑暗中发光吗？”
芍药组众道士：“……”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温道友，我们的法器又不是夜明珠材质，怎么会在黑暗中发光？”
那就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那些不同颜色的光线？！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会崩溃。
但是温一诺一向脑洞开得跟别人不一样。
她只是惊讶一瞬之后，就不由自主得意起来。
看，她果然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祖师爷给她赏的饭，明显比别人更多啊！
温一诺得意极了，恨不得马上将萧裔远找来，现场演示一边“肉眼看天下”。
不过她没得意多久，就在大家各自回房准备午夜阵法的时候，她看见主持人站在走廊里，正盯着他自己手里的手机。
温一诺走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突然停下脚步，也探头看去。
当她看见那些有颜色的光线跟她刚才在黑暗中看见的一模一样，心里很是惊讶，忙问：“这是什么？”
主持人说：“直播啊，这一段很漂亮，导播在重复播放。”
温一诺问：“这就是我们刚才黑灯时候的图像？”
主持人点点头，“是啊，看这特效做得多棒。如果没有这种即时特效，刚才那一分钟会很没意思的。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温一诺：“！！！”
所以她刚才看见的，是萧裔远那个即时特效软件制作出来的效果？！
可是她刚才并没有在看直播啊……
难道她能用肉眼看见技术特效？
这特么也太扯了！
……祖师爷赏的饭，吃撑了……
温一诺默默地想。

第464章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确定了人偶跪娃应该就是这一次的“厌胜”，大家的信心更足了。
芍药组四个参数者去准备驱邪需要的器物，牡丹组四个人就要准备风水局。
回到牡丹客房，全道士忧心忡忡：“……现在确定是被魇镇，那我们的风水局还有必要吗？”
他觉得芍药组可能要胜出了……
诸葛先生笑了笑，坐到沙发上，把玩着一个小小的八卦乌木把件，很有信心地说：“如果真的是魇镇，一定要风水和驱邪同时进行。不然的话，祝小姐还是不会醒过来的。”
温一诺也在手里倒腾着大五帝钱，纠正诸葛先生话里不严谨的地方：“……只是驱邪的话，祝小姐会醒的。但是是不是会没事，就不一定了。”
汪道士瞪大眼睛，十分惊讶：“……温道友可不可以说得明白点？醒了不就没事了吗？怎么叫不一定没事？”
温一诺把用红穗子串着的大五帝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眸光轻闪，淡淡地说：“因为那只是治本，没有除根。风水局的主要作用，是除根。”
“温道友的意思是，除掉那个人偶跪娃还不够吗？”全道士若有所思，“可是魇镇的话，找到厌胜之物，除去邪祟，然后用一把火烧了，应该就除根了啊……”
温一诺的视线从屋里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似笑非笑地诸葛先生面上，笑着说：“诸葛先生您认为呢？”
诸葛先生这时对温一诺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这个女子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是在风水上眼光十分老辣，跟那些有几十年经验的大风水师不相上下。
他迎着温一诺的目光，赞许地点点头，“温道友说得对，魇镇的邪祟，一般都是跟风水局配套出现的。”
全道士恍然大悟：“二位的意思是，这里还有个增加邪气的风水局！”
温一诺这时也不藏私了，抱起双臂，很决断地说：“对，这个地方肯定还有个风水局，就藏在魇镇之后，对魇镇起诱导、扩大和加强作用。如果不破坏原来的风水局……我们救得了祝小姐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全道士和汪道士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说：“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这里的风水挺好吗？”
汪道士看着诸葛先生，支支吾吾地说：“……诸葛先生还说这里的风水是您师父帮做的，难道您师父……”
“这里隐藏的风水局，当然不是我师父做的。我师父为人光明磊落，怎么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污水局’？”诸葛先生不以为然，“而且我师父去世的时候，祝小姐还没出生呢。”
那就肯定不是诸葛先生的师父了。
温一诺也不认为是他师父。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里隐藏的风水局，跟那个人偶跪娃一样，都是很新的东西，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那我们要怎么找出隐藏的风水局呢？”全道士皱起眉头，“难道要掘地三尺？还是拆墙挖壁？”
“看效果图吧。”温一诺看向诸葛先生，“您那里不是有图吗？”
诸葛先生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继续展示他弄到的效果图。
不过他这个图只是外观的效果图，屋内的具体房屋并没有表现出来。
大家试了半天，还是没法看见屋里的构造。
最后诸葛先生受不了了，说：“用笔画吧。”
他拿出苹果专用画笔，打开了ipad上的画板，开始画屋内的构造。
这个诸葛先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毫无疑问，他画的一手好图，还是有制图效果的。
诸葛先生虽然只是高中毕业，可是他在画画上比较有天赋，自己自学了三维制图，虽然对电脑软件操作不熟练，但是手画已经是大师级水准。
没过多久，一张屋内透视图出现在他手里的ipad上。
诸葛先生又把它投射到墙上的lcd大屏幕上。
“这样能看得比较清楚了。”诸葛先生慢慢地说，“那个人偶跪娃是在祝小姐隔壁房间的浴室里发现的。如果没有意外，隐藏风水局的阵眼，也应该在附近。”
“人偶跪娃是阵眼？我们把它拿走了，那隐藏的风水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汪道士一只手撑在胖脸旁边，手指不时轻叩着自己的侧脸。
“阵眼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温一诺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如果是隐藏的风水局，阵眼会更加隐蔽。不然一下子就被破了，还怎么发挥作用呢？”
“对，隐藏风水局的阵眼不能被轻易被破坏。而那个人偶跪娃，经常会被人拿起来更换里面的东西，不可能被作为隐藏风水局的阵眼。”诸葛先生淡淡地说，有了股举手投足的高人范儿。
“……你们都在谈隐藏风水局的阵眼了，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风水局呢……”汪道士挠了挠头，问全道士：“全道友，你知道吗？”
全道士也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只能看出来，如果隐藏的风水局跟人偶跪娃要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话，那应该是个‘九转梅花局’。”
汪道士一脸“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觉得你们好厉害”的样子。
温一诺抿嘴一笑，说：“九转梅花局取‘梅花香自苦寒来’之意，意思是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九九寒冬过后，就是春天，因此会有九个转折，确实有将魇镇的作用发挥壮大的趋势。”
全道士连连点头，欣喜地说：“原来温道友真是个中高手！”
温一诺但笑不语，心想原来你现在才承认我是高手……
诸葛先生看看温一诺，又看看全道士，笑呵呵地说：“那你们俩是认定了这是个‘九转梅花局’？”
“是。”
“不是。”
全道士和温一诺同时开口。
全道士说的“是”。
温一诺则说的“不是”。
全道士听了，忍不住盯着温一诺说：“……我以为温道友是同意我的意见的。”
“我只是给汪道友解释一下什么是九转梅花局……”
并不表示我同意你的意见。
温一诺没有把下一句话说出来，因为这种事，点到为止就行了，大家都懂。
当面驳斥，还是挺伤面子的。
全道士也听明白了，讪讪地笑道：“那温道友认为是什么样的隐藏风水局？”
温一诺看了看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会意，说：“不如我们写在手机上，然后一起跟大家看。”
“好啊，这样很公平。”温一诺笑眯眯地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写字板，输入了一个名词。
诸葛先生同样打开写字板，输入了一个名词。
不过他用的是手写输入。
两人写完了，一起摊开给汪道士和全道士看。
只见诸葛先生的手机写字板上出现的是“轮回莲花阵”。
而温一诺手机写字板上出现的是“莲花轮回阵”。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
轮回莲花阵和莲花轮回阵是指的同一个风水局，只是天师道南派和北派的叫法不同而已。
全道士也“啊”地一声拍了拍头，说：“对对对！我怎么就忘了？轮回莲花阵比九转梅花局还要厉害！而且轮回莲花阵起作用的时间短，只要布局，基本上一个月就可以生效，对人的影响作用，也比九转梅花局要大得多！”
“不过……”他又疑惑地看着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上面去的？”
“轮回莲花阵是非常难布置的风水局之一。”
“按照难易程度，风水界十大最难风水局，轮回莲花阵至少能排第五……”
诸葛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温一诺，说：“不如温道友先说，你是怎么想到轮回莲花阵上面去的？”
温一诺心想，我想到这个莲花轮回阵，是看见了祝莺莺被子里面的重瓣莲花。
那种黑白色的重瓣莲花，其实还有一个寓意，就是轮回路。
重重叠叠，一圈套一圈，就像无休止的轮回一样。
她确信诸葛先生应该没有掀开祝莺莺的被子看过，所以在这一点上，她还是挺佩服诸葛先生的。
至少他没有和她一样投机取巧，但是也想到了这个风水局。
不过她也不好说自己是掀了人家的被子，所以才想到了“莲花轮回”这个隐藏的风水局。
现在诸葛先生问起来，她眼珠转了转，笑着说：“我是从那个人偶跪娃上得来的灵感。”
“……愿闻其详。”
温一诺摆摆手，“你们别这么客气，我说就是了。”
她凝神想了想，说：“你们注意到那个人偶跪娃的服饰和姿势吗？她上褐下裳外披帔，这是道门中三清祖师爷座下的玉女服饰。”
“她手上的托盘呢，其实不应该摆放那些一次性洗漱用品，而是应该摆放的是敬奉给三清祖师爷的青莲花。”
“古人有诗云：金童擎紫药，玉女献青莲，说的就是这个场景。”
“而这个人偶跪娃又是魇镇的介物，也就是‘厌胜’，而她要敬奉的青莲花在哪里呢？”
温一诺这么一说，全道士和汪道士都是恍然大悟。
“……所以她要敬奉的青莲花，就是隐藏的轮回莲花阵！”
温一诺点点头，“对，这样才能正好合起来，成为一个不断循环的系统。”
“人偶跪娃需要魇镇的力量，而轮回莲花阵为魇镇提供了生生不息的势能。”
“这两者同时作用，分分钟要祝小姐的命……”
再加上耳机里不时播放的“洗脑魔音”，她真的会醒不过来。
温一诺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诸葛先生叹了口气，说：“这也是祝小姐有福报，所以才有我们来救她。”
汪道士点点头，这时看向诸葛先生，好奇地说：“诸葛先生也看出了那人偶跪娃是三清祖师座下的‘玉女’吗？”
诸葛先生笑着看了他一眼，摇头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我还是看的整栋房子的风水。”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黑色的夜空，说：“一个地方的风水局，需要从三方面考虑，也就是，气，势和形。”
“气，就是看整个位置的气场。”
“势，是看气场的走向。”
“形，是看气场和走向相结合后的造型。”
“就这套房子来说，它的原气场是非常凶险的。如果你们查一下这栋房子的原主人，就知道他曾经是某国一分子，从另一个洲逃到这个国家，还是没有逃脱摩萨德的追杀。”
“他死于非命，后代子孙又住了几十年后，无法继续支撑这套大房子，最后才卖给了祝氏夫妇。”
“所以我师父在门口加建了一条更为凶煞的红砖路，直指这栋房子的气场，起到了中和作用。”
“但是这种中和，也会留下痕迹。”
“特别是他们的财运越好，说明转化的煞气越多。”
“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煞气不可能全部转化成财气，余留的那部分煞气发展到现在，应该会影响到周围的树木植被。”
“但是我们也看见了，周围的树木植被郁郁葱葱，根本就没有受影响衰败的迹象。”
“所以我推断，余留的那部分煞气，被人利用做局了。”
“可是要用这种煞气做局，对于布局的人来说，不是一般的凶险。”
“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而且还是全家遭殃的那种反噬。”
“所以如果是我来做一个隐藏的风水局，利用这些年余留下来的煞气，我会怎么做？”
诸葛先生这是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进行思考。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轮回莲花阵。轮回莲花阵有对气运循环利用的功效。这意味着，它的反噬不会影响到布局的人，只会影响这个地方本身。”
温一诺点点头，说：“诸葛先生这个思路也是完全正确的。而且轮回莲花阵还有个特点，就是它轮回的气运本来是不分好坏。但是只要你再设一个瞄准器，它就能‘精准打击’了。”
“那个人偶跪娃就是瞄准器！精准打击的是祝小姐！”汪道士连连搓手，狂喜地说：“这人肯定也是祝由十三科里的高手！这是书禁科里的都没有仔细讲过的内容！”
他站起来，朝温一诺鞠了一躬，又朝诸葛先生鞠了一躬，说：“我今天可是受教了！谢谢两位的讲解！”
“不客气。”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诸葛先生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说：“现在我们要去确认，这个隐藏的风水局，是不是就是轮回莲花阵。”

第465章 破阵！驱邪！
“去哪里确认？祝小姐的卧室吗？”汪道士在风水方面确实不擅长。
如果不是抽签抽到风水，他自己会选“驱邪”。
诸葛先生点点头，“轮回莲花阵不好摆。如果弄得大，需要的东西会很多，我们不会没有察觉。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里静悄悄摆了，只可能是小风水局，所以只可能摆在祝小姐的卧室。”
温一诺对这个风水局只是在书上看过，还没自己亲手摆过，也很好奇。
她跟着往外走，一边跟汪道士和全道士解释说：“风水局讲究的是‘因势利导’。这个‘势’是最难做到的。”
“最上等的风水局是纯天然的天人合一局，这个基本上没有人做到。至少我只在书上看见论述，没有见过实例。”
“次一等的风水局是人工干预的天人合一局，比如古代帝王找龙脉然后在龙脉上布局。”
温一诺说到这里顿了顿。
司徒家大宅附近，也有一个人工干预过的天人合一风水局，不过不是龙脉而已。
“第三等的风水局，是全人工的人造风水局，这个比较常见，都是要先造‘势’，等‘势’出来了，就可以布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三等风水局就良莠不齐了，很多骗子布的局，都是全人工的风水局。一来是好骗钱，二来是选‘势’造‘势’实在太难了。”
诸葛先生听她说完，更加诧异了，“温道友连这都知道，真是后生可畏！”
温一诺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言下之意，诸葛先生也是“后生”。
而且从辈份上说，确实如此。
诸葛先生：“……”
但是在众人听起来，温一诺这话有点挑衅了，但符合她自参赛以来的风格。
经过了初选赛，大家几乎都知道，她是诸葛先生三连冠大魁首目标的唯一挑战者，所以她挑衅才是常态。
这叫不能弱了“势”，也在造“势”。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对视一眼，视线在空中交替，几乎噼里啪啦蹦出火花。
汪道士不想温一诺得罪诸葛先生太过。
温一诺也许能力更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诸葛先生主导的葛派有五万门人遍布世界各地。
温一诺的张派只有区区三人。
汪道士认为，她还低调点好。
因此忙转移话题问道：“那这个莲花轮回阵呢？属于哪一种风水局？有完全自然的天人合一轮回莲花阵吗？还是也要人工造势？”
温一诺感觉到自己后背背包里有些发热，那里她装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个东西有感应了。
她用手兜了兜背包，笑着说：“汪道友，纯自然天人合一的‘轮回莲花阵’有多厉害你造吗？那只能是在宇宙星空的深处，因为那是可以逆转时空的……”
“这么厉害？！”汪道士热切地看着她，“那这里的轮回莲花阵吗？”
“这里的轮回莲花阵是个半吊子的纯人工风水局……”温一诺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只会送人上西天。”
汪道士立刻闭紧了嘴，不再问了。
……
四个人又来到祝莺莺的卧室里。
诸葛先生说：“我们以这个房间的中轴线为界，我和全道友搜索房间的右半部分，温道友和汪道友搜索房间的左半部分。”
温一诺眼神微闪。
以中轴线为界，这个卧室的右半部分有祝莺莺的床铺，床头柜和梳妆台，左半部分只有一张靠墙的单人软榻。
如果要摆风水局轮回莲花阵，房间右半部分祝莺莺床铺周围和她的床是最好的地点。
诸葛先生这么分，当然是有私心的。
房间的左半部分空的一眼能看到墙边的地板线，他们还查个屁啊？
汪道士腹诽得厉害，但是不敢跟诸葛先生正面刚，只能苦着脸跟在温一诺身后，先在左面房间空地上转了圈。
温一诺懒得拆穿诸葛先生，指了指跟进来的无人机，笑着也给他下套说：“承认，我就和汪道友搜索房间的左半部分。不过，祝小姐到底是女子，这里也在直播，还请给祝小姐保留一下隐私……”
这是不让诸葛先生掀祝小姐的被子。
祝家这套房子改装的时候，装了全套的中央空调系统，一年四季保持常温二十四五度，非常舒服的温度。
因此祝小姐盖着被子也没人觉得奇怪。
诸葛先生却觉得温一诺多此一举，笑着说：“这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也不需要掀祝小姐的被子。”
他的话终于带了点棱角，没有像之前一样表现出来的那样慈和大度。
诸葛先生带着全道士开始仔细搜寻祝小姐床边的家具。
很快，他在祝小姐床位南面窗下发现了端倪。
“看这边。”他指着窗下的地面惊喜说道。
大家一起看过去，连无人机都跟了上去，稳稳停在他们头顶。
南面窗下放着一块四尺见方的灰色脚垫。
诸葛先生用脚把脚垫推开，露出脚垫下面的地板。
本来应该是浅灰色木地板，上面却被人刻了一副画。
那幅画是简笔画，勾勒着一副田园牧歌般的乡村生活景象。
“还有这里。”诸葛先生又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吊顶。
本来一眼看去，都是纯白色的，不仔细盯着，根本看不出那纯白色吊顶上，被人又用略深一点的象牙色，画上了祥云朵朵的天宫景象。
而且这幅图画的很巧妙，就像是用祥云纹给吊顶加了个花边一样，配色跟吊顶的原色彩非常融洽，只让人觉得是自然装修。
诸葛先生指给大家看了地板、天花板之后，又指着祝小姐床边的梳妆台说：“你们再用五行的观念看看她的梳妆台上都摆了些什么……”
温一诺心里一动，凝神看去。
祝莺莺的梳妆台上，那一排排 louboutin权杖口红就不说，都是金色的，也是金属质地的外壳。
几只斜插在笔筒里的hlass眉笔，是木质笔杆，也是黛青色。
跟着是一沓la mar海蓝之谜的面膜，很深的深蓝色。
几盒be著名的蒲公英腮红，自然是红色的。
还有一块urban deaked大地色眼影，其实就是深咖啡色，还有土黄色。
连在一起，就是金色、青色、深蓝、红色和土黄色。
全道士和汪道士还晕晕乎乎，看不得这些女人梳妆台上面的瓶瓶罐罐。
温一诺已经笑着说：“这真不错，因地制宜，那布局的人可真是七巧玲珑的心思。你们看金色的口红，黛青的眉笔，深蓝的面膜，海棠红的腮红，土黄色的眼影，代表的是不是五行的颜色？”
诸葛先生知道温一诺已经看明白了，点头说：“温道友承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窗边说：“吊顶上的天宫祥云图，代表天。地上的田园牧歌图，代表地。隔壁找出来的那个人偶跪娃，代表人。”
“梳妆台上这些口红、眉笔、面膜、腮红和眼影，用五种不同颜色，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
“这整个布局，显示的是天地人三界，和金木水火土五行。”
“而祝小姐正好躺在这个设定之外，显示她的存在，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正是轮回莲花阵的精髓所在！”
“因为我们道门的轮回跟佛家不同，我们就是就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诸葛先生激动地挥了挥手，“……再加上人偶跪娃的魇镇之力，如果不是我们，祝小姐已经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四个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床上依然沉睡的祝莺莺。
不过她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而且头上的睡帽也没有了，漆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披散在银白色的真丝枕面上，真是何处不可怜……
温一诺看了一眼祝莺莺的面相，眉头又皱了一下。
按理说他们已经找出了问题所在，祝莺莺生机增长，活下来的几率大大增加。
可是她面上的“短命纹”，不仅没有淡化，而且还更深了一点。
这不对啊……
温一诺沉吟着，用手掐算起来，突然心里一沉。
轮回莲花阵的风水局，确实是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可是对方的布局极为阴险。
因为他们没有给祝莺莺留下“活路”。
所以她虽然跳出了“三界五行”，但走向的不是轮回，而是不属于“天、地、人”的那个阴冷彼岸。
诸葛先生和全道士开始讨论破风水局，汪道士也加入进去。
他们找外面的主持人要了画笔和白纸，开始作画。
温一诺一个人站在窗边，默默看着窗外出神，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总觉得，要破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轮回莲花阵风水局，还要一个重要因素。
到底是什么呢？
她冥思苦想，大脑从来没有这样高速运转过。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夜渐渐来临，又到了阴阳交替的时刻。
祝莺莺的卧室门被人再次推开，芍药组四个道士来了。
他们拿着自己的法器，还捧着那个人偶跪娃，激动地说：“午夜快到了，我们可以驱邪了！”
这时诸葛先生和全道士、汪道士也讨论好了布置破解“轮回莲花阵”的方法。
温一诺一个人离开了窗边的位置，来到房间的左半部分站定。
那些人都挤在右面，显得人头攒动，她这边却只有一个人。
这时祝氏夫妇也来了。
他们一进来，就毫不犹豫站到了温一诺这边。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对面那七个道士做法。
灯光黯了下来。
祝莺莺的床铺左右两边，各盘腿坐了两个道士，都是芍药组的。
周道士率先大叫一声：“咄！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现！”
温一诺只看见他手里青铜锻造的麒麟斧发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将祝莺莺整个身形缠绕起来。吴道士祭出鲁班尺，双手结印，喃喃念诵：“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策！”
在温一诺眼里，她能看见从鲁班尺里分散出墨青色光线，以祝莺莺为中心，画出了六芒星的形状。
郑道士将倒立金蟾往上空一抛，跟着念诵：“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保！”
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郑道士的倒立金蟾停在了祝莺莺床铺上方，然后喷洒出大量的金黄色光线，将整张床铺都笼罩起来。
许道士的铜狮子印是最刚猛的，他一手托印，一手指天，大声说：“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斩妖缚邪，度人万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抽！”
铜狮子印的嘴里立刻喷洒出大量的白气，将倒立金蟾的金黄色光线也包裹起来。
就在这四个法器加持之下，温一诺瞪大眼睛，亲眼看见一阵阵黑气从祝莺莺的鼻子里冒了出来。
不过经过麒麟斧、鲁班尺、倒立金蟾和铜狮子印的过滤和加持，最终化为一阵虚无，消失在她眼前。
就在这时，诸葛先生和全道士、汪道士也布好了破解的风水阵。
要破风水局并且避免因为破阵失败被反噬，他们首先需要的是移除阵眼。
人偶跪娃已经被拿走驱邪了，现在要做的是逆转隐藏的风水局。
诸葛先生拿出自己的罗盘，在房间里走起了九宫八卦步，指导着全道士和汪道士把祝莺莺梳妆台上代表“五行”的东西重新逆时针摆放。
再把自己刚才描下来的天宫祥云图和田园牧歌图以反方向贴在祝莺莺床铺上下。
田园牧歌图反贴在她床铺上方，天宫祥云图却放在她的床底下。
而祝莺莺就躺在“天与地”的中间。
诸葛先生将手里的罗盘对准了祝莺莺的方向，大声唤道：“天地逆转！三魂归位！七魄守心！——归来！归来！归来！”
他的话音刚落，祝太太和祝先生突然一起奔向自己的女儿。
“莺莺！莺莺！莺莺！快醒醒！醒醒啊！爸爸妈妈在这里！爸爸妈妈不会丢下莺莺不管的！”
不知道是众人的布局驱邪起了作用，还是祝氏夫妇撕心裂肺的呼喊起了作用。
就像是奇迹一样，房间的灯光悄然亮起，祝莺莺睁开眼睛，虚弱地“呀”了一声，然后惊喜莫名地低叫：“是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呀？！”
温一诺眼神微闪，眼角的余光又看见了暗金色的尘砂，从她身边，一直延伸到祝莺莺的床边。
她再凝神看去，那暗金色尘砂又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第466章 应该是爱她的吧
此时直播视频上，所有的观众也欢呼起来。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真的能救人啊哈哈哈！”
“那是哪一组赢了？？？”
“牡丹组和芍药组共同合作的吧？”
“但是只能有一组出线……”
“难道还要比加时赛？”
“……神他妈加时赛！”
大家嘻嘻哈哈，心情格外轻松。
司徒家的大放映厅里，沈如宝已经回去睡觉了，她身体不好，很少熬夜。
蓝琴芬看了一会儿，不太感兴趣，也回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司徒兆也走了。
只有十一个评委，司徒澈，沈齐煊，司徒秋和岑春言几个人依然专注地看着大屏幕。
当看到芍药组的四个道士用他们的法器驱邪的时候，岑春言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淡笑着说：“萧总这个即时特效软件真是了不起，难怪在国外也很受欢迎。”
他们是能看见温一诺看见的那些各种颜色的线条的，就跟看后期制作过的奇幻大片一样。
五个葛派评委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用法器是这个样子的，也在啧啧称奇。
但是司徒澈看了导演发给他的短信之后，笑着说：“……这些画面没有经过特效制作，是直接拍下来的画面。”
岑春言惊讶不已，“可是刚才的视频上，导播专门给我们远诺特效出品的即时特效软件打过广告啊？还说就是那个广告特效……”
“嗯，他们是怕引起公众恐慌，所以根据国内有关部门的规定，说成是即时特效软件的功劳。”
司徒澈不会告诉他们，当导演发现那特效软件并没有对这段画面进行技术处理之后，而是播出的原始母带，整个人都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播出的视频上有这么多跟特效一样的画面！
在导播室慌乱了一会儿，还是赶紧给司徒澈联系，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五个葛派评委更惊讶了，“这不可能吧？！如果不是即时特效软件的特效制作，那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同的颜色光线？！”
司徒澈抬手扬了扬，“大家稍安勿躁，我跟现场的主持人联系一下。”
他联通了主持人的电话，开着免提问他：“……你在现场的时候，看见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线了吗？”
主持人笑着说：“没有啊，现场当然是一片漆黑，什么光线都没有。但是我知道你们的直播上有即时特效软件，肯定也加了特效效果了吧？”
司徒澈微微一怔，“你们那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嗯，都是黑的，你可以问我们所有人。”
主持人说着，先将芍药组的四个道士拉过来，一个个问：“你们平时用法器驱邪的时候，能看见这些五颜六色的光线吗？”
他把之前直播的画面重播给他们看。
这四个道士看得目不转睛，笑着摇头说：“哪里有这些光线啊？不过你们的特效做得真好，瞧这气势和范围，跟真的一模一样！”
“我一直在希望我们做法能跟那些仙侠奇幻电视剧一样就好了，可惜看不到。现在我的愿望终于满足了！”
四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牡丹组的三个人也挤过来跟司徒澈说话。
在司徒澈问他们是不是能在现场看见那些法器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光线之后，他们都摇头否认。
诸葛先生甚至说：“法器发出来的能量线是无形的，不是肉眼能看见的。不过你们的即时特效软件非常好，让观众能直观地看见这些场景，也不枉我们费了这么多力。”
司徒澈感谢了他们，然后掐断了电话。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喃喃地说：“如果没有经过即时特效软件的制作，也有这些颜色出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他们不会操作吧？”
何之初这时矜持地说：“没有用即时特效制作软件，也可能拍下这样的场景。因为我提供的无人机，装有量子级别的高清拍摄设备。”
“那位诸葛先生说他们的法器发出的能量线不是肉眼能看见的，这是事实。但是我的无人机的‘眼睛’，不是肉眼，它是量子级别的高清拍摄设备，能够还原能量线的颜色，也是事实。”
五个葛派评委面面相觑，不明白何之初在说什么。
但是五个科学家评委这时兴奋起来。
名牌大学物理系终身教授，在弦理论上颇有造树，曾经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奖的科斯塔先生点头认同：“何先生说的有道理。能量确实是有颜色的。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宇宙深处那些五颜六色的射线，它们有巨大的能量，也有自己的颜色。不过只有非常高清的特殊设备望远镜才能拍下那些能量射线的颜色。”
岑春言听得不是滋味儿，讶然说：“……那何先生的那些无人机镜头，能够媲美天文学家用的特殊高清度的望远镜？”
“我们没有见过何先生那些无人机摄像头，但是从理论上说，是完全可能的。”名牌大学微电子系终身教授，拥有多项芯片专利，也是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的诺兰先生这样说。
“化学上的各种感光材料，也是有自己各自的颜色，在特殊显微镜下都能呈现出来，肉眼看不见，但是显微镜能看见。我们这样想，就是把特殊显微镜装到了无人机上作为镜头的一部分，那也是能够直接拍出各自颜色给大家看的。”名牌大学化学系终身教授，在材料科学上有很多专利，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查理曼先生做了进一步解释。
另外两个华裔教授更是笑而不语，连连点头，像是根本不觉得需要解释一样。
司徒澈见五个科学家评委都证明这是技术上和理论上可行的，才松了一口气。
他笑着说：“不过这些事情也太惊世骇俗了，我们还是认定就是即时特效软件的功劳吧！”
岑春言默默地低下头，打开微信，把刚才的事，全部说给萧裔远听。
萧裔远这时正从浴室洗澡出来，准备睡觉了。
他只看了几眼直播视频，正好看见破阵驱邪的地方，对自己的即时特效软件呈现的画面还挺满意的。
现在看见岑春言的微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虽然心里有些发梗，但看见五个诺贝尔奖级别的科学家评委都这么说，他想想也就算了。
不过对何之初给他的那个程序更感兴趣了。
因为据他所知，目前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牛逼的无人机摄像头出现。
何之初是从哪里弄的？
这个问题也盘绕在那五个科学家评委心头。
他们试着问何之初，从哪里能买到这样的无人机？
何之初直接告诉他们：这是非卖品，他只是赞助给这一次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他是要收回的。
他这么说，五个科学家评委都明白了。
可能是涉及高精技术和专利保护。
人家不让你研究，你就不能碰。
他们这五个科学家并不是不择手段的人，因此表示了解，只是表达了想跟何之初合作的愿望。
何之初也没一口回绝，清冷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说……”
……
祝莺莺的卧室里，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床边的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不是有个大生意要谈，去签约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签好了吗？”
祝先生忙说：“那个不重要，还是我女儿更重要！”
祝太太也说：“莺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饭？”
祝莺莺确实很虚弱，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屋里的灯那么亮，她只看了一会儿，眼睛又闭上了。
温一诺见状，忙对主持人打招呼，让他把他们这些参赛者先带出去，让人家一家人说说话。
主持人会意，对那七个道士说：“好了，大家忙了一晚上，现在去休息吧。等明天确认了比赛结果，大家的第一轮比赛，就算是结束了。”
芍药组的人明显比牡丹组的人更高兴。
他们隐隐觉得，自己做得比牡丹组的人多，如果算分，他们应该得分更高。
一想到他们不仅可能打败了温一诺这个后起之秀，还能打败前两届的大魁首诸葛先生，就激动得走路都不稳了。
四个人跟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离开了祝莺莺的卧室，回到给他们分配的房间睡觉去了。
牡丹组的诸葛先生、全道士和汪道士在他们后面离开。
他们三人的情绪明显没有芍药组的四个人高涨，但是也没有多气馁。
汪道士和全道士是相信温一诺和诸葛先生的本事。
诸葛先生则是气定神闲，他相信自己，这件事，有可能还没完。
主持人一走，无人机也跟着飞走了。
今天的直播也到此结束了。
这些人都走后，温一诺迟疑了一下，也慢慢走向房门。
祝太太这时注意到她，忙叫道：“温大天师请留步！”
温一诺停了下来，笑着说：“祝太太还有事吗？”
祝太太走过去把她拉到祝莺莺床边，对祝莺莺欣喜地说：“莺莺，这是温大天师，你的命，就是她救的！”
温一诺：“！！！”
她可不敢一个人居功……
忙摆手说：“祝太太，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八个人，我们都出力了，虽然出力大小不同，但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祝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温大天师太谦虚了，我就知道温大天师会这么谦虚，才把你叫过来。”
她扭头看着祝莺莺，摸了摸她的脸，说：“莺莺，你看看温大天师吧，记住她，记住有了她，你才能活过来。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温一诺尴尬得脚趾头都要蜷起来了。
祝莺莺这时把双眼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睛看向床边那个看起来高挑美貌，但穿着随意的年轻女子。
她之前听父母说“大天师”，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后来听见声音，才知道是个年轻女子。
现在看见样貌，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慢慢地说：“……你好美……”
再看看自己的妈妈，正一脸欣赏和崇拜地看着温一诺，祝莺莺眼神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淡淡地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她的神情突然转为冷淡，祝先生和祝太太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是哪里又惹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气了。
温一诺察言观色，心里有了个想法。
她笑着说：“祝小姐确实刚醒过来，你们还是让她先休息休息。对了，是不是应该给医生打个电话，说她已经醒过来了？”
“太晚了，还是明天一早打吧。”祝先生看了看手表，跟温一诺和祝太太一起走了出去。
祝太太最后一个出去，她准备关门的时候，往屋里看了一眼，却看见祝莺莺又悄悄睁开眼睛，正留恋地看着她。
当她发现祝太太正看着她的时候，又连忙闭上眼睛，好像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一样。
祝太太心里一动，顿时明白了祝莺莺的心情，一时心里又酸又苦，还夹着又甜又酸的感觉。
似乎跟女儿的隔阂突然间土崩瓦解。
她明白了她对父母亲情的渴望，也明白了她的故作疏离，只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
祝太太又走了回去，拉着祝莺莺的手，轻缓地说：“莺莺，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最爱的女儿。别人在我们心里都不如你，你不要担心，我们会喜欢上别的孩子。”
比如刚才的温一诺，她跟祝莺莺年纪差不多，祝莺莺一定误会了。
祝莺莺身子不自在地动了动，喃喃地说：“……她又年轻，又漂亮，还挺有本事吧？你们更喜欢她，我也是能理解的……”
“莺莺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更喜欢温大天师？人家是有本事，可是她有自己的父母，跟我们无关啊……我们是专门请她来给你……治病的。你的病已经好了，以后会长长久久活下去的。”
祝太太来着祝莺莺的手，眼泪一滴滴流下来，滴在祝莺莺的手背上。
祝莺莺感觉到手背的凉意，倏然睁开眼睛，看见了祝太太哭得红红的眼睛。
她心里的堰塞一下子就被祝太太的眼泪冲垮了，忙说：“妈妈别哭，我就是……就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而已……我现在已经好了……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
不敢说最爱，但是放弃了大笔生意的合同，赶回来见她，应该是爱她的吧？

第467章 哪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祝太太泪雨滂沱看着祝莺莺，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温一诺和祝先生也停了下来，看着祝太太跟祝莺莺说话。
她在旁边看着他们文质彬彬表达感情的样子，有些替他们着急。
刚从生死边缘上挽救回来，还搁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呢……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不行上手揍不香吗？
温一诺暗想如果是自己十八岁以前整“父母爱不爱我”这些妖蛾子，她妈妈温燕归女士怕不是得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然，每个家庭情况不同。
温一诺也只是腹诽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心特别大，跟别的心思细腻的小姑娘不能同日而语。
再说还有“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一说，也许祝氏家庭的父母子女关系就是这样的。
祝太太握着祝莺莺的手，喃喃地说：“莺莺，爸爸妈妈最疼的孩子就是你，以后别做傻事了，啊？”
祝莺莺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妈妈您说什么呀？我做什么傻事了？”
祝太太：“……”
她回头朝门口看祝先生一眼，又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说：“莺莺，你没有……想不开吗？你可是昏迷了一个星期了……”
祝莺莺“呃”了一声，皱眉想了一会儿，说：“我昏迷了一个星期？我好像只睡了一觉啊？我还记得我睡觉前有些不开心……”
她怯怯地看着祝太太，“我以为爸爸妈妈最疼别人家的孩子，但是……也不至于想不开啊？”
她知道“想不开”指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自杀。
可是她怎么会想不开去自杀呢？
她家境优越，虽然之前以为父母不重视她，可也不至于为这点事就送掉性命。
她还不满十八岁，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很多理想没有实现呢。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对父母说了。
祝太太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你没有想不开？那你……”
她想说那耳饰耳机的事，温一诺这时听出点儿意思，不动声色打断她，说：“祝太太，我看祝小姐刚醒，还挺虚弱的，不如让她先休息，明天再跟她说话吧。”
她朝祝太太微微点了点头。
祝太太看起来挺熟悉温一诺的肢体语言，一口答应下来，“好吧，莺莺你先休息，明天爸爸妈妈再来跟你说话。你想吃什么？妈妈明天去买。”
“我想吃……玉米排骨浓汤，还有螃蟹大肉丸，嗯……我还想吃披萨饼！”
国外的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披萨饼的。
不过一口气能想出那么多好吃的，应该是没有多想不开的小心思了。
祝太太脸上的笑更轻快了。
他们三人离开祝莺莺的卧室，回到了祝先生和祝太太的主卧。
这里的房间更宽敞，不过装饰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铺着米色的床上用品。
两个红木床头柜，还有放在窗子下面的两张米白色单人沙发。
另外还有两个门，一个通向主卧自带的浴室，一个通向衣帽间。
温一诺轻轻关上主卧的门，言简意赅地说：“听刚才祝小姐的话，我觉得她的沉睡不醒不像是自己有意的。”
她说的很含蓄，言下之意就是，不是自己有意的，那就是被人下手的。
祝先生眉头皱得很紧，过了一会儿，说：“我们本来也以为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她自己不想……不想活了……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温一诺两手插进裤兜里，把了解到的事实想了一遍，很坦诚地说：“我本来以为这是一起‘协助自杀’的案例。你们要求我们救她，是因为这里掺杂了风水局和魇镇两件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如果祝小姐本人并没有轻生的意思……她身边却出现这样可以要人命的风水局和魇镇，你们得小心了。”温一诺垂下眼眸，眼角的余光不出意料，又看见暗金色尘砂，静静落在他们脚边。
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消失不见。
真是老朋友了……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
“……你们好好想想，这个局肯定是跟祝小姐熟悉的人做的。目的是要她的命。”温一诺叹了口气，伸手往祝太太肩膀上拍了拍，“我觉得要不还是报警吧……”
他们到底不是专业人士，如果真的是有人想不着痕迹地谋杀祝莺莺，估计只有报警才能解决问题。
但是祝先生缓缓摇头，说：“报警？这里的警察根本不懂什么是风水局和魇镇。你跟他们说，我女儿被人企图用‘魇镇’的手段谋杀，他们怕不是要以为我得了精神病，送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温一诺被噎了一下，好吧，她刚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她好奇地问：“……所以这是你们不找警察，却找道门的原因吗？”
祝太太抹了抹眼泪，定了定神，说：“我们不是找的道门，我们找的是温大天师。我就知道温大天师才能救我们莺莺。”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这特么是捧杀啊！
好在她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笑着说：“祝太太真是客气，我有多大本事，我自己知道。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重视，祝小姐如果没有轻生的意思，那她身边的人肯定有谋杀嫌疑。”
毕竟风水局和魇镇不是祝小姐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做到的，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真的不是她自己吗？”祝先生眉头皱得更紧了，“温大天师，我不瞒你，她有抑郁症的……”
温一诺：“……”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但是，有抑郁症的可能有轻生的倾向，但是，并不等于有抑郁症的人一定会自杀。
这是两码事。
温一诺抱起双臂，沉吟道：“如果是这样，我有个办法，你们去查祝小姐的银行账号。”
“查她的银行账号？为什么啊？”
“因为这样手笔的风水局和厌胜之术，不是一般普通人能做到的，得是专业素养很高的天师。这样的天师收费都很高……”温一诺的思维很直线，总是从钱入手。
当然，这也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的起因。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祝先生恍然，“所以如果是她要求别人给她做的风水局和魇镇，得是她自己掏钱？”
“那当然了。不然还是祝先生祝太太你们掏钱请人做的吗？”温一诺挑一挑眉，“她不是你们的独生女吗？”
而且国外又没有只许生一个孩子的规矩，难道还需要把女儿弄死了再生儿子啊？
祝先生和祝太太一起摇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当然不是，我们怎么可能请人做这些事？！莺莺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愿意为她去死！”祝太太的反应很激烈，祝先生也沉默地点点头，略带责备地看着温一诺，好像在谴责她不该这样想他们。
温一诺：“……”
好吧，她只是排除各种不可能，来证明最后一种可能情况而已。
她耸了耸肩，“嗯，既然不是她请人做的，也不是你们请人做的，那就还一个人，或者还有第三方请人做的。总之这个轮回莲花阵，不可能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还有，那个人偶跪娃里应该有东西，可以播放那些诱人自杀的东西。祝小姐戴着蓝牙耳麦，在沉睡中一直听，说不定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到时候，不想自杀也给整出自杀的心思了。
温一诺虽然说得含蓄，但是祝氏夫妇都听懂了。
他们郑重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们也不是傻子。那些看护里肯定有有问题的人。刚开始莺莺昏迷不醒，在医院里检查身体的时候，可没有戴耳机。”
如果有，医生早发现了。
温一诺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有人在她身边盯得很紧。有医生检查的时候，肯定不会给她戴那个耳饰耳机。”
“还有蓝牙耳麦也需要充电的。”
“这说明，风水局做好之后，还有人在她身边观察，给她的耳机充电，还有那个播放装置，也需要不时充电。”
“她在家里躺了两个星期，如果不是有人充电，那些设备早就不能用了。”
温一诺的分析有理有据，祝氏夫妇一.asxs.头：“肯定是这样。我们已经给三个看护打了电话，让她们明天来这里，请温大天师挨个盘问。”
温一诺倏然一惊，“啊？让我盘问？可是我不是警察啊……你们还是报警吧，不说风水局，就说有人……有人用诱导手段诱人自杀。”
祝氏夫妇不肯，居然跪下来哀求她说：“温大天师帮帮我们吧！我们出钱请温大天师出手行不行？我们不差钱，没有了莺莺，我们挣这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温一诺有些头疼，她垂眸看着他们。
面对着两个可以为了自己女儿的性命向外人下跪的父母，她说不出重话。
可是她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什么活儿都揽，什么钱都赚啊！
“温大天师！求求你了！真的只有你才能救她！真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对我的信心从何而来。”温一诺叹了口气，“你们不要道德绑架我。”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祝先生急忙摇头，“我们真的……真的是……是有高人指点，说只有找你！”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
什么高人？
能有她高吗？
论风水，论看相，她都很自负的。
可是跟警察一样审案子，恕臣妾做不到啊啊啊……
温一诺内心的弹幕快要满屏了。
她面上还是很自然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们对我的信任我很感动，这样吧，明天再说，等我跟祝小姐再谈一谈，好吗？”
她打算明天好好给祝莺莺看个相，再决定怎么劝说祝氏夫妇。
祝氏夫妇连连点头，亲自送她出去，一直把她送到她住的房间门口。
温一诺进到屋里，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说：“两位晚安。”
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又看见了暗金色尘砂的影子，从祝氏夫妇的主卧，一直延伸到她的房间门口。
等她再要细看，那暗金色尘砂就像是她视网膜上的残留，眨一眨眼再次消失不见。
温一诺靠在门背打了哈欠。
真是太累，她宁愿相信自己是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温道友，吃早饭了。都八点了还不起床吗？”
是汪道士的声音。
温一诺捞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
“起了起了！早饭吃什么？给我留点！”
温一诺这时发现自己真是饥肠辘辘，都快饿出低血糖了，可见她昨天的身体能量消耗有多大！
一支清蒸大龙虾也没吃饱啊！
“早上吃小笼包子，小米海参粥，炸油条，甜咸豆腐脑儿，茶叶蛋，还有五香水煮花生米。”
温一诺顿时大喜，都是她爱吃哒！
“给我三分钟，马上到！”
她冲进洗手间洗脸刷牙，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穿连帽衫和运动九分裤，而是换上潇洒的卡其色工装裤，足蹬拉夫罗兰的白色带暗金丝的网球鞋。
白色大翻领丝绵混纺上衣，露出锁骨间静静窝着的田黄石小锦鲤吊坠项链。
这是师祖爷爷给她的，她今天特意戴上，为了给自己增加点运势。
来到餐厅，那七个道士，和主持人，向导，已经围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向导看见温一诺进来，眼前一亮，忙站起来说：“温小姐坐这边吧。”
餐厅里面立刻响起一片嘻嘻哈哈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温一诺当没听见，笑着在汪道士身边坐下，对那向导说：“你吃完了吗？这些东西里哪个最好吃？”
她这么一说，不仅缓解了尴尬，还给那向导小哥一个台阶下，并且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向导小哥果然心情好极了，连忙给她介绍今天的早餐，极力推荐小笼包子，说有猪肉馅儿的，牛肉馅儿的，羊肉馅儿的，还有一笼指名给她的，是螃蟹馅儿的。
温一诺瞪大眼睛，更加惊喜：“那是我的最爱啊哈哈哈哈……！”
那一笼螃蟹馅儿的小笼包子个头不大，比另外几种馅儿的个头明显要小。
温一诺一口一个，一下子吃完一笼十二个。
她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满意地说：“这个真是太好吃了……这是从哪个餐馆订的？”
向导小哥忙说：“我知道！等下我把那个餐馆的地址和联系方法发给你！”
温一诺笑眯眯地点点头。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黑白分明的明媚大眼这时眯成一条缝，小脸微扬，花瓣一样的小嘴咀嚼的时候闭得紧紧的。
所以虽然吃得快，但并没有狼吞虎咽。
此时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咽了口口水。
国内看直播的观众正是晚上刚吃完饭的时候，有的人忍不住又去找螃蟹馅儿的小笼包子外卖。
没想到这是早餐，晚上人家不卖这种，找了一圈都找不到，只好愤愤地发在直播间发弹幕。
“……这是舌尖上的道门吗？”
“你们做个人吧！大晚上播出这种要命的包子，这是存心让我们睡不着觉啊！”
还有人则默默做笔记：温一诺喜欢吃螃蟹馅儿的小笼包子。
连萧裔远都侧目。
他知道温一诺喜欢吃螃蟹馅儿的小笼包子，而且知道不是外面一般买的蟹黄包，或者那种手指甲盖般大小一丁点肉馅的蟹肉包，而是实打实小肉丸的螃蟹馅儿。
看直播里温一诺吃得那么欢，就知道是这种少有的小肉丸螃蟹馅儿。
真是有趣。
订早饭的是祝氏夫妇，他们对温一诺可是下了血本呢……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疑心这是司徒澈的主意。
而温一诺高高兴兴吃完螃蟹馅儿的小笼包子，刚要继续吃小米海参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咦？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大伯父家里？”
没过多久，一个清瘦颀长的年轻男人来到餐厅，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有钥匙进来的？这是非法闯入！”
这时向导小哥站了起来，笑着说：“威廉，你来了？我们可不是非法闯入，我们是祝先生祝太太请来的！”
“这不可能！”这男人不假思索地反驳，“我大伯父大伯母在海上跟人谈一笔大生意合同，怎么可能突然扔下那笔生意跑回来？”
“生意再大有人命大吗？”温一诺突然出声。
那男人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非常美貌的年轻女子，打扮的精明干练，很像华尔街上那些白领金融精英。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笑着说：“这位小姐，如果你知道那笔生意的数额，就不会这么说了。”
“……生意数额再大，也只是一个数字。但是人命是无价的，特别是对父母来说，子女的生命能用数字来衡量吗？”温一诺嗤了一声。
这种父母当然有，比如那些把自己的亲生子女卖掉的无良父母，儿女还不如存折上的数字看起来亲切。
但不是祝氏夫妇这样的父母。
温一诺这一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那男人笑了一声，很宽厚的样子，没有继续跟温一诺说话，而是直接问那个向导：“詹姆斯，你别跟着闹了，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私人财产，非法闯入是犯法的。我可以马上叫警察。”
温一诺和汪道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鄙夷和疑虑。
这是从哪里跑来的野鸡，这么快给自己加戏？

第468章 哪个更亲
向导小哥詹姆斯也是啼笑皆非。
不过他跟这个人看上去还算是认识，忙站起来说：“威廉你误会了，这些是祝先生祝太太请到家里的……”
这个叫威廉的男人立刻沉下脸，打断詹姆斯的话，直接拿出了手机，“詹姆斯我都说了我大伯父大伯母现在正在跟人谈一笔大生意，他们不可能放弃那笔生意回来请客的。我看你才是有问题！是不是你带着这些人进来的？！我要报警！”
温一诺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说：“请问你是这所房子的主人吗？”
威廉早就看见温一诺了，因为她很漂亮，他还看了好几眼。
美女说话，他总是要给面子的。
他握着手机，笑了起来，“……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算是的意思是，我大伯父大伯母对我很好，待我像亲生儿子……”
“那就不是亲生儿子咯？”温一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赶紧说你到底是不是这套房子的主人，你是男人，说话爽快点。磨磨蹭蹭叽叽歪歪怎么跟太监似的？”
威廉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
哪有这么说话的？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是，怎么着？”
“是？那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咯？”温一诺继续追问。
威廉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那倒没有，但是有什么关系？我关心我大伯父大伯母，还有我堂妹病在家里，你们这一大群人闯进来……”
“既然没有，那你就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你也无权报警。”温一诺从座位后面走了出来，“而且你大伯父大伯母就在二楼，这一桌子的早餐都是他们订的。我看你这个亲戚也未必有你说的那么亲密，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如果你觉得我们是非法闯入，给你大伯父大伯母打个电话证实一下不就可以了吗？直接报警是几个意思？”
威廉死活不信，“他们怎么可能在家？！我不信！”
温一诺直接问主持人，“有祝先生祝太太的电话吗？打一个过去。”
主持人笑着看了半天热闹，说：“我刚刚发了短信过去了。”
他话音刚落，祝先生祝太太就从客厅那边拐过来了。
“怎么了？你们说谁来了？”祝太太的声音先传过来的。
威廉一听这个声音，果然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身，亲眼看见祝先生和祝太太站在他身后，嘴张了半天都合不拢。
祝先生笑了笑，说：“威廉是你来了。”
“哦哦，是我……不过大伯父，您不是在……在很远的地方签一笔大合同吗？怎么就回来了？难道合同这么快就签完了？两个星期前，您还说至少要一个月才会回来……”
威廉挠了挠头，很是不理解的样子。
祝太太淡淡地说：“合同再重要，也没有莺莺重要。”
“莺莺？哦，是，不过有我在，你们二位不用担心的。”威廉一脸的抓耳挠腮，比祝先生祝太太还要着急，“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回去继续谈合约吧，如果谈成了，未来十年你们就不用愁了，公司的收入最少翻一百倍啊！”
温一诺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威廉先生，人家祝先生祝太太都不在乎这笔钱，你倒是比人家还担心。又不是你的钱，关你什么事啊？”
威廉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位小姐说得也对。算了，跟我也没关系，我去看看莺莺。”说着，走过去一手拉住祝太太，一手拉住祝先生，说：“大伯父、大伯母，我们一起去吧。莺莺最想你们了，希望她能早点醒过来。”
祝太太这时回头，突然说：“温大天师，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看莺莺？”
温一诺本来是不想去的。
她虽然看威廉不顺眼，可人家到底是亲戚，她一个外人跟着掺和啥？
刚才怼他几句已经出了气了，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温一诺张了张嘴，想婉言谢绝。
但是祝先生也回头说：“温大天师，我们的委托，还没有结束。你们的任务，并不是莺莺醒了没事了的。”
温一诺的嘴又闭上了。
她下意识看了诸葛先生一眼，诸葛先生倒是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温一诺眸光流转，看见祝太太又对她做了个团手的手势，又在提醒那个写着“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纸团。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吧，我也去看看莺莺。她昨天醒过来了，今天应该可以下床了。”
“什么？！莺莺已经醒了？！”威廉猛地回头，瞳仁猛地一缩，“你们不是开玩笑吧？连这里最厉害的医生都没法让莺莺醒过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好像不关你的事。”温一诺跟着往前走，看也不看威廉。
“莺莺是我堂妹，我有权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威廉盯着温一诺，把她当成了这些人的头儿。
因为只有她一直在挤兑他。
温一诺耸了耸肩，“祝小姐父母双全，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堂兄谈权利？”
祝先生这时淡淡地说：“威廉确实很关心莺莺，莺莺跟她堂哥的关系很好。”
温一诺点头表示了解，笑着说：“是吗？但是我们的委托人不是他，我们没有义务跟他交代。”
“你们的委托人是谁？”威廉的神情淡了下来，“是我伯父伯母吗？”
“当然啊。你竟然不知道？”温一诺笑着掩住嘴，“看来也没多亲密。”
因为威廉之前一再标榜自己跟祝先生祝太太还有祝莺莺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她也对着他特别自傲的这一点不断猛戳。
刀刀致命，一箭穿心。
威廉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祝先生祝太太一起上了二楼，来到祝莺莺的卧室门前。
祝太太敲了敲门，“莺莺？你起床了吗？”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拉开，祝莺莺穿着家常穿的休闲服站在门口，她扶着门，明显还有些虚弱。
不过当她看见威廉站在父母身后，脸上的笑容马上僵住了。
“爸、妈，威廉，你也来了……”
她喃喃说着，侧身让开，请他们进来。
温一诺是最后一个走进去的。
祝莺莺的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个很乖的女孩房间。
祝先生和祝太太在窗下的沙发上坐下来，威廉就站在他们身边，笑着说：“莺莺你醒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就昨天正好有事，不然就能亲眼看见你醒过来了。”
祝莺莺有些局促地坐到梳妆台前的白色真皮软凳上，怏怏地说：“我昨天醒过来的时候很累，睡了一觉，今天早上才好一点。”
威廉忙说：“那就好，不然大伯父大伯母都要担心坏了。我之前天天跟着他们上班，知道他们一直挂念你。最近他们去签一笔大合同，是我主动留下来照顾你的。你也别担心，你没给我们添麻烦。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祝莺莺的头更低了。
她搓着手，喃喃地说：“知道了，谢谢威廉。”
“还有你爸爸妈妈，你也应该谢谢他们。他们辛辛苦苦做生意挣钱，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可别再让他们担心了，知道吗？”威廉和颜悦色，声音更加柔和了。
祝莺莺点了点头，“知道了。”
很听威廉的话的样子。
简直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温一诺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她想说什么，但是祝太太却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闭嘴。
威廉看了看祝先生，笑着说：“大伯父，您要去公司看看吗？这些天您不在，我帮着打理您的实验室，那些科学家和实验员都很努力工作，不过他们很想您。”
祝先生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莺莺还没好呢。”
威廉又看了看祝莺莺，笑着说：“莺莺，你看你爸爸为了你，连公司都不要了。”
祝莺莺忙抬头，着急地说：“爸爸您去公司吧，我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
祝太太喃喃地说：“……莺莺，原来你是这样想我们的？你以为我们把生意看得比你还重吗？”
祝莺莺讪讪地笑了笑，飞快地睃了威廉一眼，说：“那倒不是……”
祝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莺莺你要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面包牛奶就可以了。我这些天都没吃东西，都快走不动路了。”
威廉忙说：“大伯父，我去买，我知道莺莺最喜欢吃什么。”说着他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祝先生和祝太太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祝莺莺说话，最后还是说：“莺莺，这位温大天师很厉害，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她说，也许她能帮到你。”说着，也离开了祝莺莺的卧室。
温一诺其实也想跟着走，可是祝莺莺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
她亲眼看着这女孩眼里的光芒在看见威廉之后，逐渐淡去。
好像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就这样被他掐灭了。
温一诺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再说祝氏夫妇是委托人，他们说案例还没结束，那就是还没结束，他们还在比赛之中，芍药组的人高兴地太早了。
温一诺也就留了下来，还体贴地关上房门，把走廊里探头探脑的无人机也关在外面。
她走到祝莺莺身边，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盘着腿，笑眯眯地说：“我昨天看见你胳膊还上插着吊针打点滴呢，谁给你摘下来的？”
祝莺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小声说：“……早上看护来了，她给我摘的……”
“哦，来这么早？”
“是爸爸妈妈叫她来的。”
温一诺就知道祝氏夫妇开始查祝莺莺的看护了。
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伸手摸了摸祝莺莺瘦的如同芦柴棒一样的胳膊，叹息说：“你真是太瘦了，得多吃点好的，养养身体。”
祝莺莺看上去就不是个外向的人，可是温一诺如果愿意，可以非常健谈和自来熟。
她和气的时候，有股让人信赖的魔力。
所以在温一诺跟她从减肥瘦身聊到健康饮食，又从护肤保养聊到今年的最新时尚，她也渐渐放开了。
没过多久，她就跟温一诺推心置腹，把她当好朋友了。
温一诺一边感慨“温室的小花朵真好骗”，一边耐心听祝莺莺说话。
祝莺莺开始的时候说话还有点磕磕巴巴，但是后来就渐渐流畅自如了。
她甚至打开自己的衣帽间，让温一诺进去看她收集的包包、时装和鞋子。
温一诺看得连连点头，一边说：“你居然有这个款式的爱马仕kelly包！我以为这个款式已经停产很多年了！”
“我是从国外的二手市场买的。这个款式，没用过的二手卖得比现在全新的包还贵！”祝莺莺好容易找到一个能她说到一起去的“同龄人”，对温一诺的印象也越来越好。
温一诺跟她聊了半个小时，直到威廉再一次敲门，说早餐买来了，让祝莺莺出去吃早饭，祝莺莺的神情才又冷淡下来。
温一诺这时才小声问：“……莺莺，你不喜欢你堂哥？”
“哪里轮到我喜不喜欢呢？我爸爸妈妈喜欢他就够了。”祝莺莺说完眼圈就红了，马上转过身，抹了抹眼泪。
温一诺彻底明白了。
她揽着祝莺莺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轻声说：“……你觉得你爸爸妈妈对你堂哥更好？所以你嫉妒他？”
“我没有嫉妒。”祝莺莺摇了摇头，“我只是退避三舍。我爸爸妈妈一直想要个儿子，我只是女儿，威廉才是他们想要的儿子。”
温一诺是不明白这种重男轻女的心态，但是她见过很多。
最熟悉的例子就是萧裔远家，萧爸萧妈那个重男轻女，几乎上天了。
但是祝家情况不一样。
祝氏夫妇并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
如果威廉是祝氏夫妇亲生的，祝莺莺觉得冷落还情有可原。
但是一个隔房的堂兄，也来鸠占鹊巢？
温一诺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莺莺，你别这么想。你爸妈不可能更喜欢威廉。我实话跟你说，我还从来没见过比威廉更讨厌，更欠揍的人。”
“明明是只乌鸦，非要装成是喜鹊，当人看不出来吗？”
其实温一诺见过比威廉更讨厌的人，但是她知道这么说，祝莺莺会非常有共鸣。
果然她马上抬头，期待地问：“……真的吗？你也很讨厌威廉？可是我身边的朋友，我的父母，还有那些亲戚，他们见了威廉之后，都觉得他比我好……”
“怎么可能？！”温一诺断然否认，“你的朋友和亲戚我不认识，但是祝先生祝太太我熟悉，他们绝对不可能更喜欢威廉！”
门口的威廉敲了半天的门，见不打开，他从门前的软垫里拿出钥匙，直接打开了祝莺莺卧室的门。
祝莺莺和温一诺还坐在衣帽间里说话，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就进来了？”温一诺好奇地站起来。
祝莺莺的小脸挎了下来，“我卧室门的钥匙在门前的软垫下面。”
温一诺：“……”
呵，十七岁的大姑娘，连这点隐私都没有了。
她心念一动，自己先走了出来，故意对祝莺莺说：“莺莺，你的卧室得换锁了，这样太不安全了，一点隐私都没有。”
威廉听出来温一诺在指桑骂槐，不以为然地说：“我是她堂兄，我拿钥匙开门怎么不行？”
“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女大避父，男大避母’？孩子长大了，连亲生父母都要回避，更何况你只是个隔房的堂兄？”
她朝威廉伸出手，“钥匙交出来。还有你的备用钥匙，都要交出来。祝莺莺已经十七岁了，不需要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堂兄随时出入她的卧室。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你怎么骂人啊？我知道你们在做节目。你这样，我会向节目组投诉你。”威廉的脸色沉了下来，也没有把钥匙交出来的意思。

第469章 情况有变
“你去投诉啊？”温一诺顺手指了指不远处静静悬浮的无人机，“看见了吧？我们还直播呢……我们让直播观众评评理，你能跟随便拿十七岁堂妹的卧室钥匙还有理了？”
威廉眼神微闪，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才发现无人机的样子，抿了抿唇，慢吞吞把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拎着钥匙，对祝莺莺说：“莺莺，大家的钥匙都是放在门口，方便使用。而且我今天用这把钥匙，也是关心你。我敲了半天门，你都没有声音，我担心你……”
他又对温一诺说：“我不知道这位小姐为什么要针对一把钥匙小题大做。我们这边别说卧室钥匙，连大门钥匙都是放在门口的某个地方，比如鞋垫啊，花盆啊，这样有必要的时候不用砸门进入，方便取用。“这也是事实，国外很多生活在郊区的人家就是这样做的，特别是老社区，这样做的人更多。
新移民社区这样做的人很少，归根结底，就是文化习惯的不同。
威廉继续说：“我大伯父家里每个房间的门都有锁有钥匙，可是小孩子的房间是不允许孩子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所以钥匙放在门口，方便长辈在必要的时候取用。”
温一诺对这一点不是很了解，但是又觉得威廉说的有点道理。
而且现在也不是大晚上，而是早晨。
温一诺疑惑地看了看祝莺莺，试探着问：“祝小姐，是这样吗？”
祝莺莺不情愿地点点头，没精打采地说：“嗯，威廉说得对，小孩子是不允许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如果反锁，确实会有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出现。等我满了十八岁……”
温一诺垂下眼眸，心想这个举措，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是连祝小姐都承认是“文化习惯”的不同，她这个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一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跟他们一起走出祝小姐的卧室。
祝小姐这是很多天之后，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的记忆甚至都停留在很多天之前。
但是国外的日子平平无奇，几十年如一日，就算记忆停顿在几十年之前，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更何况只有数天而已。
出去走一圈，会发现几十年前的小区跟现在还是一模一样，甚至连街边的便利店，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看店的人变老了。
祝小姐跟着他们来到餐厅，看见餐厅里那么多人，又有些好奇。
温一诺这样解释：“我们是从国内来的节目组，来这边拍一点有趣的东西。祝先生祝太太好心把房子借给我们拍摄，希望祝小姐能够谅解。”
“哦，没事的，你们拍吧。不过我们家没什么好拍的，城里的博物馆很多，我觉得那里很好玩，经常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祝莺莺说着，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有教养，也是小口小口抿，喝牛奶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根据筹备委员会跟祝氏夫妇签署的合约，他们不能让祝莺莺的真实样貌入镜。
所以无人机基本上不会拍祝莺莺的样貌，就算是昨天驱邪的时候不得不出现她床铺的样子，即时特效制作软件都给床上躺的祝莺莺全身位置打了马赛克。
先前祝莺莺一路下楼，那即时特效制作软件直接将她p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威廉，自始至终，都没有无人机被拍下来。
因为他没有跟筹备委员会签过合约，从他的态度来看，可想而知，让他签他也没有签。
现在祝莺莺开始吃早餐，威廉坐在她身边，关切地跟她说话，还说要带她去医院复查。
毕竟昏迷了这么多天才刚刚醒过来，这也是应该做的。
他也没有久坐，用手帮祝莺莺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凑近她说了几句话，就站起来，说：“既然你已经好了，我就放心了。我去上班，莺莺你吃完记得跟大伯父大伯母说，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复查。”
祝莺莺顿了顿，动作有些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缓缓点头同意了。
威廉朝大家点点头，告辞离开。
温一诺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应该隔绝这个堂哥跟祝莺莺的来往。
明显每当这个堂哥一出现，祝莺莺的情绪就显著低落。
威廉走了之后，这时很多人，包括看直播的观众，都觉得第一轮比赛应该结束了。
主持人把八个参赛者和向导都叫出餐厅，让他们在客厅里等候结果。
客厅里两排面对面的半月型沙发上，牡丹组和芍药组各自占据一张沙发。
芍药组的四个道士明显满脸喜色，不断地磨掌擦拳，交头接耳说着话。
牡丹组的四个人则对比明显。
汪道士和全道士脸上都有些惴惴不安。
诸葛先生则抱着胳膊，半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温一诺蹙着眉头，架着头，一只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徒家的大放映厅里，十一个评委聚在一起，一边讨论，一边准备打分。
沈如宝一大早起来，跟着沈齐煊出去晨练。
这时刚洗了澡，吃完早饭，也来到放映厅，笑嘻嘻地说：“各位不介意我重放昨天晚上的内容吧？我都没看过呢……”
她昨天没等到十二点就去睡觉了。
评委们都看过了，当然不介意。
而且重放一遍，更有助于他们挨个评价打分。
过了一会儿，沈齐煊、司徒秋、蓝琴芬和岑春言也来了。
司徒澈则和司徒兆一起进来的。
父子俩还在小声说话，不过进来之后就没有再说了。
他们跟大放映厅的人打了招呼，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
沈如宝看重播的时候，不时发出惊叹，说：“这个制作真是绝了！简直是现场直播的奇幻大片啊！这个特效软件这么厉害！是萧哥哥和表姐合作的那个即时特效软件吗？！——厉害厉害真厉害！”
不过一夜功夫，“萧先生”已经变成“萧哥哥”了。
岑春言看了她一眼，淡声说：“不是我跟萧总合作的软件，是萧总自己开发的，我只是帮了他一点忙，做做推广而已。”
“啊？是萧哥哥自己一个人做的？！那也太厉害了吧！”沈如宝欢喜地鼓起掌，一个人撑起一台戏。
她又缠着岑春言，要萧裔远的联系方法。
岑春言这时却没直接给她，只是笑着说：“没有经得萧总同意，我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的。”
沈如宝眨了眨眼，“你不能说是我爸爸要他的联系方法吗？有谁能拒绝我爸爸？是吧？爸爸？”
她回头朝沈齐煊撒娇，“爸爸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沈齐煊其实也有萧裔远的联系方法，是岑春言给他的。
但是这一次，岑春言居然拒绝沈如宝，沈齐煊也有些意外。
他看了岑春言一眼，同意了她刚才的说法，“贝贝，你表姐说得对，得征求一下萧先生的意见。他要不同意，你表姐也不能这样做的。”
沈如宝没想到沈齐煊会这样说，一张白皙的小脸顿时涨红了。
她嘴一瘪，委屈的差点要哭了。
司徒秋忙说：“贝贝别伤心，不过是个联系方法而已。春言，你就赶快问吧。”
她盯着岑春言，岑春言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手机，给萧裔远发了一条微信：萧总，沈家的沈如宝小姐想要你的联系方法，你同意给她吗？
萧裔远这时还在床上睡觉。
他昨天几乎熬了通宵，只到了凌晨五点，才困得受不了，躺下睡了。
岑春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萧裔远的回复，歉意地对沈如宝说：“贝贝你看，萧总还没回复，我们再等一等吧。”
沈如宝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表姐跟萧哥哥很熟呢……你发的消息他都不能秒回，看来你们也没多熟。”
岑春言有些尴尬，飞快地睃了沈齐煊一眼，又看了看司徒秋，然后才说：“我跟萧总是工作关系，私下里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很熟。”
沈如宝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她转眸看向墙上的大屏幕，正好看见那些参赛者破阵驱邪的时候。
她看得目不转睛，一双比普通人略浅的瞳仁瞪得圆圆的，就连嘴都合不拢。
这一段看完之后，她又倒过来再看了一遍。
司徒秋好奇地问：“贝贝，你怎么重复看这一段？真的那么喜欢吗？”
“不是喜欢，我是在看……有人好像什么都没做，搭顺风车了……”沈如宝意味深长地说，“妈咪你看出来了吗？”
司徒秋当然知道她在说谁，但是她不会那么浅薄，说得这么直白。
沈如宝就不管了，她年轻，又受宠，因此说得很直接，“……表姐，你看那个温一诺，是不是一直什么都没做？”
“芍药组在驱邪。牡丹组布置风水局破阵，我只看见诸葛先生，还有这两个男道士在做事。温一诺一个人在旁边袖手旁观。”
“可如果牡丹组赢了，这样的选手也会进入第二轮吗？”
“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沈如宝戳了戳坐在她斜前方的司徒澈后背，不悦地说：“小舅舅，你说对不对？你们的比赛规则很不公平啊……”
司徒澈慢悠悠的回头，淡淡地说：“这个规则是你妈咪当年跟葛派大长老同时定下来的。如果不公平，得问你妈咪为什么。”
他们这一届比赛已经尽可能让程序公平了，可是要改变规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接手的时候比较晚，已经来不及改变规则了。
沈如宝没想到这个问题最后反弹回自己妈妈身上，顿时脖子一缩，不再问了，讪笑着说：“……这个温一诺的运气还真是好……”
司徒秋笑吟吟地看着沈如宝跟司徒澈互动，听见这句话，眼皮只是一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拍了拍沈如宝的肩膀，“要说运气好，谁有我们贝贝运气好？好了，继续看重播吧——对了，今天的直播什么时候开始。”
司徒澈跟导演联系之后，说：“评委打分的过程，也会直播，但是大家不会露脸，只有声音。”
“那就是我们这里也要直播入镜？”司徒秋惊讶起来，四处看了看，“无人机在哪里？”
司徒澈笑了，“这是我们家里的放映厅，四周装了监控摄像头，要什么无人机？”
司徒秋更惊讶了，“阿澈，你在家里装监控摄像头？隐私呢？不要了吗？”
“只是这个大放映厅里有，这是为了比赛直播，事先就安排好的。”司徒澈看向司徒兆，“父亲也同意了的。”
司徒兆不点头，他怎么可能在大放映厅里装监控摄像头？
司徒兆笑了一声，“嗯，只是为了这次比赛。比赛结束之后，就拆了。”
司徒秋这时才没说话了。
同一时刻，祝家的大宅里，祝氏夫妇突然从二楼冲下来，连声问：“莺莺呢？莺莺呢？你们看见莺莺了吗？”
温一诺指了指餐厅的位置，“祝小姐在餐厅吃早饭。”
“没有！我们刚才去了餐厅，没有看见莺莺！然后我们又去二楼她的卧室，还是没有看见她在那里！”祝太太声音里隐隐有着哭腔。
祝先生虽然看起来更镇定一些，但是指尖都在颤抖。
温一诺挑了挑眉，站起来说：“不会吧？我们刚才就坐在客厅，没看见有人出去啊？”
如果祝莺莺楼上楼下都不在，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出去了。
“那她在哪儿呢？”祝太太紧张地问，“她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啊……”
诸葛先生唰地睁开眼睛，说：“我来算一卦。”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签筒，开始摇签。
温一诺本来想掏出大五帝钱的，这时看见诸葛先生先算卦，她倒不会也这样做了。
就在这时，祝家的一个看护从外面冲进来，大声说：“祝先生！祝太太！祝小姐站在屋顶，还拿着枪！”
祝先生浑身一震，“……拿着枪？！她哪来的枪？！”
祝太太回过神，猛地捂住嘴，“天啊！是不是你那把手枪？可那把枪是锁在保险柜里的啊？”
祝先生脸色发白，突然想起来：“我我我……我昨天把枪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擦了一遍，还没放进去……”
祝太太什么都不说了，立刻冲出大门。
屋里的人也都冲了出去。
无人机迅速跟拍，导播那边看见这边的情况，立刻切断对评委打分的语音直播，对大家说：“情况有变！大家请看直播！”
司徒澈也得到消息，马上对沈如宝说：“贝贝，切回直播状态，别再看重播了。”
“打分有什么好看的啊？我还没看够呢……”沈如宝仗着爸爸妈妈在身边，外公又最疼她，拉着司徒秋的袖子撒娇。
司徒澈脸色一沉，不再跟她说话，转身用自己的主控设备，直接把画面切回直播现场。

第470章 把对她的渴望打在公屏上
司徒家放映厅的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新的直播画面。
这个画面明显是无人机从高空拍下来的俯瞰画面。
还是那栋维多利亚殖民地时期的大宅建筑，从上面往下看，可以看见错落有致高高低低的尖塔，组成了一个清晰的六芒星图案。
国外的独栋别墅一般是地面两层，地下一层。
再大一些的，地面三层，地下一层。
这种类型的第三层一般是阁楼。
而祝家这栋房子，地面上足足有四层，再加上地下一层，一共有五层。
第四层是从屋顶凸出去的尖椎一样的小阁楼，分布在屋顶四周。
还有爬山虎在小阁楼窗户周围攀爬，绿意盎然。
看上去就像西方童话里公主被关押的高塔，有恶龙看守，等待屠龙勇士的救护。
为了防范雷电，尖屋顶上又安装了更尖细的避雷针。
接着另一台无人机画面切换进来，明显是从高空往下拉，然后聚焦在大宅顶层一个小阁楼窗外的阳台上。
这个阳台非常窄小，勉强只能放下三盆花的面积。
瘦弱的祝莺莺站在那里，虽然她的长相被马赛克了，但是身材还是显现出来，白色裙裾飘飘荡荡，像是要乘风而去。
他们只看见她站在高高的屋顶，一手拿着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画面太有张力了，司徒家的大放映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连刚才还在撒娇的沈如宝都看呆了。
而在祝家现场的那些人受到的震撼更大。
参赛的八个选手和主持人，向导，祝氏夫妇，还有早上来的看护，花园的园丁，都站在大宅门前的空地上，站在那棵开满了花的荼蘼树下，仰头看着四层楼上的祝莺莺。
祝太太叫得撕心裂肺，站都站不稳了，瘫坐在地上：“……莺莺！莺莺！你别吓妈妈！你下来啊！下来啊！有什么事情你跟妈妈说！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哪怕要妈妈的命！”
祝先生忙弯腰扶住她，两人加起来快一百岁年纪了，现在看起来也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绝大多数父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一夜白头。
温一诺看了他们一眼，又眯着眼睛看着四层楼屋顶阁楼前面的祝莺莺。
她的视力比别人要好得多，因此她看得清清楚楚，祝莺莺脸上的神情，非常麻木。
对，就是“麻木”。
她好像没有听见祝太太的哭喊，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得笔直，拿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分分钟会开枪了结自己的生命一样。
温一诺的手心也开始出汗。
这时主持人先回过神，忙说：“报警报警！这种事已经超出道门的范畴，不是我们能解决了的！”
“不能报警！”祝先生厉喝一声，然后马上说：“报警也不能解决问题！”
他看向温一诺，着急地说：“温大天师！求求您！救救莺莺！救救我女儿吧！”
这话提醒了祝太太，她几乎是爬着来到温一诺脚边，抱着她的腿，无比痛苦的哭喊：“温大天师！求求您快出手，救救我女儿吧！我们……我们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救她啊！”
温一诺其实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救祝莺莺。
说实话，祝莺莺手里有枪，隔着这么远，温一诺觉得自己身法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可是祝氏夫妇那么期盼地看着她，真是跟看他们唯一的希望一样。
希望和信仰一样，能给人力量。
父母对子女的爱，更是能够跨越一切障碍。
就在温一诺犹豫的时候，背后有车开了进来，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
一个男人飞快地跑过来，大声喊：“莺莺！莺莺！你别做傻事啊！你快下来！”
这人正是已经去上班了的威廉。
祝先生猛然抬头，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
威廉激动地说：“看护给我打电话，说莺莺出事了，所以我马上来了。大伯父，我们报警吧！莺莺这个样子，你们不能再相信这些神棍了！”
“不能报警！我相信他们！相信温大天师！她一定能救莺莺！”祝太太扶着祝先生颤巍巍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
威廉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向温一诺，说：“……你能救莺莺，为什么不去救她？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温一诺感觉后背背包又有些发热。
上一次感觉发热，还是发现轮回莲花阵的时候。
她心里一动，将后背的背包取下来，打开往里面掏了一下。
很快感觉到正在发热的物体。
是师祖爷爷给她的蛟筋鞭！
温一诺大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将很多线索融会贯通了一样。
她毫不犹豫把这根夹了金丝的黑色软鞭从背包里抽了出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与祝莺莺站的距离，随手一抖。
飙——地一声脆响！
那夹了金丝的黑色软鞭像是被灌注了力气，变得很有韧性，唰地从众人眼前滑过。
黑色里的金光倏然闪现，在阳光下变得耀眼夺目。
现场的人只在惊叹她手里这条软鞭，看不见别的颜色。
但是看直播的观众和温一诺，却看见这条黑色软鞭突然光芒大盛，金光莹莹！
她觉得好奇，又随手甩了一下鞭子。
威廉本来跟她站的很近，现在看见她的鞭子，突然有些变色，忙往旁边退了一步，不安地说：“……你在干嘛？”
“我在试我的法器。”温一诺冷冷地说。
“这就是你的法器？能顶什么用？”威廉也冷笑，“如果我妹妹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负全责？”
温一诺没有再理他，一双比普通人更黑沉的眸子只盯着四楼屋顶上的祝莺莺。
她倏然发现，当自己甩鞭子的时候，祝莺莺的眼睛好像追着鞭子的方向动了动，不像刚才当祝先生祝太太喊话的时候那样无动于衷了。
温一诺微微眯了眯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又唰唰甩了两次鞭子。
这一次她甩的形状比较复杂，大宅前金光更盛。
威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而且开始觉得喘不过气，好像有人在扼住他的喉咙。
“你快住手！快去救莺莺！别再甩你的鞭子了！”威廉咳嗽了一声。
另外七个道士一齐后退，离他远远的。
温一诺恨不得马上拿出口罩戴上，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装逼到底。
温一诺淡笑着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必须把自己的法器调整到最佳状态。”
“……你把甩鞭子叫调整状态？”威廉开始冷笑了，又忍不住拉开自己衬衣的领口，好让自己的呼吸更通畅一些。
温一诺气定神闲收起自己的软鞭抚了一下，“是啊，我刚才甩了个S型，现在甩了个B型。——是不是跟你很像？”
威廉没听出她的机锋，但是国内看直播的观众们简直疯了一样给她打call，给她刷火箭，给她摇旗呐喊！
“卧槽！真的是SB本B啊！”
“这个威廉太讨厌了！就算是亲戚，也不能这样吧！”
“……其实也不能怪他，我觉得这个姑娘的父母也有很大责任！”
“如果不是他们引狼入室，这个威廉怎么能这么嚣张？！”
温一诺讽刺威廉的时候，也没忘观察祝莺莺的动向。
之前她甩了几下鞭子，一顿操作美如画，终于让祝莺莺有所动容。
她脸上不时露出困惑的神情，举着枪的手好像也在颤抖，也有放下来的趋势。
而这个时候，已经快喘不过气的威廉又大叫一声：“莺莺！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信号，祝莺莺脸上的神情猛地再次僵硬，举着枪的手也不抖了，手指甚至微微用力，好像要扣扳机的意思。
温一诺趁着威廉喊话的机会，已经飞身跃起，跳到身旁那棵荼蘼树上，同时唰地一声甩出自己的黑底金丝软鞭，往祝莺莺那边扫了过去！
她现在的距离离祝莺莺更紧，而她软鞭的金光，如同一道闪电，扑向站在四楼屋顶阁楼前面阳台上的祝莺莺。
这道金光在温一诺眼里太强烈了，如同一道光柱，打在祝莺莺身上。
就在这时，温一诺清晰地看见，从祝莺莺的五官里流淌出缕缕黑烟，但是一碰到她软鞭上的金光，顿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是当金光和黑烟纠缠得最激烈的时候，清晨的阳光下，连站在现场的这些人，都亲眼看见了那金光吞噬黑烟的画面。
诸葛先生猛地睁大眼睛，惊讶地喊道：“黑魔法！这是黑魔法！祝小姐被黑魔法控制了！”
汪道士研习“祝由十三科”里的书禁科，对魇镇厌胜非常了解，同时对西方同源的黑魔法也有一定研究。
他大吃一惊，忙对树上的温一诺说：“黑魔法怕圣光！我觉得你的鞭子能发圣光！能克制黑魔法！是黑魔法的天敌！果然只有能救她！”
温一诺也来不及研究自己师祖爷爷给的“蛟筋”鞭子怎么会发圣光，她只听汪道士说自己的鞭子能发圣光，能克制黑魔法，是黑魔法的天敌，顿时战意昂扬。
金光先到，而后她的软鞭循着风声扑面而来，卷住了祝莺莺握着的手枪枪管。
温一诺跟着手腕一抖，使出巧劲，用鞭子缠着手枪的枪管，将它从祝莺莺手里夺了下来。
这时不管是现场的人，还是看直播的观众，都大大吁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把遭瘟的枪给抢下来了。
温一诺再一用力，将鞭子回撤，将手枪放到荼蘼树上，暂时没有人能碰到。
而威廉已经握着自己的喉咙，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救……救我……please……”本来健康红润的肌肤已经苍白得发青，他嘶哑地喊着，朝众人伸出手。
可是在场的这些人都是道门中人，一眼就看出威廉这是怎么回事。
这特么不就是被反噬了吗？！
被什么反噬？
当然是黑魔法啊！
他们对视一眼，又默默地退远了点。
祝氏夫妇只当没看见，只是紧张地看着树上的温一诺，还有四层屋顶上的祝莺莺。
祝莺莺的手枪被夺，温一诺软鞭的金光又驱散了不少的黑烟，祝莺莺的神智已经恢复了一些。
她乍一发现自己站在四楼阁楼前面小阳台的边缘，顿时大叫一声，差一点没摔下来。
“站好别动！爸爸妈妈来救你了！”祝先生祝太太这时慌忙冲进屋里。
祝莺莺还有些迷糊，并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屋前的草地，像是在找什么，但是没有找到。
甩了甩头，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摇摇摆摆放开了握住了小阳台栏杆的手，本来是想转身回到身后的小阁楼里。
就在这时，已经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威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咬破自己的舌头，吐出一口血，大叫一声：“跳！”
这道嗓音又像是指令，刚刚恢复了一些神智的祝莺莺霎时又如同提线木偶，毫不犹豫一手撑住栏杆，轻盈地翻身往下跳。
虽然这个四楼并不算特别高，如果直接跳下来掉到下面的草地上，最多摔断腿，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坏就坏在，祝莺莺所站小阳台的正下方，有一个尖尖的避雷针！
她这样一跳，直接会如同串羊肉串一样，被避雷针“串”起来！
此时所有人又是一顿惊呼，不管是现场这些人，还是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对祝莺莺这个小姑娘无比同情。
她可真是一波三折，命途多舛。
都到这份上了，都以为她会逃出命运的诅咒，获得新生，可是却要功亏一篑了……
这样跳，哪怕大家在地上接气垫都没用。
而祝先生祝太太这时才刚刚冲到那个小阁楼里。
只差一步，一步之遥，他们就能救回自己的女儿！
可是也只差了一步，他们又要和自己的女儿失之交臂了？
祝先生这个男人也跟祝太太一起嚎哭起来。
站在荼蘼树上的温一诺见状，不假思索地再次挥出自己的软鞭。
这一次她用鞭子卷在荼蘼树上，然后自己借着那一挥之力，如同荡秋千一样，整个人飞了起来，朝祝莺莺那边飞过去。
她的速度那么快，简直可以媲美那软鞭的金光！
就在满树灿烂的荼蘼中，她一手拉着软鞭展开身形，跃到往下坠落的祝莺莺身边。
就在祝莺莺快要接触到那尖尖的避雷针的时候，温一诺伸手挽住她纤瘦的腰肢，同时一脚踹在那避雷针上。
借着这一踹的力度，她一手搂着祝莺莺，一手拉着自己的软鞭，又飞快地荡了回来。
轻巧落在荼蘼树上，她松开搂着祝莺莺的手，帮她捋捋头发，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看见这一幕的观众们更加疯狂了。
“……小姐姐好A好飒！”
“爱了爱了！我也是女人！但我爱这样的小姐姐！”
“嫁我！嫁我！小姐姐嫁我！”
“我要嫁给小姐姐！我自带聘礼！生了孩子跟小姐姐姓！我是男滴！”
一群看直播的观众不分男女嗷嗷叫着，跟狼似地把自己对温一诺的渴望打在了公屏上。
萧裔远看见这一幕，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甚至无法坐下，整个人冲到电视前，一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她一起去。
这样的危险，万一她失手了呢？
而司徒家的大放映厅里，几个科学家评委兴高采烈开始科学讨论。
“圣光的波长是多少？速度是多少？”
“温小姐的速度，是否已经突破了人体极限？”
“黑魔法的科学依据是什么？对人的控制是远程的还是近身的？”
这个时候除了无人机，谁都没注意威廉已经一动不动躺在草地上，停止了抽搐和挣扎。

第471章 不要过度解读（第二更，月票900+）
祝莺莺渐渐清醒过来，不过当她发现自己站在荼蘼树上，又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抱住了温一诺。
温一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别怕，闭上眼睛，我带你下去。”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比较清亮通透，像是玉石钟罄敲击之声。
但是现在她顾虑到祝莺莺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所以嗓音低了几分，柔和得不像话，如同春风越过湖泊，带着水汽氤氲而来，说不尽的酥软温绵。
一直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听傻了。
“……卧槽！这是突然用了配音吗？我横刀立马的温大天师怎么突然这么酥软魅惑了？？？”
“温大天师温柔起来也是刮骨钢刀啊，我全身骨头都软了！膜拜.jpg！”
“啊啊啊啊！我死啦！我死啦！太特么好听了了了！！！”
“楼上真是文盲，说好听只会说我死了？我好歹还会说卧槽！太特么好听了！”
“……楼上要点脸？口口声声说爱温大天师……给她打call了啊？刷火箭了吗？超话签到了吗？转评赞一条龙了吗？——都没有，还敢说自己爱死了？！”
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就连那些熟悉她的人都听得怔住了。
傅宁爵整个人几乎趴在电视屏幕前面了。
他也不想看后面的直播了，把温一诺说的这句“别怕，闭上眼睛，我带你下去”直接转录到手机里，戴上高灵敏度的防噪耳机，一个人躺沙发上闭着眼睛不断单句循环去了。
耳机里温一诺这难得的温软酥绵的嗓音像是他耳边呢喃，每重复一次，他的心就剧烈地收缩跳动，全身的血液奔涌。
他想，还真只有网友们的“我死了”这三个字，能表达他的心情。
司徒澈坐在大放映厅里，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说话，可是他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只有温一诺那句话在他脑海里自动循环。
他也没有主动去记忆，可就是被他的大脑牢牢记住。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诚实，他这样想。
而萧裔远只觉得心疼，心疼温一诺对别人的慷慨付出，心疼那些人是不是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年轻女孩，比那个祝莺莺大不了几岁……
可是他们都看着她一个人出手救人，没想过如果温一诺失手，祝莺莺开枪，会是什么后果吗？
那一刻，他的心脏差一点停止跳动！
这是一个他一直默默保护，想珍藏起来，不让她经受任何人世风霜的女孩。
也许她不喜欢他的做法，可是在他内心，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更不想让她去做这些高风险的事。
那些人只看见她过人的本事和能力，可是谁想过这些事情背后的风险？
她也只是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啊……
沈如宝也是二十一岁，可被她的父母保护得好好的，并不用像温一诺一样抛头露面以命相搏。
他握了握拳，更觉得自己不能输，自己的官司，绝对不能输。
那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可以让他强大的立身之本。
他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可以倚仗，但是他可以做一个强大家族的第一代缔造者。
……
祝莺莺闭上眼睛，十分信赖地抱住温一诺。
温一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抓着缠在树干上的软鞭，从荼蘼树上跃了下来。
祝莺莺双脚站在草地上，她才觉得一颗心真的踏实了。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睁开双眼，她看见父母从大宅里奔了出来，朝她奔跑。
“莺莺！莺莺！”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谢谢温大天师！”
祝先生和祝太太一脸的狂喜，奔到祝莺莺身边。
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这是喜悦的泪。
温一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悄悄把软鞭收起来，很快揉成一个小团，放回自己的背包里。
诸葛先生走了过来，笑着说：“温道友好身手！”
汪道士也惊喜地说：“温道友居然有圣光！我们赢了！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芍药组的人输的心服口服。
就凭温一诺最后那一鞭一条，他们就得甘拜下风。
四个人过来对她行礼说：“温道友太厉害了，我们四人输了，温道友实至名归，值得进第二轮。”
“四位道友承让。”温一诺朝他们拱了拱手，颇为江湖气的神情又出来了。
主持人这时才注意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威廉，忙说：“祝先生，祝太太，你们的侄儿……”
祝先生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说：“报警吧，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温一诺心里一跳。
刚才祝先生和祝太太可是反对报警的，现在祝莺莺没事了，他们却决定报警了。
祝太太也说：“能不能把你们的无人机刚才拍到的有关威廉的视频给我们一份？等下警察来了，我们得自证清白。”
本来威廉没有签约，无人机是不能拍他的。
可因为当时事发突然，人命关天，导播就多了个心眼，操纵无人机把大宅前所有人都拍下来的。
但是有关威廉的部分并没有播出。
温一诺这是倏然抬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祝太太走到她身边，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说：“温大天师，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到了。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我女儿，也一定能让坏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把“自毙”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跟温一诺的猜测不谋而合。
祝氏夫妇应该知道自己女儿出了事，不过可能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幕后之人不仅用了风水局、厌胜之术，还用了黑魔法！
道门中人能解风水局和驱邪破除厌胜，但是会克制黑魔法的人却少之又少。
因为黑魔法是需要外力“圣光”才能祛除的。
连温一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软鞭能发出“圣光”……
而正因为是这样，所以祝氏夫妇不想报警，因为报警也没用。
能指望他们驱邪，还是指望他们发出圣光？
当然更重要的，温一诺猜测，还是要对付威廉。
威廉对祝莺莺做的事，是无法用法律来惩罚他的。
所以他们希望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样才能真正挽救祝莺莺。
温一诺一转眼功夫想明白了来龙去脉，感慨地点了点头，说：“祝太太好手段。好一盘大棋，连我们都成了棋子，祝太太和祝先生才是下棋的人。”
祝太太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她笑着看了温一诺一会儿，说：“不，我们不是下棋的人，我们也是棋子。温大天师才是下棋的人。”
祝先生也朝她鞠了一躬，非常诚挚地说：“温大天师，感谢你救了我们莺莺。”
温一诺心里还有一些疑惑，试探着问：“请问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向你们推荐我的？是司徒澈先生吗？”
她知道，以祝氏夫妇对她的熟悉程度，肯定是有备而来，绝对不是看了一眼直播就选中了她。
甚至有可能在她还没参加这个比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筹划好了。
因为她查过司徒澈他们定比赛案例的时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这个比赛呢……
也就是说，祝氏夫妇找道门委托的时候，温一诺不可能参赛。
但是她也记得，这个比赛，是司徒澈告诉她的。
如果是通过司徒澈，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温一诺本来觉得司徒澈不会给她开后门，但是现在又不确定了。
祝氏夫妇却摇了摇头，说：“不是司徒澈先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温一诺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司徒澈，那么这祝氏夫妇背后肯定有个大能人。
不仅能算出来她能救祝莺莺，而且算出来她要来这边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甚至在她本人决定参赛之前就知道她的取舍。
对温一诺来说，这也不算特别神秘。
会易经八卦，梅花斗数各种占卜手段的人，都有预测的可能。
古人还说“未卜先知”呢，说的是先知，那是一种比占卜人还要厉害的存在。
温一诺判定，祝氏夫妇背后那个人，至少是特别厉害的占卜人，搞不好是“先知”。
她期盼地看着祝氏夫妇，希望他们能给她解惑。
但是祝氏夫妇相视而笑，祝太太上前一步，拉着温一诺的手，将她的手掌摊开，在她的掌心放了一点东西，说：“是它，它带我们找到你。”
然后她后退一步，跟祝先生一起，向温一诺又鞠了一躬。
“谢谢温大天师，您圆满完成了我们的委托。——我们后会无期。”
温一诺：“……”
这是开口赶客的意思？
主持人在旁边听了半天，忙笑着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我们的第一轮比赛结束了，那边的评委已经打分了。然我们恭喜牡丹组，通过了第一轮比赛，进入第二轮！”
现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警笛声，这是祝先生他们报的警。
从警车里下来几个警察，了解一下情况，又检查了威廉，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祝先生说了一下经过，还说：“我们这里有视频，可以证明当时发生的事。”
警察看了视频，将威廉的死亡暂定为突发疾病导致的猝死，当然还要进一步验尸，才能得出合法的结论。
他们将威廉抬上救护车，很快离开。
温一诺他们也要离开这栋大宅了。
离开之前，她好奇地问祝太太：“威廉怎么会用黑魔法？”
祝太太淡淡地说：“他的母亲是个吉普赛人，擅长巫术。”
温一诺：“……”
原来威廉是个混血儿，不过一点都看不出吉普赛人的特征，完全东方化的男子。
祝太太朝温一诺点点头，转身握住祝莺莺的手，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说：“莺莺，爸爸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以前是爸爸妈妈糊涂，总觉得我们的生意太辛苦，不想你掺和进来，是我们错了。你以后要好好学习，大学毕业之后就接管爸爸妈妈的公司，也让爸爸妈妈可以早点退休享福。”
祝莺莺十分激动，“妈妈，您真的认为我可以吗？我只是一个女孩……”
祝先生这时也非常惭愧，喃喃地说：“莺莺，是爸爸不对，爸爸不该重男轻女。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都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最疼你。”
祝莺莺从来没有在父母嘴里听见过这种话。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可以应对任何艰难险阻。
主持人走过来，深情地做鸡汤式总结陈词。
“各位道友，各位观众，我们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一轮比赛，圆满结束了。”
“让我们恭喜牡丹组胜出，进入第二轮比赛！”
“第一轮比赛的主题，根据我们委托人的说法，是爱与守护。”
“人生的路还很长，但是只要有家人的爱相伴，就能无所畏惧的走下去。”
“祝小姐，恭喜你重得新生，希望你能珍惜你来之不易的人生，和你父母一起快乐生活。”
祝莺莺连连点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知道，谢谢你们帮助我，也帮助我的父母。请你们放心，我不会轻生的。”
“虽然我曾经对自己不是男孩而失望过，但是我今天看见这位温大天师，我发现女人也能很厉害，能在男人擅长的领域，做出连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我实在没有必要妄自菲薄。”
温一诺看见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祝莺莺，也很欣慰。
有时候人的顿悟，就在一刹那。
就看你是不是足够幸运，能遇到那个让你顿悟的人。
她帮了祝莺莺，不仅救了她的命，更重要的是，从精神上给了她信心。
这种帮助，比单纯救她一次还要重要。
因为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温一诺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过吧，大家都不容易，也要体谅一下你的父母。”
“我会的。”祝莺莺重重点头。
温一诺这时看她的面容，发现她昨天出现的“短命纹”，已经消失了。
这说明她人生中这一坎已经过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祝小姐，你会有一个光明而美好的人生。”
温一诺也客客气气地灌起了鸡汤。
没想到祝先生和祝太太大喜，忙对祝莺莺说：“快谢谢温大天师！温大天师铁口直断，说你有什么就会有什么！”
温一诺：“！！！”
卧槽！不要过度解读我的客套话！
我还从小就吹嘘自己能成亿万富翁呢！
结果到现在没成，她说过什么了嘛？！
而且温一诺觉得“铁口直断”四个字，瞬间拉低自己的格调。
她明明是“圣光少女”来着……

第472章 群英荟萃
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一行人收拾东西，上车离开祝氏夫妇的大宅。
祝氏夫妇站在大宅院子门口挥着手送他们。
看着他们的满脸喜意，不管是看直播的人，还是车上的人，大家都很开心。
这是一种“善恶到头终有报”的朴素情感。
温一诺忍不住微笑。
她也从车里朝那对夫妇挥了挥手。
目光对上这对夫妇的面庞，温一诺着意看了看他们的面相，首先发现他们脸上人中的横纹消失不见了。
人中没有了断纹，意味着他们有后代了，也意味着，祝莺莺一定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有孩子。
温一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收回视线，她展开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掌心，想看看祝太太在她手里放了什么。
触目可见的，是一抔暗金色尘砂。
明明看上去应该是粗粝的尘砂，可是握在手里，柔滑得跟不存在一样。
她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那抔暗金色尘砂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合拢手心捻了捻，确实什么都没有。
只有玉白细腻的手掌，三条手纹清晰可见，并没有什么暗金色尘砂。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倏然抬头，看向窗外的祝氏夫妇。
可就在这时，车已经启动了，温一诺只来得及最后瞥了一眼那两人的面庞。
就这一眼，她发现这两人的模样居然有些虚化，像是老旧彩色电视机里信号不强的时候接收到的影像。
也只一瞬间，他们坐的车已经驶出老远，视野飞速变化，已经看不清那两人的样子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机场，上了司徒家的私人飞机，一起飞回纽约。
在飞机上，温一诺戴上眼罩，很疲累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居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看见了祝氏夫妇，不过他们没有看见她。
两个人看上去比现在要苍老一些，急匆匆推开一扇门，焦急地跟人说着话。
她用尽力气也听不见这两人在说什么，只好努力靠近他们。
就这样跟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前，两扇乌黑的核桃木大门紧闭，两人屏息凝气在门外等着，就连梦里旁观的温一诺都紧张起来。
等了大约五分钟，这夫妇俩终于进去了。
温一诺也想跟着进去，而是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出来。
屋里传来一道女人的嗓音，有些耳熟：“……咦？只有你们俩来的吗？我怎么觉得门外还有人呢？”
她嘀咕着，不过很快又对祝氏夫妇说：“你们坐吧，有什么事来找我吗？”
再下面就听不清楚了。
温一诺在门外努力挣扎，甚至想到自己的法器蛟筋鞭。
心念一起，她手里就有了那根黑色带金丝的软鞭。
软鞭上金光一闪，门口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禁制被她解开，她闯了进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梦里，那些人应该看不见她，因此有些肆无忌惮。
可还是在刚刚闯进去，就要看见里面跟祝氏夫妇说话的人是谁的时候，听见那女人说：“……怎么还是进来了？出去！”
同样金光一闪，温一诺只觉得有人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
她用手摸索着，把眼罩取下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飞机上。
汪道士坐在她身边，呵呵笑道：“温道友睡着了？我们快到了，到了之后回酒店去睡吧。不瞒您说，我昨天也没睡好，回去可要补觉。”
说话间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温一诺看着前两天才离开的纽约，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悄声问：“……威廉为什么要那么做得那么绝？”
汪道士哼了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人为什么更丧心病狂，有理由吗？”
这倒也是。
温一诺摇了摇头，祝氏夫妇的唯一女儿祝莺莺如果不在了，那个在祝氏夫妇身边的侄儿威廉，大概率会成为他们的继承人。
不过这已经是另外一件事，确实不属于他们委托的范围了。
温一诺不再思考这件事。
等飞机停稳之后，和大家一起下了飞机。
停机坪附近，一辆改装过的奔驰面包车停在那里，还有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是司徒家的座驾。
就连诸葛先生都抬眸看去，脸上的神情隐隐带着期待。
果然，车门打开，司徒澈从车里下来。
他快步向他们走过去，笑着朝他们挥手，“恭喜各位，不管有没有晋级，你们都给我们呈现了一场高水平的角逐。直播的反响非常好，我们道门世界杯在全世界都引起热议，算是一炮打响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司徒澈又挨个跟他们握手，最后停留在温一诺面前，极力压抑着激动和喜悦，轻声说：“温大天师，名至实归。”
“澈少你太客气了，你这样我会骄傲的。”温一诺笑着跟他握了握手，“等我飘得找不着北，你可得负责！”
“负责就负责，我求之不得。”司徒澈意味深长地说，想让温一诺上他的车，但是温一诺却已经跟汪道士一起走开，上了旁边的奔驰面包车。
司徒澈也知道，如果只让温一诺一个人上他的车，会太显眼，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他都准备好了邀请诸葛先生一起上车。
可温一诺头也不回地走了，司徒澈也不想邀请诸葛先生了。
诸葛先生本来也是以为司徒澈是专门来接他的，所以一直站在他身边。
司徒澈扭头对他说：“诸葛先生也很厉害，希望能在第二轮比赛里看见您更精彩的身手。”
他朝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回到自己车里，关上了车门，丝毫没有邀请诸葛先生一起上车的意思。
诸葛先生略尴尬，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人也上了那辆奔驰面包车。
这一次大车先把他们一行人送回各自住的酒店，让他们休整洗漱一下，说清楚了晚上六点，在司徒家参加庆功宴。
他们大部分人都住在司徒家位于唐人街的半月酒店。
极少数人，特指诸葛先生一个人，是在唐人街有自己的房子的。
他是直接被送回了家。
温一诺他们回到酒店自己的住处，都是去浴室洗了个澡。
祝氏夫妇家虽然也有浴室，可是在委托人家里洗澡什么的太奇怪了，温一诺他们都只洗了脸漱了口，没有洗澡。
温一诺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刚刚沐浴的小清新味道。
她刚坐下要做护肤保养程序，听见自己的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发现居然是萧裔远。
她很累，不想跟他吵架，就没开门。
没过多久，门铃声不响了，手机铃声响了。
因为萧裔远追来纽约，也因为那件官司的事，温一诺把萧裔远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当她看见又是萧裔远的电话，撇了撇嘴，心想还挺执着。
她做好保养程序之后，才滑开手机接通电话。
这一次，萧裔远足足拨打了十分钟。
电话一接通，萧裔远就忙不迭地问：“诺诺，你有没有受伤？”
温一诺：“……”
虽然她没受伤，但是在那场出乎意料的行动之后，有人第一时间问她有没有受伤，说心里话，还是蛮感动的。
哪怕问候的这个人曾经惹得她很生气。
但是到底是她爱过的人啊……
知道他还关心着她，她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见温一诺不说话，萧裔远以为她受伤了，忙又说：“不如我们去看看医生检查一下吧？你的功夫虽然好，可是抱着一个大人飞来荡去，对筋骨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你小时候肩膀曾经脱臼过……”
他这么说，温一诺就想起来自己遭瘟的幼年时光。
被小朋友牵手跳个集体舞都能被人拉脱臼小肩膀……
她悻悻地说：“……我还好，小时候是我倒霉，现在没事了。”
她还转了转肩膀，别说，还真有点不舒服。
虽然没有脱臼，但是今天突然发力，之前也没有热过身，她的肌肉应该有点拉伤。
有空得去做一下理疗，温一诺默默想着。
但是萧裔远已经听出她语音中的一点迟疑，忙说：“就算没脱臼，是不是肌肉还是酸痛？你突然发力，之前没有热身，是自然现象。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后面的比赛会有什么情况，还是做一下理疗吧。”
没等温一诺拒绝，他又说：“我已经给你约好了一个理疗师，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是女人，在这边的口碑很不错。”
温一诺狐疑，“……你才来纽约几天，怎么就能认识口碑不错的理疗师？”
萧裔远淡笑：“是一个朋友推荐的，我上网查了查，这个是附近最贵的，网络评价也最高的。”
“一个朋友？哪个朋友？”温一诺忍不住追根究底。
“诸葛含樱，诸葛先生的女儿。”萧裔远淡淡地说，也有些紧张，像在等待着什么。
但是温一诺什么都没说，她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房门，让萧裔远进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理疗师就到了。
萧裔远退到一旁，看着理疗师把她的移动理疗桌展开铺好，还打开一个简易屏风隔绝了萧裔远的视线。
就在屏风后面，温一诺脱下衣服，趴在理疗桌上，让那女理疗师给她按摩肩膀。
萧裔远找的这个理疗师真是不错，手上的力度适中，但又有股韧性，指尖按摩的穴位很准确。
只几下，温一诺就舒服得想嘤嘤嘤了……
一个小时后，理疗结束，温一诺容光焕发，居然都不困了。
当然，她刚才趴在理疗桌上睡了一个小时起的作用最大。
这是高质量深层次睡眠，对温一诺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理疗师走了之后，温一诺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多了，她得去司徒家参加今天的庆功宴。
温一诺把浴袍裹紧了，对萧裔远说：“我要换衣服，马上要去澈少家参加庆功宴，你也回去吧。谢谢你的理疗师。”
萧裔远不动声色，“我也接到请帖了，我们一起去。”
温一诺：“……”
“你也有请帖？谁给你的？”
萧裔远其实有三张请帖。
诸葛含樱，沈如宝和岑春言一人给他发了一张请帖。
司徒家的这个庆功宴是自助餐式的，不是很严格那种家宴，因此请帖上并没有写明姓名。
总之只要有请帖，就能参加今晚的庆功宴。
当然，请帖的数量是固定的，并不多。
萧裔远拿到三张，肯定就有人去不了。
他看着温一诺，“谁给我请帖，你在乎吗？”
温一诺：“……”
她若无其事别过头，“也对，关我什么事。你先出去，我得换衣服。”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漫步走了出去。
温一诺很快在屋里换好衣服。
她很饿，想去大吃一顿，因此没有穿什么裙子或者晚礼服。
她只穿着宽松的大摆雪纺白色裙裤，纯棉的湖泊蓝七分灯笼袖圆领上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锁骨窝中间卧着的田黄石小锦鲤吊坠。
利落的短发很好打理，现在已经干了，她随便用手抓了抓，造型就出来了。
脚上换了一双宝蓝色镶碎钻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这个牌子号称是最好走路的高跟鞋，足弓的设计非常人性化，穿着站一整天都不觉得脚累。
唯一的缺点是太贵了，对温一诺来说，没法把这种鞋“应收尽收”，只能买几双自己最喜欢的样式和颜色。
她打开房门，看见萧裔远也换好了衣服靠在门边等他。
他穿着卡其色工装裤，白色带细条纹的纯棉衬衫，下摆扎在皮带里，显出劲瘦而有力的腰。
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像是油画里的美男神祗，虽然是黑头发黑眼睛，但是比金发蓝眼的神祗更多了一份神秘的诱惑。
不过温一诺不为所动，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对他的美色免疫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停车场。
温一诺坐上他的车，一起来到司徒家的大宅。
这里庆功宴的气氛飘荡在空气中，要给圆满结束第一轮比赛的众人庆功。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
傍晚时分，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暑热，不过经过大西洋海风的过滤，已经没有那么燥了。
柏油路边，绿色的鹰蕨灌木绿披招展，青绿色大树几乎将整条柏油路遮得严严实实。
沿路的灌木上，挂着一个个彩色气球，指示着司徒家的方向。
司徒家大宅的大铁门是开着的，路边也停着很多车，有些人只能把车停在门口，然后走着进去。
但是萧裔远的车却能长驱直入，一直往庭院深处开去。
司徒家大宅的后院草坪上，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菜肴。
有东方菜系，也有西方菜系。
最显眼是在一张长桌上，摆着的全是清蒸大龙虾！
几十只红通通的大龙虾一字排开，气氛蔚为壮观！
温一诺对着大龙虾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司徒澈快步走了过来，笑着说：“一诺你来了，我还想派车去接你。”
但是被司徒兆制止了。
司徒澈也觉得不太妥当，所以也没坚持。
温一诺笑着说：“那倒不用。澈少，说实话，我们现在得避嫌。等三轮比赛结束，我们再叙旧也不迟。”
“嗯，我知道，就是想恭喜你，今天你的表现特别棒！”司徒澈克制着自己的心情，“那几位科学家评委想跟你说说话。”
他朝九点钟方向微微颔首。
温一诺看见那几个科学家评委，也朝他们点头示意。
而就在这时，穿着一身白色裙裤蓝色上衣的沈如宝也朝这边跑过来了。
“萧哥哥，小舅舅！你们都来吃龙虾吗？”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怎么能跟她又撞衫了！

第473章 她想要的答案
沈如宝刚跑过来的时候，心里眼里全是萧裔远，然后眼角的余光看着司徒澈，完全没有看见站在这两人身边的温一诺。
直到她在萧裔远身边站定，才看见了温一诺。
这一看，她也尴尬了。
两人居然都穿着白色裙裤，蓝色上衣，甚至连鞋都是一样的颜色。
不过沈如宝的蓝色高跟鞋不是manolo blahnik的牌子，而是一个欧洲专门做定制女鞋的小牌子。
当然，虽然这个牌子知道的人不多，可人家族世代只给欧洲皇室供货，一般的平民百姓，哪怕是国家政要，一国首富，也要看人家的心情，和能不能找到交情上门。
所以温一诺压根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牌子。
只是同样穿了高跟鞋，本来一米七的温一诺现在看起来起码一米七八，沈如宝看上去最多一米六二。
这样高的差距，沈如宝不得不仰头才能看见温一诺的脸。
而裙裤就得又高又瘦的姑娘穿着才好看。
沈如宝的身材其实非常匀称，穿衣服也很好看，可衣服这种东西，最怕比较。
她这一米六二的身材穿着撒腿裙裤，跟温一诺这样一米七八的高个子一比，就显得又矮又粗，整个身形都粗了一圈。
一般情况下也就算了，可这是在萧裔远和司徒澈面前。
是女人就不能认输！
沈如宝立即扯了扯嘴角，笑着说：“还没恭喜温小姐运气好，躺赢了。”
明明第一轮比赛最后，牡丹组是靠温一诺力挽狂澜，才比赢了芍药组。
沈如宝也亲眼在大屏幕上看见了，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还故意歪曲事实。
司徒澈和萧裔远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可是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如果他们两人只有一个人在场，可能就毫不犹豫驳斥沈如宝了。
可惜两个人同时在场，他们倒是不好一起跟沈如宝一个小姑娘拌嘴。
而且司徒澈知道沈如宝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萧裔远纯粹是不想跟她搭话，免得她“萧哥哥”叫得更欢。
好在这种斗嘴的时刻，温一诺从来不想假他人之口。
她喜欢自己下场亲自怼。
见沈如宝又送脸上门，她不打都对不起自己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温一诺回想着三亿姐的模样，露出一个绿茶般的笑容，然后伸出手，一边搭着萧裔远的胳膊，一边搭着司徒澈的胳膊，笑着说：“萧总，澈少，沈小姐是伤残人士，你们可得小心了，别冲撞了她，得罪了一国首富夫妇，可是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如宝看见温一诺搭着两个帅哥，还都是她的心头好，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她握紧拳头，眯了眯眼，说：“温小姐说不过我就出口骂人？”
她盯着温一诺，恨不得把她的两只胳膊从两个男人身边拉开。
温一诺歪了歪头，见气到沈如宝了，才缩回手，重新插回自己的裤兜里，淡淡地说：“我哪里骂人了？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你骂我是伤残人士，这也是实话？萧哥哥，小舅舅，你们看看我，哪里伤残了？”沈如宝摊了摊手，鄙夷地嗤了一声。
温一诺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笑眯眯地说：“你哪里伤残？你脑残眼瞎心盲，还不是伤残人士？”
“你血口喷人！”沈如宝气得直哆嗦，“我哪里脑残眼瞎心盲了？！你这么喜欢给人扣帽子吗？”
“啧啧，你可别讳疾忌医啊。”温一诺摇了摇头，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笑着说：“今天明明是靠我才把委托人的女儿救下来，才赢得了比赛。你却说我是躺赢，这不是脑残眼瞎心盲是什么？”
沈如宝笑了起来，“你那根本不是跟人比道法，就是仗着自己有根鞭子而已。大街上卖艺的都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瞧你这一言不和跟人开撕的嘴脸，真是很难看。”
“呵，你这教养，萧哥哥，小舅舅，你们看见了吧？哦，你有教养这个东西？是因为没爸爸，所以没家教吗？”
温一诺针锋相对：“沈小姐一天到晚把‘爸爸’挂在嘴边，有什么意思呢？是，大家都知道你有个首富爸爸，你不用一天到晚的重复吧？”
她耸了耸肩，“我虽然没有爸爸，可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你虽然有爸爸，可时时刻刻把爸爸挂在嘴边，嗯，真有意思。你知道吗，人都是缺什么才强调什么……”
沈如宝愣愣地看着温一诺，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恼道：“你说我缺爸爸？！明明缺爸爸的人是你！你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呢？”
“彼此彼此。”温一诺不想再跟沈如宝这个大头莲纠缠了，她微微躬身，“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你们三位慢聊。”
她把地方让了出来，朝着放着清蒸大龙虾的长桌走过去。
沈如宝顺势上前一步，站在温一诺刚才站的位置，也想和她一样，左边挽着司徒澈，右边挽着萧裔远。
可是萧裔远比司徒澈更快地后退一步，笑着说：“诺诺今天伤了肩膀，我们下午才找了理疗师做理疗，我担心她胳膊还是不能用力，我得去给她剥龙虾。——失陪了，两位慢聊。”
萧裔远转身就走，沈如宝迅速抓住了司徒澈的胳膊。
司徒澈来不及撤走，只好苦笑着说：“贝贝，你干嘛要对温小姐咄咄逼人？她可没有对不起你。”
“她没有对不起我？可是她一直暗戳戳针对我！”沈如宝见温一诺和萧裔远都走了，也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情，恼怒说道，“小舅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说说多少次了，她总是故意跟我穿一样的衣服！”
“你太夸张了。最多两次而已。其实今天你们的衣服并不一样，只是颜色款式差不多而已。不像上次……”司徒澈虽然跟沈如宝说话，可是视线却不断往温一诺和萧裔远那边飘。
他看见萧裔远走过去之后，果然开始给温一诺剥龙虾，还把剥出来的龙虾肉放到一个干净的碟子里，放上叉子，让温一诺直接吃。
温一诺开始还打算自己剥，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的胳膊确实还是有些不舒服，不想用力破坏了一下午的理疗结果。
她也不客气地拿起萧裔远给她剥好的龙虾肉，开始吃了起来。
司徒澈看得目不转睛。
沈如宝见了，跺了跺脚，说：“小舅舅，我也要你给我剥龙虾！”
司徒澈回过神，收起笑容，淡淡地说：“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跟筹备委员会打个招呼，你先自己去吧，或者叫你爸爸给你剥龙虾。”
说着迅速转身离开。
沈如宝下意识想拉住司徒澈，但是司徒澈这一次走得那么快，如同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沈如宝连他的衣服边都没捞到，就让他给跑了。
两个男人都避着她，沈如宝又不是没有感觉到。
她心里的委屈都要漫出来了。
咬着唇看了一会儿龙虾桌的方向，她垂下眼眸，冷冷一笑，果然去找自己的爸爸沈齐煊。
沈齐煊这个时候正在跟何之初说话。
好不容易见到这个曾经是传说中的人物，沈齐煊自然要抓紧时间跟他聊天。
从世界局势谈到经济政策，又从投资方向谈到高科技的运用，正是谈兴正浓的时候，沈如宝跑了过来。
她刚才居然没有看见何之初也来了。
这是看见何之初，顿时将刚才被萧裔远和司徒澈冷落的委屈压下，笑着对何之初说：“何哥哥您好！”
何之初清隽英俊，书卷气极浓，看上去最多二十来岁，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因此沈如宝先入为主，习惯性的叫哥哥。
何之初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的神情冷下来的时候，可比司徒澈和萧裔远要冷肃多了。
就像是从三九伏天，直接走进了四九隆冬。
沈如宝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沈齐煊忙护着沈如宝，对何之初笑道：“何先生莫怪，我女儿不谙世事，对何先生印象又很好，所以才叫错了称呼。”
然后赶紧对沈如宝说：“贝贝，快给何先生道歉！你怎么能这么称呼何先生呢？真是没大没小！”
沈如宝愕然看着沈齐煊，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爸爸为什么要训斥她。
她长这么大，这是沈齐煊第一次让她给人道歉！
这个何之初何德何能，让她这个一国首富之女给他道歉？！
也不怕折了福寿！
沈如宝心里恼得翻江倒海，小手握紧了拳头，脸上很快露出委屈的神情，小声说：“……对不起，何先生。我看您这么年轻，又看着和气，我才叫您＆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何之初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这在沈如宝看来，简直是明晃晃一计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她懵了半天，才问：“……爸爸，这个何先生怎么这么大脾气？他这是给您没脸啊……您什么身份，还要怕他吗？”
沈齐煊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贝贝，你知不知道，如果得罪了何先生，我们沈家，可能就不是首富了。”
沈如宝还想给何之初继续上眼药，听沈齐煊这么一说，立刻噤声了。
她皱起眉头，抱住了沈齐煊的胳膊，看着何之初的背影，纳闷说：“他这么厉害吗？难道也是首富？”
“你就知道首富。首富其实只是个名头……人家尊敬我们，是给我们面子，你别真的以为我们就能为所欲为了……”沈齐煊叹了口气。
是他宠坏了这孩子。
沈齐煊摸了摸她的头，欲言又止。
沈如宝不想再听了，忙说：“爸爸，我们去吃龙虾吧？您给我剥龙虾啊！”
她朝龙虾那桌指了一下。
沈齐煊看见温一诺也在那里，有点意动。
然后看着何之初也走了过去，站在温一诺和萧裔远身边，好像在跟他们说什么话。
沈齐煊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止住了。
他说：“那边的人太挤了，我让人给你拿几个刚蒸好的龙虾过来，我们去那边的桌旁吃好吗？爸爸给你剥。”
沈如宝虽然有点遗憾，可她也看见何之初过去了，心里有点怕何之初。
只是看见温一诺又在跟何之初有说有笑，嫉妒得不得了，嘀咕说：“……温姐姐真是厉害，这么多男人围在她身边，真是社交花蝴蝶……”
“贝贝！”沈齐煊提高了声调，“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爸爸我们去吃龙虾。”沈如宝见沈齐煊真的生气了，才赶紧偃旗息鼓，拉着沈齐煊去旁边的桌上坐下。
沈齐煊找侍应生要了几个刚蒸好的大龙虾过来，剥了给沈如宝吃。
大家没吃多久，司徒澈又回来了。
他拿着一个小小的麦克对大家说：“各位参赛的道友，评委，还有来宾，大家晚上好。”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道门世界杯大魁首第一轮比赛的庆功宴。希望大家能够吃好玩好休息好。”
“还有一件事，我们筹备委员会经过讨论，觉得第一轮比赛的难度超出我们的预期，各位参赛选手都是精疲力尽，所以我们决定，把第二轮比赛，推迟一周举行。这一周，就让大家好好养精蓄锐，七天之后再战江湖！”
他握着拳头挥了挥手，很有气魄地说。
大家一起欢呼起来。
特别是四个进入第二轮的选手。
他们确实很累了，而且第二轮的题目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跟第一轮一样，也有这么隐藏关卡，那还真是吃不消。
温一诺高兴地直点头。
她的肩膀确实拉伤了，需要休养。
好在没有伤着骨头，也没有伤到筋脉，只是肌肉软组织受损，一个星期休养完全够了。
她第一个啪啪啪啪鼓起掌。
司徒澈说完之后，刚把麦克给自己的秘书拿走，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祝氏夫妇打来的电话。
他忙划开接通了问道：“祝先生您好，我是司徒澈。”
那边祝先生的声音有些飘忽，好像手机信号不太好的样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澈少，我们要回游轮上去签合约了，谢谢你们的帮助。请特别向温大天师转告我们的感谢，告诉她，我们很高兴她帮助我们救了莺莺。”
司徒澈笑了起来，说：“温小姐就在那边吃东西，你们要亲自跟她说话吗？”
祝先生想了想，说：“还是不用了，请转告她，我们不后悔。”
他挂了电话。
司徒澈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把这个电话跟温一诺说了一下。
温一诺忙放下小碟子，埋怨道：“怎么不让我跟他们说说话呢？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们呢……”
“我也提议了的，但是他们说不用了，还要我转告你，他们不后悔。”
温一诺：“……”
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直觉有问题。
但是当她用司徒澈的手机往祝先生的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
“可能他们已经上飞机了。”司徒澈耸了耸肩，“去游轮要从海边港口坐船出海，我知道他们签约的那个游轮还在公海上航行。”
温一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算了。
她是天师，不能沾染太多因果。
而跟祝先生祝太太这件事，她觉得她沾染的因果有点多。
这对夫妇还有事情瞒着她，既然他们不想说，她也不想追问了。
……
接下来的这一周内，温一诺好好的休养了几天。
那个理疗师每天都来给她做理疗，一天至少两个小时，然后她自己再做复健。
几天下来，她的肩膀完全恢复了，再拉着绳子把自己整个人荡上天都没事。
周五晚上，温一诺早早洗澡换好衣服，打算出去跟人吃饭。
今天是何之初请客，不仅请了她，也请了萧裔远，听说还有别的客人。
温一诺不想给人不好的印象，因此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小黑裙，戴了一串天然海水珍珠项链。
她刚要出门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从小包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是司徒澈的电话。
“澈少，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知道今天是周末晚上吧？”温一诺笑嘻嘻地说。
司徒澈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很严肃的说：“一诺，我刚刚得到消息，五天前祝氏夫妇登上的游轮，在公海遇到风暴，翻了船，祝氏夫妇在遇难名单里。”
“什么？！”温一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不会吧？他们……他们……不对，游轮上没有救生艇吗？”
“公海附近的国家都派出军舰帮忙打捞，尸体都找到了。祝小姐已经接到消息去认领自己的父母……”
温一诺低低地叫了一声：“天！这小姑娘能受得了吗？！”
“……她很坚强，一个人去的，在当地找了殡葬机构，帮她把父母运回来。明天我们要去给她父母灵前上香，你要去吗？”
温一诺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儿，说：“我要考虑一下。澈少，我还有事，先挂了。”
温一诺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想起来自己看的祝氏夫妇的面相，和祝莺莺的面相。
曾经她对他们面相的变动有些不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她没看错。
祝氏夫妇这是用自己的命，换了祝莺莺一条命……
父母对自己的子女，真能爱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有些酸涩，眼里有湿湿的泪意，却不想哭。
她往门外走着，突然很想跟自己的妈妈说话。
看了看时间，国内应该是早上七点半，温燕归他们在山里，这个时候也许已经醒了吧？
温一诺这样想着，不过电话还是打到老道士家里的座机上。
她不想这个时候打手机，万一温燕归还在睡觉呢？
吵醒她也不好。
那边的座机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来了。
“喂，是一诺吗？”居然是老道士的声音。
温一诺心里一跳，然后紧张的神情终于轻松下来。
听见老道士的声音，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她有种直觉，老道士那里肯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那条蛟筋鞭，就是他给她的。

第474章 神话里的科学影子
“师祖爷爷，您怎么知道是我打的电话？我还没说话呢！”温一诺精神一振，好奇的问。
老道士笑呵呵地说：“我的电话有来电显示。”
温一诺：“……”
卧槽！忘记这茬啊……
她也觉得好笑。
温一诺戴上蓝牙耳麦，将手机放回小背包里，随手将背包拎在手中，一边礼貌地先寒暄起来：“师祖爷爷您身体还好吗？山里最近热不热？”
老道士摸了摸脑袋，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笑着说：“好啊，山里现在可凉快了，就像住在一个天然大空调里，还自带湿度调节。”
“这么好啊？”温一诺连声夸赞，“那我就放心了。我妈妈和师父呢？他们也过得好吧？”
“他们俩更会玩，昨天说去山顶露营，要看日出。结果现在太阳都出来了，两人还没下来，八成是睡过去了，看什么日出……”老道士轻哼一声，好像不以为然，其实语气里轻松自在，连吐槽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闲适。
“山顶露营看日出？！啊呀他们可真会玩！”温一诺表示实名羡慕，一边又想幸亏自己没有直接打妈妈的手机，不然破坏了两人温馨的二人世界，就算妈妈和师父不生气，她自己也过意不去。
老道士躺在窗前的长榻上，微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来一股透心的凉意，将夏日最后的暑气吹得干干净净。
他又问温一诺：“一诺，在国外一切顺利吧？吃得习惯吗？住的地方呢？在家百般好，出门万事难，别顾着省钱……师祖爷爷这里有钱，都是你的！”
温一诺听得心里暖烘烘的，特别是老道士一句“师祖爷爷这里有钱，都是你的”，简直是王母娘娘的灵丹妙药，她隔着万里之外只要听一听都觉得浑身是劲儿，宛若新生。
她笑得一双明媚的大眼弯成正月初一夜空上的月牙，甜甜地说：“挺好的，在唐人街还是能找到习惯吃的东方食物，西餐我吃不惯，但也可能是我没吃过特别好的西餐。我住的地方也挺好啊，五星级酒店。嗯嗯嗯，我在外面不会省钱的，该花就花！”
两人寒暄几句，老道士又絮絮叨叨地夸她：“一诺，我看见你参加比赛了，真是给我们张派增光！比你师父强多了！”
“当年我想让你师父参加比赛，你师父研究了一通比赛规则和人员组成，就偃旗息鼓不干了……哼！这小子就是懒！不然哪里能让那个什么诸葛连夺两届大魁首！”
温一诺惊讶极了，“啊？师祖爷爷您知道这个比赛啊？！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不然这二十年，她就没听老道士和张风起提起过。
“我当然知道。”老道士嗤了一声，“不过葛派那些人早把我当死人了，根本没有联系过我。我本来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你爷爷还是你爷爷！结果你师父不争气！”
老道士抱怨了一通张风起，当然顺道又把温一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是我们一诺厉害！天赋异禀！天纵奇才！祖师爷专门赏的饭，不吃都不行！——一去就把他们镇住了！好好比赛！给我们张派拿个大魁首，气死那群瘪犊子哈哈哈哈！”
温一诺也有点小得意，不过她还能忍得住，没有跟着一起自吹自擂。
等老道士夸完了，温一诺已经在酒店一楼大堂找了地方坐下来了。
她现在不急着去吃饭了，打算要跟老道士好好说道说道。
她坐的这个地方在酒店大堂东面的咖啡厅里，现在这个时候没多少人，只有两三个人坐在这里，每个人之间都隔得很远，彻底贯彻了社交距离原则。
温一诺甚至拿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
这样可以遮住自己的嘴，说话的时候不露唇形。
有些会读唇语的人就不知道她说什么了。
而且她坐的这个位置开着窗子，窗外是一个小花园。
天已经黑了，花园里飞舞着闪烁的萤火虫，夏虫的唧唧声十分嘈杂，但是并不讨厌，还有偶尔的蛙鸣和鹧鸪的咕咕声，也像置身于群山之中。
温一诺悠闲地架起腿，拿出ipad，好像装模作样在看书的样子，一边悄悄地问：“师祖爷爷，您看我比赛了？”
“当然看了！道门app直播，你师父数钱数到手软！他这几天嘴都是歪的！”
“……数钱数到手软我明白，可是嘴为什么会歪？”
“哈哈哈哈！乐歪的呗！你师父跟你一样，都是财迷！”老道士笑得更开心了。
温一诺失声笑道：“那师父肯定非常高兴了！”
“那当然，自从跟你妈妈结婚，你师父可是掉到蜜罐里了……”老道士的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酸溜溜的，但是那股为他高兴的自得还是很明显的。
温一诺知道自己亲人的日子不仅过得顺利，而且过得幸福，心情就更好了。
她点点头，继续问：“那您看见我上周最后挥鞭子救人吧？”
老道士激动地站起来，顺手就比划起来：“当然看见了！我一诺宝贝如同神兵天降！手持神鞭，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温一诺听老道士吹完，接着说：“这个案例比较难搞的地方，不仅有东方的风水局和魇镇，还有西方的黑魔法。不过您给我的软鞭说是蛟筋鞭，怎么会发圣光？还能克制黑魔法？”
老道士嘿嘿笑道：“东方的蛟筋鞭怎么就不能发圣光？怎么就不能克制黑魔法了？你这是歧视我们东方的法器吗？”
“我怎么会呢？！”温一诺知道老道士是在开玩笑，但还是要给自己正名一番，歧视这两个字已经成忌讳了，大家都怕担这个名，“我只是很好奇而已。您知道在场的另外七个道士，他们也有法器，但是他们的法器，都不能发出圣光，更不能克制黑魔法。”
老道士笑容更盛，轻哼一声：“葛派那些人鼠目寸光，又不学无术，读个高中就觉得自己学富五车了，怎么能修好道法？——都是一群渣渣！我们一诺不管是智商还是学历，都直接碾压他们！”
温一诺啼笑皆非，还是挺公正的为葛派那些人说话：“师祖爷爷，其实我觉得修道已经是一门学问了，跟我们上学的体系不一样。说实话，读不读大学，对修道的人来说，不重要。只要认识字，会用电脑，有基本的常识就可以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你这样说也对，可是一诺，你要知道，凡事要做到最好，做到极致，都是互通的。做学问和修道一样，科学和玄学走到尽头，说不定是殊途同归呢？也或者它们本来就是同源，是一个妈生的。”
温一诺：“！！！”
神特么“一个妈生的”！
这真是牛顿听了要骂娘，爱因斯坦听了要流泪，三清祖师爷直接挥着大扫帚要把老道士赶出师门了……
温一诺腹诽着，当然不敢说出来。
她笑着“嗯嗯嗯”地敷衍老道士。
老道士以为她同意他的想法，说得高兴了，手舞足蹈起来：“真的，很多神话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如果科学发展到一定地步的话。”
“比如说，东方和西方的远古神话里，都有大洪水的记录。”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有大洪水吗？东方和西方的神话里，连大洪水的原因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温一诺：“……”
她好奇了，“不是吧？我记得东方神话里的大洪水原因，好像是共工撞倒了不周山的柱子，才使得天缺了一个口子，天河水倒灌，淹没大地。”
“西方神话里的大洪水，则是上帝对罪人不满，才降下大洪水清洗人类。”
老道士点了点头，“表面上确实是这样，可是你有深究过这里面的细节吗？”
温一诺差点给老道士跪了，心想我为什么要深究这个细节？我又不是宗教人士，更不是神学院的研究生……
但是她还是耐心听老道士解释。
老道士继续说：“其实原因很简单，如果你细究东西方神话传说里有关大洪水的细节，就会发现，两者的起源一样，过程一样，连结果都是一样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其实是真有其事，只是被远古那些遗留下来的先民蒙上一层神秘色彩，掩盖了真相。”
“那真相是什么？”温一诺很尽职尽责地做一个捧哏。
老道士说得激动起来：“这么说吧，东方神话里的大洪水，是各种怪物跟神搏斗，最后共工撞倒不周山，才有大洪水。这些怪物就有意思了，它们据说是神跟人结合，生出来的各种物种。想想‘龙生九子，种种不同’，再想想为什么十二生肖里只有龙是不存在的动物，别的都是真实的动物，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温一诺：“？？？”
我问号确实挺多，不过师祖爷爷，我发现您在东拉西扯，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温一诺回过神，终于明白老道士在做什么。
他在回避她问的有关蛟筋鞭的问题！
温一诺看了看ipad上的时间，忍不住说：“师祖爷爷，我过一会儿还有个饭局，您能不能先跟我说那条蛟筋鞭的事儿？”
“我就是在说啊！你听我说完！”老道士笑呵呵地抹了一把额头，心想这个小徒孙真是不好忽悠，都这样了，还能把话题拉回来。
只是老道士也是个特别随性的人，见温一诺执着于蛟筋鞭的问题，他也不再隐瞒。
继续说：“长话短说，东方远古传说里那场大洪水，归根结底，是神跟人生出了很多比人厉害的物种，当然，这些物种比不过神本身，可在人间已经够了。它们兴风作浪，肆虐人间，弄得乌烟瘴气，别说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就连神都看不过去了，于是提前向人类预警，让他们躲避，同时用一场大洪水，将这些怪物都弄死。”
“这些怪物也反抗过，比如说共工，传说里，它人脸，蛇神，红发，用我们道门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一条成精的蛟。”
“它不怕水，因此在大洪水里带领那些怪物曾经一度跟人类斗得如火如荼。但是人在神的帮助下，还是更胜一筹。”
“最后人类的领袖大禹将共工抓住了，说是流放幽州，其实是把它软禁了。你那条蛟筋鞭里的蛟筋，就是大禹氏亲手从共工氏身上抽取的蛟筋。”
“要囚禁一条成精的蛟龙，最重要当然是要抽掉它的筋，它才没有神力了。”
温一诺：“……”
想起手边背包里的软鞭，温一诺突然觉得有些棘手。
这里面真的有共工的蛟筋？！
这算不算残忍戕害国家珍稀特级保护动物？
会不会违法？
温一诺满脑子的问号。
老道士还在滔滔不绝：“再看看西方神话里的大洪水起源，为什么呢？是因为地面上也有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肆虐，把人间弄得乌烟瘴气！上帝对自己造出来的这些怪物也看不下去了，因此也是提前对人类预警，然后降下大洪水，清洗了所有半人半兽的怪物！”
“你看，东西方大洪水神话里，是不是连起源都是一样的？”
“都是出现了一群半人半兽有特异功能的怪物作恶，让造物主无法掌控，才要毁灭它们！”
“这是神学的视角。”
“但是用科学的视角来看，就是有更智慧的生物或者文明，用人类基因和动物基因杂交，整出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自己又无法收拾，所以才把它们全部杀死！”
温一诺：“……”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听得有些入迷了，“可是为什么这些更智慧的生物或者文明，要用洪水把这些怪物杀死呢？没有别的手段吗？它们连这样厉害的基因工程都能做到，您可别说它们没有更厉害的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我们家一诺真聪明。”老道士笑眯眯地点头，“对，它们当然有更厉害的手段。但就是因为它们的手段更厉害，可又没有厉害到改天换地的地步，才引得整个环境的失衡。最后大自然发威，一场大洪水，将这些更智能的生物全数抹去，特别是它们的文明，它们的文化。”
“当大自然的灾难发生的时候，文明程度越高的文化，越脆弱，越容易被毁得干干净净。”
“相反还处于蒙昧时期，靠本能生活的物种，比如那个时候才刚刚启蒙的人类，还有各种动物，就能活下来。”
温一诺“哦啊”了一声，总结说：“所以东西方的大洪水，都是‘神’摧毁一种更智慧的文明的手段，而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都是它们整出来的。而这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其实并没有被那些更智慧的物种，和那场大洪水完全灭杀吧？”
“当然没有。还是留下了一些漏网之鱼，不然怎么后来又有各种神话故事传说呢？”老道士嗤之以鼻，“比如你那根蛟筋鞭，那是真正的法器神物。不过能发圣光这一点，还是跟你有关。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发出圣光。”

第475章 时间之砂
温一诺被老道士一通天花乱坠的瞎掰唬得一愣一愣地。
“……师祖爷爷，我读书少，您可不能骗我。”温一诺定了定神，握住自己的小背包，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您既然说我的软鞭是用共工的蛟筋做的，这可是特级珍稀保护动物身上最有用的东西。等我回国就给我另一个师父检验一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成份做的。”
老道士：“！！！”
温一诺的另一个师父，现在叫路近，以前叫顾祥文的那个人……
那可是个狠角色！
老道士立刻直直地坐起来，打着哈哈连声说：“我就是给你讲个神话故事，你怎么能当真呢？再说共工这玩意儿存不存在还是另外一回事呢，我到哪里找它的蛟筋给你做软鞭，是吧？你可别拿去问你另外那个师父，让他看我们道门的笑话就不好了……”
老道士这样一说，温一诺就知道他服软了。
她也知道老道士说话真真假假。
他承认的，未必是真的。
他否认的，也未必是假的。
到底是真是假，得靠她自己的大脑去分析判断。
温一诺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确定了她这根软鞭跟那个什么共工没有关系，温一诺才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怕，就是觉得挺膈应的。
共工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智慧生物，她可不想抽一个智慧生物的筋来给自己做鞭子。
纯粹的蛟龙倒是没关系。
她是肉食者，也没那么虚伪，不会一边哭着说“兔兔真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一边又不亦乐乎的吃着大龙虾。
从本质上说，兔兔和大龙虾都是动物，不能因为大龙虾张牙舞爪长得丑，就能吃得心安理得。
在她这里，麻辣兔头也能和清蒸大龙虾一样吃得开开心心。
而且她也不认为素食者就更高贵。
因为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如果因为动物有生命问不吃动物，那为什么能吃植物呢？
这是不把植物的命当命？
veggie&#39;s lives matter too！（植物的命也是命）←_←。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吧，那您跟我说说，这鞭子为什么能发金光？而且……”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为什么只有我能用肉眼看见各种法器发出的不同颜色的光线？”
“什么？！你能用肉眼看见各种法器发出的不同颜色的光线？！”老道士明显震惊了，他几乎大喊出声。
温一诺的蓝牙耳麦里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响，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
“师祖爷爷，您也不知道为什么吗？！”温一诺也吃惊了，“我问过别的人，他们都看不见。可是我能看见，而且跟直播里那个即时特效软件能做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还不知道直播里出现的那些不同颜色的光线，并不是即时特效软件做出来的。
但一样惊讶。
老道士震惊过后，缓缓坐回自己的竹制长榻之上。
他把座机的免提打开，叠着双手，皱着眉头，盘起了腿，缓缓地说：“你能看见那些法器发出的光线，是吧？用肉眼？”
“对啊，我甚至能看见委托人女儿从脸上各个器官冒出来的黑烟……他们都说是黑魔法……我不懂黑魔法，但是您给我的鞭子，正好能发出金色光芒，他们说是‘圣光’，正好能克制黑魔法。”
“为什么这么巧？”
“为什么一个东方法系的法器，能够发出西方神话传说里的圣光？”
温一诺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她渴望老道士给她答案，或者，给她指出正确的方向，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老道士眯起双眸，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他沉吟了一会儿，从长榻的枕头下面摸出三个龟甲，随便往长榻上一扔。
看着龟甲显出的卦象，老道士长吁一口气。
他居然为温一诺占出了“乾”卦。
周易六十四卦的第一卦，乾卦，乾为天。
乾，元亨利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是至高至上大吉大利的卦象。
她羽翼已成，任何人都无法掩盖她的锋芒。
这一卦，无论是问运势、前程、事业，都是好得不能再好。
唯一不利的是，温一诺是女子，但是得“乾”卦，意味着阴盛阳衰，在婚恋上会有波折。
可是再想到温一诺出生的时辰，老道士又觉得正正好。
只有那样的生辰，才配得上这样的卦象。
老道士也是个心大的人，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他笑逐颜开，对电话那边的温一诺说：“一诺啊，这也不是巧。这么说吧，你看见的那些法器发出的光线，我觉得跟跟那什么特效软件没有多大关系。你师祖爷爷我，也曾经见过这些法器发出的光线，就是这些颜色。”
“啊？！真的吗？您也是用肉眼看见的？！”温一诺又惊又喜，既然老道士也能看见，她顿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人呢，有时候特别喜欢特立独行，讲究的是跟别人不一样。
但有时候，也特别怕与众不同，生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温一诺现在的心情，就在后者，她不想这么“特立独行”。
老道士却嗤了一声摇头说：“当然不是，我的眼睛可没你那么厉害。我是在超高倍数的光电显微镜下面看见能量的光线。那些法器是能发出特定能量的，不然怎么叫法器呢？当年我在国外实验室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些东西……”
老道士一时不察，说漏嘴了。
温一诺果然更加惊讶，“国外实验室？！师祖爷爷您可别告诉我，您也在国外读过书哦……”
她知道张风起曾经想出国留学，但因为她和妈妈的事，最终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老道士不想说那么多，哈哈笑了两声，继续说：“我就是个打杂的，读什么书？不过我确实见过这些法器能量的颜色。”
“如果一个法器发不出这些颜色的光芒，那一定是假法器。”
温一诺“哦”了一声，还是非常执着地问：“您要用超高倍数的光点显微镜才能看见，那我怎么能用肉眼看见？难道我的肉眼是超高倍数的光电显微镜？可是我平时生活中很正常啊，就是视力比一般人好一点点而已。”
如果她眼睛真的那么厉害，那她眼前的世界早就是显微镜下的世界，那真是别活了。
老道士撇了撇嘴，有点嫉妒地说：“这是三清祖师爷赏给你的特异功能，是祖师爷赏饭吃，你懂吧？”
温一诺：“……”
一不小心有了个“特异功能”，她真是没法适应。
温一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又说：“好吧，就算我有特异功能，能够看见法器发出的能量线，可为什么我的软鞭作为东方法器，能够发出西方的金色圣光？”
老道士这是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一诺，你这就不对了，同样是修道，心里不要有东方西方之分。”
“道法自然，天地间万物皆有自己的道，并没有西方的道，和东方的道的区别。”
“你的鞭子是东方法器不错，但是并不意味着，它不能发出西方的圣光。——谁规定圣光属于西方？难道东方就不配有圣光吗？”
温一诺眨了眨眼，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啊，她何必要拘泥于东方和西方的区别呢？
都是修道，为什么东方不能有圣光？
温一诺虽然还是似懂非懂，但已经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不过因为说到金色圣光，温一诺又想到一样金色的东西。
跟着祝氏夫妇出现的暗金色尘砂。
温一诺忙说：“师祖爷爷，还有一件事，我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
说着，她就把跟祝氏夫妇相识的事说了一遍。
“师祖爷爷，您不知道，我开始真是一头雾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姓祝的夫妻俩，我确定他们也没有回过国，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我，就跟见到亲人一样，热络得不得了。”
“而且他们信任我的能力，比我自己更离谱。”
“他们对我很多事情似乎也很了解，知道我喜欢吃的东西，处处安排都很合我心意。”
“他们一直强调只有我才能救他们的女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鞭子有圣光，他们却好像早就知道了。”
温一诺就差掰着指头数了，“而且更奇怪的是，每次伴随着他们出现，我就能看见暗金色尘砂，细细的，像是白色沙滩上的沙砾。”
“但是当我想仔细看看那些尘砂，它们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道士对这个现象很感兴趣，仔仔细细问着温一诺。
“他们第一次看见你，就很熟悉你？”
“嗯，是呢。”
“然后还对你的口味和喜好也很熟悉？”
“是啊，还对我很恭敬呢。”
“而且确定只有你才能救他们的女儿？”
“对，很确定。后来也证实他们的看法是正确的。”温一诺叹了口气，“还有更离谱的，他们的女儿获救了，但是他们却去世了。”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们五天前回返游轮，但是游轮第二天就出事，他们死在公海上了。”
老道士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说：“……一诺，既然他们找到你，你也帮了他们，说明你们之间应该有这段因果。”
温一诺点点头，“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我还是很可惜，为什么他们辛辛苦苦把女儿救回来了，自己却死了呢？他们明明说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女儿重要，可最后还是回到游轮上去签他们那个合同……”
“如果不是那个合同，也许他们的女儿就不会遭遇这段危险了。”
温一诺把祝莺莺堂哥威廉的事又说了一遍，“……您看看，国外也是藏龙卧虎啊，连这么厉害的黑魔法都有人用。”
老道士听得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来是想打个马虎眼，把温一诺糊弄过去的。
他也几乎成功了。
可是听见温一诺说起了那对刚刚去世的祝氏夫妇，还有那暗金色尘砂，他觉得他不能再隐瞒了。
有些话，应该对温一诺说了，至少给她提个醒儿，让她心里有谱。
老道士站起来，把大开的窗子关了起来，再去检查了一下自己房间的门，确信关得紧紧的。
他这房间的门上包有厚重的牛皮，隔音的效果非常好。
等检查完门窗之后，老道士才坐回竹制长榻上，严肃地对温一诺说：“一诺，师祖爷爷等下跟你说的话，你一个人记住就可以了。不能跟别人说，哪怕是你妈妈和你师父，知道吗？”
“这么严重？”温一诺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真的不能对他们说吗？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让你说，是不想让他们为你担心。”
老道士这么说，温一诺马上同意了，“我明白了，您说。”
老道士关了免提，拿起座机的话筒，一字一句地说：“这还是跟你的软鞭有关。”
“你的软鞭有个名字，叫做黑骑。它确实是用非常珍稀的材料做的，是不是蛟龙的筋，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它里面的金丝，是用纯金夹杂一种非常罕见的材料熔炼而成的。”
“那种材料来自一块天外陨石里的提取物，因为它有非常特殊的性质，可以如同量子一样，发生量子纠缠。”
“能够发生量子纠缠的材料，天然能够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进入到更高一级的四维空间。”
“三维空间，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有长、宽、高三个维度。”
“而四维空间，就是在长宽高上又加了时间这个因素。”
“当给长、宽、高加上了时间这个变数之后，就成为了四维空间。”
“四维空间是比我们这个三维空间更高一级的空间，本来只有在微观世界可以观测到。”
“但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出现，从理论上说，四维空间成为可以从宏观上观测到的现实。”
“可是我曾经做了很久的实验，最后得出结论，一般人是不能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进入四维空间的。”
“所以后来我放弃了这个实验，把那些提取物和纯金一起冶炼，得到一些暗金色尘砂。”
“我把这些暗金色尘砂，叫做时间之砂。因为它能突破时间的限制。”
“然后我把时间之砂，和另外一些道门珍藏的材料一起，铸成了这条软鞭。”
“我给它取名叫黑骑，因为它可以如同坐骑一样，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软鞭做成之后，我一直带在身边，想寻找它的有缘人。”
“直到那一年，你师父来找我，求我帮忙。”
“我和你师父一起把你接生出来，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的黑骑，等到了它的主人。”
温一诺听到这里，已经傻眼了。
她屏住呼吸，双眸瞳色更加幽深漆黑，像是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天鹅绒，带着闪亮的质感。
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师祖爷爷，您是不是告诉我，这祝氏夫妇，是来自未来？”
“他们是在我的帮助下，从未来而来，解救他们的女儿？”
“这也是不是说，他们的女儿祝莺莺，相对于未来来说，已经去世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这对夫妇无法释怀，最终回到现在，找我解救他们的女儿？”
“可是未来的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我……”
温一诺又停顿下来，然后苦笑了，“对了，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现在，那对于未来的人来说，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未来的我当然会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所以能给他们指点，告诉他们始末……”
老道士重重点头，“就是这样。只有你有时间之砂，只有你能使用时间之砂，帮助他们回到过去。”
“但是，就算有时间之砂的帮助，改变过去，也就是改变历史，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温一诺的心漏跳了一拍：“……什么代价？”
“以牙换牙，以血换血，以命换命，以情换情。”老道士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他们一定要死吗？”温一诺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想，这就是祝氏夫妇托司徒澈转告她那句话的原因吧？
他们说，他们不后悔。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给她一个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选择回到过去。
而回到过去的代价，就是自己的死亡。
温一诺正感慨着，突然听见手机里又有来电话的声音。
她忙对老道士说：“我接个电话。您稍等。”
她拿出手机，转接了刚打进来的电话。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
温一诺一般是不接陌生号码的电话，但是因为在国外，一般不会有陌生人给她打电话，多半是认识，但没有交换过电话号码的人。
温一诺接通了电话，那边的人略犹豫地问：“请问，是温大天师吗？”
温一诺微怔，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好像是……祝莺莺的声音？
她怎么给她打电话了？
温一诺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试探着问：“……是祝小姐吗？我刚知道你父母的噩耗，还请你节哀。”
“嗯，是我，祝莺莺。温大天师果然厉害。”祝莺莺长吁一口气，低声说：“……谢谢，谢谢您，温大天师。”
温一诺：“……”
不用特意打电话来谢我吧？
温一诺正想客气一番，只听祝莺莺又说：“不过温大天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温一诺忙点头，笑着说：“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
祝莺莺说：“……我去游轮上领我父母的遗体，查了一下游轮的记录。我发现他们从来没有下过船，一直在公海的游轮上，还有游轮上的监控录像证明。”
“……五天前出现在我家跟我爸爸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第476章 寻找
温一诺：“……”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对面手机那边的祝莺莺还在等待她的回答，她不能犹豫太久。
温一诺脑子急速分析着这件事，缓缓地说：“他们是谁，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我要是清楚，会问温大天师吗？”祝莺莺的语气有点生硬，嗓音隐隐带着沙哑，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温一诺有点心软。
这个姑娘刚刚从一个生死攸关的局里走出来，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她应该对她宽容一点。
温一诺知道她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说：“先别说你在公海游轮上看见的监控录像，我就问你，这两个人，做过任何对你有害的事吗？”
祝莺莺：“……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对她的疼爱是切切实实的，甚至比她真正的父母对她还要好。
“但是，他们再好也不是我的父母。”祝莺莺强硬起来，哽咽着说：“我只想知道他们的存在，跟我父母的去世有没有关系。如果因为他们的存在，导致我真正的父母去世，那他们再好我也不要！”
温一诺听她的意思，是把这两个人已经确定为“骗子”了。
哪怕他们对她很好，哪怕他们救了她的命，哪怕他们不求任何回报。
温一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能说祝莺莺的看法是错的，而且甚至被祝莺莺的这点强硬感动。
因为她也是不求任何回报的爱着自己的父母，哪怕曾经被他们忽视，哪怕曾经因为他们的忽视，丢掉过性命……
这些失去在时间长河里的东西，因为爱和守护，又有了一种改变的可能。
而且温一诺现在明白，祝莺莺的父母为什么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要从未来回来改变自己女儿早逝的命运。
因为她值得他们这样做。
温一诺轻轻吁了口气，嗓音更柔软了。
她轻轻地说：“祝小姐，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祝莺莺皱了皱眉头，“温大天师，我想知道答案。”
“你听了这个故事，应该就知道答案了。”
祝莺莺不说话了。
温一诺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对夫妇有了一个宝贝女儿。”
“但因为这对夫妇忙于工作，疏忽了这个女儿，或者还有点重男轻女，他们把关注，给予了自己的侄儿。”
“因为这一点，这对夫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是失去了这个女儿。”
“很多年后，他们无比后悔，想弥补这个过错，于是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一个大天师。”
“在这个大天师的帮助下，他们回到过去，挽救女儿的性命。”
“当女儿被彻底救回来，他们也失去了回到未来的机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因为他们消失了，在这个时空的这对夫妇，也会失去自己的性命，因为他们没有了未来。”
“……你明白了吗？为什么会有两对一模一样的父母同时存在？”
“他们没有见过彼此。但是我相信他们对你的心，是一模一样的。”
祝莺莺突然痛哭失声。
知道这个原因，比不知道还要让她痛苦。
她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歇斯底里地朝温一诺大叫：“胡说！你胡说！我爸爸妈妈才没有……才没有……”
但是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潜意识已经告诉她，这个说法是真的。
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两个人对她这么了解，而且他们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是她熟悉到铭心刻骨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偶然看见监控录像确定了时间，她绝对不会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
温一诺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
除了喜极而泣以外，哭泣大部分时候是一种负面情绪的发泄。
哭出来，精神负担会小很多。
果然祝莺莺的哭声越来越低，温一诺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了。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对着手机那边的祝莺莺一字一句地说：“祝小姐，你不用觉得遗憾和内疚。”
“你所得到的，是命运做出的能最好的安排。”
“你的生命，是用你父母的生命换来的。”
“只要你努力，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就没有白白付出他们的生命。”
有些事情只要换个角度想，就能海阔天空。
祝莺莺也是一时想不开，她听了温一诺的话，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再自怨自艾的颓废下去了。
她还用纠结自己的父母爱不爱自己吗？
他们已经用生命说出了答案。
她能做的，确实如同温大天师所言，要更好的活下去，让他们在天之灵能够欣慰看到，她这个女儿，无愧他们的付出。
祝莺莺使劲儿点头：“我知道，谢谢温大天师宽慰我！”
她又说：“其实，那两个人……我的父母临走的时候，让我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你。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温一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含笑说：“其实我也只是推理而已，毕竟他们来自未来，我对未来的自己，也没社什么把握。”
又叮嘱她：“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对别人说。你找游轮方把监控录像要过来，这是属于你父母最后的影像，找律师跟他们签隐私条款，让他们销毁所有原始记录。”
这话提醒了祝莺莺，她马上说：“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现在就去找律师。”
“……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律师？”温一诺又问了一句。
祝莺莺才十七岁，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小花，突然要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温一诺很体谅她。
祝莺莺摇了摇头，“我带了律师去领父母的遗体的，接下来还要接管他们的公司，很多事情要做。温大天师，真的很谢谢你。”
虽然看不见，但是温一诺神奇地觉得祝莺莺在手机那边给她鞠躬了。
祝莺莺确实鞠躬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是硬撑着表现坚强。
没有了父母，她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以前那些纠结，那些疑虑，那些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统统灰飞烟灭。
她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认真活着，打理好父母留下的公司，让他们看见，她这个女儿，不会让他们失望。
温一诺见祝莺莺做事井井有条，也很佩服她。
没有多少人在十七岁遭逢这样的遽变，还能稳住自己的心神。
就凭这一点，温一诺也理解了未来的自己，为什么答应帮助祝氏夫妇回到过去拯救自己早逝的女儿。
因为这一切已经发生过，因为她知道祝莺莺可以担起这样的重担。
……
因为这样一耽搁，温一诺接到了萧裔远的电话。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过去，才早早动身的。
结果还是没能坐上车自己走。
她对萧裔远说：“我刚下楼，在酒店门口等车。”
“你别急，我马上下来，咱们一起去。”萧裔远随便换了件衣服匆匆下楼。
“等很久了？”他去停车场取了车，来到半月酒店门口温一诺身边的马路上。
从车里下来，他对她笑了笑。
萧裔远穿了件浅灰色小立领免熨衬衣，剪裁合身的黑色薄羊毛长裤，裤缝笔直，腿型修长，腰间是一条爱马仕h扣皮带。
头发打理过，虽然看上去很随意，但是这种随随便便用手抓一抓就成型的发型，是最贵的。
脚上的皮质休闲鞋舒服又随意，但是看牌子，应该是lv的。
从头到脚显出一种雅痞式的精致，更衬他本来就帅绝天际的样貌。
温一诺：“……”
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萧总的审美总算是跟上萧总的身份和地位了。”
萧裔远淡定地笑了笑，“温大天师跑得那么快，我不追的快那不就落伍了？”
“打住，我可没有跑，我是优雅时尚的圣光美少女，别把我说得跟兔子似的。”温一诺朝他撇了撇嘴，坐上萧裔远拉开的车门。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走到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往何之初跟他们约定的餐馆开去。
一路上，萧裔远也没闲着，一直在问她：“你的肩膀还疼吗？”
“你那条鞭子是怎么回事？”
“真的能发圣光吗？”
“你们不是东方的道门张派吗？对圣光和黑魔法也有研究？”
温一诺以手支颐，靠在车窗上，淡淡地说：“肩膀早就好了，至于鞭子，萧总也关心这些旁门左道吗？”
萧裔远默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说：“说实话，这些在我眼里，依然是旁门左道。”
温一诺：“……”
她就知道他头铁得很。
和他认识十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萧裔远又说：“可是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表示尊重。虽然我依然不理解。”
通过这一次的道门比赛，他也认识到，温一诺所在的，恐怕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他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世界。
古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有敬鬼神而远之。
他诚心诚意地说：“我为自己以前的狭隘道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不要冒太多的危险。你只是一个人，不是别人的救世主。”
那对祝氏夫妇的表现，真是让萧裔远叹为观止。
虽然温一诺最后确实救了祝莺莺，可是在萧裔远心里，他还是对这家人有些不舒服。
他对温一诺有那么强烈的保护欲望，看不得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这些伤害来自她自身。
可能是她小时候状况频出的童年让萧裔远有了心理阴影。
保护她，已经成了他的潜意识。
温一诺很意外萧裔远居然会道歉。
她看了他一眼，讥诮说：“……现在不嘲讽我的家族企业了？”
萧裔远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红，但还是轻轻说：“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你能原谅我一次吗？”
他放软了声调，带有磁性的男中音显得格外低沉，像一把大锤撞击着温一诺的心。
温一诺瞪着他，恨得简直牙痒痒。
他略带歉意的面容，湿漉漉的漆黑眸子，微红的耳尖，像是乞求原谅的小鹿……大鹿。
这谁受得了啊？！
内疚可怜到犯规的程度！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长在她的心坎里，从尘埃里开出花。
温一诺猛地移开视线，闭了闭眼，轻抚自己跳得很急的心脏，轻哼一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无所谓原不原谅。”
萧裔远：“……”
这样都不行？
他没有继续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一直开到跟何之初约好的餐厅。
这里是曼哈顿上东区一间非常优雅古典的餐厅。
钢琴师现场演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有种从朦胧中来，到朦胧中去的虚幻感和不现实感。
如同给这间餐厅大堂罩上一层如水般的轻纱。
温一诺和萧裔远被侍应生领到大堂深处被一排绿植掩映的角落里。
这里的地方其实很宽敞，旁边就是擦得像水晶一样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月色溶溶，几朵绣球花在窗边的花圃里盛放。
何之初已经到了，还有司徒澈，沈齐煊，以及一个看上去很干练的年轻女子，眉目精致，漂亮但冷冽。
这女子穿着烟粉色真丝上衣，灰色薄羊毛长裤，眼神清澈，坐姿端庄，一副精明强干的精英范儿。
看见萧裔远和温一诺一起走进来，何之初朝他们点点头，“就等你们了，坐。——千雪，让餐厅上菜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那女人说的。
然后向温一诺和萧裔远介绍：“这是韩千雪大律师，她是我在这边律所的团队成员之一，精通知识产权法，特别擅长打跨国知识产权官司，从无败绩。”
萧裔远明白过来，这是给他介绍的律师。
何之初本人不会上庭，但是他说过，他会找最好的团队，帮他打这个官司。
温一诺好奇地看了韩千雪一眼。
这个人面相端正，眼白和眼黑的比例恰到好处，是个心思正直的人。
容貌虽然漂亮到妩媚的感觉，但却有股端庄自持的味道。
她款款站起来，也是一米七的身高，和温一诺站在一起不相上下。
“好的，何先生，我去跟他们说说。温小姐，萧先生，你们有忌口的地方吗？”她很细心地问，笑得虽然职业，但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觉得这才是专业人士该有的样子。
温一诺觉得最特别的是，这个女人没有一看见萧裔远这种美男帅哥，就露出花痴的模样。
她是真的没有感觉，不像是故意隐藏的。
温一诺对这一点很敏感。
萧裔远微微笑道：“我没什么忌口，但是诺诺喜欢清淡鲜甜的味道。”
“知道了，两位先坐，我去去就来。”韩千雪快步走出这片小天地，去找侍应生安排今天的菜式。
从温一诺一进来，沈齐煊就在观察她。
对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仔细。
他的目光不时停留在她面上，像是在寻找，也像是在缅怀。

第477章 抱大腿（第一更求推荐票！）
沈齐煊的目光没有收敛，温一诺当然察觉到了。
不过她没有什么反应，就当不知道，只是在心里暗忖这个狗爹今天不陪他女儿夜跑，怎么还到外面跟他们这些人吃饭？
司徒澈也发现沈齐煊一直在打量温一诺，他有些担心。
毕竟沈如宝现在已经不掩饰自己对温一诺的反感。
以沈齐煊这个宠女儿的程度，如果要为沈如宝出这口气，温一诺可能要受到极大打压……
司徒澈不动声色把何之初身边的位置让出来，说：“一诺你坐这边。”
沈齐煊坐在何之初另一边，温一诺在司徒澈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和沈齐煊斜对面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何先生，沈总，澈少，晚上好。”
萧裔远只好在司徒澈身边坐下，和温一诺之间隔着一个司徒澈。
不过正好跟何之初面对面。
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朝何之初点点头，“何先生晚上好。”
然后才跟沈齐煊和司徒澈打招呼，“沈总、司徒大少，晚上好。”
司徒澈从回来之后，亲近的人叫他澈少，下属和外面的朋友叫他司徒大少。
萧裔远这么称呼他，显得疏离又礼貌。
司徒澈对萧裔远不怎么关注，他的注意力都在温一诺身上，只对萧裔远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对温一诺说：“一诺，你的第一轮比赛表现非常好。我们的五个科学家评委已经想跟你预约时间，跟你好好谈一谈。”
温一诺微挑了眉，“跟我谈？谈什么啊？我又不是学理科的，在他们那些大佬面前很自卑的。”
司徒澈：“……”
自卑？
小姑奶奶你字典里就没“自卑”这两个字好吧？
他笑着说：“他们知道你不是做学问的，也不会问你学术问题，就是对你本人比较感兴趣，还有你那条鞭子……”
萧裔远皱了皱眉，虽然知道不太礼貌，但还是插话说：“他们要对诺诺做什么？拿她做研究吗？这样不好吧……”
何之初本来无可无不可地听着他们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当萧裔远说“拿她做研究”五个字，他的太阳穴突然紧绷起来。
何之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下意识冷冽地说：“那就不要去。一诺是道门正儿八经的大天师，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们说想见就见？”
温一诺没想到何之初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眼前倏然一亮，一双比普通人更黑沉的眸子像是点燃了火炬。
她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何先生说得对。要见我呢，先跟我秘书预约。我也是专业人士，分分钟都要收钱的。”
司徒澈：“……”
他略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说：“行，我问问他们要不要预约。对了，你秘书的联系方法呢？”
温一诺掩嘴笑了起来，明媚的大眼闪着促狭的光，“……秘书啊，还没招呢。等我招个秘书，再把联系方法给你。”
司徒澈：“……”
他忍不住笑了，“真是顽皮。行了，你要不想去，直接说就行了，我明白的。刚才我确实没考虑到萧总说得那种可能，是我的错。等下我一定多喝几杯，向一诺赔罪。”
司徒澈大大方方认错，目光里的爱意不加掩饰。
萧裔远微勾的唇角又放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想，这是当他是死人啊……。
沈齐煊无却语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姑娘，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跟他心里的那个人，哪里像了？
他真是魔怔了。
沈齐煊移开视线，正好看见何之初揉着额角，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他本来就很白，但是现在连唇色都很淡了，精神也有些不好的样子。
“何先生……？”沈齐煊试探地问了一声，“您还好吧？”
“我没事。”何之初拿起红酒酒杯抿了一口，“刚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没事。”
司徒澈、温一诺和萧裔远一齐看向何之初。
何之初只是对他们举了举酒杯，说：“菜上来了。”
这家餐厅提供的是比较高档的华式料理。
形式跟西餐一样，分餐制，每人面前摆一小盘，吃完再上第二道菜。
韩千雪这时走了回来，说：“菜来了，我还要了椰汁，温小姐喝椰汁吗？”
“喝啊，我可喜欢椰汁椰奶了。”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谢谢韩小姐。”
“叫我千雪就可以了。”
“那你叫我一诺啊。”
韩千雪淡淡点头，然后在沈齐煊和萧裔远中间坐下了。
那里本来就是她的位置，只是温一诺和萧裔远来了之后，司徒澈主动他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才导致韩千雪的位置偏了一些。
不过她也不在意。
今天这顿饭对她来说是工作餐。
何之初消失了这么多年，之前的团队都解散了，结果突然又回来了，他们所里的律师打破头地要往何之初团队里挤。
她的方向是知识产权，虽然是名校毕业，战绩彪炳，可到底资历不够，本来是没资格进何之初团队的。
没想到何之初今年却突然要一个懂华语的知识产权方面的大律师，她恰好非常擅长跨国方面的知识产权官司，而且也懂华语，因此立刻抓住机会毛遂自荐。
何之初考察了她之后，同意她加入他的团队，并且马上给了她一个案子。
今天她就是来见她的当事人萧裔远的。
所以坐在萧裔远和沈齐煊中间正好。
大家都坐好之后，侍应生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菜是开胃的小菜。
韩千雪很尽职尽责地介绍说：“这道菜叫海中雪莲，其实是海里的蕨类植物，看上去有点像多肉的花瓣。加了香醋和一点点糖调味，没有加盐和味精、鸡精都鲜味料，因为它本身已经够鲜了。”
刚才萧裔远说过，温一诺比较喜欢吃清淡鲜甜的口味，因此她点菜的时候，特别注意这一点。
而且大家要边吃边谈，吃一些辛辣味重的食物也不适合。
还有一点她比较满意的是，她本人也喜欢吃清淡鲜甜的口味，因此今天的菜也非常合她的胃口。
温一诺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海菜做成的凉拌菜，好奇地夹起一片像是多肉花瓣的海雪莲吃了一口。
果然够鲜够嫩！
看上去是比较劲道的多肉花瓣，但是吃到嘴里，立刻如冰雪一样消融，抿在口腔里，像是开了一场饕餮盛宴！
温一诺眨了眨眼，感谢韩千雪：“千雪这道菜点的真是好，特别合我的胃口！”
“一诺喜欢就好。”韩千雪朝她举了举椰汁，喝了一口。
何之初没有胃口，一点都没吃面前的海雪莲，只继续喝他的红酒。
一边喝，一边斜睨着身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温一诺，不知不觉笑了，说：“一诺这么吃，以前是不是个小胖子？”
温一诺“嗯嗯”两声，“何先生怎么知道的？我以前确实是个小胖子！”
何之初：“……”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
在他的记忆，曾经有一个可爱的他当亲妹妹疼爱的小胖子，可是不到成年，她就去世了……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
现在看着温一诺，他仿佛看见那个小胖子长大后的样子。
也会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吗？
何之初唇角露出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微笑，说：“既然喜欢吃，就再叫一道。”
“不用了，我留着肚子吃后面更好吃的东西。”温一诺忙制止何之初，又觊觎何之初那盘没有动过的凉拌海雪莲：“不过何先生如果不吃，我可以代劳。”
何之初本来是招手让人把他这盘撤下去的，见温一诺这么说，他笑了笑，说：“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这是我的菜。”
“可是您没动过啊。干干净净的，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呢。”温一诺看出来何之初好像对吃的不感兴趣，只对他的红酒感兴趣。
何之初点点头，“嗯，那你吃吧。”
他把他那盘海雪莲推给了温一诺。
温一诺高高兴兴接过来，用叉子叉了一块海雪莲花瓣吃下去。
何之初转着红酒酒杯，眯着眼睛看着温一诺，笑着说：“一诺这个样子，真像我妹妹小时候。”
“何先生有妹妹？”司徒澈貌似好奇的问。
“嗯，不过很小就过世了……出了事故……”何之初的情绪有点低落。
“不好意思。”司徒澈见引起了何之初的伤心事，忙改口道歉。
何之初摆了摆手，“没什么，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
他记得自己是失去妹妹之后，心情低落，才来这边散心。
待了几年，才回去继承家业。
回去之后，父亲和敌人同归于尽，他也受了重伤，养了好久才恢复。
医生说他的大脑受到损害，要好好静养。
他也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是有问题。
现在看见温一诺，他不由自主把她往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靠。
温一诺也感觉到何之初的情绪低落下来。
这可是她答应了自己的师父路近要好好“照顾”的人……
虽然他看上去挺有本事，挺有地位，连沈如宝那个狗爹都对他毕恭毕敬。
温一诺眼珠一转，决定要抱何之初的大腿，这样就不怕得罪沈如宝和她的狗爹了……
她笑容可掬地对何之初殷勤地说：“何先生的妹妹一定非常可爱，非常聪明，非常乖巧。”
何之初笑了笑，“可爱聪明差不多，但是她一点都不乖巧。”
他记得她小时候顽皮的样子，促狭的时候，可让人头疼。
于是在温一诺的“循循善诱”下，何之初不知不觉对她敞开心扉，讲了很多“妹妹”的事。
韩千雪对何之初的家事不感兴趣，趁这个机会，开始跟萧裔远说话，了解自己的当事人。
“萧总，你们那个案子，你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萧裔远一边关注着温一诺跟何之初说话，一边应付韩千雪：“是这样的，我自己写了个有人工智能的特效制作软件。但是国外一个公司说我用了他们的专利软件，侵权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用过他们的专利。”
“……可是我看材料，对方说他们在你的软件里，发现了跟他们的软件一模一样的核心片段，而且里面还有那个软件作者的签名？”
“对。”萧裔远苦笑着点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确实发现了。可我真没有……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侵权，用了他们的专利，可是我会那么傻，把软件作者的签名也加进去吗？我不会删除吗？”
韩千雪笑了笑，“也许你疏忽了呢？”
“……别人也许会，我绝对不会。这个软件是我一句句写下来的。当时诺诺也在场，她亲眼看见我写的。”
“嗯，但是知识产权官司，这种‘目击证人’不做数的。”
萧裔远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是一定要争到底的。”
“可是对方证据确凿……”韩千雪这一次话没说完，就被萧裔远打断了。
“韩大律师，你是律师，是我的代理律师，对方是不是证据确凿，是你要质疑的，你为什么质疑我？”萧裔远的脸色淡了下来。
为了这个官司，他都被迫在看英文版的知识产权法了。
不是为了上庭辩论，而是为了在律师说话的时候，自己不是睁眼瞎。
韩千雪挑了挑眉，对萧裔远的评价又高了一个档次。
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别人应该做什么的人。
她刚才只是为了评估萧裔远在这件事上到底是无辜还是有愧。
作为一名大律师，对当事人的充分了解，才是制胜的关键所在。
他们所虽然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律所，可多少资深律师的滑铁卢，就是败在自己当事人身上了。
“我明白了，过几天我写一个备忘录，咱们统一一下认识。只要萧总没有做过，对方的证据就一定有漏洞。”韩千雪很肯定地说。
萧裔远容色稍霁。
他对韩千雪的评价也提高了几分。
这是第一个对他说，只要他没做过，对方的证据就一定有漏洞的人。
他喜欢这样的逻辑推理，缜密又信服。
饭桌另一边，何之初已经说完了有关他妹妹的趣事，温一诺现在在说自己小时候那些“糗事”。
“……何先生您不知道，我小时候是我们老家出了名的倒霉孩子。我真的是喝水会塞牙，出门遇劫匪，跳个绳还能把肩膀拉脱臼那种人……”
何之初笑得很开心，“……这么倒霉？那你怎么不找个运势好的人罩一罩？”
司徒澈听到这里，忙说：“何先生，既然您跟一诺这么投缘，不如收她做干妹妹？”
司徒澈想得也是，如果何之初能真的罩着温一诺，那就不用担心沈如宝搞事了。
温一诺大喜，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何之初，说：“……我有这个荣幸吗？何先生？”
何之初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说：“行啊，只要温小姐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您叫我一诺就好了！”温一诺见有戏，立刻殷勤地要给何之初斟酒。
何之初让她斟好酒，说：“今天太仓促了，改天我在我家请客，向大家介绍我的新妹妹。”
温一诺笑得双眸弯如月牙：“哎呀何先生可太客气了！”
“还叫何先生？”
温一诺从善如流：“何大哥！大哥！”
还朝他拱了拱手。
她一派爽气，何之初莫名觉得很对胃口。
举起酒杯，和温一诺碰了杯，含笑说：“……妹妹。”
好多年没有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如今说出来，觉得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好像悄悄被填满了。

第478章 不懂男人的心
沈齐煊眼神幽深地看着这新出炉的“兄妹结拜”，又看了看司徒澈。
他心知肚明司徒澈和温一诺打的什么算盘，好笑之余，又觉得他们多此一举。
如果他想对付谁，会在乎对方有什么靠山吗？
更何况温一诺只是何之初随意收的干妹妹，又不是亲妹妹……
沈齐煊拿起酒杯，悠然啜了一口。
韩千雪和萧裔远这时也停止了谈话，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不过他们也都没说什么，一起举起杯子，向何之初和温一诺恭喜。
何之初认了温一诺这个“妹妹”之后，心情好像好多了，还吃了点菜。
大家后来吃完饭，何之初已经是微醺状态。
不过他也不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用担心会酒驾。
沈齐煊今晚也喝得有些多。
他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餐厅的。
来到餐厅门口，发现何之初和韩千雪都走了。
司徒澈站在自己家车旁边，保镖给他拉开车门，恭恭敬敬请他上车。
温一诺和萧裔远朝他摆了摆手，正要往停车场去取车。
沈齐煊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但是在餐厅门口没有找到地方泊车，只好停在对面路边。
他的保镖下车，朝路这边的餐厅走来，想请沈齐煊过马路上车。
但是没提防沈齐煊居然默不作声，跟着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起往前走。
保镖也不敢说话，只好远远跟在他身后。
沈齐煊脚步略踉跄，盯着温一诺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
好像看见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跟着前面一个姑娘的背影，一直往前走。
直到那姑娘回头，一双温柔至极的眼眸看着他，好笑地问：“这位先生，你是在跟着我吗？虽然这里人不多，可是如果我报警的话，不到一分钟警察就会来。”
他记得他说，“……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在酒吧听见几个人要对你不利，担心你……”
“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去酒吧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怎么会……”
她话音未落，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已经从黑暗中走出来，怪笑着围住了他们俩。
后来他做了些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只胳膊挡在那姑娘面前，看着自己的保镖冲出来，将那群流氓打得哭爹喊娘，并且送进了警局。
那姑娘对他感激至极，然后他趁机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这以后的每天傍晚，他就开着车去她的大学，等她下课后，接她出去吃饭。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开的最不起眼的本地车，请她吃饭的地方，也只是当地的普通餐馆。
他虽然对她一见钟情，但是以他的阅历，并不是横冲直闯的毛头小子。
再说这样小火慢熬的感情，才能让彼此更加了解。
越了解，越觉得共鸣太多了。
两人的默契，几乎到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对方要做什么的程度。
他比她大七八岁，可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代沟。
她的为人处世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
那个喜欢看书的姑娘，有着他心仪至极的书卷气和温柔眼眸。
和她相爱，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是后来，为什么演变成那个地步？
那是他心里二十多年没有愈合的伤疤，他不愿意回想，也不愿意面对。
现在，到了他不得不回想，不得不面对的地步了吗？
沈齐煊迷迷糊糊想着，没发现前面的两个人停下脚步。
温一诺和萧裔远对视一眼，回头看着沈齐煊，淡淡地说：“沈先生，您跟着我们做什么？难道您的车也会停在停车场？”
他们明明看见他的车停在路对面。
沈齐煊的司机他们是见过的。
沈齐煊眨了眨眼，停下脚步的时候，身形几乎不稳地摔倒在地上。
后面远远跟着的保镖来不及过来搀扶他，还是萧裔远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温一诺撇了撇嘴。
她一点都不想跟这狗爹扯上关系。
因此也没有去扶他的意思。
酒精能够麻痹人的意志，让人行动迟缓，平时不会说的话，这时也会冲口而出。
沈齐煊看着温一诺，大着舌头说：“温……温小姐，你不用怕我……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温一诺：“……”
她好笑得打量站都站不稳的沈齐煊，挑了挑眉说：“你对我怎么样？看你这样子，应该担心我对你怎么样才对啊……你是在怀疑我的身手吗？”
沈齐煊：“……”
听见温一诺的嗓音，沈齐煊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面前这姑娘，有着跟那人相似的背影，可是长得完全不一样，说话的神情气质也大相径庭。
可她还是要命的吸引他的目光。
沈齐煊站直了身子，轻轻推开萧裔远，对温一诺说：“打扰了，我认错人了。”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说：“我知道贝贝对温小姐有偏见，但是她没有恶意，而且她身子不好，我们未免对她娇宠过度，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温小姐原谅。”
温一诺呵了一声，“沈先生，您这么说话就过份了，她有没有恶意，您真的不清楚吗？再说你们宠女儿宠坏了，是你们自己的事，干嘛要我们普通人承担后果？——对不起，如果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原谅。”
沈齐煊瞳仁微缩，不过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约束贝贝。希望温小姐既往不咎。如有再犯，我们再谈？”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希望您能约束得了，特别是您夫人。”
“关我夫人什么事？”沈齐煊皱了皱眉头，“她只是心疼贝贝。”
“您说没有就没有吧，很晚了，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温一诺打了个哈欠，确实很疲倦的样子。
萧裔远忙走了回来，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朝沈齐煊点点头，“沈总，您的保镖在后面等您。”
温一诺也看见沈齐煊的保镖。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沈齐煊的保镖过来扶住他，带着他往来路走去。
温一诺和萧裔远回到车上之后，都没有说话。
萧裔远还在回想着韩千雪跟他的谈话，打算再去看看她提供的那些的法律书。
温一诺则在想着沈齐煊的态度。
这狗爹怎么就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明明根据她得到的消息，谁惹了沈如宝，谁就会遭到沈齐煊夫妇的“致命打击”。
连家人亲戚甚至朋友都会被连坐的那种。
所以她才既不愿向沈如宝低头，又到处找靠山。
今天晚上认何之初做大哥，也是防着沈家的意思。
因为是司徒澈提议的，可见以司徒家的势力，也未必能让沈齐煊这狗爹放弃为他女儿“打抱不平”。
可是加上何之初，情况就逆转了。
这狗爹明显不敢惹何之初。
所以也是看人下菜碟。
温一诺轻轻哼了一声。
萧裔远开着车，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第二轮比赛。”温一诺随口说道。
过了这个周末，第二轮比赛就开始了。
萧裔远没有怀疑，点头说：“你要小心，如果有可能，我跟着你去比赛就好了。”
“当然没可能。”温一诺毫不犹豫地说。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没有跟她杠。
……
天很晚了，沈齐煊突然不想回司徒家的大宅，他让司机开到自己在纽约的家。
他自己的房子在中央公园附近，一栋四层楼高的独栋楼。
这套房子没有什么院子和草坪，但是在中央公园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独栋房屋，已经是天价了。
回家之后，他去浴室洗漱，洗掉满身酒气，换上了睡衣。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是沈如宝打过来的。
沈齐煊忙划开接通了电话，“贝贝，这么晚还没睡？”
“爸爸，我在等您啊！您还在外面吃饭应酬吗？可别喝太多酒啊……”沈如宝撒娇说道。
沈齐煊一颗老父亲的心暖洋洋的，他笑着说：“我们已经吃完饭了，你快睡吧，我今天不回去了。”
“啊？不回来了？那您住哪儿啊？”沈如宝惊讶地说，“爸爸我和妈咪要来陪您！”
“不用了，太晚了，你们先睡吧。过了周末我就去你们那儿。”沈齐煊虽然很疼沈如宝，可是这个周末，他只想一个人独处。
他要好好理理二十多年前的事。
“啊？还要等过了周末？那是整整两天啊！爸爸不要！我要跟爸爸在一起！我和妈咪要陪着爸爸！”沈如宝拖长声音说道，“您在哪儿？是在中央公园那边的家吗？”
沈齐煊：“……”
他在纽约的房产很多，能直接猜到中央公园这边，他的贝贝，还真是聪明。
可惜还是没有温一诺那么聪明伶俐……
沈齐煊感慨想着，声音不由自主温柔起来：“嗯，我是在这里，你们睡吧。爸爸也要去睡觉了。”
说完，他不容分说挂了电话。
沈如宝在那边瞪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相信沈齐煊竟然挂了她的电话！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司徒秋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手机上的电话显示挂断了，才轻声问：“……你爸爸是在中央公园那边的房子吗？”
“嗯。”沈如宝点点头，“是在那边，他承认了。”
司徒秋有些紧张，“是他一个人，还是有别人？”
“爸爸怎么会有别人？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啦……”沈如宝奇怪地看着司徒秋，“妈咪你也太紧张了吧？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可是你爸爸最近有些怪……”司徒秋苦笑着说，“对你也没有以前那么百依百顺地疼宠了，对那个温一诺，也越来越多的关注……”
司徒秋说别的还好，一提温一诺，沈如宝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怎么可能？！”她不假思索地反驳司徒秋，“爸爸不可能喜欢温一诺！他比她大那么多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司徒秋扯了扯嘴角，“我是说，你爸爸对温一诺，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连温一诺得罪你，你爸爸都不在意了……”
“啊？对哦，好像是这样！”沈如宝更不安了，“爸爸怎么能这样呢？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司徒秋捋捋沈如宝有点自来卷的额发，含笑说：“贝贝你还小，不懂男人的心。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亲生，其实不那么重要。”
不然哪来的那句“有后妈就有后爹”呢？
沈如宝立刻紧张地站起来，“妈咪，那我们去找爸爸吧……爸爸要在外面住一个周末，我们是不是要去陪他？”
“既然贝贝要去，妈咪当然要满足贝贝的愿望。”司徒秋笑着站起来，“我去安排车，你记得带着自己的东西。”
当然沈如宝不需要收拾行李，只是她随身装着钱包和手机的小拎包。
将沈如宝送上车，司徒秋弯下腰，朝她挥挥手，“贝贝记得要好好照顾爸爸哦！”
“妈咪您不去吗？”沈如宝很惊讶地问，“我一个人去啊？”
“你蓝姨和表姐都住在这里，我们都走了，她们会很尴尬地。”司徒秋怜惜地拍了拍沈如宝圆嘟嘟的小脸。
沈如宝皱了皱眉头，“她们为什么不回她们自己家住？她们又不是在纽约没有房子。”
“贝贝，别这么说，小姑娘要甜美可爱，天真无邪。你这么斤斤计较，可就不美咯哦……而且你爸爸也不喜欢斤斤计较的姑娘……”司徒秋状似玩笑的说。
沈如宝立刻瞪大眼睛点点头，“我知道了怎么做了妈咪！”
看着那车把沈如宝送走，司徒秋才直起身，慢慢环起双臂。
路灯下，她的神情冷漠至极。
……
这个周末，温一诺继续做着复健，同时开始查阅一些关于四维空间的资料。
她想知道该怎么驾驭自己的“黑骑”。
可是查了很多书，都是极深奥的物理知识。
她这个上了大学就没再学过物理的文科生，大部分都看不懂。
不过她数学非常厉害，索性开始在网上找了个高数教程，看了两天。
到周一早上，萧裔远给她买来早餐，说：“我们一起去司徒家。第二轮比赛的题目，要在那里宣布，是吧？”
温一诺点点头，“嗯，这一次四进二，还不知道要怎么分组。”

第479章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萧裔远第一轮是看过了的。
他知道诸葛先生还是温一诺最大的对手。
那八个选手中，只有诸葛先生能跟温一诺比拼一下。
而且人家也是前两届大魁首得主，资历和本事都有。
他想了想，说：“你还年轻，也只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在第一轮中大放异彩，后面就算没有得名次也没什么。”
温一诺白了他一眼，“萧总，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本事吗？你现在就看好我后面得不了名次？”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思想负担……”萧裔远苦笑着摇了摇头，“再说你得不得名次，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
温一诺本来想发飙的，不过萧裔远后面一句话又熄了她的火。
她心里有些高兴，不过还是忍住了，淡淡地说：“哦，是吗？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这个歪门邪道？我厉不厉害，很重要吗？”
萧裔远老老实实地说：“你厉不厉害，对我来说不重要。可是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
温一诺：“……”
好吧，这话确实没错。
她的世界，跟萧裔远确实不一样。
……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坐着萧裔远开的车再次来到司徒家的大宅。
萧裔远上次已经来过，这一次也是长驱直入。
在司徒家大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后面也有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跟着进来。
那辆车和萧裔远的车并排停在司徒家大宅旁边车库前面的停车场内。
车门打开，沈如宝从车里跳了出来，正好看见萧裔远从车里出来。
“萧哥哥！你也来看比赛啊！”她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温一诺从另一边车门出来，揶揄看着萧裔远，也不说话，只是笑。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走到温一诺身边，对沈如宝说：“沈小姐客气，我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
这是在委婉劝说沈如宝不要叫他“萧哥哥”。
沈如宝却很自信，歪着头说：“你现在有妹妹了……我就是你妹妹啊……”
噗嗤——！
温一诺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说：“沈小姐，你这么喜欢认哥哥啊？你听不出来人家在拒绝你吗？”
沈如宝却根本不理温一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继续对萧裔远说：“萧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要打官司，我已经跟我爸爸说了，他一定会帮你的！只要他帮你，你什么都不用怕！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沈齐煊这时刚好一脚踏出车门。
听见沈如宝的话，他尴尬得恨不得缩回去。
不过温一诺和萧裔远都看见他出来了，不约而同勾了一下唇。
沈齐煊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下车，对温一诺和萧裔远点点头，“你们好。”
沈如宝忙回身跑到沈齐煊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爸爸，是吧？这个周末你不是都在跟律师开会吗？我想你帮帮萧哥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拖长声音撒娇，听得温一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故意说：“何大哥已经给远哥请了代理律师，合约都签了，沈小姐不用多此一举了。”
沈如宝大吃一惊，“何大哥？谁是何大哥？”
“何之初先生啊。”温一诺歪了歪头，学着沈如宝的样子拖长声音，“他同意认我做妹妹了，你的宝贝爹地当时也在场呢，他没告诉你吗？”
“这不可能！”沈如宝跺了跺脚，心里嫉妒得无以复加，“何哥哥不可能认你做妹妹！”
凭什么何之初不许她叫他“何哥哥”，却转身收了温一诺做妹妹？！
这不公平！
温一诺凭什么跟她比？！
她妈咪是司徒家大小姐，她爸爸是首富家的掌门人！
“沈小姐，是时候让你认识这个世界不是绕着你转的了。”温一诺耸了耸肩，将手悠悠然插入裤兜里，“你那一哭二闹三上吊对我不起作用的。”
沈如宝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世界不绕着我转，难道绕着你转？”
“这个世界既不是绕着你转，也不是绕着我转，而是绕着太阳转的。你个文盲，连这都不知道，名校文凭是不是都是用你们沈家的钱‘捐’出来的……”温一诺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朝司徒家门口走去，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萧裔远跟着她走过去。
看着这一对璧人的背影，沈如宝握了握拳头，大声喊道：“你好意思叫萧哥哥‘远哥’？！你都跟他离婚了，还出双入对！你要不要脸！”
“贝贝住口！”沈齐煊忍无可忍，终于出声呵止沈如宝。
温一诺沉下脸，转身朝沈齐煊伸出一根手指头：“沈先生，我说了，你的宝贝女儿再惹我，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们不会教女儿，我不介意帮你们教她做人。”
“你说什么？！”沈如宝看了看沈齐煊，又看了看温一诺，两眼一眨，眼泪顿时如同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淌，“爸爸你跟一个外人一起骂我？爸爸我不再是你最疼爱的宝贝了吗？”
温一诺汗毛直竖，也不想教沈如宝做人了，她快走几步，逃离这个戏精的表演现场。
萧裔远也受不了，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追上温一诺，两人飞快地上了台阶，进了司徒家主宅的大门。
沈齐煊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可是看着沈如宝泪水淋漓的小脸，他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贝贝，你该长大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沈如宝顺势依偎进他的臂弯，抽抽搭搭地说：“爸爸，我会长大的，我会很乖的，爸爸不要疼别人，只疼贝贝一个人好不好？”
她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动，那双比一般人瞳色略浅的眸子被泪水冲的水汪汪的，如同琉璃一样晶莹剔透。
沈齐煊闭了闭眼，硬着心肠说：“贝贝，你已经二十一岁了，该长大了。”
“……可是爸爸，以前那些惹我生气的人，你和妈妈都会让她们从我面前消失。为什么你不能让那个讨厌的温一诺从我面前消失？”沈如宝嘟着小嘴，不依不饶地摇晃沈齐煊的胳膊。
沈齐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移开视线，说：“你妈妈和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以前你还小……”
那时候他生怕她长不大，生怕她不开心，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惜。
所有对她有企图的人，所有想要对她不利的人，都会遭到沈齐煊和司徒秋的无情打击。
可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已经二十一岁了，心性却还是像个小孩子。
沈如宝忙说：“爸爸我现在也还小呢！我不想长大！”
“傻孩子……”沈齐煊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去看比赛。”
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带着沈如宝往司徒家主宅走去。
沈如宝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的暗芒。
……
同样是司徒家主宅那间用做会议室的大书房里，沈齐煊和沈如宝进去的时候，大部人都到齐了。
司徒秋款款站起来，朝他们父女俩招手说：“齐煊，贝贝，做到这边来。”
她的位置，当然是这个房间非常好的位置，仅次于十一个评委。
大家坐定之后，前面主席台上坐着的司徒澈站起来说话了。
“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各位选手们，大家好。”
“今天是我们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二轮比赛开始的日子。”
“这一次我们没有委托人，只有出题人。”
司徒澈说完，把讲台的位置让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走上来，向大家微微鞠躬，然后打开了投影仪，把他准备好的材料投到前面墙壁上挂着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栋美丽的花园小洋房。
房子前面是一个漂亮的花圃，房后是一片青草地。
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朝着镜头微笑。
这对夫妇看上去已经是中年人，但是孩子还小，一个四五岁，一个才两三岁。
主持人指着这对夫妇说：“这就是我们这一次比赛的两个委托人，都是华裔。”
“丈夫姓虞，是上市公司的高管。”
“妻子姓方，是家庭主妇，但是娘家是政治世家，出了好几个州议员和联邦议员。”
“他们委托的对象，针对是同一个人。”
紧接着，主持人在大屏幕上放出一个年轻女人的高清照片。
这女人气质高华，眼神清冷，一对远山眉让她的气质柔和了几分，双眸水盈盈的，鼻子又高又直。
皮肤非常白，不过黑发黑眸，看上去有一点点混血。
她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一条腿微弯，另一条腿往前伸直了，两只手一上一下，做了个芭蕾舞里著名的起手式。
她没有看着镜头，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一诺看着她这个样子，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一副画面。
中世纪洛可可风格的宫殿里，一个穿着华丽低胸鲸骨裙的女子在跟人欢快起舞。
一圈小辫子缠绕在满头大波浪卷发边上，固定着瀑布般的长发。
胸前的钻石项链层层叠叠，盖住露出的雪白胸脯。
她一个转身，回眸一笑，整个宫殿里的美人都被她的笑掩盖了芳华。
这是一个绝对有贵妇气质的美女！
温一诺眨了眨眼，听见那主持人的话已经说到耸人听闻的部分。
“这个女子姓唐，她是虞先生的情妇。”
温一诺：“……”
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噗地一声，全破碎了。
她惋惜地看着这个有贵妇气质的美貌女子，摇了摇头，心想，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偷人老公，当然就是贼。
当然，在这件事里，这个虞先生也不是无辜的。
偷一般的东西，那东西不是人，没有自主权。
可是偷人，被偷的人不是东西，是有自主权的。
温一诺正遗憾呢，只听主持人又抛出更劲爆的内容。
“……虞先生跟唐小姐的私情被方太太发现了，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让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丈夫，但是都没有成功。”
“久而久之，她觉得这个唐小姐不一般，甚至怀疑她不是人。”
“因此方太太委托我们，要将唐小姐‘打回原形’。”
“这是第一个委托。”
“还有第二个委托，来自这个唐小姐。”
“她宣称虞先生对她母亲始乱终弃，害了她母亲的性命，她要报仇，但是因为过去了二十多年，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她没办法诉诸法律，只好求到我们这里，要求我们让虞先生‘罪有应得’。”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汪道士立刻激动地问道：“……那这个唐小姐，是不是虞先生的女儿？！哇靠！这个虞先生跟自己的私生女有不正当关系吗？！”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都盯着主持人，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主持人微微一笑，摇头说：“当然不是。我们给虞先生和唐小姐做过亲子鉴定，他们俩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汪道士期待的泼天大狗血没有实现，略失望地说：“哦，便宜这个姓虞的了……”
很少说话的蓝琴芬这时突然出声，她好奇地说：“也就是说，这个唐小姐的母亲在跟虞先生分手后，又跟别人生了唐小姐？”
“对，是这样。”主持人点了点头。
“呵，那她哪来的脸说虞先生对她母亲始乱终弃？最多是恋人分手，至于说‘害了她母亲性命’这种话吗？”蓝琴芬勾了勾唇角，往司徒秋那边看了一眼。
司徒秋依然是那种好奇的神情，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蓝琴芬，最后瞅着大屏幕上的唐小姐照片仔细研究。
不过如果特别熟悉她的人，会看出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愉悦。
蓝琴芬的话，特别有道理。
两人都分手了，各自有了家庭和孩子，然后一方死了，能说是跟她分手的人的错吗？
很多人觉得唐小姐的委托没有道理。
但是筹备委员会接受了这双方的委托，并且拿来做第二轮比赛的试题，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主持人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们今天依然分做两组。一组接方太太的委托，一组接唐小姐的委托。”
“这一次是针锋相对，所以谁输谁赢很明显。”
总之如果完成方太太的委托，那么接受唐小姐委托的那一组肯定就输了。
当然，反之如果接受唐小姐委托的人完成了任务，那方太太的委托肯定就失败了。
主持人笑着说：“来，和上次一样，我们来抓阄，确定分组。”

第480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主持人拿出了签筒，示意第一轮赢了的四个人上来抽签。
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都抽了，温一诺却坐在那儿没动。
主持人拿着签筒向她走过来，笑着说：“温道友，您的签？”
温一诺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说：“……我能不抽吗？”
主持人：“……”
他笑眯眯地说：“不抽？那您是要弃权吗？”
温一诺笑了笑，站起来说：“我当然不会弃权，可是你们的签，未必合我的心意。”
“那您的心意是什么？”
“我觉得有问题的人，既不是虞先生，也不是唐小姐，而是方太太。”温一诺笑得意味深长，“请问唐小姐有委托对付方太太吗？或者有别人委托对付方太太吗？”
主持人非常诧异：“……对付方太太？为什么啊？她明明是受害者……”
温一诺一只手在主持人拿着的签筒里扒拉了一下，紫竹做的签条发出哗啦的响声。
她淡淡地说：“方太太的丈夫有第三者情妇，她并没有想着跟老公离婚离开这种贱男人，而是对付唐小姐。你刚才说过，她用了很多方法对付唐小姐，想让唐小姐离开她丈夫，但是都没有成功，所以觉得唐小姐‘不是一般人’，还要求我们把唐小姐‘打回原形’。”
“你跟我说说，她都用了什么方法，才让她觉得唐小姐‘不是一般人’，嗯？”
她的尾音往上，拖得长长的，听得众人心里一震。
温一诺朝台下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司徒秋和蓝琴芬两人愕然的神情没有逃过她的视线。
别的人都是惊讶或者好奇，就她们俩是愕然，好像温一诺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温一诺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继续说：“根据唐小姐的委托诉求，如果唐小姐是普通人，她的要求合理合法。如果唐小姐不是普通人，她的要求，还是合理合法。请问在这种情况，方太太为什么还要找我们用非常手段对付她？”
“方太太这么做，真的能挽回丈夫吗？”
“我鄙夷唾弃破坏别人婚姻家庭的第三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对第三者喊打喊杀为所欲为。方太太为什么不在法律的框架下对付第三者？”
其实温一诺这么说，是她对这种男女感情纠纷的案例不感兴趣。
上一个案例里，祝氏夫妇对女儿的爱和守护，让她感同身受，非常高兴自己能帮到他们。
可是这一次，不管是方太太赢了，还是唐小姐赢了，她都觉得没意思。
作为罪魁祸首的虞先生不过是个臭男人，值得两个女人大动干戈吗？
但是她也不可能弃权这次比赛，所以只有别出心裁。
主持人也被她说糊涂了，挠了挠头，说：“那温道友想怎样呢？”
“给我单独准备一支签，我一个人一组。”温一诺微笑着说，“我想揭开这件事的真相，既不接受方太太的委托，也不接受唐小姐的委托，可以吗？”
主持人为难了，求情般看向这次筹备委员会的主席司徒澈。
司徒澈想了一下，走过来说：“我们比赛的关键，在评委打分，并没有说过哪个委托完成了，哪一组就赢了。从这个角度看，温道友要求自己一个人一组，是完全可以的。她也可以谁的委托都不接，而是另辟蹊径，调查这件事的真相。”
“而且当真相揭露的时候，我们才能更深的理解，方太太和唐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委托。”
“这也是我的一点意见。具体可不可以，得看评委。”
司徒澈把皮球轻飘飘抛到评委那边。
五个道门评委，五个科学家评委互相讨论了一番，投票表决。
依然是五对五。
五个道门评委认为温一诺的提法没有先例，不同意她自成一组，让她要么弃权，要么跟别人组队。
五个科学家评委认为真相更重要，参赛选手毕竟不是律师，对委托人的委托没有法律上的诚信责任（fiduciary duty）。
而比赛毕竟是比赛，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完成委托人的委托，只是借用他们的委托，来验证哪个参赛者更有本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认为温一诺的提议可行，赞同她的做法。
五对五的情况下，就需要何之初这个太上评委来打破僵局。
司徒澈期翼地看向何之初。
何之初架着腿，一只手撑在下颌上，想了一会儿，说：“我支持温道友。”
那就是六比五，意味着温一诺可以一个人一组了。
就在这时，沈如宝天真又好奇地问：“……可是何先生刚刚认了温小姐做妹妹，难道不应该避嫌吗？还能投票表决？”
“什么？！何先生刚认了温道友做妹妹？！”
“……这确实不太好，那看来何先生这一票要作废了……”
“不仅要作废，何先生就不该做太上评委了。都这种关系了，还能指望他保持公平公正的原则？”
不仅这个小会议厅的人议论纷纷，就连看直播的观众都是这么想的。
虽然“温大天师”的粉丝拥趸最多，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知道自己的偶像不正确的时候，他们也只有哑口无言，躺平认踩。
诸葛先生心里猛地一跳，他飞快地跟司徒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目光投到温一诺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司徒秋从愕然到震惊，也就一个瞬间的事。
她很快平静下来，意外地看着沈如宝，轻声问：“贝贝，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如宝见大家都议论纷纷，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早上温小姐亲口对我说的呀……哎呀……我是不是不小心真相了？那怎么办？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过让何先生不做太上评委……”
沈齐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是最清楚沈如宝为什么要这么说的人。
他也想不通善良可人，温柔天真的沈如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连这种故意煽风点火的话都能说得一派云淡风轻，还有那无辜的小表情，他在她脸上不知道看见过多少次。
以前他觉得是小孩子的可爱和顽皮，现在却觉得，有股难以言喻的恶毒。
如果大家采信了沈如宝的话，那么何之初，可真的不能继续再做太上评委了。
这样很可能得罪何之初。
而在座的每个人，都承担不起得罪何之初的后果。
哪怕他们沈家也不例外。
沈齐煊深深叹了口气，自责着“子不教，父之过”，这一次，他只有出面帮沈如宝收拾残局了。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他淡笑着说：“只是认了干妹妹而已，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认了干妹妹就要避嫌退出评委，那道门里面的三个评委都可以退出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又是一片哗然。
“这人是谁？看起来好有气势！”
“是哦是哦！长得也好好看！帅成这个样子，都让人忘记他的年龄！”
小会议厅里，沈如宝被自己最崇拜最信赖的父亲当众打脸，顿时眼泪汪汪，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齐煊，用手捂住了胸口。
她好痛，她的心好痛……
可是沈齐煊没有理她，他继续侃侃而谈。
“道门的葛评委，是诸葛先生的堂叔。”
“道门的许评委，是诸葛先生的姨夫。”
“道门的牛评委，是诸葛先生的舅姥爷。”
“这三个人跟诸葛先生有直接的亲戚关系，比温道友跟何先生的干亲关系亲近多了，之前怎么没见你们提避嫌的事？”
“还有，道门以前的比赛里，都没有让亲友回避做裁判。如果真的要追究，那诸葛先生前两届大魁首的身份，是不是应该被剥夺？”
这些事情，只有对道门了解很深的人才会知道。
而前几届道门大魁首比赛，都是司徒秋主持，沈齐煊是她丈夫，帮她查缺补漏过，所以对道门里这些亲戚关系非常熟悉。
他这话一说，那些叫着要何之初“避嫌”的人立刻哑炮了。
而温一诺的粉丝拥趸们这才高高兴兴“翻身做主人”控场，乘胜追击，打击那些刚才对温一诺冷嘲热讽的人。
“哈哈哈哈！笑死爹了！这叫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止蚀把米，这是把底裤都扒下来了！”
“双标666！自己在道门评委里五个评委占了三个亲戚，别人有一个刚认的干亲就踩了他们的痛脚！这个两届大魁首得主到底是有多忌惮我们温大天师啊！”
……
温一诺没想到沈齐煊会为她说话，诧异地瞅了他一眼，心想这狗爹不愧是狗爹，连自己的宝贝女儿都扛不住他这么狗……
说好的宠女狂魔呢？
有这样明晃晃当面打自己宝贝女儿的脸的吗？
看沈如宝那脸色，那表情，简直要悲伤逆流成河了……
温一诺啧啧两声，还是接了沈齐煊的话茬，笑着说：“谢谢有正义感的路人仗义执言。怎么样？咱们严格要求避嫌的原则吧，我没意见的。”
“不过我需要指出的是，何先生说认我做干妹妹，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我们还没有经过适当的手续，所以从技术层面上说，何先生跟我并没有任何干亲关系。”
“而道门的那三位评委，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
“我要求诸葛先生也避嫌，要么弃权，要么替换道门的三位评委。”
温一诺是什么人呐？
没优势的时候都不会落人口实。
现在优势尽显，她更是要兴风作浪了。
她这么一说，沈如宝也傻眼了。
原来温一诺又摆了她一道！
明明她和何之初还没有真正认干亲，只是口头上的话。
可温一诺在她面前表现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干亲关系一样，害的她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大家都知道，这种话跟闲聊时说“我改天请你吃饭”一样，是做不得准的！
如果你把人家的客套话“我改天请你吃饭”，当做是事实，纠缠着别人问“改天”是哪天，那就是没有眼色，会贻笑大方的。
沈如宝捧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
司徒秋忙将她搂入怀里，细声细气地安慰她：“贝贝乖……贝贝别哭了……没事的，有爹地妈咪在，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沈齐煊神情复杂地坐下来，没有再继续跟着温一诺一起痛打落水狗。
他只是不想因为沈如宝的莽撞而得罪何之初，可是现在被温一诺一利用，好像是故意打自己女儿的脸一样……
这股憋屈让他既难受，又有些奇异的感觉。
就像那个满身书卷气的温雅女子，偶尔露出的促狭，让人欲罢不能。
主持人满头大汗，心里把温一诺骂了个贼死，但是表面上不敢表现分毫，毕恭毕敬地对司徒澈说：“澈少，您看……？”
司徒澈笑了一下，说：“既然大家要求避嫌，我也觉得有必要。这样吧，我们也有替补评委的。我这里有个替补评委名单，大家看看跟参赛选手有没有亲戚关系。没有亲戚关系的，就可以替换上来了。”
这个后招，他本来是给第三轮比赛准备的，没想到沈齐煊在第二轮的时候就提出来了。
而且更神奇的是，居然是由沈如宝丢的引子，哪怕矛头对准的是温一诺。
这个运气，啧啧，真是逆天了……
司徒澈笑眯眯地想着，把名单交给筹备委员会讨论。
五分钟后，那三个跟诸葛先生有亲戚关系的道门评委被替换下来，上了三个跟参赛的四个选手都没有亲戚关系的道门评委。
而且司徒澈还声明：如果有人隐瞒亲戚关系，那么事后如果查出来，就算得到大魁首也会被剥夺奖金和称号。
这种可以追溯的规则，有着非常大的杀伤力。
而何之初依然是太上评委，因为他跟温一诺还不是正式的干亲。
司徒秋脸色有些发白，她对沈齐煊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沈齐煊想了想，还是跟她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小会议厅外的一处空无一人的起居室里。
司徒秋默默地看着沈齐煊，轻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贝贝伤心欲绝？”
沈齐煊也不看她，垂眸盯着脚尖，淡淡地说：“贝贝的事，是另外一回事。这么多年，你把贝贝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教养她，我感激你，还以为，你是真心疼爱她的……”
“我难道不是吗？”司徒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齐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哪里对她不好了？！千依百顺！千娇万宠！就连正牌公主都没这样的待遇！”
“是吗？”沈齐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说：“你对召南和召北也是这样教养的吗？”
司徒秋：“……”

第481章 算盘打得响
司徒秋皱起眉头，“齐煊，你什么意思？召南和召北是男孩子，跟女孩子怎么能一样教养？”
沈齐煊被噎了一下。
毕竟他对沈如宝，宠得比司徒秋还厉害……
他移开视线，看着不远处一片青碧的草地，还有大宅四周各种各样的花坛，淡淡地说：“是吗？就算男女有别，但是至少不能恶毒。”
“恶毒？！你说谁？！”司徒秋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她握着拳头，几乎浑身颤抖，“我辛辛苦苦给你养女儿！我放弃一切四处为她求医问药！我都是为了谁？！”
“沈齐煊，你没有良心！”司徒秋眼圈都红了。
沈齐煊愕然，“难道不是你说看不得孩子受苦……难道不是你主动要亲自带她的吗？难道这些年，你都是做的心不甘情不愿？你不是真的疼爱贝贝，而是……而是……而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看在你的面子上？”司徒秋深吸一口气，怒视着沈齐煊，“我司徒秋不会看在任何人面子上做任何事！我心甘情愿为你生儿育女，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我爱他们！”
她恨不得把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一把掐死！
同时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沈齐煊面色淡然地笑了笑，“是吗？你是因为爱我才为我生儿育女？好，我现在说，把沈家的财产全部捐出去，召南和召北一分钱都得不到，你会同意吗？”
“你疯了！”司徒秋断然反对，“沈家的财产是召南和召北的！你凭什么捐出去？！”
“你不是说因为爱我才生儿育女吗？就不能因为爱我而放弃沈家的全部财产？”沈齐煊从兜里掏出烟，拢在手心点燃了，轻轻吁了一口，呼出一口白烟。
他的面容隐藏在冉冉升起的白烟后面，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
司徒秋嘴唇颤抖着，看着白烟后沈齐煊的儒雅但有气势十足的面容，虽然已经年过半百，还是惊人的有魅力。
他注重健身，还擅长搏击，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司徒秋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去年做了医美和微调，才勉强维持在四十左右，风韵犹存的水平。
看上去比沈齐煊老了十岁……
可他们是同龄人。
女人就是不经老，操心的女人更是老得快。
司徒秋闭了闭眼，将新生起来的怒气压了下去，轻声说：“好了，别说气话了。我会跟贝贝说，让她别那么尖酸刻薄。但是小姑娘没经过什么挫折，头一次陷入情网，有这些表现不足为奇。”
“当年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你结婚，生了召南了。她到现在连个初恋都没有，难道你就不着急吗？”
沈齐煊听出来司徒秋话里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她陷入情网？怕不是三分钟热度吧？”
沈如宝因为家世的关系，从十四岁开始就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男人不断对她示好。
但是沈齐煊和司徒秋把她看得心肝宝贝一般，哪里会允许那些男人把自己的宝贝骗走，所以都采取了强有力的高压手段。
他们直接给那些男孩的家庭施压，谁想打沈家小公主的主意，谁就要先承受沈氏夫妇的“打压测试”。
沈家二十年前就登顶全国富豪榜第一的位置，国内有哪个做生意的人家能跟他们抗衡？
很快一个个在“打压测试”下丢盔弃甲，那些男孩子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就这样被他们剔除了。
而那些想跟沈如宝做朋友的女孩子，也被司徒秋“以这些女孩居心不良”为借口，不动声色全部赶走。
所以在沈齐煊看来，沈如宝就是一个还没定性的乖巧孩子。
不管是闺蜜还是男朋友，对她来说，都是三分钟热度的游戏。
他一直觉得沈如宝恐怕要到二十五岁才会真正成熟。
现在司徒秋居然跟他说，沈如宝“陷入情网”……
司徒秋嗤笑一声，“齐煊，虽然你是亲生父亲，可是你真的不了解女孩子。女孩子陷入情网，是骗不了人的……”
沈齐煊眉头皱得更紧：“……所以呢？这跟她今天损人不利己的恶毒表现有什么关系？”
“她有对别人这样……过份吗？”司徒秋心情平静下来，她知道沈齐煊不喜欢一惊一乍的女子，重新委婉地说：“如果你仔细想想，她自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展露过这样的攻击性。而你，作为她最信任，也最疼爱她的父亲，却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打她的脸。”
“你还认为她‘恶毒’……”司徒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话幸亏只有我听见了，如果让她听见，我觉得她又得发病进医院。”
沈齐煊找到楼道拐角的垃圾桶，走过去掸掸烟灰，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针对温小姐，是因为她陷入情网，是这个意思吗？”
“对啊。”司徒秋耸了耸肩，“女孩子面对自己的情敌，恶毒一下也无可厚非吧？更何况温小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做风水这一行，靠嘴皮子吃饭，我们贝贝哪里是她的对手？”
“几次三番被她气得发病进医院，你还要求她面对这种人善良？沈齐煊，我从来不知道你好‘圣母’这一款……”司徒秋略讥讽说道。
沈齐煊嘴角抽了抽，忽略司徒秋的冷嘲热讽，直接说：“……情敌？她把温小姐当情敌？那她是看上了……”
“对，她看上了萧裔远。”司徒秋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很看好他。他长得就不说了，齐煊，你在我眼里当然是最帅的。但是如果不戴粉丝滤镜，客观地说，萧裔远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之一。”
“更难得的是，他有技术在手，以后二十年，这个国家最赚钱的行业，恐怕就是在他那个占主导的行业里。”
“如果能让贝贝嫁给他，把他的公司整合到沈投，或者我们沈投直接控股他的公司，甚至跟他合作开新公司，都可以让我们沈投在富豪榜第一的位置再待五十年。”
“这么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还正好是贝贝的初恋对象，齐煊，你真的不想帮你女儿一把吗？”
沈齐煊听她说完了，才把烟扔到垃圾桶里，摇头说：“不行，他跟温小姐是夫妻……”
“已经离婚了。”司徒秋打断他的话，“他们现在连男女朋友都不是。”
沈齐煊：“……”
忘了这茬了。
这俩还是经常出双入对，沈齐煊根本不记得这俩离婚了。
司徒秋再接再励，务必要劝服沈齐煊：“还是那句话，齐煊，你女儿的身体你自己清楚，让她心情好一点，她说不定就能挺过来。这么多年，她没有真的向我们要过什么东西，都是我们主动给她的。现在她想要这个男人做她的男朋友，做她的未婚夫，还想嫁给他，你难道真的不帮她吗？”
沈齐煊默然半晌，转身向小会议厅走去，一边说：“强扭的瓜不甜，她现在最多算是暗恋别人，怎么就成了她的初恋了？”
司徒秋嗤了一声，没有说话，暗忖如果她女儿想要一个男人，还需要暗恋吗？
萧裔远如果答应，算他识相。
如果不答应，那就走着瞧好了。
岑氏没有吃下ai远诺，可是沈投不一样。
司徒秋跟在沈齐煊身后进了小会议厅。
这个时候，抽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诸葛先生笑着说：“既然温道友一个人一组，我也一个人一组吧，这样比较公平。”
汪道士和全道士互相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我们一组吧，我们不像温道友那么厉害，也不像诸葛道友那么有底蕴，我们就只能靠两个人的力量，跟两位抗衡了。”
主持人请示了司徒澈。
司徒澈站起来说：“这种分组情况，请评委表决。”
台下一共十一个评委，最后九票赞成，两票反对，通过了第二轮比赛的分组结果。
主持人笑着对大家宣布：“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二轮比赛的分组完成。我们现在有a组温道友，b组诸葛道友，和c组汪道友、全道友。”
“这三组分配的任务是，a组温道友既不接受方太太，也不接受唐小姐委托，独立调查。”
“b组诸葛道友接受方太太委托，调查唐小姐的情况。”
“c组汪道友和全道友接受唐小姐委托，调查虞先生。”
“最后比赛结果，由评委根据规则打分决定。”
主持人说完，就把虞先生方太太他们家的地址放了出来。
当然，看直播的观众是看不到具体地址的，这种具有个人隐私的信息，都是直接马赛克。
只有这个小会议厅的人能够看见全貌。
大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蓝天白云，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看片段拍的是应该是大雨后的早晨，林间好像有薄薄的雾气。
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
还有几只小小的梅花鹿在溪边喝水照影。
绿树掩映中，露出一栋占地广博的白色建筑一角。
主持人介绍说：“这里是加州阿卡迪市郊区，这个街区叫眉兰妮小区。”
这栋白色建筑，是一栋西班牙式风格的大别墅，跟东部祝氏夫妇那栋棱角分明的维多利亚殖民地时期房子样式很不一样。
镜头从小区上空掠过，很快来到小区边缘靠近原始森林的地方。
在森林边缘，矗立着一栋优雅的法式乡村别墅风格的大宅。
房子很高，在地面上就有三层，既巍峨壮观，又有秀丽典雅的风情，和不远处的原始森林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像白雪公主会慌慌张张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寻找七个小矮人的木屋，又可能有穿着红斗篷的小红帽挎着篮子跑出来，躲避野狼的追捕。
主持人笑着说：“大家看见的第一栋白色西班牙式别墅，就是委托人方太太的家，她和虞先生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第二栋法式乡村别墅，就是唐小姐的家。”
温一诺勾了勾唇，心想这难道是兔子要吃窝边草？
这是找邻居做情人啊……
不过主持人又说：“唐小姐是租的这栋房子，前两年才搬到小区来的。”
温一诺：“……”
好吧，看来是有备而来。
温一诺搓了搓手，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了，情况都介绍完毕。我们马上出发，坐司徒先生的私人飞机去西部加州。”
“为了方便管理，这一次大家住到一起。我们在这个小区租了一套大房子，有八个卧室，九个浴室，足够大家每人住一间。”
他们这次去的人比较少，四个选手，一个主持人，一个助理兼做司机，当地还会找一个向导，一共只有七个人，住有八个卧室，九个浴室的大房子，当然是绰绰有余。
萧裔远这时抬起头，不赞同地说：“温小姐是女子，跟你们六个男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是不是不太方便？”
温一诺本来想说没什么不方便，以她的身手，还怕这几个体重比力气大的虚弱男人？
可是转而一想，跟这么多人住一起，如果想做什么不被人知道的事，恐怕不太方便……
便也跟着点头，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说：“……是不太方便呢……我一个女孩子，跟六个大男人住一套房子，就算你们不在意，可是我在意我的名声……”
萧裔远：“……”
司徒澈：“……”
沈齐煊：“……”
沈如宝只想翻白眼，一个那么能打的女人，装什么虚弱的小白花？
那六个男人加一起都打不过她！
可是温一诺只要想让别人相信她，就会非常有说服力。
这一瞬间，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个女人身手有多好。
大家都沉浸在“确实不太好一个女孩子跟这么多男人一起住”的想法中，不知不觉赞同温一诺。
另外六个人抽了抽嘴角，都在想，什么叫“你们不在意，可是我在意我的名声”？
我们男人也很在意名声的好伐！
他们一起看向司徒澈这个筹备委员会主席。
司徒澈有些为难。
加州阿卡迪市郊区的房子是出了名的贵，特别眉兰妮小区，最便宜的房子都是八位数。
他们租的那栋房子，每周租金是十万美金。
可要为了这件事，再给温一诺单独租一套房子，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让温一诺去别人家租一间卧室是也不可能的。
她小姑奶奶不可能跟人合住。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何之初慢条斯理地说：“我在那边曾经有套房子，最近刚刚收回来所有权。温小姐可以跟我一起坐我的飞机去那边，顺便去接收房子，温小姐住我那里就行。”

第482章 清冷疏离的人也有细心体贴的一面
何之初说完，温一诺立刻兴高采烈地同意了：“谢谢何先生！”
沈如宝简直气到变形，握了握拳，尖声说：“……你不是不跟男人合住吗？怎么跟何……先生合住你就同意了？！要不要这么虚伪市侩狗眼看人低？！”
刚坐下没多久的沈齐煊：“……”
司徒秋扯了扯嘴角，握着沈如宝的手一捻，对大家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贝贝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懂避讳。大家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温一诺拿着自己抽的签条瞥了一眼，微笑着说：“我不是不跟男人合住，我是没法跟六个男人一起合住！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她又瞥了何之初一眼，继续说：“再说何先生刚才说让我住到他那里，又没说他也会住那里……何先生这一次是我们比赛的太上评委，他也要跟评委们在一起啊……”
最后一句话是温一诺瞎猜的。
其实何之初未必一定要跟评委们真的在一起才能做评委。
现在技术手段这么发达，远程开会早就普及了。
她就是这么一说。
不过何之初也没有反对，清冷淡漠地说：“我在阿卡迪市的房子不止一套，我也不跟人合住。”
沈如宝立刻又眼泪汪汪。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温一诺出现之后，她就不再是人群中的焦点，众人争相追捧的中心了……
这个温一诺，真的跟她八字犯冲！
主持人见状，忙救场说：“好了，大家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去机场集合出发！”
小会议厅的几个参赛选手，包括诸葛先生，汪道士、全道士都站起来，跟大家挥手道别，回去收拾东西。
沈如宝还想哭，但是被司徒秋拽着手拉走了。
沈齐煊面色不虞地跟在后面。
他觉得沈如宝今天就是来出丑的，而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出的这么起劲，出的这么成功。
这个孩子，真是不教不行了。
而萧裔远跟着温一诺走到何之初身边，淡声说：“何先生的飞机介不介意再带一个人？我想陪一诺住过去。”
何之初：“……”
他打量了萧裔远一眼，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温一诺眨了眨眼，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萧总不用跟我去，我这次是专门去做‘歪门邪道’，我怕把萧总气出病来！”
“那个地方看上去豪华，其实人少地广树多，还临着一片原始森林。你万一出事，还有人帮你报警。”萧裔远拿出自己刚刚查的加州阿卡迪市郊区眉兰妮小区的地理资料给温一诺看。
“而且这个小区一百年来，经常有人无故失踪的案件发生，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萧裔远说得很坦然，好像还是那个对温一诺关怀备至的邻家大哥哥。
温一诺眼神微闪，移开了视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温一诺有些心酸地想。
何之初倒没有反对，微微点头说：“你住过去没问题，我那套房子比较大，住两个人也是住得下的。不过如果纯粹为了安全问题就没必要了，我那房子的安全措施非常完备。”
又问温一诺：“你同意吗？”
温一诺两手插进裤兜里，声音略冷地说：“这是何先生的房子，何先生同意了，我不会反对。不过我得跟萧总约法三章。”
萧裔远打起精神：“你说。”
温一诺伸出一个手指头：“第一，我去那里是比赛，也是我的工作，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工作，见到什么不合常理的事能够保持冷静，不要大惊小怪。”
萧裔远：“嗯，没问题。”
“第二，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得负责给我准备吃的。”
萧裔远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嗯，也没问题。”
“第三，我如果带朋友回来讨论开会甚至开party，你不得发表意见，也不能参与。”
萧裔远看她一眼，“我本来也不想进你们那个圈子。”
温一诺：“……”
何之初看了看手表，“行了，你们还有规矩，等到了地方想定多少定，现在急什么？”
温一诺：“……”
萧裔远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两人回酒店收拾好行李，打车去机场找到何之初的私人飞机登上去。
萧裔远本来觉得何之初有点太自负了。
不过等坐着何之初的私人飞机来到西部加州阿卡迪市郊区眉兰妮小区那套“比较大”的房子门前，他深深感觉到何之初是太谦虚了。
这套看上去像三分之一个法国卢浮宫的房子，只是“比较大”？
那很大和非常大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国内的故宫紫禁城级别吗？
萧裔远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下飞机的机场。
这个眉兰妮小区财力真是不一般，小区边缘居然有自己的机场！
他们从机场坐车过来，不到五分钟时间。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拎着公文包的华裔男人，站在这栋看上去非常有历史的浮华大厦前面，恭敬地对何之初鞠躬说：“何先生，这是这套房子的房契和钥匙。”
他把一个文件袋交给何之初，还有几把看上去跟古董一样的黄铜钥匙。
何之初矜持地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那男人交接之后立刻就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何之初也没有在这里住下来的意思，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把黄铜钥匙，和两个保时捷车钥匙一样大小的钥匙，递给温一诺和萧裔远。
“黄铜钥匙其实是摆设，我已经把这里都换成智能锁了。”何之初走上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阶，来到两人高大门前的回廊上，面对大石墙壁上一个八吋镜框大小的装饰框站着，回头对温一诺和萧裔远招手，“过来。”
两人忙跟着走上去。
“来，把你们的手摁上来，这里是指纹识别锁，这上面还有瞳孔识别锁。”
何之初拿出手机，跟这房子里的智能家居系统相连，打开了指纹识别和瞳孔识别的红外线识别装置，把温一诺和萧裔远的职位以及瞳孔信息接收并输入进去。
温一诺伸出手掌在那装饰框里比划着，好奇地说：“那我们就是不用钥匙就能开门了？”
“你们的指纹和瞳孔就是钥匙。”何之初淡淡地说，“而且这里还有生命识别系统。如果有人谋害你们，砍了你们的手，挖了你们的眼睛过来想开门，也是不行的，这系统会立刻报警。”
温一诺：“……”
大哥，要不要想得这么远，这么血腥？
萧裔远却连连点头，“我刚才还在想这个问题，何先生这套系统，也是人工智能系统吧？装的生命识别系统，是不是超宽谱雷达生命探测仪？”
何之初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比那还先进一点点，可以判断跟它接触的生物体是否有微弱心跳介电场，当然，也包括全息成像技术探测。”
“那种电影里只拿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睛就能骗过智能识别系统的桥段，只能证明他们智能系统设计者思维不够缜密，技术不够完善。”
萧裔远是内行，一听就明白了，深思说：“所以您这里的系统，是一个集成的三维立体图像识别系统？”
他做人工智能软件，知道这种智能识别系统，最高级的逻辑系统是建立在维度上。
二维系统的智能软件是平面比较，只有长和宽，做起来很容易，运用也很普遍。
但是加了一个“高”的维度，将二维世界的软件拓展到三维，软件的复杂程度，就和地震等级一样，呈几何级数增加。
那种软件，光靠一个人是写不出来的，必须是成百上千人的团队，在高效组织的情况下共同完成。
萧裔远有些震惊，“……您是开软件公司的吗？我从来不知道业内有这样牛逼的公司。”
他不是自负，由他开发的各种智能软件，技术上已经甩世界上别的国家一大截了，包括世界灯塔这个超级大国在内。
不然他们怎么逮着他一个人告他“抄袭侵权”？
何之初略显凉薄的双唇勾了起来，手拿着文件袋背到身后，淡淡地说：“这还需要软件公司吗？是我自己随便写的。”
“您随便写的？！一个人？写出三维立体图形识别系统的智能软件？！”萧裔远更震惊了，甚至有些膜拜。
何之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神情依然清冷，但语气有了点温度，“嗯，其实也不难。写软件也可以让机器自己写，不用我们事必躬亲，是吧？不然我们开发电脑的人工智能做什么？”
萧裔远：“！！！”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萧裔远茅塞顿开。
他眼前一亮，已经急不可待要找个地方开始写何之初给他的构想。
给电脑一套程序规则和逻辑设定，然后让电脑自动完成数以亿计的代码，这是多么划时代的举措！
写过代码的人都知道，那一行行不断延伸的指令，很多都是重复性劳动，跟工地盖房子的工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们戏称自己是“码工”，是白领中的蓝领工人。
如果能让机器接管，实现软件写作的智能化，就像用机器人盖房子一样，可以把人类从无意义的重复工作解放出来，去做别的更有意义的事。
温一诺站在一旁，看看萧裔远，又看看何之初，确定他们在说她不懂的话。
她耸了耸肩，看着萧裔远先录入指纹和瞳孔数据，然后大门咯噔一声开启，他已经率先走进去了。
何之初和温一诺两人站在厚重的黑色橡木大门前，身边是高大的石柱，雕刻着精致浮华的图案。
门前草地茵茵，喷泉从院子中央的喷泉池里不时喷起，迎着阳光的方向，间或有小小的彩虹形成。
微风带着水汽缓缓飘过，清凉的如同置身全智能中央空调里面，温度、湿度都是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感觉。
何之初看着温一诺，脑海里闪过几丝画面，好像曾经也有个小姑娘，特崇拜的看着他，欢快地在庭院里追逐着彩虹……
温一诺眨了眨眼，“何大哥？”
何之初回过神，一只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抬起来将温一诺遮住额头的短发捋开，然后飞快地缩回手，若无其事地说：“车库里还有几辆车。这两把钥匙你们拿着，有事出门可以自己开车。驾照你们都有吧？”
温一诺点点头，头一次被人带偏了话题，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状似保时捷车钥匙的钥匙，惊讶地说：“……这不会真的是保时捷车钥匙吧？”
“嗯，如果你看见一把车钥匙，长得像保时捷车钥匙，用起来也像保时捷车钥匙，那就是保时捷车钥匙。”何之初似笑非笑，说了一串绕口令。
温一诺几乎笑弯了腰。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里面的东西应该都是齐全的，每周有工人来打扫房间，还有钟点工给你们采购食材，都是一周一次，把你们想吃的东西写给他就可以了。”
“至于萧裔远，你不用担心他会干涉你比赛，我刚才抛出的设想，已经够让他忙碌一年半载了。”何之初朝温一诺眨了眨眼。
温一诺没想到看上去清冷疏离的何之初，居然有这么细心敏感的一面，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何大哥，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我我……我以后一定给您养老！”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人最大的善意了。
何之初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很老吗？需要你给我养老？”
他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何之初也是大忙人，交代完这里的事就回到自己的飞机上，又回纽约了。
……
温一诺进到房子里面，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体会到住在博物馆里，是什么感觉。
进门的玄关处摆着一尊巨大的雕塑，跟卢浮宫前的水晶金字塔一模一样，就像是同尺寸按比例缩小的模型。
也起到了很好的隔绝作用。
至于里面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墙壁上挂着的大幅疑似真品的莫奈睡莲油画，还有浮雕顶篷上巨大的水晶灯，已经让温一诺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被震撼得快走不动路了。
抬眸看去，客厅布置得不仅美轮美奂，而且关键是陈设装修一看就是有历史的，很多家具都有岁月感，说不定是直接打包从欧洲某个宫殿里直接搬过来的。
温一诺感慨着，转眸看见萧裔远。
他坐在一张十八世纪风格华丽洛可可风格的深蓝丝绒沙发上，正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打字，写程序。
看见这一幕，温一诺觉得自己好像从漂浮的旧时光里啪地一下落到地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只要太阳每一天依然从东方升起，倔强的码农不会放弃每一寸光阴！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箱走过客厅，往二楼上去。
萧裔远虽然没有抬头，但也知道温一诺进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扬声说：“客厅左手边画着丘比特的那扇门内是电梯，坐电梯上楼比较方便，不会伤害木地板。”
温一诺：“……”

第483章 由奢入俭难
温一诺：“……”
她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行李箱确实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划痕。
而且这地上的地板确实很贵重，如果上楼的话，楼梯被划的可能更加厉害。
可是这话让萧裔远说出来，听着怪别扭的。
他是她什么人啊？
凭什么他说啥她就要听啥？
温一诺逆反心理发作，走到那画着丘比特的大门前，找到开关打开电梯门，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萧裔远虽然垂眸在笔记本电脑上打代码，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注意着温一诺的举动。
见她没有听他的建议，反而还是往楼梯上走去，讶然抬眸望去。
温一诺却并没有拖着行李箱，而是只背着自己的小背包搭上楼梯扶手上了楼。
萧裔远不由纳闷：“诺诺，你的行李箱呢？”
“在电梯里面啊。”温一诺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说怕伤害木地板吗？我寻思着，估计你说的是行李箱，所以我放电梯里面，让它自己上去。”
萧裔远：“……”
他瞥了一眼那扇画着丘比特的电梯门，刚好看见那门缓缓关了起来，电梯中间俨然是温一诺那个熟悉的行李箱。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打算把手头这个程序写完了再去帮温一诺拎上去。
结果没多久，那电梯自己开始上升，很快去到二层。
萧裔远再次：“……”
这可太奇怪了。
他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遇到“奇异事件”了吗？
如果是虞先生方太太家，或者是唐小姐家有这种事，萧裔远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何之初的房子，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难道电梯也人工智能了？
萧裔远将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放进电脑包，大步往楼梯走去。
他很快上到二楼，刚从楼梯拐角处上来，就看见温一诺正从大开的电梯门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拎出来。
萧裔远纳闷地问：“……这个电梯也是智能控制的吗？”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回头没好气说：“你写人工智能程序写傻了吧？我在楼上摁电梯开关，它本来就会自动上升啊。等它上来了，我把我的行李箱拎出来怎么了？这也是‘歪门邪道’吗？”
萧裔远：“……”
他好笑地勾起唇角，温柔地说：“好吧，是我糊涂了，最简单的东西也想复杂了，诺诺真聪明。”
这会儿没了外人，萧裔远说话更动听了。
温一诺却不买账，切了一声，指指那边的房门，说：“我住朝南这间客房，你住哪儿？”
萧裔远张了张嘴，想说跟你住一起。
温一诺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摇头说：“……你可别想跟我住，我一个人住舒舒服服，不想跟人挤一张床！”
“……你在嫌弃我们以前的床太小吗？等回国我再买张特大的……”萧裔远幽幽地说。
温一诺：“……”
她抿了抿唇。
现在这个萧裔远真是骚话连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骚断腿。
她没理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推开那间朝南的客房，然后把门咣当一声当着萧裔远的面关上了。
萧裔远不以为忤，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了温一诺隔壁那间卧室。
何之初这套房子非常大，两间朝南的客房都宽敞得像个小两居。
除了卧室，浴室，还自带一个小起居室和露台。
萧裔远推开通往露台的门走了出去，看见温一诺也站在隔壁的露台上。
他到底还年轻，一时兴起，搭着两个露台中间的横栏，单手一撑，跳了过去。
温一诺抱着胳膊，冷眼斜睨着他，淡淡地说：“萧总，你这爬墙的身手不错啊，练过？”
“谁让诺诺住我隔壁呢？我不爬墙怎么办？诺诺会给我开门吗？”
露台前面放着几盆玫瑰，阳光下开得正艳，花瓣上像是有水，湿漉漉的。
萧裔远探手摘下一朵玫瑰，送到温一诺面前，“送给你。”
温一诺白了他一眼，“……萧总，这是何大哥的花，你不要乱摘。”
萧裔远笑着把花放到露台栏杆上，和温一诺并肩站着，看向远方。
这一看，他发现何之初这栋房子的位置真好，不仅在一个高处的小山坡上，而且视野所及之处，可以把整个小区纳入眼底。
方太太的房子，和唐小姐的房子一东一西，同何之初这套房子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们早上从东部乘飞机过来，到加州有五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钟了。
西斜的太阳依然璀璨热烈，光线却已经有了傍晚的温度。
小区里郁郁葱葱，身后就是树木参天的原始森林，整个人像是置身绿野仙踪，什么追求都没有了，只想坐在这里看日落日出，天长地久的过下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动物的地方更是一片腥风血雨。
两人就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已经看见一群鹿从树林里窜出来，在小区里奔来跑去。
接着又有浣熊扑过来，追着弱小的小鹿跑，没几步就咬住一只刚出生不久小鹿的脖子，拖回了小区后面的树林里。
没过多久，太阳继续西斜，光线也越来越接近地平线，满天的彩霞刚露出端倪，几头熊已经摇摇摆摆出来觅食了。
温一诺：“……”
她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那是……真的熊吗？！”
萧裔远点了点头，也是叹为观止，“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养的吧？”
“谁家里没事养熊当宠物啊？又不是战斗民族。”温一诺调侃说道，“这个地方可真是……野趣十足。”
说着，她想起何之初给她的车钥匙，也拿了一把出来给萧裔远，“这是何大哥给我们开的，据说车在他的车库里。”
萧裔远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保时捷？在这些有钱人眼里，是不是这根本就不叫钱？”
在这一点上，温一诺是跟他非常有共鸣。
他们在一起长大，毕业也才两年而已，心态上还没有完全脱离十八线小县城的原生家庭，所以其实能够彼此理解对方的震惊和萌点。
温一诺以前虽然跟着张风起四处看风水，世面见得比萧裔远多一点，但像何之初这种级别的人，她也没见过。
所以她特别理解萧裔远这句话的意思，和他在一起，她永远不用端“高人”的架子。
温一诺容色稍霁，笑着说：“可不是呢？就像是红楼梦里赵嬷嬷说江南的甄家接驾四次的派头，‘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
她重重点头，再次幽幽地说：“对有钱人来说，真是‘罪过可惜’四个字都顾不得了。”
萧裔远对这一段也是记得的。
他看过的小说不多，就是当年温一诺迷《红楼梦》的时候，他跟着看过一遍，现在还隐约记得一些内容。
萧裔远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以后就算是同样有钱，估计也做不到像他们这样花钱。”
温一诺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那当然不会，我们又不是从小在这种富贵人家长大的，自己挣的钱，自己知道辛苦，就算到时候成了亿万富翁，还是会记得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口墙壁上的路灯给关了，省电。”
萧裔远勾起唇角跟着她笑起来。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了，萧总，今天第一顿饭，我们是出去吃呢，还是去诸葛先生他们那里蹭一顿饭吃？”
萧裔远想了想，“你去诸葛先生那边认一认门，我去外面买点菜，做点东西，你想吃就回来吃，不想吃晚上当夜宵也可以。”
“这还差不多。”温一诺笑着睨他一眼，“别让我后悔让你跟过来。”
萧裔远也有点饿了，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超市，开了导航，和温一诺一起下去。
温一诺拿着从筹备委员会那里弄来的地址，去找诸葛先生他们合住的大房子。
不过这套房子在整个小区是比较小的那种，窝在小区西南角出口的地方。
温一诺一路走过去，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到他们的房子。
这小区可真够大的。
温一诺嘀咕着，顺着红砖小道，来到那房子门前，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主持人，他看见温一诺就笑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吃饭，可巧你就来了。”
温一诺笑着说：“我就是饿了，才过来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屋里。
这套房子的装修也很漂亮，可是温一诺刚看过了何之初那套可以媲美法国卢浮宫的房子，对这套房子就没什么感觉。
由奢入俭难，看过了真正的好东西，就不会被赝品给迷惑。
所以眼界的提高，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终身受用的事。
因为这种提高，是永久的，哪怕你以后不会到那个地步，但是看过了喜马拉雅山的云，就不会再为任何一个地方的云要死要活。
而这幅样子看在主持人眼里，就觉得她深藏不露，心态平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确实有点道门高手的味道了。
汪道士从楼上下来，看见温一诺，高兴地大叫：“温道友你可来了！我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温一诺没直接回答，反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
“刚到。五个小时的飞机，我都睡了一觉。刚刚下飞机，才安排好房间和行李。”汪道士说着，拿着手机给她看，“你看，我是不是正要给你打电话？”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谢谢汪道友。”
几个人一起走进餐厅。
餐厅很宽大，彩色玻璃的窗户半敞，看得见后院的绿草坪和一棵松树。
几只松鼠抱着松果在草地上蹦蹦跳跳，也不知道要把那些松果搬到哪里去。
温一诺注意到餐厅里的那个人她不认识，八成就是当地向导。
果然主持人介绍说：“这是杰森，我们请的当地人向导。”
杰森跟DC那边的詹姆斯一样，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华裔。
他活泼开朗，一见温一诺，就夸张地大笑：“这个小姐好漂亮！我能有这个荣幸，要这位小姐的电话号码吗？”
温一诺没接话，笑着岔开话题：“今天吃什么？杰森，你是当地人？能不能介绍一下当地有什么好吃的？”
几句话就把杰森的注意力转移了。
杰森开始滔滔不绝给她介绍当地的美食，无非是烤肉饼、烤鱼片，还有炖小牛肉。
贫乏得令人发指。
温一诺忍了又忍，才没问出“有没有烤鹿肉”这种问题。
当地人把这些鹿看成是人类伴侣，不能吃的。
餐厅里摆的都是杰森喜欢吃的东西，起司披萨，牛肉汉堡，炸鱼和炸土豆条，粗犷的美式风格，比DC那边体贴的詹姆斯差远了。
温一诺不喜欢吃起司披萨，也不喜欢牛肉汉堡，她只吃一个炸鱼条，就站起来说：“天黑了，我要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主持人忙说：“温道友，等下让杰森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认得路。何先生的房子就在那边的小山坡上，看见路灯了吗？”温一诺朝那边指了指。
大家凑到窗前，看见那栋可以媲美卢浮宫的房子已经亮了灯，不再是黑黢黢的一片了。
杰森惊讶地说：“那套房子终于租出去了？不知道谁这么有钱……”
诸葛先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哆哆嗦嗦从兜里拿出一瓶药丸，往嘴里塞了一颗。
“诸葛先生你怎么了？”杰森很是活泼，扭头看见了，大声嚷嚷道：“诸葛先生你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急诊？”
诸葛先生忍住吐血的冲动，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就是今天有点晕机，吃点褪黑素，等下睡一觉就好了。”
汪道士同情地说：“诸葛先生这一路可吐惨了，上次去DC都没有吐得这么厉害。”
“上次才一个多小时飞机，这一次五个小时，中间还遇到气流，怎么比？”全道士为诸葛先生说话，把汪道士怼了回去。
温一诺拍拍汪道士的手，让他别再说了。
汪道士还要跟这俩住呢，得罪他们可不好。
汪道士会意，笑着点点头，送她出了大宅。
走在红砖路上，汪道士轻声说：“你一个人住，一定要小心。”
他们还不知道萧裔远也跟来了，以为温一诺一个人住在那个大宫殿一样的房子里。
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法治社会，我不怕的。”
她拍拍汪道士的肩膀，一个人往回走。
小区里路灯很多，发着莹莹的白光，像是被蒙上一层轻纱，光线明亮而不刺眼。
她一个人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低头拿着手机边走边看。
突然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双很时尚的白色网球鞋，是她喜欢的拉夫罗兰的牌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有人悄没声息地走到她对面，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温一诺急忙收住脚，抬头看去，见是一个非常静雅稳重的年轻女子，披着长发，额头两边编了两条小辫子盘旋而下，鬓间还插着一串小小的白色茉莉花。
气质高华，眼神清冷，一对远山眉让她的气质柔和了几分，双眸在路灯下水盈盈的，鼻子又高又直。
白肤黑发，容颜成熟美艳。
正是唐小姐。
她看了温一诺一会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密密麻麻，像是两排小扇子，自带睫毛膏和眼影效果。
她含笑问：“你就是新来的天师？”
温一诺：“……”

第484章 邀约（第二更，月票1200+）
这应该是看了他们第一轮直播所以认出来了吧？
见人家已经出招了，温一诺也不遮着掩着，笑着说：“你是唐小姐？”
“嗯，是我，我叫唐芷离，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贵姓？”唐小姐朝她伸出手。
温一诺没有跟她握手，而是双手抱拳，朝她拱了拱手，说：“免贵，姓温。”
唐小姐也没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也对她拱了拱手，笑说：“我猜你就是第一轮比赛里面大放异彩的温大天师，最年轻，也最漂亮。”
“唐小姐谬赞了。”温一诺猜也是这个原因，“原来唐小姐很关注我们的比赛。”
“当然关注了，不然我怎么委托你们帮忙呢？”唐小姐笑不露齿，很有底蕴的样子。
温一诺点点头，“那唐小姐应该也知道，我并没有接你的委托。”
他们第二轮比赛分组也是直播了的。
除了委托人的照片被马赛克了，别的分组过程大家都看见了。
温一诺是一个人一组。
诸葛先生接了方太太的委托，汪道士和全道士一起接了唐小姐的委托。
唐小姐惋惜地点点头，“看见了，真是可惜，为什么不是温大天师接我的委托呢？我觉得那两个道士没法帮到我。”
“这个跟我无关。”温一诺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参加比赛，弄清事实真相而已。至于谁的委托，跟我没有关系。”
“哦？温大天师真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见了我这种人，都会马上表明态度，不对我翻几个白眼，骂我几声，就不能解他们的心头之恨。”唐小姐掩着嘴笑。
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非常有异国风情，用不着把半边脸都掩起来。
温一诺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挺鄙夷第三者的。但是你既然想对付虞先生，说明你还是有救的，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所以我对你还是持中立态度。”
唐小姐点了点头，“那谢谢温大天师看得起了。”
“不客气。”温一诺礼貌地抬了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咦？你们不是住在那边吗？你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唐小姐指了指诸葛先生他们一起住的那套房子。
她暂时还不知道温一诺住哪里，因为最后那一段关于住宿的问题属于隐私，并没有向公众直播。
温一诺摇了摇头，“我不跟他们住一起。他们一群大男人，我一个女子住在那里不太方便。”
“那温大天师住哪儿啊？这里的房子租金可是出了名的贵。”唐小姐很关心地问，“如果温大天师不嫌弃，可以跟我住几天。我的房子宽敞，平时只有我一个人。”
温一诺指了指对面何之初房子的方向，“不用了，谢谢唐小姐，我住那边。”
她朝她挥了挥手，“回见。”
温一诺拐上了回去的柏油小路。
唐小姐笑着看了看她的背影，脚步轻盈地走向自己的房子，很快她的身形就融入到夜色中。
温一诺走了几步，觉得有些蹊跷。
以她的警惕性，怎么会别人都走到她身边了，还没有注意？
她下意识回头刚刚离开的人行道，却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就算是要回她住的地方，也不可能走得这么快吧？
从那里到唐小姐的宅子，起码也得走好几分钟。
她才转身走了几步而已，一分钟都不到，可唐小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走这么快？这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吧？”温一诺撇了撇嘴，也加快了脚步。
后来几乎是在小区慢跑，比先前快了十分钟到家。
她觉得，下次去诸葛先生他们那里，她应该开车去。
她回来的时候，萧裔远也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闻见厨房里那喷香的酥炸小排骨味道，温一诺顿时饥肠辘辘。
她飞快跑到餐厅坐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
一盘家常豆腐炒肉，一盘青椒炒肉，一盘切好的腊肠，还有一盅三七汽锅鸡。
萧裔远听见她回来了，看了看时间，马上知道她没在那边吃饭。
“你先吃吧，我把这道酥炸小排骨撒上椒盐就能吃了。”
温一诺点点头，她实在饿了，顾不得等萧裔远，先坐下来给就舀了一碗鸡汤，再尝了尝切好的腊肠，居然是甜的，不是他们家乡风味。
不过味道还行，温一诺吃了好几片，再俨俨地喝了一碗三七汽锅鸡里的鸡汤，才觉得半饱了。
然后就放下筷子，等萧裔远来一起吃。
萧裔远把酥炸小排骨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温一诺面前，说：“尝尝我的手艺。”
温一诺给他面子，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放到自己碗里。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她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的酥炸椒盐小排骨。
萧裔远吃的最多的是家常豆腐炒肉和青椒炒肉。
腊肠只吃了一口吐出来，说：“……就是甜的。”
“你买的时候没有看商标吗？”
“包装上又没写味道，可能白油肠就是甜的。”
萧裔远哭笑不得，“跟我们家乡的腊肠不是一个味道，包装上只写了产地，没有写味道。”
温一诺吃了几片白油肠后，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把剩下的都吃光了。
两人在餐桌前谈谈讲讲，比结婚的时候还要融洽。
温一诺吃完就困了，帮着萧裔远把碗筷收到洗碗机里，一个人上楼洗澡。
何之初这里的房子收回来之后，应该还是全部换了新的陈设。
至少她这间客房的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埃及棉。
今天大家长途跋涉，又做了晚饭，都累了，连萧裔远都睡得很早。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早上五点，但是他们已经睡不着了。
温一诺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到纸盒牛奶，拿出一盒自己喝，又给自己冲了一杯麦片，当做早餐。
吃完之后看见天色还早，她和萧裔远一起出去跑步。
两人戴着压得低低的鸭舌帽，换了运动装和运动鞋，在小区开始慢跑。
温一诺很想去看看原始森林是什么样子。
绕着小区的人行道跑了几圈之后，她跃跃欲试，想往原始森林钻。
萧裔远拉都拉不住，只好跟着她顺着小路一起往里跑。
开始进森林还有小石子铺的小路，五颜六色，和路边的野花相映成趣。
后来就没有路了，黑土地上有斑驳的青绿苔藓，还有一尺来长的野草，灌木不多，参天大树的树根处有蘑菇，还有松菌。
温一诺很遗憾自己没有带个环保布袋，不然可以把这些蘑菇和松菌摘回去吃，这些山林里野生的菌类只要五毒，放在汤里随便摔涮一涮，鲜得掉眉毛。
萧裔远看她这个样子，弯腰下去摘了几朵颜色普通可食用的蘑菇，还有松菌全摘光了，用自己的运动服上衣兜着。
温一诺看见萧裔远这幅样子，一直笑到回到何之初的那栋大宅才停下来。
“你笑够了没有？我还不是为了你……”萧裔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温一诺不在怕的，也给他瞪回去。
两人打打闹闹从原始森林出来，也才六点左右。
这个时候，小区的人都在睡觉，就连诸葛先生他们住的那套房子都静悄悄的。
温一诺惋惜地说：“不能去他们那里蹭早饭了。”
“你早上没吃饱吗？”
“没有豆浆油条稀粥馒头包子的早餐，也叫早餐？”温一诺哼了一声，“我想吃韭菜盒子。”
萧裔远：“……”
“韭菜盒子也不在你列为‘早餐’的单子里。”萧裔远提醒温一诺。
温一诺打了个哈哈，“我知道啊，所以我想吃韭菜盒子。”
萧裔远看着她笑了笑。
这也难不倒他。
他昨天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发现这里有卖速冻食品的。
有个速冻韭菜盒子看起来非常好吃，说是拿回来用油煎一下就能吃。
萧裔远买了两袋，冻在冷藏箱里。
他回到大宅，去冲了个澡，出来就去用油煎韭菜盒子了。
温一诺闻到那香气，就坐在厨房不肯走了。
做好的冷冻韭菜盒子只要加热就能吃。
很快温一诺干掉了四块韭菜盒子，也就是一袋子被她吃光了。
萧裔远不爱吃这东西，他用豆浆机打了豆浆，慢炖锅是昨天晚上放进去的粳米和糯米混合煮的粥，现在已经煮好了，白白的粥上甚至飘着一层“米油”，非常养人。
萧裔远把米油全部乘到温一诺的粥碗里。
温一诺吃得几乎不想动了，瘫在沙发上，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冲去把车库的门打开，开着何之初给她当代步座驾的保时捷去诸葛先生他们住的房子。
这一次快的多。
保时捷赛车雷鸣般的轰响吵醒了小区里大部人。
他们晚上睡得晚，就图早上这一个半小时的深度睡眠时间。
温一诺摁着门铃把他们叫醒了，笑着说：“太阳都上班了，你们还在睡觉，对得起每天起早摸黑给你们照明帮你们做光合作用的太阳公公吗？”
汪道士困得东倒西歪，只想把枕头扔到温一诺脸上，打着哈欠说：“我们今天要向双方委托人询问情况，你又不接受任何一方的委托，凑什么热闹？”
“我的任务是揭示真相，我当然要在场旁听。”温一诺很感兴趣地说。
她拿着手机在客厅玩了半个小时，那三个人才收拾好了，在主持人和向导的分别带领下，诸葛先生去方太太家，汪道士和全道士去唐小姐家。
温一诺想了一下，昨天她已经见过唐小姐了，她今天想见方太太。

第485章 闲话当年
方太太的家是一栋白色的西班牙式别墅建筑。
这种房子在加州很常见，不过这栋房子因为在眉兰妮小区，格外豪华精致而已。
但比起这个小区别的房子，从审美风格来说，还是有点格格不入。
因为这个小区的房子普遍是法式风格，不管是唐小姐那栋房子的法式乡村别墅风格，还是何之初那栋卢浮宫宫廷豪奢风格。
温一诺开着车，跟在主持人和诸葛先生车后面，五分钟后来到那栋被绿树掩映的白色建筑前面停下来。
诸葛先生刚才上车的时候就看了温一诺的车一眼，现在下车了，又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这是保时捷的跑车？”
“应该是吧……我没注意……能开就行。”温一诺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一派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
神特么能开就行！
几乎全新的保时捷跑车，你跟我说能开就行？！
诸葛先生收回视线。
如果继续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把温一诺打死……
她那表情实在太欠揍了……
温一诺瞥见诸葛先生那幅几乎要打人的模样，心里笑得直打跌。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气死人不偿命。
主持人没有注意到两位参赛选手之间“风起云涌”的心理战。
他下了车，快步走到那房子门口摁响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漆成黑色的雕花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内，征询地看着他们。
这女子虽然上了年纪，但是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双眸细长，蜜糖色皮肤，身形微胖但三围恰到好处，并不显得臃肿。
脸上撑住皮肤的不管是胶原蛋白还是脂肪，都很饱满，看不出什么皱纹。
她穿着一身很正式的职业套裙，一看就是在等人。
主持人礼貌地说：“请问您是方太太吧？我们是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选手，这一次接到您的委托，所以来看看您，想问您几个问题。”
这女子正是委托人方太太。
她瞬间绽开笑容，热情地说：“我是，你们可算来了！请进！请进！”
她倚着门侧身让开，请主持人、诸葛先生和温一诺一起进去。
三个人进来之后，方太太关上门，问他们：“想喝点什么？我有咖啡，冷热都有，还有果汁和水。”
主持人要了冰咖啡，诸葛先生要了热咖啡，温一诺只要了清水。
方太太去厨房很快端了一个小托盘出来，里面有一杯冰咖啡，一杯热咖啡，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杯牛奶。
她把冰咖啡给主持人，热咖啡给诸葛先生，瓶装水给温一诺，自己捧着牛奶坐在单人沙发上，笑着说：“我才送两个孩子去托儿所，自己还没吃早饭，请别见怪。”
她很有礼貌，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让人尊敬。
温一诺暗暗打量她。
这样的行为举止，真是看不出她用了“很多手段”对付唐小姐。
这种人从外表上看，就像是国外大学里常见的那种上了点年纪的女助理教授，因为还没拿到永久职位，所以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几年的辛苦毁之一旦。
但是看面相的话，又有些不同。
她面如满月，但是下颌有点尖，看上去有点点违和。
因为面如满月是贵相，但尖下颌历来在相术上都不算什么好相貌。
额头发黄，跟老公的夫妻关系和谐。但两腮见赤，又是夫妻经常吵架的意思。
挺有意思的。
温一诺更有兴趣了，但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诸葛先生问话。
诸葛先生虽然眼高于顶，但是对自己的委托人还是很客气的。
他跟方太太寒暄了一会儿，就进入正题。
“方太太，我接了您的委托，想知道您为什么觉得那位唐小姐不一般，甚至觉得她……不是人？”诸葛先生的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有着质疑和不确信。
方太太手里拿着一个现在很少人用的手帕，说起这件事，她就用帕子摁了摁眼角，满脸笑容转为悲戚，叹了口气，说：“各位都是来帮我的，我也跟你们说实话。”
客厅的上方不远处静静停着两架无人机，对准他们这个方向在拍摄。
温一诺很注意自己的举止，不然被拍下来就不好看了。
而那方太太只是随便坐着，双腿斜并在身前，脊背挺直，看上去就非常端庄持重。
和唐小姐那种眼底眉梢里流露出丝丝媚意的女子相比，完全是两个典型。
诸葛先生的声音更和气了，“嗯，您说，我们听着。这件事我们需要的信息越多越好，信息越多，越能帮助我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好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方太太半垂了头，露出脑后烫得整整齐齐的齐肩发梢。
“这件事还是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温一诺这时打断她的话，“方太太，请问几十年，具体是多少年？这件事您亲身经历，应该不会忘了最开始是从哪一年吧？”
女人对自己老公有外遇这件事，基本上都会刻骨铭心，把细节都记得牢牢的。
如果方太太真的在意自己老公，宁愿对付小三也不愿意离婚，那她应该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起因是什么时候。
温一诺问了之后，方太太的脑袋又下垂了一点点，低声说：“……应该是三十五年前。”
温一诺：“……”
“三十五年前？那时候您就跟虞先生结婚了？”
她记得这个方太太应该不到五十岁，怎么可能不到十八岁就结婚了？
方太太忙摇头，“没有，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我先生。”
温一诺：“……”
你都还不认识你先生，那吃什么飞醋？
温一诺这句话只是腹诽，并没有说出来。
诸葛先生对温一诺频频插话不满，微愠说道：“温道友，还是听方太太把这件事说完之后，你再接着问吧。”
温一诺点点头，巧笑倩兮，“好的，那我等方太太说完再问。”
方太太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手帕，很有条理地说：“三十五年前，是我们虞先生说的，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唐小姐母亲的时候。”
“那时候我先生也还只是一个上中学的学生，课余最喜欢打网球。”
“唐小姐的母亲那时候是网球馆的球童，就是给人到处捡球那种人。”
“我先生从少年时期就身材高大，长相英俊，家世又好，追着他跑的不仅有华裔，还有很多白人，她们都喜欢他。”
方太太语气里有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温一诺听得有趣，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样子，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实在太明显了。
温一诺五感非常敏锐，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勾了勾唇角，做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慢靠坐在沙发上。
这样可以把脊背保护起来，不用接受来自不明之人的窥视。
果然她靠坐在沙发上之后，那股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就消失了。
方太太陷入回忆，唇角露出笑容。
“……我先生脾气也很好，对那些球童从来不呼来喝去，唐小姐的母亲因为长得比较瘦小，跑的也不快，捡球的时候没有别的球童那么及时，因此被我先生的球友骂了几句。”
“我先生看不过去，帮她说了句好话，这姑娘就对我先生一见钟情了。”
“后来我先生每次去打网球，这个姑娘就要争着给他做球童，帮他捡球。”
“我先生是个好心人，见她这么帮她，每次去的时候，也给她带礼物。”
“都是普通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有时候是一杯哈根达斯的葡萄干冰淇淋，有时候是一小篮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又或者是一支香奈儿的香水，欧莱雅的口红，不值什么钱，但是对那姑娘来说，不是她能负担的。”
温一诺暗暗琢磨，三十五年前的香奈儿，哪怕只是一支香水，也不能算“不值什么钱”吧……
方太太吁了一口气，语气惆怅起来，“你们想想，一个出身良好的英俊少年，又善良又好心，还是运动健将，哪个少女不动心呢？”
“我对唐小姐的妈咪，真的没有什么恶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一样，青葱美少年，少女寤寐求之。”
“就这样，他们俩开始恋爱。”
“都是彼此的初恋，又因为一个怜惜，一个崇拜，相处起来格外和谐。”
“我们家跟我先生家本来是世交，我们的祖父母辈和父母辈都很熟悉。不过我一直在欧洲求学，跟我先生并不是青梅竹马，不熟悉彼此。”
“那年夏天，我们家从欧洲搬到这里，才跟我先生家的联系多了起来。”
“我先生的父母本来就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做球童的贫穷女孩谈恋爱，但也没有出手阻止他们。”
“只是在我们家搬来这里之后，他的父母非常热情，经常请我们一家去他们在海边的度假屋度假。”
“说句不谦虚的话，我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只要对谁笑一笑，就能收到一大堆礼物和情书。因此我很少笑，但是看见我先生的第一眼，我就笑得很开心。”
她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果抹去岁月的光阴，确实能够窥见当年的绮年玉貌。

第486章 一见二见三见
诸葛先生听到这里，颇为动容的点了点头，感慨说：“谁没有年轻过呢？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连别人的家庭都能破坏，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的？”
温一诺：“……”
她虽然听故事听得挺带劲，可她也知道，这只是方太太的一面之词。
古人都知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诸葛先生也是一把年纪，而且是看风水相术的老江湖了，会被这个中年女人几句话给唬住？
温一诺眼珠一转，进而明白了诸葛先生的话。
明着是指责那个破坏虞先生方太太家庭的唐小姐，其实是在指桑骂槐吧？
不然怎么就往“年轻人”三个字上扣呢？
温一诺自忖以自己二十一“高龄”的年纪，在诸葛先生和方太太面前，也能腆称一声“年轻人”了。
当然，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她并没有直接反驳诸葛先生的话，只是恭维方太太说：“方太太雍容华贵，现在虽然不年轻，但还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方太太：“……”
诸葛先生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温道友，你不是在国内长大的吗？你的华语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
温一诺偏了偏头，大眼睛里闪着无知又无畏的光芒，迷惑地说：“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难道你觉得你说得对？”
温一诺掰着指头跟他数落：“方太太是不是雍容华贵？”
诸葛先生点点头，“当然，方太太气质超然，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
温一诺伸出第二根手指头：“方太太是不是现在不年轻了？”
“是啊，方太太四十多了吧？”诸葛先生征询地看着方太太。
方太太有些尴尬，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张粉白的脸渐渐涨红了。
温一诺轻笑着给她解围：“诸葛先生从小在国外长大，居然不知道在国外，女人的年龄是禁忌，不能随便问的吗？”
诸葛先生一不小心就着了温一诺的道，心中怒气渐生，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好吧，方太太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方太太为人大方高贵，不会在乎你这么点儿口误的，是吧，方太太？”温一诺笑着朝方太太溜了一眼。
她的眸子极黑，像是苍山的风雨夜，黑漆漆的，但又带着丰沛的水意，比夜空多了几分旖旎。
方太太看着温一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在这鲜嫩至极的年轻女子面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年华已去。
转而想到那个跟她丈夫打得火热的唐芷离，方太太又坚定了眼神。
她淡淡摇头：“这没什么，我确实四十多了。我跟虞先生结婚很早，但是一直忙于事业。我前些年才辞职在家生育。”
“我们朋友的那些孩子都快上大学了，我们的孩子才上托儿所，但是年纪大生孩子，除了身体有点吃不消，其实无论是时间上，还是经济上，都有很大好处。”
温一诺笑着看向诸葛先生，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说：“诸葛先生，方太太是不是还很美貌呢？虽然没有年轻时候那么美，可也有成熟的风韵啊？是不是就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意思？”
诸葛先生这才反应过来，温一诺是把她自己刚才说的话，一句句拆开了问他给他下套……
诸葛先生不再被她牵着鼻子走，哼了一声，对方太太说：“那后来呢？”
方太太回过神，收敛了笑容，轻描淡写地说：“后来就一来二去地熟了呗。我们两家的父母又乐见其成，他对我也是一见钟情，所以我们很快订婚，进而顺理成章就结婚了。然后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最近几年又有孩子。”
诸葛先生点点头，严肃说：“这就很明显了。虞先生跟方太太是父母介绍认识，一见钟情，然后结婚生子。唐小姐的母亲跟虞先生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关系。后来唐小姐的母亲又跟别人生了唐小姐，可以看出来虞先生并没有对唐小姐的母亲始乱终弃。”
温一诺嗤了一声，摇头说：“诸葛先生，我觉得你的结论下得太武断了。”
“怎么武断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诸葛先生似笑非笑，用温一诺的方法还击。
“虞先生跟方太太是不是父母介绍认识然后一见钟情？”
“他们是不是很快就结了婚生了孩子？”
“唐小姐的母亲跟虞先生是不是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关系？”
“唐小姐的母亲是不是又跟别人生了唐小姐？”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基本上每个问题都需要回答“是”。
但是温一诺却没这么好糊弄。
她不理睬诸葛先生，拿出科学精神开始刨根问底。
“方太太，你刚才说，你跟虞先生经父母介绍认识后一见钟情，然后很快订婚结婚，请问这个很快是多快？”
方太太脸上泛起红晕，有点羞涩地说：“……这个很重要吗？”
“重要啊！这能最好的证明虞先生跟您一见钟情的程度！我一直觉得，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爱意，是愿意跟她结婚，并且不签婚前协议。”温一诺笑嘻嘻地点头。
方太太掩着嘴笑了：“温天师真会说话，其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他跟我认识不久，大概是一个月吧，就求婚，我们订婚，一年内就结婚了。”
诸葛先生马上打着哈哈：“这可真够快的！虞先生果然对您是真爱！”
温一诺笑而不语。
等诸葛先生结束腴词如潮之后，温一诺不动声色又丢出一个问题：“方太太，那再请问你和虞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或者说，是多少年前认识，多少年前结婚的？”
方太太：“……”
她脸上的红晕飞快散去，皱了皱眉头，“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按照您刚才所说，您和虞先生是一见钟情，一个月订婚，一年之内就结婚了。当然，你们的孩子还小，大的才四五岁，小的两三岁，这说明你们结婚很多年才生孩子，这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太太脸色有些不自在，淡淡地说：“我不认为这个问题跟我的委托有关，我可以不回答。”
温一诺挑了挑眉，“方太太，这个问题跟你的委托非常有关，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要隐瞒，我们会对你刚才的所有陈述保持怀疑。”
“比如，你说你们一见钟情二见订婚三见结婚这种事……”
“这么严重？”方太太看了诸葛先生一眼，若有所指的说：“……不是诸葛先生接的我的委托？您认为这个问题我该回答吗？”
诸葛先生笑着说：“对我来说用不着，但是温道友跟我不是一组的，她可能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定。”
方太太便不再言语。
温一诺怎么可能对方不说话她就偃旗息鼓呢？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网络，也不抬头，笑着说：“虞先生和唐小姐的母亲是三十五年前认识的。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虞先生三十五年前是十四岁。”
“而虞先生和方太太结婚是……”温一诺拖长了声调，那尾音若有若无，像是等着楼上第二只鞋子落地的声音，吊的人心拨凉拨凉的。
方太太两手拢在身前，提高了声音说：“温天师，请问您查我们结婚的日期做什么？”
“难道你们结婚的日期也是隐私吗？”温一诺突然欢快地笑起来，“找到了！虞策言先生和方青华小姐结婚的报纸通告！这可是你们白纸黑字登在当地报纸上的哦！”
国外的当地报纸以前都喜欢登载这种结婚啊，生日啊，还有死亡的卟告。
网络出现之后，传统纸质媒体又把自己以前的报纸电子化了，放到可以让人随便检索。
所以温一诺随便搜了一下，就在当地的华语报纸上找到了这条新闻。
“……我看看时间……嗯……这好像不是三十五年前，而是……”温一诺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方太太，“是您说，还是我说？”
方太太好像忘了这茬，惊讶地说：“我和虞先生结婚的时候，网络还没诞生呢，哪里来的网上新闻？”
“可是报纸都电子化了啊……以前的内容他们也都弄上网了。”温一诺意味深长永手指点点手机屏幕。
方太太脸色有些狼狈，不过还是挺直了脊梁，淡声说：“对，我们是二十前结的婚。”
温一诺点点头，“虞先生三十五年前十四岁的时候认识唐小姐母亲，十五年后，也就是二十年前，他才跟方太太你结婚。”
“而根据方太太之前说的，你们是父母介绍后一见钟情，一个月内马上订婚，一年之内马上结婚，所以你们满打满算，是在二十一年前认识的。”
“所以从虞先生三十五年前认识唐小姐母亲，到二十一年前你认识虞先生，中间隔了至少十四年时间。”
“这十四年里，虞先生是不是跟唐小姐的母亲在一起？如果确实是在一起，那唐小姐说虞先生对她母亲始乱终弃，也不是不可能。”
温一诺一口气说完，都有些口渴了，她拿起面前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此时看直播的观众都醉了。
“我的嘛！我只是想看道门大对决，为什么有在看法制频道的感jio？”
“楼上说的有理！刚才我都在期盼有人拿起惊堂木，大喝一声：升堂！”
“……可是，这个温大天师追人家以前的事是几个意思？再怎么样，这个虞先生也没跟唐小姐母亲结婚，而是跟方太太结婚二十年……”
……
这样的疑问，也回荡在各位评委脑海里。
主持人这时不安地插话说：“温道友，这个问题真的跟这一次的比赛有关系吗？”
温一诺只好给他解惑：“当然有关系，作为委托人，如果提供虚假信息，我们可以直接退回她的委托。”
方太太这时有点着急了，连声说：“没有！我没提供虚假信息！”
“你是没有直接提供虚假信息，你是在误导我们。”温一诺淡声说，“如果我不追问，你给我们的印象就是，三十五年前，你就跟虞先生一见钟情，完全没有唐小姐母亲什么事。”
方太太又红了脸。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讪讪地说：“我是真不觉得这件事跟我的委托有关。”
“关系大着呢……”温一诺幽幽地说：“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吧？特别是在男女关系上，不然怎么会有第三者后来居上一说，您说是吧方太太？”
方太太：“……”
诸葛先生见温一诺夹枪带棒地，忙打圆场说：“好了，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说明虞先生跟唐小姐母亲没有夫妻缘份。方太太，您再说说您为什么为什么认为唐小姐不是一般人？或者说，您认为她，不是人？”
温一诺噗嗤一声又笑了，“诸葛先生，您这是在诱导方太太吗？是不是人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排除了。我断定唐小姐是人类。”
诸葛先生被温一诺一再打断问话，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
他沉下脸，说：“温道友，第一，我才是接受方太太委托的人。第二，唐小姐的身份，还有待商榷。第三，这个世界很大，不止有人，还有别的智慧生物……”
“打住！”温一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笑着说：“诸葛先生，您那些话，忽悠你们的信众是可以的，但是今天的道门比赛直播，是面对全世界观众，而且我们还有五个科学家评委。”
“在科学界还没找到除了人类以外的智慧生物之前，您做出这样振聋发聩的宣告，是要角逐新一届诺贝尔奖吗？”
诸葛先生：“……”
他看了看无人机，沉稳地说：“好，也许智慧生物这个名词不太准确，我只能说，世界这么大，我们并不是唯一有智慧的生物，这样可以吧？”
温一诺点点头，“嗯，严谨多了。不过，我还要加一句，根据我国有关规定，建国后不能成精。”
诸葛先生茫然了：“……这是什么规定？”
此刻看直播的国内网友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神特么建国后不能成精！”
“这是在保护我们人类啊！楼上的傻叉！笑什么笑！——噗哈哈哈哈——我们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第487章 她是正经人
温一诺也好笑地朝诸葛先生点点头，“就是有关部门的规定啊……道可道，非常道。诸葛先生是道门中第一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诸葛先生的神情告诉她：还是不懂。
但是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笑着说：“好了，方太太您继续，您不是道门中人，您做任何判断都是允许的。至于判断的对不对，就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了。”
方太太：“……”
这种反客为主的语气在怎么回事？
诸葛先生也有些别扭，不过他一把年纪，还是个男人，自然也不会在直播中当着全世界的面，跟温一诺当面吵起来。
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说：“方太太您可以继续说了，您说说为什么认为唐小姐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为什么您认为她，不是人？”
方太太脸色微变。
她四十多岁年纪，可能因为带孩子比较操劳，上眼皮几乎耷拉下来，本来应该是好看的杏核眼，变成了略鼓的三角眼。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回忆，也像是有点恐惧。
大家屏息凝气等着方太太。
经过了一段几乎长达二十一秒的沉默，方太太终于说话了。
“……她走路没有声音，甚至连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诸葛先生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这是您自个儿的感觉？”
温一诺却心里一跳。
她想起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唐小姐，好像真的是走路没有声音，但是“人气”这种东西就见仁见智了。
她不认为唐小姐“没有人气”。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地问：“……你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察觉到这一点的？”
“白天有，晚上也有。有一次早上，我送两个孩子去托儿所，回来的时候在人行道上遇到她，吓了我一跳。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出现在你身后，让你后颈的汗毛直竖。”
方太太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温一诺微笑着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早上阳光灿烂，她还能出来溜达，那肯定是活人……”
瞥见诸葛先生微微皱起的眉头，温一诺马上改口说：“好吧，活的生物，行了吧？”
诸葛先生缓缓点头，“对的，我也认为她是活的生物，是不是人，得继续听方太太讲述。”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
方太太见这两人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着急地说：“真的！你们别不信！”
“我知道她跟我先生的事之后，我专门去找她，想让她离开我先生。”
“我去了她家，就是那栋森林旁边的大房子。”
“以前那家主人在的时候，我也去过，布置的很温馨，很有烟火气。”
“可是那天我去她家，一进去就觉得那屋子里冷冰冰的，大夏天的，我穿着无袖真丝连衣裙，进去就冷得想穿羊毛衫。”
“屋里以前的陈设都没有了，好像新装修过，好看是好看，但是跟杂志上的样板间，没有人住的痕迹。”
“我就坐在沙发上等她，等她从二楼下来。”
“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跟我好好说话，只是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对我冷冷地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是我跟你先生的事，你不要掺和。’”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虞先生是我男人啊！她插足的是我的家庭啊！我能不管吗？！我一个孩子五岁，一个才三岁，我不想他们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
“我哭着求她，求她放我们母子一码。她年轻貌美，看上去家境也不错，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要跟我男人纠缠不清？再说我男人的年纪可以做她爹了，她是图什么啊？”
温一诺歪着头，沉吟说：“……也许她图的不是你男人吧？或者她图的是你男人的钱？”
其实诸葛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马上就五十岁的男人，也不是多么成功的名流，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来说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他以为他是九叔那样的人？
可方太太像是受到羞辱一样，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不可能！我家的钱都由我掌管，她不可能图我男人的钱！”
温一诺心里一松，笑容满面地说：“不是图钱啊？不是图钱就好。如果只图人，说明她脑子不清楚，以方太太的段位，很容易搞定她的，为什么要请我们出手？”
方太太见温一诺好不容易夸她，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推心置腹地说：“……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只能证明我太天真！”
温一诺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方太太这个语气，莫名有点像沈如宝，而她控诉的人，好像就是她温一诺……
她抿了抿唇，很快把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扔之脑后。
诸葛先生跟着问：“那您做了什么？”
方太太握着拳头顿了顿，期期艾艾地说：“开始我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我只是……只是想找到她的家人朋友，让他们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事。”
“我找私人侦探跟着她，查她的行踪和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结果给我查到……查到……”方太太捂住脸，“查到她居然是虞先生初恋情人的女儿！”
“哦？”温一诺很是好奇，“那您是找到她妈妈了？这不就简单了吗？您跟她妈说说，她妈妈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初恋情人掺和在一起的。”
甚至会比方太太更激烈反对。
方太太放下捂着脸的手，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她妈妈已经过世了，给她留下一笔遗产，所以她不用工作就可以锦衣玉食，才可以整天琢磨着怎么挖别人的墙角！”
温一诺：“……”
“然后呢？这只能证明她是有钱人，并不能证明她不是一般人，或者不是人吧？”
方太太深吸一口气，“是，这不能证明。所以我又去找她，这一次我跟她说，我知道她是……她的母亲是谁，让她不要继续跟我先生纠缠，如果她妈妈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结果唐小姐完全不理会我，继续我行我素，还说她是她，她妈妈是她妈妈。她妈妈没有得到的，她会代她妈妈得到……”
方太太呜咽起来，捂着脸默默流泪。
诸葛先生叹了一口气，给方太太递过去茶几上纸巾盒，说：“这些年轻姑娘真的很放肆，好像她们就不会老一样。其实比她们大几十岁的男人哪有这么天真？真的会老房子着火吗？还不是各取所需……”
她要那份岁月带来的宽容感和财富带来的安全感，而他，可能只要青春鲜活的肉体。
温一诺意外地看着诸葛先生，没想到他想的这么透彻。
方太太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诸葛先生是明白人，我们都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禁不住当局者迷。”
“再说她又长得像我先生的初恋情人，哪里能逃得过她的掌心呢？”
温一诺挑起了眉，“您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方太太被她打断，愣了一下，“什么再说一遍？”
“就是您刚才说得那句话。”
“……哪里能逃得过她的掌心？”
“前面那句。”
“她长得像我先生的初恋情人？”
温一诺拍了拍手，“就是这句！”
她兴致勃勃追问道：“到底有多像？您有没有唐小姐母亲的照片？”
方太太顿了顿，迟疑地说：“五官和身材非常像，但是唐小姐比较现代，唐小姐母亲是老派人，气质上大有不同。”
其实她当年见过唐小姐的母亲，那个老是在网球场捡球的女子，怯生生地不敢跟人对视，哪有现在这个唐小姐这么烟视媚行？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唐小姐母亲是正经人，不像她这个女儿……”
也就是唐小姐不是正经人咯……
温一诺这时觉得方太太对唐小姐印象不好是很正常的。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实意夸自己老公的情妇。
她现在也对唐小姐不感兴趣，只想看看唐小姐母亲的照片。
因此她又说：“您有唐小姐母亲的照片吗？”
方太太没说有，但是也没说没有，只是皱着眉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多三十五年前，那时候虽然没有可以随时拍照的智能手机，可是相机已经普及，照相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所以应该有照片留下来的。”
温一诺很肯定地说，不许方太太找借口。
方太太求助般看向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也有点好奇，他沉吟着说：“如果要解决唐小姐的问题，恐怕还得从她母亲入手，如果方太太有照片，是再好不过。”
方太太只好站起来，说：“我去楼上找找，这么老的东西，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放着，两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方太太说着往楼梯走去，去了二楼。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两人坐在一楼，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温一诺脑海里把方太太刚才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觉得还是不能从她说的那些事情，推论出唐小姐“不是人”的结论。
她试探着问诸葛先生：“诸葛道友，您认为呢？这是跟道门有关的事情，还是只是家庭伦理纠纷，他们应该找的是婚姻咨询，或者法院禁制令？”
诸葛先生笑了笑，“方太太还没说完，温道友稍安勿躁。”
温一诺只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方太太笑容满面地从二楼下来，说：“你们运气真不错！往常我找个东西，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找得到。这一次几乎一下子就找到了。”
她手里拿着的一本看上去比较老旧的相册。
自从有了智能手机，相册这东西几乎已经绝迹了。
温一诺跟看老古董一般，看着诸葛先生从方太太手里接过相册，她和诸葛先生一起翻看起来。
方太太在一旁指点，笑着说：“这是我们虞先生年轻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很帅气？”
照片是彩色的，一个身材适中，长得挺好看的少年拿着网球拍站在网球场上，正准备发球。
他回头看着镜头，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含情脉脉。
温一诺笑着说：“他是在看给他拍照的人？这种眼神，就是在看恋人的眼神啊……一定是爱她爱得惨了……”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不出来。我先生脾气特别好，也不懂拒绝，对谁都是好好先生。不过他对家庭非常忠诚，对孩子也非常疼爱。”方太太不以为然，然后把自己的老公夸了一遍。
温一诺再次：“……”
一个有了第三者情妇的男人，还能被妻子说“对家庭非常忠诚”，这妻子的老公滤镜真是没边儿了。
诸葛先生没插话，缓缓翻动着相册。
前面的照片都是虞先生和他家人的照片，并没有方太太，也没有唐小姐的母亲。
就是那种几十年前富裕华人的家庭。
虞先生的父母是经营平价餐馆的，在国外社会地位不高，但是有钱。
虞先生因此也有机会得到很好的教育，上了名校，摆脱了父母阶层的烙印，进入了更上层的社会。
跟着相册里展现的轨迹，他们看着他从一个青葱少年，到高中毕业典礼，又到高中毕业的舞会，然后是上大学，在大学里上课，参加网球比赛，又有大学毕业的照片，穿着学士服，和家人欢快地笑。
一直到相册的最后几页，他们才看见一个竖着大辫子，穿着中规中矩老式裤装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相册里。
她沉静地微笑着，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小心翼翼看着虞先生，想给他擦汗。
虞先生则低着头，含笑看着她，阳光从他们头顶洒落，因为光影差距，脚边的影子却是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温一诺心里一动。
这唐小姐的母亲，跟唐小姐，长得真是太像了……
除了气质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一诺摩挲着这张照片，突然问方太太：“……唐小姐母亲的照片，您以前看过，还看过很多遍吧？”
方太太有些不自在地摇头，“没有，我就看过几次而已。那时候我跟虞先生刚结婚，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几眼。”
“可是这张照片边缘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而且看指痕大小，不像是男人的手指，应该是女人的手指。”
温一诺说着，动作飞快，一手握住方太太的手腕，微一用力，将她的手指盖在那张照片边缘。
她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您的手印。您确实看过这张照片很多次，也就是说，您对唐小姐母亲的模样一定记得很清楚。”
“那您第一次见到唐小姐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她像一个人吗？还是您当时就已经想到了，才会找私人侦探去查她？嗯？”
这就是说，方太太并不是像她刚才所说的原因，而是……为了查唐小姐的身份吧？
可是方太太刚才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唐小姐一样，还哭着求她……真是太假了。
当她说她男人的年龄可以做唐小姐的爹了，她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吧？
不过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唐小姐并不是虞先生的女儿，方太太查过，他们筹备委员会也知道。
现代社会，验证亲子关系再简单不过。

第488章 几分真，几分假
方太太飞快地将手从温一诺手里夺过来，脸色由红转白，悻悻地说：“温大天师可真厉害，这是能用肉眼验指痕了？知道的人明白你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温大天师有一双可以媲美显微镜的眼睛呢！”
温一诺偏了偏头，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很想告诉方太太，你温大天师我的眼睛，还真的媲美显微镜！
连能量的颜色她都能看见，几个指痕那是洒洒水的小case。
当然，温一诺没有得瑟到脑残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真的能看见那些肉眼看不见，但是用仪器能照出来的东西。
可是这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她抿唇笑了笑，说：“您要是不信，可以用验指痕的仪器啊，一验就知道了。现代社会，技术进步早就到了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地步了。”
方太太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硬杠到底，有些尴尬地说：“是，我是看这张照片看了很多遍……我刚才是怕你们笑话我，才没实话。其实，我先生是我的初恋，可我不是他的初恋，我耿耿于怀啊……于是就对他的初恋上了心，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跟他在一起。”
方太太这么坦率地说出口，温一诺反而不好继续阴阳怪气了。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的真情是值得尊重的。
而且方太太跟虞先生也是明媒正娶，结婚二十年，这份感情历久弥新，难怪她对唐小姐的出现那么紧张。
温一诺这时又觉得方太太值得同情。
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转了话题说：“那方太太后来做了什么事，才认定唐小姐不是一般人呢？”
方太太刚才说她开始的时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用私家侦探调查了唐小姐，才查到她的身世。
温一诺判断这个说法应该有问题，但是她没再挑刺。
方太太那块遮羞布已经被她撤下来了，她再多说只能让人觉得她咄咄逼人。
温一诺因此掠过这个话题，继续方太太之前没有说完的话。
方太太偏了头，眼神微闪，目光投向大落地窗的方向，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语气沉了下来说：“……有一次，我想让私家侦探去跟踪唐小姐，看看她都什么时候跟我先生在一起。”
“私家侦探一直在给我直播他的追踪，我就坐在前院的草坪上，那支大的遮阳伞下喝咖啡，突然发现面前的草地上落下一道阴影，有人不声不响地站在我面前，我一抬头，差点没晕过去！——居然是唐小姐！”
方太太的语气激动起来，“你们知道当时我是多害怕吗？！明明前一秒还在你手机里直播的人，突然就站到你面前了！——你说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诸葛先生也倒抽一口凉气，说：“真的吗？你的私人侦探在给你直播跟踪唐小姐的过程，而唐小姐却来到你家？！那当时私家侦探在哪里？！”
方太太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好像在害怕，喃喃地说：“当时他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商场里面，据说唐小姐是去那里买东西，他一路跟踪，我也一直看着，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私家侦探前面的那个人，明明就是唐小姐！”
“市中心离我们这个小区开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她就算是坐飞机过来也没这么快！”方太太斩钉截铁地说。
诸葛先生也疑惑了，“如果是真的，那她还真是可疑。不过她又能在大太阳底下出现，也不可能是阴物。”
阴物的范畴很广，不限于鬼物，还有见不得光和火的邪祟。
这些都是不能见阳光的。
方太太这时已经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对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能跑这么快，怎么也不可能是人吧？”
诸葛先生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唐小姐不是人，有可能是妖？”
“妖的话，神通广大一些的，还是有可能做到日行千里的。”
诸葛先生点了点头。
温一诺嗤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诸葛先生，虽然我国‘建国后不能成精’的规定，管不了你们国家，可是我觉得基本原则还是一样的。”
“我不认为唐小姐是妖。”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方太太遇到的事，很好解释，根本就不是什么妖啊精的。”
“怎么解释？”诸葛先生露出一丝冷笑，“看来倒是温道友见多识广了，愿闻其详。”
温一诺手里握着矿泉水瓶晃了晃，淡定地说：“要么，是那个私人侦探摆了方太太一道，要么，是方太太摆了我们一道。”
方太太瞪大眼睛，“温大天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摆你们一道？那个私人侦探又为什么要摆我一道？！我可是跟他签了合约，给了他高额报酬的！”
温一诺放下矿泉水瓶，两手一摊：“首先我们先排除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是我不信这些东西，我当然信，我是道门中人，天生就是要除魔卫道的。”
“可是这不等于我们把生活中遇到的任何看起来矛盾的事，都推给怪力乱神，那样太不负责任，也太脑残。只有智商不够用的人才这么做。”
被扣上“智商不够用”帽子的诸葛先生和方太太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们目光沉沉看着温一诺，脸上的表情好像都在说：“我看你能聪明到哪里去……”
温一诺耸了耸肩，“你们别看我，看我也要说。”
“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私人侦探是吃了双份茶点，他可能同时也接了唐小姐的单子，也为唐小姐服务，所以跟她串通了吓唬你。”
方太太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可是他确实在跟我直播，我从手机上亲眼看见的。”
“你以为直播视频就不能造假了吗？他如果和唐小姐串通好了，事先录一段唐小姐逛街的视频，然后当做直播放给你看，而唐小姐本人，却留在小区里，等你看得高高兴兴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既能吓唬你，还能对你耀武扬威一番，从心理上击垮你，你说可不可能呢？”
方太太蹙起的眉头陡然松开，气愤骂道：“对啊！确实有这个可能！唐尼这个瘟生，拿了我的钱，还要给别人办事，真是不得好死！”
温一诺琢磨着，这个叫“唐尼”的瘟生，大概就是方太太雇的私人侦探了。
不过温一诺话锋一转，又说：“第二种可能，就是当时唐小姐并没有出现在您眼前的草坪上，您在说谎话骗我们。”
“所以根据我的推测，您说的这个现象，并不能证明唐小姐的特殊之处。我认为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方太太：“……”
诸葛先生呵了一声，对温一诺说：“温道友，这就过了吧？方太太如果要骗我们，干嘛要委托我们呢？不是到了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时候，谁会想着找我们道门来解决问题呢，是吧，方太太？”
方太太忙点头，一脸委屈地说：“我真没骗人，我可以发誓！”
温一诺摇摇头，“得，您别发誓，人说的话是最不可信的。您有没有第三方证据，证明当时唐小姐是站在您面前的草坪上？比如有没有邻居看见？或者您有没有拍下照片？哦，对了，您这里的房子有没有装监控？如果有的话，我们查一查监控看看当时唐小姐在不在草坪上？”
方太太苦笑了一下，“我们的监控只能保存一个月之内的影像，那件事都过去一年了，监控里早就看不见了。”
“喏，这就是我说的，没有第三方证明，您说的话，只能当做参考，不能当做事实。”温一诺也看向窗外，“那邻居呢？”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方太太家的大房子对面是一片树林，并没有直接对门的邻居。
两边的邻居也隔得非常远，各家前院后院又都种了用来隔绝视线的绿植，根本看不见邻居家的草坪。
所以估计也没有邻居看见。
温一诺下了结论，“这件事不能说明唐小姐的‘非人’之处，您再说别的？”
方太太垂下眼眸，苦笑了一下，说：“可是我下面说的话，如果也没有第三方证明了？是不是温大天师也不信？”
“这也不一定。如果符合正常的逻辑推理和常规认知，就算没有第三方证明我也会信。”温一诺笑眯眯的拍了拍胸口，“我这里有一杆秤，会权衡利弊。”
诸葛先生扯了扯嘴角。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温一诺年纪轻轻才二十一岁，但是阅历一点都不比他们这些老江湖少。
她都从哪来的阅历？
难道从三岁就开始给人看风水面相了？
这怎么可能呢……
诸葛先生当然不信，但是也确定温一诺不是那种刚从学校里出来，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无知少女。
她不仅被社会毒打过，而且被毒打过很多次，才有这样缜密的思维，和对欺骗的警惕。
比如刚才方太太说的话，诸葛先生也觉得有问题，但是他并没有很在意。
看风水面相，都是几分真，几分假，完全要弄得明明白白就没意思了。
而且他接的委托，是帮方太太对付唐小姐，所以不管方太太怎么说，他都会听，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再制定计划。
温一诺跟他的立场不同，所以她能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他不能。
就在诸葛先生走神的时候，方太太已经在说另外一件有关唐小姐的奇怪的事儿。
“还有一次，大概是半年前，我先生又说要加班，不回家，我知道他是去跟唐小姐在一起了。”
“可是那天，我们的小儿子新仔发烧，想见爸爸，我实在忍不住，就给虞先生打电话，让他回来，顺便去超市买点退烧药。”
“结果，虞先生没有接电话，是唐小姐接的电话，问我有什么事。”
方太太想起那天的憋屈，忍不住落泪。
诸葛先生也跟着说：“这太过份了，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
温一诺也跟着点头，不过没说什么。
方太太拿纸巾擦了擦脸，鼻头红红的，是真伤心的那种哭。
她低声说：“我本来想摔了电话，可是新仔一直在要爸爸，我只好忍气吞声，求她说，让虞先生回来，新仔生病了，让他买点退烧药回来。”
“结果唐小姐毫不客气地说，生病就去医院，找虞先生有什么用？然后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我当时憋着一口气，直接冲出家门，朝唐小姐家跑去。”
“我知道她搬到我们小区，也知道她住哪儿，之前我装不知道，只是想自己的老公在外面玩累了，还知道回家……”
方太太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一次肯定是真的。
他们道门中人，看人说话，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方法的。
方太太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哽咽着说：“那天晚上天很黑，天上连月亮都没有，只有一点点的星星。小区里的路灯很明亮，我一口气跑到她家门口，却发现本来黑黢黢的庭院，突然一下子亮起了灯。”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张灯结彩，很多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在那里喧闹嬉笑，居然是在开party！”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转弯过来的时候，明明看见这里黑黢黢的，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一眨眼功夫，就冒出这么多人？！”
“刚才温大天师说那个私人侦探可能用早就拍好的视频糊弄我，这个我信，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面前这个草坪上的party，却是真真切切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欢快流畅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最适合跳华尔兹。”
“我当时吓得大喊一声，‘什么人？！’，然后眼前的一切就如同梦幻泡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我面前还是刚才那一片黑黢黢的庭院，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杜鹃花在路灯下绽放，唐小姐那所法式乡村别墅厨房里的灯亮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投影出现在窗帘上。”
“我一眼就看见那个男人的投影就是我丈夫虞先生，女人就是唐小姐。”
“我站在庭院入口处，既害怕，又难过地看着那厨房里的灯。”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投影从厨房里消失，再过了一会儿，我先生从那法式乡村别墅大门里出来了。”
“我忙转身往回跑，在他没看见我之前，躲在路边的灌木后面。直到看见我先生回家了，我才从灌木里钻出来，再装作出去买药的样子，走了回去。”
方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说：“……这件事应该有温大天师要的第三方证明。当时唐小姐房子前院草坪上传出来的《蓝色多瑙河》音乐，很多邻居都听见了。他们第二天还在议论，是不是谁家晚上开party了，居然没有请大家去参加，真是不够朋友……”

第489章 风云际会
方太太这一次说的情况，引起了温一诺和诸葛先生的共同重视。
诸葛先生的身子不由自主前倾，征询地问：“……你的意思是，邻居都听见音乐声了？”
“对，他们都听见了。”
“但是你不仅听见音乐声，还看见那些人在开party了，是不是？”
“是的，他们都穿着好正式的衣服，我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们消失得也很快……”
方太太说完，不安地看看诸葛先生，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温一诺，嗫嚅说：“你们看，那个唐小姐是不是有问题？”
温一诺其实已经开始觉得唐小姐确实有问题，不过还不到需要她用道门知识和直觉的时候。
她微微颔首，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支颐，眨了眨眼，说：“……就这？”
方太太：“……”
“……就这还不够吗？”她有些生气了，“温大天师是觉得不够刺激吗？”
看起来她的态度是激怒方太太了。
这就对了。
人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口不择言，才会泄露真相。
温一诺勾了勾唇，笑得有些欠揍，“是啊，确实不够刺激，还不到认为唐小姐具有‘非人’资格的时候。”
方太太握了握拳，终于大声说：“那就给你一点刺激的！”
“那天晚上之后，我在我先生的衣领上看见口红印子，知道那个女人是不会放过我们一家了！”
“我看着两个小孩子在家里哭着要爸爸，我先生却只是敷衍塞责，明显心都在那个女人身上！”
“我第二天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女人走在马路边缘，我……我……一怒之下，开着车直接撞了过去！”
诸葛先生和温一诺一起坐直了身子，齐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看见她倒在地上，血从她耳朵里和嘴里流出来……哈哈哈……好可怕……”方太太狂笑一阵后，又用手捂住了嘴，脸上惊恐莫名，“我撞了她之后就清醒了，当时怕得厉害，不敢下车，直接开车跑了……后来听见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我知道是有人报警了，送她去医院。”
“可是第二天，我看见她又在小区里走动，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我明明把她撞得大脑出血，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她也不应该第二天就没事人一样在小区里散步！”
方太太歇斯底里叫了出来。
温一诺挑了挑眉，讶然说：“……方太太，您这是违法了。您真的做过这种事吗？！”
方太太回过神，喝了口冰牛奶冷静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们这次委托跟你们签过协议，我们说的一切事情，都有隐私权，不能拿来作为呈堂证供。”
而且直播播出的画面里，方太太虞先生和唐小姐这些人的样貌都会被模糊化处理，也是因为签订了隐私权协议的原因。
所以大家虽然听见了方太太说的话，也挺气愤的，可并没有办法去举报她。
当然，更重要的是，唐小姐自己都没去告她。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诸葛先生淡淡点头，“这件事确实跟我们无关，如果要报警，唐小姐可以自己报警，可她没有，这说明她本来可能真的有问题。”
方太太明显吁了一口气，手上捧着的冰牛奶转了几圈，感慨地说：“你们真的相信我了吧？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请你们帮忙……”
她做出了送客的姿势，这是不想再谈下去了。
诸葛先生和温一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站起来，“谢谢方太太，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从方太太家出去，门外阳光灿烂。
温一诺下意识眯了眯眼，深深呼吸着带着青草和绿叶气息的空气。
诸葛先生心里有了主意，想回去自己再推演一下。
他朝温一诺点点头，“温道友，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一诺笑着朝他摆手，“诸葛道友去忙吧，我也回去了。听了一上午的古，我肚子都饿了。”
她和诸葛先生在方太太家门口的人行道上分道扬镳，各自上车开回自己住的房子。
就在她拐上通往何之初那栋大房子的小路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好像在跟她打招呼一样。
温一诺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一辆比较低调的奔驰跟在她后面不远处缓缓行驶。
这时奔驰车右面的车窗缓缓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贵妇人向她招手，“一诺！”
温一诺眼前一亮，忙将自己的保时捷停在路边，下车笑着跑过去，“傅夫人，您怎么来了？”
正是傅宁爵的母亲南宫斐然。
只听傅宁爵的声音也从车里传出来，“一诺，你怎么眼里只有我妈啊？我呢？这么大一帅哥坐在这里，你都看不见？”
奔驰车彻底停下来，温一诺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傅宁爵。
她更惊讶了，双眸弯成月牙，“小傅总也来了？你们来这里是度假呢？还是度假？”
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傅夫人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当然是度假啊，顺便看看戏。”
傅宁爵朝温一诺招手：“一诺，我们跟何先生说好了，这几天也住他家，怎么样？你不反对吧？”
温一诺忙摇头：“这是何先生的房子，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主反对了？再说他那栋房子大得惊人，再多住十个人也是住得下的。”
“这就好，我和宁爵还担心打扰你们了。”傅夫人笑着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温一诺站直身子，“你们跟在我后面开车，很快就到了。”
她回到自己停在路边的保时捷小跑车里，很快发动了汽车。
傅宁爵在车里嬉皮笑脸地对傅夫人说：“妈，多谢您帮忙。您什么时候认识的何先生？”
何之初在这边一直很低调，知道他实力的人都是各国非常顶层的人。
傅宁爵的父亲和母亲对何之初还是有点认识，傅宁爵本人就知道的不多。
“你爸爸当年跟何先生有过合作意愿，但是后来因为何先生突然离开，就搁置了。”傅夫人也没多说，“行了，你爸妈我们这次把老脸都豁出去了，才给你找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你可别再浪费了！”
“我知道！要不是阿澈说漏了嘴，我都不知道萧裔远这么奸诈！都已经离婚了，还一直缠着一诺不放！”傅宁爵拍了一下方向盘，气愤起来。
“两个人孤男寡女住在一套房子里，万一他们又死灰复燃了呢？那您儿子这辈子可就打光棍了！”傅宁爵嚷嚷说道。
傅夫人知道傅宁爵只是说说而已，她可不认为如果追不到温一诺，傅宁爵这辈子就会打光棍。
可是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时候能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事呢？
趁着还年轻，让他试试也是好的。
而且傅夫人本人实在喜欢温一诺，如果温一诺给她做儿媳妇，她一定会是个最好的婆婆。
因为司徒澈“无意中”漏出来的一句话，让傅宁爵决定连夜飞来国外，盯着温一诺和萧裔远。
不过他担心温一诺不同意他跟他们一起住，又把傅夫人怂恿来了。
有傅夫人跟他一起，温一诺不看僧面看佛面，一定不会拒绝的。
果然温一诺看见傅夫人跟傅宁爵在一起，也是没有想到这方面去。
她开着保时捷小跑车很快回到何之初那栋三分之一卢浮宫大小的房子前。
不过在车库前面的空地上，她看见还停了两辆车。
一辆车是特斯拉，跟萧裔远那辆几乎一模一样。
一辆车是豪奢的劳斯莱斯幻影，看车牌是司徒澈的座驾。
温一诺好奇地走上台阶。
这是司徒澈来了？
那辆跟特斯拉车又是谁的？
紧接着，傅夫人和傅宁爵的车也开过来了，停在温一诺那辆保时捷小跑车旁边。
温一诺在台阶上等着他们一起进屋。
她指着门口可以智能识别的指纹瞳孔锁说：“等下把你们的指纹和瞳孔数据加进去，你们就能自由出入了。”
傅宁爵本来是学建筑的，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装置，听温一诺说的那些既方便，又安全的功能，笑着说：“我们可以考虑在我们合作开发的别墅那边安装这种门锁，真是太智能安全了！”
温一诺倒是没想到这一点，闻言也很感兴趣：“……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没在市面上看见有这种锁出售，估计还得问问何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站在那锁前面，把手指摁了上去。
那锁的监控装置扫描了温一诺的瞳孔和指纹，外加三维成像技术识别和生物体识别，确认她是数据库认识的活人，才放他们进去。
几个人一进客厅，发现客厅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萧裔远和一个女子对着玄关入口处的方向，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头碰头，看着放在面前茶几上的一台宽屏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玄关坐着，看那身形和后脑勺，八成就是司徒澈。
温一诺在外面已经看见了司徒澈的座驾，因此对他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
傅宁爵和傅夫人倒是有些意外。
司徒澈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绽开惊讶的笑容：“咦？小傅总怎么来了？傅伯母您也来了？快坐。”
萧裔远和那女子这时才抬起头。
温一诺看见那女子是韩千雪，何之初给萧裔远介绍的代理律师。
她看了看韩千雪，又看了看司徒澈，“澈少，韩大律师是跟你一起来的？”
“是啊，阿远的官司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韩大律师接手之后，已经找到对方证据中的漏洞，正在跟阿远核实。我看他在这边也没什么事，白白浪费时间就不好了，所以当韩大律师说想找他商量的时候，我就请示了何先生，征得他的同意，把韩大律师送过来了。”
“如果没有意外，韩大律师会在这里住一阵子，反正对方是在加州的法院起诉阿远的公司，应诉也是在加州。”
司徒澈含笑解释。
傅宁爵在温一诺看不见的地方，给司徒澈比了个大拇指，但是很快又大拇指向下，表示鄙夷。
司徒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脸上依然含笑，心里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温一诺笑了一声，“哎呀，那我们这里可热闹了。我本来还说这里房子这么大，只有两个人住实在是不够人气。现在好了，我们多了三个人……”
她知道司徒澈肯定是不能住在这里的。
因为他是这一次道门大赛的主席，而她是参赛选手，他需要避嫌。
所以只有韩千雪、傅夫人和傅宁爵三个人住进来。
这栋房子房间特别多，又宽敞得要命，多住三个人也就像小水滴落入大海，根本感觉不到拥挤。
萧裔远这时看见站在温一诺身后的傅宁爵和傅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阖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小傅总和傅夫人也来了？”
温一诺忙回头给韩千雪介绍傅宁爵和傅夫人：“韩大律师，这是傅宁爵和他妈妈傅夫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来这里度假，会在这栋房子里住几天。何先生也同意了的。”
萧裔远本来是不愿意傅宁爵也住进来，但是听温一诺说何之初也同意了，他就闭嘴不提了。
反正他不是这里的房主，何之初都同意了，哪里轮到他说话？
萧裔远淡笑点头，说：“这里风景和空气都不错，度假是个好地方。”
温一诺笑着说：“你们住的地方安顿了吗？要不先去把行李放下，收拾一下，我们中午出去吃饭？”
之前只有两个人，萧裔远可以给她做饭。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做饭就很花时间了，温一诺不认为萧裔远有那么多时间给这么多人做饭。
更何况，凭什么啊？
因此又对司徒澈说：“澈少，能不能帮我们再找个会做菜的厨师？这几天大家太忙了，没功夫做饭，天天出去吃饭也没意思，我还没吃到喜欢吃的餐馆。”
司徒澈挑了挑眉，“阿远不是会做饭吗？我还跟千雪说阿远的厨艺好像不错呢……”
他是听这边比赛的主持人说，萧裔远专门出去买菜，给温一诺一个人开小灶。
司徒澈突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我也会做饭呢，但是你觉得我是能每天给五个人做饭的人吗？阿远就更不用说了，他比我还忙。”温一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是找个厨子吧，大家一起每天开开心心吃饭，才能好好度假啊！”
傅宁爵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他一进门看出来，这些事情都是司徒澈搞出来的。
他自己不能陪着温一诺，又担心萧裔远跟温一诺单独住几天再天雷勾动地火，擦出火花就不好了……
所以不仅让韩千雪住进来，还怂恿他连夜飞到这边。
傅夫人这时温柔地说：“我们带了厨子的，他下午就到了，中午出去吃饭，我请客。”

第490章 强人所难
司徒澈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傅宁爵的妈妈这么厉害，出来度假，还自带厨子……
很多人不是没这个财力，而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这就是眼界和生活经历的问题了。
可想而知，傅夫人从小的生活就是锦衣玉食，到底是当年跟沈齐煊订过婚的青梅竹马。
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司徒澈脑海里就转了这么多念头。
不过他还是笑着点头说：“那太好了，我们就占傅伯母的便宜了。”
“只要澈少赏光，是我们傅家的荣幸。”傅夫人落落大方地说，“对了，一诺，我们住哪儿呢？你来安排一下吧，我听说何先生认你做妹妹了吗？到时候摆酒请客的时候一定要给我送请帖哦！”
傅夫人走到温一诺身边，对她既亲热，又调侃地说道，还顺势将她的衣领整了整。
她的手指温热，语气轻缓慈爱，看得出来跟她的关系很不一般。
温一诺也不推辞，顺手挽起傅夫人的胳膊，“傅伯母您能来可太好了！我把最好的房间都留着呢！好像预感您会来哦！”
她其实哪里有这种预感？
不过是之前认为自己住何之初的房子，不好意思住人家的主卧而已。
现在看这么多人住进来，何之初肯定是不会住了，就借花献佛，把主卧给傅夫人住。
傅夫人是他们中间年纪最长的，辈份也最高，她住主卧，相信连何之初都不会反对。
而傅夫人的主卧，就在温一诺那间卧室旁边。
傅宁爵也忙跟上来：“一诺，那我住哪儿啊？你也给安排一下呗！”
“小傅总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温一诺朝他挤挤眼睛，神情和语气轻松自如。
萧裔远的视线一直追着那三个人到了楼梯口，才对身边坐着的韩千雪说：“韩大律师是也要在这里住几天吗？”
韩千雪点点头，“何先生让我也住这里。”
这是何之初直接发话，萧裔远和司徒澈都不会反对。
他站起身来，“走，去二楼，卧室都在二楼。”
萧裔远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韩千雪很自然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着走过去。
司徒澈愣了一下，马上跟过来，把韩千雪手里的行李箱拎过来，笑着对萧裔远说：“萧总，韩大律师一个弱质女子，你怎么能让人家自己拎行李箱呢？你都不帮帮忙？”
萧裔远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
不过司徒澈提醒之后，他指指旁边的电梯门，“你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我们到二楼把它拎出来就好了。”
说的是温一诺昨天的骚操作。
萧裔远后来觉得挺聪明的，就记住了。
司徒澈没反应过来，“什么？放到电梯里？还不如我们直接坐电梯上去啊！”
“也行啊，澈少你坐电梯吧，我们二楼见。”
萧裔远说着，已经大步上了楼梯。
韩千雪笑着看了司徒澈一眼，“司徒大少，您还是把行李箱还给我吧，也不重，我能自己拎。”
“这可不行。”司徒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我们就按照萧总说的做，放到电梯里，让它自己上来。”
司徒澈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调侃。
不过等他上了二楼，看见萧裔远在二楼的电梯门前摁了摁，很快电梯就从一楼上来了，脸上就笑不出来了。
电梯门打开，他刚才放在里面的行李箱端端正正立在电梯中间。
韩千雪忙进去拎了出来，笑着说：“学到了，还能这么做。”
萧裔远也勾了勾唇，“这只适用于家里自己有私人电梯的场合。如果是大厦公用的电梯，你这么做你的行李箱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韩千雪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道：“想不到萧总还挺幽默的，之前觉得你不苟言笑，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我的华语不好，说错话了被你鄙夷。”
萧裔远笑了一下，“韩大律师太谦虚了，大家是合作关系，用不着小心翼翼。”
“嗯，这就好。”韩千雪如释重负，举手投足也没那么拘谨了。
司徒澈看着韩千雪拎着行李箱很自然地走在萧裔远身边，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再次上前帮韩千雪拎行李箱了。
这些在国外长大的女孩，可能比国内女孩更独立一些吧。
拎箱子这种事，她们能自己做的，根本没想过要让男人来拎。
当然了，也可能是在国外被人帮基本上都是要付小费的。
温一诺这边从主卧出来，领着傅宁爵要去给他找个房间，正好看见萧裔远、韩千雪和司徒澈三个人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温一诺忙说：“韩小姐想住哪边？还是韩小姐先挑吧。”
韩千雪大大方方地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我住哪边都可以。温小姐不必伤脑筋。如果拿不定主意，用硬币扔一下正反都行。”
温一诺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闻言毫不客气地说：“那好吧，要不你住这边的卧室吧，跟萧总的房间对着，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讨论的，打开门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
傅宁爵忙说：“那我呢？我能不能住你旁边的卧室？”
“我旁边的卧室都住满了，你住韩小姐旁边那间吧。”温一诺领着他走过去，“对面就是你妈妈住的主卧，也很方便。”
“呃，我能不能住这间？”傅宁爵看上跟温一诺卧室相对的那间卧室，怪笑着说：“我可不想度个假还被妈妈看管……”
“切，傅伯母不知道多开明，你可别说傅伯母坏话。”温一诺似笑非笑的朝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行了，你随便吧。”
傅宁爵推开门看了一下，就决定住在温一诺对面那间卧室。
韩千雪便住在萧裔远对面那间卧室。
这俩住在走廊北面那一排房间。
温一诺的卧室在萧裔远和傅夫人中间，都在走廊南面。
大家安顿好之后，傅夫人就带着大家去这附近的一家东方餐馆吃午饭。
为了方便起见，他们坐了司徒澈那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车如果不讲排场和派头，就跟一辆小公共一样，非常能装人。
大家这么多人坐进去都不觉得拥挤。
温一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笑着说：“这里的建筑，没有自然景观好看。”
大家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国外的市政建设，已经几十年如一日，再也没有新建过了。
柏油路永远在修补，路边的水泥地到处坑坑洼洼。
温一诺甚至看见一个网球场，那种破旧的铁丝网和地上残留的黄绿色调，直接让你梦回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来到傅夫人指点的一个东方餐馆。
国外餐馆很少有包间，只有华人常去的，由国内人开的餐馆，有时候会有包间。
傅夫人明显对这一带还挺熟悉的，带着他们去的餐馆居然有包间。
因为他们人比较多，也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有包间关起门来吃饭说话，更舒服。
温一诺一进去就看见挂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里面放的居然是他们道门比赛的直播！
哦，不对，直播只在道门APP的网络平台，现在已经结束了，电视里放的是重播。
温一诺兴致勃勃坐下来，想看看自己在上镜的效果怎么样。
不过这一次重播的不是他们跟方太太说话的那一幕，而是汪道士和全道士跟唐小姐说话的那一幕。
唐小姐的样貌都用马赛克模糊化了，她说话的时候，镜头基本上都对准的是别的地方，或者直接对着汪道士和全道士。
唐小姐的家居作为背景也虚化了，不过效果做的蛮好的，像是凑近了看的油画。
大块斑斓的色彩堆积起来，高高低低，稍微离远一点才能看见到底画的是什么。
但是这并不妨碍整个直播的氛围，而且像是加重加粗的突出了参赛选手形象，让人过目难忘。
温一诺看得津津有味，点菜的时候随便点了个滑蛋虾仁和咸鱼鸡粒茄子煲，再加一个冰冻蜜豆双皮奶作为甜品，要了椰汁作为饮料。
等菜的时候，韩千雪还在跟萧裔远讨论他的人工智能程序，争取更多的了解。
傅宁爵凑到司徒澈耳边说话，司徒澈身形端坐不动，但是神情还是很专注。
这会儿正好傅辛仁给傅夫人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路上怎么样，到了没有，有没有不舒服，非常关心老婆儿子。
温一诺瞥了一眼傅夫人说话时候白皙脸上的红晕，很是羡慕地抿了一口椰汁，然后就把视线放在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上。
她虽然看不清唐小姐的样貌，可是她的形象已经印在她脑海里。
所以她的声音一响起来，温一诺就能在脑海里自动给这道柔媚的嗓音配上一张更柔媚的面容。
高清大屏幕电视上，汪道士和全道士两个人看起来居然比本人还要好看一点。
温一诺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种即时的人工智能特效软件还能自动美颜。
而且这种美颜没有市面上常用的那种美颜软件那么夸张，只是恰到好处地将人长相的长处稍微放大，再避免一些短处，所以看起来非常真切，就算是高清镜头下，也跟真的一样。
温一诺叹为观止，一双端丽明媚到让人惊心动魄的大眼忍不住看向萧裔远，对他的专业能力很是钦佩。
可是萧裔远正专注跟韩千雪说话，还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正在飞快打字。
温一诺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这时汪道士正困惑地说：“唐小姐，我们知道您的意思是，虞先生对您母亲始乱终弃，害了她的性命，您要报仇，但是因为过去了二十多年，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您没办法诉诸法律，只好求到我们这里，要求我们让虞先生‘罪有应得’。”
“您能不能说说，当年虞先生和您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虞先生直接导致您母亲去世的吗？”
唐小姐叹了口气，说：“那时候我还小，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跟虞先生分开了，所以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确实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母亲十四岁就跟虞先生一见钟情，两人在网球场认识，都是同龄的少男少女，有好感是很自然的事。”
汪道士点了点头，“十四岁的初恋确实很美好，但是没人保证初恋能够修成正果。唐小姐，虽然我们是比赛，虽然我们接了您的委托，可恕我直言，您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唐小姐没说话了，画面似乎停滞了几秒钟。
然后唐小姐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既然接了我的委托，就算是强人所难又怎样？你可以不接，接了却对你的委托人指手画脚，这就是你们道门最高水平选手的素质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被她怼得脸都红了。
温一诺看得唏嘘不已。
早知道，她就去唐小姐家，帮汪道士怼唐小姐了。
这俩道士的口齿不太厉害，被唐小姐轻易就带进沟里去了。
不过温一诺也明白唐小姐说的是有道理的。
现在她是委托人，汪道士和全道士接了她的委托，不说好好琢磨怎么完成她的委托，却来指责委托人的不是。
如果温一诺是唐小姐，她肯定是要掀桌子的。
唐小姐没有当面把汪道士和全道士怼到后悔被他们妈妈生下来，已经是留了情面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讪讪地对视一眼，气焰稍稍收敛。
全道士这时说：“唐小姐，我们也只是想了解更多的情况。比如您说要虞先生‘罪有应得’，可是我们如果连他的‘罪’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出对付他的法子呢？”
他这么说，唐小姐明显心情好一点了。
因为她的语气带了点笑意。
虽然电视的重播上看不见她的笑容，但是温一诺硬是能够脑补出来。
就听唐小姐嗓音柔和地说：“这位全天师说的有道理。也对，如果不说清楚了，你们也许认为我是在强人所难呢……”
又被怼了一脸的汪道士：……
如果不是直播，汪道士大概已经拂袖而去了。
促狭的无人机这时对准了汪道士的脸拍。
他有些圆胖的脸上满是纠结，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在说：我看你能翻出什么花花样儿！
这时唐小姐开始描述了。
有趣的是，唐小姐描述的时候，那个即时特效软件居然用了特别的动漫笔触，整出了一帧帧简笔动漫图像，来表达她的内容。
那些图像当然没有那些大热的动漫那么形象好看，但就这种即时效果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一般制作的动漫。
人物动作流畅，形象可爱趣致，就像在看一出“贵公子与贫家女”的青春校园偶像剧。
和温一诺在方太太那里看见的照片风格也有几分相似。
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几十年前的网球场。
和现在的网球场也没多大区别。
国外这些发达国家这三十多年，基本上没有什么市政基建。
大量的公共设施都是三十多年前，甚至四十多年前建造的。
温一诺在方太太那里看见的照片，都没有现在看见实物这么震撼。
她一下子把两者结合起来，因为这个网球场，正是他们刚刚路过的那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网球场！

第491章 千杯不醉和一口就倒（第二更，月票1500+）
寥寥几笔，勾勒出几棵大树，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网球场上。
穿着短裙长袜的球童少女，和一身网球装的英俊少年，隔着球网亲吻。
画面真是唯美至极。
他们坐在海边的星空下，并肩看着夜空。
少女把头搁在少年肩膀上，头上长长的马尾辫随风摇曳。
两人一起参加少年高中毕业舞会，少女头上戴着一顶小碎钻镶嵌的翡翠发冠。
在别的图像都是简笔勾勒的情况下，这顶钻石翡翠发冠出奇的细致清晰。
那翡翠的颜色浓阳正绿，一看就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级别的极品翡翠！
温一诺看得咂舌，心想这软件真是要上天了，这顶小小的翡翠发冠，做的简直跟真的一样！
动画的情节进展得很快。
没多久，少男少女都长大了。
少男已经成长为身高腿长的青年男子，大学毕业，戴着学士帽，跟已经成长为一个大美女的年轻女子头碰着头拍照。
然后就是年轻男子进入自己家的家族企业工作。
这个男人的家族是本地比较大的旺族，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当地银行，专门给本地人和华裔服务，既接受存款，也放贷款。
这种小型家族银行在经济平稳时期只要经营得当，利润是非常丰厚的。
但是一旦社会整个经济形势动荡，首当其冲的就是这种没什么风险控制的社区银行。
从动画里的旁白叙述里可以看出来，这男人的家族企业在二十多年前的金融风暴中遇到重大挫折，面临清盘破产的危险。
这男人一筹莫展，泡吧酗酒打牌，用这些事情麻痹自己。
年轻女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怎么帮助他，只能尽可能地陪在他身边。
可是这个时候，这男人遇到的困难，不是陪伴就能解决的。
两人开始争吵，甚至打架。
直到另外一个女孩出现，这个女孩像天使一样，拯救了这个男人的家族企业，也拯救了这个男人。
而先前那个从少年时期就跟这男孩在一起的女子，慢慢成了黯淡的背景板。
终于有一天，她推开跟那男人合住的房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拎行李，只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推开门，走进门外的世界。
门内的世界是彩色，门外的世界却是黑白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她瘦削的身影就这样融进了这一片白雾中。
画面空白了几秒钟，接着就是一间精致的儿童房。
那女子抱着一个小婴儿哼着摇篮曲。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她揉了揉太阳穴，将小婴儿放入婴儿床里，然后打开门。
她的初恋男友站在门口，两人激烈地争执着，最后那男人用力推了一把这个女人。
这女子仰面摔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后来慢慢坐起来，但是自己捂住胸口，张着嘴，大口大口想呼吸，可是好像无法呼吸的样子。
最后攀着婴儿床的栏杆，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唐小姐的旁白：“……就这样，我母亲因为哮喘发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死在自己家里。”
她顿了顿，提高了嗓音：“你们说，这是不是虞文康的错！就是因为他，我母亲那么早就去世了。他把我母亲推倒在地，当她哮喘发作的时候，没有人给她拿药，才让她英年早逝。”
“虞文康就是杀人凶手！我要他偿命！”
这一下声音响起来，包间里说话的人都看向了墙上的大屏幕电视。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道门比赛吗？怎么会要偿命这么激烈？”傅宁爵好奇地推推司徒澈。
司徒澈看了一眼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淡淡地说：“这就是参赛选手们需要解决的问题。”
顿了顿，他又说：“整件事里确实有用科学知识解释不了的现象，所以我们筹备委员会才挑了这个案例作为第二个比赛的题目。”
萧裔远这时关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淡定地说：“没有科学知识解释不了的现象，如果有，那是你的科学知识不够丰富。”
司徒澈：“……”
感觉有被内涵到。
但是转而一想，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萧裔远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因此也就心安理得地被怼，没有继续跟他辩驳。
温一诺看了一圈，见包间里的人都没有反驳萧裔远的话，她轻哼了一声，说：“科学之外，还有玄学。科学知识解释不来的现象，也许不是你的科学知识不够丰富，而是这根本是另外一种知识。”
萧裔远笑了笑，没有继续抬杠。
他看司徒澈不顺眼，但是跟温一诺无关。
傅宁爵这时啪啪啪啪鼓掌，笑着对温一诺说：“一诺，我感觉你辞职之后，不仅更加意气风发，而且整个人都哲学起来了。”
温一诺：“……”
她气恼地拿筷子敲傅宁爵的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什么叫整个人都哲学起来了？有我这么可爱漂亮仙气飘飘的哲学家吗？”
“当然没有，你比所有的哲学家加起来再绕着蓝星转几个圈都要漂亮！”傅宁爵的马屁信手拈来，已臻化境。
温一诺转嗔为喜，被他哄得高高兴兴，说：“这还差不多，等下你多吃点，虽然你妈妈请客。”
傅宁爵笑着点点头。
大家说笑了几句，侍应生就把他们点的菜一一送了上来。
他们一共六个人，点了十二个正菜，六道前菜和六道甜品，以及酒水饮料。
温一诺看见这么都菜，真是心花怒放。
这里的菜的味道确实不错，温一诺吃得很开心，想着如果傅夫人带的厨子手艺不合她胃口，还可以偶尔到这里来点外卖。
司徒澈和傅宁爵频频举杯，给大家劝酒。
温一诺对这种情况见多了，并没有真的喝，只是拿着椰汁意思意思。
但是韩千雪就老实多了。
司徒澈给她敬酒，她喝。
傅宁爵给她敬酒，她喝。
温一诺给她敬酒，她也喝。
后来傅夫人和萧裔远都凑热闹，也敬了她两杯酒。
她喝完直接就趴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温一诺叹为观止，拿手在韩千雪鼻子前探了探。
发现她还微弱的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韩大律师的酒量这么差啊……她不是大律师吗？难道平时她跟人谈生意不用喝酒吗？”温一诺表示疑惑。
司徒澈淡笑着说：“韩大律师做的是知识产权方向的法律业务，平时也不怎么喝的，所以今天跟我们拼酒，她就熬不住了。”
温一诺喝得不比韩千雪少，但是她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傅宁爵好奇地问：“一诺，你的酒量到底怎样？能喝多少？”
“跟谈得来的人，千杯不醉。跟不喜欢的人，一口就倒了。”温一诺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
她的黑眸闪耀，像是有人从夜空里抓了一把星子，撒到暗夜的湖水里。
傅宁爵豁出去了，借着酒意问：“那跟我呢？是千杯不醉，还是一口就倒了？”
萧裔远淡笑的脸倏然沉了下来。
温一诺看了看傅宁爵，笑嘻嘻地说：“小傅总当然是谈得来的人，肯定是千杯不醉！——不过小傅总，你真的要跟我拼酒量吗？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我跟你讲。”
傅宁爵脑海里自动把“谈得来的人”，换成了“喜欢的人”，心里的喜悦像是国庆节的烟花，一朵朵绽放，一次比一次好看。
司徒澈勾了勾唇，也微醺问道：“一诺，那我呢？跟我是千杯不醉，还是一口就倒？”
“当然也是千杯不醉啦！”温一诺朝司徒澈也笑了笑，语气甜蜜蜜地，像是有蜜要从她唇边两个小小的梨涡里溢出来了。
傅宁爵喝多了，脑子有些糊涂。
他看了看司徒澈，又看了看温一诺，再反手指着自己说：“一……一诺，你怎么能阿澈也是千杯不醉？你难道还有很多……很多……喜欢的人吗？”
温一诺挑了挑眉，“我说的是谈得来的人，又不是喜欢的人，小傅总你在说什么呀？”
傅宁爵双眼发直，不过脑子清醒一些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总之就是你怎么能对我，跟对阿澈一样呢？我们明明是不同的人啊！”
“你们是不同的人，可是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温一诺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还给他拿了一块热毛巾给他敷脸醒酒。
傅宁爵高兴得用那毛巾盖住脸，不时“嘿嘿”、“活活”的笑。
傅夫人看不下去了，对温一诺说：“一诺啊，你说我这傻儿子还有希望吗？我知道我是他妈，看法可能不够客观。可是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真是个很有担待的人，以前跟小明星有过约会，这不用讳言。但是他真正喜欢的，也就只有你一个。”
温一诺：“……”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对傅夫人的印象当然是最好的，可也不能因为人家的妈好，就选择跟那人在一起，是吧？
她眼神有些飘忽，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想要转移一下话题。
傅夫人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希翼。

第492章 自视太高了
傅夫人这么直接，大概也是想快刀斩乱麻吧？
眼看傅宁爵越陷越深，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是不想自己儿子受到太大伤害。
温一诺能理解傅夫人的心态。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温一诺还是觉得好羞耻。
脚趾不自觉的蜷缩抓地，恨不得把鞋底都挠穿。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寻找着合适的应对方法和合适的转圜说法。
傅宁爵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就那么憨态可掬地看着她，英俊的轮廓有股温一诺熟悉的感觉在里面，不然她也不会不知不觉间跟他越走越近。
个人的安全线，就是这么被“日拱一卒”给突破的。
包间里的人都看着她，只有萧裔远移开了视线。
温一诺敏感地察觉到了，但是一时也想不清楚为什么萧裔远这时不再看着她。
心里既别扭又慌张。
恍惚中，她听见自己说：“我现在并没有男友，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傅夫人笑得眼睛弯弯，一脸欣喜地说：“那就是我这个傻儿子还有戏了？好吧好吧，也不愧他这么远跑来，阿宁，你可不能再掉链子了，妈妈都帮你铺好路了。”
傅宁爵只觉得满心狂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立时拉着温一诺的手，在她脸上亲一下。
可惜他和温一诺隔着一张餐桌，那么远的距离，他够不着。
所爱隔山海，所思在远道。
他朝温一诺歪歪扭扭举起酒杯，大着舌头说：“不……不掉链子……一……一诺，喝了这杯酒，我就当你允许我追你！”
他只是说要追她，也没说别的什么。
温一诺想想自己刚离婚，既没男朋友，也没未婚夫，别人要追，她也不能拦着是吗？
她迟疑举起自己的酒杯，使了个既不主动也不负责任的“拖”字诀说：“只是我现在很忙，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小傅总如果真有心，能不能等我比赛完了再说？”
说心里话，她跟傅宁爵做朋友还是蛮谈得来的，至少不像萧裔远，时常会气得她心肝脾肺肾都疼。
温一诺说完这句话，立刻感觉到来自萧裔远的视线，比以前冷肃，像是一束来自北极的寒流，要将她整个人冰冻起来。
温一诺不由自主抖了抖，忙喝了一口椰汁，笑着朝傅宁爵点点头。
傅宁爵笑得酒杯都握不稳了，摇头晃脑说：“没事没事，我一年都等了，难道几天等不了吗？我等！我等！”
司徒澈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看着温一诺，也举起酒杯，说：“一诺，我也敬你一杯，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问的很含蓄，不像傅夫人母子那么直白。
温一诺在别的事情上人情世故圆滑到见眉知眼的地步，可是对男女感情却差了那么点儿应对的火候。
她自己反思，归结为经验太少，样本太少，所以无法做出有效判断的缘故，因此也有心刷一刷经验值。
温一诺笑着朝司徒澈眨了眨眼，再次举起酒杯：“可以啊，我是可以千杯不醉的哦！”
包间里三个男人，两个男人已经表达了要追她的意思，她居然照单全收，一个都没拒绝。
第三个男人萧裔远是她的初恋兼前夫，此时已经气炸了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里，温一诺还能当没看见，跟另外两个直接造成他和她婚姻破裂的罪魁祸首推杯换盏，还给人做出轻浮的许诺。
既然如此，自己又算什么呢？
这一瞬间，萧裔远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而且因为傅夫人的到来，他甚至有点自惭形秽。
他没有傅夫人这样的母亲，为了儿子追到心爱的女人，不惜亲自上场。
反观自己的家人，全是拖后腿的，没一个是帮他的，还一直在暗示温一诺配不上他……
其实配不上温一诺的，是他自己才对。
萧裔远垂下眼眸，自己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正在和司徒澈碰杯喝酒的温一诺：“……”
她瞥见了萧裔远的举动，也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萧索和颓丧，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这种情绪低落，是跟她有关吗？
要是换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拍着胸脯自证萧裔远的一颗心都是系在她身上。
但是现在，她不敢那么笃定了。
傅宁爵和司徒澈的心思，她现在能看得明明白白，是因为他们对她敞开了心扉，对她不设防。
但是萧裔远的心思，她已经看不清楚了，就像裹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连以前敏锐的直觉似乎都退步了。
追根究底，她知道，应该是萧裔远对她关闭了心扉，对她竖起了高高的心防。
是因为看见她对傅宁爵和司徒澈没有一口拒绝吗？
可是人家只是要追她而已，她又是单身，怎么就不能试试看了？
就许萧裔远跟岑春言和诸葛含樱眉来眼去，自己就得守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她离什么婚啊？
既然离婚了，那就按照规矩，推倒重来吧。
世界那么大，美男那么多，她要去看看。
温一诺不知道自己渐渐也起了赌气的心思，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对等”，并没有什么不妥。
于是她对着傅宁爵和司徒澈笑得更甜，声音如同沾了蜜：“澈少的酒量真不错，不过你好像以前都不怎么出席饭局，而小傅总是饭局常客，他的酒量居然不如你……”
司徒澈笑道：“酒量这种事是天生的，后天练习能练一点点，但是遇到高手，只有醉倒的份儿。”
“这倒是，我记得在哪里看见过，说酒量好的人身体里好像有种什么酶，特别容易分解酒精。”温一诺点点头，招呼大家吃菜。
傅宁爵这时候咣当一声，终于醉倒了，手里的酒杯掉到地上，他也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傅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对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儿子无可奈何。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两个男人走进来，对傅夫人毕恭毕敬地说：“夫人，我们先送傅少回去休息。”
傅夫人点点头，“地址你们收到了吧？”
“收到了。”两个男人看上去是傅家的安保人员。
何之初那栋房子有特别的锁，不过温一诺先前已经把傅宁爵和傅夫人的指纹以及瞳孔和人体数据都输进去了，开门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傅宁爵醉的这么厉害，要验他的瞳孔可能不太容易。
温一诺忍着笑，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在门口最好叫醒小傅总，他只有在醒着的状态下才能打开门，那是智能门锁。”
两个男人忙看向傅夫人。
傅夫人笑着说：“听温小姐的没错，以后温小姐说话，就跟阿宁说话一样，你们都要记好了。”
司徒澈眼神微黯。
傅夫人这么做，已经是把温一诺当儿媳妇了啊……
要不要这么急切？
司徒澈这时想到自己家里，母亲早逝，只有一个强势的姐姐，不过对从小年弱多病的他还算照顾，但是也不可能照顾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是来自母亲的疼爱，是任何感情都无法替代和弥补的。
萧裔远更是五味杂陈，手里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他想搬出去，真的想搬出去。
他无法看见温一诺在自己眼皮底下，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一次他本来是放弃了所有的自尊和偶像包袱，腆着脸跟过来，只想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一次跟温一诺单独相处，不受外力打扰的机会。
他很有信心，只要自己把握了这段时间，对他余情未了的温一诺，肯定会被他再拉回怀抱。
可是他没想到，司徒澈和傅宁爵这两人这么鸡贼，连这点空档都不留给他，急吼吼地冲过来，将他和她的二人世界彻底打碎。
既然如此，他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呢？
徒然让自己伤心难过，而且还影响自己的情绪，不能好好集中精神应对官司。
萧裔远喝了几杯闷酒，也开始醉了。
他趁着醉意打开手机，找了附近几个酒店一一点过去，看见有合适的房间订了下来。
反正傅夫人也带了厨子来了，他对温一诺来说“最后”的用途也没有了，所以还是他离开吧。
萧裔远自暴自弃地想着，一顿午饭没吃完，他已经找到酒店房间准备搬出去了。
大家吃完饭，坐着司徒澈的车回到何之初的那栋房子前。
司徒澈没有下车了，朝大家挥挥手，“你们好好玩，我得回去了。”
司徒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东部，而且道门这次比赛的评委会和筹备委员会，也在东部，不能一直待在西部加州。
“澈少慢走。”
“谢谢阿澈，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饭。”
大家对他挥着手，目送他的车离开。
傅宁爵已经先回来了，现在应该正在睡觉。
傅夫人赶着要去看他怎么样了，对温一诺点点头，也进门去了。
门外只剩下温一诺、萧裔远和韩千雪。
韩千雪见萧裔远像是有话要对温一诺说，忙说：“我进去整理一下资料，今天跟萧总聊得很开心，明白了很多我以前不理解的东西，谢谢萧总。”
她朝温一诺点点头，也转身进去了。
高大宫廷建筑的门廊高深辽远，连大石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画。
萧裔远两手插在裤兜里，淡笑着对温一诺说：“诺诺，我觉得，我还是搬走比较好。我在这里，只会给你添乱。”
温一诺愕然看着他，脱口而出：“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啊？”
“在你心里，我就是给你做饭的吗？”萧裔远对自己在温一诺心里的位置又有了直观认识。
他果然还是自视太高了。
可是，凭什么呢？
他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她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难怪离婚对她来说，这么容易说出口。
温一诺讪讪地摇头，“当然不是，不过阿远你不是住得挺好的吗？也没有给我添乱啊……你是因为傅夫人和小傅总的缘故吗？可是你也有韩千雪住进来啊……”
萧裔远脸色微冷，移开视线，冷冷地说：“你把韩大律师跟傅宁爵那种人相提并论，是在羞辱韩大律师。她没有去追求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
“……小傅总在我们离婚之前，也没追我。”温一诺这时脸色也沉下来，“你刚才都听见了，他妈妈傅夫人亲口帮他争取一个机会，他自己也要求我允许他追我。你知道的，我已经离婚了，我也没有男朋友，更没有未婚夫，一个人品好，对我也好，长得还帅的男人说要追我，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对，你什么都对，从来没有错，错的只是别人。你没有理由拒绝。你只是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对你的好，做你众星拱月的小公主，我们这等凡人，实在是配不上您这样的公主。”萧裔远见温一诺还在为傅宁爵说话，根本是忘了傅宁爵就是导致他们离婚的罪魁祸首！
他简直气到爆炸，嘴唇颤抖着，声音越发低沉，口不择言说：“……一诺，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样子，跟沈家那个沈如宝，有什么差别？！”
温一诺大怒。
把她比谁不好，非要跟沈家那个大头莲相比，这是恶心人呢？！
她也恼了，赌气说：“你现在觉得沈如宝好了？呵，那你去追她啊！首富之女，追到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温一诺，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没人要？以为我还会追人？——除了你，我追过谁？！”萧裔远冷笑一声，“如果我想，随便勾勾手指，在我面前排队等我点头的人可以从加州排到纽约！”
温一诺切了一声，伶牙俐齿地反驳：“哟，你这是什么语气？终于暴露你的真心思了吧？你追我是给我脸，是纡尊屈贵？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萧裔远心里的那根弦被温一诺讥诮的神情彻底绷断。
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在好转，突然那两人一来，温一诺的态度就变了。
他没法跟那两人竞争，真的没办法……
差得太远了。
自己是跨越了阶层，但是自己的家庭没有，自己也没办法带着家里人一起跨越阶层。
反观别人家，连家庭都对温一诺敞开接纳，自己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萧裔远心情起伏，看着温一诺愕然到委屈的面容，闭了闭眼，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么想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追你是跟你脸，更不是纡尊屈贵。我只是……只是太难受了，诺诺，我们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如果我们回到学生时代，会不会就没有这些争吵了？”
“可是我们已经毕业了啊，没有人能永远留在学生时代。”温一诺怔怔地说，发现自己跟不上萧裔远的脑回路了。
刚才她很生气，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激怒了萧裔远，让他也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她都懂。
可是萧裔远还是对她关闭了心门，她无法再感知他的真实心态。
她站在门口，看着萧裔远转身走进大门。
过了一会儿，萧裔远又拎着电脑包和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从大门里走出来。
他似乎没预料到温一诺还在门口站着，脸色戚惶，像是个找不到家门的孩子。
萧裔远有些心软，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可是心念刚起，就听见楼上傅夫人打开窗子，笑着在说：“一诺，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家的厨子已经到机场了，我让她顺便买些你喜欢的菜过来。”
这么体贴的婆母，实在太少见了。
萧裔远想起自己不着调的父母，深深吸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493章 各有所好
萧裔远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和温一诺擦肩而过，离开了何之初的大宅。
温一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前的人行道上，没过多久，就隐入了路边的绿树丛中在，再也看不见了。
傅夫人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感慨自己儿子最大的劲敌可算是走了，不然她还真担心自己那傻儿子会遭受人生最大的挫败。
不过说实话，傅夫人也没想到自己那曾经喜欢约会小明星的儿子，居然能对一个姑娘喜欢到这种地步。
别说把人哄上床，就连手可能都没拉过。
啧啧，纯情到这个地步，可见是爱惨了这姑娘。
都到这地步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出面都不行了。
傅夫人勾起唇角，笑着又说：“一诺，我记得你喜欢吃清蒸大龙虾，我家那个厨子做海鲜又一手，这边阿卡迪市的海鲜市场出了名的新鲜，很多都是直接到港口的渔船上交易，直接从深海里捕捞的鱼蟹还有虾。”
温一诺被她说得口水都快出来了，一时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对美男的惋惜，她抬起头，笑得如同夏日阳光般热烈灿烂：“真的吗？！海鲜第一要食材新鲜，如果食材新鲜，拿白水煮煮都是无上美味！”
“没错！看来一诺是个会吃的人。”傅夫人真心实意笑了起来，“那可巧了，我也喜欢各种美食。等你比赛结束了，咱们娘儿俩一起在这边来个横穿大陆的旅游怎么样？顺便品尝各地美食。”
“好啊好啊！”温一诺眼前一亮，“那我就先订下来了啊！”
“没问题，我随时奉陪。”傅夫人美滋滋。
只要这一轮横穿美洲大陆的旅行进行下来，他们傅家也该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了……
萧裔远出去的时候没有开何之初借给他的车，不过他忘了把钥匙还给温一诺了。
到了自己订的酒店住下，他洗了个澡，收拾衣服去洗的时候，才发现那把车钥匙。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就给韩千雪发了条微信：韩大律师，晚上有空继续讨论你的发现吗？
他想借晚上讨论那场官司的机会，把车钥匙给韩千雪带给温一诺。
韩千雪这时刚刚安顿下来，也洗了个澡，正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听见手机里有微信消息跳出来，她扫了一眼，发现是萧裔远，很是惊讶。
这不就住同一层楼，还要发微信联络？
她还不知道萧裔远已经搬走了。
不过她也没走出房间去找萧裔远说话。
作为律师，必须满足客户的联络需求。
有的客户不喜欢打电话，也不喜欢面对面的开会，就喜欢发邮件和短信以及微信，那他们也就得跟着客户的喜好来。
付钱的甲方是上帝。
韩千雪回复：有空，吃了饭去哪里讨论？你房间还是我房间？何先生这里的房子应该有书房，要不我们去书房讨论也行。
萧裔远回复她：我在酒店，如果你方便，可以来我住的酒店房间吗？我的房间号码是XXX。
他把房间号码和地址都发给了韩千雪。
韩千雪无法按捺自己的惊讶，发了几个感叹号：！！！
她索性打了电话过去，“萧总，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住在我们同一层楼吗？”
萧裔远淡笑着说：“现在人太多了，我觉得不太方便。不过这是我个人原因，跟别人没有关系。”
“那要不我也搬到你住的酒店吧。”韩千雪住到何之初的大宅，只是因为萧裔远住在那里，她跟他联系方便。
现在萧裔远搬走了，她也没必要一定要住在那里。
但是萧裔远劝阻了她：“韩大律师，你还是继续住在那里吧，还能跟温天师做个伴儿，不然她跟傅家母子同住，也挺尴尬的。”
韩千雪：“……”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了不起的道理。
韩千雪微微笑了笑，说：“行，我知道了。对了，萧总，那晚上你在哪里吃饭？我要不现在就过去，我们可以一直讨论，晚上我可以早点回来。”
萧裔远：“……”
韩千雪又解释：“我们习惯晚上天黑就不出去乱逛了，这边是郊区，晚上更是没什么人。”
萧裔远点点头，“那好吧，你现在过来，我们接着上午没说完的话题继续谈。”
韩千雪忙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背包，拎着出了门。
她敲了敲温一诺的门，扬声说：“温天师，我出去找萧总开会，直接在外面吃晚饭了，你们吃晚饭别等我。”
温一诺也才刚回房。
听见韩千雪在走廊里说话，忙拉开房门，微笑着说：“好的，韩大律师晚上如果回来的比较晚，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那倒不用，我自己开车，不过我会早点回来的。”韩千雪说着，朝她利落地挥挥手，转身离去。
温一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隔壁萧裔远住过的房间，耸了耸肩，心想自己确实得习惯已经离婚的身份。
她也知道，他们这样闪离，两人的心态都没有及时调整过来，不时还把对方当成妻子或者丈夫，其实是不对的。
如果离婚了，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没有任何改变，又何必走到离婚这条路呢？
所以也许萧裔远搬走，是最好的选择。
温一诺默默凝眸，转身要走的时候，傅宁爵从自己房间出来，正好看见温一诺，忙说：“一诺，我听说萧总搬走了？那我能不能住到萧总的房间？”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
从走廊那边搬到走廊这边，这是吃饱了撑的吧？
温一诺勾起一边唇角，“如果小傅总想搬，那我也搬吧。”
“你搬去哪儿？”
“我搬到对面最靠墙的地方。”
温一诺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的房间。
傅宁爵只好打消念头，嬉皮笑脸地说：“那可别，我妈知道了准得把我削成猪头……”
温一诺知道他在开玩笑。
以她对傅宁爵的了解，他什么时候做过父母的“乖宝宝”？
现在这种言必称妈的状态，不过是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尴尬罢了。
温一诺答应他可以追她，但不是现在，而是比赛结束之后。
她朝他点点头，“何先生这套房子特别有特色，小傅总有空的话，可以跟伯母一起到处看看，还有这个小区的风景也很美，屋后就是原始森林，空气很清新。”
“对哦！”这话提醒了傅宁爵，他兴高采烈的说：“我来的时候，阿澈就跟我说过，说这里后山的原始森林可以打猎，我还专门办了打猎执照！对了，我还带了猎枪！”
温一诺：“……”
“打猎？你要去后面的原始森林打猎？你会打猎？”温一诺好奇极了。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打猎呢！
傅宁爵见她感兴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忙说：“我从十五岁开始，暑假经常跟我爸他们去非洲大草原打猎。我的枪法很准的！羚羊狮子豺狼金钱豹我都打到过！”
“啊？这些不是保护动物吗？你怎么能打死它们呢？”温一诺困惑问道。
“……在我们国家是保护动物，但是在东非大草原，它们就是合法打猎区的猎物。”傅宁爵给她科普动物界的自然选择，“那里的动物经常繁殖过剩，所以那些国家就开辟出一些地区，允许合法打猎。每次去都要交很多钱的！”
温一诺抿了抿唇，觉得这些有钱人真会玩。
她和萧裔远的十五岁暑假，还窝在那个十八线小县城的家里联打游戏呢……
最多去附近的郊区野餐一番，连只野兔都看不见。
傅宁爵说着说着，发现温一诺有些走神。
他忙停下这个话题，笑着说：“看我这脑子，你是女孩子，对这些东西肯定不感兴趣。”
温一诺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很感兴趣。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东非大草原打打猎……”
“行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等比赛完了，我们一起去，我带你去吃东非特别有名的刚果河黑鱼汤，鲜美无比，还有那边的法餐做得非常正宗，甚至比法国本土还要好吃，那里生产海鲜和河鲜，而且食材非常新鲜。”
傅宁爵明显也是个玩家，对东非那边的美食如数家珍。
温一诺顿时双眸闪亮：“那倒一定要去看看！”
傅夫人从门缝里看见傅宁爵和温一诺站在走廊上聊天，说得眉飞色舞，宛如一对璧人。
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傅宁爵能对一个学霸女生情根深种，真是让傅夫人意外又意外。
所以她不遗余力要促成他们。
她找儿媳妇，不喜欢看家世背景，而是喜欢看那女子本身的素质和能力，还有最重要是人品好。
人品不好的女人，别的条件再好也不能娶，娶回来就是搅家精，也是败家之源。
古时候老是说“富不过三代”，为什么？
大部分原因是女主人的素质不高，影响了下一代的智商和能力。
一代比一代差的话，那不就败了吗？
傅夫人心里高兴，又给自己家的厨子发了条微信，让他多买点海鲜，好好做自己的拿手菜。
韩千雪这边来到萧裔远住的酒店，看见他订的房间还挺大的，不是标准间，而是有起居室的套间。
她和萧裔远在起居室里摆开两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她打印出来的一些法律条文和案例，开始跟萧裔远做最后的分析。
萧裔远问她：“你说你找到漏洞，到底是哪方面的漏洞？我看了他们的法律文件，好像没什么漏洞？”
韩千雪说话比较严谨，她追问道：“萧总说好像没什么漏洞，是什么意思？有漏洞就是有漏洞，没有漏洞就是没有漏洞，好像这个词，法律上不接受的。”
萧裔远：“……”
他虽然被怼了，但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韩千雪的专业水平。
他很诚恳虚心地说：“那韩大律师说吧，我洗耳恭听。”
韩千雪见萧裔远不刚愎自用，对他的印象渐渐好了起来。
她打开自己电脑里的一份文档，说：“萧总，这么说吧，对方告你侵权，主要是说你的人工智能软件里，有一段核心程序，跟他们当年注册过版权许可证的一段代码一模一样。”
“还有，你的软件里，甚至有对方软件作者的签名。”
“前面一条还可以商榷，但是后面一条确实不容易推倒。”
“我本来认为，你可能确实‘借鉴’了对方的代码，而且在‘借鉴’的时候，不小心连对方的签名都复制过去了。”
“可是和你这几次交谈之后，还有对你公司的业务情况了解之后，我才改变看法。”
“如果你真的没有‘借鉴’对方的代码，那只能说是有某种巧合，让对方觉得你‘侵权’了。”
“而就像我刚才说的，好像、觉得，这种词，是法律上站不住脚的。”
“所以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用了个笨办法。”
“我把他们那个有版权许可证的全部代码复制在文档里，再把你那段被告的人工智能代码，也复制在文档里，然后让电脑进行比较，看两个文档的相似处，到底有多少。”
“结果我发现，除了那一段核心代码以外，这两个文档还真是一点相似性都没有。”
韩千雪把自己对比的两个文档给萧裔远看。
萧裔远看着每个文档都是数百页的大文件，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告诉我要做什么，我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给你做出来。”
韩千雪笑着解释说：“萧总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是班门弄斧了。不过当我们的材料要上交到法庭上作为呈堂证供，我们必须用法庭许可甚至指定的软件进行比较。”
“这个文档比较的软件虽然老旧，但正因为简单，没有别的功能，才能保证对比结果的可信性。审理知识产权案件，法庭只认这个软件做的文档对比。”
萧裔远明白过来，点点头：“受教。”
韩千雪继续说：“再看这段核心代码，确实是跟对方的那段代码很像，很多地方几乎是一模一样。”
“注意，我这里说‘几乎’，是因为我找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些不一样的地方很不明显，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的差距，或者是一个空格的距离，又或者是多了一个and，或者or，这种逻辑词。”
萧裔远点点头，疑惑地说：“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是这些能说明什么呢？这一段主体代码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对方告我侵权，我虽然不认同，但是我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韩千雪用手拍了一下鼠标，点出另一个文档，笑着说：“我不懂具体的代码，但是我查阅了很多计算机代码侵权的案例，让我发现十几年前有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第494章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第二更求推荐票！）
韩千雪说着，顺手把那个法庭案例的简写版调出来给萧裔远看，自己在旁边跟着解释。
“这个案子开始的时候跟你这个一样，也是一个商家告另一个商家侵权他们有版权许可证的代码，并且索取巨额赔偿。”
“但是被告的商家也跟你一样，表示从来不知道对方这个代码的存在，他们绝对是自己开发的软件代码。”
“而被告的律师也和我一样，对两方代码的文档进行了比较，也发现了这些细小的不同。”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这些百分之一的不同，能够说明什么问题，直接就当是允许的误差范围给忽略了。”
“可这个律师的资格不一样，他在考律师执照做律师之前，是个计算机方面的博士，业余爱好就是写代码。”
“就是他发现，这两段看起来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代码，很可能是用同一种名叫‘艾莫特’的代码编辑器编译出来的代码。”
“这个‘艾莫特’代码编辑器处于比较初级阶段，具体表现是只有几个固定模板，并没有现在的代码编辑器那么高端和个性化。”
“用‘艾莫特’初级代码编辑器写程序是这样的，你给它几个逻辑要求，它会自动生成一些固定代码来完成任务。”
“这就像在一所房子里走迷宫，指定abc三个坐标，每个人想从a走到c，都要通过b这个拐点。”
“用‘艾莫特’这种初级代码编辑器进行编码，也会出现同样问题。也就是说，这两个公司恰好要实现同样的目的，因此会从‘艾莫特’代码编辑器里生成几乎一模一样的代码程序，而那些微的百分之一的不同，正是将两种软件区分开来的要素。”
“不过问题是，像‘艾莫特’这种只有固定模板的初级代码编辑器，早就被市场淘汰了。”
“政府部门甚至不认为它编写的代码具有版权特性，也没有知识产权，更不会发版权许可证，因此绝大部分公司都不用了，后来连知道的人都不多。”
“这个律师想到这一点后，跟自己的当事人联系，对他们公司进行彻查，结果发现他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被告公司进行自查之后，发现是他们公司一个来自南亚某大国的软件工程师图方便，悄悄用了‘艾莫特’初级代码编辑器写程序。”
“而对方那个原告的公司，在这个律师通过法庭质询之后，被迫进行自查，结果发现他们公司的某个软件工程师，同样是来自南亚某大国，偷懒用了同一个初级代码编辑器，也就是‘艾莫特’生成了一部分代码。”
“当这个律师揭穿这一点之后，原告公司的版权许可证就失效了，而且还要面临来自政府部门的问询和惩罚，因为他们在申请版权许可证的时候涉嫌弄虚作假。”
“于是这个官司，被告就赢了。”
“你这个官司，我有种直觉，觉得跟十几年前那个官司，可能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萧裔远看得入迷，过了很久，才皱着眉头说：“可是我并没有用代码编辑器写这段核心代码。因为具有人工智能功能可以进行深度人机对话的核心软件，并没有任何代码编辑器可以做出来。”
“但是非核心的部分，我有用过‘伊柯丽斯’这种代码编辑器编写。可是问题是非核心的部分，跟原告的程序并不相同。原告也没有对我的非核心的软件代码提起诉讼。”
韩千雪点了点头，“所以他们说你侵权的，是核心的那部分内容，但是你并没用代码编辑器编写。”
她打开录音笔，开始录萧裔远的解释，一边确认说：“所以你还是用了‘伊柯丽斯’代码编辑器，但你那段被告的代码程序，不是用伊柯丽斯代码编辑器编写出来的，而是完全靠自己写出来的，是吗？”
“对。”萧裔远点点头，“那个即时特效制作软件，有很多功能，由人工智能操纵的人机对话只是其中的一个功能，也是核心部分，这部分是我亲手写出来的代码。但是别的功能，都用了现代更先进的伊柯丽斯代码编辑器，不可能再有同样功能会出现重复代码的情况出现。”
“你刚才说的十几年前那个案子，是用的初级的已经被淘汰的‘艾莫特’代码编辑器，根本是不同的产品。”
“虽然它们都属于代码编辑器这个类型。”
韩千雪飞快地打字，然后打印出一份文件，“萧总，我现在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名，看看我总结的是不是对的，然后在这里签个名，我们统一一下认识。”
萧裔远看了一下，就是把他刚才说的话，重新阐述了一遍。
他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
韩千雪收好这份文件，叹了口气，放下鼠标，扭了扭自己因为看长时间对着电脑而僵硬的脖子，说：“这就是我要突破的重点。你仔细再想想，到底有没有这样一种代码编辑器，可以对具有人工智能性质的软件进行编辑？”
这话把萧裔远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很谨慎地说：“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样一种代码编辑器，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用过这样一种代码编辑器写人工智能程序，我只能保证，我没有用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韩千雪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们姑且搁置第一点。我还是觉得应该有这样一个代码编辑器，不然无法解释你们的核心程序有百分之九十九相似。”
萧裔远抿了抿唇，还是坚持地说：“就算有，但是我没用过，对方用过，这也会百分之九十九相似？我的大脑跟他们的代码编辑器一样吗？”
“你这已经是哲学问题了。”韩千雪笑了起来，“好吧，我们还是来讨论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代码里面隐藏的作者签名。”
“你跟我说说，这个作者签名是怎么回事？”
萧裔远想了一下，努力用普通人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这个作者签名，其实应该叫ing，也就是代码签名。”
“它的主要功能，第一是确认软件作者；第二具有加密和识别功能，可以为现有软件提供安全的更新或者补丁。”
“代码签名，可以用一组密匙表示，也可以从专门机构那里获取。”
“而这个原告公司的所谓作者签名，不是从专门机构那里获取的，而是自己生成的密匙。”
“巧的是，我的人工智能软件里也多了这样一套密匙，说实话，在他们告我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密匙存在于我的软件代码中。”
萧裔远苦笑着摇摇头。
“啊？是这样啊？”韩千雪很是意外，“你的原始代码文件里，真的有那个用做代码签名的密匙？”
“嗯，我后来查了一下，真的有。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一套系统代码可能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代码，我不可能全部看完。我刚才说过，核心代码是我亲自写的，但是别的非核心功能，是用伊柯丽斯代码编辑器编译出来的。”
“如果没有bug，我们是不会一行行去查的。”
韩千雪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一边思考说：“……会不会有别人给你加了个这个代码签名？”
萧裔远：“……”
“这不可能。”他断然否认，“我的电脑只有我一个人能接触，我很确信没有人黑过我的电脑。”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黑我的电脑，直接把我的源程序拿走就可以了，何必要等我拿来运用之后，才出来告我呢？”
韩千雪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摊了摊手，“可是，你排除了有人能碰你的电脑，也排除了电脑被黑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串密匙，是你自己加的。”
“……这更不可能！我自己加没加密匙我会不知道？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萧裔远几乎冷笑，毫不客气地说。
韩千雪笑了起来，她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拍了拍萧裔远的肩膀，“萧总，稍安勿躁，别那么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从逻辑来说，只有这一个可能。”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着，开始仔细思考那一天他写出这一段核心程序时候发生的事。
前前后后，一点一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一边思考，一边说：“我说了，那天我写这段程序的时候，诺诺……就是温天师也在场，她亲眼看着我写的。”
韩千雪听着很好奇，笑着问道：“萧总写程序，温天师怎么在场呢？难道也要做道场或者看风水吗？”
萧裔远停下脚步，苦笑说：“……她是我前妻。”
韩千雪：“……”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她忙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萧总，我以为……你还在追她……”
没想到已经是结婚又离婚了。
萧裔远摆了摆手，黯然说：“算了，不说她了，我还是说当天的事。”
他把那天写程序的事重复了一遍，甚至把温一诺做的事也说了一遍。
“……就是在温天师对那段五分钟的片段进行人机对话的特效制作之后，我才有了灵感，写出了这一段核心程序。”
韩千雪眨了眨眼，开始崇拜萧裔远：“原来是这样啊！萧总你这个软件果然厉害！可以人机对话对特效进行制作调整！那可太方便了！”
萧裔远不以为然，看向窗外开始西斜的阳光，淡淡地说：“其实只要把人工智能那段核心程序设定好，它会自己进行调整。”
就像教一个小孩子学知识，你得有系统的教学方法，才能把知识传授出来。
但是小孩子能学到什么程度，就不是教学方法能够左右的，得靠小孩子自己的悟性。
人工智能也一样，核心程序就是教学方法，整个软件框架就是小孩子。
整个软件运行的好不好，就是小孩子学得好不好。
所以有的人工智能软件非常厉害，有的却达不到预期效果。
就像在同一个班级里，既有学霸，又有学渣一样。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韩千雪凝神听萧裔远打着比喻，一边思考，一边困惑地问：“……那这个人机对话功能，是不是能把人的语言转换成机器语言？”
萧裔远下意识点头，“是啊，不然怎么让电脑听你的指挥呢？”
说完这话，萧裔远顿了顿，脑海里像是闪过一丝光亮，他突然好像茅塞顿开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丽的阳光和湛蓝的天际线，思绪又回到一个人身上。——温一诺。
那天，是温一诺进行了人机对话，才让特效制作显出无比强大的功能。
他后来让电脑能够重复温一诺做出来的效果，是把温一诺“人机对话”生成的机器语言，写到代码里面。
唯一对他的电脑，和他的软件有过交集的人，是温一诺。
但是他也很确信，温一诺并不懂电脑程序，也不会写代码。
她使用的，也只是人工智能里的人机对话功能。
所以他那段核心代码的真正来源，是温一诺人机对话产生的机器语言！
可温一诺“人机对话”转换成的机器语言，为什么跟原告公司那个核心程序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温一诺在“人机对话”的时候，把同样一段代码签名的密匙也塞到他的程序里了？
而他在复制的时候，也复制了那段密匙？
可问题是，温一诺只是进行了人机对话，换句话说，那段代码其实是他的人工智能程序转换成的机器语言！
温一诺肯定不会偷别人的代码，因为她根本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段代码。
可她的“人机对话”过程，被转换成机器语言后，跟原告的那段核心代码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
萧裔远想到一种可能，心里顿时一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想绝对不能把温一诺再牵扯进来了。
他有种感觉，如果真的把温一诺抖出来，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是如果不把温一诺牵扯进来，他就要找别的方向来证明这个签名给她无关。
几乎一瞬间，萧裔远做了决定。
他对韩千雪说：“韩大律师，我觉得我还是要再查一查我们公司网络的log。我虽然相信应该没有人黑我的电脑，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有呢？”
韩千雪对他的转变有些惊讶，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查一查也是好的。就像你说的是，万一有呢？”
两人又谈了一下具体的应对问题，直到彼此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才结束了谈话。
萧裔远看了看手表，“七点多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我请韩律师。”
韩千雪点点头，“叨扰了，下次我请萧总。”
两人从酒店房间里出来，一起去找餐馆吃晚饭。
……
此时何之初的大宅里，傅夫人带来的厨师已经做了满满一桌海鲜大餐。
温一诺跟傅夫人商量之后，把住在另一栋房子里的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还有主持人和向导都请过来了。
“大家能在一起比赛，也是缘份。来，尝尝傅夫人家厨师的手艺，这顿是傅夫人请大家吃饭，大家记得等会儿给傅夫人做个法，送张符什么的，好人有好报啊哈哈哈哈……”温一诺欢快笑着，很社会地举起了酒杯。

第495章 人生四大铁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虽然另外三个道士跟温一诺是竞争关系，可是面对满桌佳肴和对方的好意，这一刻，就连诸葛先生都不得不夸一声温一诺“会做人”。
再说在酒桌上还有什么恩怨情仇呢？
统统“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因为大家住得近，不用开车，因此都能举杯畅饮。
在温一诺的着意招呼下，很快放倒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连诸葛先生都大着舌头，满脸通红地对温一诺指了指：“想……想不到温道友酒量……酒量这么好！我诸葛真是看错人了！”
温一诺笑嘻嘻地，脸上没有脸红，也没有发白，还是跟正常人一样。
只有特别熟悉的人，才会看出来她的眸子异乎寻常的亮，眼里水盈盈的，像是装了整个瘦西湖的水，双眸一眨，就是锦绣山河，美得有些犯规了。
傅宁爵整个人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傅夫人还有点意识，但也只限于叫了自己的人来，把傅宁爵送到二楼卧室休息的地步。
很快她走路都有些飘了，还是温一诺把她搀扶回主卧。
一路上傅夫人紧紧抓着温一诺的手，唠唠叨叨不断重复：“温小姐……温一诺……一诺，我们家阿宁是个好孩子，他这一次是真的栽进去了，你给他个机会吧……”
温一诺觉得不好意思之余，又感慨傅夫人的慈母之心。
果然有些事，只有母亲才为孩子做得出来。
韩千雪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她推开房门进入大厅，闻到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酒香漂浮，并不难闻。
看来这些人晚餐喝了不少酒。
她不喜欢喝酒，一个是因为酒量浅，一杯就倒，姿态难看。另一个原因是担心喝酒误事。
她喝醉了，第二天会有断片的时候，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不过别人喝酒她倒没有异议，这是个人自由，只要不酒驾，有时候喝醉一次，应该也蛮有意思的。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香甜，没有做梦，也没有睡不着。
第二天醒来，每个人都觉得精神抖擞。
温一诺甚至换上跑鞋和休闲运动装，出去跑步。
清晨的眉兰妮小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草木葱茏，绿荫遍地，还有晶莹的露珠在绿叶和花瓣上盈盈欲滴。
五颜六色的绣球花，雪白大只的木兰花，红艳的月季和玫瑰，还有金灿灿的桂花，深红的秋海棠，粉嫩的木芙蓉，开在各栋形貌各异的大宅窗户底下或者门前的花坛中。
沿着人行道旁的黑土地，小区又在公共区域种植了紫白色的洋桔梗，和纤细袅娜的小木槿。
将小区装点得既优雅又繁华。
温一诺也不是所有植物花朵都认识，但是她手机上识别植物的APP，打开来对着那些认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照一照，软件就会自动识别出来。
她一路慢跑，一边拿着手机拍拍拍，玩得不亦乐乎。
小区的人行道并不是横平竖直的，而是沿着大家盖房子的分界线延伸。
温一诺拐了个弯，能够感觉到前面的树木植被明显没有她身后那片土地拥挤茂盛。
但是路边的树比她身后那片土地要高。
绿树高直，亭亭如盖，能够遮挡阳光。
清风从树梢间拂过，树叶哗啦啦轻响，像是潮汐的声音，也像是白噪音。
能够让人浮躁的心情沉静下来。
温一诺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慢跑了快十五分钟了，便慢下来走动。
小区里没有多少人，这个时间能出来的人大部分都在晨练。
温一诺倒是遇到好几个也在晨跑的人。
都戴着墨镜和护额，穿着背心短裤的运动装，手腕上还有运动手表，看见她的时候，和她微笑友好地打招呼。
她也戴着墨镜，跟着点头微笑示意。
当她看见一辆宝马7系的豪华轿车这个时候从小区外面的柏油路上开进来，顿时觉得跟眼前的画面很不和谐，不由侧目。
那车的车窗是茶色的，颜色很深，看不见里面都有谁。
不过车开得很慢，看方向，是跟她跑步的方向一致的。
而前面，温一诺搭着手往前看，是方太太那栋西班牙式的白色别墅。
温一诺的脚步越发慢了。
她看着那辆宝马车停在那栋白色别墅门口，然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看上去有点憔悴，敞着西装外套，领带被扯开了，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
西装裤也皱巴巴的，皱褶很明显。
他下车之后，转了个身，正好让温一诺看见他的脸。
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绝对不年轻了，但是并不显老，而是非常的成熟稳重，下颌那星星点点的呲须显示他有可能一夜没睡。
他的五官线条比较柔和，有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因此从那憔悴疲累中，显出一种颓废的慵懒，风度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是不是就是方太太和唐小姐都在争夺的那个男人——虞先生？
像是在呼应温一诺的心声，方太太那栋白色别墅的房门打开，方太太从房子里迎了下来。
她看上去好像也一夜没睡，但还是打扮得整整齐齐，显身段的微蓬连衣裙，样式看上去比较复古，但是配上她微圆的脸，烫的满头小卷的短发，和优雅的脊背线条，一点都不过时。
像是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外国画报上走出来的仕女。
那个年代，是国外最开放的年代，也是最无序的年代。
方太太从台阶上飞奔下来，宽大的裙摆迎风鼓动，如同海洋上展开的帆。
她扑进那男人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那男人也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跟她交换了一个吻，才拥着她，脚步蹒跚进屋里去了。
温一诺停下脚步，不由自主扯了扯嘴角。
这是丈夫有外遇的女人啊……
真的只怪别人勾引她丈夫，那个男人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温一诺摇了摇头，这就是她为什么两边委托都不接的原因。
她只想搞清楚真相，至于是虞先生“罪有应得”，还是唐小姐“显出原形”，她都不感兴趣。
不过今天看起来，那男人应该没有去唐小姐家，因为他的车明显是从小区外面开进来的。
而唐小姐家在小区里面，方向都不同。
温一诺更倾向虞先生这个样子，是加了一夜的班，或者应酬了一晚上。
她等着这俩人进到屋里，连房门都关了之后，才继续往前跑。
结果没跑几步，看见唐小姐站在一棵大树的浓荫底下，穿着一身运动休闲服，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哈巴狗，也是看向方太太家的方向。
当她走过来，哈巴狗头一个发现她，顿时冲她汪汪叫起来。
唐小姐随手抚抚它背上的毛，哈巴狗清脆的叫声转为小声呢喃的“呜呜”声，明显被抚弄得很舒服。
温一诺见被发现了，也没躲的意思。
她笑着走过去，朝唐小姐点点头打招呼，“唐小姐早上好。”
唐小姐回眸看她，朝她很有礼貌的微笑：“是温天师？这么早起来啊……”
“早睡早起啊……早上跑步非常舒服，这里的空气真好，氧气含量也很高。”温一诺展开双臂，深吸两口气。
唐小姐矜持地点点头，“是不错，温天师继续跑步吧，我要回去了。”
她应该也是出来跑步的，额头还有亮晶晶的汗珠。
当然，也许是水珠，因为她站的那棵树下，露水非常丰富。
温一诺刚站过去没多久，头上就被滴了好几次露水。
她有些恼火，迅速跑开。
再回头，看见唐小姐孤零零抱着只雪白哈巴狗的背影，莫名的萧索可怜。
温一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上年纪了，居然越来越心软。
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做天师的，还是做到“太上忘情”比较好。
吃过早饭，温一诺跟主持人说她想去见见唐小姐。
这个时候，诸葛先生和汪道士、全道士都已经分别跟方太太和唐小姐见过面。
诸葛先生一个人在房里不知道鼓捣什么东西。
汪道士和全道士已经去这套房子的小书房里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们在房门口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将凌空悬浮的无人机都关在了外面。
主持人正好无所事事，就答应了温一诺的要求，和唐小姐联系了一下。
他的英语说得很快，没多久就放下手机，对温一诺说：“唐小姐正好有空，我们现在就过去？”
温一诺点点头，“行啊，现在就去，我也有空。”
“你有空？你什么时候没空啊？”主持人笑着跟她开玩笑。
果然在一起吃过饭，特别是喝过酒之后，人际关系不由自主就拉近了。
不然怎么说人生“四大铁”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醉过酒，一起嫖过娼”呢？
温一诺打了个响指，“我很忙的，超忙。你看他们两组，只要负责一个委托就好，我可是要统筹全局，两个委托都要兼顾的！”
“对对对，我们的全局统筹官，现在就走吧！”
主持人坐着温一诺的保时捷小跑车去唐小姐家。
傅宁爵觉得自己起得已经很早了，但是去敲温一诺的门，发现她早就不在里面。
傅夫人从自己的卧室出来，笑着说：“一诺很早就起床跑步，现在都去工作了，阿宁，你得再努力一些才能追到她啊！”
就算没追到，也能培养傅宁爵良好的生活习惯不是？
一个好的女子，能给男人正常向上潜移默化的引导。
傅夫人越想温一诺，就越满意，恨不得去给他们的三清祖师爷上上香，让他同意她的乞求。
此时温一诺已经住在唐小姐家的客厅里，她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装饰，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唐小姐身上。
唐小姐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雪纺连体裙裤。
她身材高瘦，穿这种样式的衣服最是合适，有股“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的缥缈感。
她给温一诺和主持人送来咖啡和瑞式小松饼。
温一诺不想喝咖啡，要了一杯牛奶和一小碟法式苏芙蕾松饼。
唐小姐自己则是一碗熬得浓浓的燕窝银耳莲子粥，捧在手里慢慢地吃，一边笑着说：“两位见谅，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着，早上出去走了一圈遛狗，现在才吃早点，失礼了。”
“没有没有，是我们不请自来，唐小姐莫怪莫怪。”主持人客气的说，一边喝咖啡吃松饼，赞不绝口。
温一诺只喝了一口牛奶就放下了，她笑着说：“那唐小姐介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
“嗯，等我吃完。”唐小姐一口一口喝完，才放下精致的薄胎花瓣白瓷碗，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白碗，发现那瓷薄的能够透出光来……
她虽然不懂瓷器，但是这些年跟着张风起到处看风水，也见过不少出土的好东西。
像这种薄如蝉翼能透光的瓷碗，如果是古物，那真是值老钱了。
当然，古物不可能被唐小姐这样随随便便当饭碗使。
如果是真品，这一捧可能就是帝都三环附近的一套房子捧在手里，万一不小心打碎了，温一诺觉得自己可能会心疼得直接跳楼……
所以这不可能是真品，应该是那种质地很类似的仿瓷。
唐小姐察觉到温一诺的视线，笑着说：“温天师也想来一碗燕窝吗？”
温一诺：“……”

第496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不了，我刚吃完早饭，早上吃甜品不太好，容易导致神经性低血糖。”温一诺笑眯眯地科普了一把。
唐小姐：“……”
她若无其事点点头，“是吗？不过我一直习惯早晨吃一碗燕窝，养颜又养胃，而且我本来就低血糖，所以不怕的。”
温一诺：好吧，你高兴就好。
她没有再接这个话茬，直截了当地说：“唐小姐，我昨天跟方太太谈话，她提到几件跟您有关的事，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或者澄清一下？”
“什么事？我跟那个女人没有交集，我不知道她能说什么话。”唐小姐狐疑问道。
温一诺清了清嗓子，说：“第一，方太太说，她曾经让私人侦探跟踪您，可是有一天，她发现您明明在市区商场里逛街，可是一转眼，您就站在她面前，就是她家前面的草坪上。您同时出现在两个相隔二十多公里的地方，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半年前，方太太半夜去来你家找她先生，结果在你家门口的草坪上，看见很多人在开party，然后突然灯熄了，人全不见了，她亲眼看见虞先生从你家里出来。请问半夜三更，你家从哪里请来的人开party？”
“第三，开party事件过去之后，第二天方太太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在马路边缘，她一怒之下，开车撞你，把你撞倒在地，还看见你的耳朵和嘴里都流血了，她很害怕，当时马上就跑了。她明明听见有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以为你被人送医院了。可是第二天，又看见你完好无损的在小区里散步。——请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痊愈的？”
温一诺问这三个问题的时候，很有技巧。
她都是用先入为主的方法，让人觉得这三件事都是真的，她需要的只是唐小姐对这些看似不可能事件的解释。
不过唐小姐愣了一下，直接反问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太太是不是得了癔症？”
“癔症？”温一诺没料到这个回答，蹙眉沉吟，“你是说那都是她的幻觉？”
“当然是幻觉。”唐小姐斩钉截铁地说，“我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相隔几十公里的地方？我更不可能半夜三更在门前草坪开party，就算我愿意开，也没有朋友会来啊……当然，她用车撞我就更是她臆想出来的。如果我真的被撞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完好无损地在小区里散步？”
温一诺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怎么搞的，她知道唐小姐说得更有道理，可是她还是挺相信方太太的话的。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三件事都是方太太和唐小姐两个人各执一词，她得想个法子验证一下谁真谁假。
不过现在没法做，她就转移了话题，说：“好吧，那三件事暂且存疑。我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昨天我看了你和汪道士、全道士谈话的视频，觉得有些矛盾的地方，希望你能澄清一下。”
“矛盾的地方？”唐小姐警惕起来，她两手交握，搁在并起的双腿上，坐得很直，似乎有些紧张。
温一诺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了一些，淡声说：“我记得您曾经对我们这次比赛的筹备委员会说过，说虞先生对您母亲始乱终弃，害了她的性命，您要报仇，但是因为过去了二十多年，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您没办法诉诸法律，只好求到我们这里，要求我们让虞先生‘罪有应得’。”
唐小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对，我是说过。”
“可是昨天的视频上，您又说是因为虞先生跟您母亲激烈争执，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因为无人在家，您母亲哮喘发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才死在自己家里。”
温一诺将昨天看见的视频重播甚至从手机上的道门APP里调了出来，播放给唐小姐看，继续追问：“所以从您的叙述来看，虞先生最多有道德上的问题，至于违法犯罪害您母亲的性命，根本谈不上。而且真实情况是这样的话，根本谈不上什么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因为您的回忆已经明明白白洗清了虞先生的嫌疑，请问您找我们道门是真的要让虞先生‘罪有应得’吗？您到底要做什么？”
唐小姐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露出天鹅一样的白玉颈项。
她看着地面上繁花似锦的地毯，声音渐渐冰冷，还是那句话软硬兼施：“……这是你们道门的问题。你们既然接了我的委托，就要按照我的委托去做。”
可惜这一次她面对的不是汪道士和全道士，而是温一诺。
温一诺微微笑着说：“是吗？可是我不这样认为。法律文件还有个权利和义务相符合的条款呢，并不是我们接了你的委托，就一定要按照你的委托去做。”
“我相信筹备委员会跟你签委托协议的时候，肯定有一定的免责条款。比如说，如果你提供的情况有问题，委托也可以作废的。”
温一诺反将一军，唐小姐终于开始正视她了。
她缓缓抬眸，从上到下打量着温一诺，闭了闭眼，说：“……其实我母亲去世那一段，是我自己后来推测的。”
“自己推测？包括哮喘发作吗？”
唐小姐有些尴尬：“我那时候还小，是我母亲的闺蜜后来跟我说的，她说是我母亲的前男友来找她，两人争执之后，我母亲哮喘发作，没人在场帮她，她才窒息而死。”
“你母亲的闺蜜？”
“嗯，她前些年也去世了。我可以把她家的地址给你。”唐小姐说着站起来，想上楼去拿自己的包。
温一诺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既然去世了，那就是死无对证，找她家人有什么用呢？”
“死无对证？！”唐小姐像是被伤害到了，态度生硬起来：“温天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是不相信我？”
温一诺眨了眨眼，“我没有不相信你。”
唐小姐松了一口气。
温一诺紧接着说：“可是我也没有相信你。”
唐小姐：“……”
她眯起双眸，“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接你们任何一方的委托，作为参赛者，我的目标是找出这件事的真相。”
“什么真相？虞先生如何害死我母亲的真相吗？”唐小姐眼前一亮，脸上的神情又热切期待起来。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她现在觉得，方太太比唐小姐还靠谱一点……
难道是因为方太太年纪比较大，唐小姐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唐小姐，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在你心里，虞先生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做他的情妇？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真是要舍身饲虎，为你母亲的死寻找证据吗？”
唐小姐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缓缓架起腿，换了个姿势坐着，慢慢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垂眸审视自己手上新做的指甲，嗤地笑了一声，“我做虞文康的情妇？哪个神经病跟你说的？方青华那个疯子吗？”
温一诺：“……”
她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唐小姐，请不要侮辱方太太的人格。至少方太太说话有条有理，有根有据，逻辑通顺，证据链完整，疯子是做不出来这些事的。”
唐小姐大怒，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来你们已经站在方青华和虞文康那边了？那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从那边出去！”
这是想赶他们走了。
温一诺不紧不慢地朝唐小姐压了压手，“唐小姐稍安勿躁，我们是来谈事实，准备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站队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事说事不好吗？干嘛动不动就跟幼儿园小孩子一样画个圈，你跟她玩，我就不跟你玩？”
唐小姐握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
她昂着头，闭着眼睛，鼻翼微微翕动，过了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颓然坐回沙发上，用手捧住脸，哽咽着说：“……我只想为我母亲讨回公道，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温一诺看她伤心的样子不像做假，对她又有点同情了。
她静静地等她哭完，才递过去一张纸巾，说：“唐小姐，如果您怀疑您母亲的死亡另有原因，我们才有理由帮您。如果只是哮喘发作无人救助，这个真的不能把虞先生怎么样。”
“我们可以帮您在道德谴责他，在网络上网暴他，给他公司领导写匿名举报信，把他搞臭，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吧。”
温一诺的这个建议一出，看直播的观众都笑歪了嘴。
【直播观众A】：“神特么道德上谴责他！”
【直播观众B】：“来啊一起网暴啊谁怕谁！”
【直播观众C】：“更搞笑是‘搞臭’这个词，简直是古典得不能再古典！噗哈哈哈哈……”
温一诺看不见这些弹幕和留言，但是唐小姐错愕的神情还是让她笑出了声。
“怎么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温一诺循循善诱。
唐小姐两手拧成一团，显示她纠结的内心。
她想了好半天，才迟疑着说：“您的意思是，我母亲的死，可能不是因为哮喘？”
温一诺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医院有证明，你……”
唐小姐这时突然说：“没有，我母亲的死，医院没有医学证明。”
温一诺：“……”
“没有医院证明？那怎么能证明她去世了？”温一诺更加迷惑。
“不，我的意思是，她送到医院，已经死亡，医院的死亡证明上，只说她是窒息而死，但是有没有外力，他们不知道。这要验尸报告才能给出这样的结论，但是我母亲没有被验尸，直接火化了。”
“不过我母亲有哮喘这件事，也是听我母亲的闺蜜说的，但我母亲确实有看医生的病历，上面有哮喘的历史，还有处方药。”
温一诺要想一想，才明白唐小姐曲里拐弯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确实有哮喘，而且你母亲也死于窒息，但是不是由哮喘引起的窒息，并没有医生证明，是这个意思吗？”
唐小姐意外地挑了挑眉，“……温天师很会归纳总结，也很有逻辑，没想到道门里还有温天师这样的学霸高手……”
温一诺：“……”
虽然她学习成绩是不错，可这跟她的道门资质有什么关系？
她的道门资质比学习成绩要厉害得多好不好！
温一诺腹诽着，面上还是带着谦虚的微笑，淡淡地说：“唐小姐过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还是可以试试一下追本溯源的。”
“追本溯源？”唐小姐眼睛睁得更大了，“什么意思？”
“您的委托是汪道友和全道友接的，我相信他们应该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了。”温一诺卖了个关子，没有完全说出来。
而且这个委托确实是汪道士和全道士的任务，她也不方便插手太多。
她今天这段视频，应该能帮汪道士和全道士的忙。
他们会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追本溯源”，才能接近事实真相。
温一诺站了起来，“谢谢唐小姐您的合作，如果我们还有问题，能再找您吗？”
“当然可以。只要是能完成我的委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小姐送她和主持人一起出门。
温一诺笑而不语。
从唐小姐的大宅离开，温一诺没有回何之初的那栋房子，而是跟着主持人去了另外三个参赛选手住的房子。
诸葛先生关在房子里，据说已经有了眉目，开始做策划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刚刚看完温一诺在唐小姐家的谈话，确实也受到很大启发。
汪道士兴奋地说：“追本溯源！对啊！我们应该做追本溯源！”
全道士有些不好意思，对温一诺说：“温道友，这是您想出来的法子，我们……我们……”
“没事，追本溯源是道门手段，又不是我独创的。我只是提了一嘴而已，你们不用顾忌我，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温一诺笑眯眯地说。
她对汪道士和全道士印象很好，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好抗衡诸葛先生。
至于她自己，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见的是更完整的风景。
就像拼图一样，她已经拼好了两块图，就等着第三块图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去他们的小书房开始做“追本溯源”准备的时候，温一诺找到主持人，说：“我能找那位虞先生说说话吗？”
方太太和唐小姐是委托人，她们有义务接受参赛者的问话。
但是虞先生不同，他们甚至不晓得这个男人知不知道他身边的两个女人，正因为他，而展开一场道门大战！

第497章 九分真一分假
主持人看了看四周，凑到温一诺耳边小声说：“……我们之前已经联系过虞先生了，是诸葛先生要求的……”
“结果呢？”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果然主持人接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只说了方太太的委托，想跟虞先生谈一谈，结果虞先生婉拒了，并且说他跟唐小姐……没有什么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是他太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温一诺微怔，“那他有没有看社交媒体上我们的道门直播呢？”
“……他之前不知道，但是在我们跟他谈了他太太的委托之后，他应该是知道了。然后，应该也知道了唐小姐对他心怀怨愤，要他‘罪有应得’。”主持人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温一诺则是一言难尽。
这真是……本来就不算简单的事情，又被诸葛先生搞复杂了啊……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说：“我试试吧……对了，你能不能问问评委，如果我直接联系虞先生，是不是符合规则？”
主持人忙说：“没问题，我现在就去问。”
没多久，主持人请示了评委那边和筹备委员会之后，对温一诺做了肯定的答复：“温道友，评委和筹备委员会都说，只要您的做法合情合理合法，就不用担心违规。”
温一诺一听就知道这是司徒澈的语气。
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总是力图在他力所能及合乎规则的范围内，为她开最大的绿灯。
但是这个心动对她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像在名店里看见一款限量款名包心跳加速肾上腺急升的感觉。
可真的要她付钱把这款限量款名包带回去，她还是举棋不定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缘份还不到吧。
就像萧裔远对她好，她能心动神驰到出尔反尔，违背自己以前的信念跟他结婚。
而司徒澈对她的好，她还能在这里理智分析判断值不值得……
不过不能否认，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精神也振奋起来，“好啊，那我试试。”
傍晚时分，温一诺从何之初大宅窗口里看见虞先生那辆宝马7系的豪华轿车从小区外驶了进来。
温一诺忙从大宅里出来，开了何之初借她的保时捷小跑车，开往方太太家。
很快她和虞先生的车一前一后开到他们家门口路边。
虞先生察觉到有车好像在跟踪他，他就没有把车开进自己家的车道，而是在院门口的路边停下来。
温一诺也跟着在他后面停下来。
虞先生自己从车里下来，来到温一诺车边，面无表情敲了敲她的车窗。
温一诺降下深茶色车窗，慢悠悠取下墨镜，朝虞先生展颜一笑，“虞先生下班了？”
虞文康没料到跟踪他的是一个美貌惊人的少女。
她一对水汪汪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笑容温柔婉转，有股欲说还休的旖旎，而且还有点眼熟。
一般来说，男人对女人总是有几分宽容，对熟悉的美貌女子那宽容的限度就更是深不可测。
虞文康只是普通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习惯性地站直了身子，两手插进裤兜里，勾起唇角，徐徐笑道：“这位小姐，请问你跟着我的车做什么？”
温一诺飞快地打量着虞文康。
他的年纪也快五十了，但是身材保养得很好，头发细细打理过，没有白发，略有一点自然卷。
双眸黑沉深邃如夜，眼白清澈到带一点隐隐的知更鸟蛋的青色。
靠近眼角的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很像泪痣，让他端正的面容无端了多了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柔情。
鼻子高直，薄唇微抿，还有岁月带来的沉稳和萧肃，对一般女人的吸引力至少有七八分。
而他应该也知道自己这种吸引力，因此时刻保持着最好的姿势和仪态。
温一诺眼神微闪，笑眯眯地说：“是虞文康先生吗？我是这次道门大赛的参赛者，我想我们的主持人已经联系过您，关于您太太委托我们的事，我想跟您好好谈谈……”
虞文康脸上好像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笑了笑，说：“哦，想不到小姐年纪轻轻已经是天师了。但是我已经跟你们的主持人说过，我对你们这个道门大赛不感兴趣，而且我跟唐小姐也没有特殊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我和我太太非常恩爱，也不会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是太紧张我，你们不要理她。”
温一诺推开车门，虞文康忙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被温一诺推开的车门撞到。
他错愕地看着温一诺，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温一诺当然是故意的，她抱起双臂，靠在自己小跑车的车门上，眯着眼睛说：“为什么？虞先生真的觉得一个长得跟自己初恋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怎么身边，只是一个巧合？”
“还是半夜三更从别的女人家里回来，是正常的事？”
虞文康淡笑着摇头，“这位小姐，你过界了。我并没有委托你们，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而且我不愿意我们家的隐私被人直播出去，我今天会跟我太太谈谈，让她收回委托。——告辞。”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温一诺也没有跟上去。
她笑盈盈地看着虞文康的背影，心里却在想虞文康的面相。
他的夫妻宫上有轻微的十字纹，这是震坎乱纹破天河，对妻子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好，而且还有离婚再娶的趋势。
而且那颗小小的黑痣其实在夫妻宫上，说明他的心性恐怕不是那么的专一，容易在外面搅七捻三，所以他太太怀疑他有情妇也是正常的。
只是从面相上看，温一诺断定这男人已经出过轨了。
而且都到了要离婚再娶的地步，说明他刚才那番对方太太的表白，根本就是不尽不实。
温一诺扯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这种男人说实话，她在国内跟着师父张风起看风水的时候见得多了。
略微有了几个钱，就开始“贵易友，富易妻”，也不怕把自己的福气折腾没了。
温一诺坐回车里，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要好好想想方太太、唐小姐和虞先生这三个人的话。
他们的话真真假假，但是真相肯定就隐藏在他们的说法里。
因为令人信服的假话，都是九分真，一分假。
对于一般人来说，一分假是重点，而对温一诺来说，她更看重“九分真”的部分。
因为“九分真”，已经能提供足够多的信息，让她排除掉那不合理的“一分假”。
诸葛先生在房里待了一天一夜，终于拿出了一套方法。
他第二天去联系方太太，发现她的声音沙哑，好像哭了很久的样子，还有轻微的哽咽。
“方太太？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诸葛先生试探问道，不知道方太太那边又怎么了。
方太太深吸一口气，极力正常地说：“方便，您是有事吗？”
“您的委托，我已经有眉目了，我想现在跟您面谈，得到您同意之后，我们就要开始了。”
“行，没问题。你们快开始了，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了！”方太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
温一诺此时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抱着一大碗刚洗好的覆盆子和蓝莓，一边吃，一边翘着脚看直播。
她想看看诸葛先生是怎么做的。
听见方太太几乎崩溃的声音，温一诺吃东西的手停顿了一瞬。
大概是昨天虞文康说要方太太收回委托，所以夫妻俩吵了一架？
她迅速把手里的水果碗放下，一边给主持人打电话说要一同跟去方太太家，一边冲出门外。
傅宁爵在走廊上徘徊，正琢磨要不要找温一诺出去打猎，就看见她飞一般冲出房门，往楼梯口跑去。
“一诺？你要去哪儿？”
“我有事！小傅总你自己玩吧！”温一诺远远甩下一句，然后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她到车库取了车，戴上墨镜，飞快地开向方太太家。
她虽然是后出发的，但是因为她一个人动作快，诸葛先生还要等主持人取车，所以跟温一诺差不多同时到方太太家门口。
温一诺跟他一起把车开进了方太太家的车道。
停好车之后，温一诺下车对诸葛先生笑着保证：“我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就是来看看。”
诸葛先生皱了皱眉头，“温道友，你老是跟着我们，自己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诸葛先生，我就是在做事啊，放心，我做的事情肯定跟你们都不一样。如果一样，大家可以举报我。”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看直播的观众说的。
诸葛先生想想也对，这种全程直播的比赛，她要偷师抄袭他们的做法，别说观众会看见，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比赛，但是他也是有团队的。
因为全程直播公开，所以他的团队可以分析温一诺和汪道士、全道士的一言一行，帮助他分析局面，制定计划。
因此诸葛先生也不反对了，笑笑说：“那就好，我相信温道友不会做那种不入流的事。”
“当然不会。我就看看，不说话。”温一诺笑得有些皮。
主持人走过来打圆场，笑着说：“诸葛先生应该已经有眉目了，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三个人再次走进方太太家的客厅。
方太太这一次在屋里等着他们。
一见他们进来，还有盘旋在他们头顶的无人机，方太太立即捂着脸说：“……不会拍我的脸吧？”
“方太太放心，您的脸从来就没有出现在直播。”主持人上前一步，举起手机给方太太看。
方太太从手指缝里看了看面前的手机直播视频，发现自己不仅面容打马赛克，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像被PS了一般。
她好奇地放下手，说：“……这个也是即时效果吗？这套衣服可真好看……”
女人对服装和首饰的兴趣好像是天生的。
再正式的场合都忍不住会比较一下穿着打扮。
主持人笑容满面：“当然是即时效果，我们道门APP用了全世界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即时特效软件制作播出，绝对保护您的隐私。”
不仅面容打马赛克，身上的衣服重新置换过，就连她的声音，都做了一定程度的变形。
不是她本人的声音，但是听起来绝对不是那种一听就假的变声软件做出来的效果，而是非常符合她本人形象的另一种嗓音。
温一诺也看见了方太太略微红肿的双眼。
方太太放了心，朝他们摆了摆手，“各位请坐，想喝什么？我有咖啡、牛奶、果汁和维生素水。”
诸葛先生和主持人都要了咖啡，温一诺要了牛奶，方太太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大家来到有着整面落地玻璃窗的餐厅坐下，面前是饮料和水果，还有刚烤好的小松饼。
轻松的背景音乐在餐厅里如流水般流淌，玻璃窗外草地青绿，鲜花开的如火如荼，大树围着后院一圈，罩出一片绿荫。
小孩子玩的木制滑梯和秋千架就在绿树笼罩之下，还有一只小小的木马散落在草丛中。
温一诺喝了一口牛奶，听诸葛先生说：“方太太，我这两天都在想您的提议，我觉得您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真的吗？！你也认为唐小姐是狐狸精托生？！”方太太眼前一亮，很是激动地抓住胸口。
诸葛先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呵呵，是不是狐狸精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她真正‘显出原形’。”
温一诺眨了眨眼。
诸葛先生这是认同方太太的看法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明白过来。
诸葛先生接了方太太委托，他自己的看法就不重要了，他必须“相信”方太太的说法，而且要完成她的委托。
这一点温一诺完全赞同。
可问题是，方太太的委托不是一般的委托，她笃信唐小姐“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人”。
如果唐小姐真的“不是人”还好说，道门中人有的是手段让她显出原形。
可温一诺觉得唐小姐根本就是人，诸葛先生要怎么做，才能完成委托，让一个人变成“不是人”？
玩杂耍大变活人吗？
温一诺更有兴趣了。

第498章 想做海王的男人
诸葛先生笑着朝方太太拱了拱手，“方太太，在我们动手之前，还需要您提供一点帮助。”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方太太很是激动，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诸葛先生点了点头，“那就好。首先，我们需要唐小姐的生辰八字。其次呢，我们需要唐小姐的头发或者血液，一点点就可以，不用太多。”
方太太愣了一下，“唐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她的毛发或者血液？呃，头发可以吗？”
“当然可以，头发最合适了，不过您得确保真的是唐小姐的头发。”诸葛先生说着，交给方太太一个细小的竹管，“您拿到她的头发或者血液，直接往这竹管里放就可以了。头发好说，血液的话，沾一点点在竹管口就行。”
方太太茫然地接过小竹管，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好像捏着易燃易爆物品一样谨慎。
温一诺眨了眨眼，好像明白诸葛先生要做什么了。
她了然地笑了，朝诸葛先生点了点头。
诸葛先生看了她一眼，也笑了笑，朝她颔首。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从方太太家离开，诸葛先生和温一诺各自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温一诺很想知道方太太会怎样从唐小姐那里弄到她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或者血液，又不清楚这一段内容会不会直播，因此她给主持人发了一条微信问这个问题。
主持人请示了筹备委员会后回复她，说：“今天去方太太家的内容并没有直播给所有网友，属于隐藏内容，等全部比赛结束之后会当花絮放出来。但是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人都看见了。而方太太去弄唐小姐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或者血液的情节，应该会直播。”
因为这样一来，唐小姐根本不知道方太太要做什么，整个游戏才能进行下去。
温一诺再次感慨“城会玩”，然后等着看方太太动手。
方太太很快也知道今天诸葛先生给她提的要求并没有直播，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知道，只要这几个人不说，唐小姐是不会知道她要做什么的。
方太太不放心，还是找主持人说清楚，特意要求温一诺和主持人都保密，不要泄露给唐小姐知道。
主持人很快答应下来，表示他们知道游戏规则，绝对不会两边漏题。
方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筹划去弄唐小姐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或者血液。
温一诺很好奇方太太要怎么做。
在她看来，头发和血液很容易弄到，但是生辰八字可不容易，这是需要精确到出生的时辰的。
对于一般朋友来说，出生年月日是知道的，因为每年要给朋友庆祝生日，但是出生的时辰就没多少人知道，除非看出生证。
他们之前能查到唐小姐是虞先生初恋情人的女儿，已经很了不起，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她的出生证。
下午的时候，温一诺看着直播，发现方太太在打电话找人说话。
为了直播，她用了免提功能。
“米勒太太吗？我是Lilin，好久不见了，你们今年暑假还回来度假吗？”
“Lilin你好，好久不见了，我很想你们呢！我今年暑假不回来了，我们一直在游轮上，打算在游轮上住两年再说。这里很好玩，白天可以游泳，晚上可以看歌剧。你也应该来放松放松，天天围着丈夫和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米勒太太你太好了！我也想啊，可是孩子太小，等他们大一点，我再带他们出去玩吧。你们不回来太可惜了，我还记得你做的覆盆子冰淇淋蛋糕，实在是太美味了！——对了，你家的房子是租出了吧？”
“是，租出去，房子一直租到年底……那个房客好像没有续约的意思，我们现在也应该找下一个房客了。”
“对的，找长租客很不容易，还要各种背景调查，不然都舍不得把那么漂亮的房子租出去。”
“Lilin你说得太对了！我也很喜欢我的房子！我就知道我们俩的品味是一样的！”
“米勒太太你太谦虚了！你国立美术大学的高材生，我天天跟数字打交道，还多亏了米勒太太帮我提高审美……”
两个人明显很熟悉，而且关系不错，一阵寒暄之后，两人的距离感完全消失了。
方太太已经自告奋勇帮米勒太太找长租客了。
米勒太太也愿意有个小区的熟人帮她照看一下房子，虽然不用她做什么，但是万一有事，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她这个房东。
电话结束的时候，米勒太太已经全权授权方太太做她的代理人，帮她长租客，并且把她房东邮箱的账号和密码都给了她。
方太太拿到这些东西，温一诺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果然，方太太马上登上邮箱，查找当初唐小姐租房子的时候发给米勒太太的证件资料。
这里包括她的驾照复印件，社会安全号码复印件，甚至还有她的护照复印件。
驾照复印件和护照复印件上有她的出生日期，跟他们之前调查的是一样的。
现在就要查她的出生证明了。
方太太琢磨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找了一个私家侦探，让他查唐小姐出生证明上的具体时间。
私家侦探要了唐小姐的姓名、出生日期和社会安保号码，以及她的各种社交账号，回复方太太，说三天之后就给她回音。
私家侦探的手段，总比他们普通人要多。
方太太把这件事交给了私家侦探，自己只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弄到唐小姐头发或者血液。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天空阴云密布，好像马上要下雨的样子。
方太太从外面的托儿所里接了两个孩子回来，开着车路过唐小姐的家，发现她穿得白衣飘飘，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拿着花剪，拎着花篮，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在院子里的花圃里修剪杜鹃花的花枝。
杜鹃花非常好养活，而且花期长，平时只要浇浇水，就能轰轰烈烈从春天一直开到夏末。
方太太鄙夷地撇了撇嘴，踩了一下油门，将车快速开回自己家里。
她回家之后，把两个孩子交给保姆去照管，自己换了身家居服，也拿着花铲和花篮，从自己家里出来，径直来到唐小姐家门口。
她在半人高的白色栅栏前摁响了门铃。
那门铃声叮叮咚咚，跟屋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似的，只是声音更大一些。
唐小姐从杜鹃花前抬起头，一张俏丽微微泛红，人比花娇。
方太太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妒意。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笑得甜甜的，挥舞着花铲对唐小姐说：“唐小姐对不起打扰了，米勒太太前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看她家怎么样了，你不介意我进来看看吧？”
她这是拿到房东的授权，作为房东代理人，怎么可能不让她进来呢？
唐小姐蹙眉，明显不太高兴，但还是勉强说：“既然是米勒太太同意的，你进来吧。”
方太太推开半掩的栅栏门，笑着走了进来。
她在院子随便逛了一圈，最后在杜鹃花花圃里站定，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唐小姐，半年前的深夜，我就是在这里看见很多人突然出现，在你的前院开party。”
唐小姐冷笑一声：“我听道门的那些人说了，你是发癔症了吧？明明没影儿的事，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是不是真的，你我心里都明白。”方太太还是笑得甜甜的。
她比唐小姐要矮一点，丰满一点，气质没有她那么好，但是都有种肉欲的性感，像是罗马时期的女神们，不是瘦骨嶙峋的飘逸感，而是力比多爆棚的热情感。
当她甜笑的时候，微圆的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唐小姐恰好也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但是她很少笑，因此并不明显。
但是看直播的温一诺记得唐小姐讥诮的笑容，也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
这俩女人，骨子里有股相似的气质和感觉。
温一诺好像明白了虞先生跟初恋分手后，为什么会跟方青华结婚。
因为她们都是他喜欢的那一挂形象。
文艺一点说，就是自从跟初恋分手之后，他喜欢的人，都有她的影子吧……
男人都以为自己能博爱到做个海王，其实骨子里还是只好一种模样和气质的女人，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温一诺在心里吐槽，同时看着直播里方太太继续挑衅。
“唐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丈夫？”
唐小姐看起来有些烦躁，她解开自己的太阳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风，淡淡地说：“方太太，你看完了吗？看完就请离开这里，这是我租的房子，现在属于我。”
“那你能不能离开这个小区，离开我丈夫呢？如果你能离开，我也能离开。”方太太继续笑容可掬地说。
已经到了摊牌的地步，她还能笑得这么甜，维持着正房大太太的风度。
温一诺叹为观止，一边往嘴里扔了个覆盆子。
就在她以为方太太会温良恭谦让到底的时候，直播上风云突变。
唐小姐明确拒绝不会搬走之后，方太太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喊：“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你不是人！你肯定不是人！”
她挥舞着花铲扑了上去。
唐小姐架住方太太的手，把她的花铲夺下来扔在草地上。
方太太拼命挣扎推搡着，唐小姐努力稳住身形，可是她背后就是那丛开的明媚绚烂的杜鹃花。
杜鹃花虽然柔弱，可杜鹃花树枝是很硬挺的。
唐小姐后退一步，差一点被这丛花枝给绊倒。
她往后摇摇欲坠，慌乱间只好往前一扑，正好扑到方太太面前。
方太太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唐小姐的头发，狠狠攥了一把，然后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甩到地上。
温一诺清清楚楚看见方太太的手指甲很长，应该是戴了假的指甲套，指尖上红色闪动，明显把唐小姐挠出血了……

第499章 浑然天成的王八拳
唐小姐捂着后颈，怒目瞪着方太太骂道：“你真是疯了！你那个丈夫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跟泼妇一样又打又闹？你信不信我会报警！”
方太太这时似乎害怕起来。
她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连自己的花铲和花篮都不要了，转身往院门口狂奔而去。
唐小姐也没追过去，她冷哼一声，拣起方太太扔下的花铲和花篮扔到院门口的白栅栏前面，然后锁好栅栏，走回大宅。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后颈，头发已经被方太太抓得乱七八糟，她索性用手顺了顺，打算回去洗个澡。
因为诸葛先生跟方太太说要唐小姐生辰八字和头发或者血液的事并没有直播出来，因此看直播的网友观众们并不知道方太太为什么这么做，都在纷纷鄙视方太太。
【直播观众1】：哎嘛，我本来还挺同情这个方太太的，结果看她闹这么一出，我一点都不同情她了！
【直播观众2】：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个样子，只会把她老公推得越来越远！
【直播观众3】：……其实她的老公背着她跟人乱搞还死不承认，这种老公留着过中秋吗？
温一诺看得呆住了。
她就弄到了唐小姐的头发和血液？
温一诺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往上顺到漆黑的头发，心想以后可得注意，不能跟这种中年妇女靠得太近。
但凡一发飙，就算她有功夫在身也会被那一套浑然天成的王八拳给打懵了……
这边方太太弄到唐小姐的头发和血液，马上给诸葛先生打电话。
诸葛先生已经在直播里看见了。
他一看见方太太得逞，马上就把自己准备的打醮道场收拾好了。
很快他接到方太太的电话，告诉他，唐小姐的生辰八字、头发和血液，她都准备好了，问诸葛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收拾唐小姐那个“狐狸精”。
诸葛先生忙说：“我看见了，您可真是聪明！我看直播都看傻了。”
“诸葛先生过奖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您难道不知道，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庭，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吗？”方太太恢复了冷静，一说话就不由自主带着那种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葛先生哈哈笑了几声：“明白明白！行，我马上就过来，您家里都有谁在？”
“只有我，我先生上班去了，我两个孩子都在幼儿园里。”方太太很急切地说。
“那太好了，我马上就过来！”
诸葛先生催着主持人一起去方太太家。
因为他要打醮做道场，需要的道具很多，他在这几天让自己的团队送来不少需要的法器和香烛供品。
整整装了一个二十八吋的拉杆行李箱。
主持人帮着他把这个大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然后开车送他去方太太家。
温一诺在直播上看见诸葛先生和主持人出面往方太太家里去了，她忙放下自己的水果碗，背起自己的小背包，匆忙往楼下跑去。
这一次，傅宁爵没有在走廊上徘徊等她出来。
他的门关得紧紧的，不知道是在屋里，呢还是出去了。
温一诺只纠结了一分钟，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飞跑着来到自己的小跑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飞快地看向方太太家。
和上一次一样，虽然她后出来的，但是却抢先一步停在方太太院门前。
温一诺等主持人开着车进去之后，才跟在他们后面再一次进了方太太家的大门。
主持人之前都没注意路边停着的那辆保时捷小跑车，现在发现有人追上来，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温一诺。
他忍不住笑了，“温道友对我们诸葛道友接的委托这么感兴趣吗？是不是后悔没有接这个委托了？”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对诸葛道友接下来的做法更感兴趣，我只是好奇，想来亲眼看看现场行不行啊？”
主持人其实觉得是不行的。
就跟考试一样，你这不是看别人的答卷——抄袭吗？
但是诸葛先生反而爽朗地笑着说：“没事没事，反正温道友两边委托都没接，她的考核内容，大概跟我们不一样，所以看看也没关系。”
主持人顿时觉得诸葛先生依然是那么高风亮节，依然是道门第一人。
温一诺也有些意外，她本来想着还要费些功夫才能留下来看现场，结果诸葛先生一口答应下来，她都疑心自己以前是不是看错了诸葛先生……
因为诸葛先生的许可，三个人的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大家一起走进方太太家的客厅，方太太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诸葛大天师，我不负所托。——这是您要的东西。”
她把那个小竹管和一张纸条交到诸葛先生手上。
小竹管是诸葛先生给她用来装头发或者血液的，她两个都弄到了。
那张纸条是私人侦探跟她找到的唐小姐的出生年月日时，精确到分钟。
诸葛先生先打开纸条看了看生辰八字，又立马掐指粗略地算了一下，连连点头说：“气数已尽！气数已尽！方太太，您放心，这一次我们就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人！”
“诸葛先生是看出来她的生辰八字有问题吗？”方太太眼前一亮，“您要怎么做？”
诸葛先生抬起手：“您稍安勿躁，我要做一个道场，东西我都带来了，请问您这里后院在哪里？我把道场摆在后院比较合适，不会引起别人的围观。”
“后院？哦，这边请，我们的后院非常隐蔽，再后面是原始森林，两边的邻居隔得也远，还有大树阻隔视线，别人基本上看不见的。”
方太太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过一道走廊，拐了个弯，顺着一间当做起居室的小房间走出去，就到了后院。
小房间外面是宽大的带顶露台，就像古代建筑里的抱厦，露台再前方才是青翠的草坪和五颜六色的花坛。
主持人从那二十八吋行李箱里拿出一张折叠供桌，摆在草坪中央。
诸葛先生则拿着罗盘，在后院草坪上走了一圈，找到一个靠东的位置，说：“把供桌摆在那里，这里是今天的吉位。”
温一诺和方太太站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诸葛先生把他那些法器、香炉和线香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线香握在手里，双手举高，对着西方的方向拜了三拜，诚恳地说：“三清祖师爷在上！弟子第八十代葛派传人诸葛宜今日请三清祖师爷座下柳神借力相助！”
然后把点燃的线香插进香炉中。
接着，他展开一张长长的青藤纸，上面用朱砂写了很长一段话。
温一诺微怔。
想不到诸葛先生竟然请出了“青词”。
青词，又叫绿章，本是道门进行盛大斋醮仪式时献给三清祖师爷的章表奏文，文笔华丽而空灵，流传至今，已经有上千年历史。
对于现代的道门中人来说，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会写青词。
道门四大派里都有从古代一直流传下来的青词当做压箱底的宝贝。
越是古老的青词，由道门高人书写的话，会有意想不到的法力。
温一诺听说过“青词”，但是没有见过实物，师父张风起只给她看过翻拍的照片，据说原品被他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她见过的“青词”照片，就跟诸葛先生手上这份一模一样，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诸葛先生今天穿着道门的制服，蓝底黑边，背后绣着一只下山的老虎，端的是威风凛凛。
这一次，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另一个对着唐小姐的家所在的方向，开始祝祷。
“维至和元年岁次甲午八月辛卯朔二十日庚戌，诸葛臣某受方某女谨遣，开启本命灵宝道场，设醮一座，谨稽首上启虚无自然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三清众圣、十极灵仙、天地水三官，五岳众官、三十六部众经，三界官灵。”
“地处东南，唐家有女，生于X年X月X日X时，四柱八相俱全，发肤皆有。请降三清法力，慧眼甄具，显唐氏之原型！”
“谨上启太上开元执符御历含真体道玉皇大天帝：宝祚无疆，苍穹垂佑。荐诚以惟精，延圣真而并集。仰希灵祝，敷锡眇冲。四时协序于和平，品汇均休于康泰。五任祷之至，谨词。”
他絮絮叨叨念了半天，然后把这张长长的青词放到香炉里焚烧。
没多久，那青藤纸化为一道白烟，往唐小姐所住的大宅方向飞去。
温一诺看得心旷神怡，恨不得跟着那道白烟一起飞过去看看。
当然她没法立马就跑到唐小姐家，但是诸葛先生想的很周到，他带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打开可以直接看直播。
那屏幕上显现这道白烟已经来到唐小姐所住的大宅，哧溜一下从纱窗钻进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直播的画面这时切换到唐小姐。
她这个时候本来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正在听汪道士和全道士说话。
突然她捂住了脑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汪道士忙说：“唐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唐小姐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揉着太阳穴，说：“我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
说着她还打了个哈欠。
汪道士和全道士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唐小姐突然又捂住脑袋，这一次疼得几乎从沙发上滚下来。

第500章 第一次交锋
“唐小姐？唐小姐你怎么了？！”
“唐小姐？唐小姐？要叫救护车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唐小姐是生病了。
唐小姐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在沙发上翻滚着，很快从沙发上滚下来，缩在地上，说话都不利索了。
而另一边看着直播的诸葛先生和方太太却一起笑了起来。
方太太惊喜地说：“这是起作用了？！这个狐狸精是不是马上就现原形了？！”
“这个很难说。不过她觉得头疼，说明她确实有点问题。”诸葛先生笑容可掬地说，还抬起手，想摸一摸胡子。
但是抬手之后，才想到自己为了上镜，把胡子都刮了。
只好讪讪地放下手，继续点头说：“……我这段青词是专门针对非人生物的，如果是人，她不会受到影响。现在她表现这么激烈，我觉得她有可能真的不是人。”
温一诺在旁边看着，也觉得神奇。
不过她不认为这是真的起作用了，因为她不认为唐小姐不是人。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蹙眉问诸葛先生：“您这个道场是真的只针对非人生物吗？我看您又拿她的生辰八字，又弄头发和血液，她就算是人也扛不住啊……”
“有这些东西，扎个草人诅咒一下也能取得同样效果。您确定她有反应是因为她不是人？要不我用这些东西对您试试，看看您是不是人？”
诸葛先生：“……”
他不悦地摆了摆手，“温道友这是在跟我抬杠吗？我这个道场在做什么的，难道我自己不知道？”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您真的知道？我只是反问一下，怎么就变成抬杠了？
可到底顾忌在直播，而且诸葛先生先前大度地允许她旁观，她不拿出切实的反驳证据，也确实不好直接跟诸葛先生撕逼，……
这边唐小姐捂着脑袋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伸出手，在沙发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手机。
她握着手机，打开道门APP，把直播画面往前退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了诸葛先生读青词做道场的那一幕。
她顿时明白了。
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她把道门APP给汪道士和全道士看，厉声说：“这是方太太那个神经病找你们的对手给我做法来着！你们也都是道门中人，还要跟他比赛，难道不能反击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对视一眼，也明白过来。
既然唐小姐是他们的委托人，他们还真不能让诸葛先生给抢了先机。
于是两人拿出自己的法器，对准唐小姐的脑袋，开始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唐小姐好像觉得脑袋没那么疼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长吁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声说：“我要去方太太家！她真是太离谱了！昨天来我家打闹，又抓我头发，又挠我脖子，我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呢！”
“方太太昨天来您大闹？还抓头发挠脖子？！”
汪道士和全道士又对视一眼，全明白了。
两人看了看悬浮在不远处的无人机，不约而同说：“唐小姐，借一步说话。”
唐小姐明白他们的意思，说：“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唐小姐走到大宅里的一个小起居室。
唐小姐将门关上，把无人机关在门外。
这间小屋子四面都环绕着齐墙高的大书柜，里面密密麻麻都摆着书，也可以说是一间小型图书室。
汪道士小声说：“唐小姐，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我们也要出手。不过请您帮忙拿到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虞先生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头发或者血液。”
唐小姐唰地一下抬头，眸光似电，“头发或者血液？要做什么？”
“您不是想要虞先生‘罪有应得’吗？我们之前‘追本溯源’过，看得出来虞先生确实跟您母亲有过纠葛。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有了他的生辰八字，头发或者血液，我们就可以和那边诸葛先生一样，做一个道场。”汪道士一本正经地比划。
全道士跟着补充说：“这个道场比较复杂，最好要虞先生在场。所以还请唐小姐能找个时间，将虞先生约过来。”
唐小姐看了看手表，为难地说：“我跟虞先生其实也没那么熟。他的生辰八字，还有头发或者血液，不是很容易弄到，我尽量吧。”
她又不是方太太，可以借故撒泼，拔了她的头发，挠伤她的脖子……
唐小姐揉了揉自己被挠伤的后颈，看着那直播还在播诸葛先生那边，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笑一声：“敢对我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皮都给他扒了！”
唐小姐说着，冲出这间小图书室，往院门口奔去。
汪道士和全道士见状忙追出去。
可他们两人稍微有些胖，平时也缺乏锻炼，所以当唐小姐跳过栅栏，进入方太太家的院子，这俩才跑了一半的路。
方太太家的后院里，温一诺绕着诸葛先生的临时供桌走了一圈又一圈，很惊叹那青词的神奇之处。
她看着香炉里的白灰，好奇地问：“诸葛先生，您刚才焚烧的青词，是多少年前的古物？”
诸葛先生比出三个手指：“……具体年代我没考证过，但是看青藤纸的陈旧程度，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的古物，您就这么烧了……”温一诺啧啧两声，很是遗憾的样子。
“只要能帮到我的委托人，三百年的古物怎么了？再说不是用了这厉害的东西，又怎么会起作用呢？我看那个唐小姐，确实有古怪。”诸葛先生很严肃地说，“温道友这么问，怕没有用过青词吧？”
温一诺摊了摊手，很老实地说：“当然没有。这东西我们张派也有，但是绝对舍不得用一次就烧掉。我还以为是您自己用朱砂重新誊抄的，毕竟那上面的朱砂看起来那么红，不像是三百年的古物。”
诸葛先生：“……”
妈蛋，看破不说破，你把行业机密就这么大咧咧地和盘托出，还让别人怎么混饭吃？
不过诸葛先生肯定是不会承认的，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他轻嗤一声，说：“我们葛派五万人，你们张派才三个人，跟我们葛派比财力和实力，温道友，自不量力四个字，我其实不想说的。”
温一诺轻轻挑眉。
她都顾忌是直播，所以很严格地控制自己说话讥诮的程度了。
可自己忍耐，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对等对待，反而变本加厉羞辱她的师门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一诺两手环抱在胸前，眯了眯眼，“诸葛道友，有志不在年高的道理，您懂吧？天师这一行，您堆人数有什么用呢？除了更方便您敛财，我看不出您那五万人有多少优势。”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反手指了指自己，“您听过一句古话吗？”
“什么古话？”
“张虽三户，亡葛必张！”
这是套用的《史记&#183;项羽本纪》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评语。
诸葛先生气得顿时发抖，也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温一诺：“我就事论事，你居然羞辱我们葛派？！”
“彼此彼此。”温一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您就开始羞辱我的师门了，还不许我反击么？”
方太太看着这两个道门中人居然吵起来，有些头疼，“两位能不能先把争执放一放，看看那边怎么样了？我怎么看不见他们那边的直播了？”
她指了指诸葛先生的平板电脑。
就在这时，有人一阵风一样从带顶露台里冲了下来，厉声说：“方青华你这个卑鄙小人！昨天是不是你故意拔我头发！挠伤我脖子的！”
方太太惊叫一声，迅速跑到诸葛先生身边，躲在他身后。
诸葛先生本来也想跑的，但是被方太太架着怼在唐小姐面前，他也不好意思再跑，只得大声说：“唐小姐别冲动！别冲动！大家有话好好说！”
“你都做道场来整我了，还让我有话好好说？你们有好好说吗？！”唐小姐一步步逼近他们，脸色狰狞，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诸葛先生被她逼着一步步后退，方太太也在他身后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
就快碰到身后花坛边缘的时候，方太太突然打横跑出，往温一诺这边奔过来。
正在出瓜看戏的温一诺：“……”
好在她反应迅速，很快从供桌旁边溜走。
唐小姐扭头看见方太太一个人站在供桌后面，那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她顿时放开诸葛先生，扭头往供桌那边跑。
她一脚踹翻了供桌，对供桌另一边瑟瑟发抖的方太太用手指点了点，“方青华，这是第一次，我饶了你。你再敢对我下手，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供桌轰然一声倒地，供桌上的香炉和别的法器滴里咚隆滚在草地上。
香炉里面的白灰撒了一地，在葱绿的草坪上显得十分明显的难看。
方太太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她目露恐惧地看着唐小姐，大声说：“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报警了！”
“你还知道报警？！”唐小姐嗤笑一声，不过还是收了手，“我说了，这是第一次，我饶了你。再有下次，我也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她扭头又啐了诸葛先生一口，“哼！什么道门高手！就是个废物！”
诸葛先生脸色顿时紫涨，可是什么话都没说。
温一诺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握着拳头，两眼放光提醒说：“诸葛道友，唐小姐骂你是废物……”
你不应该反击吗？
诸葛先生瞪她一眼，心想我可谢谢您呐！我耳朵又没聋！

第501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温一诺忙往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说：“你瞪我干嘛？我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好吧好吧，我闭嘴不行吗？反正人家又没说我是废物……”
温一诺嘟嘟囔囔貌似“示弱”实则拱火。
诸葛先生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跳脚说：“我的法器！我的供桌！我的青词！你你你……唐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做？！”
他扑到被推倒的供桌旁，颤抖着手将香炉捡起来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地抬头看着唐小姐，怒道：“打翻敬享给三清祖师爷的供品！你会造报应的！”
说着，他举着香炉站起来，突然朝唐小姐那边猛吹一口气。
香炉里剩余的香灰和混杂着青藤纸燃烧过的白烟一股脑儿朝唐小姐面上喷去。
唐小姐下意识闭了闭眼，但还是没有屏住呼吸，吸进了几口烟灰，顿时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温一诺不动声色往后急退，并且拿出口罩戴上。
诸葛先生也躲到一旁，抱着香炉，做出畏畏缩缩的样子，色厉内荏地瞪着唐小姐：“唐小姐！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打翻我的供桌，中断我的道场，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承担就承担！我还没告你搞歪门邪道伤害我的人身安全呢！”唐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诸葛先生和方太太，“我可知道她昨天怎么去我哪里又打又挠了！是不是就在这里用我的头发和血做法啊？！”
“你胡说！我打你是因为你抢我老公！”方太太从诸葛先生背后冒出一句。
诸葛先生愤闭了闭眼，抱着香炉默默让开一步，将背后的方太太现出来。
但是方太太这时微胖的身躯却格外灵活。
诸葛先生躲一下，她就跟着挪一步，始终保持躲在诸葛先生背后不动摇的位置。
唐小姐翻了个白眼，“呵！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我说多少遍我跟你老公没关系你不听！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的污蔑坐实啊？——告诉你，只要我想，你先生就是我盘中的肉，手里的刀，什么时候勾勾手指头他就爬过来了！”
“你胡说！我老公不是那种人！都是你这狐狸精诱惑他！”方太太气急败坏，终于从诸葛先生背后窜出来，跟唐小姐对骂。
温一诺看得有些可惜，在旁边闲闲地说：“我看你俩都挺有理，但是光打嘴炮瞎比比有什么用？不如你俩打一架，谁把对方打个半身不遂，谁就是胜利者，奖品就是虞先生，好不好？”
唐小姐和方太太一齐扭头，怒视着温一诺。
“想不到温大天师居然是这种人！把人家的伤疤当有趣！”方太太的怒火又倾泻到温一诺身上。
唐小姐也轻哼一声：“温大天师是看不起我们，还是看不起诸葛先生？”
温一诺挑了挑眉。
还是唐小姐的段位高一些，瞧这轻描淡写的架桥拨火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就给她拉了一把仇恨。
不过诸葛先生这一次倒没有跟着喷温一诺，而是抱着香炉走到温一诺旁边，站直了身子，拖长声音说：“温道友是高人，哪里有看不起你们？当然也没有看不起我，你别乱说话，破坏我们的道友情谊。”
唐小姐扯了扯嘴角，“……竞争对手之间也配谈情谊？诸葛先生，我看你不过如此。”
她瞪了方太太一眼，扬长而去。
方太太一时愣住了，等唐小姐走得看不见，才带着哭腔问诸葛先生：“诸葛大天师，您这真的管用吗？！她不仅没有显出原形，反而把我们打了一顿！这样太嚣张了吧？”
温一诺在旁边跟着轻咳一声，说：“准确地说，唐小姐没有打你们，她只是打翻了供桌……”
“差一点就打到我们了，你要不要这么抠字眼啊？”方太太对温一诺以及很不耐烦了，她只对诸葛先生泪雨滂沱，“这可怎么办？不是她这个狐狸精太厉害，诸葛先生您也不能收服她吧？”
诸葛先生看着旁边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看见唐小姐已经走远，离开虞家大宅的院子了，才低声说：“放心，她已经入彀了。”
“……什么意思？”方太太拿纸巾擦了擦眼泪，狐疑问道，“您不是哄我吧？虽然我不用付钱，可是如果您敷衍塞责，我不仅会向道门投诉，而且会到社交媒体上挂您和葛派！”
温一诺：“……”
好家伙，还知道社交媒体搞事的伎俩。
谁说中年人不会玩粉圈挂人那套的？
他们玩儿尔虞我诈的时候，粉圈这群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温一诺感慨着，只听诸葛先生凑到方太太耳边，声音很轻的说了几句话。
这种低声调，一般人站在温一诺这个位置是听不见的。
可温一诺不是一般人，她的视力和听力都比一般人要敏锐，因此她一字不漏地听见诸葛先生对方太太说：“……她已经中了我的‘大梦三生’……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后，她如果有问题，肯定会现原形。”
方太太皱眉，“什么是大梦三生？从来没听说过……您不是随便拿个口头诳我吧？反正有没有效果不都是您说了算？”
“大梦三生，是我葛派道门秘法，用她的生辰八字和发肤血液向三清祖师祝祷。这三天内，她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所以如果她真的不是人，现原形是分分钟的事。”
诸葛先生的声调压得更低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来的，还叮嘱方太太：“……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说。万一被唐小姐知道，她去找别的天师做法……”
诸葛先生的眼神故意往温一诺那边飘了飘。
温一诺眉尖微蹙，“诸葛先生，你们看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故意摊了摊手，一副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的懵懂模样。
诸葛先生和方太太跟她分别站在后院东西边缘的位置，隔着整个后院十米的距离，诸葛先生笃信他刚才的话，温一诺根本没有听见。
当然，就算听见，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的“大梦三生”，根本无解。
谁中谁倒，从来没有例外。
不过就像他刚才说的，这个东西，只对异类有效。
如果唐小姐确实是人，那这个东西也就只能让她做三天噩梦而已。
三天过后，一切恢复正常，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诸葛先生打的两手主意。
如果唐小姐真的是“异类”，那三天后自然不用他做什么，直接躺赢就行了。
如果唐小姐不是异类，而是人，那三天后，他会说服唐小姐离开这个城市。
反正方太太的目的是要赶走破坏自己婚姻的第三者，不管怎么做，赶走就对了。
温一诺听完墙角，一点端倪都没露出来。
她看了一眼躲在后院最远处瑟瑟发抖的主持人，将他叫过来，和他一起把供桌收拾起来，装回诸葛先生的行李箱里。
三人一起告辞离开，方太太还惴惴不安，一个劲儿地追问：“会起作用吗？真的会起作用吗？”
诸葛先生胸有成竹，“放心，反正起不起作用，三天之后就知道了。”
温一诺做出好奇的样子，“什么起作用？诸葛先生难道还有后招？”
“对啊，就这三天，我会准备后招。”诸葛先生笑容满面地说，好像他的后招还没有使出来一样。
温一诺更感兴趣了，“诸葛先生什么时候发后招？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对不起温道友，这是我们葛派的不传之秘。只有葛派的精英弟子才能旁观。如果温道友愿意改投到我们葛派门下，我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诸葛先生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鄙夷说：“诸葛道友，您忽悠别人也就算了，还忽悠我，这是歧视我的智商呢？还是羞辱我的常识？”
“我好心给你一条天光大道给你走，我怎么就歧视你的智商，羞辱你的常识了？”诸葛先生打开了主持人开的车的车门，笑着回头看温一诺。
温一诺耸了耸肩，走向自己的保时捷小跑车，淡淡地说：“我在张派辈份高，又是唯一的传人，还是你的师姑。我改投到你们葛派，你能让我做你师姑吗？不能的话，你瞎比比什么劲儿？”
诸葛先生明显是给她套圈呢。
让她投到葛派，还要“倾囊相授绝不藏私”，那不就是让她给他做徒弟？
美得他……
她打开车门，朝诸葛先生笑了笑，“诸葛先生，你长得丑，但是想得美，你说我有没有那么蠢呢？”
说着坐上车，一脚踩上油门，保时捷小跑车嗷地一声往前疾冲。
诸葛先生摇了摇头，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懂尊师重道。随便一句话就跟炮仗似地炸了，再说大家观念不同而已，至于人身攻击吗？”
他坐进车里之后，还把车里的镜子拉出来照了照，问主持人：“……我长得丑吗？”
其实诸葛先生年轻的时候长得确实很丑，但是他后来做天师赚了第一笔钱，不仅娶了个漂亮老婆，而且还去某个特别擅长整容的整容大国整了容。
所以他现在不仅不丑，而且还有股仙风道骨的味儿。
他疑心温一诺知道他整容以前的模样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温一诺挺会说话，她说好话的时候，让听得人能够飘飘然不知道在几重天徜徉。
但是如果要尖刻一点的效果呢，那是杀人诛心级别的，朝着别人最不自信的地方猛捅刀子。
因此温一诺一句话，让诸葛先生午夜梦回的时候，还见到自己年轻时候没有整容的模样，差一点“漫揾英雄泪”……
这一晚，方太太也没睡好。
虞先生跟她说要加班，晚上会回来得晚，让她别等他。
方太太怎么可能不等呢？
她几乎每隔几分钟就那手机看一下虞先生的位置，直到快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终于看见虞先生在回来的路上了。
方太太忙给他准备夜宵糖水。
在准备夜宵糖水的时候，还给一个电话留了言。
虞先生终于忙完工作，也给人打了电话才回家。
他开到半路上，接到一条来自唐小姐的短信。
【唐芷离】：虞先生，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我还没睡，在家里等你。

第502章 大梦谁先觉（第二更，月票300+）
虞先生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手机，一路上都在琢磨要不要去。
不过当他开到小区，看见唐小姐住的那栋房子还亮着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把车停到唐小姐家外院门口，下车摁了门铃。
唐小姐此时还没睡。
她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门铃声响，她把热牛奶放在咖啡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撂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院门口的人。
从她站的地方到院门口的栅栏前面，还有一段小路。
院门口有路灯，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知道是虞文康来了。
她摁了院门口栅栏门的遥控开关。
院门口的栅栏门打开，虞先生走了过来。
没多久虞先生已经来到大宅客厅门口。
唐小姐打开门，侧身请他进来。
虞先生没有错过唐小姐身上这件樱草色睡袍。
这件睡袍样式很保守，从头到脚直筒筒的，像个罩子罩在人身上。
不过这种衣服穿在一般人身上一点曲线都没有，可唐小姐硬是把这种圆柱形的筒状睡袍穿出了凹凸有致的感觉。
而且因为裹得严实，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更增一层禁欲的诱惑。
虞先生的喉结情不自禁上下滑动。
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见唐小姐放在咖啡桌上的热牛奶。
“唐小姐这么晚还没睡？”虞先生加了一天的班，也很疲累了。
他的领带已经松了，斜斜挂在脖子上。
本来一直扣到脖子根部的衬衣纽扣也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笔直的衣领有点颓废地敞开，能够看见锁骨。
虞先生已经上了年纪，但是穿上能够减龄的西装，顿时充满成熟的魅力。
唐小姐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虞先生。
客厅里亮着华光璀璨的水晶灯，这种灯的主要作用不是照明，而是打光。
就像拍电视电影的灯光师用的那种可以修饰脸色和容貌的灯光一样。
这光打在唐小姐脸上，她白皙细致的肌肤如同刚刚煮好剥壳的白煮蛋，嫩到秀色可餐。
虞先生一只手撑着额头，在水晶灯梦幻一般的灯光里看着坐在对面的美女，听到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
他一直都喜欢这个样子的美女，当年自己的初恋唐今宵，就跟唐芷离一模一样，除了气质不同，五官身材都极为相似。
还有他的妻子方青华，也是这一款的美女。
只可惜两人结婚二十年，已经没有了吸引力。
而且方青华现在中年发福，颜值也打了折扣。
唐小姐拿起咖啡桌上的烟，抽出一只点燃了，吐出一口白烟，然后架起腿，审视一样看着虞先生，说：“虞先生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唐小姐是在关心我吗？”虞先生挑了挑眉，调笑的话语完全是脱口而出。
唐小姐笑了笑，“我当然关心你。虞先生这么有魅力，又是成功人士，对我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最诱惑不过。”
虞先生释怀的笑了，他也架起腿，风度翩翩地说：“是吗？可是之前我要跟唐小姐在一起，唐小姐却拒绝了我呢……”
唐小姐笑不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骤变，一只手摁在胸口，好像极力按捺着胸口的愤怒，说：“虞先生，我母亲是你的初恋，你居然想包养我？！”
“干嘛把两个人的好感说的那么难听呢？”虞先生笑了起来，“再说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你又不是我的女儿，咱俩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也一点亲属关系都没有，所以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唐小姐愕然看着他，像是低估了这个人道貌岸然的程度。
过了好久，她才吐出那口浊气，缓缓地说：“……你说真的吗？”
虞先生见她的态度终于松动了，简直是狂喜，忙说：“当然是真的！十足真金！只要你愿意，我马上着手让你搬出去。我会给你再租一套房子，你只要住在那里等我就可以了。”
唐小姐架起的二郎腿上，一只软底绸缎拖鞋挂在她小巧如玉雕的足踝上晃晃悠悠。
虞先生垂眸看她的脚，视线从她的脚，慢慢往上，到她莹白笔直的小腿上。
再往上就看不见了，那是那层被掩盖的地方更让人浮想联翩。
他也忍不住欠身过去，从咖啡桌上够了那包烟，笑着说：“……可以吗？”
唐小姐点了点头。
虞先生从她咖啡桌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支，自己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深吸一口。
两人对坐在客厅里，没有说话，静静地抽了半支烟，两个人才觉得有点精神了。
虞先生问她：“请问唐小姐要跟我说什么事？我已经进来十分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已经是半夜了，我太太还等着我回家。”
唐小姐婀娜起身，朝虞先生走去。
来到虞先生所坐的单人沙发前，唐小姐倾身往前，两只手撑在单人沙发扶手上，很近地看着虞先生，说：“呵，你太太在等你回家，你却在我这里再次提出要包养我，虞先生，你真的很胆大……”
虞先生一手夹着烟，一手抚上唐小姐的面庞，梦呓一般说：“这不是胆大，这是情难自禁……”
唐小姐顺势圈住他的脖颈，从他的肩膀上，摘取了几根头发。
虞先生见唐小姐这个姿态，心里暗喜，觉得她应该是半推半就答应了，立即凑上去想吻她。
唐小姐却迅速站直了身子，躲开他的吻，笑着说：“这不太好吧，虞先生。你太太请了道门的人要来对付我呢，你就不怕我真的不是人？”
虞先生哈哈大笑，“青华就是喜欢想七想八，你是什么人，难道我不知道？”
唐小姐笑了笑，“是啊，我也想着，反正担了虚名，还不如坐实了……”
虞先生眯了眯眼，“可是你也请了道门的人，要让我‘罪有应得’……”
“对啊，我要罚你，罚虞先生这辈子都要被绑在我身边，再也不能出去招蜂引蝶，可不可以呢？”唐小姐软腻腻地说着，开始发嗲。
虞先生的眉头松开了，“你终于相信你母亲的死跟我无关了？我早就说了，那是个意外，我们都不想的。”
他站起来，依然一手拿着烟，一手握住唐小姐的手，垂眸说：“让我来照顾你，也算是为我的无心之失赔罪了。”
唐小姐的身子微微颤抖，她也低下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让我再想想。”
“还要再想？”虞先生有些不满意，“可是你已经想了很久了，宝贝儿。”
唐小姐笑着后退几步，“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虞先生，你也是个玩家，你很明白这一点，是吗？”
虞先生舔了舔唇，将手里的烟终于摁熄在烟灰缸里，淡淡问：“你这么晚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得不到吗？”
“哦，我都忘了正事了。”唐小姐的声音像是抹了蜜，“虞先生，我妈妈的日记里曾经写过她第一次给你过生日的事，你真的是傍晚六点左右出生的吗？”
虞先生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早就忘了很多跟唐小姐的母亲唐今宵有关的很多事情。
两人的感情曾经很美好，但是后来……却变得很丑陋。
他不想回忆，也不愿打搅现在的气氛。
他悠闲地将手插在裤兜里，摇摇头，说：“我是早上六点出生的，你妈妈是不是记错了？”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很久以前看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虞先生有些疑惑，“你也想给我过生日吗？”
然后马上说：“这个不行，我这么多年都是陪青华过生日。我已经对不起她了，如果连生日都不跟她过，我会很过意不去。”
“你对不起她？”唐小姐微微一怔，“我又没答应你，你也没出轨，你对不起她什么啊？”
虞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客厅里溜了一眼，微微欠身，“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唐小姐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的诚意可以延续到年底。”
他知道唐小姐的租约到年底就到期了，而且他从方青华那里知道，唐小姐并没有续租的意思。
方青华最近在忙房东米勒太太找新房客。
唐小姐弯了弯唇，“好的，我会考虑。”
虞先生朝她伸出双臂，“来，给我一个晚安拥抱。”
唐小姐抱起双臂，做出拒绝的姿态，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风情万种，“虞先生说笑了，我还没考虑好呢……”
虞先生只好遗憾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唐小姐租的这栋房子。
不过他在坐上自己的车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刚才的含情脉脉谈笑风生好像只是一个梦。
他脸上的阴郁甚至让他显得狰狞。
他拿出车里的免洗洗手液，反复洗着自己的手，好像强迫症一样。
洗完手之后，他才开车回自己家。
可是当他开走之后，方太太从唐小姐家路边附近的灌木里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看着虞先生的车绝尘而去，又看了看唐小姐的大宅。
里面依然亮着灯，现在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剪影，应该是唐小姐。
方太太眯着眼睛，飞快地睃了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虞先生很生气地问她：“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我会担心你的。”
方太太恢复了一脸甜蜜的笑容，说：“我刚才去那些道士们租的房子里见诸葛先生了，你知道他很厉害的。”
虞先生松了一口气，“哦，不过以后别这么晚去了。”
方太太给他端来一碗白果薏米糖水，说：“你也是，以后别那么晚回家了。你今天怎么开车比平时晚了接近二十分钟？”
虞先生含含糊糊地说：“有些堵车。”
“半夜三更也堵车？”
“那边的15号路就没有一天不堵的，不管是早上六点，还是晚上十二点。”
“那倒是，那里老是修路，一个坑可以补十年。”方太太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开始张罗着明天要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早餐。
……
第二天一大早，虞先生已经去上班了，方太太送孩子去托儿所。
回来的时候，又看见唐小姐。
她穿着运动装，戴着大耳机在小区的人行道上跑步。
方太太看见她脸色很差，眼下的青黑很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她留意听她跟邻居太太说话。
“史密斯太太，我昨晚一夜没睡着，一直在做噩梦。”唐小姐揉了揉额头，“我今天得去城里看心理医生，找他开点帮助睡眠的药。”
“亲爱的lilith，你确实应该好好睡觉，看你的样子这么憔悴，这可不好，有损健康。”
方太太脸上露出笑容，她知道，这大概就是诸葛先生说的“大梦三生”起作用了吗？
这是第一天，还有两天，谜底就要揭晓了。

第503章 如果我看不开呢？
唐小姐跟邻居太太告别以后，又在小区跑了几圈，才回家。
从这个时候开始，道门比赛的无人机，开始单独跟踪唐小姐，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好为诸葛先生操作的后续效果评分。
唐小姐从家里出来，换了身衣服，开着车离开小区。
大家看见她一路疾驰，来到阿卡迪市市中心一个豪华的购物商场，看来要血拼一番犒劳自己。
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购物是最好的身心调剂方法。
她来到一家名店，看起来想给自己选购最新款的包包。
就在她站在一个展台前浏览的时候，突然身形不稳的晃了几下。
她用手扶住了展台。
店里的工作人员忙走过来问：“女士，您还好吧？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或者我给您叫辆救护车？”
唐小姐闭着眼睛摇摇头，说：“我就是有点晕，一会儿就好了。”
那工作人员惴惴不安地看她一会儿，正要立刻，突然看见唐小姐猛地睁开眼睛，倒退几步，面带惊恐地说：“我没有！我不是！别来找我！”
好像她面前站着什么让人恐惧的东西，可是在别人看来，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在看直播的温一诺都莫名其妙，因为她这次可没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没有上次那些带颜色的能量线。
可唐小姐的举动，好像真的那个什么“大梦三生”起作用了。
温一诺暗暗称奇，同时更加警惕自己，诸葛先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必须重视他。
店里的工作人员就更惊讶了，她忙跟着后退，甚至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一边说：“上帝保佑你，女士。请问你真的不想坐下来休息吗？”
唐小姐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脑袋转到她的方向。
这一次大家看见了，唐小姐本来烟视媚行的眸子，这时好像没有了焦距，变得没精打采。
她失神地看向工作人员的方向，大喊一声：“你是魔鬼！魔鬼！”
然后朝她扑过来。
那工作人员吓坏了，动作麻利利索，飞快地跑开，躲开唐小姐的“魔爪”。
店里别的顾客也吓坏了，争相逃窜，生怕被唐小姐伤到。
唐小姐这时好像已经失去了神智，挥舞着自己可以当武器的鳄鱼皮包包，开始追打店里的人，不管是顾客还是店员，都逃不过她的“凌空一击”……
甚至还踹翻了好几个柜台。
店里的人终于受不了了，几个安保人员围追堵截，才把唐小姐制服，交给了闻讯而来的警察。
警察把唐小姐拷上了，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魔鬼！魔鬼！你们都是魔鬼！神会惩罚你们的！我代表神惩罚你们！”
温一诺看着手机屏幕上鬓发散乱眼神呆滞的唐小姐，也呆了。
诸葛先生这“大梦三生”也太牛比了吧！
唐小姐被带到警车上，还在大喊大叫，不过那些警车看她是华裔女子，手上也没有武器，对她还算客气，并没有直接拿枪把她给崩了，也没锁喉。
但是看上去还是挺危险的。
公共场合突然受控攻击别人，国外很多情况下都被警察直接击毙了。
温一诺微微蹙眉，觉得诸葛先生这一手是不是太狠了，同时又在想，难道自己的判断错误，唐小姐确实“不是人”？
因为根据诸葛先生所说，他的“大梦三生”对异类非常管用，可以直接让“它们”现原形。
而唐小姐的这些举动表明，这“大梦三生”对她的影响，好像有点大。
她继续看着直播。
警局里，唐小姐恢复过来，揉着太阳穴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见我的律师……”
没多久，她的律师来了，是个胖胖的中年白人男子，看着挺和蔼的，笑嘻嘻的对警察们说：“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一直有问题，她今天本来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不知道怎么失约了，她的心理医生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才开始找她。”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她。”
一个警察生硬地说：“我们没找她，是有人报警，说她在市区的商场里行为不检，有伤人的嫌疑，我们才去把她逮捕。”
“哦，是这样啊……但是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很差，这是有心理医生证明的。这是她心理医生的名片，欢迎查询。”律师说着，把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唐小姐在那家店里破坏的程度还算轻微，虽然大喊大叫很吓人，但应该还是有一丝理智尚存，她只把柜台给踹翻了，拿包包追打那些人，可并没砸到人。
最多赔一点钱，而且不会超过九百五十美元。
在唐小姐律师的娴熟操作下，唐小姐很快被放出去了，连起诉都不会有，因为九百五十美元以下的报警无效……
唐小姐被律师带走之后，就去了心理医生那里。
她看心理医生的场景，也被无人机拍下来了，但是这一部分没有对公众播出，因为属于个人隐私，可对于道门比赛，也是重要评估范围，所以根据合约，是可以拍的。
心理医生事先得到唐小姐律师的通知，也就放无人机进来了。
他开始询问唐小姐。
“唐小姐，请问你今天觉得怎么样？为什么会去商场呢？你不是应该来我这里吗？”
唐小姐揉着眉心，淡淡地说：“我昨晚做了一夜噩梦，几乎每半个小时醒一次，累得不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突然心情很烦躁，然后……脑海里好像有个声音，让我去商场购物，而且我突然觉得去购物很舒服，会让我心情舒畅。”
“结果到了商场我最喜欢的那家名店，我只看见满目红光，还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想要抓我。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心理医生也想揉眉心了。
他打断唐小姐的叙述，疑惑地说：“你看见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是你的幻觉吗？”
唐小姐抿了抿唇，一脸倔强，过了一会儿，才低头说：“……好像只有我能看见，应该是幻觉吧？”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头上长角，还有长长的尾巴，眼睛是红色的，嘴角还滴着血。”
心理医生明白过来，这就是教堂壁画上那些“魔鬼”的形象啊！
唐小姐可真是病得不轻。
大白天在繁华热闹的商场里也能看见“魔鬼”……
他低下头，给唐小姐开处方药，“我觉得你的精神衰弱很严重，得吃药调理。我给你换了种药，这种药性更强。吃一颗，好好睡一觉，下周再来跟我说话。”
唐小姐点点头，“谢谢医生。”
她拿着心理医生给开的处方药，去药房抓药，然后开车回家。
这一路她看上去还算正常，只是更加憔悴了。
她回家之后，马上给汪道士和全道士发短信，告诉他们她弄到他们要的东西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来到她家，从唐小姐手里拿到了虞先生的生辰八字，还有他的头发。
于是汪道士和全道士开始“追本溯源”，先看看虞先生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姐抱着胳膊在沙发坐着，静静地看着汪道士和全道士。
这俩盘腿对坐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大地毯上，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方桌，上面放着一个麒麟纹香炉，里面焚化了那张写着虞先生生辰八字的字条，还有他的头发。
两人祭出自己的法器，开始念念有词。
汪道士的法器是一面青铜镜子，不知道多少年了，这镜子根本照不出人影，还长满了青色铜锈。
全道士的法器是一个签筒，里面插满了花签。
汪道士对着香炉亮出自己的宝镜，全道士则双手托举自己的签筒，对准了中间的香炉。
香炉里的香缓缓升起。
而那面青铜镜子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响。
温一诺大开眼界，看得津津有味。
而那些科学家评委们也都兴味盎然，一边讨论诸葛先生的“大梦三生”是如何对人的神经系统产生影响，一边讨论汪道士那面青铜宝镜是如何做到跟电视机一样的效果的。
那青铜镜子表面本来蒙着厚厚一层铜锈，但是在汪道士的全力驱使下，它渐渐变得明亮，透亮，真的跟镜子差不多了。
而上面的人影渐渐清晰。
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几十年前。
两个少年男女在网球场上跑来跑去，过了一回儿，又抱在一起亲吻。
铜镜的清晰度有限，大家不可能真的跟照镜子一样看得清清楚楚，但还是能分辨出人物形象和举止动作，就像几十年前十二吋的黑白电视机。
很快，铜镜里的场景变幻，少年男女长大了，长成了青年男女。
两人的装束也变了，女子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拎着公文包，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男子西装革履，也拎着公文包，还拿着一个粗重如砖头的大哥大……
不仅温一诺，所有看直播的观众们看见这一幕，都是忍不住炸开锅。
【直播观众A】：“大哥大！我的天爷！我居然看见了快要进博物馆的古董‘大哥大’！”
【直播观众B】：“啧啧，这种无线电话，当年可是了不起的身份的象征呢！”
【直播观众C】：“不懂就问，当年真的有人拿这么丑的东西当身份象征吗？”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中，铜镜上又出现一幅场景。
这是在海边，青年男女好像是来散步，还是度假？
看不出这个海边到底是哪里的海边，但是沙滩上白砂细腻干净，海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海鸥盘旋来去，偶尔停下来，啄食被海浪抛到沙滩上的小鱼，还有贝类。
这时青年男子跟女主好像争吵起来，他挥舞着手臂，显得心情很激动。
而那年青女子开始的时候捂着脸哭，然后不哭了，又双手合什放在胸前，仰头看着那男人，好像在乞求什么。
那男子却勃然大怒，一把拨开她的手臂，转身就走。
女人孤零零站在海滩上，看着那男人消失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股寂寥之色如同晚霞，已近黄昏，独自美丽。
画面在这个时候就完全消失了，铜镜上又变成暗沉无光，挂满铜锈的一块废铜。
唐小姐眨了眨眼，“……就这？然后呢？他们是吵架了，为什么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了，当然就是分手了。”汪道士从容不迫收回铜镜，笑眯眯对唐小姐说：“我们已经找到他的‘罪’，接下来就让他‘罪有应得’。”
而全道士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毯，上面掉了一支签。
那签的正面写着：“此命生来不遇时，荷花雨打叶离枝。无情鸿雁多分散，有意鸳鸯不肯飞。”
全道士拣起签，转过来，看着签的背面上也写着几句话：“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这是说两人鸳盟不成，最后分手的结局？
可以说是对虞先生和唐小姐母亲两人十几年纠缠的写照。
他叹了口气，说：“令堂的死，看起来跟虞先生没有关系。往事不可追……还望唐小姐看开些。”
这是劝唐小姐收手的意思。
唐小姐却忡然变色，冷声说：“……如果我看不开呢？”

第504章 追本溯源
“……如果看不开……？”汪道士和全道士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苦笑。
这个委托还真特么难搞！
难怪诸葛先生那个大滑头选了方太太的委托，一来帮助正室打小三，是普通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戏码。二来让唐小姐“显出原形”也是很吸引眼球的操作，就算不能“显出原形”，只要把唐小姐弄走，方太太的委托肯定就完成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心里都在悔不当初。
可是自己挑选的委托，跪着也要做完。
再说还有温一诺给他们垫底呢……
汪道士和全道士都知道温一诺这几天什么都没做，就东凑凑，西凑凑，也不知道要干嘛。
但是汪道士毕竟跟温一诺的关系，比全道士跟温一诺关系要好一点点，他已经在琢磨等回去之后，要专门找温一诺说说话，问问她有什么想法，督促她一下，总不能自动放弃了。
唐小姐渐渐激动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开到极处的月季，红得有些发黑了。
她瞪着汪道士和全道士：“你们接了我的委托，就告诉我这个结果？我跟你们说，我不接受！我母亲的死就是因为他才造成的！”
“……无心之失而已，唐小姐你这是在迁怒了……”汪道士和全道士叹息着摇了摇头。
唐小姐不肯放弃，极力向汪道士和全道士争取。
温一诺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觉得她的愤怒和怀疑都是真实的，她没有撒谎，她是真心实意认为虞先生就是杀人凶手，并不是什么“无心之失”。
明明不管是各方面的人证和物证，还是从唐小姐、虞先生、方太太自己的说法来看，唐小姐的母亲都是因为哮喘发作而死。
虞先生也不是先知，他把唐小姐母亲推倒的时候，并不知道唐小姐母亲会哮喘发作。
如果知道，以他们俩的情份，给她拿药喷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温一诺一边思索，一边把手机直播的进度条往前拉，重新看了一遍前面铜镜里显露出来的景象。
虽然不是高清，但足以让人看明白来龙去脉。
唐小姐的母亲跟虞先生当年确实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从唐小姐的模样可以看出来，她母亲当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跟虞先生相恋十几年，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温一诺心里一动。
虞先生和唐小姐母亲分手的原因，好像各方面都没人提过吧？
难得默认青梅竹马的恋情，到两人长大之后，就会自动分手？
这也不对，虞先生和唐小姐母亲在一起十五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九岁，绝对不是长大之后自动分手。
温一诺琢磨着，马上给汪道士发了条微信。
【温道友】：汪道友，你问问唐小姐，她母亲和虞先生当年为什么会分手。你的“追本溯源”应该能出现更多的影像，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少。
汪道友看了前面一句话还挺高兴，觉得温一诺帮他查缺补漏了。
可看见后面一句话，脸色又垮了下来。
他难道不知道“追本溯源”出现的影像有点少？
可他也没办法啊……
这个是跟做法的人自己的能力有关的，他的本事就这么大，只能展现这么多的影像。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个已经非常不错了，除了比不过诸葛先生，别人恐怕都弄不出他的长度。
汪道友又挺了挺肥胖的胸部，给温一诺回复：谢谢温道友提醒，我问问第一个问题。
他扣起手机，笑着问唐小姐：“唐小姐，我们可以再试试帮你，不过你知不知道，你妈妈跟虞先生当年为什么会分手？”
唐小姐：“……”
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唐小姐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不过很快恢复正常，耸了耸肩，“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才是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儿，我确实不知道她和初恋情人为什么会分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认为他们为什么分手这件事，跟我的委托没有关系。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分手，反正是分手了。分手之后，虞先生还刺激我母亲，把她推倒在地上，导致她哮喘发作，不治身亡。”
温一诺看着直播，很想怼一句：“推倒在地和哮喘发作，没有必然联系。不能当做是虞先生有罪的证据。”
哮喘病人被推倒是不是一定会哮喘发作？
如果不是一定，那唐小姐的说法完全不成立。
当然，她也知道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所以她选择道门，从非常手段来达到自己为母亲报仇的目的。
其情可悯，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虞先生没有罪，那又怎么让他“罪有应得”呢？
以温一诺的观念来看，应该就是让人推虞先生一把，力度和角度都同虞先生推唐小姐母亲一样，不多一分，不减一分，正正好好，这样才是“罪有应得”。
可唐小姐母亲已经去世那么多年，就算“追本溯源”都无法衡量她被推的力度和角度。
温一诺微微蹙起眉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她立刻给汪道士发微信。
【温道友】：汪道友，你再问问唐小姐，她知不知道虞先生为什么要在两人分手之后，又去找唐小姐的母亲？还发生争执，并且推了她一把？这个原因很重要，唐小姐如果还不知道，那我看你们要求筹备委员会撤销委托了。
汪道士看了觉得很有道理，但又担心就算问了，唐小姐也以她当年是小婴儿为理由说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唐小姐记忆比较深刻，说不定知道点更多的东西。
于是汪道士再次问：“唐小姐，那请问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虞先生为什么又去找你母亲？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分手了，而且你母亲孩子都生了，那应该分手一年以上了，我这个推论正确吧？”
唐小姐目光微凝，一只手不由自主掐住另一只手的虎口，皱眉说：“为什么要问这个？这个很重要吗？”
汪道士找到了感觉，做出气愤的样子，嚷嚷说：“唐小姐你这么回事？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既然连你母亲死前为什么跟分手一年以上的男朋友吵架你都不知道，那你追求什么真相？又要什么‘罪有应得’？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不得不说，汪道士这句话怼得很有力。
连唐小姐的声调都放软了，她连连摆手说：“汪大天师您别生气！我想想，我再想想！我记得的，这件事我记得的，当年我母亲的闺蜜在我长大之后，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了，她说了原因的。”
因为两人的争执导致了唐小姐母亲的死亡，所以争执的内容和原因，唐小姐不可能没搞清楚，不然她怎么会得出虞先生是“凶手”的结论呢？
这是所谓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吧……
温一诺和广大看直播的网友一样，更加聚精会神地看着唐小姐，等她的答复。
唐小姐抬起一只手，不自觉地搅着自己的头发，凝神想了一会儿，说：“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时告诉我来龙去脉的那位阿姨也已经去世了。”
“我记得她说过，当时虞文康来找我母亲，据说是找我母亲索要以前给她的定情信物，我母亲当时生活窘迫，把定情信物已经卖了换钱，所以拿不出来，让虞文康气愤至极，把她推倒在地后扬长而去。”
温一诺：“……”
居然分手了还要索回以前送给女朋友的礼物，还是定情信物……
虞文康这个男人不仅渣，而且不要脸。
要知道两人在一起十几年，这些年的情份，居然比不上当初的定情信物？
这是什么样的定情信物？
汪道士好像知道广大网友的心声，跟着问了出来：“……什么样的定情信物啊？”
唐小姐笑得有些不自然，“就是一件首饰，比较值钱吧，但也不是特别值钱，不然我母亲就不会住在那种一居室的地方养孩子了。”
因为她说是她母亲用那件定情信物换了钱，应该是转卖，或者典当了。
得到的钱只能让母女俩住在那窘迫的一居室里，确实不会很值钱。
温一诺听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
唐小姐的亲生父亲。
在唐小姐的叙述中，她的亲生父亲完全处于缺席状态。
唐小姐母亲去世，帮她收殓的人是她母亲的闺蜜。
而那时候还在襁褓中的唐小姐，是谁养大的？
温一诺脑子里天马行空，思维特别发散。
于是她又把自己想到的线索毫无保留的发给了汪道士。
汪道士看得心花怒放，一边回复：温道友你真是我的福星！等今天结束了我请你去福临门吃清蒸大龙虾！
温一诺高兴得连发几个“好好好”的表情包。
这边汪道士有条不紊地开始继续追问唐小姐：“换了首饰也没住上大屋，确实挺可怜的。不过你父亲呢？唐小姐，你亲生父亲呢？难道他就没有承担抚养义务吗？你母亲过世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是跟着你父亲长大的吧？”
唐小姐冷笑一声，“我母亲遇人不淑，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是跟着我母亲的闺蜜长大的。”
“啊？你们居然没有别的亲戚？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呢？也没有吗？”汪道士有点同情唐小姐了。
这个姑娘，命可不是一般的硬……
唐小姐摇了摇头，垂眸说：“我母亲本来就是孤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读中学的时候遇到虞文康，就此陷入情网，跟了他十几年，结果不得好死。”
“至于我，我的养母说，是我母亲跟虞文康分手之后，在一次郁闷的一夜情中收获的‘战利品’。那人是谁她都不知道。”
汪道士：“……”
他不由唏嘘，温道友犀利啊，每个问题都是一道雷，轰得唐小姐外焦里嫩。
他能看出来，唐小姐开始疲惫了。
全道士体贴地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唐小姐如果想到别的线索，也可以跟我们说，我们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唐小姐这一次气焰明显被汪道士打击得很厉害，她没有像前几天那一天咄咄逼人理直气壮，只是点点头，送了汪道士和全道士出去。
汪道士和全道士出去之后，没有跟着全道士回他们住的地方，而是一个人去了温一诺住的那栋大宅。
他在路上就给温一诺发了微信，说要来看看她，还要谢谢她，带她去福临门吃清蒸大龙虾。
温一诺高高兴兴答应了，换了衣服出来要去楼下。
一直开着门盯着对面屋动静的傅宁爵跟着跳出来，笑着说：“一诺，你忙完了？”
温一诺朝他招招手，笑得眉眼弯弯：“汪道友一会儿请我去福临门吃清蒸大龙虾！”
“啊？！清蒸大龙虾！我也想吃！一诺我能不能加入你们？我可以买单！”傅宁爵激动地说。
这几天可把他给关坏了，他早想出去逛逛了。
温一诺眼珠一转，汪道士请客，傅宁爵买单，好像也不错。
她本来是想自己买单的，汪道士那样儿，看起来也不算很富裕，她担心自己吃龙虾吃得太多，让汪道士大出血就不好了。
但是傅宁爵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大户……
温一诺想了想，说：“这个我不能做主，等下汪道友来了，你亲自问他，他同意就行。”
言下之意，如果汪道士不同意，那她可没办法了。
傅宁爵忙点头，“我去问我去问！”
等汪道士进来了，张着嘴打量这间华丽豪奢的客厅的时候，傅宁爵笑着说：“汪大天师，听说你要请一诺吃饭，算我一个呗？我可以帮你们点菜，帮你们买单。而且我吃得不多！”
汪道士已经知道傅宁爵的身份了，他笑着看向温一诺：“温道友，这是你朋友？你同意就行，我没意见哈哈哈哈……有人买单我还有意见，我又不是傻子？”
温一诺：“……”
汪道友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不对了。
可是傅宁爵也没在意，笑嘻嘻地跟他们出去，还主动坐在温一诺的副驾驶位置上。
汪道友坐在后座上。
温一诺今天没有开保时捷小跑车，而且开的何之初本来给萧裔远准备的那辆车。
快开车的时候，温一诺又想起傅夫人和韩千雪。
他们一起住的，平时有空也一起吃饭，今天不叫上她们俩好像过意不去。
温一诺让傅宁爵给傅夫人打电话。
结果傅宁爵双臂抱着后脑勺，靠在座椅上，舒舒服服地说：“我妈今天去城里了，不在家。韩大律去见萧总了，不回来吃晚饭。就咱俩。”
他本来还想跟温一诺来个烛光晚餐，但又不好意思，因为他的厨艺拿不出手，担心温一诺笑话他。
现在能出去吃饭，当然求之不得。
哪怕胖胖的汪道士他都觉得可爱。
温一诺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在坚持，开着车往离阿卡迪市五十多英里的福临门餐馆去了。
阿卡迪市的福临门餐馆是西部最古老的东方餐馆，临海而建，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占地广，建筑东西合璧，很有特色。
大家下车的时候，汪道士还在给他们科普：“这里的大龙虾是最新鲜的，他们的采购人每天直接去附近的莫妮卡码头买海鲜，都是直接从渔船上交易，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不经过冷库冷藏，比缅因大龙虾鲜美得多。”
温一诺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个人走进餐馆，门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在等位置。
门口的领位员对他们说，这里的位置，要提前一个月预订，问他们有没有订位置。
温一诺头疼，忘了仔细查资料就跑来了，看来今天是吃不了了。。
傅宁爵这时走上前，先打了个电话，然后等了一会儿，很快经理走出来，朝傅宁爵点头哈腰，将他们三人迎了进去。
温一诺和汪道士都看着傅宁爵。
傅宁爵心里得意，面上却轻描淡写地说：“这里餐馆的老板是我的一个世伯，我刚才给世伯打了个电话。”。
温一诺和汪道士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那好，他们吃大户不内疚了。
三人在经理的带领下，往餐厅二楼特有的玻璃包厢走上前，说：“这里是我们特意给贵客留的，几位慢用。”
坐在那里可以俯瞰楼下大堂的情形。
和任何时候一样，福临门餐馆里永远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见缝插针安排座位的，就没有空着的地方。
温一诺坐下之后，目光不经意地往大堂里扫了一眼，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她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看过去。
没错，是虞文康。
他跟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在一起吃饭。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看起来有十六七岁了，小一点的孩子才两三岁的样子。
那女人跟虞文康十分熟悉的样子，频频给他夹菜，还拿纸巾给他擦嘴……

第505章 前尘旧梦
温一诺看得这么专注，包厢里的人也都意识到了。
大家下意识看了过去。
然后，汪道士和傅宁爵面面相觑。
那人他们也认识，就是方太太的丈夫虞文康。
方太太为了他，不惜请道门高手来对付“潜在小三”唐小姐，结果人家虞先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就在外面莺莺燕燕左拥右抱了……
温一诺感慨地摇摇头，“呵，男人……”
汪道士深有同感，“虞先生看起来人模狗样挺有范儿，原来是因为历尽千帆阅历了得啊！”
傅宁爵立刻抓住机会表忠心：“一诺，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的，比如我，我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小傅总当年约会的小明星需要我给您列个单子吗？”温一诺笑眯眯朝他眨了眨眼，“所以还是不要说这个话题，大家吃菜吧！”
傅宁爵不慌不忙，笑着说：“那都是我少不更事的时候，年轻，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才会频繁约会啊……有了那时候的经历，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喜欢的是什么。”
“嗯，有道理。”温一诺点了点头，打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头也不抬地说：“我觉得我也得多点儿经验，不然也不知道真正想要的，喜欢的是什么。”
傅宁爵：“……”
这是几个意思？
他狐疑看着温一诺，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汪道士刚吃了一楼大堂虞先生的瓜，现在又在吃包厢里这两位的瓜，吃的心花怒放，小眼睛不时瞥这俩一眼，又不经意地移开，眼里的八卦都快成型了。
温一诺当做不知道。
等清蒸大龙虾送上来，她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楼下虞先生和另外那母子三人。
看那俩孩子的轮廓，倒是跟虞先生不太像，而且对虞先生态度也很一般，所以她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虞先生的孩子。
但是那女人温一诺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长得也是方太太、唐小姐母亲那一挂的，而且气质更加温婉，身材更加出众。
搞不好，这个女人，才是虞先生真正喜欢的类型……
温一诺拿过纸巾擦了擦手，若有所思地想。
就在这时，从餐馆大门外又冲进来一个穿着上个世纪比较流行的泡泡袖公主裙的女子。
她盘着头，耳畔垂下珍珠耳环，在腮边荡漾。
后面的侍应生追过来连声说：“小姐！小姐！您没有预约不能进来！如果您实在想在这里吃晚饭，可以在门厅里排队等候，如果有人取消定位，或者迟到超过半个小时，我们可以把座位转给您。”
那年轻女人却根本不听，还朝后摆了摆手，烦躁地说：“闭嘴！”
她的目光在餐厅大堂里逡巡，然后看见了虞先生那一桌，顿时眼前一亮，蹬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抓住桌上一碗酸辣汤，朝着虞先生洒了过去，一把带着哭声说：“虞文康！我跟你十几年！从十四岁就跟着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虞先生吓傻了，半天不能动弹。
头上挂着酸辣汤里的豆腐条儿、木耳丝和黄花梗，呆呆地看着面前那个年轻女子。
因为她的衣着打扮和语气动作，真的跟他以前的初恋唐今宵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虞先生旁边的女人和两个孩子也吓了一大跳。
那女人首先回过神，忙用手挡在虞先生面前，尖叫说：“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伤人是犯法的！”
这里的骚动很快吸引了全餐馆人的注意。
一直在二楼玻璃包厢默默窥视虞先生这桌人的温一诺他们也注意到了。
汪道士“咦”了一声，不确定地说：“那个跑进来的年轻女人……是不是……是不是唐小姐啊？”
温一诺点点头，觉得唐小姐身上那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流行款式裙子有些辣眼睛。
唐小姐此时却像沉浸在旧梦里，哭得伤心欲绝。
她捂着胸口，哀哀地说：“文康……文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什么都给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你二十多年啊！”
虞文康这时回过神，脸色铁青站起来，说：“唐芷离！你别装神弄鬼的！你再这样，我要向法庭申请禁制令了！”
“虞文康！你不是人！你骗了我的青春！骗了我一辈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唐小姐大叫着，拿起餐桌上的碗筷，开始一个个对着虞文康砸过去。
虞文康跳着躲闪，刚才还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中年帅男，成功变成了跑跑跳跳的猴子，风度气质全无。
他身边的中年女子忙着给他擦拭身上的豆腐条儿和木耳丝，一边还要帮着他挡着那疯狂进攻的唐小姐。
餐馆大堂里一片混乱，他们桌附近吃饭的人纷纷起身躲避，有的差不多快吃完了的人还借机逃单，往门口溜去。
不过福临门餐馆到底是有一百多年底蕴的老餐馆，对付这种闹事的情况老牛逼了。
他们马上关了大门，还报了警。
没多久餐馆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警察们到了。
而唐小姐还在追打虞先生。
“警察！别动！”荷枪实弹的警察闯进福临门餐馆大堂，拿枪对准了还在奔跑的唐小姐和虞先生。
虞先生立刻吓得站住了，还举起双手。
唐小姐根本不管不顾，扑上去继续拍打虞先生。
巴掌往他脸上抽得啪啪响，还上脚踹，拳打脚踢地，一边哭喊：“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爱了你几十年！从十四岁就跟着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戴着防弹防具的防爆警察看见这一幕，苦笑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原来是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
他们收起枪，几个人围上去，将唐小姐从虞先生身边拉开，一边给她戴上手铐，说：“女士，你涉嫌在公共场合喧哗，打闹，还人身伤害这位先生，我们要带你回警局。”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唐小姐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拷上了。
她喘着气，刚才的歇斯底里渐渐褪去，她好像刚刚醒过来的孩子，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颤抖着声音疑惑地说：“这是哪儿？我在哪儿？我是谁？”
“呵，小姐还是哲学家那？这是哪儿，我在哪儿，我是谁，可是重大的哲学问题，可惜我们也没答案。”一个警察一本正经地说，“带走她。”
唐小姐好像刚刚回过神，她胳膊被反剪着拷在身后，十分不舒服。
可能是这疼痛让她清醒了，她立刻说：“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带走！”
警察耸了耸肩，“随便你。你律师号码是什么？我现在打给他。”
他看唐小姐是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起了点恻隐之心。
拿出手机帮唐小姐打电话给律师。
很快她的律师回复说：“我马上就来，你们警局的地址给我。”
警察说了地址，然后又问虞先生：“这位先生，你有伤到吗？要叫救护车吗？”
虞先生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略带犹豫地说：“这位小姐我认识，她可能是这里有些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不要对她太过份。”
唐小姐追打他，他居然还为她说话。
连警察都觉得他很善良。
那依偎在他身边的中年女子更是与有荣焉地挽起他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先生最和气善良，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口口声声说等了我们先生几十年。你们看她的年纪，也就二十多岁，难道她出娘胎就开始跟我们先生谈恋爱了？呵，想倒追男人不是这么追的，小姑娘……”
虞先生苦笑，“别说了，她认知有问题，我觉得她应该看心理医生。”
警察又问了一遍虞先生，确信他不会告唐小姐，才没有坚持带虞先生也回警局。
虞先生既然不告唐小姐，就没他什么事了。
但是唐小姐这边还有餐馆要她赔偿。
今天损毁的餐具和对经营造成的损失，绝对超过九百五十美元，警察必须要受理。
唐小姐被带走之后，温一诺他们才移开视线。
汪道士好奇地说：“唐小姐这是以为她是她妈妈？”
温一诺连手里的龙虾都不香了。
她沉吟着说：“大梦三生……三生三世，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第一世，前尘旧梦。”
“大梦三生？你是说诸葛先生做的道法？哎嘛！这么厉害啊！”汪道士吃惊了，“我听说过大梦三生，但是也听说这早就失传了，没有人能真正使得出来‘大梦三生’！”
温一诺蹙起眉尖，“诸葛先生到底是两次大魁首得主，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唐小姐这个表现，简直是“大梦三生”第一世教科书般的演绎。
前几天唐小姐在商场里突然发狂，是“大梦三生”在她身上起作用的标志。
然后是今天以为自己是自己的母亲，是虞文康的初恋情人，出来追打他，是“大梦三生”开始了自己的运转过程。
温一诺喃喃地说：“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第一世，前尘旧梦。”
“第二世，今生绮梦。”
“第三世，来世美梦。”
“梦做得越美，醒来之后的落差就越大，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温一诺闭了闭眼，“如果唐小姐真的是异类，‘大梦三生’的三世幻觉过后，她一定会抵挡不住，化为原形。”
“因为道法和兵法一致，都是攻心为上，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
“异类修成人身，时时受到心魔困扰，所以在重重直指人心的幻觉之下，没有异类能抵挡。
可是如果唐小姐不是异类，而是人呢？
这个“大梦三生”，也能对人的精神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
温一诺又一次动摇了，难道唐小姐真的不是人，是异类？
汪道士乐呵呵看了一场热闹，但转而想到诸葛先生这么厉害，又有点打退堂鼓。
他悄悄拉拉温一诺的衣摆，说：“一诺，不如我和全道友退出，让你和诸葛先生进决赛吧？我们肯定是不行了，但是你可以的。”
温一诺：“……”
她好笑的摇摇头，打趣说：“不用了，汪道友，你这么做，是看不起在下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看着诸葛先生比我们高一大截，难怪他会连得两次大魁首，连久已失传的‘大梦三生’都能用得出神入化。唉，既生诸葛，又何生我汪某啊！”
汪道士假装抹着眼泪，最后一句话都唱出来了。
温一诺微怔，“‘大梦三生’失传了？”
可是她知道这个道法啊，只是没用过，是她师父张风起给她看的，据说是师祖爷爷的藏书。
看来他们张派的底蕴，还是蛮深厚的。
他们继续在二楼包厢里吃喝，又过了一会儿，楼下大堂也收拾好了，虞先生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出来让侍应生结账。
付完账单，他带着那女人和两个孩子离开。
那女人将两三岁的孩子放进手推车，推着推车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神情充满了崇拜和眷恋，就像他是她的天，她完全依赖仰仗他一样。
不过当她回头看自己十六七岁的大儿子的时候，目光又精明了几分。
也对，活了一把年纪，谁还能把谁当傻子呢？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温一诺默默看着，不怎么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道士和傅宁爵不敢打搅她，只好互相搭话，好不容易把这顿晚饭给吃完了。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温一诺不想开车了，傅宁爵自告奋勇地开车。
为了挑起话题，他开了一会儿，对温一诺说：“一诺，我把这里的打猎证办好了，你想不想打猎？我带你去后山打猎！”
温一诺这时的心思不在玩上面，她笑着敷衍：“行啊，等这次比赛结束吧。”
此时诸葛先生也得到唐小姐追打虞先生被警察逮捕的消息。
他坐在客厅里，笑着对主持人和全道士说：“大梦三生第一世‘前尘旧梦’结束了。接下来是第二世‘今生绮梦’，后果会更严重的。”

第506章 都有她的影子
没过多久，唐小姐就被自己的律师保释出来了。
她的律师是个胖胖的中年白人，看着慈眉善目，总是一头的汗，脸上油光光的，太阳底下一晒，红的像刚煎好的三文鱼。
此时他站在唐小姐家的院门口，拿着纸巾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边无可奈何地说：“Lilith，你为什么又没去看心理医生？你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如果对方向法庭要求你强制治疗，你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的。”
唐小姐低着头，不轻不重地哼了几声，半晌抬头懊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人抓着我的手，非要追打别人。而且我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是自己想说的话，我也无奈的很。”
那律师关切地问：“还是去看心理医生吧，吃点药，你的状况会好一点的。如果还不好，那就去教堂祷告，主会保佑你的。”
一听就知道律师是虔诚的基督徒。
唐小姐点点头，“我会的，理查德律师，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理查德律师又笑了，欢快地说：“我知道你不差钱，但这种钱，我还是不想挣太多。”
“您是个好人。”唐小姐跟他握了握，才转身推开白色栅栏门走了进去。
理查德律师看着这栋保养良好的法式乡村别墅，重重叹了口气。
有人住着这样的豪宅，还怨天尤人，心理疾病一大堆。
可有人一天到晚劳作，也只能挣到微薄的薪水，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狭小的一居室里。
理查德律师感慨地摇摇头，也离开了眉兰妮小区。
他其实是个公益律师，经常为弱势群体免费诉讼。
当唐小姐找到他，想让他做她的家庭律师的时候，理查德非常惊讶，还担心自己做不好。
不过后来他发现，这姑娘其实挺善良的。
她找他做律师，简直就是在给他送钱……
可这么好的姑娘，心里好像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理查德不知道那道坎是什么，但是知道唐小姐有心理问题。
而现在，她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已经成为心理疾病了。
这样下去，他担心唐小姐真的有一天会被人送到精神病院当重症患者关起来……
温一诺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洗澡之后，穿着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看录下来的直播画面。
唐小姐大闹福临门餐馆的时候，居然也被他们的无人机拍下来了。
这部分内容并没有直播，因为涉及到的无关路人太多。
如果拍下来直播，恐怕会有很严重的侵犯隐私问题。
所以这部分内容，只给评委和参赛选手看。
而道门比赛这些年本来就有很多内容并没有公开，只给少数人和评委看。
温一诺一边看唐小姐的举止言行，一边想着有关“大梦三生”的内容。
是，道门里确实有这个秘法，但也只对“异类”有效。
说白了，就是以前那是道门中的高人兵不血刃捉妖的道法。
但凡是能够“兵不血刃”达到目的的方法，其难度一点都不比“兵不血刃”小。
所以道门中能真正使出“大梦三生”道法的人，千百年来，只有当年天师道第一代女天师魏华存曾经在乱世中用此法“降妖伏魔”。
不过这些事情，温一诺只看过道门中的有关记载，她没见过现实中有人用“大梦三生”捉妖。
她一直在琢磨，唐小姐对“大梦三生”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她是“异类”，还是因为……诸葛先生的“大梦三生”并不是道门真正的‘大梦三生’？
如果对人也有这样那样的效果，这副作用也忒强了点。
温一诺给张风起发了条微信，让他把有关“大梦三生”道法的资料给她扫描了发过来。
国内这个时候正好是白天，张风起很快就看见了。
他立刻找到老道士，把那本有关“大梦三生”道法的秘籍扫描了给她发过去。
又问了一句她的近况，再看看国外已经是半夜了，也就不聊了，催她去睡觉。
温一诺敷衍着答应了，却开始仔细研读有关“大梦三生”的道法资料。
她看书的速度很快，而且她记忆里也很好。
所以一遍看过，她已经掌握了“大梦三生”的精髓所在。
再联想一下诸葛先生的做法，温一诺抬起手，在夜空里做了几个手势。
渐渐的，藏蓝色的天幕下，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冒出缕缕近乎透明的白烟，变成几只白色蝴蝶的形状，绕着她的手指飞了几圈，然后飞到她自己身体里面。
对，她用自己做实验，想知道“大梦三生”对正常人有什么副作用。
几分钟过后，温一诺揉了揉额头，除了有点困以外，她没有任何不良感觉。
当然，可能也是她施法的时间不长。
她记得诸葛先生施法之后，至少是过了一天，到第二天才起作用的。
温一诺打起精神，打算再等一天。
汪道士和全道士两人盘腿坐在露台上，抬眼看着夜空里闪烁的星辰，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全道友，唐小姐现在的状况，我们这委托还能做下去吗？”汪道士忧心忡忡地问，把手里的佛尘随便挥了挥，赶了赶蚊子。
这里虽然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可是蚊子昆虫什么的也很多啊！
汪道士一不小心，手背上被叮了好几个包，痒死他了。
全道士把他旁边的电蚊香推到两人中间的位置，让汪道士也能被笼罩在电蚊香的工作半径内。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时吐出一个粉红色泡泡，含糊不清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已经沾染了唐小姐的因果，也不能撒手不管。不管唐小姐怎么样，我们得帮她让虞文康这个伪君子的真面部暴露出来。”
“这倒是。”汪道士使劲儿点头，“不管是输是赢，虞文康这个贱人一定要暴露真面目！”
两人打定了主意，趁夜摆好供桌香案，立即开始做法。
此时虞文康正开车回眉兰妮小区。
今天晚上的事让他很是懊恼。
唐小姐那个神经病不仅跟踪他，还几乎跟到他另一个家。
幸亏后来警察来把她带走了，他总算可以脱身。
他眯了眯眼，看来要尽快了，如果被唐小姐在方青华面前戳穿，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等他回到眉兰妮小区，已经是半夜时分。
温一诺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卧室自带的小阳台上，看着寂静安宁的小区夜景出神。
这时一辆汽车平稳的驶入小区，路灯下，宝马7系轿车宝石蓝的车身有种威严的厚重感。
可惜开车的是个人渣。
温一诺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她右手大拇指、手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轻一捻，如同拈花的姿势，指尖弹出一缕白烟，一只白蝴蝶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
这只白蝴蝶，别人是看不见的。
温一诺知道自己的眼睛跟别人不同，她看见的，应该是能量线的颜色。
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能量的颜色的，除非借助特殊的仪器来观察。
比如何之初那些装了量子级别高清镜头的无人机，是可以拍出来的。
当然，普通观众只会以为这是及时特效制作，不会知道这其实是真的……
虞文康回到家，看见方太太还坐在客厅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可还是在等他。
他心里升起一丝内疚之意。
“青华？青华？去卧室睡吧……”他轻轻推醒她。
方青华睁开眼睛，见虞文康回来了，皱起的眉头倏然舒展开来，“文康你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虞文康点点头，“去睡觉吧。”
他揽着方青华的肩膀一起上楼。
这个晚上，虞文康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第一次跟唐芷离的母亲唐今宵见面的那一天。
他那天本来心情不太好，打网球是为了发泄心里的怒气。
直到他看见一个为了给他捡球满球场乱跑的小姑娘抬头朝他笑了笑，顿时像被闪电击中。
之前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都不记得了，只是在想，原来天底下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他被她吸引，开始每天去球场打网球，只是故意为了多跟她待一会儿。
有时候她不在，他心情会很不好，会失落。
直到看见她，他才能笑出声。
这种感觉周而复始，折磨着他。
终于有一天，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不想装作不在意地偷偷打量她。
他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勇敢地说：“今宵，做我女朋友，好吗？”
唐今宵笑得双眸弯成月牙，甜蜜蜜地说：“好啊，文康，你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原来她也是对他一见钟情么？
虞文康只记得自己心底的喜悦像是要冒出来一样。
他猛地抱住她，大叫说：“今宵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今宵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少年人的初恋，爱上的人正好也爱他，而且也是她的初恋。
这种美好，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尝到呢？
虞文康一直不后悔，不后悔跟唐今宵那十几年的爱情长跑。
他是真的爱她，他把他的心，他的爱情，全都给了她。
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看得出来，他的女人很多，但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影子。

第507章 阅尽千帆的主儿
虞先生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惆怅了一会儿。
不过很快清醒过来，对已经起床的方太太说：“你找的道门高手怎么样了？”
方太太坐在梳妆台前做抹面霜，一边笑着说：“很厉害啊，你没看唐小姐都快成神经病了吗？”
虞先生张了张嘴，但是想到昨夜的事，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皱着眉头道：“早点把她赶走，看见她就膈应。”
方太太笑得更甜了，从镜子里看着虞先生不悦的面容，软声说：“她到底是你初恋的女儿，你不是喜欢她这个样子的女人吗？”
虞先生：“……”
他心里有些慌，不过面上还是一派正经，走到方太太背后，两手搭着她的肩膀，从镜子里跟她对视，笑着说：“我最喜欢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说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亲。
方太太笑得脸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
吃完早饭，虞先生开车出去上班。
路过唐小姐住的那栋法式乡村别墅，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唐小姐推门出来。
她穿着一身运动装，应该要出来跑步。
她戴着墨镜，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虞先生忙一踩油门，飞快开走。
唐小姐也看见了虞先生的车，她鄙夷地扯了扯嘴角，开始在小区的人行道上跑步。
一路遇到熟人，不断跟人打招呼。
温一诺也在跑步，她追上唐小姐，一边跑，一边说：“唐小姐，早上好。”
唐小姐不想理她，过了半天才点点头，“你好。”
温一诺笑了笑，也不在意唐小姐的态度，好奇地问：“唐小姐你脸色很差，是昨晚没睡好吗？”
唐小姐瞥了她一眼，脚步慢了下来，“温天师你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温一诺也停下脚步，说：“我没有拐弯抹角，我就是在问你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唐小姐取下墨镜，露出非常严重的黑眼圈。
“你看我这个样子，是睡得很好吗？”
温一诺：“……”
这不是一般的没睡好，这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吧？
温一诺笑容微敛，仔细打量唐小姐的面相，确实不太好的样子，印堂发黑，不过眼底的桃花太浓，这也是个“阅尽千帆”的主儿……
她点点头，“唐小姐你几晚上没有睡着觉了？”
唐小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温大天师算出来的？”
“你这么严重的黑眼圈，我不需要占卜也看得出来。”温一诺耸了耸肩，看向唐小姐的黑眼圈。
唐小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苦笑着说：“是，我已经有三个晚上没有睡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困得很，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清醒了。”
温一诺同情地看着她，暗暗琢磨这是不是诸葛先生那套“大梦三生”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一边说：“我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应该看看医生，开点药吃吃？”
“我前天吃过一次安眠药，但是吃完第二天脑子特别难受，浑浑噩噩，连人都认不出来了，所以我没有再吃了。”唐小姐跟她说得还挺多，看起来很健谈。
温一诺和她一路聊天，直到两人慢跑回来。
站在唐小姐那栋法式乡村别墅的院门口，温一诺伸出右手，跟唐小姐握手，说：“今天跟唐小姐聊得很愉快，不知道唐小姐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唐小姐看了看她细白柔婉的手，每根手指都像是白玉雕成，从指根到指尖平直的一条线，几乎看不到骨节。
指甲修剪的圆润可爱，指甲盖泛着珍珠白的自然光泽。
有这样的手的人，应该没有什么花花心思吧？
唐小姐想着，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脑袋有些糊涂的样子，她本来不想跟温一诺握手，可是低头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一会儿，她还是跟她握了一下。
不过一触即分，时间不超过一秒钟。
但这短暂的接触，已经让温一诺足以感知唐小姐身体里，有没有代表“大梦三生”的能量气场。
温一诺给自己试过，所以能够感知这种能量气场，可是唐小姐身体里面，她感觉不到那种代表“大梦三生”的能量气场……
诸葛先生的“大梦三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温一诺担心自己学艺不精，打算回去再好好看看相关资料。
“我下午要去看心理医生，早就约好了的。温天师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唐小姐很客气的问，一边推开了栅栏门。
温一诺惋惜地摇摇头，“那算了，我也是闲得慌，本来想跟唐小姐一起爬山。”
“哦，我就算有空也不喜欢爬山。”唐小姐的语气不太客气。
温一诺还是没有在意。
她站在栅栏前，看着唐小姐的背影，笑了笑，转身离去。
整个下午，她都在温习“大梦三生”的操作手势和玄而又玄的祝祷方法。
虽然她是道门中人，但是她并不认为道门的那些都是玄而又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她认为是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而已。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她学得很用心，心无旁骛，房门也关得紧紧的。
傅宁爵和几个当地朋友去后山打猎回来，把刚打的几只野兔和麂子扔给厨房的大师傅让他收拾一下，晚上要烤肉吃。
他来到二楼，敲了敲温一诺的门，大声说：“一诺在里面吗？”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在这里整整坐了四个小时。
温一诺伸了个懒腰，跻着拖鞋来开门，“在啊，小傅总，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啊，需要把门拍得震天响吗？”
傅宁爵拿出手机看了看，不好意思地说：“忘了。你知道这边的网速很慢，在山里根本一点信号都没有，我们都不用手机。我这几天啊，都快把网瘾给戒掉了。”
温一诺好笑地抿了抿唇，表示理解，“这里的网速是很垃圾，动不动还给你断一下。小区里多几家人看网络电影，网速就能慢的跟龟爬一样。”
“跟国内那是没法比，这里4G都没普及，只有极少数地区能有覆盖。大部分还是3G，不像我们国内，5G都快成标配了。”傅宁爵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含情脉脉看着温一诺。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跟她说那些没营养的垃圾话题，也觉得像是百年不遇的珍馐佳肴，令人回味无穷。
傅宁爵从十六岁开始有第一个女朋友，到现在二十五岁，才第一次尝到这种让人七上八下的感觉。
温一诺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回国了，这里风景虽好，却不是我们的家。”
傅宁爵深以为然。
他是在国外读的中学和大学，大学一毕业就回国了。
不过温一诺现在需要打气，而不是思乡之情。
傅宁爵忙说：“其实你是因为天天被比赛拘着了。如果没有比赛，这里可好玩了。对了，我今天跟朋友去打猎，打了几只野兔和麂子，我刚扔给厨房的大师傅，晚上我们烤肉吃啊？”
温一诺眼前一亮：“烤肉？！是用铁丝网蒙着那种烤吗？跟红楼梦里面一样的？”
“切，我们现在有现成的电烤炉，哪里需要用铁丝网那种原始方法？”傅宁爵嗤地一声笑，“我家那个厨子做烤肉的手艺也不错的，虽然比不上他整治海鲜大餐的手艺，但是因为有做海鲜的底子，他烤的肉特别鲜，做腌肉的酱汁有一手。”
温一诺连连点头，“那我就等着吃烤肉了。”
“不过，吃烤肉人少没意思，我们把诸葛先生、温道友、全道友，还有主持人和向导也叫来一起吃啊？”
傅宁爵倒是没有反对，笑着说：“行啊，还有韩大律，她这几天早出晚归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说起韩千雪，就想到萧裔远。
温一诺不是个小气的人，虽然跟萧裔远有那么多不愉快，可是现在已经离婚了，婚姻中的不愉快就应该一笔勾销。
因此温一诺又说：“把萧总也叫上吧，他现在在忙什么？”
“你不知道吗？”傅宁爵心里既紧张又欢喜，希望温一诺从此跟萧裔远疏远，但也不想她刻意疏远。
因为刻意疏远，意味着心里还有他。
只有这种完全不在意，跟普通朋友一样的相处，才能证明她心里真的没有他的位置了。
温一诺哪里想到傅宁爵心里的千回百转，她只是回头指了指自己的书桌，“我这几天忙着呢，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反正就是发条微信，邀请一下。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傅宁爵眼珠一转，“好，我邀请。”
“应该的，毕竟那些野味是小傅总打来的，小傅总才是烤肉宴的主人。”温一诺偏了偏头，俏皮说道。
傅宁爵正中下怀，打算一会儿去萧裔远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宣誓一下主权。
两人分开后，温一诺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收拾今天画的一堆符。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温一诺瞥了一眼，发现是汪道士的电话号码。
她忙拿起来划开接通了，笑着问道：“温道友，我刚好想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
汪道士都没功夫跟她寒暄，立刻说：“一诺，你看新闻了吗？”
“新闻？什么新闻？”温一诺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视。
“哎嘛！快看电视啊！本地电视台的突发新闻！”
温一诺只好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找到本地新闻台。
电视上，金发碧眼的女主持人站在一栋大楼前，拿着话筒皱着眉头，一脸惋惜地说：“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一位唐姓女士在麦克心理医生诊所接受心理治疗时，病情突然加重，用订书机将麦克医生的脑袋砸伤。”
“目前唐姓女士已经被送往圣彼得医院进行强制治疗。麦克医生去医院包扎之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接着镜头转向麦克医生被砸得一片狼藉的诊所。
画外音：“这是麦克医生的心理诊所，我们能够看见，这里经受了严重的暴力破坏。那位唐姓女士的破坏力惊人，应该是重症病人了。”
然后镜头转向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麦克医生。
他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像头棕熊，但是他开口说话，声线迷人的不得了，是个性感的棕熊。
他对着镜头说：“唐女士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一直在我这里看病，我知道她无法控制自己，不是她的错，我也不会告她，不会向她索取赔偿。我只希望她的病情在重症病房会得到更好的救治，尽快好转。”
最后，画面转向当地著名的精神病医院圣彼得医院。
这里的重症病房是一间用软皮革从天花板包到地板的房间。
唐小姐躺在房间中间的病床上，手脚都被晶亮的铁环铐在床的四个角，动弹不得。
此时诸葛先生也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
看见这一幕，他举起茶杯敬了一下，“第二天，今生绮梦。啧啧，正好躺在那里天天做梦，不必醒过来了。”

第508章 来世美梦
方太太和虞先生这个时候也在看电视。
当看见唐小姐被五花大绑送到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虞先生几不可察地轻吁了一口气。
方太太瞪着电视机，不满地说：“……就这？说好的现出原形呢？这样怎么现出原形？难道她其实真的是人？”
虞先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青华，你太可爱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被用这种轻忽敷衍的语气称为“可爱”，好像她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一样，这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方太太移开视线，垂眸看了看手机，皱着眉头说：“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些道门高手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一定能让她现出原形的吗？现在没现出原形，反而疯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其实弄错了？”
“错不了。不管她是人，还是异类，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结果。”虞先生淡淡地说，“……活着，比什么都好。”
方太太抬头本来想说话，但是虞先生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点阴森，好像在说，活着，总比死了好。
方太太打了个寒战，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站起来说：“我去给诸葛先生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走出客厅，来到前院，看着满院花草树木，心情很是沉重。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诸葛先生的号码：“诸葛大天师，你看新闻了吗？”
诸葛先生愉悦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看了，方太太也看了吧？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方太太的语气并不喜悦，她皱着眉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她现出原形吗？”
“这不是现出原形了吗？原形就是，她不是正常人，是个疯子！”诸葛先生哈哈大笑，对自己的道法非常自信又自得。
“诸葛大天师，你这么说不地道吧？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如果她真的是人，不是异类，我干嘛找你们？”方太太愤愤地说，“你们还是道门中人呢！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诸葛先生对别的话不在意，但是对“报应”这两个字还是在意的。
报应是因果，遭报应就是沾染了因果。
诸葛先生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方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完成你的委托而已。你在委托上说让她‘现出原形’，可并没有说一定是异类的原形。”
诸葛先生这里其实是在玩文字游戏，用“原形”这个词字面上的意思，替换了约定俗成的潜在含义。
方太太一时语塞，但还是很不高兴：“所以这就完了？你还有什么后招吗？”
“还要什么后招？她已经进了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如果没有意外，她这个人已经社会性死亡，你还担心什么？她再厉害，也不能再破坏你的家庭了。”诸葛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他对自己这一次完成的委托非常自豪。
比汪道士和全道士那两个废物要快多了。
比温一诺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还没动手呢，他就结束了。
还进什么决赛？
之前太高看她了。
诸葛先生这时听见主持人在客厅说：“小傅总请大家晚上去他们那里吃烧烤，你们想去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立即欢呼：“太好了！我要吃烧烤！大热天吃烧烤真是太棒了！”
诸葛先生嘴角扯了扯，他突然也很想看看温一诺的脸色，所以也扬声说：“我也去！”
主持人见大家都答应了，忙回复傅宁爵的微信：小傅总，我们都去。
这边傅宁爵接到主持人回复的微信，点了个OK的表情包发出去，然后给韩千雪打电话。
“韩大律，我们今天晚上在后院开party，你回不回来玩啊？”
韩千雪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正在写严谨的备忘录，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哪里有时间开party？
她当然是拒绝，说：“谢谢小傅总，不过我今晚有事，来不了，你们好好玩。”
傅宁爵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回复：“好吧，那等你们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开party。”
然后他又给萧裔远发微信：萧总，我们今晚在后院开party，你要不要一起来？
萧裔远根本没看见这条微信。
他一直在查自己公司这半年里那些攻击过他们网站的外部IP，一边检索，一边记录。
等他看见这条微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他摇了摇头，回复：不用了，在忙，谢谢。
此时傅宁爵正和温一诺一起并排躺在后院露台上的藤制躺椅上。
温一诺皱着眉头问：“韩大律和萧总都不来？”
傅宁爵有些心虚地笑，说：“我问了他们了，他们都说不来。”
“吃个晚饭而已，为什么都不来？难道他们不吃晚饭吗？”温一诺纳闷地问。
“嘿嘿，我问他们要不要来开party烧烤，他们那种人，哪里能浪费时间呢？”傅宁爵美滋滋地给自己点赞。
温一诺却听出了他言辞中的狡黠。
开party很多都会烧烤，但是烧烤并不一定是开party。
傅宁爵利用这种误导的逻辑陷阱，让韩千雪和萧裔远以为是开party，其实重点是烧烤。
温一诺看了傅宁爵一眼，又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后院。
这栋房子的后院草坪很宽敞，再远处是巍峨的群山和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
院子四角的木质灯珠上挂着原木色的宫灯，里面的灯发出莹白的光。
这个灯带有一点点技术难度，发出的光没有温度，而且还有制冷驱蚊的功效。
所以虽然外界的气温接近三十五度，可整个后院只有二十六七度，非常舒服凉爽。
草坪中央摆着烧烤架，傅家的厨师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穿着灰色围裙，胖胖的手一边拿着烧烤的肉串翻滚，一边照顾着旁边烤盘上的蔬菜。
那些肉是下午收拾好的，经过了剥皮、洗刷，还有检疫的程序。
汪道士和全道士两人心情都不太好，默默地在烧烤架旁帮厨师抹酱料，串肉串。
诸葛先生大概是这里面所有人里心情最好的。
他一个人坐在草坪西北角的长桌旁，面前摆着好几个白色镶金边的骨瓷盘子，里面分别装着烤兔肉、烤麂子肉、烤鹿肉和烤大虾，以及烤蘑菇和彩椒，还有一盘红艳艳的草莓和剥好的白生生的荔枝肉。
他吃得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傅夫人听说他们今晚烤肉，也从另一个城市的闺蜜家里赶回来了。
她们俩几十年的朋友，最近好久不见，一见面当然说不完的话。
不过听说傅宁爵要烧烤，她还是赶回来了。
她还得帮儿子追媳妇啊……
她回到眉兰妮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刚从车上下来，就闻到喷香的烤肉味从后院飘来。
傅夫人眉开眼笑，忙回房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来到后院露台。
看见傅宁爵和温一诺并排躺在两张藤椅上，画面出奇的和谐好看，她微微勾起唇角，走了过去。
“你们俩可真会享受，怎么不去吃东西？”傅夫人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
温一诺和傅宁爵一起坐起来，扭头看是傅夫人，忙说：“您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傅宁爵马上站了起来，把藤制躺椅让给傅夫人坐。
傅夫人毫不客气地坐在傅宁爵刚才的躺椅上，对温一诺点点头，“一诺今天又漂亮了。”
温一诺不好意思闭了闭眼，“傅伯母天天夸我，夸得我都找不着北了。”
“我说实话，怎么是夸呢？”傅夫人睨了站在一旁的傅宁爵一眼，“你还不去给我们娘儿俩弄点吃的过来？杵在这里做什么？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没眼色，难怪你找不到老婆！”
傅宁爵忙嘻嘻笑着，“我去给你们拿东西吃，你们慢慢聊。”
自己喜欢的女孩也被父母看好，这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他嘴里哼着歌儿，来到烧烤架旁，让厨师给他现烤几盘肉。
新鲜烤出来的肉串，比放了一会儿的好吃，还嫩。
烤肉放凉了就有点柴，牙口不好的人连咬都咬不动。
现在烧烤其实已经接近尾声，诸葛先生吃得都快站不起来了。
汪道士和全道士食不知味，只胡乱吃了点烤蔬菜和蘑菇，另外吃了一点点烤野兔肉。
等傅宁爵捧着一个大托盘往露台上走的时候，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都来道谢告别。
主持人和向导也吃得很多，此时都有些困了，跟在前面三个人后面轮番向傅宁爵表示感谢。
傅宁爵挥了挥手，“大家别客气，只是吃顿晚饭而已。”
送走这些人，劳累了一天的厨师也被傅宁爵劝回去休息了。
后院只剩下傅宁爵、傅夫人和温一诺三个人。
傅宁爵活跃起来，笑着说：“等我露手绝活儿，我来个天山石烤龙虾尾！”
他将一勺油浇在已经炙烤了一下午的一个石板上，然后把收拾好的龙虾尾放上去。
滋地一声响，一股龙虾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一诺咽了口口水，真的饿了。
因为昨天晚上闹得很晚，温一诺后来又喝了一瓶啤酒，还有一点点杜松子酒，两种酒混合起来，后劲儿特别大。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又被一阵阵嘈杂的手机铃声吵醒。
睡眼蓬松地拿过手机看了看，发现又是汪道士的电话。
她划开接通了，带着睡意问：“……汪道友，又怎么啦？”
汪道士着急地说：“你还在睡觉？！开电视！快开电视！唐小姐又出事了！”
温一诺：“……”
她立刻清醒了，从床上爬起来说：“她不是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跑出来的。但是今天下午，就是刚刚，十分钟前，她跑到虞先生公司的总裁办公室，用他的裁纸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温一诺：“！！！”

第509章 谁输谁赢
温一诺迅速打开电视机，还是上一次的本地新闻频道。
果然这一条“breakingnews”（突发新闻），已经轰轰烈烈打在新闻频道的右上角了。
还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正一脸沉痛地站在一栋大厦前面的停车场里，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激动地说：“……惨案就发生了我后面这栋大楼里。这里是阿卡迪市商业区的梅森大楼，这栋大楼里有几十家公司，今天出事的公司是阿卡迪市商业贷款银行，这家银行的拥有者虞文康先生刚刚被人用裁纸刀割喉。”
“现在我们看一看现场。”
接着，电视的镜头转到大厦里面那家商业银行的办公场地。
这里不是银行的门店，而是总部所在地。
门口现在拉着黄条，显示着警戒区。
荷枪实弹的警察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穿梭。
一个头上套着黑布袋，反剪着双臂，身材瘦削的人被两个女警押着，从门里出来。
等在门外的记者们一拥而上，举着话筒冲过去问道：“请问这位是不是杀人嫌疑犯？请问行凶过程到底是怎样的？”
温一诺看那身形，觉得应该就是唐小姐。
押送的女警回答问题，只是让那些记者走远些，不要妨碍公务。
这是一个胖胖的白人中年男子也从门内出来，正是温一诺那天在福临门餐馆见过的，唐小姐的律师。
他正对着门外的记者说：“请你们离我的当事人远一点，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言下之意，被精神病人伤了白伤，你们自求多福。
他这话一说，那些记者哧溜一下纷纷逃开，让出一条路来。
女警就这样押着那人往电梯走去，那位白人律师也跟着走了进去。
新闻台主播见这里的情形告一段落，又说：“我们跟大厦管理处联系，弄到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
紧接着，电视上的图像变得模糊起来，没有那么高清了，因为监控录像不是高清的。
但是大家能把事情经过看清楚。
温一诺瞪大眼睛，看着唐小姐戴着墨镜和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大摇大摆走进这家商业银行总部的大门，在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前台小姐就领着唐小姐进去了。
镜头一转，唐小姐已经站在这家商业银行的总裁办公室门口。
她看了看门口的标牌，等着门口的秘书跟屋里的总裁通电话。
又是一通等待，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唐小姐走了进去。
到这个时候为止，她还是很正常的。
只是走进去之后，她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停下，对坐在办公桌后的虞文康说了几句话。
虞文康的态度很傲慢，他歪着头，靠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微微转来转去，手里拿着一支笔不断的转，唇边带着一丝鄙夷的笑。
他张嘴，很慢很慢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摄像头的方向正好对准他，因此温一诺读出了他的唇语。
他在说：“……唐今宵死得像条狗又怎么样？——轮到你来打抱不平？你算老几？关你屁事！”
就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唐小姐。
她顺手拿起办公桌上一柄裁纸刀，直接欠身过去，手臂朝着虞文康咽喉的方向，唰地一下大力横向挥出！
刀锋锐利，在屋里的灯光下快如一道白光！
紧接着，一道鲜红的血像是一道血箭，从虞文康咽喉里飙出，全喷到唐小姐脸上了……
温一诺看傻了眼。
这么血腥的镜头，在新闻直播节目里直接放出来，真的好吗？
果然播放新闻的那个主播好像也看傻了，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监控拍到的东西这么血腥恐怖。
她呆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神，手忙脚乱让后台技术把镜头切换过来。
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还停留在视网膜上。
温一诺绝对自己现在看什么都带着淡淡的血色，也是不能好了。
新闻女主播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是什么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拿起了刀？她跟这位虞先生又是什么关系，让我们联系在现场的梅妮莎记者。”
那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开始叽里呱啦讲述过程。
“……案件发生之后，这位女士像没事人一样，直接从虞先生的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
“是虞先生的下属和员工发现这位女士满脸是血，却一直在笑，好像失去理智的样子，情景十分可怕。”
“他们试图拦阻她，但是她拼命挣扎，也企图伤害这些无辜的人。”
“好在她只有一个人，后来被员工合伙制住，然后报警。”
说完这些，这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又感慨了一句：“如果不是这样员工制服了她，等我们的警察过来，肯定一枪把她毙了。”
原来在警察到来之前，唐小姐已经被虞先生的下属和员工捆起来了。
后来警察到来，查勘现场，还叫了救护车和法医过来，对虞先生检查。
女记者又说：“可惜虞先生颈动脉被割破，失血过多，已经当场死亡。”
就在她表示沉痛哀悼的时候，又一辆救护车风驰电掣般开过来。
从车里下来的医生护士个个全副武装，还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
唐小姐的那位律师忙跑过去跟他们说话，然后这些人一起来的警车旁，要求警方把唐小姐交给他们。
女记者见那边好像起了争执，大喜过望，忙跟过去采访。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是什么人？”
一个女警撇着嘴说：“那是本地精神病院的救护车，那些医生说那位女士是他们重症病房的病人，没有丝毫自主意识，要求警方把她交给他们专业人士看管。”
“啊？那位女士是精神病院的重症病人？那她怎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女警摇了摇头，“你们得去问他们。”
女记者真的拿着话筒过去了，从人群中挤进去，大声说：“请问这位嫌疑犯女士如果是重症精神病人，她是怎么从重症病房跑出去的？！她这种攻击性精神病人，不应该被好好看管起来吗？”
来自精神病院的医生扭头看她，很严肃地说：“她是怎么跑出去的，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她的人身安全。根据法律，重症精神病人对自己的行动不负任何责任，你们可以要求她出庭，但是现在，你们必须把她交给我们精神病院带回去。她绝对不能被你们关押到你们警局的牢房。”
“可是她刚杀了人！难道精神病就不用负责任了吗？”女记者激动地口不择言了。
那医生扯了扯嘴角，“记者女士，对，精神病人就是不用负任何责任。但是她会终生被关押，不会有任何假释，你放心了吧？”
女记者被怼地满脸通红，不甘心地说：“你说她是精神病她就是精神病，请问你们用什么判定？”
“我们是精神病院的执业医生，我们有医生执照，有多年的行医经验。我们的诊断告诉我们，她是非常严重的暴力型精神病患者，基本上无法治愈。请问你是要医嘱，还是要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
那医生一口气说出这些话，一边看向警车里的警察，再一次说：“请把她交给我们。你们随时可以来我们医院见她，不过她有没有任何反应，我们就不能保证了。”
另一个医生比较心急，直接跳上救护车，一把将唐小姐头上的黑布袋摘下来。
唐小姐脸上的血根本就没有擦干净，现在凝结在她脸上，已经开始发黑。
她的模样看着十分渗人，眼神更是直勾勾的，不时龇牙咧嘴，朝所有人露出自己的牙齿。
好像一只斗牛犬，要把每一个靠近她的人撕碎了。
那医生深吸一口气，说：“她现在的意识跟受惊的动物差不多，你们把这个样子的她送到你们的监狱，是准备明天通知她的家人来收尸吗？”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打电话回去，请示了上司之后，才要这些医生去办手续，同时让他们交一笔保证金。
这些医生当然不会交，还是唐小姐的律师走过来，答应付保证金。
他签了字之后，几个警察才给唐小姐打开手铐。
她的手铐刚一打开，唐小姐就嗷地一声大叫，朝着离她最近的医生扑过去，向咬他的脖子。
那个医生身强力壮，看得出来应付这种精神病人很有经验。
他一把钳住唐小姐的胳膊，然后另一只手亮出针管，一针朝她胳膊上臂扎下去。
他对警察解释：“这是镇静剂，能让一头暴烈的大象安静下来。”
果然十秒钟过后，唐小姐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下了。
那几个精神病院的医生急忙过来抬起她，放到他们推来的病床上。
精神病院的移动病床，比一般的病床牢靠多了。
很快从病床上拉出几条粗粗的皮带，将唐小姐整个人固定在病床上。
还有手脚也被用手铐一样的设备铐住。
那些警察这才点点头，派了一个女警跟着精神病院的救护车走了。
警局虽然同意精神病院将唐小姐接走，但是她作为嫌疑犯，还是要受到警察的监督。
只是监督的地点改到精神病院了。
这一段新闻直播结束之后，温一诺整个人处于震惊当中。
这时汪道士又给她发微信，纳闷问道：温道友，你说这一局，算谁赢了？

第510章 技不如人
温一诺看着汪道士的微信消息，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说实话唐小姐和虞先生的事情发展简直太迅速了，像风一样从盛夏吹到了寒冬。
温一诺觉得自己要缓一缓，仔细想想这件事。
她没有回复汪道士的微信，脑子里乱纷纷的，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但是却又找不出不对在哪里。
违和感太强烈了。
特别是现在牵扯到人命，她更要慎重。
他们所有参赛的人也都很慎重，因为这一次比赛，居然其中一个委托人还牵扯到凶杀。
主持人接到司徒澈的指示，马上把他们四个参赛选手叫到一起，对他们说：“唐小姐这件事，大家怎么看？筹备委员会让我们仔细想想，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诸葛先生脸色很严肃，他看向汪道士和全道士，说：“你们俩接受了唐小姐的委托，怎么样？你们有什么看法？”
汪道士和全道士面面相觑。
全道士让汪道士先说。
汪道士只好苦着脸，说：“我们一直针对的是虞先生，我们本来想揭穿他的不忠，证明他当年对唐小姐母亲确实始乱终弃……可是我们还没动手，唐小姐就忍不了，自己动手了……”
全道士点点头，诚恳地说：“我们技不如人，没有诸葛先生高明。”
他这一说，诸葛先生的脸色都变了。
他沉声问：“全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先生对唐小姐施行‘大梦三生’的道法，才造成唐小姐的精神状态恶化。我想全道友是这个意思，是吧？全道友？”温一诺挑了挑眉，插话说道。
全道士抿了抿唇，拿起面前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也不抬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就是这个意思。
温一诺拍了拍手，凝神看着诸葛先生，淡淡地说：“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只对异类有效的‘大梦三生’，会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副作用。——诸葛先生，请问您以前对人类用过这种道法吗？”
诸葛先生微微一窒，视线游移着，没有立即开口。
温一诺接着又说：“这得说实话，如果撒谎，会影响道心，以后在也无法施展道法。”
诸葛先生：“……”
他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有对人类用过。”
他把“我”字说得略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温一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更加犀利：“那唐小姐是诸葛先生用‘大梦三生’的第一个人类咯？”
诸葛先生也有点诧异，他喃喃地说：“……可是，她明明不是人啊……”
汪道士顿时来劲了，“诸葛道友为什么说唐小姐不是人类？可是她明明就是啊！如果她真的不是人类，需要用这么轰动的方法杀虞先生吗？”
温一诺也赞同说：“汪道友说得没错。如果唐小姐真的是异类，她完全可以不知不觉取虞先生的性命，用不着闹得众人皆知。”
“而且她这种暴力型重症精神病患者有了人命官司，就算不坐牢，也要被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关一辈子，连假释都不可能。那可是比坐牢还惨，还不如死了算了。”温一诺摇了摇头。
“这么严重？”汪道士惊讶地张大嘴，“那她以后真的不能出来吗？万一她的病好了呢？”
“这么严重的精神病一般是好不了的。但如果万一她是绝无仅有的那一个，那就是她命大，她妈妈保佑她呢。”温一诺双手合什，做了个祝祷的手势。
诸葛先生眼神阴晴不定，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胸有成竹了。
温一诺和汪道士、全道士三个人一起看向诸葛先生，没有忘记他们刚才的问题。
“诸葛先生，您为什么坚持唐小姐是异类？还有，如果她就是人类，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是给你施行的‘大梦三生’有关？”温一诺拍了拍自己的手机，“我们张派也有关于‘大梦三生’的记载，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会对人类起作用。”
“我们道门法术本来应该针对的是山川大河和自然妖物，不应该针对普通人。针对普通人的法术，那是邪术，不是真正的道法。”全道士补充道。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进不了决赛了，但是他不想诸葛先生进决赛。
这一次的事，让他觉得诸葛先生有点急功近利。
温一诺拍了拍手，“说得好！全道友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因果，也讲究‘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讲究的是天地之间有个大写的人，是问心无愧。——诸葛先生，您觉得您完成了方太太的委托吗？”
“方太太的委托是让唐小姐现出原形，不再插足她的家庭，我觉得我做到了。”诸葛先生沉声说。
“嗯，是做到了，方太太已经没有家庭了，唐小姐当然不能在插足了。真是好手段，因为打老鼠怕伤了玉瓶，那就先把玉瓶给砸了，这样就不怕再被打破了，您是这个意思吗？”温一诺拿过手机在手里翻了一圈。
“……唐小姐确实现出了杀人犯的原形，请问我哪一点没做到？至于方太太的家庭，她当然还有，只是丈夫去了，可是她还有两个孩子，她的家庭没有消失。”
诸葛先生依然振振有词，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完成方太太的委托。
他说得而已有那么一点道理，而且方太太的委托，确实只是要求让唐小姐现出原形，离开她的丈夫。
从字面上来说，唐小姐确实离开了方太太的丈夫，永远离开。
诸葛先生说完，见温一诺和汪道士、全道士面面相觑，知道他们没话说了，心里一松，又说：“再看看你们，汪道士和全道士你们接的是唐小姐的委托，要让虞先生‘罪有应得’，可是你们做了什么？”
温一诺心里一动，马上说：“如果按照诸葛先生的逻辑，那汪道友和全道友也完成了唐小姐的委托。”
“怎么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诸葛先生就差冷笑了，他耷拉着眉眼，本来就下挑的眉毛沉成了两个平躺的问号。
“虞先生偿命了啊，这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温一诺极力帮汪道士和全道士说话，“虽然是唐小姐动的手，可她也是被虞先生刺激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下午新闻里那个监控视频，我印象里，虞先生不是那种嘴欠的人。他应该是不管做什么坏事，表面上都一本正经看不出来端倪的人。”
“可是在那个监控里，他居然对唐小姐说她母亲死得像条狗……这种刺激人的话，就算唐小姐精神正常，也会被激怒到不惜一切代价跟他拼了。”
温一诺顿了顿，强调说：“比如我，如果有人这么说我的亲人，我肯定一鞭子抽死他，字面意义上抽死他。”
汪道士明白了温一诺的意思，马上说：“对对对！你们不觉得虞先生最近的举止也很反常吗？”
“你们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家，瞒了十几年，但是前几天居然被唐小姐撞见了，也就是唐小姐第一次被抓到精神病院的那一天。”
“再就是他今天下午一反常态，说话刻薄，而且还是面对唐小姐。这种跟他性格不合的做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对视一眼，义正辞严地说：“这是我们对虞先生施的法生效了！”
其实他们对虞文康施展的“追本溯源”，不会影响到虞文康的精神状态，只是让他容易回忆过去。
但是温一诺的暗示他们听懂了，这个时候，不争白不争。
而且虞文康的回忆肯定对他行事风格的转变起了一定作用。
诸葛先生瞪着他们，吃惊地说：“……这也行？你们还能这么解释？”
“这是事实。”温一诺拿出自己的大五帝钱，在手里把玩着，“从唐小姐精神状态失常，到虞先生行事风格失常，再到两人相逢、发生争执，最后唐小姐手刃虞先生，这一连串的事实说明，确实是你们两方做法的结果。”
“如果只有任何一方做法，都不会有这个结果。”
温一诺笑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双方打平了。”
诸葛先生脸色铁青，对温一诺冷笑说：“幸好温道友只是参赛选手，而不是评委。不然评委这么评，我们大家都得吐血。”
温一诺“呵”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往后靠坐在座椅上。
诸葛先生气不忿，又说：“就算评委也这么想，那最吃亏的可是温道友。你可什么都没做，你在第二轮比赛里垫底。——你出局了。”
温一诺好笑地看着诸葛先生，说：“刚才诸葛先生还在说幸亏我不是评委，我现在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诸葛先生：幸亏诸葛先生不是评委。”
“难道我说错了？”诸葛先生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汪道士和全道士，有看了看主持人，说：“不如问问那边的评委，看看比赛结果是什么？”
温一诺挥了挥手，“可别急了，这件事还没结束呢，诸葛先生怎么就急吼吼叫停了？”
“没有结束？唐小姐被关进精神病院了，虞先生死了，方太太可能现在已经崩溃了，你说还没结束？”诸葛先生难以置信地看着温一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既然诸葛先生不信，那就问问评委，听听他们的意见。”
主持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见四个参赛选手都要问评委的意见，只好再次给司徒澈打电话。
司徒澈那边跟评委商议过后，也进行了表决，然后以七比四的投票结果，得出结论，比赛还没结束。
主持人把手机的免提打开，听见司徒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说：“各位选手，评委会经过讨论，以八比三的投票结果，同意比赛还没结束。”
“评委会想知道，第一，唐小姐为什么坚持要虞先生偿命？在她和方太太，以及虞先生的描述中，唐小姐的母亲明明是意外身亡。唐小姐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坚持虞先生是直接导致她母亲身死的杀人凶手，这是为什么？唐小姐有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线索？”
“第二，唐小姐明明跟虞先生没有特殊关系，方太太为什么还是一直坚持她是勾引自己丈夫的狐狸精？虞先生看起来是出轨惯犯，方太太作为他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她忍了虞先生那么多情人外室，为什么到了唐小姐这里，她却忍不了了？”
“第三，唐小姐这人有点意思。我们根据她申请时候提供的背景资料查了一下，发现她没有提供大学以前的履历，她年纪不大，财力却不小，可是她母亲明明并不富裕。她母亲的闺蜜也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她的钱是哪里来的？”
“如果你们能把这三件事搞清楚，这第二轮比赛，才真正结束。”
听完司徒澈的话，汪道士第一个发出疑问：“司徒大少，可是这些事情，跟我们天师道有关系吗？”
好像要他们抽丝剥茧破案一样，可这不是天师该做的事吧？
司徒澈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才说：“目前来看，方太太和唐小姐的委托其实都不需要天师来解决，所以评委会想知道，方太太和唐小姐为什么要找到我们道门做这两个委托。”

第511章 大梦以归（1）
可以说，这些问题，也是温一诺想搞清楚的问题，真是跟评委想到一起去了。
因此不等别人开口，温一诺已经大声说：“明白了澈少！我们会把这三个问题解决的！”
司徒澈那边默了默，然后笑着说：“嗯，大家加油！”
主持人挂了电话，问大家：“可以开始直播了吗？”
四个人纷纷表示没问题。
于是无人机又嗡嗡嗡嗡飞了过来。
温一诺对诸葛先生说：“现在我开始干活了，诸葛先生要先请吗？”
诸葛先生悻悻地说：“还是温道友请吧，我已经尽力了。”
评委会说的三个问题，诸葛先生是不以为然的，他还是觉得那三个问题是吹毛求疵多此一举，跟道门道法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方太太和唐小姐为什么要找上道门，这不很简单的事儿吗？——因为她们都想干掉对方，但都不想自己动手……
不过诸葛先生不想再说话了，只想静静看温一诺表演。
温一诺当仁不让，说：“事实上我一直在想，整件事的中心，应该是唐小姐这个人。”
“搞清楚了唐小姐的动机和来龙去脉，应该就搞清楚了这件事。明明是一件几十年前看起来没有漏洞的意外死亡事件，为什么牵扯到我们道门？”
汪道士和全道士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若有所思起来。
诸葛先生一脸肃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好像没有在听温一诺说话。
温一诺也不在乎，她手掌摊开，露出掌心里的几枚五帝钱，说：“我想先占个卜，验证一下我的方向对不对。”
她精心凝气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合什，将五帝钱置于手掌中央，闭上眼睛，默念着自己的困惑，想要祖师爷冥冥中给指一条出路。
她将五帝钱扔了六次，得到一个卦象——易经第五十四卦：归妹。
她若有所思地说：“归妹卦，上震下兑，震为雷，兑为泽，泽是水泽，水上雷动，说的是男女因为心动而相爱结合。”
“归妹古代解释为嫁女，但这不是真正的嫁做正妻，而是作为正妻的陪嫁出嫁。”
“因为古代诸侯国时期，诸侯娶妻都是只娶一个正妻，然后正妻的妹妹或者侄女做陪嫁，叫做媵，其实就是用自己的妹妹或者侄女给男人做妾。”
“原来我的方向应该，还是唐小姐的母亲……并不是唐小姐。那么可不可以这样看，也就是唐小姐的母亲不是虞先生的明媒正娶，而是他的媵妾？”
汪道士一听，连连点头，“温道友言之有理！不过正妻是方太太，可方太太有姐妹或者侄女吗？”
汪道士看向温一诺，皱着眉头说：“对吧？温道友？”
温一诺看着这个卦象，眉头微蹙，迟疑着点了点头，说：“方太太有没有姐妹或者兄弟，需要再调查。也许‘媵妾’这里只是指唐小姐母亲没有嫁给虞先生？并不一定跟方太太是姐妹或者姑侄的关系。不过我总觉得，‘归妹’这个卦象，还有一种解释。”
“还有一种解释？愿闻其详。”诸葛先生和全道士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理解的“归妹”，就是温一诺前面说的那种意思。
温一诺踌躇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解释说了出来：“这是我自己的理解，我就抛砖引玉，各位可以批判。”
她笑着说：“归，在古代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解除夫妻关系，女方离开婆家，回到娘家居住。所以古代女子和离，又叫‘大归’。”
“如果用这个意思来解释，可以说婚姻，或者男女关系出现问题，两人要分手或者离婚。”
汪道士恍然大悟，“还能这么解释？！不过，大归，确实是女子和离回娘家的意思，这个没错。”
温一诺眉眼弯弯，继续说：“另外，归，也可以解释为大限将至，尘归尘，土归土。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从这个意思上解释，唐小姐的母亲确实香消玉殒了。”
她握着手机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说：“所以我还是得从唐小姐入手，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验证唐小姐和她母亲的亲子关系，这样才能确定唐小姐的身份。”
温一诺看向主持人，“我记得方太太说过，她和虞先生认识唐小姐之后，发现她长得特别像虞先生的初恋情人，所以他们验证过两人的亲子关系是不是？”
现代社会就是这点好，要验证亲子关系，不需要滴血认亲，也不需要看样貌身材，直接测dna一了百了，方便迅捷。
主持人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吧？是方太太提过的吗？”
汪道士和全道士对视一眼，一.asxs.头说：“对，是方太太。”
“我记得她说过。”
诸葛先生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方太太是提过。不过这种东西，是个人隐私吧？我们能看这些资料吗？”
“方太太和虞先生偷偷去测唐小姐和虞先生初恋情人的dna，你以为真的得到唐小姐许可了？本来就侵犯了唐小姐的隐私，现在我们为了搞清楚整件事，为了给唐小姐的母亲沉冤昭雪，怎么就不能看了？”
温一诺振振有词，还直接把唐小姐母亲的事说成是“冤屈”，这也是给自己增加合法性的手段。
诸葛先生果然不满意了，不屑地说：“连唐小姐都说是她母亲是意外过世，她只是迁怒虞先生而已，温道友这么笃定，难道温道友当时在现场？”
温一诺收起五帝钱，将手机放在面前的咖啡桌上，含笑说：“我刚才也说了，唐小姐对我们有隐瞒，不仅唐小姐，方太太和虞先生，我觉得都有隐瞒。他们有些话没说，所以才让他们的行为跟他们的言辞有违和的地方。”
“违和？”
“对，最大的违和之处，就是唐小姐的举动。我们都知道，唐小姐在诸葛先生的帮助下，确实是得了暴力型重症精神病。可得了精神病，还心心念念要把虞先生弄死，你说多大程度的‘迁怒’，能让一个人在得了精神病的情况下，还能念念不忘？”
温一诺歪了歪头，一双比普通人更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诸葛先生，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诸葛先生涨红了脸，怒道：“什么在我的帮助下得了暴力型精神病？！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怎么可能帮她得这种病？！她明明就是自己有病！”
“对，她自己有病，然后诸葛先生道法一挥，她的精神病就加重了。”温一诺耸了耸肩，“之前她还只是追打虞先生，后来是直接拿裁纸刀割虞先生的喉咙。”
“你——！”诸葛先生气的浑身发抖，拂袖而起，“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他甩着胳膊大步离开，像是一分钟都不想跟温一诺在一起听她说话了。
汪道士看着诸葛先生的背影，幽幽地说：“……温道友火力太猛了，这是杀人还诛心啊……”
温一诺好笑地摇了摇头，“汪道友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全道士：“……”
这是夸奖吗？
但是看温一诺美滋滋的面容，还有汪道士伸出的大拇指，他又把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从汪道士那人嘴里说出来，也许真的是夸奖吧……
温一诺跟着站起来，“我去找方太太，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弄到他们那份dna亲子关系鉴定书。”
“如果方太太不愿意给你呢？”汪道士好奇地问，“那你要重新做检验吗？”
“我倒是想啊，可是条件不允许。”温一诺摊了摊手，“如果方太太不说，我们到哪儿去找去世了二十年的唐小姐母亲的dna样品？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方太太拿出那份dna亲子鉴定书。”
“那怎么办？如果方太太拒绝，我们岂不是没有路可走了？”汪道士忧心忡忡起来。
温一诺笑了，“所以我一定要她拿出来。”
她拔腿就走，长腿几个闪现，很快就到了大门处的玄关。
无人机赶紧跟了上去。
汪道士想了想，虽然他能看直播，但还是想看现场热闹，所以也跟着去了。
温一诺从诸葛先生他们几个人住的房子里出来，发现小区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本来安静宁谧的小区喧哗声此起彼伏。
间或有哭喊声，汽车的鸣笛声，从不远处顺风飘来。
她瞅了瞅声音的来源，好像就是方太太家的方向。
她迅速上了车，朝方太太家那栋白色西班牙别墅开过去。
这一路开去，发现路确实越来越挤，小区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前面索性都是车，根本开不进去了。
她就把车停到方太太邻居家前面的马路边缘。
从车里下来，她看见方太太家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胖胖的白人中年女子站在栅栏前，往那个方向眺望。
温一诺知道她的名字是西西莉亚。
她笑着走过去，好奇地问：“西西莉亚，方太太那边怎么啦？为什么这么多人？”
西西莉亚正是要八卦的时候，拉着温一诺眉飞色舞地说：“noah，你知道吗？虞先生刚刚去世了。他被人……杀了。”
西西莉亚以手为刀，往喉咙处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温一诺点点头，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刚才在电视里看见了，好可惜啊……方太太一家可怎么办？她还有两个小孩子呢……”
“哎，其实我早就跟lilin说过，她先生在外面有情人，可是她就是不听，一直粉饰太平装没事人……现在好了吧？外面原来不仅有情人，还有孩子呢！”
温一诺心里一跳，“孩子？”
“对啊，大的孩子都十六七岁了，比方太太的大女儿几乎要大十岁！小的比方太太的小儿子还要小……你说说，这是不是一巴掌扇在脸上？！”
是不是就是她在福临门餐馆里见到的那一家三口？
温一诺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着，像是最单纯无辜的鹿，惊讶不已地捂住嘴：“天啦？！是吗？！可是这跟方太太那边又有什么关系？虞先生都死了啊？”
“当然有关系啦！这不虞先生刚死还不到两个小时，那女人就立刻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来要分家产了，还带了自媒体造声势呢……”
西西莉亚露出轻蔑的眼神，极为鄙夷地说：“所以都一样，外面的情人就比家里的太太好？她们真的只图你这个人，不图别的？！——看看那女人就知道了，哪有那么多的情深似海至死不渝？都是为了钱而已。”

第512章 大梦以归（2）（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告别了方太太的邻居西西莉亚，继续顺着绿荫下的人行道往前走。
这里家家门口都有面积广阔的草坪，有西裔的园丁剪草做造型打理得妥妥帖帖。
当然还有的人家喜欢自己做园艺，买了割草机自己隔天开着割草，周末无事就拿着工具修理花坛，剪枝除草打药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温一诺这一路走过去，从西西莉亚家的草坪，走到方太太家的草坪。
紫色的薰衣草沿着路边三三两两摇曳，薰衣草之间是蓝粉紫的木芙蓉，还有紫丁香沿着白色木栅栏攀爬。
看来西西莉亚和方太太都喜欢紫色，两家种的花都以紫色为主，间或夹杂着黄紫蓝白的三色堇，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从树荫下走出来，温一诺看见了方太太家那白色西班牙别墅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最中间正是他们在福临门曾经遇到过的一家三口。
那位曾经很小鸟依人的中年女人此时眼睛都哭红了，拿着帕子对着伸到她面前的话筒委委屈屈地说：“……虞先生刚去世，我只是想来拜祭他。我跟了他十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我的人生只有他！”
“现在方太太不许我们进门，你们评评这个理？我可以不进去，可是我的孩子们必须要进去！那是他们的爸爸！”
这时还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白男对着记者说：“我是容太太的代表律师罗伯特，容太太跟虞先生是事实夫妻不说，而且还生养了两个孩子。现在虞先生不幸过世，容太太一家人失去了生活来源，我们喜欢方太太能面对现实，把孩子和容太太的抚养费从虞先生的遗产里分出来。”
“而且虞先生曾经立了一份遗嘱放在容太太那里，声明他的财产会分一半给容太太。”
媒体听了顿时激动万分。
这家人真是新闻宝藏啊！
男主人刚被情杀，又有外室带着孩子上门要求分遗产！
这种能曝光的豪门恩怨可不多见。
于是那一家三口像是在方太太门口开记者发布会一样，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这里的主人。
温一诺看的啼笑皆非，不过也很纳闷，方太太为什么一直不出来？
不过她没等多见，就等到了原因。
因为方太太报警了。
警笛声很快从小区门口长啸而来，叫得人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几个看上去身材健硕的警察从警车里下来，对着方太太门口围堵的人群说：“这里是私人领地，请你们立即离开！请你们立即离开！”
那些媒体的人一听不妙，马上收起话筒就要跑。
但是警察并没有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国外的私人地盘都是不能被外人私自闯入的，经常能看见一块空地上立着一个牌子，写着“私人重地，擅入罚款”。
罚款的金额一般是二百五到三百五之间。
当然你也可以从私人地盘上走，一般人家是不会在意的。
抄个近路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这种牌子处罚的是无故在别人私人地盘上逗留的人，也就不是过路的路人。
像今天这样这些媒体被那一家人带来在人家门口造势，肯定就不会轻饶了。
方太太也是狠，根本就不出来见他们，直接釜底抽薪，报警把这些人都送警局去了。
警局也乐意出这种警，因为罚款是他们的创收项目。
警局的经费，他们的奖金很多都是从罚款里来的。
因此一有这样的事，他们跑得飞快，抓人也一个不漏，把那些人统统带回警局。
只有那一家三口和他们的律师在据理力争，对警察说：“我们不是外人，我的当事人跟这个房子的男主人生有两个孩子，他们对这栋房子有继承权，并不是擅闯私人地盘。”
因为这个原因，警察暂时没有将他们带走，让他们自己跟屋主方太太交涉。
但是那些乱哄哄的媒体都被带走了。
这些都是网上的自媒体，当地的传统媒体并没有凑这个热闹。
当然他们也想凑热闹，但是给方太太打电话要求采访她，方太太都是避而不见。
所以他们也没办法。
警察来了之后，方太太门口终于消停了。
只剩下四个人，就是那一家三口和他们的代理律师。
那律师对着院子那栋白色西班牙别墅大声说：“方太太！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的当事人有虞先生的遗嘱！这栋房子我的当事人也有继承权！”
温一诺站在草坪边上的人行道上围观。
她很注意，没站在方太太家草坪前的人行道上，而是西西莉亚家，这样刚才警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将她带走。
这时听见哪里律师说的话，她心下惨然。
她觉得方太太应该是很爱她的丈夫虞先生，可是这男人做的事，也真够绝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渣了。
瞒着自己的老婆另外有一头家不说，自己死了，他的风流烂账不仅给方太太添堵，还会给她带来实际损失。
一半的家产啊！
别说这套价值几千万的大房子，还有一个商业银行呢！
这得是多少钱啊！
温一诺想一想都要为方太太心痛。
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要分家产了？啧啧，虞先生真是厉害。”汪道士只差给虞先生竖起大拇指。
诸葛先生叹了口气，说：“那能怎么办？恐怕方太太根本不知道这家人的存在，不然她的委托就不是唐小姐了……”
温一诺坐到人行道边上的铁艺椅上，不以为然地说：“那一家人又不是异类，她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也能找我们对付他们？”
“可唐小姐也不是异类啊……”汪道士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方太太不还是找了我们委托？”
温一诺没有接话。
她现在对唐小姐有诸多怀疑，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了，以免打脸。
诸葛先生飞快地睃了温一诺一眼，见她笑而不语，心里也觉得奇怪。
她为什么没反驳汪道士的话？
说话间，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也坐到铁艺长椅上。
小区里的住户也三三两两从自己家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眺望着方太太这边。
在那一家人喊得口干舌燥之后，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警车，而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奔驰大g。
从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白女，一看就非常精明强干的样子。
她穿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蹬蹬蹬走过去，对那一家人和他们的代理律师说：“我是方太太的代理律师凯莉，请你们立刻离开我当事人的私人产业。她看在这两个孩子份上，不追究你们擅闯私人地盘的责任。虞先生尸骨未寒，她不想他为他的孩子担心。”
这代理律师说得还挺人性化的。
但是有人却把这种人性化，当成是好欺负。
那俩孩子的母亲一听就觉得方太太是在示弱，立刻挺直腰杆说：“方青华如果真的为虞先生着想，应该就放我们进去！把虞先生的亲生骨肉关在门外，虞先生九泉之下都不会饶了她！”
这话说的太挑衅了。
不仅温一诺，就连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三个人都高高挑起了眉毛。
方太太的代理律师凯莉也是眨了眨眼，脸色微沉，看向他们的代理律师：“你是他们的代理律师吧？你难道不劝劝你的当事人，让他们不要无理取闹吗？”
那一家人的代理律师罗伯特呵呵笑道：“凯莉律师，他们有虞先生的遗嘱，对虞先生的财产有一半的继承权，这不叫无理取闹吧？”
“虞先生的遗嘱？”凯莉律师笑了一下，“是吗？能拿出来看看吗？”
“为什么要给你看？我们要拿去给法官看。”那两个孩子的母亲昂起了头，“虞生活着的时候，早就不想跟方青华过了！他为我们一家人打算得好好的，甚至改了自己的遗嘱！”
“嗯，我说了，如果你有合法遗嘱，现在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来帮你们跟方太太交涉。”凯莉律师和颜悦色地说，脾气很好的样子。
那俩孩子的母亲看了看自己的律师罗伯特，想从他那里得到意见。
罗伯特说：“你手上有遗嘱的复印件吗？现在可以不用把原件拿出来。”
那女人忙说：“有的，原件我放在银行的保险箱了，复印件我带了一份。”
说着，她打开自己的lv neverfull大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递给凯莉律师。
凯莉律师飞快的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她问罗伯特律师：“罗伯特，请问你看过这份遗嘱吗？”
罗伯特突然有些脸红，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自在地说：“大致看过吧，怎么了？有问题吗？”
“这份遗嘱要生效，需要两个没有利害关系和亲戚关系的见证人签名。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份遗嘱上除了虞先生的签名，并没有见证人的签名？”
凯莉律师笑着把透明文件夹还给那女人，说：“我相信这份遗嘱是虞先生亲笔签名，虽然我还没有验证过笔迹，但暂时我会相信是他所写。但是在加州，遗嘱生效必须还要有两个没有利害关系和亲戚关系的见证人签名。很可惜的是，这上面并没有另外两个见证人的名字。所以这份遗嘱是无效的。”
她看完遗嘱，松了一口气，从他们身边绕过，来到栅栏前给方太太打电话：“方太太，我是凯莉，对，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拿的遗嘱是无效的，虞先生最后一份生效的遗嘱在我这里。”
她打完电话，方太太就从门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小礼服，头上戴着白色珍珠头饰，别在卷曲的齐肩短发上。
脸上神情哀戚，眼睛哭得红红的，略微有些肿。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气势沉稳，慢慢走到院门口的栅栏边上。
她仔细盯着那一家三口看了看，什么都没说，打开栅栏门的锁头，让凯莉律师进来。
虞先生的那个外室看着方太太身上的装束，还有她身后那栋如诗如画的白色大宅，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握着拳，大声说：“我们不会放弃的！虞先生生前改了遗嘱，只是没来得及去找两个见证人签名而已！方青华，你别以为不理我们就能当我们不存在！”
方太太这时停下脚步，回身走了几步，来到栅栏边站定，对那歇斯底里的女人冷静地说：“那又怎么样？只有我跟虞文康才是合法夫妻。他的有效遗嘱写明了他的所有财产都由他的信托基金继承。而我，是他信托基金的唯一管理人。由我来支配他的所有财产。你们一家人，从来就不在他的遗嘱里。”
凯莉律师也跟着说：“按照加州法律，夫妻两人结婚十年以上，所有财产两人平分，不管有没有签婚前协议。而平分后的财产，虞先生那一半，由他的信托基金继承，方太太是虞先生信托基金的唯一管理人。所以虞先生的所有财产，都由方太太继承。你们如果不同意，请去法院起诉。”
“按照加州法律，妻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顺序甚至在孩子前面。”
而且妻子继承丈夫的财产，不用付高额的遗产税，一分钱都不用付。
还有，在有遗嘱的情况下，非婚生子女的继承权就要看他们的名字是不是在遗嘱上。
如果不在，也没有继承权。
那一家人傻眼了。
特别是那俩孩子的母亲一下子几乎崩溃了，她扶着白色栅栏，瞪着方太太，大声说：“不信！我不信！虞先生不会不管我们的！不会！”
这时方太太说话了。
她的声音没有了以前那种一开口就跟吃了三斤蜂蜜一样的甜蜜劲儿，而是又冷又沙哑。
她淡淡地说：“你信不信有用吗？当你决定给一个男人做外室，就应该预料到这种结果。还有，我可以通知你，我很快就要清点我丈夫的产业，你现在住的房子如果是我丈夫买的，那是他的财产，你记得赶快收拾东西搬出去。”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私人产业。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如果还不走，我会再次报警，这一次可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也不理会身后的人此起彼伏的嚎叫。
罗伯特律师本来只是想诈一诈方太太，才答应了自己当事人的要求，来闹一闹，先把舆论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方太太是根硬骨头，居然处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法再闹了，对自己的当事人建议说：“没别的办法了，只有起诉他们。法庭说不定看在你孩子的面子上，还是分一部分财产给你们。”
这也是有先例的。
但是这种遗产官司打起来真是旷日持久，能够延续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罗伯特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
这四个人上车走了，方太太门前安静下来。
小区里的人看完热闹，也都回屋去了。
诸葛先生站起来，感慨说：“方太太不容易啊，幸亏……”
他下面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汪道士和全道士嘻嘻哈哈站起来，跟着说：“是啊是啊，可见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他们要回去了，问温一诺：“温道友不走吗？”
温一诺看着方太太大宅的方向，笑着说：“我再坐一会儿。”
诸葛先生、汪道士和全道士走了之后，温一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她想着方太太今天出乎意料的举止，又刷新了她对她的认识。
刚刚方太太不仅先用警察把那些媒体赶走，而且还叫来她自己的律师，看那一家人手上的遗嘱。
最后发现遗嘱无效，她立即现身，将他们驱逐。
而这一切，是在她自己深爱的丈夫被人谋杀不到两个小时里发生的。
这个女人，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看来，她的调查目标，又要多一个方太太了。
温一诺突然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想起来，她这一次要调查的，居然是两个委托人。

第513章 大梦以归（3）
因为虞先生出事，唐小姐被送进精神病院重症病房，方太太忙于准备虞先生的葬礼，道门比赛的第二轮直播暂停一天。
现在全世界观看道门比赛的网友们也被这第二轮比赛的发展给搞懵了，都在纷纷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葬礼那天，温一诺和另外三个比赛的选手，以及主持人和向导，一起去当地小区的教堂里吊唁。
方太太和虞先生都是这个教堂的教徒，因此他的葬礼顺理成章在这个教堂里举行。
温一诺是第一次来这个教堂。
之前远远看见过的那个白色大理石哥特式大教堂，现在巍峨耸立在众人面前。
不愧是豪华小区，连教堂都这么豪华。
不过他们进去的时候，向导跟他们解释，说这个教堂在这里已经有接近两百年的历史，比小区本身的历史都要久。
想到这个国家的历史，大家也就释然了。
虞先生的葬礼在教堂的一个偏厅举行，地方不大，明显方太太也没有邀请更多的人。
但是他们进去后不久，司徒澈就带着一群人进来了。
温一诺他们吓了一跳。
除了司徒澈和他的随行人员，居然还有沈齐煊。
这狗爹怎么也来了？
温一诺眼神微闪，在沈齐煊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移开视线，看向他们身后。
然后又看见了蓝琴芬和岑春言。
她们俩跟在沈齐煊斜后面的位置，让温一诺有些吃惊。
再往她们身后看，却没看见司徒秋和沈如宝。
岑春言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顺着视线袭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温一诺俏丽精准的侧颜。
是她在看她？
岑春言没有在意，很快收回视线，扭头跟旁边的蓝琴芬说话。
温一诺的视线很快越过蓝琴芬和岑春言，看向台下那些座椅。
结果她发现虞先生另一个家的三口人也来了，坐在第一排位置上。
那位容太太一身黑衣，是很贵的lv小黑礼服，七分袖，露出手腕上的爱马仕手镯。
她的两个孩子也跟在她身边，大儿子面无表情，小儿子一脸好奇地盯着教堂里的人瞧来瞧去。
方太太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来了，和她一起，站在虞先生那口半敞的樱桃木玫瑰棺旁边。
国外办葬礼也跟开party一样，没有香烛火盆和纸钱，只有打扮得衣冠楚楚的来宾，和布置得花哨的场地。
到处都是白色马蹄莲和白色康乃馨，大朵的一枝独秀的马蹄莲和小朵拥拥簇簇的康乃馨交织点缀在这个小偏厅里，像是置身在花的海洋。
教堂的牧师主持葬礼，和以往一样，先把虞先生的事迹介绍了一遍。
不管他生前是好是坏，现在已经是死了，当然什么事情都是往好里说的。
不过温一诺觉得讽刺的是，虞先生另外一个家的两个孩子还在这里明晃晃地坐着，悼词里居然还夸虞先生“是个热爱家庭和孩子的忠贞丈夫”。
这真不是高级黑吗？
温一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留神打量方太太，却见她这时戴上了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根本看不出她的眼神和表情。
没多久悼词结束，大家排着队来参观虞先生的遗容。
温一诺不喜欢看遗容，因此没有过去，而是一个人先走出去。
偏厅外面是一个修建得很平整的草坪，草坪四周也有白色栅栏，栅栏上同样用白色马蹄莲和白色康乃馨装饰，而且还有飘扬的白色气球。
靠近栅栏的地方，还摆着四五张长桌，长桌上摆着一盒盒刚从餐馆订购的食物，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侍应生侯在每一张长桌后面，准备为大家服务。
葬礼完了就是吃东西和社交的时间，所以就是party没错的。
温一诺出来之后，发现居然有两个她认识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司徒秋和沈如宝都穿着黑色正装，站在南边大树底下说话。
刚才只看见沈齐煊，温一诺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来了，没想到司徒秋和沈如宝亦步亦趋，也跟着过来了。
她眨了眨眼，本来想避开，但是司徒秋和沈如宝已经看见了她。
司徒秋甚至笑着朝她招招手。
温一诺没办法，只好慢慢走过去，笑着打招呼：“沈夫人、沈小姐，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沈如宝嘻嘻笑着，说：“那个地方有死人，我身子弱，诸葛先生让我避着这些场合。”
“要回避啊？那你根本不应该来啊。”温一诺两手插在裤兜里，闲闲地说。
她没有穿裙子，而是穿着一身黑色裤装。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一套，而是用两件黑色衣服拼凑起来的裤装，也就是说，上衣和裤子根本不是一套，只不过都是黑色而已。
也是事发突然，谁出去比个赛还带出席葬礼的衣服啊？
她也懒得专门为这个葬礼出去买套衣服。
对她来说，不划算。
但是看在司徒秋和沈如宝眼里，这就是上不了台面。
沈如宝轻蔑的眼神从温一诺身上不配套的黑色裤装一扫而过，脸上的笑容却很是单纯无害：“是吗？不过我爸爸妈妈要来，我舍不得跟他们分开，所以也来了。只要站远点应该没关系吧？”
说着又上下打量温一诺：“不过温小姐今天的打扮有些失水准。你刚认的何哥哥没有帮你买衣服吗？”
温一诺奇怪看她一眼，“为什么要别人给我买衣服？我自己没钱吗？”
“……那怎么不买呢？是买不起吗？”沈如宝睁大眼睛，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残忍天真。
温一诺心里有气，但表面上却笑得更甜美飘逸，她淡淡地说：“……不值得。”
“怎么就不值得了？”
“你自己体会。”温一诺笑着说道，抬眸看着旁边的司徒秋，“教育孩子是沈夫人的责任，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温一诺微微点头，“两位慢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
司徒秋眯了眯眼，想叫住她，却看见偏厅的门开了，从门里走出里面的宾客。
看来是葬礼仪式结束了，大家都出来party了。
司徒秋不再理会温一诺，带着沈如宝迎上去。
因为沈齐煊朝她们这边走过来了。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也瞥见沈齐煊出来了，她忙四下看了看，发现方太太和她的代理律师凯莉也出来了，站在偏厅门口的圆顶拱柱亭子里说话。
温一诺迅速走了过去。
见温一诺来了，方太太朝凯莉律师点点头，“谢谢凯莉，我都知道了，我明天就跟你一起去虞先生的银行给大家打气。”
现在整个虞氏商业银行都是她的，或者严谨一点说，整个虞氏商业银行属于虞文康的股份，都是她的。
而虞文康的股份，占了百分之九十，而且是他们婚后获得的共同财产。
所以说整个虞氏商业银行都是她的，也不算错。
她昨天才去过那间银行的总部，在众人恭敬的目光中，来到总裁办公室前。
这间办公室还贴着封条，因为前两天才发生命案。
但是员工们还是每天都来上班，并没有因为总裁没有了，他们就懈怠了。
当然，也有辞职的高管，但是这个时候，在他们这个位置，辞职不是说走就走，有很多离职条约要签，还有很多帐要盘查。
她在那里鼓励了大家一番，感谢大家在他们家出事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同时说要给他们发奖金犒劳大家。
也宣布银行总部会搬迁。
这里发生过命案，估计得重新装修之后再出租。
现在她对自己更有把握了，看见温一诺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礼貌而不失疏远。
不再是那个因为怀疑丈夫出轨而病急乱投医的无助女子。
温一诺朝她点点头，“方太太，能借一步说话吗？”
“哦？不知道温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呢？这里阳光明媚，气候适宜，我觉得这里就很好呢。”方太太笑了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那种抹了蜂蜜一样的笑容。
温一诺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方太太不介意别人听见，我就更不介意。”
方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她狐疑看了温一诺一眼，知道她是大天师，到底不敢托大，说：“那跟我来吧。”
她把温一诺带到教堂偏厅旁边一个小小的告解室里。
这个房间只有两个平方大小，平时只容得下两三个人。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她甚至没有关门，就这样敞着门，随后走进来。
“说吧，温大天师有什么事是我能效劳的？”方太太背对着告解室门的方向，略带一点俏皮的说。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深爱”丈夫的中年女子来说，她的心情实在是太愉悦了。
温一诺非常能理解她。
如果她在她这个位置，肯定也会恨不得虞先生早死早超生。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故作谜团耍他们道门，是另外一回事。
温一诺勾了勾唇，说：“方太太，我想看看唐小姐和她母亲做亲子鉴定的报告书。”
方太太完全没料到温一诺想问的是这件事。
她眨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你要看什么？”
“唐小姐和她母亲的亲子鉴定证明。”
方太太这时听明白了，脸上顿时露出荒谬的身躯，“我没听错吧？温大天师要看唐小姐和她母亲的亲子鉴定书，你应该去找唐小姐啊！找我干嘛？我怎么会有？”
“方太太是不是最近春风得意有点健忘了？你在直播里亲口说过，你和虞文康在认识唐小姐之后，专门给她做了亲子鉴定证明，证明她只是唐今宵的女儿，而不是虞文康的女儿。”
方太太尴尬起来，她抬手抚了抚自己别在头上的珍珠发夹，讪讪地说：“……哦，我想起来了。最近实在太忙，都忘了这档子事了。您看，我本来以为唐小姐是勾引我丈夫的狐狸精，可现在才发现，原来‘狐狸精’另有其人。不仅有狐狸精，还下了两个小狐狸崽子，您说我是不是该昏了头。”
“该，当然该。”温一诺面不改色，同情地点点头，“如果我在方太太的位置，不能做得更好。——就应该这样对付那些出轨渣男。”
“对啊！温大天师也这么想吗？！哎，您不知道，我这些天心里多煎熬，多难受，多……”方太太见温一诺认同她，一时激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很快回过神，白里透红的面庞唰地一下失去血色。
她用手捂住嘴，惊惶地看着温一诺，像是恨不得把她刚才说的话撤回。
温一诺还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方太太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不过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查缺补漏说：“其实也是巧合，只能说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文康以为他瞒得很好，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还是被我歪打正着了。”
她是不会承认她对付容太太母子的，她只对付过唐小姐，而且是找道门对付的。
她继续说：“只是可惜了唐小姐，我相信她母亲是真的因为虞文康而死，虞文康只是在为他自己的事情还债而已。”
温一诺面对着告解室的门站着，方太太背对着那门站着，因此当容太太站在门口的时候，方太太并没有察觉，她还在滔滔不绝。
“你太过份了！”容太太听得面红耳赤，冲进来制止方太太，“文康爱的是我！从来就是我！你不过是家世比我好，他才跟你结婚！他其实早就受不了你了！他说过很快就会跟你离婚，跟我结婚！”
“怎么可能？！”方太太断然反驳，“你别做美梦了！他用这个借口哄你，你也信？如果真的爱你，早二十年前就跟你结婚了，还能等到今天？你不会以为虞文康只有两个女人，除了我就是你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谁！”
她扭头看着温一诺，激动起来，“我嫁给文康二十年，我跟他经历过虞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我们一起胼手砥足熬过来的！那些外面的女人，只知道享受他的好处，可曾经历过那些心惊胆战彻夜不眠的日子？”
“二十年前，虞氏银行因为投资次贷失利，损失了两亿，面临被清盘的危险！是我跟文康一起想主意，得到一笔巨大融资，不仅还清欠债，而且还盈利两亿！”
“当年那四亿的融资，才让我们虞氏银行真正站稳脚跟！你呢，你知道什么？除了天天逛街购物旅游打麻将，都为我们虞氏银行做了什么？！”
方太太怒斥着容太太，眼神犀利凶悍，一步步将她逼出了告解室，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514章 大梦以归（4）
温一诺在方太太背后抚了抚额，心情有些沉重。
她知道唐小姐是疯了，现在方太太也要疯了吗？
她这种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的笑，真是有点渗人。
不过方太太的笑声很快低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温一诺，微笑着说：“温大天师是不是认为我是疯子？”
温一诺：“……”
她腹诽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温一诺笑了笑，气度悠然地说：“其实你跟这位太太之间的恩怨，不关我事。”
“是吗？”方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确实跟我的委托无关。”
温一诺点了点头，“但是唐小姐的事跟你的委托正相关，所以方太太能不能把你们私下里做过的亲子鉴定报告给我看看？”
“温大天师还要看吗？这有什么用呢？唐小姐已经疯了，估计一辈子也不能从精神病院里出来。我丈夫也去世了，现在我的委托结束了……”方太太两手交握在胸前，彬彬有礼地说。
她的脊背挺直，脖颈更是美若天鹅，一看就是从小练芭蕾的，才有这样的仪态，哪怕她已经中年发福，但是仪态气质这种东西，跟胖瘦无关。
有时候我们不能控制我们的体重，但是我们能控制我们的仪态气质。
温一诺对方太太这一点还是非常欣赏的。
但是她对方太太的话无法苟同。
温一诺双臂环起，半垂眼眸，凉凉地说：“您的委托结束了吗？您觉得道门的合约是那么好签的吗？”
方太太微微蹙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温大天师，我很忙，请您不要打搅我。”
她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不想再跟温一诺说下去了，下意识想离开。
就在她跟温一诺擦肩而过的时候，温一诺淡淡地说：“方太太，您的委托是让唐小姐‘现出原形’，唐小姐真的‘现出原形’了吗？”
方太太脚步顿了顿，她看着告解室的门，也笑了，微胖的圆润面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声音又变得如同抹了蜂蜜一样甜腻：“当然现出原形了。你没见她发疯了吗？她的心底住着一只疯子，你们帮她把这只疯子放出来了……”
这不是糊弄人吗？
温一诺眼神微闪。
你要搞事，搞你出轨的老公，可以，但是不要拖无辜的人做挡箭牌。
虽然她也不喜欢诸葛先生，但是现在在温一诺心里，他们整个道门都是无辜的人。
明显被方太太当枪使，掩盖了事情真相。
如果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她能把道门踩在脚下。
温一诺放下胳膊，悠闲地放入自己的裤兜里，淡笑着说：“方太太好计策。不知道你给了唐小姐什么条件，能让她死心塌地为你杀人？”
方太太听了这话，居然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那么厉害，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着扭头对温一诺说：“温大天师可真看得起我……你以为是我找唐小姐杀人？呵呵，你可以去报警啊……我也可以跟警方说说，你们道门是怎么把人逼疯的……”
温一诺：“……”
她放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手指。
不是方太太设的局吗？
难道真是巧合？
还是她背后还有别人？
可再看看整件事情的得利者，温一诺很难说服自己，整件事跟方太太无关。
当然，也不一定说最后得利者就是幕后黑手，这完全是不确定。
幕后黑手是为了利益下手，但不一定能得到最大利益。
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时候。
温一诺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还真是不简单。
她只好使出杀手锏，对正要迈出告解室大门的方太太说：“……唐小姐出事之前，我试过她，她并没有中‘大梦三生’。”
“那又怎么样？”方太太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是被你们道门逼疯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表现出来的特点，却正好是‘大梦三生’的效果。——方太太，你不如告诉我，明明没有中‘大梦三生’的唐小姐，为什么表现得跟中了‘大梦三生’一样？是谁告诉唐小姐‘大梦三生’的具体表现的？还是唐小姐本身……就不寻常？”
温一诺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告解室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蹬蹬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方太太的心坎上。
她有些踌躇了。
温一诺已经走了上来，站在她身后一尺距离，声音很轻地说：“方太太，我不会去揭发你们，但是我必须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方太太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温大天师在说什么。”
温一诺微微笑道：“好吧，我们现在不说那么多，方太太能把唐小姐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给我看看嘛？我想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唐今宵的女儿。”
方太太本来是不愿意交出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的，但是在温一诺提出的更离谱的要求下，她觉得，还是把亲子鉴定报告给她算了。
这就是一般人的惯性。
比如你想开一扇窗，别人会反对。
可是你说要把屋顶给拆了，那这些人就会认为，还是开窗吧，开窗更方便一些。
于是方太太走出去后，找到自己的律师，让她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网络版发给了温一诺给她的邮箱。
温一诺一个人站在后院的榕树下，拿着手机开始浏览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是加州正规机构给出的亲子鉴定报告，还有报告号码可以索引。
她去那个机构的网站上查阅过原件，确实是真的。
根据这份报告，唐小姐是唐今宵的亲生女儿，但不是虞文康的亲生女儿。
他们提供了两份样品给检测机构。
两份样品都是头发。
一般来说，带毛囊的头发做亲子鉴定更普遍，但是没有毛囊的头发，也是可以用来做dna亲子鉴定的。
这么说吧，毛发中的dna主要集中在毛囊细胞，但是除了毛囊以外，还有极少量的dna存在于毛干髓质中。
只要毛发的数量比较多，比如五到十根，那么不带毛囊，也就可以从这些毛发的毛干髓质中提取dna进行验证。
温一诺看见方太太他们这边居然能拿得出来唐今宵的头发，有些惊讶。
她忍不住找到方太太，轻声问：“……唐今宵明明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也火化了，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她的头发？”
方太太扯了扯嘴角，“……当年她跟虞文康热恋的时候，给他送了一束自己的头发……虞文康一直放在密封的真空塑料袋里。”
温一诺：“……”
有被变态到。
从理论上说，只要没有具有强酸或者强碱性质的化学物品损坏头发，那么头发在自然环境下能存放很久。
如果密封或者用真空袋保存起来，可以保持得更久。
她不知道虞文康是在什么心情下把唐今宵送给他的头发一直保存的，也不想揣摩方太太知道后是什么心情，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三个人好像都不正常。
方太太朝她温婉一笑，然后去招呼别的客人。
温一诺一个人站在榕树下，再次陷入沉思。
沈齐煊已经观察她很久了，等方太太走了之后，他缓步走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温一诺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见是沈如宝的那狗爹沈齐煊。
她淡淡点头：“沈总也来了。”
司徒澈来参加葬礼，她能理解，因为司徒澈是这次道门比赛的筹备委员会主席。
比赛中出了事，他来表示一下关切是应该的。
可沈齐煊也来，说实话，温一诺不是很理解。
只能想象是这人很闲，没地儿待了，到这里来凑热闹。
沈齐煊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说：“我其实是来这边考察的，我们公司可能要在这边收购几个高科技创业公司，正在考察他们的项目。”
温一诺：“……哦。”
她态度有些冷，并不想跟沈齐煊太热络，因为沈如宝的视线已经不时扫过来了，跟冰渣似的，她不是很舒服。
沈齐煊见她不想说话，也没有强求，朝她举举自己的酒杯：“这里的龙舌兰酒很不错。”
温一诺：“……”
她笑着点点头，“您喜欢就好，不过我不喝酒。”
沈齐煊抿了一口酒，往后院看了过去。
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不算多，但而已不算少。
大部分是虞家人，还有方太太的朋友邻居，以及他们这一次道门比赛的人。
虞氏银行的高管来了几位，当他们看见沈齐煊和司徒澈这样的大佬之后，眼神都变了。
对方太太更加恭敬，甚至比对虞文康活着的时候更恭敬。
沈齐煊默默地站在温一诺身边，过了一会儿，说：“你这第二轮比赛，好像什么都没做。”
从直播上看，她就两边凑热闹了。
一会儿跟着诸葛先生凑热闹，一会儿跟汪道士和全道士凑热闹。
温一诺见沈齐煊这么关心她，不由想到沈如宝那幸灾乐祸的嘴脸，虽然也有点小感动，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比赛还没结束呢。”
“嗯。”沈齐煊重重点头，放下酒杯，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突然说：“二十年前，我曾经参加过一个苏富比的拍卖会。在那个拍卖会上，我看见过一顶非常漂亮的翡翠发冠，品级非常高，属于极品老坑帝王绿玻璃种。”
温一诺：“？？？”
她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里却在疑惑，这个狗爹突然给她说这个是几个意思？
沈齐煊能去的拍卖场合，温一诺再过五十年恐怕也去不了。
原因只有两个字：没钱。
“我很喜欢那顶发冠，一看就是给小姑娘戴的。我甚至想买回来给我女儿作为二十一岁的成人礼礼物。”
温一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狗爹，杀人还诛心啊！
这是欺负自己没爹吗？！
你那么疼你女儿，去你女儿沈如宝那里邀功啊！
温一诺的手握紧了手机，手背上青筋直露。
沈齐煊撇了她的手背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最后说：“……但是那顶极品老坑帝王绿玻璃种的翡翠发冠，最后拍卖了四亿，我那时候买不起，最后放弃了竞价。”
说完他就施施然走了。
温一诺瞪着他的背影，双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怒容满面。
而一直在观察她和沈齐煊相处情形的司徒秋和沈如宝见她这幅模样，不约而同都笑了。
沈如宝扑到沈齐煊怀里，笑着说：“爸爸你刚才跟温小姐说什么？看把温小姐气的！”
司徒秋含笑摸了摸沈如宝的头，“贝贝，闲谈莫论是非，我们贝贝是名门淑女，别和市井小人一样只知道八卦。”
“哦，我知道了，谢谢妈妈提醒。”沈如宝伸了伸舌头，一副“我错了但是我不想改”的恃宠而骄的样子。
沈齐煊温和地笑了笑，说：“贝贝要听妈妈的话，你妈妈知书达理，你虽然比不上你妈妈，但也不能差得太远。”
“啊？！我是不是刚刚吃到一碗狗粮！”沈如宝夸张地用手捂住脸，但用从指缝里看着沈齐煊和司徒秋，笑嘻嘻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公开秀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司徒秋双颊微红，嗔了沈齐煊一眼，又轻轻搂住沈如宝，爱怜无限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让人不疼你？”
然后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沈如宝看看自己高大帅气的爸爸，还有美丽高雅的妈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
她轻轻瞥了温一诺一眼，发现她呆若木鸡地站在榕树下，并没有看着他们的方向，而是看着方太太那边的方向。
“……呵，温小姐这第二轮比赛看来是要被刷下去了。”沈如宝轻声说，“可惜了小舅舅的一片心意。”
“反正比赛还没结束呢，只要她有实力，还是能起来的。”司徒秋很客观地说了一句话。
沈如宝撇了撇嘴，不过没有反驳自己的妈妈。
她的视线在后院游移着，突然看见蓝琴芬和岑春言。
这母女俩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蓝琴芬戴着一顶很时髦的遮阳帽，帽上装饰着大朵大朵的白色月季，在跟一圈贵妇打扮的人聊天。
岑春言却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
沈如宝眼珠一转，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背后踮起脚，想看看岑春言在跟谁说话。
岑春言也是太专注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她背后，偷看她的手机。
她正在跟萧裔远聊微信。
【岑总】：萧总，你不来参加方太太丈夫的葬礼吗？我们在小区附近的圣约翰大教堂。
【萧裔远】：你们都来了吗？那司徒大少爷来了？
【岑总】：对，因为澈少来了，我们才来的。
【萧裔远】：这样，还有别人吗？比如小傅总？他来了吗？
【岑总】：……我没看见小傅总。他也来这边了吗？
【萧裔远】：那就算了，我这边还忙着。
【岑总】：你的官司准备得怎么样了？如果要帮忙就说一声，我这边认识不少律师朋友，我咨询过他们，他们都说这是可以运作的，最多给他们交一点专利费，不到一百万就可以搞定。
【萧裔远】：谢谢岑总，不过不用了。我这边已经有眉目，我们一定会打赢官司的。
【岑总】：这么厉害！那真是恭喜了！大拇指.jpg。
就在这时，沈如宝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岑表姐，你在跟远哥哥说话吗？”
岑春言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掉到草地上。
她忙摁灭了手机屏幕，回头看着她，轻责说：“贝贝你吓死我了。”
“……表姐你在做什么事情，怎么连我跟你打招呼都吓坏了？”沈如宝歪着头看她。
岑春言的脸上有着不自在的红晕。
沈如宝现在最紧张的人是萧裔远。
她见了岑春言这幅样子，狐疑问：“……表姐，你不是看上远哥哥了吧？”
岑春言：“……”
她极力镇定，淡淡地说：“谁是远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如宝拍起手，嘻嘻笑道：“当然是萧裔远萧总啊！你刚才就在聊天的那个！我认识那个头像！”
岑春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贝贝，这不关你的事吧？再说他未娶，我未嫁，就算我们走得近一点，也没什么吧？”
沈如宝笑了起来，“哎哟！岑表姐难道真的是喜欢我们远哥哥啦？可惜远哥哥的姐姐是你后妈，你要是跟远哥哥在一起了，就是他们姐弟分别跟你们父女结婚，啧啧，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岑春言眉梢轻挑，露出一个非常职业化地微笑，说：“贝贝真是长大了，挺懂人情世故，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沈如宝笑着用手理理自己的大波浪，说：“我只是实话实话，跟人情世故有什么关系？再说我需要懂人情世故吗？是人情世故需要懂我才对。”
岑春言：“……”
她有点受不了沈如宝了，匆匆走到蓝琴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去跟司徒澈说自己有事要提前离开。
然后又跟沈齐煊和司徒秋道别，最后去跟方太太握手，很诚挚地说：“您节哀顺变。”
方太太不认识她，但是知道她是跟着司徒澈来的。
司徒澈什么地位，他们这些海外名利场上的华人没人不知道。
还有沈齐煊，她刚才也被人科普了这个人，这时对跟着司徒澈和沈齐煊来的人都非常热情。
她甚至还亲自将岑春言送到教堂门口，挥手目送她离开。
而温一诺此时依然站在如盖般的榕树下，拿着手机，翻找到前面某期的直播视频，找到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画面。
那是唐小姐描述中，三十多年前，十四五岁的虞文康和唐今宵两人相处的场景。
然后那个即时特效软件还用简笔画勾勒出当时的情形。
其中有一个画面，就是两人一起参加少年高中毕业舞会，那少女头上戴着一顶小碎钻镶嵌的翡翠发冠。
在别的图像都是简笔勾勒的情况下，这顶钻石翡翠发冠出奇的细致清晰。
那翡翠的颜色浓阳正绿，一看就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级别的极品翡翠！
温一诺看着那个翡翠发冠的图片，虽然知道是ai根据唐小姐的描述制作出来的，可是那图样太真切了，就像照片一样，而不是简笔画。
她的手有点哆嗦，忙把那个页面存下来，单独把翡翠发冠切下来，再用谷歌搜图，在网上搜了一下。
结果她没有搜到二十年前苏富比拍卖的图，倒是搜到最近一个翡翠收藏家把自己收藏的翡翠拿出来给人鉴赏。
其中一个大受好评的翡翠首饰，就是那顶翡翠发冠！
那个收藏家介绍说，这顶翡翠发冠是千年以前的古物，那个时候，翡翠还没有成为达官贵人喜欢戴的首饰，只有极少数道门中人认为翡翠能够聚集天地灵气，喜欢借助它来修道，因此对翡翠的需求比较多。
而这顶发冠的样子跟他们用人工智能软件制作出来的发冠很像，当然，他们制作出来的图片，没有真品那么精致好看，细节处也差很多。
但是温一诺高度怀疑，这顶翡翠发冠，就是唐今宵三十多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戴的那顶翡翠发冠！
而且那个收藏家自己说是二十年前在苏富比拍卖行以四亿美金的价格买下来的。
跟沈齐煊刚才说的完全对的上！
而虞家，就是在二十年前突然得到一笔四亿美金的融资，才解了燃眉之急。
苏富比拍卖翡翠发冠的四亿，和虞家得到的四亿融资，是不是同一笔钱？
本来这两者是不相干的，但有一顶翡翠发冠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了。
温一诺很想知道，这顶翡翠发冠，是不是就是三十多年前唐今宵那顶翡翠发冠。
如果是的话，这顶翡翠发冠到底是谁的？
是唐今宵自己的，还是虞文康送给她或者借给她戴的？
考虑到这翡翠发冠的价值，还有虞家曾经为了两亿的债务差点破产，温一诺认为这顶翡翠发冠不会是虞家的。
那就只能是唐今宵的。
可唐今宵好像是孤儿，唐小姐说她母亲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从哪儿弄来这么一顶价值连城的古董首饰？！

第515章 大梦以归（5）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唐小姐曾经对他们说，她母亲的闺蜜告诉她，虞文康找她母亲索要他们的定情信物，但是她母亲不给，或者拿不出来，才导致虞文康愤而将唐今宵推倒在地上，导致她因为哮喘发作而死亡。
还有，唐今宵拿不出定情信物，是因为她把定情信物专卖或者典当了，所以没法还给虞文康。
从这个角度说，如果定情信物就是那顶翡翠发冠，那么定情信物就是虞文康的？
虞文康是不知道这顶翡翠发冠的价值，才把它送给唐今宵做定情信物吗？
后来知道了它的价值，才分手之后不顾风度也要索回？
可如果定情信物是翡翠发冠，唐今宵把它转卖或者典当了，她肯定没有得到多少钱。
因为如果是她把这翡翠发冠送到苏富比拍卖行拍卖，那得到的钱肯定不会让唐今宵依然“生活窘迫”。
温一诺眼神微凝，很快做出几个假设。
第一，这顶翡翠发冠是虞文康的，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之送给唐今宵做定情信物，然后在虞家生意出现困境，需要这顶“传家宝”解困的时候，去找唐今宵索回。唐今宵拿不出来，虞文康愤怒之下，将她推倒在地。
但是考虑到后来虞氏银行还是得到那笔钱，所以可不可以推论，唐今宵还是把翡翠发冠转卖或者典当的线索告诉了虞文康？
然后虞文康去找了购买人或者典当行赎回，再送去苏富比拍卖？
这种可能性有，但是很小。
因为她推论唐今宵转卖或者典当翡翠发冠没有得到多少钱，但是虞文康要赎回就不会是一点小钱。
当时虞氏银行几乎要被清盘了，不一定能拿出巨额现金赎回。
所以要这种假设成立，必须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虞氏银行在清盘之前，突然借到一笔钱去赎回。
这种假设成立的可能性虽然更小，但逻辑上是行得通的，因此不是绝对不可能。
姑且存疑。
第二，这顶翡翠发冠是唐今宵的，她曾经在高中毕业舞会上戴过。后来虞氏银行遇到困难，虞文康打这个翡翠发冠的主意，从唐今宵那里或者哄骗或者让她心甘情愿送给他，然后再拿去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终于给虞氏银行解困。
可是这个假设要成立，有一个重大问题，就是唐今宵是孤儿，她哪里来的这种古董首饰？
孤儿的意思是，没有家，没有亲人，由孤儿院抚养长大。
孤儿院能收养的前提，理论上是不满十八岁，但现实中是十六岁。
不到十六岁的孩子，有能力保留这样一个价值连城“传家宝”级别的古董首饰吗？
还有，如果是唐今宵的家传宝物，那唐今宵的父母是谁？
任何一个父母能留下这样的家传宝物，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未成年就进孤儿院吧？
但是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不成立。
因为方太太说过，现在的唐小姐能衣食无忧，是她的妈妈给她留下一笔钱，所以不用工作也能锦衣玉食。
唐小姐的母亲是唐今宵，她能给女儿留下一笔钱，让女儿不用工作也能“锦衣玉食”，那留下的钱，却不是小数目。。
而唐小姐自己说的是她母亲唐今宵生活困窘，生了孩子却只能住在一居室的房子里。
逻辑上说不通。
所以她之前判断这顶翡翠发冠肯定是唐今宵的，不是虞文康的，是错的吗？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断不是错的，因为看这顶翡翠发冠的成色，以虞家人当年的财力和见识，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宝贵之处。
这种帝王绿玻璃种老坑极品翡翠，就算是在大富之家也是要作为传家宝珍而藏之的。
虞文康再为美色所惑，那时候也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有可能拿到自己家里的“传家宝”去博美人一笑吗？
温一诺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出符合逻辑的推论。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找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好像跟方太太和虞家是老朋友了。
她走了过去，笑着问好，又装作是对虞氏银行的传奇感兴趣的人，闲聊起来。
“您贵姓啊？是方太太家的亲戚朋友，还是虞先生的亲戚朋友呢？”
那人年纪比较大了，看上去六七十岁了，须发皆白，但是皮肤依然红润，看起来老当益壮的样子。
见温一诺一个漂亮的姑娘跟他主动攀谈，他也很高兴，笑着说：“我是虞家的老朋友了，我看着文康长大的。唉……”
他叹气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惋惜的神情。
温一诺眨了眨眼，跟着叹息说：“是啊，真是太可惜了，虞先生英年早逝，还是以这样的情况过世，实在是……唉……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这一生呢，真是很难说……”
她这么感叹着，那老人深有同感，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啊。想文康小时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那时候虞家有三房，当时文康的父亲，只是二房，不是长子，也不是家里父母疼爱的小儿子，而是不上不下的老二。”
“文康大学毕业之后去虞氏银行工作，也只是给自己的伯父打工而已。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谁能想到没几年，他就能弄回大笔的钱，收购了虞氏银行百分之九十的股份，一跃成为虞氏银行的话事人呢？”
温一诺做出惊讶的样子，低声说：“多少钱啊？能收购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好像是接近四亿吧。就是这笔钱，让虞氏银行还清欠债，还能留下一半继续发展银行。如果不是那笔钱，虞氏银行早就倒闭了，哪有现在的风光？”
“可是风光又如何呢？钱还在，人没了，留给了老婆……”
老人很遗憾地摇头晃脑，似乎认为虞文康很不值得。
温一诺忽略老人对女人的轻视，好奇地又问：“那时候他也才工作不久吧？他从哪里弄来的钱呢？没抵押的话，谁会给他贷款啊？”
那老人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他拿到一笔钱，不仅收购了虞氏银行百分之九十的股份，解了虞氏的燃眉之急，还成为虞氏银行董事会的董事长以及总裁和首席执行官，那时候真是年轻有为，很多华裔富豪都看好他，还要把女儿嫁给他。”
“他后来挑挑拣拣好几年，才娶了从欧洲回来的方家女。喏，就是那边的方太太。”
温一诺轻轻“咦”了一声，低声说：“所以当时不是方家帮他度过的难关？”
“当然不是，当年方家只是做点小生意，还不到虞氏那样大的规模。把整个方氏卖了都只有几千万，拿什么帮虞氏还债？”
“可是他为什么看上方太太呢？”
“听说方太太跟他的初恋情人长得挺像的……”那老人不以为然地说，“男人总是有点初恋情人的结。”
“……初恋情人？您见过吗？”
“没有，但是听说挺漂亮的，可惜跟他分手没多久就去世了，也是可怜啊……”
“分手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是多久，您记得吗？”快接近真相了，不过温一诺心里虽然着急，但是语气还是不疾不徐，只是表示出自己好奇八卦的心思，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到她语气下的焦急。
“就是没多久啊……”老人微微皱起眉头，红润圆胖的脸上开始显现皱纹，“好像就是在文康筹到钱不久之后吧？我知道这个事，还是因为虞家内部当时很乱，大家都在争家产，这件事被文康的一个堂兄弟拿出来说嘴，说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跟了他十几年而且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失踪了都不闻不问，令人心寒。”
温一诺的心陡然一沉。
“……虞先生的初恋女友给他生过孩子？！那孩子呢？他女友失踪了，那孩子呢？”温一诺这时的语气有些急切了。
那老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那孩子也死了啊……据说那女人失踪的时候孩子还小，好像不到一岁，没人照料，就这样活活饿死了。我觉得这才是令人心寒的。”
温一诺顿时眼冒金星，半天没回过神。
她急忙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那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知道的人很多吧，当时都上了报纸了，不过过去二十年，只是没多少人记得了。你一提，年纪大的人都会有印象，比如我。”老人摇头晃脑地说，更加感慨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温一诺谢过那位老人家，走到一旁，拿着手机继续搜二十多年前的新闻。
上一次她搜到了虞文康和方青华结婚的消息。
这一次她要搜的是这种社会新闻。
果然她在二十年前当地的报纸专栏里，搜到这则让无数人感慨落泪的新闻。
新闻上没说当事人的名字，只说有个单亲妈妈突然失踪，因为无人照料，导致家里不到一岁的小女婴活活饿死。
这还是在房东因为这个单亲妈妈一个月不交房租，才拿着钥匙去开锁，然后发现了惨状。
温一诺站在阳光下，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抬头看了看高耸威严的哥特式大教堂的尖屋顶，又看了看后院的满院繁华，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她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能够继续冷静思考。
从刚才那老人的叙述可以判断，当时的虞文康就是想做一掷千金的浪荡子，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
明显在二十年前危机出现之前，当时虞氏银行的话事人是这个伯父。
所以她的推断不会错，这顶翡翠发冠，还是唐今宵的。
如果她的推断不是错的，那说明什么？
说明方太太、唐小姐和虞文康，三个人都在撒谎。
而其中最诡异的地方，是唐今宵的孩子。
明明这个孩子已经死了，为什么唐小姐还说自己是唐今宵的女儿，而方太太和虞文康都不否认？！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方太太和虞文康才联手找道门来帮他们解决？！
唐小姐，真的是异类？！
可那dna亲子鉴定证明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dna亲子鉴定证明是真的，那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那就是唐小姐也是唐今宵的女儿，唐今宵不止一个女儿。
唐今宵跟虞文康生的女儿不到一岁就活活饿死了，唐今宵失踪了，并没有马上去世，而是跟别人又生了唐小姐唐芷离，带着女儿回到阿卡迪市。
然后虞文康发现唐今宵又回来了，所以再次去找她，两人发生争执导致唐今宵突然死亡？
这一段，跟方太太、虞先生和唐小姐两人叙述的就对的上了。
再来，如果方太太撒谎，那么唐小姐现在赖以生活的钱，不是唐今宵留下的，是她父亲或者她母亲的闺蜜留下的。
如果唐小姐撒谎，那么她母亲唐今宵当年并没有生活困窘。
可看方太太那时候展示的相册，还有唐今宵跟虞文康相识的经过，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会去网球场做捡球的球童吗？
温一诺闭了闭眼，脑子里有些乱。
太多的线索互相矛盾，指向的是不同方向的结果。
她现在可以断定，方太太、唐小姐和虞先生，三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真假假，都有不尽不实的地方。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思绪渐渐凝聚在“孤儿院”上。
也许从孤儿院下手，是最快捷的排除方法。
现在她不能直接证明，所以只有排除法。
当把一切不可能排除，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真相。
但是要知道唐今宵当年的孤儿院，又只有问方太太或者唐小姐。
唐小姐是重症精神病患者，不可能给他们有效信息。
可方太太，她知道得那么多吗？
温一诺握紧手机。
总得试一试的。
她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她不试探，就是自己放弃了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温一诺视线在后院中扫过，发现人已经越来越少。
方太太没有再跟人攀谈，而是站在后院的出口处跟人道别答谢。
温一诺趁着一个没人出去的空当来到方太太面前，微笑着说：“方太太，您认识这个东西吗？”
说着，她把手机上搜到的那个收藏家展示首饰的页面递到方太太面前。
方太太甜如蜜糖的笑容一瞬间凝固，连瞳仁都缩了起来。
不过她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很遗憾，我不认识。不过这个东西挺漂亮的，这翡翠成色这么好，一定价值不菲吧？”
温一诺察言观色，发现方太太应该是知道这顶翡翠发冠的。
虽然她口头表示否定，可是她在看见这顶翡翠发冠的那一瞬间表情僵硬，瞳仁收缩，都表明她至少是见过的，而且知道这顶翡翠发冠对虞氏银行的意义。
所以她的反应才那么强烈。
不然的话，她只会表示惊讶，瞳仁只会扩大，不会收缩。
因为表情僵硬，是猝不及防看见意料之外的东西。
瞳仁收缩，则是警惕和防范的意思。
可是她果然不会说。
温一诺想了想，飞快地回忆着自己跟方太太的接触，想从中找到有效证据她在撒谎。
她脑海里的记忆如果一本书，徐徐打开，她在书页之间不断翻寻。
突然，她的记忆停在一个页面上。
相册。
那是一个相册。
方太太曾经给他们看过的相册。
里面有唐今宵的照片，还有虞文康参加高中毕业舞会的照片，以及唐今宵戴着那顶小小的钻石翡翠发冠的照片！
方太太绝对是见过这顶发冠的。
温一诺下了结论，立刻用很肯定的语气说：“方太太，你见过这顶翡翠发冠，而且知道虞文康将之从唐今宵那里弄走拍卖换钱。那你知不知道，唐今宵确实给虞文康生过一个孩子？”

第516章 大梦以归（6）
方太太的瞳仁明显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淡淡地说：“……你听谁说的？”
“我听你们虞家的一个亲戚说的，他说这件事虞家很多人都晓得，方太太你不会不知道吧？”温一诺是在询问，但是眼里的神情却完全是“我知道你知道”那种笃定。
方太太的声音更冷了，似乎还有着一丝丝颤抖，不过她控制得很好，表情也管理得很好，好像早已有了准备一样，她很平静地说：“对，我知道这件事。那是在我跟虞先生结婚之前，但是这件事，可能跟他没关系吧？唐今宵自己突然离开，把孩子扔下了，虞先生又不知道……”
“自己的女人给他生了孩子，他却能一个月不闻不问？”温一诺嗤笑一声，“方太太你知道了还敢嫁这种男人，你是盲目勇敢呢，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方太太沉默下来，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裙衫的边缘，扭出一道道皱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下头，露出白净细腻的脖颈，淡淡地说：“……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已经嫁了，既然嫁了，就不会后悔。”
说完她快步走开，再也没有跟温一诺说过话了。
温一诺看着方太太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以前的坚持是对的，爱情真的不是好东西。
女人沾了爱情，不仅盲目到降智，而且可怕到令人难以想象。
她低下头，在手机记事本上在方太太名字后面写了个“存疑”，然后看着自己下一个目标，孤儿院。
准确来说，是收养唐今宵的孤儿院。
……
第二天，温一诺来到阿卡迪市的五月花孤儿院。
这里是她能找到的唐今宵履历上的孤儿院。
这个名字还是从方太太那本相册里看见的，后来证实也是唐今宵曾经住过的孤儿院。
可当温一诺来到这个地址，看着面前树木葱郁，屋舍连绵的红砖楼房，还有门前半人高的围墙上写着的“五月花小学”的标牌，顿时苦笑起来。
这里不是孤儿院吗？
怎么变成小学了？
温一诺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急忙上网查“五月花孤儿院”和“五月花小学”。
感谢万能的网络，她很快搜出了结果。
原来从四十多年前开始，美国就立法，开始用“代养父母(foster parents）”取代孤儿院系统。
到三十年前，这个系统建立完成，全美国取消了所有的孤儿院，所有没有父母的未成年人，以及虽然有亲生父母，但是亲生父母做出过侵害儿童权益行为的未成年人，都被录入这个“代养父母”系统，由政府出面，把这些孩子放在“代养父母”家里生活。
所以唐今宵曾经生活过的这所孤儿院，三十年前就改为小学了。
她去找有关部门查找五月花孤儿院的原始记录，可是一个当地政府官员告诉她，五月花孤儿院曾经在关闭之前，发生过一次重大火灾，所有资料都已经被烧毁了。
幸亏当时已经没有孩子住在里面，所以只有资料和建筑遭到损毁。
后来的这所五月花小学，是在被烧毁的五月花孤儿院里重建的。
除了名字一样，别的地方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所以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孤儿院”，就这样从她的小记事本里划掉了。
温一诺坐在五月花小学大门对面人行道上的小铁艺座椅上，看着那些孩子坐着黄色校车从大门里出来。
还有家长自己开车来接孩子的，学校门口熙熙攘攘，是这个国家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
每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微笑，穿着整齐的校服，打着小领结，穿着小裙子，高高兴兴跟父母回家。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住着很多没有父母的孤儿。
她在这里一直坐到天色黄昏，才起身离开。
唐今宵曾经待过的孤儿院已经没了，甚至连记录都没了。
这个人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就这样被一处处抹杀了吗？
温一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到自己住的大宅，天已经黑了。
傅宁爵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回复说：马上就到了。
直到她开着车停在车库前，一直站在门前台阶上张望的傅宁爵才笑着跑过来，说：“一诺你可回来了。今天怎么样？找到线索没有？”
他知道温一诺早上出去“找线索”了。
现在他们的道门比赛，已经不再是完全直播，而是选择性直播。
因为一桩人命案的出现，让他们对内容的播出更加谨慎。
但是评委还是能看见参赛选手们的所有行动。
傅宁爵不是评委，因此他不知道温一诺今天白天到底有没有收获。
温一诺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不远处头顶上静静浮着的无人机，笑了笑，说：“打烊了，收工了，无人机你也去休息吧。”
那无人机在半空中斜斜转了圈儿，还朝她点了两下，才唰地一下飞走了。
傅宁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偏了，他抬头看见无人机的骚操作，吃惊不已：“……这无人机是成精了吧？！它怎么听得懂你说话？！”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无人机里本来就是人工智能系统，再说还有人在背后操作无人机呢，你以为无人机，是真的无人？”
傅宁爵：“……”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在温一诺面前，他总有智商被碾压的感觉，但是却不憋屈难受，反而被她怼一下就神清气爽。
他觉得自己是没救了。
温一诺见傅宁爵也不反驳，反而笑出几分羞涩，她有些感动。
这小傅总的脾气可真是好，她这么对他，他也甘之如饴。
可她不知道，傅宁爵这脾气，也就在她面前服服帖帖。
在别人面前，谁要敢看轻他一点点，那是立刻会转身走人的。
两人一起走进大宅，傅宁爵将她送到她房间，然后马上下楼去让厨师准备开火做饭。
等温一诺收拾好了下楼就能吃晚饭了。
他们刚坐上餐桌，韩千雪居然带着萧裔远来了。
她走进餐厅，笑着对傅宁爵、傅夫人和温一诺说：“小傅总、傅夫人，温小姐，我能不能多请一个人吃晚饭啊？”
萧裔远站在她身边，把一瓶刚买的八二年波尔多红酒放到餐桌上，笑着说：“不请自来，打搅了。”
来者是客，还带了礼物，傅夫人当然也不能没有风度的把人赶走。
她微微颔首，笑着说：“我们正好今天准备的饭菜比较多，还想着要给千雪你打电话呢。来，一起吃吧。”
傅宁爵不客气地拿起那瓶波尔多红酒，啧啧说：“萧总，真舍得下本钱啊，八二年的波尔多红酒，只蹭一顿晚餐？我赚到了！”
萧裔远笑着在温一诺对面坐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休闲款的蓝黑色西装外套，看不出牌子，但是做工绝对精良，因为对他的身材衬托得太好了，简直像大牌的定制款。
外套下面是一件白衬衣，领口很自然地敞着，刚好露出锁骨的位置。
袖口半卷，手腕上只带一只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烟灰色机械表。
那表的表盘其实是烟灰色中带一点点珠光粉，看上去清朗高雅又闷骚。
少年时期，温一诺在网上浏览过眼瘾的时候，曾经对萧裔远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发了财，一定要买两只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烟灰色机械表，手腕戴一只当手表，胸口挂一只当怀表。
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烟灰色带一点点珠光粉的表盘。
但是这表太贵了，七位数向上的价格，不是一般的工薪阶层能承受的，甚至连做生意的小老板都不能一定买得起一只，更别说两只。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萧裔远终于戴上了她心水的腕表。
温一诺忍不住又往萧裔远胸口瞥了一眼，看清楚他并没有在胸口挂一只同样的怀表。
但是转而一想，又觉得好笑。
这是她十二三岁中二时期的狂想，萧裔远怎么会那么幼稚呢？
现在人家是成功人士，戴的手表很配旁边韩千雪那只百达翡丽。
精英范儿从手表做起。
温一诺默默移开视线，开始吃晚餐。
傅宁爵很健谈，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不忘跟萧裔远和韩千雪攀谈。
“萧总，你们那个官司怎么样了？这天天加班加点，应该差不多了吧？”
萧裔远点点头，“还好，我们已经有眉目了。我正在排查一些记录，等整理好了，会交给韩大律处理。”
韩千雪也对萧裔远赞不绝口：“萧总确实是人工智能行业的翘楚，是我们华人的骄傲！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萧总打赢这场官司！”
傅宁爵连忙举起酒杯：“那我就借花献佛，敬萧总和韩大律一杯！祝你们合作愉快！”
萧裔远和韩千雪一起跟他碰杯。
然后他们又说起人工智能的应用和前景。
这是萧裔远的专长，他很快侃侃而谈。
“人工智能已经在制造业工厂里有了不少应用。下一步就是取代所有的流水线工人，让大的制造业工厂实现全面的人工智能操作。”
“这些其实是很粗浅的人工智能。真正能和人类大脑媲美的人工智能，还处于蒙昧阶段。现在各个国家都在疯狂对人工智能增大投入，就是都在争取做突破蒙昧时期的普罗米修斯。”
“我们公司的新项目代号，就叫普罗米修斯。”
“为什么叫普罗米修斯？”傅宁爵好奇地问。
萧裔远笑着说：“在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和雅典女神一起创造了人类。普罗米修斯创造了人类的身体，雅典女神给人类身体注入灵魂。而且普罗米修斯还是给人类黑暗时代带来火种和光明的人。所以我们用‘普罗米修斯’命名，就是希望我们的项目能够做给人工智能带来火种的开创者。”
温一诺这时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普罗米修斯的下场却不太好。他给人类带来火种和光明，却被宙斯锁在悬崖上，每天都要承受被鹰啄肝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们确定你们要做人工智能界的普罗米修斯吗？”
萧裔远：“……”
傅宁爵立刻化身墙头草，转而对温一诺赞不绝口：“一诺说的好！想得忒长远了！我们华人嘛，特别讲究一个好彩头！萧总，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普罗米修斯’计划不太吉利，还是换个名字吧！”
韩千雪和傅夫人对视一眼，都没插话，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萧裔远垂眸轻笑，“嗯，温大天师说得对，要不温大天师给我们的项目改个名字吧，讨个好彩头。”
温一诺：“……”
她勾了勾唇，“取名字啊？可以啊，不过我收费很贵的。萧总要是看得起在下，可以跟我的秘书联系。”
萧裔远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温大天师的秘书终于招到了？”
“嗯，招聘广告已经打出去了，暂时找了个临时秘书对付着。”温一诺大言不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招聘广告。
萧裔远点点头，“好，那我先排个队。等温大天师有空了，给我们的项目再起个好名字。至于钱，不是问题。”
温一诺总算是笑了起来。
说起挣钱，总是能令人愉悦。
有个不斤斤计较总是砍价的客户，就更令人愉悦了，当浮一大白。
……
吃完晚餐，大家去后院的露台上一边看着山景赏心悦目，一边聊天消食谈天说地。
前几天比赛紧张的时候，萧裔远根本没有露面。
直到今天才过来看看温一诺。
当然他没有明说，还是打着跟韩千雪谈官司的幌子。
这时傅宁爵几个当地哥们儿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晚上出去泡吧。
前几天温一诺紧张比赛的时候，傅宁爵都是自己出去找乐子。
今天温一诺这么早回来了，他当然不想再出去。
但是拿几个哥们儿也要合伙做生意，他不得不敷衍他们，就拿着手机走到草坪尽头靠近原始森林的地方，跟他们继续通话，想快点打发他们。
傅夫人这个时候则在跟韩千雪聊天，因为韩千雪是何之初的手下，傅夫人对何之初的团队也很感兴趣。
温一诺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栏杆上，两手撑在身旁，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出神。
萧裔远握着一杯清茶走到她身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起初她没说话，他也没说。
两人一坐一站，青色的黄昏里，晚风从山边吹来，还带来一丝清凉的水气。
昆虫的唧唧声开始在草丛里此起彼伏的时候，萧裔远终于开口了：“……诺诺，你遇到什么难题吗？”
温一诺：“……”
她垂下头，莫名有些心酸。
虽然他很多时候惹她生气，虽然她对自己不自信，可是两人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那些信手拈来的熟稔，都让两人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不谈爱情的时候，他们相处的比谁都好。
“……怎么啦？不如跟我说说，也许我能提供另外一个视角。”萧裔远柔声说道，“这件事，恐怕不是完全用道门方法能解决的。”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来看温一诺，但是他每天的比赛内容都看了，有时候来不及看直播，他晚上回去再累也要把重播的内容看完。
温一诺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排小雨刷。
忽闪一下，就觉得混混沌沌的心境都被她清刷干净了。
萧裔远垂眸看着她，脸上露出自己都没觉察的温柔笑意。
温一诺这几天也是想得脑袋都快起包了。
她不由自主倾诉起来。
萧裔远静静听着，最后很敏锐地用码工和直男特有的直线思维说：“……我觉得问题不在方太太，不在唐今宵，也不在孤儿院，而是在唐小姐身上。”
温一诺蹙眉，“……可是唐小姐已经疯了，暴力型精神病患者，没人能见她的。”
“不是见她，是查她。”萧裔远沉声说：“你也说唐小姐并没有中‘大梦三生’，可是她却有‘大梦三生’的表象，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人告诉过她，大梦三生的表象是什么。另一个是，她自己知道大梦三生的表象是什么。”
温一诺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对啊！我想过的！但是因为她疯成那样，还杀了人，这条线索就断了。”
“……还没有断。如果她自己知道‘大梦三生’的表象，那说明她也是道门中人，而且还很高明。如果是这样，她所谓‘疯’了，就是假的。”萧裔远很冷静的分析，像个莫得感情的人工智能机器。
“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而是有人告诉她的，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告诉她？”
温一诺倏然抬眸：“……方太太！”
“诸葛先生做法的时候，方太太就在旁边！我记得直播上方太太有向他打听过‘大梦三生’的具体表象！”
萧裔远欣然点头，“我也记得那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温一诺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问：“……你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歪门邪道吗？”
萧裔远依然很直男地说：“……这不矛盾，所以我来给你提供逻辑推论的方向。”
温一诺：“……”
还是打死算了，这个男人没救了。

第517章 大梦以归（7）
萧裔远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傅宁爵打完电话，发现萧裔远已经离开了。
他笑着来到温一诺身边，说：“萧总怎么走了？”
“人家是大忙人，能拨冗过来吃顿饭已经是了不起了，怎么还会留下来浪费时间？”温一诺的语气有点酸，也有点小埋怨。
傅宁爵更酸，但不敢表现出来，忙扯开话题：“一诺，我问过澈少了，第二轮比赛结束之后，你们会休息几天，要不要跟我去打猎？”
温一诺笑道：“……去非洲？时间太紧了吧？”
“不是，这里也可以打猎啊。我可以帮你去办打猎执照。”傅宁爵自告奋勇提议。
在这边连钓鱼都要证件，更别说打猎。
温一诺这时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去查唐小姐，心不在焉地说：“好吧，如果方便的话。”
其实怎么可能方便呢？
这种执照一般要本人到场申请，还要通过培训和考试。
如果是别人代申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有办法的人哪里都有办法，办法总比问题多。
……
温一诺一晚上没睡好，把所有的情况又重新理了一遍。
不得不说，她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唐小姐。
因为方太太、虞先生和唐今宵都是有据可查的本地人。
虽然唐今宵早早去世，可从小到大，认识她的人有不少，她的消息也上过报纸。
唯独这个唐小姐，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大学以前的经历都是空白。
而大学，她提供的也是在欧洲上大学的证明。
这就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温一诺总不能临时飞到欧洲，再说她还没申请去欧洲的签证呢……
那要从哪方面动手呢？
温一诺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头绪。
大清早起来，她拉开窗帘，眺望着整个小区。
不愧是房价中位价都是八位数的小区，这里的景观确实浑然天成，就像住在天然氧吧一样。
空气清新，小区里白雾若隐若现，将那些葱郁的绿，浓烈的紫，清爽的白和灿烂的黄罩上一层滤镜，还有那些错落有致风格各异但又和谐爽目的大宅，美的如同仙境一般。
她心情顿时振奋起来。
嗯，会有办法的，只要她去尝试。
温一诺换上运动装和跑鞋，去小区跑步。
凌晨五点的眉兰妮小区，安静得像是一个梦。
连平时偶尔能听见的狗叫声都没有了，树上的鸟儿还在最后的梦境里，昆虫也在晨曦第一缕阳光中停止了鸣叫。
温一诺一路慢跑，不知不觉来到唐小姐以前租的法式乡村别墅前。
自从唐小姐被抓到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严格看管，这里就没有人住了。
庭院里绿草疯长，有的地方快有小腿那么高了。
栅栏上爬着的绿叶藤蔓植物更是几乎将整个白色栅栏淹没。
她视力好，甚至能看见院子里小石子路延伸到深处的那栋法式乡村别墅的墙壁上长着的青苔。
乍一看去，这栋房子像是流失在时光里的城堡，里面的公主早已香消玉殒，只留下这座城堡，像后人讲述着公主的故事。
温一诺又出现那种怪怪的感觉，她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往里看了一会儿。
这时一道轻微的汽车刹车声在她背后响起。
温一诺回头，看见是一辆uber网约车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白女从车里下来，又走到后车厢去拿自己的行李。
她的东西都拿出来之后，uber车开走了，她才带着一脸礼貌的笑意问温一诺：“请问您是哪位？在这里是有事吗？”
温一诺知道在国外不应该在别人门前的小路上停留过长时间，这会被认为是“擅闯私人地盘”，会有一定法律后果的。
她忙说：“我认识以前住在这里的唐小姐，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我有点遗憾，所以多待了一会儿。请问您是要住进来吗？”
那中年白女笑了笑，“我是米勒太太，这是我的房子，我提前结束度假，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温一诺“哦”了一声，也很有礼貌地说：“那打扰了，如果您有空，能不能跟我说说唐小姐的事？”
“不好意思，我没空。”米勒太太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她。
温一诺耸了耸肩，也没在意，她本来也不指望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就能跟她说些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她也只是不放过任何机会而已。
万一呢？
很多机会，不就是在万一的尝试中出现的吗？
什么都不做，机会永远不会落在你头上。
温一诺想着还是要精神病院去一趟，试试能不能探望唐小姐。
只是她的借口实在难找。
后来等她跑回家的时候，已经想到一个人，就是唐小姐那些胖胖的白人律师，看起来好像挺好说话的。
这边米勒太太刚进屋，方太太就给她打电话了。
“米勒太太你回来了？我帮你找了几个房客，我把她们的资料发给你吧。”方太太热情地说。
米勒太太忙道：“谢谢你lilin。你丈夫才去世，自己多休息吧，不用管我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
“没事，葬礼昨天已经结束了，他入土为安，我也没什么事了。”她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轻松。
米勒太太没有觉察出来，还在说：“现在小区里住进来什么人啊？我刚回来，就在门前遇到一个东方小姑娘。看上去漂漂亮亮，一双黑眼睛美极了，可是说话却冒冒失失，居然想跟我谈唐小姐的事。她不知道这是租客的隐私吗？我要是跟她说了，唐小姐告我泄露隐私怎么办？”
方太太那边像是窒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真的吗？是一个东方小姑娘想跟你谈唐小姐的事？她长什么样？”
“是啊，是个东方小姑娘。她长得很好看啊，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很黑，说话的口音倒是很标准呢。”米勒太太对温一诺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
方太太听这个描述，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毕竟“个子高高，眼睛很大很黑”的东方小姑娘，有很多。
不过米勒太太又说：“我看见她好像是往小区最贵的房子那边跑去了，她是住在那里的租户吗？”
一说这个，方太太立刻醒悟过来，这应该是温大天师。
她跑去找米勒太太问唐小姐的情况？
方太太眯了眯眼。
……
吃完早饭，温一诺找到唐小姐那个律师的电话打了过去，很热情地说：“理查德律师吗？我是noah wen，唐小姐的朋友，想去精神病院看看唐小姐，请问您是她的监护人吗？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唐小姐虽然是成年人，但现在属于没有行为能力的人，是需要监护人的。
按理说，成年人的监护人一般是家里的近亲，但是唐小姐好像没有别的亲戚，或者温一诺不知道她有没有别的亲戚，所以就试了一下。
果然那律师说：“noah，我是唐小姐的监护人，不过她现在神志完全不清醒，什么人都认不出，你去了也没用啊？”
“没关系，虽然她现在神志不清，但我相信只要给她足够的爱与关注，她会清醒的。”温一诺语音甜甜的说，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达到一切目的。
那是一种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坚持。
虽然不切实际，但是能让年纪大的人感动，因为那是他们缺少的一股锐气。
理查德律师果然被她这种语气打动了，唏嘘不已地说：“好吧，那你去试试，我会让他们在探访人名单里加上你，希望你能帮助可怜的唐。她真是个好人，对我们的公益事业援助非常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我知道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那个虞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跟很多女人有染，或许是骗过唐。你知道的，女人一旦感情受骗，就会疯狂。”
律师果然都很健谈，只要他们想，能够说一下午不带喘气的。
温一诺一直“嗯嗯”表示回应，然后又像是不经意地说：“……是吗？唐小姐还给公益事业捐钱了吗？”
“对啊，她很富有，富有得你难以想象。可是有钱也买不到快乐，她不快乐，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很少笑。”
温一诺心里咯噔一声。
唐小姐可能小有资产，她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这些财产从哪里来。
可是富有到让一个律师“难以想象”的地步，温一诺就不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案例里时时感觉到的违和是从哪里来的了。
就是唐小姐。
她好像有两种身份，两个面容。
一个是早逝单亲母亲的可怜孩子，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过得也比较拮据。
一个是有着丰富遗产的富家女孩，可以随便租住最贵小区的法式乡村大别墅，一周的租金可能接近五位数。
这样的女人，恐怕得的不是重症型精神病，而是人格分裂症吧……
还是在耍他们玩？
温一诺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过语气还是一样的甜。
跟理查德律师说好下午去探视的时间后，她才挂了电话。
……
同一时间，方太太回到自己家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拱形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的草坪出神。
过了一会人，她决定给理查德律师打了电话，想去探访唐小姐。
理查德律师现在是唐小姐的监护人，探访唐小姐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理查德律师听说是方太太，有些尴尬，当然也不能不同意，只是嘀咕说：“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要去看她……如果惨案发生之前你们也这样积极，可怜的唐就不会失去理智，做出这种事情。”
方太太敏锐地听见“一个两个”这个词，不动声色地问：“……理查德律师，难道还有别人要去看唐小姐吗？”
“是啊，那个叫noah wen的姑娘，她刚给我打电话，我已经把她加到探视名单里去了。她很快就会去探访。”
方太太立刻站了起来，说：“那谢谢理查德律师，我有事先挂了。”
她戴上墨镜，头上包着自己心爱的爱马仕围巾，那围巾是蓝绿底色，印着玛雅星空图，神秘又空灵，拎着自己黑色的爱马仕kelly包，迅速出了门。
她来到精神病院，要求探访唐小姐唐芷离。
理查德律师已经给精神病院打过电话，说今天会有两个人来探访唐小姐，他把她们的名字都报备了。
精神病院查阅了证件之后，带着方太太来到探视房间。
精神病人的探视，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唐小姐这种暴力型重症病人，根本不能跟人面对面，只能通过视频看几眼。
方太太坐在一个监控视频前，看着唐小姐披头散发，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坐在墙角，整个人木木呆呆。
她的手脚都用黑色铁链困住，拴在墙上。
房间里连一张床都没有，看来这几天，唐小姐就是这个样子度过的，她瘦的很多，几乎不成人形。
她一看就怒了，对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就是这么看护她的吗？！她是人！不是牲畜！”
“你们这是违反她的个人权利！我要投诉！我要去媒体曝光你们的恶行！”
方太太立刻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她挥舞着拳头，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语气和嗓音极为决断有力。
精神病院的看护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忙给他们的主管打电话。
很快主管医生来了，对方太太歉意地说：“不是我们有意要这样做，可是她的情况特殊，是暴力型……”
“暴力你个头！赶紧把门打开！我要进去看看！我要确信她没有受伤！”方太太斩钉截铁地说，还威胁道：“如果你们不让我进去，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告你们，告到你们的精神病院倒闭为止。我想你们知道，我丈夫刚刚去世，他给我留下很多钱，我可以随便告你们！”
在这个社会，用钱威胁是最有力的威胁。
精神病院的看护和主管马上软了下来，忙说：“方太太您别生气，我们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可是杀了您丈夫的人啊……”
方太太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用非常虔诚的态度说：“神爱世人，哪怕是罪人。她虽然对我丈夫行凶，可是我丈夫也对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不能昧着良心。上帝会看见的，上帝都知道。——阿门。”
一个有宗教信仰的有钱人，就更可怕了。
精神病院的看护和主管医生迅速答应了方太太的要求，让她进去唐小姐的房间探视她。
方太太马上说：“给她把手铐脚拷打开，我不怕她会攻击我。她不会攻击我的，我信上帝，上帝会保佑我远离一切伤害。”
那些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去控制室操作了一下，唐小姐身上的手铐和脚铐自动解开了。
唐小姐还是木木呆呆地坐着，好像不知道身上的桎梏已经解开了。
方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
她的神情充满了怜悯，好像是不忍，也好像是难受。
“方太太？”看护人员提醒，“您的探视时间是有限的。”
方太太像是回过神，“嗯”了一声，款步走了进去。
她来到唐小姐面前站定，然后缓缓弯腰，和她保持平视的状态，轻声唤道：“……唐小姐？唐小姐？唐芷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开始唐小姐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好像都没感觉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门口的医生惋惜地说：“重症精神病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的眼睛看见的世界跟我们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方太太她恐怕是认不出您，也听不见您。”
方太太这时又说：“唐小姐？唐小姐？我是虞先生的妻子，虞先生你记得吗？虞文康？”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将本来已经如同一座死火山的唐小姐给唤醒了。
她倏然抬头，朝方太太龇牙咧嘴，怒目而视，像是一只小兽，然后嗷地一声扑过来，一把抓住方太太的头发，然后左右开弓，在她脸上狠狠打了几巴掌！
接着猛地低头，咬住她的脖子。
“住手！唐小姐住手！”看护人员大惊失色，想扑过来，可是唐小姐已经把方太太抓在胸前，像是一个挡箭牌。
而他们刚才取下了她的手铐和脚铐，连直接电击都不能进行了。
他们只好取出电棍和麻醉枪，想让唐小姐安静下来。
可是唐小姐把方太太攥得死紧，胳膊都快把她掐的快断气了。
这些看护人员不敢乱动手，唯恐伤害方太太。
唐小姐就这样挟持着方太太，一路往外走，终于从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走廊上。
当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拿着电棍和麻醉枪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道门前。
门背后就是楼梯，他们这里只是二楼，跑楼梯很容易下去。
她将方太太往前面的工作人员那边一推，然后反手打开那扇门，闪身进去。
等工作人员安顿好方太太，再去拉门，发现那扇门已经被反锁了。
“妈的！重症精神病也这么厉害吗？！一个工作人员骂骂咧咧，一脚将那扇门踹烂了。
他们追了出去，门外的停车场里已经空无一人。
温一诺开车过来，看见的就是整个精神病院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这是怎么了？”她下车，问了门口的一个黑人警卫。
那个黑人警卫紧张地说：“一个病人突然攻击探访的人，然后跑了。”
温一诺：“……”
心里没来由一沉。
不会那么巧吧？
不会是她要探访的人吧？
温一诺定了定神，赶紧又问：“……是谁啊？哪个病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刚刚关进来的那个病人，刚杀了人的。”
得，这还有谁？
当然是唐小姐啊！
温一诺的手心里顿时冒出了汗。

第518章 大梦以归（8）
加州正午的阳光烈烈，温一诺却在那火热中感觉到一丝寒意。
她倏然回头，只看见一袭白影从不远处茂密葱郁的树林飘过，几个拐弯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温一诺眯了眯眼，问那黑人警卫：“你能看见那边的树林吗？刚才是不是有个穿白衣服的人钻进去了？”
那黑人警卫朝树林那边看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看见。”
温一诺再想进精神病院，已经进不去了。
这时整所精神病院都被关闭，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温一诺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的小跑车里，想跟着刚才看见的那一袭白影追过去。
可是车开到那树林旁边，才发现那片林子跟整个阿卡迪市附近的海岸山脉连为一体。
林子另一边的山那边，就是浩瀚的海洋。
她拿出手机搜了搜这里的地形，发现这里群山之间悬崖峭壁林立，人迹罕至，连动物都很少去那些地方。
刚才那道白色身影，真的是唐小姐吗？
她钻到林子里去干嘛？
就算那边是崇山峻岭，飞鸟难至，可现在是现代社会啊！
无人机都人工智能化了，她以为自己跑到山里就能躲避搜索吗？
温一诺坐在车里，想了又想，还是给理查德律师打了电话，想确认是不是唐芷离唐小姐出了事。
结果理查德那边一直占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了她的电话。
“温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刚才接到精神病院的电话，说唐小姐突然攻击来探访她的人，然后出逃了。我现在要马上过去，配合警方搜索。”
理查德声音有些急切，“是不是你被攻击了？”
温一诺：“……”
她忙说：“不是我，我还没进去呢，唐小姐就出事了。在我之前还有人探访她。”
理查德律师“啊”了一声，愤怒地说：“我要问问到底是谁探访她！”
理查德让温一诺在这边等着，继续跟精神病院那边打电话。
他问了半天，那边才不情不愿地告诉他，说是方太太来探访的唐小姐。
理查德律师这下没话说。
唐小姐杀了方太太的丈夫，方太太去探访她，想知道她的近况，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对温一诺说：“方太太大概是想确认唐小姐的病情吧……毕竟精神病的认定，在人命官司前是非常敏感的。方太太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温一诺心想，方太太可未必是不相信……
可理查德这么说，温一诺也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是吗？不过她去了唐小姐就出事，这时机也蛮巧的……”
“这只能让警方再度质疑唐小姐的精神病诊断证明。”理查德律师叹了口气，“方太太大概还是想让唐小姐为她丈夫偿命吧。我可以理解，但是唐小姐真的有严重的精神病，我们有很专家的诊断证明。”
“可惜现在唐小姐打伤方太太再度出逃，我估计警方是很难继续采纳唐小姐的精神病诊断证明了。”理查德律师揉了揉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头发，无奈地说：“我不跟你聊天，我得去配合警方找唐小姐。”
温一诺点了点头，“好吧，理查德律师，您多保重。”
温一诺挂了电话，又看了那树林一眼，才开车回到眉兰妮小区。
她在回到自己住的那栋大宅之前，先去方太太家门口转了一圈。
方太太经常停在车库前面车道上的那辆宝马车不在那里，应该是还在精神病院没有回来吧。
温一诺闷闷不乐把车开回自己住的地方。
傅宁爵今天也没出去，见她回来了，还很惊讶，“一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
“……唐小姐从精神病院跑了。”温一诺抬起头，很困惑地说：“你说她怎么回事呢？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这个……能从精神病院逃出去，多半是假疯吧……不过能骗过专业的诊断医生，也是很了不起了……”傅宁爵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
温一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觉得哪里不低。”
“哪里不对？”
“……唐小姐如果是装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就算不偿命，一个终身监禁跑不了的。”温一诺眉尖微蹙，那股淡淡的愁意我见犹怜。
傅宁爵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几下，很想帮她抚平她的眉间。
可他不敢，只好把手放入裤兜里，笑着说：“也许不是装疯吧，我听说精神病人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
“可是那样的话，我估计她就得入刑了。”温一诺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想做正义使者……”
抓贼缉凶不是她的职权范围，她也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
她追查这件事，纯粹是因为这一次的道门比赛。
方太太明晃晃拿他们当猴耍，不把这件事翻过来，他们还有什么脸自称“道门世界杯大魁首”！
可是现在看来，唐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
温一诺忍不住想起了跟唐小姐的几次偶遇。
说实话，方太太说唐小姐能突然悄没声息地出现在人面前，或者身后，她是信的。
因为以她的五感敏锐，她都没有能察觉到。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她的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跟傅宁爵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
傅宁爵见她有心事，也没继续打搅她，说：“我去问问厨房晚上做什么菜？你想吃什么？我朋友借我一艘游艇，我们出海钓螃蟹吧？”
温一诺不想跟别人打交道，笑着摇摇头，“我晚上还想把这件事理一理，你去玩吧。”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傅宁爵笑嘻嘻地说，“那你忙，我去看看今天的配菜。”
温一诺看着傅宁爵忙忙碌碌的身影，突然有些歉疚。
她轻轻叫住傅宁爵：“……小傅总。”
傅宁爵回过头看她，脸上笑容满面，“怎么了？还有事吗？还是改主意了？我们现在出海钓螃蟹！”
温一诺微微一笑，“小傅总，其实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你……”
“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傅宁爵听着话题不对，心里一沉，慌忙摆手说，“你看我也没有天天待房里，我也有出去跟人泡吧，打猎，还有开party！我过得很充实！”
温一诺却知道，这些其实都不是傅宁爵喜欢的活动。
但因为她在这里，为了陪她，傅宁爵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让她舒心。
傅宁爵要什么，她现在也知道了。
可是她扪心自问，确实还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感动还是偶尔会有的。
不管是谁，面对一颗真心，总是会感动的。
可感动不等于心动，更不等于爱情。
温一诺咬了咬牙，说：“小傅总，我其实……”
“一诺！”傅宁爵突然大声打断她，脸上的神情惶恐不安，“一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晚几天再说？就算是哄我，让我做梦呢，也多做几天再醒，好不好？！”
温一诺：“……”
她平静的心湖，因为这几句话，渐渐起了涟漪。
她凝视着傅宁爵，抿了抿唇，最后嫣然一笑，说：“小傅总知道我要说什么？可是我想晚上吃加州特有的那种大龙虾，不知道厨房里还有吗？”
对于温一诺而言，只是一颦一笑之间，但是对傅宁爵来说，却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他的后背都要湿了。
好在温一诺没有马上拒绝他。
傅宁爵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笑着说：“好，我去厨房看看。如果厨房没有了，我马上开车出去买。”
“嗯，谢谢小傅总。”温一诺偏了偏头，朝他摆摆手，转身回房去了。
她先去浴室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家居休闲服，再次把手机打开，想重新看看那几天的直播内容。
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当地的推送新闻，说有一个暴力型重症精神病患者从精神病院逃脱，很可能对大众有攻击性，要求大家警惕，并且看见这个女人就要报警。
推送的新闻上，是唐芷离唐小姐的几张照片。
前面两张是正常的生活照，第三张是精神病院的白色病号服，但是第四张照片有点违和。
那是一张唐芷离穿着波尔卡圆点裙子的照片，好像正在树林中奔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被抓拍下来了。
她一头长发乱蓬蓬的，随着她的奔跑飞扬起来。
一张白皙的面庞冷中带俏，目光犀利镇定，一点都看不出重症精神病患者的样子。
她身上的波尔卡圆点连衣裙很好看，洁白的雪纺质地上有黑色大圆点，圆形大摆，微蓬的泡泡袖，一字领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顺风跑的时候，整个裙裾朝后飘起，她就像是一个快要乘风归去的仙子，在林间穿梭。
温一诺很是惊讶。
这第四张裙子好像也是刚拍的照片，因为那个树林温一诺看起来有些眼熟。
虽然树林和树林都差不多，但是那个海岸山脉上的树林多是红衫木，特征很明显。
她索性打开电视，看当地新闻。
发现这件事果然又成了突发新闻，当地所有的媒体，不管是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都在追踪这件事。
警方已经在开新闻发布会。
果不其然，他们在挑战心理医生做出的诊断，认为唐芷离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而是伪装的精神病患者。
因为这件事，法庭发出了逮捕令，整个市区的警察都加入了搜寻唐芷离的队伍。
同时警方颁布了十万美元的悬赏，只要举报线索能够帮助抓到唐芷离，就奖十万美元。
这个悬赏一颁布，整个阿卡迪市突然多了很多“赏金猎人”。
就连傅宁爵都接到同伴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凑热闹。
他们这群公子哥儿当然不差钱，可他们差刺激。
这个“通缉犯”看上去那么漂亮，他们也看的心痒痒，想试试去找她。
当然，更因为这个“通缉犯”是个年轻女子，如果是个彪形大汉，他们肯定是躲都来不及。
这些原因汇集在一起，唐芷离瞬间陷入了阿卡迪市“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警察在找她，精神病院的安保人员在找她，还有很多荷枪实弹的民众也在找她。
温一诺坐不住了。
她也想找唐芷离，而且还想在警察之前找到她……
温一诺又换了身衣服。
这一次她换上一身适合在户外活动的衣服，也是傅宁爵给她买的一套猎装。
高帮马丁靴，猎装裤上的口袋很多，温一诺把一柄匕首绑在脚踝。
腰间的皮带换成了那条神奇的软鞭“黑骑”。
她腰细，那软鞭缠了好几圈才在她的腰上松松垮垮地套上。
再背上自己的小背包，里面放着各色符咒，一尺来长的桃木剑，还有罗盘、指南针，手电筒等户外生存需要的装备。
戴上帽子和口罩，温一诺直接下了楼。
傅宁爵刚跟朋友打完电话，看见温一诺这个装扮冲下来，忙说：“……你这是要出去？也是去找唐小姐吗？”
温一诺点点头，“我要去找她。”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傅宁爵二话不说收起手机，“给我三分钟，我上去换衣服。”
“小傅总，你不用……”温一诺想阻止他。
傅宁爵忙说：“其实我朋友刚才给我打电话，就在问我想不想去。他们都去了，我怎么也得凑这个热闹啊！”
见温一诺还有些犹豫，傅宁爵又说：“现在快天黑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这倒是实话。
温一诺是不会怕人的，但是晚上在外面人生地不熟，一个人万一遇到点困境，确实不如两个人方便。
温一诺就点了点头，“那好，三分钟，你不来我就走了。”
“没问题！”傅宁爵大喜过望，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很快就换好衣服下来了。
只花了两分钟时间。
他的装备都是现成的，一个大背包，还有一支猎枪。
当他下楼站在她身边，温一诺看出来傅宁爵身上这套猎装，跟温一诺是同款……情侣装。
她挑了挑眉，不过没有多说，只道：“走吧，希望能很快找到唐小姐。”
傅宁爵见温一诺没有反感他的装扮，心里更像吃了五斤蜂蜜那么甜。
两人走之前，还去餐厅跟傅夫人说了一声。
傅夫人倒是没有阻拦他们，只是看着他们穿着情侣装的样子笑眯了眼。
一时高兴，正在玩手机的傅夫人暗搓搓打开摄像头，将这俩的样子拍了一张又一张。
等温一诺和傅宁爵出去上了傅宁爵那辆悍马越野车，傅夫人已经把他俩的情侣装合影发朋友圈了。
并且配词说：希望喜讯不远了。欢喜.jpg。
这条朋友圈一发，傅夫人在国外的朋友秒懂。
他们纷纷点赞，并且送上祝福。
而司徒秋也看见了这条朋友圈，她笑着截图下来，发给了沈如宝，说：“贝贝，看看这个。”
沈如宝看见是温一诺和傅宁爵穿猎装情侣装的照片，顿时心花怒放，马上转发给萧裔远。
她没有萧裔远的微信，但是有萧裔远的电话号码，因此她用的短信转发。
萧裔远此时刚刚把搜索出来的ip地址检索完毕，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他刚要跟韩千雪分享，就看见沈如宝转发的这张朋友圈截图。
结果刚刚兴奋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没搭理沈如宝，而是马上给温一诺打电话。
此时温一诺正在傅宁爵的悍马越野车上。
听见手机铃声响，她拿出来看了看，见是萧裔远，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是在国内，她是不会接他的电话。
可是现在两人都在国外，都是人生地不熟，她担心萧裔远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所以虽然心里不情愿，手指还是划开了手机接通了。
“萧总，有事吗？”
萧裔远按捺住心底的怒意，想质问温一诺，但是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质问她。
两人已经离婚，连男女朋友都不是，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萧裔远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说：“诺诺，你现在在家吗？我有点事要找你。”
“没有，我没在家，我有事在外面。好了不说了，挂了。”温一诺刚好听见车里的收音机里放出警方的信息，说又有人看见唐芷离了，她现在往海岸山脉三点钟方向跑走了。
温一诺急忙对傅宁爵说：“往东北！东北方向！”
然后挂了电话。
萧裔远微微一怔。
温一诺好像真的不在家。
他想起刚才在手机里听见的那道播音新闻，好像是警方在找人？那个“唐”的发音特别准确，萧裔远听得清清楚楚。
出了什么事？
萧裔远立刻打开手机搜寻当地新闻，然后就看见了唐芷离从精神病院逃离的事。
萧裔远马上明白过来，温一诺是去追唐芷离去了。
这是他昨天给她出的主意，让她集中在唐小姐身上。
结果今天唐小姐就从精神病院逃离了。
萧裔远心里一沉。
唐芷离的暴力倾向是毋庸置疑的，能把一个大男人当众割喉，还有谁怀疑她的本事和能力吗？
萧裔远急忙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也要出去。
他想去找温一诺，万一有什么事，他的功夫比傅宁爵那个软脚虾好多了。
他推门出去，正好遇到要来找他的韩千雪。
“萧总，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去干嘛？”
韩千雪从头到脚打量萧裔远，从他一身利落的休闲外套，到脚底适合跑步爬山的运动鞋。
萧裔远言简意赅，“唐芷离从精神病院逃走了，一诺和傅宁爵跟着那些人去追她。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韩千雪瞪大眼睛，“那唐芷离是装疯？！”
那个案子韩千雪也是有了解的，作为律师，这是她的职业习惯，虽然她是知识产权方面的大牛，不是刑法方面的。
“不知道真疯还是假疯，但是她很危险，我担心诺诺。”萧裔远心急如焚，“我得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韩千雪眼神微闪，“我的车是suv，有越野功能。”
萧裔远想起来自己确实没有车，这个时候也不能打车，就点点头，“行，那就一起走。”

第519章 大梦以归（9）
温一诺此时坐在傅宁爵的悍马越野车里，飞奔在阿卡迪市郊外的山路上。
她拿着手机搜寻这一次警方消息的前因后果，不住叹息。
“怎么了？你干嘛一直叹气？”傅宁爵一边开车，一边不忘一心二用观察温一诺。
温一诺惋惜地说：“……唐小姐这一次恐怕很难再用精神病脱罪了。”
“怎么讲？”
“你看警方发的四张照片，我才知道，前两张是以前的生活照，第三张是她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照片，还穿着病号服。但是第四张，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她，居然是她从精神病院逃出去之后换的裙子！”
“一个精神病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去换裙子吗？！”
温一诺满脸的难以置信。
傅宁爵笑着说：“……那也不能说明她就不是精神病患者吧？你看正常人不会做的事，她做了，说不定正好证明她就是精神病人呢？”
温一诺：“……”
她被傅宁爵逗笑了，“好吧，你赢了。就看看法官和警方会不会这么想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唐小姐干嘛跑出去之后还要特意换身白色裙子呢？这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在哪里吧？”
正说着话，后面的警车呼啸而来，警笛声震耳欲聋。
傅宁爵急忙将车开到旁边车道，给警车让开路。
然后直接跟着警车开。
在别人的地盘上，找人还是别人厉害。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高。
路上不时有坑坑洼洼，还有各种小石头。
有时候还有小动物恰好走到路边，好奇地看着他们，连响彻云霄的警笛声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因此有一些小动物就这样被警车和他们这些越野车给撞倒，在路上成了新的障碍物。
温一诺看着这些傻得不知道躲车的小动物，叹息说：“……这个地方很少人来吧？瞧这些动物傻成这个样子。”
傅宁爵这个时候也不敢随便踩刹车或者给小动物让道，因为山路崎岖，车道还少，一不小心，就是他们被撞倒了。
所以这个时候，想有爱心也不可能。
他们继续往前疾驰，渐渐发现前面的警车都慢了下来。
傅宁爵这时才慢慢减速，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前面的警车也停下来了，警察拔枪下车，往前面去了。
温一诺和傅宁爵也从车里出来，不敢直接跟在警察背后，而是猫着腰在旁边的灌木丛里穿行，一不小心背包里上挂着的一个符咒钥匙链被树枝挂掉都没意识到。
他们埋头前行，竟然走到警察前面去了。
傅宁爵从灌木里探出头，惊讶地看了看落在他们后面的警察众人，问温一诺：“一诺，你怎么知道这条近路？”
温一诺心想，她哪里会知道，还不是她手上这条软鞭“黑骑”……
她的“黑骑”此时温度急剧下降，跟上次祝氏夫妇出现时候的情况恰好相反。
那时候她能感知到背在背包里的“黑骑”突然炽热，不像现在，如同握着一块寒冰在手里。
而握着“黑骑”软鞭的温一诺，此时眼里的世界也跟别人不一样了。
放眼望去，漆黑的丛林里，参天大树将整片山地遮得密不透风，月光和星光都投不进来。
追击的警察们拿着堪比探照灯的手电照明，明亮的光柱将漆黑的树林画出几何线条的拼割。
温一诺握着“黑骑”，却能看见前面那些人，包括警察和别的追踪人员周围散发出淡淡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条时间长河，向前奔涌，指引着她的路。
她跟着暗金色光柱指引的方向前行，很快就跑到那些人前面。
等那些暗金色光柱完全消失，温一诺知道他们已经把所有警察和别的追踪人员都甩在后面了。
傅宁爵听见后面的人声离他们越来越远，有点小激动，悄声说：“……如果我们先找到唐小姐，是不是那十万悬赏就是我们的了？”
温一诺将一只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让傅宁爵别说话。
没有了暗金色光柱的指引，前面突然漆黑一片，温一诺有些不适应。
可是她手里的“黑骑”却越来越冷，说明前面肯定有异常现象出现。
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呢？
温一诺头一个想到的是唐小姐。
她也跟时间有关系吗？
可再想到祝氏夫妇的情况，她又摇了摇头。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时间不是漏斗，不是你想穿就穿的。
肯定有别的原因。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她和傅宁爵一起回头，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女子出现在他们身后大概十米的位置。
她背对着他们站着，也就是面对着他们身后那些警察和追踪的人站着。
那些人看见自己追踪的目标现身，当然激动了，个个哇哇大叫起来。
温一诺和傅宁爵无语凝眸。
他们这是跑得太快，居然跑到他们追踪的目标前面去了？！
并不想这么快！
两人正要往回跑，却见那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唐小姐身形晃动，很快又消失在林间树丛里。
他们都看清楚了，她往东面横向的方向跑去了。
“追！”
一群人又呼啦啦追了上去。
温一诺和傅宁爵只好往回跑了一段路，追上众人横向的脚步。
唐小姐的身影消失之后，温一诺又能看见众人身边那淡淡的暗金色光芒，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于是温一诺和傅宁爵又能抄近路跑到前面去了。
但是没多久，暗金色光芒再次消失，唐小姐又出现在他们身后……
就像一只狡猾的猎物，并没有闪躲，而是牵引着猎人的方向，一步步将他们引到了山路深处。
……
几个小时过去，追踪的人个个精疲力尽，就连警察也不时停下来用对讲机跟后面的支援联系。
累，真特么太累了！
那个唐小姐就不累吗？！
可每当他们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唐小姐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如同被胡萝卜牵引的驴，蒙着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前跑。
傅宁爵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这样的“长途奔袭”。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有如同温一诺一样呼吸停匀。
温一诺有点嫌弃他发出那么大声响，总担心被唐小姐发现就再次远离。
可唐小姐好像根本不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她只是在身后那群警察和别的追踪者快要迷路或者放弃的时候出来晃一圈，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曾经方太太口中，也是温一诺曾经感受过的那种悄没声息的身形和步伐。
温一诺禁不住想，也许方太太并没有撒谎，也许有问题的，是唐小姐？
不，这两个人都有问题，所以应该是方太太和唐小姐联手了吧？
温一诺现在已经很确信这一点了。
问题是，她们为什么要联手？
因为共同的目标是要虞文康去死吗？
难道虞文康在唐今宵的死亡中，不仅仅是推了一把的原因？
不然很难解释唐小姐对虞文康滔天的恨意。
温一诺一路奔跑，一边分心想着唐小姐、方太太和虞文康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发现前面豁然开朗，已经能看见星空和月光了。
原来他们脚下的海拔越来越高，前面的树林渐渐稀少，傅宁爵跑得几乎断气，但是看温一诺还是举重若轻的样子，他不想被她看不起，因此再累也死撑着。
好不容易看见温一诺停下来，傅宁爵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叹说：“……我实在跑不动了，这是哪儿啊？”
温一诺环视四周，发现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又消失了，不过她耳目灵敏，这一次还能听见很轻微的说话声。
那些警察和追踪者应该离他们不远。
温一诺拎着软鞭站在傅宁爵身边，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说：“我们到山顶了，不知道是哪座山，等下用手机搜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结果发现根本没用。
温一诺皱了皱眉，失声说：“……这里居然没有网！”
傅宁爵回过神，哈哈笑了起来，“这里在山顶啊！我忘了提醒你，美国的移动网络覆盖率非常低，就算在有人住的地方，很多地方都还没有被移动网络覆盖。这里是深山老林，有网才有鬼了！”
温一诺：“……”
卧槽！忘了这茬了！
一时又暗骂唐小姐狡猾，居然把他们引到山地深处没有网络的地方。
她是要干嘛？！
“我不行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下。”傅宁爵抬手看了看手表，也失声叫了起来：“卧槽！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们这是跑了多少小时啊？！”
温一诺：“……”
看傅宁爵实在跑不动了，温一诺四下看了看，“去山顶吧，那里有块大石头，居高临下，比较安全。”
晚上在山里过夜的话，还是在高处空旷开阔的地方比较好。
她扶着傅宁爵在山顶那块大石头下坐定，开玩笑说：“小傅总你不是经常去东非打猎吗？怎么连这点路都受不了了？”
“……我们打猎都是开着越野吉普车，你以为靠两条腿在东非猎场上追那些羚羊虎豹和狮子啊？”傅宁爵幽幽地说，小眼神带着委屈和幽怨。
温一诺：“……”
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
温一诺安抚地说：“这样啊……那你先休息吧，等你睡好了，再换我休息。”
傅宁爵实在是累了，坐在地上，靠着大石头，前一秒还在对着温一诺笑，后一秒就睡过去了。
温一诺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爬到大石头上面抱膝坐下，抬头看着分外明朗清澈的星空出神。
……
几个小时前，萧裔远和韩千雪也跟着警方播报的消息一路追踪而来。
到了路的尽头车不能开的地方，他们下车，看见了好几辆警车，还有十来辆越野车停在路边。
韩千雪过去看了一圈，握着户外超大功能的手电对着那些车牌看了一圈，说：“就是这里。我看见小傅总的车。”
“哪一辆？”
“那边，悍马黄色越野车。我看见他开着这车经常跟人出去打猎。”韩千雪用手电指了指那辆黄色悍马越野车。
萧裔远看了一眼，有些眼熟，好像是停在何之初那座大宅车库前面的车。
萧裔远点了点头，“应该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前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旁都是灌木丛，还有参天大树，地上长着青色的苔藓和地衣，还不时有小动物跑来跑去。
萧裔远微微皱眉，拿出手机调试了一下。
韩千雪好奇地看着他。
萧裔远给她解释：“……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如果进了山里，我猜肯定就没网了。我有个app，可以连上网。”
这是赵良泽给他的一个特殊app，只要打开，就可以避开当地的移动网络，通过全球联网的南斗系统重新连上网。
当然，如果在深山老林，大漠戈壁和远洋极地这种没有移动网络覆盖的地方，就更有用了。
韩千雪知道美国的移动网络覆盖率其实不高，不知道有哪种app可以这么厉害，在没网的地方还可以连上网。
但是萧裔远不说，她也没有多嘴询问，只是笑着说：“那太好了，在山里迷路可最糟糕了。”
萧裔远笑了一下，“对，只要不迷路就好说。”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山。
开始的时候网络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跟着警方播报的方位和消息一路前行，两个小时之后，已经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萧裔远看了一眼韩千雪，有些诧异她的体力。
这么远的路，还有崎岖的不断往上走的山路，对一般人来说身体都难以负荷。
可韩千雪只是有些出汗，雪白的面庞红粉菲菲，看上去健康又漂亮。
看着萧裔远的眼神，韩千雪秒懂。
她笑着说：“萧总小看我了，我可是经常健身跑马拉松的人。”
“哦。原来韩大律还跑马拉松。”萧裔远释然了，忍不住微笑说：“诺诺以前有点胖，但是她最讨厌跑步，后来为了减肥，她才不得不被迫营业。”
韩千雪睁大眼睛，“原来温小姐以前有点胖？那真想不出是什么样子！她现在的身材真是棒极了！”
萧裔远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跟温一诺新婚燕尔的时候，她的身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绮思旖念，淡笑着说：“还行吧……”
韩千雪无语。
这萧总对女人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温小姐那么棒的身材，在他眼里也才“还行”。
她看了他一眼，转了话题说：“前面那些警察好像慢下来了。”
不仅警察慢下还有那些追踪者，也有三三两两掉队的。
萧裔远和韩千雪虽然是后来的，但已经不知不觉超过很多人了。
就在这时，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唐小姐又一次现身。
这一次萧裔远和韩千雪两人也看见了。
“这不是唐小姐吗？！”韩千雪惊讶出声。
萧裔远点点头，心情振奋起来，“诺诺他们应该就在前方。”
两人更快地往前走，可是唐小姐的身影一闪即逝，前面的人哇哇叫着扑了个空，一个个愤怒地叫骂起来。
萧裔远无语摇头，不想跟在这群人后面，而是拐到灌木丛后面。
就是在这里，他发现有人走动的痕迹。
韩千雪超强的户外手电照到的地方，突然有银光淡淡闪过。
萧裔远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符咒形状的钥匙链，紧紧握在手里。
韩千雪也观察到了，她想了想说：“这条小路走的人少，但是萧总你发现没有，这里的路跟那边警察们追的路几乎是平行的，而且在某些地方，没有那么多大拐弯，还要近一些。”
“对，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一条近路。”萧裔远冷静地判断。
拿出手机看了看路线，发现移动网络果然已经没有了。
他现在只能靠连接南斗系统的那个app，继续前行。
凭着那枚掉在灌木丛后面小路上的符咒钥匙链，萧裔远确信这条灌木丛后面的小路，应该是温一诺和傅宁爵走的那条。
可是他们并没有温一诺那样的特殊能力，所以虽然大方向正确，可是一路上的沟沟坎坎实在太多了。
萧裔远一不留神，脚崴了一下，哧溜一声滑倒，才发现那条灌木丛旁边小路的另一边，已经是悬崖峭壁了。
只是被茂盛的草丛覆盖，黑夜中看不出来而已。
难怪有近路那些警察和当地的追踪者也没人走这条。
韩千雪对这里的地形比萧裔远了解得多，所以她一直避免离灌木丛太远。
突然发现萧裔远摔倒，而且整个人飞速下滑，韩千雪来不及细想，迅速扑倒在地，趴在地上往前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了萧裔远的手。
萧裔远也死死攀住山壁上的空隙，另一只手被韩千雪抓住，才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山壁上的草很多，也不牢靠，萧裔远尽量抓住山壁里的石头，五个指头在山壁抠出血来，疼得他皱起眉头，却还是一声不吭，尽量往上挪动身体。
韩千雪趴在地上，也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上拉萧裔远。
十五分钟后，萧裔远才从刚才滑倒的地方爬上去。
他仰躺在灌木丛后面的小路上，却更加心急如焚。
这里的路这么危险，温一诺也是走的这条路……
他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紧张和担心，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他抓着旁边的灌木站起来，问韩千雪：“韩大律还能走吗？”
韩千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点头说：“我没问题，萧总没伤到吧？”
“没有，我还好。咱们快走。这条路是近路，希望没有别人走。”萧裔远说着，迈开长腿大步往前。

第520章 大梦以归（10）
萧裔远和韩千雪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开始的时候，韩千雪还开着手电筒，后来发现手电筒的亮光在阴森森的树林里太招各种蚊子昆虫了，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这个词的字面写照。
后来两人就关了手电筒，一前一后在小路并排行走。
他们走的没有温一诺快，一直跟着警察和那群追踪的“赏金猎人”后面。
因此当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唐小姐不时出现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第一次看见，萧裔远和韩千雪都是大吃一惊，几乎下意识躲到了一人多粗的树木背后，探头出来往前看。
但是唐小姐也没做什么别的事，只是在他们面前晃悠一下，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那身法真是如同来去无踪，很有武林高手的范儿。
韩千雪对此不是很了解，她只是喜欢健身而已，所以她虽然体力好，但看不出什么招式。
但萧裔远是练过的，不仅练过，而且功夫还挺厉害，因此他看得出来唐小姐显露出来的功夫绝对不一般。
他默默记下这些要点，打算见到温一诺之后提醒她。
后来又见了几次唐小姐，萧裔远和韩千雪都看明白了。
“……萧总，你说唐小姐是要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去？”韩千雪好奇地问。
她和萧裔远都看出来唐小姐是在引那些警察去一个地方。
萧裔远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应该跟虞文康的案子有关。”
“……所以她还是来给她母亲唐今宵报仇的？”韩千雪斟酌着用，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幸亏她这些年一直在健身，做力量练习，不然今天早就给累趴下，拖萧裔远的后腿了。
当然韩千雪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她不是对自己的体力有信心，今天也不会主动跟着萧裔远上山。
她是本地人，是知道这里的山有多危险。
除了人迹罕至，这里还有很多野生动物，有一些曾经咬死过人的。
所以这里打猎也很盛行。
韩千雪胡思乱想着，抬头看了看前面黑漆漆的小路。
萧裔远不置可否，说：“谁知道呢？这些女人脑子里有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千雪：“……”
有被冒犯到。
萧裔远是说完才发现自己有点过份了，忙说：“韩大律别多心，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唐小姐和方太太这些人。”
韩千雪抿了抿唇，很严肃地说：“萧总，我觉得脑子有包的是男人，比如虞文康那个海王，明明有妻子孩子，家庭也很幸福，还要在外面搞三捻四，真当自己海纳百川啊！”
萧裔远：“……”
他点点头，“韩大律说得对，有些男人脑子里也有包，除了虞文康这种人，还有那种明明知道别人有丈夫，还要凑上去挖墙角的人。”
他没明说是谁，但是韩千雪感觉这里有故事。
她知道温一诺跟萧裔远结过婚，又离了，不知道到底是萧裔远是海王呢，还是温一诺是脑子里有包……
韩千雪在心里想着，自己不由好笑起来。
不管萧裔远是海王，还是温一诺脑子里有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就是个吃瓜看戏的路人罢了。
两人又走了不知多久的路，黑夜中林中雾气渐起，本来就已经很难认的林中小道，更加模糊不清。
萧裔远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对韩千雪说：“韩大律，你觉不觉得这里的路我们走过一遍？”
韩千雪打开了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下。
仅容一人通过的林间小道旁边，是高的须仰视才见的参天大树，灌木丛密不透风，那路也是七弯八拐，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前方，哪里是后方。
韩千雪拍了一下额头，叹息说：“坏了，我们不是迷路了吧？”
萧裔远想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绳卷，用小刀截了一段下来，系在一根树枝上，还打了一个很特别的蝴蝶结，说：“走吧，开着手电筒。”
韩千雪有些犹豫，“……这里蚊子多。”
说话间，那蚊子和各种会飞的昆虫已经杀气腾腾从灌木丛和草丛里起飞，如同一架架小型战斗机一样往他们两人身上扑过来。
韩千雪低声尖叫，不断啪啪啪啪拍打着脸和脖子。
最后她受不了了，从背包里拿出帽子和头巾，还有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萧裔远就比较惨，手背和脖子上被叮得全是大红包，他只来得及用手背护住了脸。
韩千雪急忙关了手电筒。
刚才还闪耀着手电筒光柱的林间马上恢复了黑暗。
嗡嗡叫的蚊子和别的昆虫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在他们附近盘旋几圈之后，又钻入了草丛里。
萧裔远扯了扯唇角，“好吧，就这么走。”
他拿出手机，用里面的指南app查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萧裔远觉得有些头晕。
他揉了揉额角，对身后的韩千雪说：“韩大律，把手电筒打开看看。”
韩千雪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内心已经叫苦不迭了。
不过自己开的口，跪着也要把今天晚上的路走完。
听萧裔远让她再开手电筒，她是不怕的，身上头上和手上都包的严严实实。
她刚打开手电筒，萧裔远就从她手上把那专门用于户外的手电筒给接过去了，往四周晃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根树枝上。
韩千雪顺着那光柱看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萧总刚才打的蝴蝶结吗？！”
那树枝上，端端正正缠着一个红色蝴蝶结，那手法非常特殊，正是萧裔远刚才用背包里的绳子截下来一段打的。
萧裔远关了手电筒，林间再次陷入黑暗。
而杀气腾腾刚要反过来的蚊子和小昆虫们失去了目标，嗡嗡盘旋一阵子后，再次落入草丛里。
萧裔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树林里格外低沉磁性：“……我们就是在转圈。刚才我就感觉到了。”
韩千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萧总，我们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刚才他们还能听见那些警察和“赏金猎人”互相叫喊的声音，现在他们发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好像偌大的树林里，漫长的海岸山脉中，只有他们两人。
这太奇怪了。
萧裔远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他连对温一诺和张风起那些真有本事的人都持保留态度，更别说荒郊野外的一段小路。
他强大无比的逻辑思维占了绝对上风。
萧裔远冷静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鬼打墙’，只有方向感不强的路痴，或者居心叵测的谎言。”
韩千雪：“……”
她想举出几个反例，但是发现好像确实很难有实证。
方向感不强的路痴这句话，大概能概括百分之九十九的真“鬼打墙”情况。
萧裔远继续说：“一般情况下，如果遇到‘鬼打墙’的人没撒谎，那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方向感，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在走曲线。走曲线到一定的时间，就会走出一个圆形，就是回到了原点。”
“另外一种是有人故意撒谎，说是‘鬼打墙’，耽搁了时间，其实是借机做别的不可告人的事情去了。”
韩千雪：“……”
好吧，虽然她不怎么赞同，但她确实一点都不害怕了！
直男果然是最阳刚热血的生物，可破一切鬼祟魍魉。
韩千雪忍不住笑了，说：“道理我也懂，但问题是，我们到底怎么走出去呢？”
萧裔远又打开手电筒，飞快地照了一下四周，然后马上关掉开关，沉吟说：“我觉得这里的小路和树林形成了一个天然迷宫，所以我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迷宫？这可有意思了！”韩千雪眼前一亮，“我小时候最爱玩迷宫！”
萧裔远笑了一下，脑海里开始飞快的计算。
迷宫其实考的是数学。
对于数学天才来说，一切迷宫都只是一些数字而已。
萧裔远很快想好了方法，这一次说：“跟我走。”
他带着韩千雪，开始按照他设想的路径，走了一条跟上一次完全不同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路长的好像没有尽头。
两人停了下来，不仅额头冒出汗，连后背都汗湿了。
萧裔远默默打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下。
和刚才一样，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时突然一阵风吹来，那根挂着那个大红蝴蝶结的树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似乎在嘲弄他们。
韩千雪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裔远也是愣了。
他对自己相信的信念无比笃定，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为是自己刚才算迷宫的时候，算错了。
没关系，重新算。
这一次，他从背包里又拿出那个绳卷，从上面再截下一段红绳，说：“我再绑一个，看看今天晚上能绑多少个。”
不过这一次他把绳卷放回背包的时候，手指触到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触感硬硬的。
他手指一卷，把那东西勾了出来。
发现是他先前在路上捡的那个符咒钥匙链，用金属做的，握在手里凉意沁人。
他这一次没有把那个符咒钥匙链放回去，而是握在手里，跟韩千雪再一次往前走。
这一次，他们俩往前走的路，明显不同了。
像是那层看不见的雾障就这样散开了。
林间小路依然漆黑，但他们能感觉到连空气都通畅了。
两人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可知道这一次一定能够走出去。
这一段路，两人整整走了三个小时。
终于走出黑暗的丛林，看见一丝曙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脚下的海拔也越来越高，路边的树林也越来越少。
只有灌木丛还是密密麻麻挤在路边，山花烂漫，还有颜色绚丽的鸟儿从头顶飞过。
经过了一夜的黑暗，好像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前面就是山顶，山顶上没有树木，只有一块大石头，大石头上好像还有两个人坐在上面。
……
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面的人，当然就是温一诺和傅宁爵。
本来傅宁爵是靠坐在石头下面睡觉，温一诺坐在石头上面帮他看着四周。
他们是露天待在山里过夜，不能两个人同时睡觉的。
可是温一诺守着守着，困劲儿上来，居然就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她双臂环抱，偏着头，将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得很是香甜。
傅宁爵自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儿，怎么习惯在野外靠着大石头睡觉？
他就算露营也是要豪华帐篷走起的。
所以没睡多久就醒过来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见温一诺在大石头上抱膝睡得香甜，也悄悄爬上大石头，坐在温一诺身边，甚至把她的脑袋移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觉得温一诺香软馥郁的呼吸如同小刷子一样在他侧脸刷来刷去，让他心里狂跳不止，半边肩膀都麻了，却还是甘之如饴，动都不敢动。
只是到了凌晨四点，天边出现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才侧头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一看睡眠质量就不错，脸上肌肤白里透着亮，那丝润泽从肌肤底层氤氲开来，像是冬日的第一抔新雪，却不是冷的，而是温热的。
他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温一诺面颊，只是轻轻触了一下，手指就像触电一样，酥麻不已。
他忙抽回手，生怕是静电，让温一诺也发觉了，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好像温一诺没有感觉，她还是在睡觉，呼吸平稳均匀，也没有过急或者过慢。
也许她真的是在深层睡眠了。
傅宁爵想着，心里贪念更盛，他不想只是这样，不想只是满足于牵牵她的手。
也许是一晚的劳累让傅宁爵有些肆无忌惮，也许是景致太美他不能辜负了月色又辜负晨星。
于是他俯身过去，慢慢地，极缓慢地，在温一诺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萧裔远和韩千雪也从爬上了山顶，站在他们身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而温一诺确实睡得很熟。
她不仅睡得很熟，而且还在做梦。
梦里她的软鞭“黑骑”化作一条暗金色虹桥，在星空横亘。
她身轻如燕，可以在暗金色虹桥上滑行，她还在那上面做了几个芭蕾舞动作呢！
虽然她会的不多……
她的暗金色虹桥两边都延伸进无尽的星空，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尽头。
她正想试试能不能往前滑行，突然发现星空里出现萧裔远的形象，他皱着眉头，不悦地说：“人类只能在三维空间里生存，四维或者更多维空间，只存在理论和微观层面，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你醒醒吧，别做梦了！”
温一诺打了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傅宁爵已经坐回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刚才的吻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他将温一诺更搂紧了一些。
温一诺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甚至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时韩千雪忍不住了，在他们身后大声咳嗽了两声。
温一诺和傅宁爵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扭过头，看见萧裔远和韩千雪站在他们背后。
萧裔远怒视着他们两人，手里的拳头握得死死的，傅宁爵发誓自己应该听见了萧裔远骨骼之间的爆棚声！
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反而高兴无比地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还对温一诺举起双手，“来，一诺，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温一诺完全清醒过来，她扯了扯唇角，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她一手撑在大石头，从上面飞身而下，正要问萧裔远和韩千雪他们怎么来了，就在他们旁边那座山的山顶，突然喧哗起来。
这里是加州的海岸山脉，大大小小的山头此起彼伏，沿着海岸线蜿蜒向前。
温一诺他们所在的这个山顶并不是最高的，最高的山顶就在他们左手边直线距离大概一百米的方向。
那里的山顶上，这时清清楚楚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色波尔卡大黑点连衣裙的女人！
正是他们追了一夜的唐芷离唐小姐！
温一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他们追了一夜都没追到？！他们在干嘛？和我们一样在山顶睡了一晚上吗？！”
那些警察不知道是追了一夜，还是正好遇上了，此时个个荷枪实弹对准了山顶的那个白衣女子。
还有那些赏金猎人也追了过来，嚷嚷着“是我发现的！”、“是我先发现的！”
人还没抓到，他们已经在谈论怎么分赃了。
一个警察拿出话题，开始喊话。
“唐小姐，请你举起双手，背对我们，站在那里不要动。我们马上过来了，如果你动一下，我们就开枪了！”
在这警察的反复叫喊中，唐小姐慢慢举起双手，背转身，朝着海面的方向看去。
此时太阳还没升起来，但是海面上已经霞光万道，金色光点在海面上跳跃，活脱脱就是一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美好景象。
唐小姐高挑瘦削的身影站在山顶，山风猎猎，将她的大摆白裙吹得如同旗帜般呼呼作响。
她是那么孤独，好像亘古以来，她就这样存在着，于时间的长河里，翻不起一滴水花，因为她就是水花。
温一诺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这样的联想。
就在她闪神之际，旁边那座山顶又传来一阵惊呼：“我的上帝！她跳下去了！”
温一诺凝眸看去，只来得及看见唐小姐白裙飘飘的身影如同一只蝴蝶，飞进了山下的层云里。
云雾被她划开，很快又聚拢过来，遮挡了大家的视线。
大家被这一幕惊呆了，那些警察甚至忘了开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唐小姐跳下悬崖。
过了一会儿，警察回过神，气急败坏地说：“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允许她就这样消失！”
这个警察很快拿出对讲机，跟自己人联系。
他们知道这里的山林深处没有移动网络，因此自己带了设备可以远程联系。
这人用对讲机跟停在山脚的人联系过之后，恨恨地说：“很快！很快我们就能找到她！不管是死是活！”
警察开始调集直升飞机和无人机，还有人工搜查小队，以及蛙人部队去海里搜寻。
看得出来他们是气坏了，一定要把唐小姐给找出来。
警察开始封场，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只好退下。
温一诺和傅宁爵走在后面，萧裔远和韩千雪走在前面。
回去的路上，萧裔远一句话都没说。
温一诺累坏了，也没心思去琢磨萧裔远是怎么了。
只有韩千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宁爵，最终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回到各自住的地方，都是精疲力尽。
洗漱完之后，连饭都没吃，先去床上睡了一觉。
温一诺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看时间是上午九点多，可是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可怕，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轰隆隆遮天盖地，连十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只是模糊一片。
温一诺坐在窗前，想着唐小姐的事，心里感慨无比。
她握着手机，想给方太太打个电话，问问她有什么感想。
可是她最终也没有打，只是盘算着，这件事到底要怎么收尾。
又或者，她关注警方能不能找到唐小姐的尸体。
如果能找到，这件事就可以划上一个句号了。
如果找不到，那就证明这件事没完。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一向得过且过的警方这一次较了真。
他们调用很多人手和器械，终于在第三天，在那悬崖底下一片灌木丛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为了确认尸体的身份，警方第一时间做了dna鉴定证明。
这一次dna鉴定，正是曾经帮方太太和虞先生做过dna亲子证明的那个正规机构。
他们那里有现成的比对材料。
因此很快得出了结果。
他们宣布：这具在悬崖底下找到的女尸，正是三天前坠崖的唐芷离唐小姐。
虞先生被害案，以唐小姐自杀为结果，结束了整个调查。
在警方兴高采烈开着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破获了一个恶性刑事案件。
因为唐小姐没有亲人，她的尸体，最终是她的律师理查德出面领走，并且给她举行了葬礼。
温一诺也想自己给这个案子画一个句号，因此她给理查德律师打电话之后，得到许可，第二天可以去参加唐芷离的葬礼。
她是一个人去的，在停车场，她还看见了方太太的车。
她一个人坐在车里，脸色肃穆，像是一座雕塑。
温一诺朝她那边走了过去，弯腰敲了敲车窗。

第521章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方太太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温一诺。
她没有降下车窗的意思。
这就没法谈了。
温一诺朝她笑了笑，再次示意她降下车窗。
方太太看了她一会儿，漠然转过头，看向前方，没有跟她交流的意思。
温一诺只好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字：来都来了，干嘛不进去？
然后转过来给方太太看。
她再次敲了敲车窗，方太太再次扭头，见是这几个字，突然眨了眨眼。
再看了看温一诺，她终于勉强笑了笑，然后轻轻摇头。
下一刻，她发动了汽车。
温一诺听见轰鸣的汽车引擎声，忙直身让开。
方太太一踩油门，那车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地开出了停车场，似乎一刻都不想多留的样子。
温一诺轻轻吁了口气。
这又是何必呢？这又是何苦呢？
现在良心发现，后悔了吧？
要报复虞文康那个人渣海王，至于搭进去唐小姐一条命吗？
唐小姐也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啊……
而且还家境富裕。
温一诺眼神微闪，她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违和。
唐小姐的母亲唐今宵是孤儿，唐小姐又是唐今宵的闺蜜抚养长大，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难道是从她养母那里继承的？
可以唐今宵的孤儿院出身，她的闺蜜又能多有钱？！
另外还有那个帝王绿级别的玻璃种翡翠发冠，这种价值连城的古董首饰，到底是怎么落到唐今宵手里的？
这些问题还没解决，唐芷离就死了，还死的这么众目睽睽，这么戏剧化……
那天追捕的晚上温一诺全程在场，目睹了全程。
她一直有个感觉，那就是唐芷离是故意把他们所有人引到那个悬崖边上人，然后当着他们众人的面跳下去的。
温一诺本来以为这是唐芷离“金蝉脱壳”的法子，只要她跳下去，那么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死了，这个案子就能结案，不会再有通缉令，那她就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可当三天之后从那个悬崖底下还找到一具女尸，而且经过dna检测和对比，证明真的是唐芷离，温一诺也快崩溃了。
这不合理，绝对不合理。
她疑虑重重地走进教堂，也就是理查德律师给唐芷离举办丧事的地方。
布置的整齐漂亮花厅里，白玫瑰铺天盖地，那口一看就很高档的樱桃木棺座落在簇拥的白玫瑰花丛里。
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挂在对面的墙壁上，也用白玫瑰簇拥。
那照片上的美丽少女，正是穿着一条白色波尔卡大黑点的连衣裙，也就是唐芷离跳崖那天穿的裙子。
温一诺又在心里嘀咕起来，从精神病院跑了还要回去换衣服，这是要死的漂漂亮亮吗？
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再看那大幅黑白照片下面还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束扎好的捧花，也是白玫瑰。
温一诺走过去，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哀戚的理查德律师说：“理查德先生，您请节哀。”
“noah，谢谢你。”理查德律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温一诺装作好奇的样子，对理查德律师说：“您可真厉害，能从唐小姐那么多照片中找到这一张。”
她指了指墙上挂的那幅照片。
理查德律师苦笑说：“这哪里是我找的？是唐小姐自己安排好的。”
“她自己？”温一诺睁大眼睛，心想莫非唐小姐早就想死了？
理查德律师点点头，“她在我这里留有遗嘱，其中有一段是关于她自己的葬礼。她在遗嘱里指明了用哪张照片，还有花束，以及葬礼的布置。”
温一诺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双眸渐渐眯了起来。
黑白照片总是有着厚重的历史感，好像时光永远停留在过去。
温一诺好奇地问：“理查德先生，这张照片看起来有年头了吧？”
理查德先生点点头，“是唐小姐自己给我的一张底片，我拿去冲洗放大的。是几年前拍的吧？”
有年头，和几年前，可是两个概念。
但温一诺是用英文说的，听起来也差不多，她没有跟理查德律师多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这里的来宾。
今天来的人不多，不过大部分都是白人或者黑人，像她这样的华裔很少。
温一诺微微挑眉，征询地问理查德律师：“理查德先生，您都请的哪些人来参加唐小姐的葬礼？”
“唐小姐没有亲戚，她亲生母亲死了几十年，养母前几年就过世了，她自己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我请的是为她服务的人，比如她的家庭医生，她的牙医，她的健身教练，还有她的股票分析师、会计师，以及我，她的律师。”
“而您，noah，您是作为她唯一的朋友自己要求来的。”
理查德说得很幽默，其实里面有着心酸。
温一诺也是有些不忍，“唐小姐没有男朋友、未婚夫什么的吗？”
“……没有。我也曾经劝过她，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后半辈子好好过，把她妈妈没有过的那部分日子都过了，不就好了吗？可是她没有听进去……”
理查德律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个时候牧师来了，葬礼之上，他会发表一段演说，这也是常态。
温一诺走到后排那个牙医身边坐下。
牙医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头发全白，不过也是脸色红润，比理查德律师更胖，整个人几乎成了个球。
不过他看起来脾气挺好的，看着温一诺在他身边坐下，还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温一诺说了句客气话：“……想不到唐小姐的葬礼，居然都是请的为她服务的人。她就没有亲戚朋友吗？”
那牙医感慨地说：“其实我也只是给她洗过几次牙而已，算不得熟悉，不过唐小姐是个非常慷慨的人，给我们诊所捐了很多钱，赞助我们诊所给孤儿的义诊，就是那些父母双亡，被别的家庭收养的孩子。”
温一诺心里一动，“……您和理查德先生一样，真是了不起。”
那牙医笑了笑，“我们都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还不是需要赞助。”
这牙医倒是很通透。
温一诺装作好奇的问：“您执业多久了？”
“四十五年，我明年就七十了。”牙医好笑地看着她，“其实我以前是唐小姐母亲唐今宵的牙医，她做牙套就是在我的诊所，而且曾经在我这里拔过一颗智齿。我让她带回去装在盒子里扔到屋顶，这样牙齿仙女就会给她送来礼物，可她拒绝了，说她没有家，也就没有屋顶……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医生居然也是唐今宵的牙医！
温一诺心里怦怦直跳，“是吗？您还是唐今宵曾经的牙医？唐小姐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啊。她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到我那里洗牙的时候，还同我谈起过她的母亲。”
“……这么多年，您还记得当年的一个小病人？”
“别的病人我可能记得不清楚，但唐今宵是特别的，她又漂亮，又善良，知道我给孤儿义诊，她经常来帮我，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可惜了，失踪了那么多年……”
温一诺：“！！！”
她脱口而出：“……唐今宵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吗？”
“啊？是吗？她去世了？我不知道啊……”那牙医有点困惑，“难道我记错了？可是我记得她是失踪了啊……突然一天她就消失了，连孩子都没带，那孩子……可怜的孩子……”
温一诺明白过来，原来说的是唐今宵第一次突然失踪的事。
这件事她还查过当时的报纸，确实有这样一条新闻，虽然没提名字，但是事情跟这些人说的都一样，不会有错。
温一诺定了定神，“您的意思是，唐今宵失踪之后，就没有再来您的诊所看牙了？”
“没有。”牙医摇了摇头，“没有再来过。”
然后他又皱着眉头问温一诺：“你怎么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我听唐小姐说的。”温一诺朝墙上挂的唐小姐大幅黑白照片努努嘴。
牙医看着照片，感慨地说：“唐小姐跟她母亲真是长得一模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当然，我是说长相，气质完全不同，而且她们的牙也完全不同。”
“您知道吗，就算是同卵双胞胎的dna一模一样，可是牙齿却不可能完全一样。”
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温一诺心里一动，想到一个主意。
她说：“我是唐小姐的朋友，我想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把唐小姐和她母亲两人的牙齿x光片发一份给我？如果可以的话，把唐小姐母亲唐今宵拔出来的那颗智齿也借我几天，行不行呢？”
“你要干嘛？”牙医瞬间警惕起来，“这是病人的隐私，我是不能随便拿出来的，除非是她们本人同意，或者她们的监护人同意。”
“我知道，所以我会跟您签高额的保密协议，而且让理查德律师签同意书。”温一诺对唐芷离的身份一直有怀疑，这时心里有了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需要理查德律师和这个牙医的配合。
牙医握着手杖的手动了动，深思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损坏我病人的名誉或者做什么违法的是，我是不会同意的。”
温一诺摇了摇头，“我保证不损坏病人的名誉，而且，我是为她们伸张正义。”
她按住牙医的手背拍了拍，用非常令人信服的语气说：“相信我，不然您也许永远不知道，唐今宵去了哪里，后来在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温一诺的语气和嗓音太过蛊惑，又可能是牙医也很想为当年那个可怜的女孩做点什么，他最终点了点头，说：“只要理查德同意，并且签字，我可以给你。”
温一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耐心等到葬礼结束，然后找到理查德律师，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开始的时候，理查德律师不断摇头拒绝，可是后来，他渐渐听住了，似乎被温一诺说服。
再然后，他给温一诺签了一张同意牙医给唐今宵和唐芷离牙齿x光片的证明，并且在温一诺的说服下，没有当即给唐芷离下葬，而是找人给她尸体头部拍下数张x光片。
温一诺跟着去牙医那里去取x光片和唐今宵当年那颗拔出来的智齿。
牙医把东西交给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温小姐，请您记得您的承诺。我想知道您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什么。”
“我会的。等我验证了我的猜想，我会把事情经过录下来发给您。”温一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您。”
她回到家，先把牙医给她的x光片拍照存到电脑里，再等着理查德那边是头部x光片。
理查德那边的x光片拍好之后，直接发到她的邮箱。
温一诺收到这个人体头骨的x光片，自己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但是她知道能让谁帮她“看出”所以然。
她拨通了萧裔远的电话。
这是她来这边之后，第一次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这时正在写程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写程序减压。
看见温一诺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并没说话。
温一诺那边也没介意，迅速说：“萧总，我想问问你，我有几张牙齿的x光片，有没有什么人工智能软件，能够比较这些x光片，看看它们的相似度有多少？”
萧裔远微怔。
他本来以为温一诺主动给他打电话，是主动来求和了，结果……
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萧裔远定了定神，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是很简单的图像识别技术，大部分图像识别软件都能做。不过需要精密一点的结果，我可以给你做。”
温一诺抿了抿唇，问：“……那你要收多少钱？”
她知道萧裔远现在身价不一般了，分分钟都是钱。
萧裔远被她气笑了，冷冷地说：“我怎么敢收温大天师的钱？我怕收了你会给我扎草人，咒我个生活不能自理！”
温一诺不由自主勾起唇角，“萧总不是科学至上，不信这些歪门邪道吗？就算我扎草人咒你，也不可能起作用啊？对不对？”
萧裔远哼了一声，“行了别贫嘴，把图片发过来我给你看看。”
温一诺忙把那三张x光片发过去，并且说：“只比较牙齿部分。其中x光片a和x光片b只是牙齿部位，x光片c是整个头骨，不知道你能不能比较清楚？”
她并没有说那三张x光片是谁的，只是自己做了记号。
也就是说，除了她，萧裔远并不知道这三张x光片的归属。
萧裔远也没多问，打开电脑，调出自己最先进的图像识别软件，开始对这三张x光片的牙齿部位进行对比。
不知道是他的软件太厉害，还是温一诺给的三张x光片够清晰，不到一分钟，他的结果就出来了。
他在邮件里写道：“x光片a跟x光片c的牙齿完全一样，从下颌骨和牙齿的对比来看，属于同一个人。x光片b是不同的人。”
温一诺看见邮件，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写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x光片a，是唐今宵的牙齿图片。
x光片b，是唐芷离的牙齿图片。
而那张x光片c，明明是唐芷离尸体的头部x光片！
刚刚理查德律师才找专业人士拍摄的！
她又把当地正规的dna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证明拿出来看，没错，两次的dna鉴定证明，那具尸体是唐芷离，并不是唐今宵。
而且就算是唐今宵，她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尸体，跟刚死去的尸体能一样吗？
警方难道是瞎子？
温一诺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了一会儿，她又拨通了理查德律师的电话，幽幽地问：“理查德律师，您老实告诉我，唐小姐的尸体找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您看见过吗？”
作为唐小姐的代理律师，她的尸体被找到，理查德肯定会被叫过去的。
理查德有些惊讶温一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很严肃地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老实告诉你，她的尸体找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温一诺：“……”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温一诺忍不住问：“……找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难道现在不好了？”
理查德律师咳嗽了一声，略尴尬地说：“我从警局的冰柜里把她领回来，放在棺材里，本来封棺下葬就可以了。可因为你的要求，我今天又把棺材打开，让人给她拍头部的x光片，结果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温一诺顿时紧张起来，紧紧握着手机。
“发现……发现……她居然已经……已经几乎成了一具干尸，跟木乃伊一样的干尸。”理查德律师说着，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愿上帝保佑我们。”
温一诺听到这句话，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长吁了一口气，喃喃地说：“这就对了……我说呢……怎么可能……”
“noah，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理查德律师困惑极了。
温一诺回过神，淡笑着说：“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理查德律师，明天我给您答复。”
温一诺放下电话，又把那颗牙医给她的智齿拿出来，去找当地那个非常权威的dna鉴定证明机构，让他们做dna测试。
测试结束之后把序列发给她。
然后温一诺又找到萧裔远，让他用软件对比两个dna序列。
这种繁琐又冗余的工作，交给电脑更合适。
结果很快出来，从唐今宵智齿里弄出来的牙髓里测出来的dna序列，跟那个机构证明里的唐芷离的dna序列是一样的。
温一诺觉得自己几乎都想明白了，只有这件事还不明白。
她还是拒绝相信这个dna测试机构会造假。
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萧裔远感觉到她的困惑，忍不住问了一声：“怎么了？还有让无所不能的温大天师为难的事吗？”
温一诺忽略他的阴阳怪气，困惑地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还说：“我真的不认为当地那个dna测试机构会造假。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因为整个过程里极大地排除了人工干预的可能，所以就算方太太想贿赂当地的dna测试机构，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让电脑程序接受她的贿赂吧？”
因为这个机构从交付样品到进入测试，都是一套自动化流程。
萧裔远没想那么多人力干预，他从纯粹理性逻辑角度推理，说：“如果机器不会说谎，那就是做事的人说谎。”
“可是整个过程都是自动化流程，做事的人都没有干预的机会。”
“有一个机会。”萧裔远想着整件事，作为软件工程师的他，最擅长寻找bug。
“哪里？！”温一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就是方太太。她在交付样品的时候，如果把两个样品偷换了呢？”萧裔远冷静地说，“我记得她说是两份头发样品，是吧？”
温一诺豁然开朗，大声说：“……没错！她肯定把两份头发样品调换了！”
“所以那份标明为“唐今宵”的头发样品，其实是“唐芷离”的。”
“而那份标明为“唐芷离”的头发样品，其实是“唐今宵”的！”
“dnc测试证明张冠李戴之后，两个人的身份就能混淆了！”
“悬崖下面的那具女尸，是唐今宵，不是唐芷离！”
温一诺一口气说完之后，又想到一个可怕的结论：“……卧槽！这两份dna是有亲子关系的，所以唐芷离才是母亲，唐今宵才是女儿？！”
“可是唐芷离看起来那么年轻啊！”
温一诺又想到，如果唐芷离是跟祝氏夫妇一样，可以在时间中穿梭，那她为什么不回到二十年前直接救下唐今宵，而是来到二十年后，给唐今宵报仇？
这是什么道理？！

第522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大章）
温一诺一个人在房间坐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晨曦初露，她才像是从梦中醒来，看着窗外出神。
那天空蓝的如同一块没有一丝杂色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因为是清晨，白云如丝般轻柔，映衬得天空更加湛蓝如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自己说：“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呢？”
她起身去浴室洗漱，将自己打理的焕然一新，再换上白色大翻领七分袖丝绵混纺的白衬衣，黑色纯棉九分细腿裤，脚上这一次穿上大红底的高跟鞋，袅袅娜娜从房间里走出来，让傅宁爵看直了眼。
“……一诺，今天打扮这么漂亮，要去干嘛啊？这两天你都闷在房里，还在忙比赛的事吗？”傅宁爵殷勤的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就差躬身抬起手臂，让温一诺扶着他的胳膊如同老佛爷一样往楼下走了。
温一诺笑着说：“我想到是怎么回事了，我现在去跟筹备委员会说，要求今天重开直播，第二轮比赛必须要有始有终。”
“啊？你想明白啥了？唐小姐已经死了，还要怎样？”傅宁爵纳闷说道。
温一诺笑而不语。
吃完早饭，她跟司徒澈还有全部筹备委员会的人通话，问可不可以今天重开直播，还要求所有评委都到场，她已经弄清楚了唐小姐、方太太和虞先生三人事件的真相。
司徒澈很惊讶：“……可是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真相？”
温一诺笑了笑，说：“澈少可以问问评委。”
她没跟司徒澈多说什么，因为那边还坐着整个道门比赛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她不想给出太多信息。
司徒澈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好，那我问问。”
挂了电话，司徒澈还没说话，果然筹备委员会里的人已经阴阳怪气地说：“还有什么真相啊？诸葛先生以一人之力，将真相已经揭穿了，她还弄什么真相？拾人牙慧吗？”
司徒澈笑了笑，说：“还是问问评委吧，我们是筹备委员会，不好直接插手比赛的事，不然还要评委做什么？您说是吧？”
刚才说话的是也是他的一个世伯，看这样子就是诸葛先生的拥趸，难怪话里话外都是维护诸葛先生。
司徒澈这句话说得无可厚非，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司徒澈又分别给十一个评委打电话，问他们的意见。
果然十一个评委中，有七个评委，包括何之初在内，都认为这件事应该还有真相没有揭露出来，另外四个评委，都是道门评委，认为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来一轮。
司徒澈就把评委的意见告诉大家，一锤定音说：“根据评委的意见，七个评委同意重开直播，四个评委反对，同意重开直播的意见占多数，我们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重开直播，这也是我们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二轮比赛的最后一次直播。”
那意味着，这一次直播之后，第二轮比赛就要出结果了。
大家本来以为温一诺在第二轮比赛出线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她居然在前半段表现不佳，如果不是有何之初和司徒澈为她撑腰，现在第二轮比赛早就结束了，那还轮到她出来说三道四？
不过虽然很多人这么想，但也左右不了什么。
他们既不是评委，也不是筹备委员会，更不是参赛选手，所以也只发发牢骚而已。
温一诺接到司徒澈的消息，说下午两点重启直播，他们所有选手都要出镜，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忙说：“那广告打出去了吗？”
“什么广告？”
“当然是道门比赛直播的广告啊！”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打广告，大家怎么知道我们又开直播了呢？”
这一次直播的时间其实对国内观众不太友好。
因为这边的下午两点，国内是凌晨两点，要看直播，得熬夜了。
不过这边的道门比赛从来也没有关注过国内观众，以前也只在海外华人中有一点知名度。
直播还是第一次，因此连筹备委员会都没有多在意。
国内的人不方便就不方便，反正又不指望他们送钱。
可是他们没想到，上午十点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居然立刻在国内的社交网站上了热搜！
从前五十，到前二十，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爬上了前十。
而国内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很多喜欢熬夜的夜猫子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个道门比赛，现在看见了热搜，一时好奇就点进去了，还下载了道门app，从第一轮比赛的录播内容看起。
录播的第一轮比赛已经经过了导演的精心剪辑和配音，那个精彩纷呈，那个出人意外，看的这些人如醉如痴，直呼比电视剧更真实！比真人秀更戏剧化！
就这种“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氛围，一下子就把这些人的心都勾走了。
因此到了这边时间下午两点，也是国内时间半夜两点的时候，上千万观众一下子涌进直播间，直接把道门app挤宕机了。
张风起看着今天节节攀升的下载量，乐的嘴都歪了。
他今天就是不睡觉，也要把系统全部扩容！
在他和直播平台技术支持的配合下，十分钟后，道门app再度上架，让大家更新扩容。
然后再刷直播页面，就很流畅了。
这个时候，温一诺和诸葛先生、汪道士、全道士、主持人和向导一行人来到方太太家门口。
无人机就在他们头顶静静盘旋，开始了直播拍摄。
温一诺上午给方太太打过电话，说他们下午两点要来方太太家里做最后的直播。
方太太本来是不情愿的，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她不想继续被打搅。
温一诺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叮嘱她，再去看看合约。
方太太跟道门签的合约，可不是她说什么时候结束，就能结束的。
因为这一次是为了比赛才接受的委托，道门一分钱都没收，但相应的，委托人需要履行的义务就多了很多。
所以别以为免费就可以随便占便宜，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有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牺牲了什么利益，才拿到这个免费。
方太太仔细看了一遍合约，才发现在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写着：“合约一旦签署，道门拥有全部解释权。合约结束，必须要道门筹备委员会主席和所有评委同时认可并签字才生效。”
而她不能叫停，而且她还必须继续配合道门比赛。
如果她想违约，也可以，除了天价的违约金，还有她子孙后代的福祉，会一并被道门抹杀……
所以惹谁都不要轻易惹道门，占谁的便宜都不要占道门便宜。
方太太本来是信上帝的，但是道门也信，所以很快屈服，答应他们下午来她家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她跟温一诺确认过：“今天之后，你们第二轮比赛是不是就结束了？你们的筹备委员会主席和所有评委会给我签字吧？”
温一诺很滑头地回答她：“我不是筹备委员会主席，也不是评委，这个问题，我没有权限回答。”
方太太也是试一试温一诺，见温一诺油盐不进，她也暂时不问了。
她就一直在家里等着。
两点一到，那些人就来了，她满脸笑容，打开白色栅栏的门，请他们进去。
一行人进来之后，方太太将他们迎进了客厅。
她的客厅重新收拾过了，虞先生的所有痕迹都被清楚。
壁炉架上放的是她和两个孩子的照片，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照片了。
大家坐定之后，主持人站起来说：“我们道门大魁首比赛第二轮比赛的最后一次直播现在开始。”
“今天的主要内容是总结陈词。”
“各位选手可以就自己的发现畅所欲言，评委会根据大家在比赛中的表现打分，最后决出前面两名，进入决赛。”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认为温一诺落榜已经落定，诸葛先生肯定是第一名出线，第二名到底是汪道士还是全道士，这很难说。
这两人半斤八两，要分出高低不容易。
诸葛先生明显是这么认为的。
他笑着点点头，第一个说：“谢谢主持人，谢谢各位观众，谢谢各位评委和筹备委员会，我就先抛砖引玉吧。”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绸制的唐装，配上他的端正容貌，颀长的身材，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手里今天还多了一幅白纸黑漆描金湘妃骨梅鹿凤眼的折扇。
诸葛先生站了起来，手一摆，那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很有登台亮相的范儿，温一诺在下面恨不得叫一声“好！”，就像古时候有钱大爷捧戏子的架势。
可惜她没这个胆子，只好在心里描补了一下。
诸葛先生站定之后，开始侃侃而谈。
“整个案例，我觉得已经很清楚了。”
“虞先生对婚姻不忠，对妻子不敬，在外面不仅有外遇，还有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还去勾搭唐芷离小姐。”
“唐芷离小姐的母亲唐今宵曾经是虞先生的初恋情人，两人后来分手了，但是因为虞先生的缘故，唐今宵哮喘发作而亡，引起唐芷离小姐的愤怒。”
“所以她长大后，来到这里借故勾引虞先生，等虞先生落入她的‘美人计’，她就能够复仇了。”
“所以在我使出道门秘诀‘大梦三生’之后，引发她心底的恶念，她利用‘精神病’为借口，谋杀了虞先生。”
“然后担心自己装精神病的行为被警方发现，所以连夜从精神病院逃走。”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最终也没有逃过惩罚。”
“在被警方追击中跳崖丧命，了结了这两代人的恩怨。”
诸葛先生说完，将手里的折扇一阖，又说：“我这些话，不是空口白牙，而是有警方的dna鉴定为证据。”
他拿出那份报告的复印件，说：“大家请看，这是警方前天在海岸山脉的悬崖底部找到的尸体dna测序，跟这份唐芷离小姐的dna测序完全一样，证明我刚才说的话，无一虚言。”
“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他朝大家鞠躬行礼，很有气派地坐下来了。
这一次，他们在方太太客厅里坐的方式不一样。
诸葛先生和汪道士、全道士三人坐在一张沙发上，而温一诺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那张长沙发上。
直接就是三比一的造型。
主持人坐在上首，向导在下首，而方太太坐在墙角的单人沙发上。
诸葛先生说完之后，汪道士和全道士相继站起来发言。
他们是接受的唐芷离小姐的委托，但是事实证明，唐芷离小姐的委托他们没有完成，是唐芷离小姐自己完成。
汪道士很诚恳地说：“我们虽然接受了唐芷离小姐的委托，但是我们不认同唐芷离小姐的说法，不认为虞先生是‘杀人凶手’，所以我们没有做过多的工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全道士也点点头：“对，我们技不如人，没有诸葛先生厉害。”
他只说了没有诸葛先生厉害，可没有说没有温一诺厉害。
反正在大家眼里，都认为温一诺在第二轮比赛里乏善可陈，他们也没必要假谦虚。
温一诺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在今天翻盘，那她确实输定了。
好在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她今天逆风翻盘翻定了！
等汪道士和全道士两人都发表完总结陈词后，温一诺站了起来。
她两手插在裤兜里，又穿着高跟鞋，腰如细柳，婀娜多姿，笑着朝客厅里所有人看了一眼，说：“诸葛先生说得很精彩，汪道友和全道友也很厉害，你们不要妄自菲薄。能进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二轮比赛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一般人。”
她先把那三位都夸了一通，才不慌不忙拿出自己的小电脑，接入方太太家的家庭影院系统。
东面墙壁上挂着一百吋的高清电视闪了一下，然后打开了。
温一诺把诸葛先生刚才亮出来的两份警方文件都在电脑上并排打开，投射在东面墙壁上的大电视屏幕上，说：“刚才诸葛先生说了，这两份dna测试报告，都是根据头发样品测试出来的。左面这份上面的名字是‘唐芷离’，也就是一直要为母亲报仇的唐小姐，也是我们这一次比赛的委托人，更是前几天杀害虞先生，然后又跳崖自杀的唐小姐，我们姑且叫这份dna为样品a。”
“右面这份dna测试报告上面的名字是‘唐今宵’。根据方太太和唐小姐，还有虞先生所说，唐今宵是虞先生二十多年前的初恋女友，但是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这里的dna样品，是虞先生珍藏的唐今宵的头发，当年唐今宵是把自己的头发当定情信物送给他的。”
“我这里还有一份dna测试报告，也就是第三份dna测试报告，是警方从前天从悬崖底部找到的女尸身上提取的dna样品，进行测试的。”
“根据dna对比结果，警方认定悬崖下面的女尸，就是唐芷离小姐，因为她的dna测试结果，跟那份头发样品的dna测试结果一模一样。而那份头发样品，根据标牌，是属于唐芷离的。”
这时候电视上出现三份dna测试报告，呈倒品字型排列。
温一诺将警方提供的第三份dna测试报告，摆在前两份下方，然后用一个黑箭头，将这第三份dna测试报告，跟左上方的样品a连上线，表示这两者是来自同一个人。
“所以这个认定目前来看，没有什么问题。”
温一诺说到这里，诸葛先生嗤笑一声，“温道友，你这是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请问这样有意思吗？你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吗？”
温一诺也不生气，笑着说：“我正要说到不一样的地方，请诸葛先生不要打断我的话。”
“还有不一样的地方？”诸葛先生简直要气笑了，“这种板上钉钉的事，还有哪里不一样？！”
“嗯，我现在就向评委们展示，板上钉钉的事，会有哪里不一样。”
温一诺说着，又拿出一份dna测试报告，同时把电脑版的这份测试报告投射到大电视上。
这时大电视上出现四份dna测试报告。
温一诺将先前那三份摆在一起，这第四份，她摆在了那三份dna测试报告下方。
“这第四份dna测试报告，是我昨天自己做的。我昨天从唐今宵小姐的牙医那里，弄到了唐今宵小姐年轻时候拔下来的智齿。然后从牙齿里提取牙髓，让市区的同一机构进行dnc测序。”
温一诺又向大家展示自己拿到的各种签名证明，表示不是她“无中生有”。
“你们猜这份唐今宵小姐牙齿里面的dna序列，跟上面哪个报告是一样的？”温一诺笑盈盈地说。
汪道士听得入迷，马上举手说：“当然是跟唐今宵的报告一样啦！这还用猜？就是上排最右面那个！”
上排一字排开三个dna测试报告，分别是头发样品a（唐芷离），尸骨样品c（唐芷离），和头发样品b（唐今宵）。
之前的尸骨dna测试报告，已经证明它是跟写有唐芷离名字的头发样品a的dna测序一模一样，所以警方才认定那具尸骨就是唐芷离。
温一诺不置可否，笑着看了大家一眼，最后把视线停在方太太面上，笑着说：“方太太，您觉得呢？这份dna样品，应该跟哪份报告一致？”
方太太的心激烈跳动起来。
她用手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行忍住心神，说：“我不知道……”
温一诺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对一般人来说，这份dna测试报告，要不是唐今宵的，要不是唐芷离的，怎么方太太会说不知道？难道方太太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方太太被温一诺怼得哑口无言，她垂下头，淡淡地说：“万一两者都不是呢？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可是我手里的这颗牙齿，绝对是唐今宵的智齿，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她不仅有牙齿里的dna证明，还有头骨x光片的对比证明，但是这些她不想马上拿出来。
她要一步步地，将一层层面纱揭开。
诸葛先生有些不满：“你说绝对是就绝对是？万一你造假呢？”
“我这里是有牙医的证明。如果是我造假，我随便找颗牙齿，里面的dna测试就能跟上面某个人有关，你觉得可能吗？”温一诺讥讽地笑了笑。
“……那也可能dna测试是假的呢？”诸葛先生不忿地说。
温一诺拍了拍手，笑着说：“说得好。可是我们是现代社会，dna测试可以在很多地方进行，我能买通一家dna测试机构，还能把全世界的dna测试机构都买通？我可以把这颗牙齿里的牙髓提供给警方，或者给诸葛先生，你自己找人去测序，看看它到底属于谁，可以吗？”
当温一诺这么说的时候，那五个科学家评委一起笑了。
他们说：“这是科学实验里的可重复原则，只有可重复的实验，才是科学实验。”
诸葛先生当然没有这些科学家们那么高的学问造诣，但是他也知道，温一诺既然能主动提出让他们自己拿去测试，那肯定是没法造假的。
就像她说的，她能买通一家dna测试机构造假，难道还能买通所有dna测试机构？
温一诺这么说的时候，沈齐煊的目光不由投向沈如宝，在她面上看了一会儿，又淡淡移开，视线继续落在面前的电视屏幕上。
他们一家人也来加州，此时住在沈家在阿卡迪市郊区的别墅里。
那别墅离眉兰妮小区不远，不过比眉兰妮小区又贵了一个档次。
诸葛先生悻悻地说：“好吧，就算是真的，那你手里的这份dna测试，难道还不属于唐今宵吗？你自己都说是从唐今宵当年的牙医那里弄到的。”
温一诺拍手笑道：“诸葛先生还真说对了！这份明明是唐今宵的dna序列，却跟这上面署名‘唐芷离’的dna序列一样！”
“这不可能！”诸葛先生失声叫了起来，“你确定没拿错吗？你确定不是唐芷离的智齿？！”
“没有，唐芷离没拔智齿。”温一诺这时把唐芷离在牙医那里留下的下颌骨和牙齿的x光片拿出来，“你们看，这是唐芷离小姐在牙医那里看牙的x光片，这里清清楚楚显示，两边的智齿都在，一颗没拔。”
“我这里还有唐今宵的牙齿x光片，你们看，这边少了一颗智齿。”温一诺还指着那份唐今宵的牙齿x光片说：“x光片的年代没法做假，你们可以检验它们存放的年代。”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唐今宵牙齿的dna，跟头发样品显示的‘唐芷离’的dna，不一样呢？”温一诺笑着看向方太太，“方太太，要不要您给我们解释一下？”
方太太这时脸色白的厉害，连嘴唇都是白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有问题。
但是现代社会是讲证据的，脸色和虚汗都不是证据。
而温一诺也不是要逼方太太，她是要逼另一个人现身。
方太太闭紧了嘴，如同一只河蚌，打定主意不说话。
温一诺也不着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说：“方太太，如果我没猜错，曾经拿着头发样品去dna测试机构做测试的人，是你，对不对？”
“是你，在送交dna测试样品的时候，把两份头发对调了一下。”
“你把唐今宵的头发样品，放到了写有‘唐芷离’名字的样品袋里，再把唐芷离的头发样品，放到写有‘唐今宵’名字的样品袋里！”
“这样测试之后，大家都以为‘唐芷离’的dna序列，其实是属于唐今宵的！”
“而这份写有‘唐今宵’名字头发样品的dna序列，其实是唐芷离的！”
“所以警方在悬崖下面找到的尸骨dna测序，因为跟‘唐芷离’的dna序列一样，大家就以为是唐芷离的，可以结案了，但因为头发样品给换过了，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唐芷离，而是二十多年前过世的唐今宵！”
“换句话说，唐芷离并没有死！她只是借助唐今宵的尸骨金蝉脱壳！”
“而你，方太太，就是她金蝉脱壳的帮凶！——请问你为什么要包庇她？！”
温一诺问的咄咄逼人，方太太抿紧了唇，还是一言不发。
温一诺知道不是那么容易撬开方太太的嘴。
她绕着她走了一圈，抱着胳膊继续说：“方太太，你们这个局设的好啊！”
“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唐芷离跟唐今宵确实有母女关系，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唐芷离其实才是母亲，而唐今宵才是女儿，所以当你把头发样品调换之后，大家丝毫没有怀疑。”
“如果样品不调换，你们早就露馅了。”
“因为dna亲子鉴定可以证明哪套dna是父亲母亲，哪套dna是孩子。”
“如果不调换，做dna测试的机构就会发现，你们要验证的女儿，其实是母亲。而要验证的母亲，其实是女儿。那时候虞文康就会警惕了。”
“所以一调换，反而一切就顺理成章。”
“样品调换之后，写有‘唐今宵’名字的头发样品dna测试证明她是母亲，写有‘唐芷离’名字的dna序列是女儿，跟唐芷离一直以来的说法都对的上，因为她说唐今宵是她母亲，现在换了样品的dna测试也证明了这一点。你们以dna测试为掩护，根本没有人怀疑这份dna亲子鉴定的准确性。”
“然后唐芷离杀了虞文康之后再跳崖，让警方找到唐今宵的尸骨，再进行dna测试，自然能得出她的dna序列，跟写有‘唐芷离’名字的那个dna报告一致，所以警方认为杀人凶手唐芷离已经跳崖自杀，就可以结案了。”
“其实那具尸骨的dna，是唐今宵的dna。”
“就因为你调换了最初两份头发样品的名字，才造成后面这些阴差阳错的认定，还放走了真正的凶手！”
“请问方太太，你真的要包庇她吗？！”
方太太听到这里已经脸色铁青。
她厉声说：“别说了！我承认！是我！一切都是我设局的！也是我要唐芷离杀虞文康！都是我的错！我会去自首！”
此时不仅客厅里的几个人听傻了，就连看直播的观众都傻眼了。
这一番峰回路转，简直是坐着蹦蹦车上“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要颠出来了！
而方太太的认罪，也让大家出乎意料。
最意外的是温一诺。
在她的设想里，不是这样的。
方太太居然能主动认罪，这让她又有了点不同的想法。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下，马上划开接通了，说：“您好，唐芷离小姐。”
客厅里的人唰地一下看向主持人。
连方太太都愣住了，然后她大叫起来：“……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是我！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做的！”
而主持人已经把手机改为免提，大家都听见唐芷离清冷的嗓音：“各位好，温大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张派有你这样的后人，张大侉子可以含笑九泉了。”
她清了清喉咙：“你们不要为难青华。她是个可怜人，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温大天师你不就是想逼我现身吗？”
温一诺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张大侉子，是他们张派祖师爷入道前的外号，很少有人知道。

第523章 飞过沧海的蝴蝶
就算是张派中人，也只有大佬才知道。
不过因为张派的人这么多年来越来越少，所以到温一诺这块儿，她这个唯一的宝贝疙瘩也知道了。
温一诺一瞬间脑海里掠过无数思绪，也只在一闪念间。
她微勾着唇角，淡淡笑着说：“唐芷离女士，我没有逼你现身，是你自己要现身，这个功劳我可不敢接。”
因为现在已经证明唐芷离是唐今宵的母亲，唐今宵如果活着，跟虞文康是同龄人，现在也是快五十的人，因此温一诺不再把唐芷离称为“唐小姐”，而是叫她女士。
“你没有吗？”唐芷离也笑了一声，“好吧，你是算准了我不会让青华一个人面对你们的诘问，才咄咄逼人的吧？”
温一诺摊了摊手，“这就见仁见智了。我只是想了解真相，而且我们整个道门都想了解真相，总不能糊里糊涂被人当枪使，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是吧？”
“道门有温大天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人当枪使呢？”唐芷离也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棱，笑的时候还有回音，好像在一个极空旷，但又封闭的地方。
但是温一诺不关心唐芷离在哪里，她只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
温一诺弯下腰，拿起鼠标，把自己刚才展示的几份dna测试报告都关掉了，然后又点开一个程序，跟无人机上加装的那个即时特效软件相连。
然后直起身说：“唐芷离女士，既然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向我们说清整件事的真相的意思呢？我们这么多人，千千万万的观众，可是洗耳恭听呢。”
方太太这时又大叫出声：“您别说了！不关您的事！是我！是我恨虞文康这个贱人！”
她脸色哀戚，五官都扭曲了，显然是痛到极点的样子。
唐芷离的嗓音沉了下来：“青华，你别打岔，这件事有我，跟你没关系。”
她呵止方太太之后，又对温一诺题名道姓：“温大天师，追查真相这种事，不应该是你们的比赛题目吗？怎么要我自己说出来？有本事你不会自己查？”
“我查了啊，查到唐芷离女士你这里，所有线索都连在一起了，现在就需要唐女士您给我们解密了。”温一诺笑盈盈地说，两手插在了裤兜里。
她一身黑白，衣服的样式又是极简设计，乌发如墨，整个人莹白透亮，几乎在发光。
直播里，连无人机似乎都很偏爱她，给她了无数各种角度的特效镜头。
看直播的很多观众差一点要被圈成她的颜粉了。
还是有人不断提醒他们：“醒醒吧！这是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这个女人漂亮是漂亮，可人家大天师的身份，也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肖想的？赶紧跪安吧！”
这种话不断出现，让那些粉她容貌的人还是能保持一定的清醒，不至于沉迷。
这时连直播室的导演都没法控制无人机的摄像头。
他悄悄给司徒澈发消息，说温一诺好像掌控了直播视角。
司徒澈让他先稍安勿躁，万一出问题，直接掐断直播就行了。
导演这才放了心。
温一诺是因为跟那个即时特效软件相连，然后直接也戴上了蓝牙耳麦，所以无人机的摄像头才一直追着她转。
唐芷离此时也在看直播，她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支纤细的玉质烟斗，里面插着一支女士香烟。
她红唇似火，将那白玉烟嘴放到唇边吸了一口，盯着面前显示屏上温一诺的俏脸，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微微笑道：“我给你解密可以，那成绩算谁的呢？你不想进决赛了吗？”
温一诺：“……”
我可谢谢您呐，还关心我在比赛呢……
温一诺腹诽着，一边继续说：“我当然想进决赛，我凭本事找到您，只差一步就能揭晓全部真相，我为什么要放弃？所以只要您配合……”
“我配合？我说出来的话，你就一定信吗？”唐芷离反问道，啧啧两声，“我刚还说张大侉子有你这样的徒弟，可以含笑九泉了。我现在想收回这句话。你的火候还差点儿。”
“还差点儿？差那点儿？您说，我一定改。”温一诺像是很好学的态度，认真地令人发指。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唐芷离咯咯笑了起来，虽然知道她的年龄，可是听见这把银铃般的嗓子，温一诺还是忍不住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这女人邪，真是太邪了！
温一诺按捺住心里的异样，直接问道：“唐芷离女士，虽然您说整件事是您策划的，可是您能不能先给我们解释一下，您的容貌是怎么回事？您的年龄，至少也快七十了吧？”
她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打出唐芷离的照片，和唐今宵的样貌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不仅是姐妹，而且是同卵双胞胎那种姐妹。
看直播的人看不见唐芷离和唐今宵的真实样貌，因为根据隐私协议，这两人的样貌都马赛克过了，但是因为要突出她们的相似性，那个即时特效软件还真的用她们俩的照片合成了两张一模一样美人图出来。
这两张美人图跟唐芷离和唐今宵两人的样貌一点都不像，但是气质神态简直是一模一样。
温一诺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又看了看前面电视屏幕上的直播，对那个即时特效制作软件真是叹为观止。
唐芷离明显也看见了，她吃吃地笑，说：“咦？你们的特效软件还真有意思，看在这个特效软件上，我就给你透露一点，我整了容。”
所以她能保持这样年轻的样貌？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骗鬼呢？
整容能整脸，还能整全身？甚至连声音都能保持在二十几岁的巅峰时期？
众所周知，整容业务还没开展到整喉咙嗓子的地步。
但是对一般人来说，恐怕没想那么多。
比如汪道士就激动地拍着面前的咖啡桌，说：“原来是整容！难怪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长得一样！”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知道让唐芷离自己说实话是不可能了。
她闭了闭眼，终于说：“唐芷离女士，其实我来展开所有真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想知道能不能得到您的允许……”
“为什么要我允许？”唐芷离似乎有点莫名其妙，“又不用我说话……哦……不对……”
唐芷离突然笑了，“果然是张派唯一的嫡系传人……我不用收回刚才的话了，张派有了温大天师，张大侉子确实能含笑九泉了。”
她不断提“张大侉子”，温一诺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但是在她开口之前，唐芷离又说：“我才发现，你还在我身上用了‘大梦三生’。”
温一诺：“……”
诸葛先生猛地抬头，大声说：“‘大梦三生’？！那明明是我用的！唐女士怎么说是温道友？不是弄错了吧？！”
他的心情无比焦躁烦闷，实在没想到温一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搞。
唐芷离嗤笑出声：“诸葛先生是吧？你那也配叫‘大梦三生’？！我一点都没中招你没看出来吗？”
“……你不是疯了吗？怎么没中招？”诸葛先生皱起眉头，“中了‘大梦三生’的人，几个人是正常的？”
“你别瞎扯了，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唐芷离像是突然生气了，“葛三狍子有你这样的后辈，难怪一直不是张派的对手！”
“谁跟你说中了‘大梦三生’会不正常的？你见过几个人是做梦能把人做出毛病的？！我那是装疯的你都没看出来？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诸葛宜，你是有两把刷子，可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你那点雕虫小技也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已。”
“这些年国内的高人不出来，你们在海外的这些人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吧？”
唐芷离冷冷说道。
诸葛先生被唐芷离怼得仙风道骨的架子都端不下去了。
唐芷离话锋一转，又对温一诺说：“来，温大天师，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梦三生’！”
温一诺讪讪地笑了，“那唐女士是同意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征得我的同意？”唐芷离怼温一诺说话的时候，语气缓和多了，不像对诸葛先生，动不动就怼得他哑口无言。
温一诺清了清喉咙，“因为它可能要展示的，是您的隐私。”
“嗯，有点儿意思了，行，你继续，我同意。”唐芷离给了温一诺许可。
温一诺也不再客气。
她让人把客厅的窗帘都放了下来，将外面的光线挡住，然后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左手还是插在裤兜里，但是右手却已经抬了起来，很自然地摆了个拈花起手式，然后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凑在一起轻轻一捻，一只白色呈半透明状的蝴蝶从她指尖颤颤巍巍飞了起来。
然后一只，一只，又一只，大大小小的白色半透明状蝴蝶同时飞起，围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这一幕，只有温一诺用肉眼可以看见。
和她一起在客厅的人，看她是看不见她指尖和身边飞舞的白色半透明蝴蝶。
不过他们可以通过直播画面看见。
何之初那无人机上量子级别的高清摄像头，可以显出能量线的颜色。
这些白色半透明蝴蝶，明显也跟某种能量有关。
而看直播的普通观众以为就是特效软件的功效，毕竟这种现场浸入式的动漫效果，游戏里面已经有很多了，比如那些现世抽卡的游戏，还有pokemon go这个游戏，都用了这些技术。
只不过他们这里的技术更精湛，更真切而已。
就在他们看得如醉如痴的时候，温一诺手一挥，那些白色半透明的蝴蝶纷纷顺着她手臂挥舞的方向飞了过去，然后一只只消失在黑暗的客厅里。
温一诺这时盘腿坐下，两只手捏着兰花指坐定，闭上眼睛，跟负责直播的无人机上即时特效软件相连。
她想通过自己的讲述，让直播展现一定的画面。
温一诺是第一次施展“大梦三生”的道术。
开始的时候还不娴熟。
但是经过几番调整之后，她找准了方向。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是盘腿坐在客厅中心。
头上的无人机静静盘旋。
温一诺闭着眼睛，思绪也随着那些白色半透明的蝴蝶飞走了。
随着“大梦三生”道法的施展，她脑海里这时出现的是茫茫星海，上下左右都是星星，看不出东南西北，更找不到方向。
这时，在星海的某个位置，也出现了一只白色半透明状的蝴蝶，正是她曾经往虞文康身上放的那一只，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只蝴蝶在唐芷离杀了虞文康之后，就转到了唐芷离身上。
而对那些刚刚被温一诺放出来的白色蝴蝶来说，它们找到了彼岸的方向。
一群白色蝴蝶翩翩起舞，飞跃茫茫星海，终于跟唐芷离身上那只白色蝴蝶相遇了。
它们互相扇着翅膀，像是在打招呼一样，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融合成一只巨大的蝴蝶，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白色蝴蝶消失了，温一诺的脑海里却开始出现一幕又一幕画面。
就像在看那种发黄的老电影，又像是有人在飞快地拉电影的进度条，画面飙得飞快。
温一诺只来得及瞥见几个画面。
她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光点，然后光点迅速扩大，然后又渐渐模糊发黄。
就在那老电影一样的背景里，她看见广袤的原野，看见倾盆大雨，看见河流决堤，看见人头攒动，看见刀光剑影，看见血流成河。
然后又有清平盛世，有火树银花，有民伕喊着号子拖着雕梁画栋的大船从运河上通过，也有古色古香的庭院里，放着风筝的小童。
紧接着又是一轮腥风血雨，刀兵战火，人群衣衫褴褛，卖儿鬻女，响彻整个大陆的嚎哭声直冲她的耳膜。
温一诺几乎要扛不住如此多的画面和信息，身影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她在如时间长河流淌的无数画面里，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在那些如同发黄老电影的背景板里，这个女子鲜活得像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彩色电影镜头。
她回过头，朝着温一诺的方向嫣然一笑。
正是唐芷离的形象！
温一诺几乎痛到要爆炸的头脑顿时冷却下来。
她吁了一口气，掌控节奏，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画面和镜头，开始从容对即时特效制作软件发出指令。
电视上的直播画面黑了一会儿，然后就像视频快速拉条一样，很快出现了清晰画面。
这一次直播上出现的这些画面，居然不是之前出现过的那种简笔动漫。
而是更近似纪录片那种真人效果。
温一诺闭着眼睛，暂时还没看见，如果看见，她自己恐怕也要大吃一惊。
因为那个即时特效软件显现的效果，跟她脑海里看见的景象几乎是一模一样！

第524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自从在脑海里那灿如繁星的影像里看见唐芷离模样的女子之后，温一诺就像找到了方向。
下一秒，她看见的场景来到那个已经成为小学的五月花孤儿院门前。
不过这个时候，这里还是孤儿院，并没有转变成小学。
她看见一个穿着优雅的貂皮大衣的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那孤儿院门前。
这女子头上还歪戴着贝雷帽，帽檐下露出卷曲的短发和洁白的额头，以及那一双美妙微凹的大眼睛。
正是唐芷离的样子。
她微微侧身弯腰，对身边一脸不高兴的小姑娘说：“今宵，妈妈有事，要去欧洲，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先在这里住着，我跟这里的薇薇安修女很熟悉，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少女时期的唐今宵。
她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唐芷离的翻版，只是小一号。
她抬起头，精致的眉头蹙起，嘟着嘴说：“妈妈，为什么要送我到这里？我们家有大房子，为什么不让我住？我还要上寄宿学校呢……”
“今宵，你太小了，不懂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妈妈不在这里，你守不住那些东西。我已经把它们都变卖了。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等你十五岁生日那天，去把它打开，可以看见我给你送的生日礼物。”
唐芷离亲了亲小今宵的额头，“就在孤儿院里生活，别让人知道你有万贯家财。”
唐今宵眼睛都红了，她极力抿着嘴，看着唐芷离哀求说：“妈妈，我不要万贯家财，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唐芷离直起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记得要听话。妈妈走了，你记得妈妈的话，在孤儿院里，你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记得这句话，财不露白，记住了吗？——我给你算过，你命中有一大劫，因为财富而起，会有杀身之祸，所以我送你到这里，也是为了避劫。”
唐今宵才十一二岁，好像不懂唐芷离的话，但她看上去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所以虽然看上去很难过，但还是没有坚持，就这样看着唐芷离的背影一步步远离。
她拎着一个灰扑扑的行李箱，看了看面前高大如城堡的建筑，举步走了进去。
接着画面一转，时光飞逝，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但是当穿着卡其布风衣，留着黑长直披肩发的唐芷离站在那栋五月花孤儿院前面的时候，围墙上的门牌已经改成了“五月花小学”。
再看看周围的景致，温一诺陡然发现已经到了现代，大概是三十多年以后了。
唐芷离拿出手机看了看，温一诺清清楚楚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是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
而唐芷离的面容没有一丁点改变，真是可怕。
当唐芷离刚刚出现的时候，很多人都认错了，以为她是唐今宵，还在感慨唐今宵长大了，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直到唐芷离敲开学校办公室的大门，向里面的人征询：“……请问这里以前不是一家孤儿院吗？里面那些孩子呢？”
学校里的人似乎很习惯有人来打听以前这里孤儿院的孩子们，她们抱歉地说：“那些孩子都长大了，已经离开了这里。现在这里是小学，如果您还想找人，可以去三个街区以外的梅妮莎修道院，找薇薇安修女。她记得所有孩子的名字和去向，是‘五月花孤儿院’的移动数据库。”
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子不是长大的唐今宵，而是当年的唐芷离！
三十多年过去，这个女人还跟当初长得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保养了，这是整容，或者驻颜！
就在大家在直播上纷纷刷弹幕的时候，唐芷离已经来到梅妮莎修道院，找到了老态龙钟的薇薇安修女。
她今年已经快七十了，当她看见唐芷离，还以为是唐今宵来了，忙往身前画了个十字，说：“今宵，你终于回来了。当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的孩子……你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孩子吗？”
唐芷离抿了抿唇，低声说：“……薇薇安，我是lilith，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是好朋友……”
薇薇安修女陡然听见lilith这个名字，顿时全身哆嗦了一下。
她眨了眨已经衰老不堪几乎睁不开的双眼，使劲儿盯着唐芷离，喃喃地说：“我的上帝啊！这怎么可能？！lilith，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一点都没老？我记得我们是同龄人啊？”
唐芷离勾了勾唇角，不过眼底没什么笑意。
她的声音有点清冷：“薇薇安，我女儿今宵呢？我当年把她交给你，后来她去哪儿了？考上大学了吗？结婚了吗？生孩子了吗？在哪里工作？”
薇薇安看着她，突然眼圈就红了，“lilith，真的是lilith，你可回来了！你一走就是三十多年，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就不想自己的女儿吗？！”
唐芷离笑了笑，淡淡地说：“我当然想，所以我回来了，我来找她。请问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薇薇安用枯槁的手背抹了抹眼泪，摇头说：“没有……没有……没有，她失踪了，她二十多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唐芷离皱了皱眉，“什么叫失踪了？”
“我不知道，他们都说她是嫌弃她的未婚夫家生意失败，受不了靠一个人又工作又养孩子，所以就跑了。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人啊，突然觉得日子过得不好了，就扔下一家大小跑路，也是常有的事。只可怜她的孩子，那个还不满一岁的孩子，就这样放着家里，活活给饿死了……唉……”
薇薇安修女叹着气，把有关唐今宵的事情说了出来。
唐芷离越听脸色越是铁青，“……虞文康？是她的初恋男友？还给他生了孩子？那为什么没有结婚？”
“虞家不可能娶她的。今宵是个好姑娘，可是你把她抛下，让她以孤女的身份在这里生活，虞家开有银行，也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家族，怎么会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薇薇安叹了口气，“今宵十四岁的时候，遇到同龄的虞文康，从此就眼里就没有别的男人了。”
薇薇安这时抬头看了唐芷离一眼，摇了摇头说：“今宵可不像你，有那么多男朋友……她十四岁的时候爱上虞文康，就再也没有看上别人。可惜遇人不淑，虞文康不是良配。两人好了十几年，但是二十多年前，虞氏银行遇到困境，她见虞家出事，就跑了……”
“什么？！”唐芷离听得眼角都在抽搐，厉声说：“怎么可能？！我女儿怎么会嫌贫爱富？！她跟那个什么虞文康在一起，不可能图钱！我给她在银行留下一大笔存款，等她二十一岁就能自由支取！虞家那个小银行总资产加起来都没有我给她留的钱多！”
薇薇安呵呵笑了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今宵从来就没有表露过自己有钱。她在孤儿院里穿最普通的衣服，吃最节省的饭菜。上学还去网球场勤工俭学给人捡球挣生活费……”
唐芷离脸色一阵发白。
明显是想到自己叮嘱唐今宵“财不露白”，这傻孩子不仅听进去了，而且奉为圭臬，真的把自己的家产藏得好好的……
唐芷离揉了揉额角，好像很头疼的样子，说：“但是她知道我给她留了东西，我给了她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是吗？”薇薇安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你应该先去银行保险柜看看。我担心她……”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薇薇安修女没有说，但是看直播的人心头都浮起了这句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唐芷离离开梅妮莎修道院，很快来到阿卡迪市的银行。
她也有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那个保险柜本来就有两套钥匙。
她一套，给唐今宵一套。
唐芷离来到银行保险柜前，打开来之后，发现里面的存折和现金还是原来的样子，码的整整齐齐。
只是那保险柜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好像本来放着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却不见了，所以整个保险柜里一半码的不留一点缝隙，一半却是空荡荡的。
唐芷离脸色大变。
她锁了保险柜的门，从银行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在街头走了很久，才用手机叫了一辆uber，开车回到阿卡迪市的希尔顿五星级大酒店。
她在这里忙了几天。
温一诺看见的景象，只是她在电脑里飞快的查找搜索，特别是虞家和虞文康的消息，最后搜到虞文康现在的住址，是眉兰妮小区。
画面再一转，唐芷离开着自己的老式甲壳虫车，已经来到眉兰妮小区，停在人行道边，取下墨镜，对正在草坪上花圃里修剪花枝的方太太微笑说：“你是方青华吗？你祖父是不是方庭？”
穿着一身黄底黑色大丽花连衣裙的方太太抬起头，看了唐芷离一眼，突然脸色遽变：“唐今宵？！你终于回来了？！”
唐芷离挑了挑眉，“……你认得今宵？”
“……怎么会不认得……你别装了，你也忒大名鼎鼎了……你还舍得回来？把自己孩子扔在家里不闻不问，就算文康跟你分了手，你也不至于连孩子都不管了吧？！你想开始新生活，我理解，你可以把孩子给虞家啊！”方太太几乎是痛斥唐芷离。
她以为唐芷离就是唐今宵。
唐芷离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看她一眼，然后把车熄火了，从车里下来，走到人行道上白色栅栏门前，说：“方青华，我们得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是文康的初恋，那又怎样？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二十多年了！”方太太不冷不淡地说，根本不想跟唐芷离说话。
唐芷离叹了口气，说：“方青华，你父亲方少羽，不是你现在祖母亲生的儿子，对吗？你父亲长到十五岁了，你祖父才跟你现在的祖母结婚。你父亲，是你祖父抱回家的儿子，说是他未婚妻生的，而他的未婚妻，难产去世了，是不是？”
方青华脸色逐渐僵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见过你父亲亲生母亲的照片吗？”唐芷离微微地笑，“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
说着，她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张照片，这个人，是你祖父年轻时候吗？”
从方青华的容貌身材来看，她应该其实有一点点白人血统，所以她的皮肤特别白，虽然黑头发黑眼睛，但是微胖的身材却曲线起伏，不是华裔中年妇女的典型身材。
归根结底，因为她祖父方庭是白人，其实他的姓是fountain，后来他给自己起了个谐音的华语名字，叫方庭。
后来社会安保登记的名字也改成了ting fang。
方青华看见的，就是自己祖父年轻时候英俊潇洒的样子，略卷曲的头发，如罗马雕塑一般迷人的五官，身材高大健硕，怀里却搂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华人女子，正是唐芷离的模样！
方青华猛地抬头：“……你你你……你到底是谁？！唐今宵，你别装神弄鬼！”
“你祖父应该还活着，你翻拍这张照片，然后发给他看看，别说我回来了，只说是在他的旧物品里找到的，问问他是谁就行了。”
唐芷离说完就上车走了。
紧接着，画面一黑，然后又亮了起来。
好像过了几天的样子，这一次唐芷离坐在咖啡馆里，方青华坐在她对面，正小心翼翼看着她，说：“……唐……祖母？”
唐芷离嫣然一笑，“你不信，是吧？其实我们可以验dna，验我和你爸的dna就行。”
“……不不不……”方青华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我没有不信。我把您给我翻拍的照片给我祖父看了，他说……说……是是我爸爸的亲生母亲。您真的是那张照片上的人？怎么会……这么年轻？”
唐芷离还是那句话：“……我整容了，平时注意保养健身，所以看上去还凑合。其实我身上的皮肤不年轻了，不过我不想给你看。”
方青华长吁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您可要教教我保养方法！我才四十多岁，就这么老了，我怕虞先生以后会嫌弃我……”
她说的跟开玩笑一样，唐芷离却定定地看着她，说：“是吗？那你还记得唐今宵吗？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第525章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青华很是困惑：“……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连孩子都扔下了……不知道您有没有看新闻，二十多年前，那个单亲妈妈离家出走，不满一岁的孩子……出事的新闻，就是她。”
唐芷离脸色有些冷，“是吗？那时候你已经跟虞文康在一起了？”
方青华默默点头，说：“那时候我和我爸妈刚从欧洲移民过来，是我父母和虞文康的父母介绍我们认识的。虞文康……说对我一见钟情……”
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唐芷离偏了偏头，凑近她说：“……然后呢？你们结婚二十多年，他对你怎么样？”
方青华抿了抿唇，似乎不想说，可也不想在唐芷离面前撒谎。
犹豫半天之后，还是很委婉地说：“我们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当然都是热恋，可热恋本来就不持久。热恋过后，两人结婚，就进入平平淡淡的日子。不过我很想享受夫妻之间的平淡日子。”
唐芷离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方青华面前，“那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照片上，正是那顶唐今宵在高中毕业舞会上戴过的钻石翡翠发冠，极品老坑帝王绿玻璃种。
方青华看了一眼，马上说：“见过啊，这是我先生家的传家宝。我刚跟他认识的时候，翻看过他的高中毕业相册，看见他那时候的女朋友唐今宵……也就是姑姑戴着这顶翡翠发冠。我那时候还夸了一句，说这东西真不错，如果是真品，那真是价值连城，起码几个亿。”
唐芷离渐渐收敛了笑容。
方青华不好意思地说：“……真的，我父亲在移民之前是欧洲拍卖行的高级拍卖师，我祖父手上有很多好东西，我从小跟着祖父长大，都是见识过的。”
“而我大学毕业出来之后也是做的古董估值这一行，所以当看见他高中毕业相册里……姑姑戴的这顶翡翠发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件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董首饰，不过保存得实在太好了，绝对是价值连城。”
“我问他……这个女孩是谁，他才说是在自己的女朋友，不过他们感情已经破裂了，正在分手中，还说这个翡翠发冠是他家的传家宝，他借给……姑姑戴的。”
“我就随口建议，要不要用这个首饰拿去抵押，从大银行里贷款融资，他们家小银行的难关就能过去了。”
“因为那时候他们家的银行因为投资失利，正面临清盘的危险，他们也想找我爸妈借钱，我爸妈在考虑，不过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们是打算给他们建议去大银行贷款。”
唐芷离收回照片，低低地“哦”了一声，“……他拿到哪里抵押去了？”
“……呃，他没抵押。他说虽然是传家宝，可是如果家业没有了，还要传家宝干嘛？然后他就托我爸拿到苏富比去拍卖了。后来拍了四亿美元，到现在都是苏富比拍卖行成交价最高的翡翠类饰物。”
方青华的语气里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自豪。
“……正是因为我，他们家的银行才渡过难关，虞文康还得到虞氏银行百分之九十的股份，正式掌控了虞氏银行。”
唐芷离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这是虞家的传家宝？虞家何德何能，能弄到这个传家宝？你知道这个钻石翡翠发冠曾经是谁拥有的吗？”
方青华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这是件古物，但是虞文康没有让我拿去测年代，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就对了。这顶钻石翡翠发冠，曾经属于欧洲王室的某个王后。不过她没来得及把这顶翡翠发冠带走，就在大革命中被砍头了。”唐芷离悠悠地说，“你以为虞氏家族有哪个人，几百年前去过欧洲？还跟欧洲王室有过关联？”
方青华的脸色有些发白，“……您的意思是，这不是虞家的传家宝？！”
“当然不是。”唐芷离也不卖关子了，冷冷地说：“这是我的东西，我打算送给今宵做她十五岁生日礼物，所以放在这边银行的保险柜里。”
“我今天去了银行保险柜，发现这顶翡翠发冠已经没有了。原来是被你丈夫给骗走了。”
方青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似乎很难相信这个可能，声音都在颤抖：“……不会是巧合吧？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顶这样的发冠吗？”
“你说呢？这种质地的翡翠，这个手工，你以为还能有两个？”唐芷离有些不耐烦了，“青华，我们也不是外人，你回去问问虞文康，当然是套一套他的话，看看他对这件事怎么说，还有，唐今宵，也就是你姑姑，到底去哪儿了？”
方太太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她绝对不会扔下孩子离家出走。”唐芷离见方太太还要反驳，不假思索打断她的话，“她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我给她留下的钱，买下两个虞氏银行都可以。而且，她最恨我当年把她扔在孤儿院，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扔下不管？”
方青华的嘴唇都咬白了，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又不敢相信，因此下意识拒绝往那个方向想。
她喃喃地说：“……也许是误会……也许是误会……”
“你回去打探一下，打探好了给我打电话。”唐芷离不再啰嗦，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又说：“你自己注意安全。”
唐芷离走后，这段画面又暗下去了。
……
很快画面又亮了起来，还是在同样的咖啡馆，同样的座位上。
方太太戴着墨镜和口罩，还用丝巾包着头发，整个人像是装在套子里一样密不透风。
唐芷离看她这幅样子，悠悠然坐下说：“……看来你是有发现……”
方太太点点头，两手紧紧捧着白底红色大丽花的咖啡杯，哑着嗓子说：“……我套了一下虞文康的话，说……说……说有个叫唐今宵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他要一样东西。”
“他怎么说？”
“他反应很大，一下子把餐盘都打翻了，还吼我，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逼着我马上把打电话的那个电话号码给他……”
“你给他了吗？”
“我不敢不给……所以……我把您的电话号码给他了……”方太太惭愧地低下头。
唐芷离点了点头，“好，做得不错。”
方太太愣了一下，抬头说：“……您不怪我吗？我没经得您的同意，就把您的电话号码给他了……”
“没事，那个时候，你能这么说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换一个电话号码，以前那个我会注销。再说他还没给我打电话，大概是心虚。”唐芷离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继续说，然后呢？”
方太太深吸一口气，全身都在发抖，恨恨地说：“这几天，我都偷偷跟踪他，结果……我发现他第一天去了海岸山脉的一处悬崖顶上，在那里坐了一下午，我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唐芷离不动声色，继续问：“还有呢？”
“……然后，我还发现，他居然还有一个家！”方太太这时崩溃地哭出来了，“我知道他有点花心，也知道他在外面逢场作戏，但是只要不危及我们的家庭，我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这个女人……这个家……居然还有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叫他爸爸！那个女人叫他老公！”方太太取下墨镜，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唐芷离叹了口气，“你现在才发现？”
“我是那么相信他……我们俩之间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利益牵扯，以及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以为这样的婚姻关系是最稳妥的……”
唐芷离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稳妥的婚姻？男女之间的事儿，不是一纸婚书能够限制的。你呀……也太……”
“我真是没想到……他有那么多一夜情的情人，居然还能养一个外室！”方太太用了个很古老的词汇。
唐芷离笑了，“外室？她也配？一对奸夫淫妇而已。你想怎么做？跟他离婚吗？”
方太太的脸色坚毅起来，“离婚？不，不会的，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离婚。离婚了让那个女人登堂入室吗？做她的大头梦吧！等到下辈子都不行！”
唐芷离没有再说什么了。
……
画面暗了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唐芷离已经站在海岸山脉的某个悬崖顶上。
之前看过直播都倒抽一口凉气。
那个悬崖，就是那天唐芷离从这里跳下去的悬崖！
不过唐芷离这一次没有跳。
她站在悬崖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过了一会儿，找了条路，往悬崖底部去了。
然后画面又暗了下去，像是电影里的分镜头蒙太奇一样，等画面再亮起来的时候，就是唐芷离跪在一处绿草疯长的山洼里，双手捂着脸，正在呜呜地哭。
她的身边，有一堆挖出来的土，堆成一个矮矮的小山包。
她的面前，是一个黑土坑，里面有一个长长的人形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头部缠着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里面露出的应该是一个人，不过画面看不清楚，不知道是唐芷离抗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温一诺只在脑海里看见了那白色波尔卡大黑点的衣服，看样子是裙子……
跟唐芷离“跳崖”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唐芷离哭完之后，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将那塑料袋又包好放了回去，再用肥沃的黑土埋了起来。
她站起来之后，画面再一次暗下去。
等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唐芷离已经搬去了眉兰妮小区，租了米勒太太的法式乡村大别墅。
她穿着运动服在眉兰妮小区慢跑，第一天早上被虞文康看见，他当时开着车，直接一下子撞到了小区的灯柱上。
唐芷离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跳跃着跑开了。
她好像不认识虞文康一样，但虞文康的脸色却像是见了鬼。
……
唐芷离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或者说，她切断了跟温一诺的联系，没有让她继续“窥视”她的记忆。
温一诺睁开眼睛，客厅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方太太一直在旁边怔怔的看着直播，这时看向温一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居然道门还真有这么厉害的秘法……”
温一诺笑了笑，“方太太，您要不要试一试呢？”
方太太惨笑了一声，说：“……怎么试？”
温一诺嗓音极温和地说：“您放松，别有抗拒心理，看着我的眼睛。”
她嘴里说着，右手却再次抬起，拇指、食指和中指凑在一起又一捻，几只白色半透明状的蝴蝶再次从她指尖飞出，往方太太那边飞过去。
方太太闭上眼睛，靠在单人沙发里，像是睡着了。
温一诺又关了客厅的灯，然后和刚才一样盘膝坐下。
这一次用“大梦三生”看方太太的记忆就比唐芷离容易多了。
温一诺很快找到虞文康那天第一次见到唐芷离之后的情形。
他惊慌失措地回到家里，对正在厨房里吃早餐的方太太说：“青华，你见过米勒太太家新搬来的那个女人嘛？”
方太太笑着说：“还没有呢，怎么了？很漂亮吗？不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有……”虞文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画面一转，方太太已经在跟虞文康说话，她笑着说：“文康，我今天去了唐小姐家做客，你知道她是谁吗？真是太巧了！”
“谁？”虞文康的脸色很难看，不过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她是今宵的女儿！想不到唐今宵离开之后，又跟别人生了孩子……对了，会不会是你的孩子啊？”方太太语气里带了点醋意，“虽然是在认识我之前，可我还是心里不踏实……”
虞文康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唐今宵绝对没有生第二个孩子！”
“可是她跟唐今宵长得那么像，你怎么就排除了呢？不如我们还是去验一验dna吧？”方太太提议说。
虞文康开始的时候怎么也不肯，一直说：“我说了她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也绝对不可能是唐今宵的女儿。”
“你都没验dna，怎么这么绝对？她们俩长得这么像……”方太太还是满脸疑惑。
“你和今宵还长得像呢，你是她的女儿还是姐妹？”虞文康反问说。
方太太扯了扯嘴角，“这怎么一样呢？我是从欧洲来的，唐今宵从来没去过欧洲，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她在外面结婚生孩子了？”
虞文康下意识说：“……不可能，我知道唐今宵去哪儿了……”
“啊？！你知道啊？！怎么知道的？！”方太太惊讶地反问，但是虞文康不再说了。
但是方太太还是跟唐芷离商议之后，去做了dna测试。
当然，那个换头发样品的骚操作，也都是她做出来的。
dna测试之后，方太太很得意地告诉虞文康：“唐小姐果然是唐今宵的女儿，不过她不是你的女儿。文康，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们的嫁的。”
结果虞文康看了dna测试结果之后，就跟见了鬼一样，终于将他逼得崩溃了，晚上睡觉都能从噩梦里惊醒，叫着“鬼！鬼！有鬼！”
方太太好像终于受不了了，对虞文康说：“文康，你是不是惹了什么脏东西？你最近瘦了好多……要不要我们去找道门驱一驱邪？”
虞文康捂着脸，哽咽着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今宵……她说她好冷……说到处都是水……”
方太太打了个寒战，“文康，那只是梦……”
虞文康放下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对方太太说：“青华，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方太太不动声色地问，下床给虞文康倒了一杯清水。
虞文康捧着水杯，忏悔地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你还记得那顶钻石翡翠发冠吗？”
方太太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么美丽又贵重的东西，对我们家还有纪念意义，我怎么忘得了？”
“……那个东西不是我的，是唐今宵的。”虞文康终于说了出来，他重重吁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搬出来。
方太太做出吃惊的样子，“啊？！你不是说你家的传家宝？！”
“……我骗你的。”虞文康移开视线，看着地毯的一角，低声说：“那一次听你说了那翡翠发冠可能价值连城，我就去找今宵，找她借发冠，说要去抵押贷款。等银行周转正常了，贷款还清了，就能赎回来。”
“她答应借给我，但是我没拿去抵押，而是拿去拍卖。”
“我当时本来想跟她结婚，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她过了一阵子，找我要那顶翡翠发冠，说那是她妈妈给她留下来的纪念物，她不应该借给我，她说借给我钱，让我把贷款还了，把那顶翡翠发冠赎回来。”
“可是我卖都卖了，哪来的四亿给买回来？而且人家花了四亿，我再要买回来，四亿怎么打得住？”
“我只好敷衍她……她听出我的敷衍，对我又哭又闹……我一不小心，将她推到地上，脑袋撞到哑铃上，就……就这么去了……”
虞文康抱住了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方太太完全惊呆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装了，完全是从里到外的惊讶和恐惧。
好像不敢相信自己二十多年的枕边人，竟然是杀人犯！
虞文康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表示这只是一个意外，他也不想的。
方太太当时也哭了，红着眼睛说：“当时她给你生了孩子，那孩子还不到一岁，你竟然……竟然这么狠心！虎毒不食子，你竟然……！”
她无法把那个词说出来。
虞文康也哭的很厉害，说：“我害怕……我当时很害怕……我把她装在垃圾袋里偷偷运走，装成她离家出走之后，就不敢再回去了……我怕别人会发现……”
“青华！你救救我！救救我们这个家吧！你不想我们的孩子没有爸爸吧？！我们二十多年夫妻，我心里唯一的人就是你，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
方太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抹了一把眼泪，木呆呆地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虞文康忙站起来，说：“其实很简单，这个唐芷离很有问题，我担心她不是一般人，我们找那个最有名的道门葛派，让他们来收拾她怎么样？”
“干嘛要找道门啊？”
“我不是刚才都跟你说了吗？唐今宵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可这个唐芷离的dna测试居然显示是唐今宵的女儿，如果dna测试没有做假，那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想过吗？”
“你想过要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以后阴魂不散的追着我们一家人嘛？”
虞文康继续说，还把方太太的两个孩子拎出来说话。
方太太一想到虞文康在另外一个家里，也有两个孩子，就要吐了。
但她还是忍着，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然后她在虞文康的衣服里装了纽扣窃听器。
毫不意外地，她听见了虞文康在跟他另外那个家的女人说要跟她结婚，并且说要改遗嘱。
那女人催他离婚，他却说不着急。
接着，方太太偷听到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文康在跟唐人街杀手联系，准备利用道门干掉唐芷离之后，再制造一场意外，让方太太也永远消失。
总之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要死。
也就是在听见虞文康这个谋划之后，方太太才下定决心，跟唐芷离合作。
方太太的回忆也到此为止。
客厅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方太太睁开眼睛，淡淡地说：“后面的事，温大天师都推理出来了，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唐芷离这时也通过主持人的手机免提说：“后面的策划，都是我一人完成的，青华并不知情。”
她很明显不想把方太太牵扯进来，虽然她计划的实施，没有方太太的协助是不可能成功的。
温一诺也不想把方太太牵扯进来。
在她看来，虞文康那个人渣死有余辜，死一次都不够，起码要死两次，才对得起被他害死的两条人命。
但是她也不懂法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温一诺一看，是何之初打来的，马上划开接通了。
何之初让她打开免提。
温一诺照做之后，何之初清冷到有些凉薄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他说：“我们这个道门比赛里展示的内容，不具有法律效果。”
“温大天师展示前因后果的手段，也不是法律认可的手段。”
“所以不管你认为这一切是真还是假，都不具有法律效力。”
“这也是我们道门比赛直播的法律协议，凡是进直播间看直播的人，都已经签署过认可的法律协议。”
何之初这么说，也就是在暗示，就算有人给警局打电话都没用，警察不会理什么“大梦三生”。
他们看的是切切实实的物证、人证还有证据链。
温一诺展示的这些内容，其实连人证都算不上。
只是一种非常戏剧化的表达方法，甚至说小剧场都行。
何之初的这个解释，明显让方太太如释重负。
温一诺朝她笑了笑，说：“我们追求的真相，是道门认可的真相，而警方是不是认可，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说完后，主持人才接过话头，说：“我现在可以宣布第二轮比赛圆满结束了吧？请问还有没有人有异议？”
当然没有。
但是主持人还是问了三遍，才一锤定音：“现在我正式宣布，道门第十八届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正式结束！现在请评委打分！”
结果毫无意外，温一诺以最高分的成绩，进入了总决赛。
而诸葛先生，以第二高的分数，也进入了总决赛。
汪道士和全道士输得心服口服，纷纷上来跟温一诺和诸葛先生握手。
诸葛先生虽然在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
这一轮比赛之后，温一诺回去好好睡了一觉。
她接连施展两次“大梦三生”，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很疲倦。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睡了大概一天一夜，现在是晚上十点，整个眉兰妮小区已经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已经睡觉了。
温一诺突然心有所感，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见楼下草坪的雕塑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
温一诺眨了眨眼，认出来那居然是唐芷离！
唐芷离两手插在衣兜里，抬头看着温一诺房间的方向，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温一诺划开接通了电话，“唐女士，您还有事吗？”
唐芷离的声音很温和：“温大天师帮我很大一个忙，我想送你件东西表达我的谢意。”
“不用了，这只是我的比赛，我并没有主动帮你什么忙。”温一诺不想跟唐芷离牵扯上关系。
唐芷离却微笑着说：“但是我不想欠下这样大一个因果。”
唐芷离说到了因果，温一诺想躲也躲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你等会儿，我给你开门。”

第526章 珍惜眼前人
温一诺来到楼下，拉开了客厅的大门。
何之初这房子的门锁是智能化的，唐芷离的指纹和瞳孔信息没有录入进来，她当然打不开这里的锁。
温一诺也没有用手机上的app打开门锁。
她不想半夜三更就这样放一个外人进来，那样的待遇是给住在这栋大宅里面的人的。
唐芷离站在门前，对门后的温一诺微微一笑。
温一诺也朝她笑了笑，把她带到离客厅不远的小书房坐下。
这里非常安静，还有点隐蔽，很适合聊一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题。
温一诺没想过让唐芷离直接去她的卧室。
两人没那么熟，那么做是真正的交浅言深了。
唐芷离也没在意，她淡淡往四周扫了一眼，点头说：“谢谢温大天师帮忙。”
温一诺也叹了口气，说：“……我也很遗憾今宵小姐的事，我认为虞文康是死有余辜，没有谁应该为他陪葬。但是，我到底不是法律，我不干预法律，也没法干预。”
唐芷离莞尔，“你以为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我作证？”
“当然不是。”温一诺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想不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因果。”
唐芷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感慨地说：“在这次比赛之前，我也不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因果。我甚至很笃定这件事的真相没有人会看出来。”
“我只想让那个渣男去死，为我女儿报仇，同时不把青华扯进来。”
唐芷离突然有些伤感，“我活了很多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有好人，有坏人，当然也有忠贞的，有渣贱的。但是像虞文康这样不惜沾上人命的渣，只能送他们去死。”
温一诺想到自己给唐芷离看过的相，确实是“阅尽千帆”，再听她说的话，她真的没看错。
温一诺对自己的信心又足了一些。
她听唐芷离这么说，也没打断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她想，唐芷离也许只想要一个树洞而已。
如果她真的活了很多很多年，那肯定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没法说出口。
温一诺眼里的笑容都带着鼓励。
以唐芷离的阅历，当然早就是人精。
她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捋捋头发，说：“难道温大天师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啊，有很多。前天在‘大梦三生’的时候，见你不想展示，所以就没问了，我总不能太八卦。”温一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有些事，对旁人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所以我虽然好奇，但还是能控制的住自己的好奇心。”
唐芷离欣赏地看着她，说：“我就知道我没有找错人。说吧，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今宵抛下，让她这么小年纪要一个人在孤儿院？她没有别的亲戚吗？方太太还有自己的父母家人和祖父呢。”温一诺毫不犹豫地说，“你看上去对道门的事也懂一些，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跟今宵联系过？怎么过了二十多年，才想到要回来找她？现代社会，你打个电话，手机发个微信，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唐芷离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啊，都是我一念之差，所以今宵才遇到这样的结果。”
温一诺这时倒不同意了，她淡淡摇头，很认真的说：“唐今宵的事，错误全部在虞文康这个狠毒的渣贱男，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你这样，就是为‘受害者有错论’添砖加瓦。就算你没有特别的理由离开唐今宵这么多年，这也不是唐今宵一定要被害的原因。”
“……还有方太太也不用内疚。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错在虞文康，是他为了私利，谋害唐今宵，还恶意遗弃自己不到一岁的女儿。人渣两个字都便宜他了。”
唐芷离知道温一诺是在说方太太看出了那个翡翠发冠的价值，因此让虞文康铤而走险。
她怔怔地看着温一诺，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温一诺正色说：“怎么着？普通人说句话都不可以？坏人要做坏事，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纯粹的坏而已。我其实不喜欢听所谓的‘坏人背后的苦衷’。谁没有苦衷呢？但只有极少数人选择伤害无辜的人来为自己解决问题。”
唐芷离对温一诺好感大增，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檀木盒子握在手里，她沉吟片刻，说：“不瞒温大天师，你知道我当时离开今宵的时候，说过她命中有一大劫，因财富而起，让她要‘财不露白’。”
她垂下眼眸，手里将那檀木小盒颠倒来去的把玩，一边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
“……我这个人命数奇特，是畸零之人。我没有亲人缘，没有夫妻缘，也没有朋友缘。跟我在一起的人，时间一长，就会出事。所以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偶尔喜欢某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也绝对不长。”
“我这个人的感情也不算丰富，但是温大天师大概能从我的面相里看出来，我确实有过不少男人，但这是因为我活的实在太久，有时候一个人寂寞，静极思动，也会跟自己看上眼的男人有过一段露水姻缘。”
“事情过后就离开，如果有孩子，生下来给那个男人带。”
“比如方太太的父亲，就是我的孩子之一。”唐芷离抬头看着温一诺笑了笑，“温大天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人尽可夫’？”
“当然不是，谁没交几个女朋友男朋友呢，只要不脚踏两只船，也不做小三挖别人墙角就行了。成年人的感情是自由的。”温一诺很有礼貌地说。
唐芷离挑了挑眉，“温大天师不赞同‘从一而终’？”
温一诺断然摇头，“当然不赞同。人的选择哪有那么完美？总有出错的时候。”
“知道错了还不纠正，还要用所谓的‘从一而终’把两个不合适的人绑起来，实在是太反人性了。”
“别说现代社会离婚自由，古代社会也有‘和离’的，只是对女子比现代要严苛很多。”
温一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我很庆幸自己生活在现代社会，我打死也不想回到什么古代，哪怕是回到古代做上等人也不行。”
“古代不能上网，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崩溃。”温一诺略为夸张的说，逗得唐芷离笑出声。
她笑了一会儿，心情好一些了，点点头，说：“温大天师真是豁达，对，你说得很对，古代跟现代完全没法比，哪怕是古代的人上人，那些帝王将相，都没有现代普通的小康人家过得舒服。我也愿意生活在这个时代。”
温一诺笑而不语。
唐芷离又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那个檀木小盒子。
这小盒很小，只有巴掌大，用一只手掌能把它全部握住。
唐芷离的情绪好像又低落下来，她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早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点，高高兴兴跟自己的孩子、丈夫，一起生活。但是不到几年，他们就相继得了重病。”
“……那时候那些人叫我‘扫把星’，说我是不祥之人，要拉我沉潭、焚烧，或者活活打死。”
“我逃走之后，找了很多道门中人，想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没法给我正确的回答，只有你的祖师爷张大侉子还有点本事，算出来我有‘遇仙’，得到过大机缘。”
“大的机缘，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因为会有巨大代价。”
“后来我开始修道，但可惜天赋不好，只懂皮毛，过了这么多年，我唯一会的，也就是占卜而已。”唐芷离从自己的小包里又拿出了红色金丝绒袋子里装着的算筹。
“我算出来我这个人的命太硬，跟谁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克他们。”
“因此我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时间都不长，一般生下孩子就离开了。”
“然后确实我走了之后，他们就能平安顺遂的活下去，而且因为我给他们留下的资助，他们能活得很好。”
“比如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和我跟他生的孩子，自从我走了之后，他们俩的病就渐渐好了。”
唐芷离无奈笑了笑，“这么多年，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温一诺明白过来，立即说：“……但是在唐今宵这里，终于出了意外？”
唐芷离点了点头，声音很沉痛：“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我觉得过了这么多年，也许我的命也变了。我对自己说，我不会跟他们永远在一起，我只是跟他们在一起一段时间，这样不会有事吧？”
“我跟今宵和她父亲一起生活，我很爱那个男人，那是个心地善良，非常为他人着想的男人，可惜因为我，他英年早逝。我们在一起不到十年，他就去世了。”
“后来今宵也开始生病，大病小病不断，我有钱，不在乎医疗费，可是看着孩子难受，心里也不好受。”
唐芷离的头垂得更低，“我真是喜欢今宵这孩子，她有我和她爸爸的一切优点，没有我们的任何缺点，所以我贪恋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直到那天我再次占卜出今宵的‘大劫’，我知道，我不能再自私自利，不能为了满足自己对亲情的渴望，就跟今宵在一起，耽误她以后的人生。”
“所以我将她送到孤儿院，自己去了欧洲。其实我这些年在每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长，原因你知道的。”
温一诺知道唐芷离是在说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容貌，因此更加好奇。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身子微微向前，说：“你就一直整容吗？所以你的容貌一直保持不变？但是整容是现代科学，你以前……是怎么做到的？”
唐芷离缓缓抬头，朝着温一诺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檀木盒子终于打开了，说：“当然不是整容，你知道我在骗你。”
温一诺嘻嘻一笑，并不反驳。
唐芷离从檀木盒子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像个8字的小瓶子，里面还装有暗金色的尘砂，不过已经不多了。
温一诺倏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别告诉我是时间之砂！”
唐芷离笑了笑，“正是时间之砂。”
她将那8字型透明如水晶的瓶子递给温一诺，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个贫苦的农家女，后来有一次在山上砍柴的时候遇到一个仙人，他的飞行器坏了，而且他好像受伤了，我帮他找草药，救了他，他修好飞行器后，送我这个小瓶子，说只要每十年吃一点点这里面的东西，我就能长生不老。”
“后来才发现，这仙人也忒不靠谱，我并不是长生不老，而是……比别人衰老得慢很多很多。所以在普通人看来，我就是长生不老。”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长生不老呢？连亘古不变的恒星都有被黑洞吞噬的一天。”唐芷离不无忧桑地说。
温一诺下意识接过那小瓶子，说：“这么神奇？！那是什么原理？”
“具体原理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有信得过的科学家，你可以给一点让他们去研究。”唐芷离有些疲惫，“不过别找外国科学家。他们不懂我们的东西。”
“曾经我也找了个外国科学家，举世闻名的那种，把时间之砂给他看，给他讲述在我身上发生的事，结果他没有研究出个子丑寅卯，而是发现了‘相对论’。”
唐芷离耸了耸肩。
温一诺的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相相相对论还跟你有关？！”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关，但确实是我找到他，想让他研究后不久，他就发表了‘相对论’。”
她们都知道这个发表“相对论”的科学家是谁，但因为太过惊悚，两人都没提那人的名字。
温一诺握紧了手上的瓶子，郑重点头：“我一定会找我们国家最靠谱的科学家，研究这个‘时间之砂’。”
不过她又想起来一件事，说：“你把它给我了，自己还有吗？”
“没有了。”唐芷离摇了摇头，“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为什么？”
“我活够了。”唐芷离缓缓地说，“我是看了温大天师第一轮比赛，才知道‘时间之砂’还可以这么用。你现在能帮我回到二十年前吗？”
温一诺有些尴尬，“……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做。”
那是未来的她做到的，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唐芷离笑了起来，摊了摊手，说：“我就知道是这样。所以我决定把这罐剩下的时间之砂送给你，这样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你可以用它帮助一对可怜的父母回到现在，救他们的女儿。”
“我自己是救不了今宵了，可是如果能帮到别的人，我想这才是这罐‘时间之砂’的真正意义。”
温一诺顿时觉得手里的这个东西烫手起来。
唐芷离把那个檀木小盒子也递了过去。
温一诺接过来，把那水晶瓶子放到檀木小盒里，一边感叹：“唐女士，这礼物太珍贵了，实在太珍贵了，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唐芷离温和地看着她，说：“能。”
“什么呢？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温一诺兴致高昂起来。
“帮我保密。”唐芷离淡淡地说，“不要跟人说这‘时间之砂’是从我这里来的。”
温一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下了，改口说：“好吧，我一定保密，但是您没了时间之砂，会不会……”
“会。”唐芷离幽幽地说，“我会开始和正常人一样的速度衰老，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温一诺心里一紧，连忙把手里的檀木盒子塞回唐芷离手里，“那我不能要！这跟夺去您的生命有什么区别？！”
唐芷离深深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把那檀木小盒又送了回去，说：“这不是我的生命，这是我强行多出来的时间。你不用内疚，我知道我没看错人。面对这么大的诱惑都不动心，你才是‘时间之砂’的真正主人。”
温一诺虽然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但还是被唐芷离说红了脸，讪讪地说：“……可能是我们向往的东西不一样吧……您要是给我的是一大笔钱，我肯定不会推辞……”
唐芷离笑出了声，“温大天师真可爱。”
她摸了摸她的脸，像个长辈一样慈和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人。我给你算过命，你的命数也很奇特。”
“啊？！真的吗？”温一诺又惊又喜，她也是卜卦高手，可是基本上不给自己算命，因为不准，算出来也没意思。
但是唐芷离居然能给她自己算命，还挺准，这应该是很牛逼的高手了。
温一诺兴致勃勃，“您算出来是什么？”
“珍惜眼前人，当所有人都背离你的时候，只有他会守在你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唐芷离说完，转身离开。
她拉开小书房的门，温一诺跟着去送她。
当她站在大门门口，看着唐芷离融入浓浓的夜色，只觉得唐芷离整个人都在渐渐消散当中。

第527章 一不做二不休
温一诺眯起双眸。
她知道那是唐芷离的生命力，她真的会同普通人一样，经历同样速度的生老病死。
温一诺觉得唐芷离放弃了很多，但唐芷离也许只是真的觉得累了。
她最爱的孩子，最爱的男人都留不住，她能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芷离走后，温一诺不敢再动那个檀木盒子，将它放到自己随身小包的夹层里，恨不得拿把锁锁起来。
她是完全不想和唐芷离一样，吃下这个东西来永葆青春。
因为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她不管别人会怎么想，反正自己是不愿意的。
她家里还有三个人等着她给养老呢，她要是也成了“畸零之人”，那家里跟她最亲近的三个人，恐怕就要“命途多舛”了……
温一诺也是头铁的人，一旦拿定主意，就不会左右摇摆。
不过她被唐芷离这一闹，睡不着了，拿着手机刷社交媒体。
她也很心大，根本没有把唐芷离说的那个什么“珍惜眼前人”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自己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怎么会被所有人背弃？
她对自己的亲人非常有信心。
因为她那个前大舅现继父兼师父张风起，就是哪怕她做坏事，也是绝对会站在她这边的人。
温一诺对张风起的信心，比对她妈妈温燕归都要足。
因此她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自由自在地刷几大社交媒体的热搜，又看了首页上各位大v的新帖子和转发，再点赞发评跟着转发，热热闹闹玩了一会儿，就更精神了。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半夜十二点。
正正好好的午夜时分。
也是阴与阳交汇的拐点。
温一诺很清楚，现在的国人都跟着某泥轰国人认为逢魔时刻是傍晚五点到七点钟。
其实那是泥轰国人在古代引进我华夏文化时完完全全的误解，然后这种误解又被出口转内销，成了某泥轰国的传统文化，就跟围棋的某项规则一样。
真正的逢魔时刻，应该是午夜十二点。
这个时候才是阴盛阳衰，群魔乱舞的时刻。
温一诺靠坐在非常有古典宫廷风味的四柱大床上，作为床幔的白纱没有放下来，用银白色带着长穗子的丝绦松松挽在四根床柱上。
她看着手机相册里唐芷离的照片，想着唐芷离今天说的那些话，心神一动，居然拿着她的照片到谷歌上进行了图片搜索。
她本来也是搜着玩的，想着唐芷离的经历这么奇特，不知道会不会也在网上留下痕迹。
结果就这样一搜，还真是搜出了很多令人惊讶的图片。
把搜出来的图片按照年代顺序排列，第一张居然是一幅有了年头的古画！
那是一幅描述古人夜宴的工笔画，年代相当久远，里面有个抱着琵琶弹唱的歌女，侧脸轮廓跟唐芷离特别相似。
温一诺甚至注意到这歌女的腰带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当做腰饰装饰，跟唐芷离跟她的那个檀木盒一模一样！
还有几幅图画，比如在大漠里飞奔的骑马少女，头戴牡丹，身材丰腴，歪着头逗一只雀鸟的少妇，还有某个著名的行乐图里喝得半醉趴在案几上的奴婢。
然后是欧洲的宫廷油画，穿着鲸骨大蓬裙的西洋贵妇，虽然是黑头发黑眼睛，但是皮肤比那些白人贵妇还要白。
她戴着一套醒目的帝王绿玻璃种翡翠首饰，在一群珠光宝气的白人贵妇中融合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是东方人。
还有几张欧洲乡村别墅聚会的油画，大家都穿上色彩鲜艳的礼服，打着小洋伞，在大树底下谈笑风声。
不过越到近代，图画的份量就越少。
因为照片的比例增多了。
这样看起来跟唐芷离就更相像了。
比如在那最后一个皇朝里，竖着两把头的旗装少女，跟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小姑娘们站着拍照，就她看上去最为美貌。
还有一身洋装，烫了头，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朝着镜头自然微笑的少女，图片解说是某大亨的独生女儿。
温一诺看了好笑，心想这某大亨肯定就是唐芷离本人，自己做自己的爸爸可还好？
然后还有战乱年代，她头上缠着白布，穿着大花袄，跟一群人逃难来到江边。
不远处就是来接他们的轮船，但是码头上一群拿着二四式步枪的士兵木着脸对着他们。
灾民们前仆后继，场面乱哄哄的，摄影师似乎将唐芷离作为照片的焦点，因此将她不慌不忙的样子拍的清清楚楚。
虽然在逃难，但是对唐芷离来说，似乎这一切都不能引起她的分毫意外。
她经历过那么多岁月，战乱流离，也有过盛世豪景，这点风浪不会让她动容。
温一诺能搜到的最后一张照片，大概也是五十年前。
这之后，唐芷离好像就很注意不出现在路人的街拍里。
当然，也许是最近五十年，大家的隐私权增强了，不能随便把人拍到自己的相机里。
或者就算拍了，不经别人同意，也不能随便上传。
温一诺看着这些不同年代的图片和照片，终于困意上来了，她打来了个呵欠，笑着入睡了。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阳光明媚，窗户上窗帘没有放下来，因此能看见窗外天光大亮。
温一诺伸了个懒腰，觉得从头到脚都很舒服。
睡觉果然是修补身体和精神的最好方法。
温一诺起床之后，先去浴室冲了淋浴，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才下楼吃早餐。
傅宁爵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见她进来，傅宁爵情不自禁站起来，伸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温大天师旗开得胜再接再励更上一层楼！”他夸张地大叫，躬身抱了抱温一诺，然后很快松开手，把分寸拿捏得十分好。
温一诺本来下意识想推开他，结果眼角的余光瞥见傅夫人和韩千雪都坐在餐厅里，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又有些不好意思太小题大做了。
朋友之间友情拥抱也是常有的事儿。
温一诺微一迟疑，傅宁爵就已经放开手，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说：“吃吃我让厨师精心给你准备的早餐。”
温一诺坐了下来，看见早餐果然是她在国内最爱吃的生滚鱼片粥配生煎包。
这生滚鱼片粥好吃的点就在“生滚”二字，做不出“生滚”味道的鱼片粥只能算二流。
温一诺忙拿起勺子尝了尝，顿时眯起双眸，唔地一声，问傅宁爵：“小傅总家的厨师真是太厉害了！跟我家附近那个早餐店的鱼片粥有一拼啊！”
“那是当然，人家是做海鲜和河鲜的大师，这种清粥小菜更是拿手。”傅宁爵故意轻描淡写，其实是他买了很多次温一诺家附近早餐店的生滚鱼片粥，拿回去给大厨试吃之后琢磨出来的。
就跟那些平时在学校里不学习，但是回家猛熬夜写作业的伪学霸一样，傅宁爵这点小心思，傅夫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也不会给自己儿子拆台，笑着岔开话题说：“一诺，你们第二轮比赛结束了，第三轮什么时候开始？说实话，我一向不喜欢看网络直播，总觉得浪费时间，但是你们这个道门比赛，干货实在太多了！我很喜欢看！”
“伯母您喜欢就好。”温一诺将嘴里的鱼片粥咽下，又夹起一个生煎包，笑着说：“第三轮开始的时间还不知道，筹备委员会给我们放了一星期的假。对了，诸葛先生他们呢？”
她睡了快两天，肚子饿的不行，一边吃一边跟人说话。
傅夫人慈爱地看着她，说：“慢点吃，别烫着。诸葛先生他们已经回dc去了，他们的那套房子一周十万美金租金，太贵了。”
温一诺不好意思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回dc？不能因为不花房租就赖在别人家里啊？——我总觉得好像占了何大哥很多便宜。”
“没事，何先生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的房子从不出租。”韩千雪这时插话说，顺便加了一块雪白的方糖到自己浓稠的咖啡里。
温一诺连连点头，“好吧，等下我给何大哥打个电话，亲自谢谢他。”
傅宁爵家其实在这边也有别墅，但是哪里有跟温一诺住一起更近水楼台呢？
因此他也岔开话题，说：“一诺，我们今天出海去钓螃蟹吧？我从你比赛结束就跟我哥们儿说了要借他们的游艇，他们一直给我们留着呢！”
温一诺睡了两天，也想出去玩玩，说：“好啊，傅伯母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这些天傅伯母一直待在这边，无聊坏了吧？”
傅夫人本来是不想去的，想让温一诺和傅宁爵过过二人世界，但是温一诺极力邀请，她察觉如果自己坚持不去，说不定温一诺也不去了。
很明显，温一诺还在避免跟傅宁爵长时间的单人相处。
傅夫人心里一动，笑着说：“那好吧，不过你们可别嫌我老人家闷，我去了海上可是要躲在舱室里的。”
“怎么会呢？您一点也不老，跟小傅总走在一起，人家都以为您是小傅总的姐姐。”温一诺这种马屁信手拈来，拍得傅夫人心花怒放。
所以拍马屁的要诀就是要不怕老套，管用就行。
韩千雪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笑着说：“小傅总，你们的游艇有多大？能再多带两个人吗？”
傅宁爵当然是想跟温一诺过温馨二人世界的，但是现在既然他妈妈也要去，那再多几个人也无所谓了。
他点点头，说：“游艇其实还蛮大的，我让我哥们儿找个船长开船，我们就好好地玩！”
他本来想自己开船的，不过现在这么多人，他也就乐得清闲，专门跟着温一诺培养感情就好了。
韩千雪见傅宁爵不反对，笑着说：“那太好了，我叫萧总一起过来，这些天萧总几乎只睡两个小时，需要放松放松了。”
温一诺奇道：“……一天只睡两个小时？有空不应该多睡觉吗？干嘛要来钓螃蟹？他不会来的……”
韩千雪笑着说：“话是这么说，但是萧总不会把时间花在睡觉上的，他正在查一些大数据，眼睛都熬红了，我觉得拉他来游艇上放松一下可能效果还好一些。”
意思就是，没人看着，萧裔远是不会睡觉的，他宁愿继续鼓捣他的数据，也不会休息。
温一诺低下头继续吃早餐，没有再说话了。
韩千雪见大家都同意，说了声“失陪”，起身拿着手机去餐厅外面的露台给萧裔远打电话。
萧裔远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觉。
他这两周见缝插针争分夺秒的查数据，终于让他找到足以威胁对方公司的可疑ip。
熬了一个通宵，因为找到切实证据，他精神特别旺盛。
看见韩千雪打电话过来，他第一时间划开接通了，马上说：“韩大律，我找到了，我找到那个公司在起诉我公司之前，攻击我公司网址的ip地址！我可以证明，他们曾经把他们的代码签名塞到我的程序里！”
韩千雪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真的攻击过你公司网址？！那就是故意诬告？！”
萧裔远笑了一下，“嗯，就是诬告。他们有动机，有行动，而且，也有后果。”
“那太好了！我马上给何先生打电话，我们三人需要开会讨论一下。”韩千雪激动起来，也不想出海钓螃蟹了，马上给何之初打电话。
何之初听说也很意外，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把别的事取消了，专门留给萧裔远。
他让韩千雪开车把萧裔远带到他另外一处住宅。
这套房子离眉兰妮小区不远，但是价格更贵，跟沈齐煊他们的别墅在同一个小区。
萧裔远坐着韩千雪的车来的何之初的另一处住宅，他在车里看见这套房子，无语至极。
如果说何之初在眉兰妮小区的那套房子是法国卢浮宫的样式，现在这套，那就是法国凡尔赛宫样式，奢华贵重到了极致，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美好。
就好像它就应该是这么金碧辉煌，凡是不服的人自己憋着。
不过经过了“卢浮宫”的洗礼，萧裔远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心理震撼了。
人的眼界就是这样一步步提高的。
只有见过更好的世界，才会真正铸造强大的心态。
萧裔远脚步稳重而自如，跟着韩千雪走过镜廊一样的长廊，来到大宅南面的草坪上。
这一片草坪上的草绿的如同遍地祖母绿，晨光照在草叶间的露珠上，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环，普普通通的草好像也成了绝世珍品。
何之初穿着一身浅色休闲服，懒洋洋坐在一张藤椅上，架着腿，手里摊开一本手写的笔记本。
看见韩千雪带着萧裔远过来，他阖上笔记本，放到一旁的白色藤几上，朝他们点点头，“坐。”
韩千雪和萧裔远坐在他旁边的单人藤凳上。
很快有穿着制服的白人管家给他们送来英式早点。
何之初端着还没喝完的红酒，淡淡地说：“……不吃也可以，这些东西很难吃。”
饿了一晚上的萧裔远正好用叉子叉起一块培根。
他看了何之初一眼，还是吃下去了。
韩千雪笑着说：“我吃过了，跟傅夫人、小傅总和温小姐一起吃的，傅夫人自带的厨师做的生滚鱼片粥非常美味。”
萧裔远一下子就想到温一诺在帝都那个大平层小区附近那家傲娇的早餐店，每天只卖固定数目鱼片粥和生煎包……
他脸色微冷，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觉得嘴里的味道越发淡了。
何之初看了他一眼，开始跟韩千雪说话。
韩千雪就把萧裔远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何之初不动声色听着，公事公办地说：“如果有这个证据，当然不错。你先跟对方沟通一下，就说我们找到了这个证据，如果他们不想被败诉，就自动赔钱撤诉。”
韩千雪瞪大眼睛：“不会吧？他们怎么会承认呢？这不等于直接承认栽赃了吗？！”
“……他们会的。”何之初抿了一口红酒，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道暗芒，他清冷地说：“我得到消息，有几个大投行正在跟这个公司接触，打算买下这个公司，开价非常高。你只要跟他们沟通，他们会考虑的。”
“因为这是在买卖的关键时刻，虽然法庭还没判，但是如果我们造出风声，会把他们的潜在买家吓跑。”
“这个公司当初告萧裔远，也是为了捞钱。”
“现在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何之初冷静地说，而且让韩千雪马上去找对方沟通。
韩千雪也是很利落的人，很快同意了，拎着自己的笔记本离开，直接找对方公司老板去了。
萧裔远这时已经吃完了英式早餐，正在喝咖啡。
晴朗的阳光下，何之初看着他，淡淡地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先生什么意思？”萧裔远笑着伸长了腿，“我就是找到了他们栽赃嫁祸的证据。”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千雪找他们私下沟通吓唬他们，而不是直接拿着你的‘证据’呈上法庭吗？”何之初很犀利的问。
萧裔远装傻，“不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的证据是站不住脚的。我很怀疑他们真的能这么厉害，在你的程序里把他们的代码签名复制过去栽赃嫁祸你。”何之初毫不留情地指出萧裔远的破绽。
萧裔远笑着摊了摊手，“还是何先生厉害，我说实话。”
何之初静静地看着他。
萧裔远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说：“其实，我查到他们确实在起诉我之前，攻击了我的网址和我的电脑，但是没有成功。”
何之初点点头，“我就知道，如果他们那么容易成功，也不用告你了。——但是你为什么要撒谎？你知道对律师撒谎，可以解除我们的代理合同。”
萧裔远低垂了眉眼，缓慢但坚定地说：“不瞒何先生，我不想把诺诺牵扯进来，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要诈他们一把。其实他们没能攻破我的网址，但是既然他们有过企图黑我电脑的黑客行为，我也就毫不客气给他们栽赃了，我用这个作为证据，证明是他们自导自演，把他们的代码签名复制过来，然后诬陷我侵权。”
“……可这件事跟一诺有什么关系？”何之初有点困惑。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萧裔远看了何之初一眼，还是不想说，他移开视线，“何先生，我不想骗您，但是我真不能说。”
“说了，我怕她……会失去人身自由。”
这句话突然击中了何之初。
他的头激烈地疼了起来。

第528章 大戏拉开帷幕
何之初没有动，他微阖着眼，眉头皱了起来，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萧裔远说完也不敢抬头看何之初的脸色，但是等了一会儿，见何之初还是没有说话，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马上就发现何之初痛苦的神情，他还用手抵住了太阳穴，连嘴唇上都发白得厉害。
萧裔远吓了一跳，忙站起来：“……何先生？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何之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了一缓，脑海中那种剧烈的疼痛才没有那么尖锐了。
他朝萧裔远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萧裔远才又坐了回去。
何之初深吸几口气，才睁开眼睛，朝萧裔远淡淡地说：“让你见笑了，刚刚突然头疼。”
萧裔远忙说：“没关系，何先生真的不要叫医生看看嘛？”
“没事，我这几年一直这样，医生说是之前受的伤影响了大脑，只有等它自己痊愈。”何之初不想再说自己的事，转而继续问萧裔远：“你刚才说，如果你把真实原因说出来，会影响到温一诺？她还可能失去人身自由？”
萧裔远没有退缩，他看着何之初，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是我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的，何之初发现自己能够感同身受。
甚至因为这个原因，他对温一诺的兄妹之情更进一步，更想保护她，让她不要被人觊觎侵害。
何之初凝视着萧裔远：“……你不是跟温一诺离婚了吗？还能这样为她着想？”
“……我跟她离婚，是性格不合，无法在一起生活。可是我这里……”萧裔远用手捂着胸口，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好像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感情是一件很羞耻的事，但因为何之初，他觉得哪怕再别扭也得说出来。
他接着有些艰难地说：“……我知道，我还是爱着她。”
何之初移开视线，看着远方树林和草坪交界的地方，声音好像有了些热度：“那为什么要放弃呢？也许有一天，你会有想努力却找不到目标的时候。等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你的默默守护只会成为她的负担，她不想要。那你怎么办？”
萧裔远不明白何之初为什么这么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感情的事，两个不太熟的人不应该聊这个话题，太特么交浅言深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她喜欢上别人？那可要不少时间，不知道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有没有耐心等她个十年八年。”
何之初听着这带点怨气和醋意的话，忍不住笑了：“不会吧？一诺的心这么难追吗？”
“何止难追，她根本就是榆木疙瘩！”萧裔远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也就是我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才明白这一点。”
“那也未必。”何之初淡淡地说：“你是仗着自己青梅竹马，觉得她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是吗？”
萧裔远：“……”
他反省了一下，好像有点，不过这难道不应该吗？
萧裔远反问：“……我也会永远陪着她，永远不离开她，如果不是她硬要离开我的话。”
何之初淡笑：“这就是青梅竹马的为难之处。如果你们两厢情愿，那你们在一起的好，会远远超过那种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但是如果你们有一方不想继续了，那你们散伙的程度比一般的恋人要更快。——原因都是一样的，因为你们太了解对方，这本来就是双刃剑。”
何之初突然说道，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萧裔远有些想笑，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甚至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好像脑海中那片挥之不去的迷雾突然被何之初几句话荡涤干净。
他眨了眨眼，绝美到魅惑的面容上露出几丝了然。
他深思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其实那月亮只是水中的一片幻影，不会因为你离它的幻影近，它就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是这么个意思。”何之初恢复了刚才淡漠疏离的姿态，说：“好了，这些都是我瞎说的，你别当真，不一定适用你和一诺的情况，我作为一诺认的哥哥，我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我不会给你感情上的支持。”
萧裔远：“……”
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诺诺身边现在男人那么多，他们也还不错，除了一个人的道德有问题之外。”
“……你说傅宁爵？”何之初看了他一眼，“他的道德怎么有问题了？”
“他在我和诺诺还是夫妻关系的时候就一直在挖墙角。现在成功了，他更是天天围着她转。”萧裔远说到这里，还是有几分怨气的。
毕竟他不是二世祖，不能把手头的工作想放下就放下，全心全意去追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没这种放肆的权利，因为没有人会给他兜底。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来的。
胼手砥足，白手起家的人，怎么争得过有钱有闲还有品味能够做小伏低的富二代？
听着萧裔远情不自禁的抱怨，何之初勾了勾唇，“……你在吃醋，你在嫉妒。”
萧裔远索性承认了，“是，我是吃醋，我是嫉妒，可我没有办法。在家世上，我永远比不上他们。”
“办法总是有的，你没有他的家世，可是你有和一诺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你还是好好反省一下，看看原因到底是什么，我看一诺不是那种只看家世的人。”何之初想起温一诺的样子，笑意更扩大了，“虽然确实有点财迷，但是很可爱。认认真真靠自己走正道赚钱的人，不论男女，都值得尊敬。”
萧裔远皱眉，“……我不觉得我有错。”
“那就是你最大的错。”何之初换了条腿架着，“我应该明白一诺为什么会跟你离婚了。”
萧裔远：“……”
真的是他的错？
或者说，他真的也有错？
可是那天，明明是温一诺执意要离婚，还找了傅宁爵来气他……
萧裔远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一闪而逝的思绪，但那股思绪太过缥缈，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特别是在何之初的指点下。
他其实不知道何之初也只是在“纸上谈兵”，但是终究比他还是在感情上经历的挫折多，所以他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所在。
何之初又喝了一口红酒，用手撑着头，看着蓝得淋漓尽致的天空，唇边带着一丝笑意：“……看来以后早上不能喝酒了，喝多了话多。”
他一向不这么多话，但是今天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那股倾诉的感觉居然滔滔不绝起来。
萧裔远也笑了笑，“早上喝红酒，确实对身体不太好。何先生也要注意保养。”
何之初放下酒杯，言归正传，“好了，你说的这个办法，我觉得会有用。你只要有他们攻击你电脑和网址的切实证据，这盆脏水我们泼定了。只要不当做呈堂证供送上法庭就没事。”
“打官司也跟打仗差不多，在上战场之前，都是虚虚实实，你来我往的各种威胁，谁先在士气上被吓倒，就输了。”
萧裔远见何之初认可了他的办法，吁了一口气，说：“谢谢何先生鼓励。希望他们能悬崖勒马，不要再无理取闹。”
……
韩千雪来到对方公司，见到对方那几个创始人老板，还有点惊讶他们怎么到的这么齐全。
要知道她可没有提前一周预约，只是打了个电话，表示有一个老板在就可以。
结果他们几个人全来了。
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看上去也不像特别有钱。
当然，他们大概很快就要有钱了，所以个个脸上喜形于色，面露红光。
韩千雪也不废话，把萧裔远给她的证据摆出来，微笑着说：“各位先生，你们看看这份材料。这时你们在起诉之前攻击我当事人电脑和网址的证据，我当事人反诉你们黑他的电脑，把你们的代码签名复制到他的程序里，然后栽赃陷害，只是为了朝他讹钱。”
几个老板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韩大律，你是律师，你说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们怎么可能去黑他的电脑？！再说他的电脑和网址做得那么严密，想黑也黑不进去啊！”
“就是就是！你这攻击过他电脑和网址的ip是我们这里的地址又怎样呢？你也不能证明我们就复制过代码签名给他的程序啊？”
韩千雪立即抓住他们言语中的漏洞，淡笑着说：“所以各位是承认攻击过我当事人的电脑和网址？还是在起诉他侵权之前？那就证明我们这份材料证据是完全真实可信的。——各位，我们谈话，我是录音了的。”
韩千雪把录音笔拿在手里，笑盈盈地看着对面几个老板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录音？！为什么要录音？征得我们同意了吗？！你这是侵权！我们要去律师协会告你！”
几个老板愤愤不平，觉得被冤枉了，可又是说不出的那种冤枉。
他们之前确实攻击过萧裔远的电脑和网址，但那只是为了想拿到更多他侵权的证据！
可惜他们功亏一篑，并没有攻破萧裔远的电脑和网址。
现在这份材料，只摆出他们攻击萧裔远电脑和网址的证据，并没拿出他们真正复制代码签名的证据。
可是就凭前面他们真的做过黑对方电脑和网址的事，那后面说他们故意往萧裔远的程序里复制代码签名，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不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黑别人的电脑和网址？
而且萧裔远能在短时间内，从数以亿万计的电脑攻击中找到他们隐藏了好几道的ip地址，这种数据分析能力，也让他们胆寒。
这种计算强度，如果不用量子计算机，只用那种普通的电脑，那萧裔远一定掌握有非常高明的算法，说不定还是人工智能主导的能够不断自我优化的算法……
就跟他那个即时特效软件一样，其中的人工智能技术，其实是一种能够自我不断优化的程序。
就像人一样，经过学习，可以实现自我进化。
他们虽然掌握有跟他差不多的软件程序，可是这个算法，比他们的要高明多了！
他们自己软件里的人工智能程序，为什么没有和萧裔远那个一样实现自我优化呢？
他们不是不眼红的，不然也不会最后告上法庭。
可韩千雪这时候拿出来的东西杀伤力太强了。
这几个老板对视一眼，都觉得非常棘手。
韩千雪还不断雪上加霜：“我知道现在有投行和财团在接触你们，想要收购你们公司。如果我把这份材料公布出来，你说还有没有投行或者财团会愿意继续收购你们？”
几个老板忡然变色：“韩大律，这件事我们得商量一下，请给我们几天时间。”
“三天，不能再多了。三天之后，你们还没答复，我就把这份材料公布到社交媒体上。”韩千雪收拾自己的东西，起身走人。
她走了之后，几个老板只用了五分钟，就决定赶快把公司卖掉。
他们知道，对方用了跟他们同样的手法，把他们没有做的事，栽到他们头上，可因为他们之前确实行为不检，给了对方口实，所以这样一来，就算继续告下去，他们也不会得到多少好处。
在这种两方都无法拿到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就算他们打赢了，法庭也只会不痛不痒地判萧裔远删除他程序里的代码签名，最多赔偿一下诉讼费，他们想要的几百亿的高额赔偿，是绝对拿不到的。
所以他们当机立断，还是感觉卖掉公司和专利，让钱落袋平安比较好。
因此他们马上给最有诚意的几家财团回复，同意把公司卖给他们，但是要签一份免责协议，表示公司卖出以后，所有事宜都跟他们没关系，包括他们正在打的官司。
这些财团看了他们的回复，大部分都觉得有些问题。
免责协议是会签，但是这种免责也是有条件，不是这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他们无关的条款。
这让人觉得是不是有点问题。
可是有一个奥特姆控股集团却很快答应，说愿意签，只是把价格压低了一成，但也有几十亿美元的价位，比他们以前想要的百亿美元少，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卖出一亿他们做梦都要笑醒，别说是几十亿了。
因此他们很快接受了奥特姆控股集团的价位，跟他们签订了免责协议，并且三天之后就完成整笔交易。
因为这个公司主要是握有专利权的公司，并没有太多的经营活动，而对方看重的也是那些专利，因此流程走得很快。
连公司的审计报表都没有要，三天之后直接签字，完成了公司交接。
等韩千雪再次给几个老板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笑着告诉她：“不好意思，公司已经卖掉了。现在是奥特姆控股旗下的公司，韩大律以后有事找他们吧。”
韩千雪去查这个奥特姆控股的情况，查来查去，居然查到司徒家和沈家。
而这个时候，司徒秋正笑着跟沈如宝说：“贝贝，你真是妈妈的小福星。妈妈最近刚刚买了一家公司，这个公司正在告萧裔远公司侵权……”
沈如宝眼前一亮，“啊？！那是不是阿远哥哥要来求妈妈不要告他了？！”
“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一下子就想到这里去了？比妈妈想得还多。”司徒秋故作惊讶地刮了刮沈如宝的鼻子。
沈如宝欢快地跳起来，“啊啊啊！我要去找阿远哥哥！我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傻孩子，不用你去。”司徒秋拉住沈如宝，“我自然会安排人去跟萧裔远接洽。只要他聪明一点，这个官司我立刻撤销都可以的。”
同一时刻，沈齐煊也在跟自己的代理人通电话。
“那家公司卖出去了？这么一看就有猫腻的条件，也有人答应？”沈齐煊觉得匪夷所思，“查一查是哪个公司，我感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韩千雪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写了个备忘录，同时发送给萧裔远和何之初。
何之初还在琢磨这个奥特姆控股，萧裔远却没有时间纠结这些。
因为他这一天上午突然接到一份从国内发来的邮件，那邮件的附件里是一份dna亲子鉴定证明，里面清清楚楚写着萧爸和萧妈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第529章 你是我的秘密武器
萧裔远刚打开这个邮件附件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可是当他仔仔细细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看了三遍，连最后面那些特别细小的免责声明都看完之后，才觉得恶作剧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他第一反应依然是觉得有人整他，这份报告不是真的。
没有他亲自拿着他和父母的样品去检测，他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他想的只是，谁给他发的邮件？为什么要给他发这种邮件？说他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儿子，对那个幕后之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萧裔远知道自己家是普通工薪阶层，既没有大笔遗产要继承，更没有皇位要继承。
而他父母对他从小到大的疼爱和偏宠不是假的。
他知道萧爸萧妈确实有很多不好的小市民习性，但那又怎样呢？
那是他父母啊……
一个人如果连父母都能抛之脑后，这种人不可深交。
萧裔远又去查那份邮件的来历。
一看就是匿名账号，而且还是新申请的，他查到对方发邮件的ip地址，发现是位于帝都的一个图书馆。
帝都图书馆里有可以让公众上网的电脑，谁都能登录自己临时申请的邮箱，然后发出这样一份邮件。
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很谨慎，网络安全意识也很高。
所以这条线索就断了。
他又看了看那份dna亲子鉴定证明，发现是帝都某个机构鉴定的，他立即给那个机构发了一份质询邮件，根据这份报告的编码，问他们是谁来做的dna亲子鉴定证明。
对方很快回信，告诉他，这属于客户隐私，他们不能对外人披露。
萧裔远这个时候又不能说这里面的dna样品是他的，而且他也不确信这份到底是不是自己的dna检测证明。
他在自己的酒店房间忙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确信依然查无头绪。
不过他在起初的震惊之后，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既然什么都查不到，他就按兵不动，对方如果有所图谋，看见他没有任何举动，肯定会忍不住再来骚扰他。
萧裔远决定以逸待劳。
他从电脑前站了起来，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拿出手机，再看了一遍韩千雪给他和何之初发的备忘录。
那个告他侵权的公司被人溢价收购了，现在跟他打官司的公司，变成了奥特姆控股。
萧裔远也是没想到对方卖的这么麻利，那还真是心中有鬼，生怕他挡了他们发财的路。
萧裔远想了想，给韩千雪打了电话过去：“韩大律，这个奥特姆控股是什么公司？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公司有点意思。”韩千雪此时正坐在餐厅里，笑着说：“它的资金来源两个集团，司徒家的司徒实业，和沈家的沈投。”
萧裔远：“……”
他的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什么资金来源？难道不是这两个集团又控股奥特姆？”
“不是，这两个集团并不控股奥特姆，它们只是奥特姆控股公司的资金来源，也就是说，有人从司徒实业和沈投两个集团里转了资金出来，成立了奥特姆控股公司。但是在股权上，奥特姆控股是完全独立的公司，跟司徒实业和沈投两个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集团的资金能够顺便调进调出吗？”
“当然不能。但是这么大笔钱能调进调出，说明是正常运作。”韩千雪查资料很仔细，她继续说：“司徒实业不是上市公司，这一部分比较难查。但是沈投是上市公司，我从他们公司十八年前的年报里，找到了大笔资金转出的申报情况。”
“……是怎么回事？”
“挺有意思的。”韩千雪兴致勃勃地说，“居然是司徒秋十八年前把她在沈投的股份卖回给沈投，所以从沈投划了一大笔钱出去，投到这个二十多年前就成立的一个空壳公司。那时候这个公司不叫奥特姆控股，而是叫冠军私募( private equity）。”
“奥特姆控股公司这个名字是近几年才改的，英文名全称是autumn holding pany，秋天，也就是司徒秋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因为它改过名，很费了我一番功夫才查到。对了，这两个公司都不是在这边或者国内注册，而是在开曼群岛注册，所以查起来又难上三分！”
萧裔远很是赞赏地说：“……但是韩大律还是查到了，韩大律厉害啊！”
“过奖过奖。”韩千雪说着，看见傅宁爵和温一诺开始往餐厅端菜了，忙说：“我要吃晚饭了，待会儿再聊。”
他们今天的晚餐全是海鲜，起司嫩玉米清蒸大龙虾，老海湾调料撒在刚出锅的大螃蟹上，还有香甜的皮皮虾，鲜嫩的扇贝，以及厨师精心做的糖心鲍鱼。
韩千雪收起手机，也忙起身帮他们端菜，笑着说：“今天这一桌，吃完可以直接痛风了，都是高嘌呤食物。”
“这些都是我们前几天去海上钓回来的，也就这几天，吃完就没有了。”温一诺笑嘻嘻地说，还让傅宁爵去叫傅夫人下来吃晚饭。
傅夫人也喜欢吃海鲜，高高兴兴下楼，特意跟温一诺坐在一起。
晚饭吃到一半，门外响起来门铃声。
同时韩千雪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她看了一下，是萧裔远的号码，忙划开接通：“萧总，有什么事吗？”
萧裔远说：“我就在门口，你能不能开一下门？”
韩千雪点头：“我马上来。”
她起身说：“萧总来了，傅夫人、小傅总、温小姐，如果萧总还没吃晚饭，我能不能邀请他一起吃。”
傅夫人看着傅宁爵，傅宁爵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耸了耸肩，“只要他不介意这些是我们吃剩下的。是吧，伯母？”
温一诺又看向傅夫人。
傅夫人笑了起来，“今天吃的是海鲜，大家跟分餐没什么两样，只要萧总不介意，也不算是我们吃剩下的。”
韩千雪见大家都同意了，才来到门口打开门，让萧裔远进来。
萧裔远没有空手来这边，他带着一罐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米酒，说：“可以做甜品宵夜。我还买了点糯米小汤圆。”
这是温一诺不能抗拒的夜宵，特别是冬夜里，下晚自习回来，在楼门口跺掉脚面上的雪花，然后回到家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丸子，然后洗个澡，借着那一点点醉意，能够很快睡着，不会失眠。
韩千雪带着萧裔远来到餐厅，笑着说：“萧总还没吃晚饭，坐下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萧裔远看着满桌丰盛的海鲜，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么吃，不吃出痛风才怪……
不过看温一诺还在跟一只大龙虾的钳子做斗争，萧裔远也没说扫兴的话，笑着说：“我做了桂花米酒，还买了一盒糯米小汤圆，可以让厨师做甜品给大家当夜宵。”
温一诺倏然抬头，惊喜说：“桂花酒酿汤圆？！哈哈……太好了！我房里的空调有点冷，晚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汤圆再睡觉，会特别舒服！”
傅宁爵：“……”
大热天的嫌自己房间里的空调太冷，他突然觉得温一诺有时候也是挺能气人的。
不过是很可爱的气人，让人无法对她生气的那种气人。
傅夫人也很惊讶：“桂花酒酿汤圆？我也特别喜欢吃！”
温一诺忙伸出手：“伯母，givefive！”
两人一起击掌，表示在桂花酒酿汤圆上志同道合。
温一诺还兴致勃勃跟傅夫人说：“伯母，萧总的厨艺其实不错的，他的桂花米酒，是跟我妈妈学的，有我妈妈十分真传！”
傅夫人掩嘴笑道：“那你呢？一诺，你有你妈妈几分真传？”
温一诺摇了摇头，“我遗传了我妈妈‘会吃’的真传！”
傅夫人笑得更收不住了。
萧裔远把他带来的桂花米酒和糯米小汤圆送到厨房里，然后来到餐厅坐下。
他坐在韩千雪对面，也就在傅宁爵旁边的位置。
傅宁爵已经吃饱了，正在喝一杯龙舌兰酒。
他对萧裔远不请自来有些不高兴，但是温一诺和韩千雪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也不好说什么。
手里晃着水晶高脚杯，带着醉意问道：“萧总这几天很忙吗？我们前天出海钓螃蟹，韩大律说要请你一起去，我们都答应了，可是你却没来。对了，不仅你没来，连韩大律最后也没来。”
那就是他终于找到反击方法的那一天。
萧裔远垂下眼眸，拿过来一只大龙虾，揭开厚重的虾壳，从里面夹出鲜甜白皙的龙虾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没有看傅宁爵，也没答话。
傅宁爵见萧裔远完全不搭理他，脸上有些过不去。
如果是平时，他也不会这么较真，可是今天坐在温一诺前面，又喝了点酒，他不想示弱，因此又问了一遍，还说：“……萧总理都不理我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萧裔远将嘴里的龙虾肉咀嚼咽下之后，才抬眸淡淡地说：“我刚才在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开口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傅宁爵：“……”
他瞪了萧裔远一眼，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已经有些迟钝了。
傅夫人见状站起来说：“阿宁，别喝了，我送你上去休息。”
她不想自己儿子在情敌面前出丑，哪怕是因为醉酒也不行。
她喜欢欣赏的男人都是有格调，能够控制自己的男人。
自己的儿子就更要有风度，任何时候都不能失态。
所以她看着温柔却强势地带着傅宁爵上楼了。
傅宁爵还嘀嘀咕咕不想走，说什么“不能把主场让给情敌”……
傅夫人嘴角直抽抽。
她觉得自己儿子好像自视太高了。
温一诺对他的“情”，还不足以到以萧裔远为敌的地步。
傅夫人带着傅宁爵上楼之后，韩千雪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餐厅里只剩下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个人。
温一诺吃完两只清蒸大龙虾，一只蒸螃蟹，还有几个扇贝，一片糖心鲍鱼，已经撑到嗓子眼了。
可是她还想吃桂花米酒汤圆。
她的目光不断往厨房那边扫，想问问厨师什么时候开始做。
萧裔远当做没看见，淡淡地说：“你吃太多了，先去消消食。”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已经凸起来的肚子，悻悻地站起来，直接穿过客厅，推开大门出去了。
她吃晚饭的时候穿的是可以遛弯的软底鞋，所以直接就出去了。
萧裔远刚吃完一只清蒸大龙虾，见状顾不得再吃，拿餐巾纸擦了擦手，马上追了出去。
温一诺正好没有走远，萧裔远大步赶上，低声说：“诺诺，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
加州盛夏的夜晚，晚风习习吹来，庭院里飘散着晚香玉的气息，一簇簇白色小花开在枝头，被微风吹拂，在月光下像是精灵在月下起舞。
萧裔远的声音低沉又磁性，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和晚香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给温一诺一种奇特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淡淡地说：“托福，还好。”
本来很健谈的她，现在好像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惜字如金。
萧裔远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我和韩大律找到翻盘的方法，已经跟对方沟通了。以后，你注意不要再说跟我的软件有关联……”
他的话没说完，温一诺突然怒上心头，恼火说：“……萧裔远，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愿意到处跟人说我亲眼看着你写程序？！我那是在帮你！义务帮你！不是占你便宜！懂不懂！”
萧裔远被她的手指头戳着往回退了几步，苦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比较复杂，我现在找到方法，不用你作证也能反诉他们。”
温一诺长吁一口气，“是吗？你找到什么方法？”
“我暂时不能说。”那么重要的事，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跟人说。
“不能说你干嘛要提起这个话题？”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吊人胃口有意思吗？”
萧裔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保证：“我是为了你好。”
“关我什么事？你的软件程序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沾你的光。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一诺明显曲解了萧裔远的意思。
萧裔远啼笑皆非，忍不住和以前两人还是邻居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把你拉进来，毕竟你给了我的人工智能最大启发，我担心他们发现我的‘秘密武器’。”
温一诺撇了撇嘴，“我怎么成了你的‘秘密武器’？你付使用费了吗？”
“嗯，我会付的。等回国之后，我照价付钱。”萧裔远说着，那只揉着温一诺脑袋的手很自然地下落，放到温一诺肩膀上。
轻轻摁着她的肩膀一转，两人已经往院子的大铁门处走去了。
晚上的眉兰妮小区，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有车开讲来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宁静。
温一诺今天晚上也喝了点酒，这时也是微醺的状态，所以一时不察，没有发现萧裔远轻轻搁在她肩膀上的手。
看上去他好像搂着她在小区的人行道上散步。
不过两个人的安静没过多久，就被两道手机铃声打破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对视一眼，各自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温一诺打电话的是傅宁爵。
他回房之后洗了脸，清醒了一会儿，结果下楼之后，发现温一诺和萧裔远都不见了，顿时觉得心慌，马上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柔声说：“我晚上吃多了，在外面消食呢。”
“我也吃多了，我来陪你！你在哪儿？先站那儿别动，我马上就过来。”傅宁爵说着就冲了出去。
萧裔远那边的手机上显示的却是岑春言。
“岑总，有什么事吗？”萧裔远淡淡地问。
岑春言的声音有点急切，“萧总，我刚从dc过来，我听说那个控告我们的公司刚被卖了？你知不知道买家是谁？”
萧裔远是知道的，但是这个时候，傅宁爵已经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不太想说，只是道：“暂时还不知道，还在调查。”
岑春言叹了口气，“我本来已经找了律师快要说服那家公司的几个老板，让他们撤诉和解，结果……现在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手了。”
“谢谢岑总了，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庭外和解。”萧裔远说着，发现一辆车已经以很快的速度开过来，停在人行道旁边的路上。
车窗冉冉降下，正是岑春言略带疲惫的面容。
“萧总，我刚下飞机，想着你这边情况比较紧急，所以先来看看你。”
温一诺看见岑春言，面无表情停下脚步，转身对小跑过来的傅宁爵说：“小傅总，我们去那边散步，这边有人了。”

第530章 两个人的缘份
岑春言好像这时才看见温一诺，脸上露出非常惊讶又不安的神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又在一起了……我影响你们了？那明天再谈吧。”
岑春言朝萧裔远点点头，也就没下车了。
萧裔远抿了抿唇，他和温一诺暂时还没在一起，但是他也不愿意反驳。
温一诺却听见了，心想从“我们的公司被告”，到“你们又在一起了”，真是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岑春言这婊气简直要冲天了。
她被膈应得不行，回头甜甜笑着说：“岑总，为什么要说又字？再说我们在不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还不到影响我们的地步。有什么话你现在说吧，毕竟你们那公司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哦！——是吧，萧总？”
萧裔远对别的女人的话不是很敏感，而且根本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温一诺的话就不一样了，他会想出很多层次的意思。
这一次温一诺直接点出了“又”、“你们那公司”和“你还不到影响我们的地步”，他有点感觉了。
虽然觉得温一诺有点太敏感，但是心里却奇迹般被安慰到了。
他能察觉到温一诺还有淡淡的醋味，这就够了。
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吃醋，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呢？
萧裔远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说：“岑总辛苦了，这件事不急，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岑总了，有事明天再谈。”
岑春言抿了抿唇，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见她还是背对着他们，傅宁爵倒是正对着她，不过傅宁爵的视线完全没有落在岑春言这边，而是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温一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生怕她委屈得哭了。
岑春言好像很大度地笑了笑，说：“萧总体贴，我就笑纳了。原来小傅总也在，你们三人慢慢聊，我先走了。”
她升起车窗，一边对萧裔远说：“我在飞机上想了好几个办法，等下我发到你的手机里，咱们明白再见。”
岑春言很快开车离开，而这时傅宁爵已经陪着温一诺走远了。
萧裔远想起刚才岑春言说让他们“三人”慢慢聊，心里有点不舒服。
爱情里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如果有，那爱情已经不存在了。
萧裔远不想追上去，他给温一诺的手机发了条短信：诺诺，我和岑总没什么，完全是工作关系，跟韩大律一样，你别多心，我回去了，明天再跟你联系。
温一诺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萧裔远的短信。
她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继续跟傅宁爵散步。
傅宁爵对岑家人都没好印象，但是对岑春言的印象比对别的岑家人又好一点点。
他笑着说：“岑春言还是有点魄力的。她离开岑家自主创业，不沾岑家一点便宜。我虽然讨厌岑家，但是岑家讲道理的人，也就一个岑春言。业内对她的评价也很高，都在说岑耀古重男轻女，白白损失了这么一个精明强干有能力的继承人。”
温一诺眉头蹙了起来，撇了撇嘴，说：“呵，她手里的资金，真的跟岑家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岑家，她哪里来的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骗鬼呢？”
傅宁爵语塞，过了一会儿说：“那是她应得的，跟岑家确实没有关系啊，是她父亲给她的信托基金。”
就像他，一出生家族就给他安排好了信托基金傍身。
他这辈子哪怕碌碌无为，也会一世富贵。
当然他是不甘平庸的，所以不仅努力学习，也努力工作。
“你也说那是她父亲给她的信托基金，这难道不是岑家的钱？难道不是沾岑家的光？”温一诺更生气了，横了傅宁爵一眼。
她的瞳仁本来就比一般人要黑，这样显得眼白更是带着一股隐隐的蔚蓝之意。
看到傅宁爵眼里，那是一汪盈盈的秋波。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傅宁爵心情激荡不能自已，忙顺着温一诺的话头说：“对对对，是我错了，她确实是因为岑家才有第一笔启动资金。不是没有沾岑家的光。”
傅宁爵认错认得这么快，连温一诺都诧异了。
她来不及收回惊讶的表情，傅宁爵已经拉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不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惹你生气，一诺，我再不会了。”
温一诺看着他，想的却是，如果萧裔远能有傅宁爵一半的态度，他们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确实如同萧裔远所说，要温一诺生出男女之间的好感，是需要很大的耐心，很多的经历，以及很长的时间。
她的心如同一块顽石，必须经过岁月漫长的洗礼和包容，才能盘石成玉。
傅宁爵却以为温一诺终于对他改观了，忙说：“一诺，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改。但是千万别动不动就不理我，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有时候惹恼了你，自己也不知道，白白让你生气，也让你对我生气，多不值得，是不是？”
傅宁爵说完这番话，心里对自己点了个赞。
他到底不同萧裔远，他曾经有过正儿八经交往过的女朋友，也有约会过的娱乐圈女明星，他知道什么话能让女人高兴，但是能让他真心实意说出来的，只有温一诺一个人。
但这份对女人感觉的把握，不是萧裔远那个钢铁直男能比的。
傅宁爵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
他冷眼旁观萧裔远犯下的错，打定主意自己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这个态度对一般女孩子确实够用了，可惜他遇到的是温一诺，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子。
她眼皮一撩，闲闲看着他，凉凉地说：“……小傅总，我有不满还要告诉你你才知道，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怎么会迟呢？”傅宁爵眨了眨眼，有点跟不上温一诺的节奏了。
温一诺将手插进裤兜里，淡淡地说：“我有不满的时候，已经在生气了，还要告诉你，岂不是要生两场气？我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把自己气死了还要跟你解释？”
傅宁爵立刻明白自己这一次踹到铁板。
对别的女孩管用的套路，在温一诺这里大部分都失灵了，就算砸钱，现在温一诺对他有了警惕，一般的钱也砸不进去了。
“……可是恋人之间不需要沟通吗？男人女人毕竟是不一样的，相爱再深，也有可能有误会啊……怎么能不解释一下呢？”傅宁爵弱弱地解释，还想再抢救一下。
温一诺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我只是跟合适的人谈一场恋爱，如果还需要沟通，还需要解释，那说明不是合适的人，不够爱，也不够心心相印。”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傅宁爵多年的认知被温一诺搅散了，特迷惘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温一诺笑了一下，在小区里开始跑步。
傅宁爵忙追上她的脚步，一起跑了起来。
这个晚上，温一诺在小区里跑了好几圈，足有三英里路。
傅宁爵气喘吁吁，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了，温一诺才慢了下来，说：“走吧，回去，我有点累了。”
她今天晚上本来挺开心的，还想着散完步消完食可以去吃桂花酒酿小汤圆，现在都没了胃口。
她一路走回到大门口，才笑了一声，说：“对我来说，岑春言唯一的好处，是能够让我减肥。”
“……啊？她怎么帮你减肥了？”傅宁爵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对温一诺天马行空的思维跟不上节奏，都开始觉得累了。
刚才不还在对岑春言不满吗？转眼就……
傅宁爵正要摇头，温一诺笑着说：“我看见她就吃不下东西，你说是不是能够让我减肥？——减肥的要诀，就是管住嘴，迈开腿。这两样她都能让我做到。不过我是不会给她付钱的。”
傅宁爵：“……”
回到何之初那间大宅的客厅，温一诺已经上楼去了。
傅宁爵满身是汗，走去厨房想找点水喝。
韩千雪正好从厨房里捧着一碗桂花酒酿小汤圆出来。
“咦？小傅总你去跑步了？我们不是刚吃完晚饭吗？”
“是啊。”傅宁爵捂着胃，有点不舒服，“一诺要慢跑，我是舍命陪君子……”
刚吃完饭跑步，肚子确实容易疼。
韩千雪忙放下自己的桂花酒酿汤圆，把傅宁爵扶到一边坐下，“你别动，先坐下歇一会儿，我给你也盛一碗桂花酒酿汤圆，你吃一点暖暖胃。”
傅宁爵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了韩大律！想不到韩大律这么贤惠，宜室宜家。”
“过奖了小傅总，没有小傅总‘舍命陪君子’贤惠。”韩千雪扯了扯嘴角，一边嘲讽，一边手里倒是很麻利地给傅宁爵盛桂花酒酿汤圆。
傅宁爵嘿嘿笑了一声，心情又好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何之初给萧裔远和韩千雪分别发短信，让他们到他住的地方来开会，讨论应对奥特姆控股集团的事。
韩千雪离何之初住的地方不远，萧裔远住在市区的酒店，要远一点。
但是韩千雪如果接了萧裔远再去何之初的地方，又会绕路。
不过她还是给萧裔远打电话，要来接他。
毕竟萧裔远远来是客，她还是需要照顾他一下。
萧裔远却知道这样对韩千雪太不方便了，他忙说：“不用了韩大律，我已经在酒店的租车部门租了一辆车，很快就能开过去。”
“你租车了？那行，我们在何先生那里见吧。”韩千雪也没坚持，很快跟萧裔远约好时间。
因为萧裔远住得比较远，他也担心路上会塞车，到时候让何之初和韩千雪都等他就不好了。
因此他出发得很早，赶早不赶晚。
幸好一路畅通，也没有遇到塞车，他比平时快了半个小时到了何之初住的那个小区。
那里住的都是世界各国顶级豪门的有钱人，包括这个国家本土的新兴顶级富豪。
而本土那些老牌的顶级富豪，倒是不住在加州，大部分在东部沿海那些州。
萧裔远刚开进小区，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萧裔远也没在意，把车停在路边，随手划开接通：“您好，请问您哪位？”
那边是个东部口音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是萧先生吗？我是奥特姆控股法律处的法律代表丹尼尔&#183;埃德加，你有时间来我们办公室谈谈这场官司的事吗？我们觉得你提出来的新证据，说原告故意复制代码签名栽赃嫁祸你，在法律上无法成立。”
萧裔远心里一沉。
何之初也说过，这一条很难拿到法庭上当呈堂证供。
先不说真假，首先他无法在对方攻击他的电脑，和对方往他电脑里复制粘贴代码签名，这两者之间建立逻辑联系。
除非他能拿出真正的证据，证明对方确实复制粘贴了代码签名到他的程序里。
这里真正的证据，至少要有两个版本的对比，一个是没有那个代码签名的软件版本，一个是有代码签名的软件版本。
可问题是，没有代码签名的软件程序，跟后来有代码签名的软件程序，有本质的不同，特别是在人工智能主导的机器深度学习模块。
两者的区别，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大刀长矛和热兵器时代的巡航导弹那样天差地别。
这样一来，谁都知道对方不可能只复制粘贴个代码签名，就能让他的软件优化到那种地步。
而温一诺的作用，会不可避免地浮出水面。
这是萧裔远无论如何也不想出现的事。
他心里虽然翻江倒海，但是面上却还是很沉稳，微笑着说：“埃德加先生，成不成立，不能你觉得，你得用法律条文来说服法官。行了，我今天很忙，有事你发邮件吧。”
现在是打官司的重要时期，他不能跟对方说太多话，而是要有邮件联系，因为这才是切切实实白纸黑字的证据，法庭都是认可的。
丹尼尔没想到萧裔远还是油盐不进，几乎以为自己想错了。
萧裔远这边挂了电话，正要再次启动汽车，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的人行道上好像有人影逼近。
他瞥了一眼，看见是沈如宝在那边车窗外面朝他招手。
见萧裔远发现她了，她很兴奋地从人行道上下来，绕到萧裔远车的驾驶位置这边，又敲了敲他的车窗。
萧裔远不想理她，可是她站这么近，萧裔远也不想突然开车将她带到。
别说没撞到，就算对方立刻躺下碰瓷，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萧裔远只好降下车窗，依然笑着说：“沈小姐幸会，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的房子在那边啊。”沈如宝歪着头，回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如同奥地利美泉宫的大宅。
那样的气派，跟何之初那栋法式凡尔赛宫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但同样是豪奢到富可敌国的地步。
萧裔远现在已经淡定了，他瞥了一眼，点点头，“那就不打搅沈小姐了，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沈如宝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她现在觉得自己跟萧裔远确实有缘份。
早上随随便便出来跑个步，也能遇到不在这里住的他！
更别说他身上那桩官司，只有求她才能撤销或者和解！
沈如宝胸有成竹地看着萧裔远，确信自己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能得到他。
因为她是沈如宝，已经过世的葛大天师曾经说她是属锦鲤的，生下来就是运气最好的锦鲤宝贝。

第531章 解语花和霸王花
如果还是在大学里，萧裔远大概会对沈如宝这样的人视而不见地走开。
可是毕业踏入社会，开始创业接受社会双倍毒打之后，他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对着再讨厌的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做生意，和气生财。
因此面对着沈如宝满脸的笑意，萧裔远也是不愠不火地说：“我的工作而已，自己能搞定。如果需要帮忙，我会给沈先生打电话。”
他已经在暗示就算有事，也跟沈如宝无关，他可以直接找沈如宝她爹，找沈如宝这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小公主有什么用呢？
沈如宝也听出了萧裔远的弦外之音，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哦！这一次，说不定你只能找我呢！找我爸爸都不行的！”
她朝萧裔远挤了挤眼，笑得欢快又天真。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沈小姐，我快迟到了。”
他将车窗缓缓升起。
沈如宝只好飞快地松开手，才没有被萧裔远的车窗给夹住。
她皱了皱眉，趁着萧裔远还没有关上窗子，忍不住问道：“你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这里住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除了我们家，你又不认识这里别的人。”
萧裔远朝她淡笑挥手，“何先生找我开会。”
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快速开走了。
沈如宝在他车的斜后方，没及时躲开，被他排气管里喷出的废气刷了一脸，顿时捂着喉咙咳嗽起来。
她弯着腰蹲在路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朝着萧裔远车消失的方向恨恨看了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家里。
司徒秋刚从后院采了一篮鲜花，正在阳光房里插瓶。
她戴着厚厚的园艺手套，拿着花剪，脸上笑容恬淡温柔，只是微微斜挑的眼角露出些许不经意的妩媚。
她耐心地把带着露水的花茎上一根根刺都剪掉，只留下两片绿色的叶子衬托着鲜红的玫瑰花。
还有蓝紫和粉白的绣球花，含苞待放的郁金香，以及凤尾草和康乃馨，还有大片的芭蕉叶，都仔细修剪，做成造型，放到加了营养液的花瓶里。
沈如宝只是看着司徒秋插花，就能感觉到岁月静好，好像这个世界不管怎样混乱喧嚣，都跟她们这种人无关。
因为她们出生在世界顶端，她们是人上人。
她缓缓走了进去，轻声唤：“妈妈。”
司徒秋继续插着花，也不看她，含笑说：“怎么啦？一大早就不高兴，谁惹我们贝贝生气了？”
沈如宝跳到一旁的蓝白色条纹帆布吊椅上坐下，两条腿耷拉下来，摇晃着秋千一样的吊椅，一边嘟哝说：“妈妈，何之初也住在这里吗？”
司徒秋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继续插花：“……不知道呢，也许吧……我们这里是整个北美大陆价位最高的小区，而且基本上房子都没有卖出的……”
“那是哪一栋呢？我最喜欢那边那套跟奥地利美泉宫一样的大宅，屋前屋后的草坪比我们这里都要漂亮。”沈如宝噤了噤微翘的小鼻子，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司徒秋甜甜说道。
司徒秋还是没有抬眼看她，笑着说：“那套房子确实不错，不过价位也是天价。”
能让司徒秋说是“天价”，那肯定是天价了。
沈如宝见司徒秋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就不再说了，她转了话题说：“妈妈，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萧裔远开车进来，说是何之初找他开会。——他们开什么会啊？萧裔远现在跟何之初很熟吗？”
司徒秋神情微动，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是吗？我好像听说何先生是萧裔远的代理律师，也许是他的官司的事吧。”
“哈哈！妈妈真聪明！我猜也是这样！不过他怎么想不到，现在求何先生没办法，应该求我们才对！”司徒秋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你不会冒冒失失找萧裔远说这件事吧？贝贝我跟你说，姑娘家要矜持，你上赶着啊，别人不会珍惜你的。”
“……可是，我就是很喜欢他啊……”沈如宝双手捧起双颊，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神情，“能跟那样俊美帅气的男人在一起生活，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我觉得我早上的早饭都能多吃一碗！”
司徒秋噗嗤一笑，“你啊，还是个孩子……”
她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沈齐煊走过来了。
沈如宝当然也瞥见了，但是她直到沈齐煊走进阳光房，才欢呼着从蓝白色条纹帆布吊椅上跳下来，扑过去说：“爸爸早上好！爸爸今天起晚了哦！我是一个人出去跑步的！”
沈齐煊昨晚根本没有睡觉，他在书房工作了一夜，早上只去浴室洗了个澡，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奕奕。
他手里捧着一杯从厨房拿出来的哥伦比亚黑咖啡，没有加奶和糖，纯正苦涩口味。
他呷了一口，笑着说：“贝贝去厨房看看，早餐我想吃蟹粉生煎，还有生滚鱼片粥。”
“好哒！我去跟厨师长说！”她蹦蹦跳跳地离开阳光房，往厨房旁边跑过去。
沈家的房子也很大，从阳光房去厨房，就算跑，也得跑三分钟左右。
走路过去得七八分钟。
沈齐煊顺手关上阳光房的门，坐在沈如宝刚才坐的蓝白色条纹帆布吊椅上。
他身高腿长，坐在那里，双腿还只能往前伸长了，不像沈如宝坐着，双腿垂在半空中。
司徒秋见沈齐煊这幅样子，知道他有话说，她也不吃惊，仍然很专注地修剪花枝。
沈齐煊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司徒秋抬眸，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沈齐煊目光似电，紧紧盯着司徒秋，“……别跟我装糊涂。冠军私募，奥特姆控股，都是你的公司吧？为什么要截我的胡？”
“我怎么截你胡了？只许你压价并购，不许我溢价收购？”司徒秋似笑非笑，捧起插好的花瓶端详了一下，又剪了几处枯枝，才把花瓶放到阳光充沛的地方。
她脱下厚厚的园艺手套，把长桌上的绿叶和枯枝都收起来扔到环保型塑料袋里。
“……那你签了他们的免责协议？”
“当然签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卖？而且我还趁机压了一下价，比我之前的心理价位低了百分之十，赚到了。”司徒秋拍了拍手，在另一张象牙白帆布吊椅上坐下，正好和沈齐煊面对面。
沈齐煊放下咖啡杯，皱眉说：“他们的免责协议明显有猫腻，你也敢签？不怕有雷？”
“我怕什么？这个公司只运营专利，唯一的官司，是和萧裔远的那场侵权案子，只要我拿下，那这个官司是赢还是和，就由我说了算。——贝贝也很高兴呢……”司徒秋意有所指。
沈齐煊不动声色，但是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公司没有卖，或者卖给别人，他有无数个手段能够使出来，让对方乖乖把这个公司吐出来。
这是国家交给他的后手任务。
无论萧裔远是不是能够一力承担，国家都不会让萧裔远受这种羞辱和损失。
因为萧裔远不是代表他自己来打这场公司，他是为了整个国家技术人员的荣誉和信誉而战。
可是现在这个公司居然被司徒秋买下来了。
而且司徒秋的那个公司，后面还有司徒家的身影，这就有点棘手。
沈齐煊静静看着她，说：“十八年前你正式退出沈投的管理层，把公司给你的股权都变现了，你都投入到你自己的公司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司徒秋笑着点点头：“是啊，那时候你在沈投终于能够独当一面，我也就功成身退了。但是我自己闲不住，所以弄了个私募基金，自己做做投资。这些年我忙着亲自教养贝贝，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现在贝贝长大了，就快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才能有时间挑个公司投资玩玩。”
“可是你明知道我对这个公司志在必得。”沈齐煊心里不是不懊恼的。
他不应该在家里打那个电话，被司徒秋听见了，结果她先下手为强，把他要的公司给买了。
而他还不能让司徒秋知道，他对这个公司志在必得。
现在他的手段无法用在司徒秋身上，心情极为矛盾和复杂。
司徒秋见他愁眉不展，好奇地问：“……怎么了？一个小破公司而已，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再说你在我的遗嘱里，我的所有财产都由你继承，召南和召北平分我当年的嫁妆。”
沈齐煊心想，正因为是这样，他才觉得棘手。
但是他一丁点情绪都没露出来，淡淡地说：“也行吧，不过我担心他们那个免责协议里有雷，你自己小心。”
司徒秋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齐煊关心我。如果真的有雷，齐煊你一定要帮我……”
沈齐煊：“……”
他淡淡笑了：“阿秋，商场无父子，也无夫妻。”
“如果真的有事，我不信齐煊你会对我袖手旁观。”司徒秋偏了偏头，保养良好的脸上笑得媚意横生。
就连沈齐煊这样跟她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的人，都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仔细一瞧，他发现司徒秋真是越来越美了。
当年他跟她结婚的时候，她不过是中人之姿，略微比旁人清秀一点而已。
不过那时候的她，是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知书识礼，非常博学。
虽然不算很漂亮，但是兰心蕙质，大气独立，跟沈齐煊很合拍。
那时候沈齐煊不愿意继承家业，不知道在外面找了什么工作，对自家公司不闻不问。
还是司徒秋站出来，一边照管着司徒家的生意，一边维持着沈投的远转。
沈齐煊那时候经常出差，有时候半夜一个电话就飞走了，但是司徒秋一点怨言都没有。
她相夫教子，还能经营大型企业，是真正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两人当年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属于先婚后爱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司徒秋生下第二个儿子沈召北之后，脾气渐渐变了。
她对沈齐煊黏得越来越紧，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都要他在她身边。
十分钟不见就会有勾魂夺命连环call打过来，沈齐煊要是不接，她能把电话打爆。
有一次沈齐煊正在跟同事们出一个紧急任务，大家当时都没带手机。
结果司徒秋以为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怒之下飞车赶来，直接将他们暴露了，沈齐煊的一个同事差点因此丧命。
自那以后，沈齐煊就跟司徒秋有了矛盾和心结。
因为司徒秋，沈齐煊被开除了，他失去了工作，开始在家里待着，心情不好。
跟司徒秋相处的时间越多，越觉得她已经不可理喻。
两人的脾气都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吵架，甚至打架。
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哪有现在的司徒秋这样善解人意，温柔得像朵解语花。
可是沈齐煊知道，解语花的本性下面，是一朵霸王花。
他结婚七八年了，才知道司徒秋的脾气原来能爆到这个地步。
沈齐煊又看了司徒秋一眼，说：“在商言商，能帮的我就帮，帮不了的，你也只能破产清盘。”
司徒秋：“……”
她拧起眉头，“齐煊，你这样不太厚道吧？别说我是你妻子，就算是普通朋友，找你求助你也会这么说吗？”
“我提醒过你，你不听，捅了篓子又来找我，我不可能永远给你收拾烂摊子……”沈齐煊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说：“阿秋，你以前又大气又端庄，脾气又好，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抓，那样就很好了……”
司徒秋捧着一杯刚榨汁的杏仁露，脸上露出几丝怅然，她喃喃地说：“是啊，我以前大气端庄知书识礼，可是你……爱那个我吗？”
沈齐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爱过。”
司徒秋手一紧，砰地一声，将手里的超薄玻璃杯捏得粉碎。
玻璃屑一阵乱飞，沈齐煊急忙往后仰倒，才没有被玻璃屑擦伤面颊。
而司徒秋的手上已经献血淋漓。
沈齐煊忙说：“你看你，脾气又爆了……唉……行了，我不说了，这二十年，我心里的女人只有你，行了吧？”
“真的？！”司徒秋转嗔为喜，“可是你刚才说‘爱过’，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
“是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以前那个你，我当然是爱过。”沈齐煊又好气，又好笑，拿出手机找家里的管家把急救箱拿过来，给司徒秋清理她的手。
“那现在的我呢？”司徒秋好像根本不觉得手疼，只是紧紧盯着沈齐煊的眼睛问。
沈齐煊单腿半跪在她面前，耐心仔细地拿着小镊子给她把满手掌的玻璃屑给挑出来，一边说：“我都说了，我这二十年，心里的女人只有你。”
司徒秋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在沈齐煊的后颈亲了一下。
沈齐煊毫无感觉，继续给她挑光所有的玻璃屑，草草包扎之后说：“还是叫家庭医生过来，你这个伤得好好清理，不要留疤。”
“不会的，我会好好保养的。”司徒秋朝沈齐煊弯了弯眉眼。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沈齐煊已经不再年轻的容颜。
虽然这个男人不年轻了，可是他的气势无人能及。
而且他的那种俊美，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融入到他的举手投足之中。
时间是一把刀，对有的人是杀猪刀，对有的人却是美工刀。
沈如宝在厨房安排好今天的早餐，再来到阳光房，发现这里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地上清扫过了，换上新的地毯。
那个象牙白条纹吊椅上的椅套也换了，换成了灰白色条纹的帆布椅套。
而她妈妈司徒秋的左手包的严严实实，像是个棒槌的样子。
“妈？你的手怎么了？！”沈如宝吃了一惊。
“刚才不小心划伤了。”司徒秋面不改色地说，“还好你爸爸在，帮我包扎之后又找了医生。”
“哦，没事了吧？妈妈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沈如宝凑了过来，朝司徒秋左手吹了一口气。
司徒秋含笑亲亲她的额头，“好了，贝贝真厉害，我的手真的不疼了……”
……
此时萧裔远已经到了何之初的大宅，韩千雪已经等在那里了。
何之初对他们说：“那个奥特姆控股还有点胆色，他们拒绝承认是栽赃嫁祸，要求我们把证据呈上法庭做呈堂证供。”
韩千雪凝神说：“这差不多是最坏的一种结果。”
萧裔远皱了眉，说：“本来我们是打算用这威胁他们，逼他们在卖公司的关键时刻直接撤诉。”
“因为公司并购的时候如果有这种不利证据的官司，卖方都是会选择息事宁人撤诉。”
何之初点了点头，“对，我和韩大律也是这么想的，结果没想到真的有奥特姆控股这种公司，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不利证据，还能溢价收购。”
“那怎么办？”萧裔远看了看何之初，又看了看韩千雪。
“奥特姆控股有多少股东？”萧裔远皱眉问道，“也许我们可以分化他们的股东？”
“这个公司的股东只有一个人，就是司徒秋。”韩千雪耸了耸肩，“所以这一招没用。”
韩千雪看了何之初一眼，说：“奥特姆控股既然是司徒秋的，又不顾这种不利证据也要收购，是不是可以推论她就是对着萧总的公司来的？”
何之初缓缓点头，“那是肯定的。”
“萧总，你想想你的公司，除了技术，还有什么值得司徒秋觊觎的？”韩千雪很公事公办地问。
萧裔远摊了摊手，“除了技术，我的公司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值得她觊觎。她拿出来买那个专利公司的钱，足够买下十个我这么大的公司。”
“但是阿远的技术，是划时代的存在，她花的这点钱，不够买你的公司。”何之初的眼神有点冷，“你们按兵不动，我去找我在纽约的律师团队。跟我玩这招，看看司徒秋有多少钱可以来‘溢价’。”
……
何之初很快跟纽约的律师团队联系上了，他们开了一上午的会，何之初给了他们一个清单。
到了下午，正在喝下午茶的司徒秋就接到一个电话。
“司徒大小姐，您快想想办法！何之初让我们把当年买下的产业还回来，还要加上这些年的所有收入、利息和使用费……司徒大小姐，这可是一笔天价啊！”那边的人都快哭了。
司徒秋眉头紧皱：“他是不是疯了？不是已经都还了吗？”
“……当年您也接收了一批产业，南美那边的……现在那边我们的人都被扣押了，要我们把这些年的所有收入都吐出来，还加上利息啊！不然就法庭见！”
“南美那边的产业？！”司徒秋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遽变，手心冒出汗来。
何之初带领的何家曾经是南美的地下教父，可想而知他们的产业有多么庞大。
司徒秋当年还看不上何之初在北美的这些产业，所以她没怎么接手，都是葛派出的手。
但是南美那边她可不想放弃，那里才是真正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何家在南美的资产，都是司徒秋用奥特姆控股这个公司收购的。
所以她不在乎那点买专利公司的钱，只是她在南美一个季度的利润而已。
而这些年，南美那边产业给她赚了多少钱，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现在不但要还回去，还要加利息？！
何之初怎么不拿枪直接抢金库？！

第532章 你有科学，我有神功
司徒秋眉头皱得更深，分分钟能夹死蚊子。
她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揉着太阳穴，对那边打电话的人说：“你别着急，给我一点时间，我去跟人商量商量要怎么做。”
那边的人心有余悸，似乎很怕何之初：“您可别耽误太多时间，晚了南美那边的产业不仅马上就没了，而且连我们的人说不定都要出事。当年他带着何家突然在南美崛起，特别心狠手辣，不然怎么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将南美那边以前的势力一锅端，坐上‘地下教父’的位置？！”
司徒秋当然知道何家当年是怎么坐上南美“地下教父”的位置的，那可不是“以德服人”，而是不服就打到你服，杀到你服……
能让那帮亡命之徒都“谈何色变”，可见何之初的手段曾经多么酷烈。
恶人只有恶人磨啊……
这种人，会给你好好讲道理吗？
所以当初何之初突然消失，他名下的基金管理人处理他产业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要价也不高，但是硬是没有人敢接手。
而当时葛派的几个大长老根据何之初的八字和面相算了一卦，算到他的消失不是隐居或者失踪，应该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才敢出手，跟司徒秋一起瓜分何之初的产业。
葛派以非常低的价格接手何之初在北美的产业，司徒秋则是接手的南美产业。
论挣钱的速度，北美产业给南美产业提鞋都不配。
但是挣钱快的产业，风险相应也大。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司徒秋当年也是怂恿过她父亲司徒兆接手何之初在南美的产业，觉得跟他们司徒家的生意是绝配。
但是司徒兆了解之后，还是拒绝了。
司徒秋还把葛派大长老的算卦结果告诉司徒兆，企图取信于他。
可司徒兆还是觉得不妥，婉拒了葛派的提议，司徒秋才用自己名下百分百持股的奥特姆控股公司收购。
现在想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司徒秋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她只是给诸葛先生打了个电话，低声问：“……诸葛宜，你们当年葛派几个大长老同时占卜，不是说何之初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现在他居然又出现了，是不是你们当初算错了？”
诸葛宜这几天也是叫苦不迭，手上的产业一个个被逼着吐出来，他损失惨重，所以更要再次夺这次道门比赛的“大魁首”，才能保持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以便东山再起。
听见司徒秋的问话，诸葛先生哼了一声，不悦地说：“司徒大小姐，我们确实算过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且我们没有算错！他的八字和面相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他现在又出现了，你们作何解释？难不成他不是何之初？”司徒秋嘲讽说道。
诸葛先生脸色铁青。
他也想过这个何之初是不是假的，可是看他身边的人，包括他以前在法律界、商界和政界的朋友都对他无比亲热和熟稔，就知道这个何之初不会是假的。
因为一个熟人可能会认错人，但是一群熟人认错人的几率，很小。
但是他们的占卜也是真真切切的，绝对没有做假，也没有算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秋等了一会儿，等不到诸葛先生说话，她着急地说：“诸葛宜，你快说话啊？”
诸葛先生长吁一口气，“司徒大小姐，不管这个何之初是什么人，他拿出的合同是真的，我们当初都签过，白纸黑字上写着，很难赖掉的……”
言下之意，就是该还的还，还不了的只有打欠条。
但是司徒秋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她垂下头，再一次确认：“诸葛宜，你们道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诸葛先生心里一动，但很快打消了念头，说：“……何之初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看他一来就认了温一诺做妹妹。温一诺是谁？是张派唯一的嫡系传人，以后要做张派扛把子的掌教真人！这说明他背后有张派那些人支持，我们要动何之初，就不可避免跟张派怼上了。”
“你们不是已经跟张派怼上了吗？再说张派不是只有三个人吗？你们可是有五万多人！你怕什么啊？”司徒秋不解地反问。
诸葛先生手里抛着龟甲，苦笑说：“司徒大小姐，您也不会不懂吧？道门中斗法，又不是普通人火拼，人数多不一定占上风啊……温一诺一个人可以抵我们一万精英弟子，她上面的师父和师祖，可以碾压葛派的大长老，您说，我们能不慎重吗？”
司徒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温一诺只能抵你们一万精英弟子，可是你们还有四万多普通弟子，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嘛？蚂蚁还能咬死象呢，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另外那四万普通弟子只是给我们赚钱而已，他们连门都没入！”诸葛先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个司徒大小姐真是脑子进水了，这是要鼓动他们葛派跟何之初斗？
道法再高明，也打不过真枪实弹啊……
诸葛先生平静下来，对司徒秋说：“何之初那人在北美还能遵守法律框架，在南美，那可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想干嘛干嘛，我言尽于此，您自己斟酌。”
诸葛先生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司徒秋瞪着自己的手机，难以相信诸葛先生敢先挂她电话！
她做了几十年“司徒大小姐”，一呼百应不接受反驳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要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很难的，除非遭受重大挫折。
司徒秋还没有遭受过重大挫折，所以还很头铁。
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起码何家在南美的产业在自己手里，要说“真枪实弹”，她也有。
现在奥特姆控股在南美不是“地下教父”，而是“军火皇后”……
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行业，是军售，没有之一。
司徒秋心一横，对南美那边的奥特姆控股分公司总裁打电话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产业，当年已经白纸黑字签字卖给我们了，想要拿回去，可以，让他们拿钱来买。我也不贪，按照一般企业收购规则，二十倍年收入的价位就行。”
也就是说，如果她那些产业年入一亿，对方得拿二十亿收购。
而且这里的“年入”，说的是毛收入，不是纯利润。
而她在南美的所有产业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几十亿的毛收入。
何之初想收回这些“下金蛋的鹅”，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何之初如果拿得出那么多钱的话，他也不会想着要回这些“卖出去”的产业。
也就葛派那些人胆子比老鼠还小，何之初一恐吓，他们就忙不迭把产业还回去了，真是没骨气，还不如她一介女流……
司徒秋布置好了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有人有钱还有枪，谁能逼她就范？
司徒秋心情很好地来到厨房，打算晚上亲手做几道小菜给沈齐煊，修补一下夫妻感情。
厨房里也有挂壁的大电视，司徒秋把电视打开当做背景音乐，打算一边做菜，一边看电视。
还有两个厨娘给她打下手，帮她摘菜洗菜切菜，她只负责把菜和配好的调料一起倒到锅里，然后翻炒几下出锅就行。
就在她等厨娘收拾那些菜的时候，电视上突然播出一条突发新闻！
“突发：南美奥特姆控股分公司旗下诸多兵工厂突然爆发骚乱，几个管理人员被当场打死，现在当地警方已经介入，法庭封存了奥特姆控股在南美的所有资产，据悉有产业原主人告他们非法占据……”
司徒秋的手抖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再重看这一段新闻。
没错，她没看错，也没听错！
司徒秋一阵恐慌，忙拿起手机给南美那边打电话。
那边好几个高管都没接电话，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管员工福利的高管。
他带着哭腔说：“老板！完了！完了！全完了！这帮人火力太猛了！我们搞不过他们啊！”
军火商说别人的火力太猛，他们搞不过……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滑稽。
可是司徒秋看看电视上的现场画面，知道那高管说的是实话。
对方手里的武器，看起来比他们生产的真是精良很多。
司徒秋没有心思再做菜了，她一个人回到自己的书房，又是打电话，又是上网，连沈齐煊和沈如宝叫她去吃晚饭都没有去，一个人忙到深夜，终于确信南美那边已经一团糟。
她手上还有几个国家的订单，如果不能按期交货，那赔偿金也是天价……
司徒秋一时焦头烂额，捂着脑袋在书房里低嚎一声，不敢相信自己“日进斗金”的庞大企业一天之间就遭受了这样重大的打击！
她哆嗦着手，从抽屉里拿出几片看起来非常古老的龟甲，往书桌上扔了几下。
她算了好几卦，结果都一样，都指明了何之初。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一败涂地！
而只要他不在了，她就会“否极泰来”！
司徒秋咬着唇，眼角渐渐泛红。
如果实在无路可走，她也只有走最后一条路了。
这是何之初逼她的，不关她的事。
司徒秋抬起头，看着远处何之初那栋如同奥地利皇宫美泉宫一样的大宅屋顶，微微眯了眯眼。
她回到自己卧室，打开衣帽间里面的一个暗门，里面有个保险箱。
她把保险箱打开，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蛋。
那蛋跟最大的鹅蛋差不多大，但绝对不是鹅蛋，因为这蛋的蛋壳几乎是玉质的，里面不时闪过一道道金黄和蓝紫相间的光芒。
司徒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然后把自己反锁在衣帽间里。
屋里的灯一黑，衣帽间的地板上却开始发光，露出一个阵盘一样的形状。
司徒秋将那颗蛋放在阵盘中央的位置，自己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念有词。
……
盛夏的夜晚，白天的酷热在夜风的吹拂下徐徐散去，温度下降很快。
到了晚上，在外面甚至要穿上外套，不然就会着凉。
何之初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之上，看着不远处的海面出神。
他的房子位置很好，背山面海，占地虽然没有他别的地方的面积广，但不同小区的房子有不同的用处。
这里的小区是历史形成的，大家的院子都不太大，也就两三英亩，相对于他们的权势和钱财来说，当然不值一提。
但是这里住的是有钱有势顶峰的那群人，因此大家很默契地保留着彼此之间既能分割，但又比别的地方亲近的距离。
小区里位置最好的几栋房子，都是能从露台上看见海的。
何之初的房子就是其中最好的一栋。
他架着腿，靠坐在巧克力色柚木躺椅上，手边的矮桌上摆着一杯红酒，一碟四个鹌鹑蛋大小的青团，一碟切好的火龙果，但是他没什么胃口，除了偶尔喝点红酒，他不想吃别的东西。
他双眼微阖，听着不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耳朵里还戴着蓝牙耳麦，在欣赏着如同“惊涛拍岸”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夜空里突然爆出几点银灰和雪白交织的光点。
然后光点一个个增多，好像排出一种形状，好像是一种鸟，头上有冠，还拖着长长的裙裾一样的尾羽。
那尾羽的颜色漂亮极了，仿佛上了釉色的孔雀蓝和金翅黄，在夜空中闪过一道刺眼的星芒。
它从暗夜里悄没声息地出现，在半空中飞翔，从上而下，往何之初那边越来越近，然后突然一个转身，又往上翱翔，长长的尾羽从何之初面上拂过，从他身边的矮桌拂过，在天空中宛如画了个8字。
下午被何之初叫来吃晚饭的温一诺恰好推门来到露台，想叫何之初去餐厅吃晚饭。
突然见到这个奇景，顿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这是什么玩意儿？！不会是凤凰吧？！”
情急之中，温一诺从兜里掏出时刻不离身的符箓，不要命地甩了过去！
她的符箓都是张风起精心制作的，不是那种一块钱三张的便宜货。
威力也很惊人，但是温一诺其实没把握能不能起作用。
因为她并不知道那只突然出现的如同传说中的凤凰一样的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她的下意识举动明显很起作用。
夜空里响起一阵凄厉的鸟鸣，何之初倏然睁眼，看见眼前那毛色绮丽的大鸟，第一反应是掏出枪，朝着那只鸟砰砰砰连开三枪！
那鸟如同幻影一样，顿时在天空中化作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消失不见了。
温一诺半天合不拢嘴。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刚才应该拿手机拍下来的。不然说出去都没人信。”
何之初不以为然，拿起手边矮桌上的红酒正要喝，温一诺的腰间“黑骑”突然发热。
她回过神，一个飞身扑了过去，从何之初手里把那杯红酒打翻，说：“何大哥小心！”
“怎么了？”何之初不解，看见被打翻的红酒杯，红酒汩汩，将他一身浅色的衣衫都染红了。
温一诺忙说：“我刚才看见那只幻影鸟的尾羽从这个矮桌上飘过，好像还在您的酒杯里点了一下……”
何之初扯了扯嘴角，“你都说是幻影鸟了，又不是真的，点一下怎么了？”
“……可是它为什么要在您的酒杯里点一下？还有这碟被它的尾羽沾染过的小青团，还有这碟火龙果，我觉得都有问题。”温一诺这么说，其实是她的黑骑软鞭给她预警了。
她直觉那只幻影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之初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他并没有否认温一诺的话，而是若有所思，说：“那就验一验，看看有什么问题。”
温一诺点点头。
红酒洒了，只能从桌面上用纸巾沾染一些，小青团和火龙果就整盘端走了。
何之初身边有这样的专业人员。
这些样品收拾好之后，都打包密封送到城里的研究所。
何之初跟着温一诺进到屋里，温一诺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韩大律、萧总，还有小傅总和傅夫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看起来是何之初这个房东今天做东，请他房屋的租客吃饭。

第533章 真正的苏神
何之初点了点头，“……都来了？”
温一诺“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何之初腰间瞥。
何之初穿着简单的衬衣和卡其布休闲裤，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显得裤兜鼓鼓囊囊。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刚才看见何之初从裤兜里闪电般拿出一把枪，对着那幻影鸟连开三枪的“英姿”，温一诺脑海里那“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的形象挥之不去。
可能是她瞥的太明显了，何之初淡淡地说：“……你看什么？”
温一诺索性直说：“我在想何大哥刚才的枪……为什么能把幻影鸟打散？那不是幻影吗？你的枪还能驱邪？”
何之初从裤兜里拿出枪，挂在手掌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潋滟的桃花眼带着笑意，斜睨温一诺，“……难道不是你的符箓起了作用？”
温一诺自嘲地笑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扔的那几张符箓，是起到一定作用，可是那幻影鸟明显实力非常强大，光靠我的那几张符箓，最多让她掉几根羽毛影子，根本无法驱散整只幻影鸟。”
何之初点了点头，把那只枪放到温一诺手里，“那就送给你。”
温一诺立即觉得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手忙脚乱地塞回何之初手里，“何大哥这样不好！我没有持枪证！而且国内也不许个人持枪……”
何之初笑了一下，“这是能量枪，不过也能杀人罢了。”
温一诺：“……”
也能，杀人，罢了。
她瞪着何之初，深深感觉到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他的层次，大概比她要高一个银河系。
何之初看见她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无比崇敬和信赖的看着他，心里突然产生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他揉了揉她的头，略薄的唇轻抿，潋滟的桃花眼微眯成含笑的弧度，吐出一个字：“……傻。”
温一诺从头到脚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酥到无法直立行走。
她想，以前以为司徒澈做明星的时候已经苏到极点了，但是跟这位一比，司徒澈就是个小弟弟……
真正的“苏神”，是这位何之初先生。
何之初把自己的能量枪放回裤兜里，慢悠悠一边朝餐厅走去，一边说：“……你看见的那只幻影鸟，你觉得它是什么东西？”
温一诺回过神，开始开动脑筋：“我们道门里把这些叫统统叫‘幻术’，而且我的黑骑软鞭一靠近它就发热，大概也有黑魔法的成分在里面。”
她的黑骑软鞭能够发圣光，虽然老道士说只有在她手里才能发出圣光，不过她不怎么信。
何之初嗓音清冷地说：“……其实，如果换一个角度，这些东西没有那么玄妙。”
温一诺：“……”
何之初在金碧辉煌的走廊上走过，那走廊两边都是水晶一般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景色。
白天能看见草地高山和大海，晚上可以看见星空月亮和海上的点点灯火。
何之初在一扇玻璃走廊前停下来，悠悠地说：“你知道气象武器吗？”
温一诺：“……”
她很惭愧地摇头，“何大哥，我没那么博学，我看过道门的三千道藏，但是我不是军迷……”
何之初笑了笑，移开视线，说：“气象武器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用某种能量和手段，驱使大自然现象为人类服务。比如用某种能量影响飓风的方向，引导飓风远离海岸线，或者攻击海岸线，就是气象武器最简单的表达。”
“当然，气象武器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都知道如果把握了飓风的能量轨道，就能让它为我所用。可问题是有谁能够把握飓风的能量轨道呢？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超光速宇宙飞船都能造出来了。”
温一诺知道何之初用的是肯定之否定，所以还没有人能真正把握飓风的能量轨道。
她听得聚精会神。
何之初看了一会儿星空，又开始往前走，说：“你们道门说的所谓‘幻术’，其实说白了，是一种能量的聚集体现。有人用某种方法，能够驱使大自然存在的能量，比如古代说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还加上光和暗，一共是七种元素，对照的是七种不同能量。”
“我们刚才看见的幻影鸟，如果我没猜错，就是某人用特殊手段，驱使空气中的能量，变化出像凤凰的幻影鸟，达到远程杀人的目的。”何之初看了温一诺一眼，见她并没有露出害怕或者胆怯的神情，才继续说下去。
“幻术玩的就是能量，一般人看不见，但是用特殊仪器能够观测到。我的这把能量枪里面装的是能量弹，可以对能量起到共振效果，最终影响能量来源。”何之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能用这种幻术杀人的人，离我们这里不会太远。用这种手段，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可能，但是千米之内杀人于无形是能够做到的。”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幻术有这么厉害吗？！幻术不是只会迷惑心神吗？！还真的能……杀人于无形？！”
“这就要看使出幻术的人的功力。”何之初耸了耸肩，“就像能量枪，我的能量枪能够让十里之内的能量源产生共振，但是有的能量枪，只能在百米之内对能量源产生共振。”
温一诺明白了，突然笑道：“所以那幻影鸟突然消散，是你的能量枪引起了能量来源的共振？换句话说，是使出幻术的人被能量反噬了？”
何之初矜持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一定，因为能量来源是不确定的。我暂时还没见过人类能够直接驱使能量，都是要借助一定的工具。所以最多是摧毁了那人驱使能量施展幻术的工具，或者没有摧毁，只是损坏。”
温一诺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是那人的法器被你能量共振弄坏了？”
何之初忍住笑，“嗯，可以这么说。”
两人一路说说讲讲，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改了话题，没有再说他们刚才遇到的奇事。
餐厅里，两个中年管家正在帮他们上菜。
长长的棕黑色柚木餐桌上，傅宁爵和萧裔远坐在一边，傅夫人和韩千雪坐在另一边。
还有一上一下两个位置，是主人位置，专门留给温一诺和何之初的。
何之初在上首坐定，温一诺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对何之初坐下来。
头顶是两盏晶莹璀璨的水晶灯，背后是落地窗。
白纱窗帘委地，窗外是宁静的大海。
偶尔惊涛拍岸，声波隐隐穿堂入室，但是却被隔音玻璃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今天的菜很丰盛，有温一诺喜欢吃的清蒸加大龙虾，也有傅宁爵喜欢的法式起司焗蜗牛，还有韩千雪中意的上汤国王蟹腿，以及萧裔远心水的七分熟神户但马煎牛排，傅夫人喜欢养身汤水，所以清淡的佛手瓜罗汉参清炖海参是她的最爱。
何之初面前则是随便摆着一盘蛋炒饭，和一杯红酒，跟他们面前的大餐格格不入。
韩千雪、傅宁爵、傅夫人和萧裔远都注意到了，但是都不好开口问。
只有温一诺可以问出来：“何大哥，你怎么只吃蛋炒饭？吃只清蒸大龙虾吧？加州这里特有的龙虾比缅因那边的好吃。”
何之初勾唇笑了笑，“你喜欢就多吃点，明天就要回dc，新鲜的刚从海里捞起来的加州龙虾就吃不到了。”
海鲜食材最重要是一个鲜字，比如螃蟹，死的不能吃，只能吃活的。
冻虾的口味比活虾差很多，而养殖虾的味道又比野生虾要差。
但是野生海鲜容易重金属沉积，也可能携带传染病，所以大家最终还是回到养殖海鲜。
温一诺也很遗憾：“我知道啊，我今天打算吃三只！”
萧裔远忍不住说：“这种龙虾一只就有两三磅，只吃虾尾也有接近一磅的净肉，你吃三只，胃还要不要了？”
温一诺拉下脸：“……我就是夸张一下，你这么较真干嘛？吃不完，我留着明天早上做龙虾泡面！”
萧裔远：“……”
傅宁爵在心里吐槽萧裔远不会说话，面上笑嘻嘻地说：“一诺，吃不完给我吃，我饭量大，没关系！”
温一诺朝他笑了笑，“我吃两只没问题的。只是慢慢吃，边吃边消化，三只也可以。”
萧裔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他默默地吃完自己的牛排，只觉得那牛排入口即化，满嘴生津，甘香软糯，却又有嚼头，真是他生平吃过的最好牛排。
吃完之后，萧裔远才问何之初：“何先生，您这个牛排在哪里买的？”
何之初笑着说：“今天下午从神户空运过来的，专人养殖的但马牛排，怎么样？味道还过得去吧？”
“神户但马牛排？！”傅宁爵差点把叉子掉到地上，“这真的是从神户空运过来的？！早知道我也说我爱吃牛排了……唉……”
温一诺好奇：“这个牛排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有啊。”傅宁爵点了点头，“一个字，贵！两个字，很贵！三个字，特别贵！”
温一诺“哗”地一声，赞道：“何大哥请客真是用了心的。”
钱不能衡量一切，花钱不一定证明重视，但是不花钱，肯定证明不重视。
温一诺是财迷，特别喜欢用钱来衡量。
而且何之初明显不止是花钱，而且还用了心。
因为他特意打听过大家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按照大家的喜好，把最好的食材买回来。
这份心才是最难得的。
温一诺对自己这个刚认的大哥真是越来越有好感。
何之初很快吃完自己盘子里的蛋炒饭，又喝了一口红酒，对萧裔远说：“你的官司不要着急，再等几天，他们要不撤诉，要不把公司清盘，我会接手。”
萧裔远顿时长吁了一口气，主动拿起桌上放着的威士忌，给自己斟了一杯，对着何之初略带激动说：“大恩一定要感谢，我先干为敬，您随意。以后有事您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很有诚意，好像真的会“赴汤蹈火”一样。
温一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表面上还是笑容满面。
何之初也朝萧裔远举了举杯，不过没有说话，但是同举杯，意味着心领了。
傅宁爵和傅夫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看起来何之初真的很看重萧裔远。
韩千雪当不知道何之初做了什么事，她是萧裔远的代理律师，必须保持程序合法。
大家吃完正餐，开始吃甜品，终于没有那么拘束了，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天。
餐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此时在相隔不到一千米的沈家大宅里，沈如宝正楼上楼下到处找人。
“妈妈呢？你们看见我妈妈没有？”
大宅非常大，所以工作人员也很多。
沈齐煊还在露台，沈如宝吩咐厨房做的晚饭做好了，给沈齐煊打了电话，让他来餐厅吃饭。
再给司徒秋打，却久久没有人接。
她才亲自去找她。
可是楼上楼下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司徒秋的影子。
沈如宝很是奇怪。
她最后来到司徒秋和沈齐煊的卧室前。
这是整套大宅最核心的主卧，里面是一个有起居室、工作室、衣帽间、浴室，甚至带一个简单小厨房的套间。
沈如宝以前随手推门就进，但是今天，她推了半天，才发现那门给反锁了。
既然反锁了，证明里面肯定有人。
沈如宝知道司徒秋肯定在里面。
她开始拍门：“妈妈？妈妈？晚餐准备好了，出来吃饭啊？”
她拍了半天的门，久到她开始惊慌失措，担心是不是司徒秋出事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沈齐煊的时候，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司徒秋穿着一身很修身的深紫色刺绣长袖旗袍站在门内，那旗袍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头正好落在她的左肩，长长的尾羽拖在脚边，领口的盘口是珍珠做的，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笑着对沈如宝说：“贝贝在找我吗？”
“是啊，妈妈，晚餐准备好了。”沈如宝看着司徒秋身上的旗袍，艳羡地说：“妈妈，您的旗袍真多。这件特别好看，这是火凤凰？”
“这是凰。”司徒秋纠正她，“凤是雄性，凰是雌性。这是凰，不是凤。”
沈如宝“哦”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拉着司徒秋的手：“妈妈……”
司徒秋飞快地甩开她的手，不自然地笑着说：“我刚才在屋里收拾衣橱，不小心闪了胳膊，你别拉我，我胳膊疼。”
“啊？！要不要紧？要找家庭医生看看吗？”沈如宝很紧张地问，盯着司徒秋的胳膊出神。
司徒秋抚了抚自己的左胳膊，笑着说：“没事，一点小伤，一会儿你别告诉你爸爸，他神经兮兮地，说不定一定要送我去医生，深更半夜的，我可不想折腾。”
“好的，我不说。”沈如宝捂了捂自己的嘴，笑着跟司徒秋一起下楼。
来到餐厅，沈齐煊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摆着一碗生滚鱼片粥和蟹粉生煎，还没开始吃，但是香味扑鼻，一看就知道味道就很不错。
沈如宝羡慕地看了一眼，叫着说：“我也想吃！”
沈齐煊让厨房的人给沈如宝也盛了一碗，笑着说：“吃吧，看看你喜不喜欢。”
沈如宝只吃了一口生滚鱼片粥，突然就吐了出来，说：“这是什么味儿啊？太腥了吧？还有姜的味道，我最讨厌吃姜了，我不吃。”
沈齐煊吃了一口，却是津津有味，说：“姜是去腥的，你是没这口福了。”
司徒秋往日都很注意沈齐煊的衣食住行，但是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左胳膊软软的，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用力，但总是不太灵活。
而沈齐煊根本没有注意到司徒秋的异样，因此司徒秋更加郁闷。
沈如宝倒是特别听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司徒秋这时又觉得沈如宝实在太听话了。
……
温一诺他们昨天晚上都喝了酒，所以最后都在何之初的大宅里留宿。
何之初的房子多，在这个小区，他其实拥有两套大宅，一套仿法式凡尔赛宫，一套仿奥地利美泉宫，所以再多的人来这里，也住得下。
第二天早上大家很早起床了，洗漱之后吃了早饭，就要往机场赶。
何之初的私人专机带他们回东部dc地区。
其中萧裔远还去酒店退房，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居然遇到了岑耀古和萧芳华，他们两人带着小季言出国旅游，还有萧爸萧妈也跟了过来。
一家人在酒店大堂里看见萧裔远走进来，高兴极了。
“阿远！阿远！想不到真的在这里见到你！”萧妈眼睛都红了，“你这孩子，出国这么久，也不跟我们通个信儿！”
萧爸也难得情绪外露：“阿远，你妈可想你了，你来这边是来打官司吗？我们可担心坏了。”
萧妈连忙说：“你姐姐姐夫在这里，有事可以找他们帮忙，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
一边说，一边朝萧裔远使眼色，让他巴结岑耀古。

第534章 唯一的突破口
萧裔远公司被告的事，他没告诉过萧爸萧妈。
不晓得萧爸萧妈怎么就知道了。
萧裔远一边不动声色看了萧芳华一眼，一边对萧爸说：“官司的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了，是他们栽赃陷害，你们不用担心。我刚退了房，要去dc，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玩。”
“没事了？！”萧爸很是惊讶，“不是说很严重吗？怎么就解决了？”
萧妈也说：“儿子啊，你别报喜不报忧……有事别自己扛……你姐夫见的世面多，人面广，你可以跟他说说啊……”
还不断朝萧裔远使眼色，一样的意思，让他巴结岑耀古。
萧裔远啼笑皆非，心想这件事，哪里是岑耀古能够解决的？
真的靠岑耀古，他要喝西北风了……
萧裔远还是很耐心地说：“真的没事了，不然我能退房去东部吗？那个告我的公司就在这边呢。”
见萧裔远一直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瞒着，萧爸萧妈终于被安抚了。
“好吧，我知道你这孩子有主意，不过这次的主意也太大了！让你爸和我担心得睡不着觉！”萧妈拉着萧裔远的胳膊，唠唠叨叨说着。
萧裔远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淡笑着说：“是姐姐告诉你们的吗？其实不用大惊小怪，只要我行的正坐的直，真没有必要担心。”
萧妈点点头，“是你姐姐担心你不听劝，才要我们一起来的。”
萧裔远看向站在岑耀古身边的萧芳华。
她也是一脸忧色，见萧裔远看了过来，忙说：“你最近也不跟我联系，我担心我一个人不能说服你，我们都是关心，阿远……”
萧裔远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笑着说：“我知道姐是为我好，对了，爸妈你多照顾一下，如果要去东部，我在那边等你们。我过几天大概也要回国了，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们碰的上。”
岑耀古这时才和颜悦色地说：“阿远，真的没事了吗？有事你尽管说，我老岑虽然很少出来走动，但是当年也有些老朋友老伙计现在在这边发展得不错，可以帮上忙的。”
“多谢岑总……岑董……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找您。”萧裔远以前称呼岑耀古“岑总”，不过现在他跟岑春言熟悉了，对她也称呼“岑总”，再叫岑耀古“岑总”，就有些别扭了，所以改称岑耀古“岑董”。
岑耀古温和地笑着，一副慈祥稳重的模样，萧芳华跟他站得很近，很依赖他的样子。
萧裔远再看看萧爸萧妈，突然心里一动，说：“你们是在这里订的房间吗？我先送你们上去吧。”
萧芳华也点点头，“你先送爸妈上去，我们在这里办手续。”
萧裔远拿出手机，给何之初那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可能要晚十分钟左右。
何之初回复说会等他。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又拖着行李箱跟萧爸萧妈一起走向电梯。
从电梯里出来，萧裔远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对萧妈说：“妈，您白头发又多了。”
还帮萧妈掸掸肩膀，不动声色将落在肩膀上的几根白发和黑发握在手里。
萧妈“嗐”了一声，笑着说：“还不是担心你，你看我白头发又多了！”
萧爸也跟着笑，说：“可不是吗？你看我的白头发也多了。”
萧裔远也掸掸萧爸的肩膀，说：“还好，爸的头发保养得不错，不仅白头发不多，发量也不少。”
萧爸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说话就是好听！”
趁萧爸萧妈找他们的房间号的时候，萧裔远将刚才收集的头发，放到自己的钱包夹层里。
萧爸的头发短一些，萧妈的头发长一些，很好认。
让萧爸萧妈安置好了，萧裔远又说自己赶着去机场，机票都订好了，萧爸萧妈连忙催他离开，还约好过几天在东部见面。
萧裔远下楼的时候遇到萧芳华，他抱了抱小东言，还拍拍萧芳华的肩膀，不动声色又弄到几根她掉落的卷曲长发。
萧芳华一脸担忧地问：“阿远，你跟我说实话，这案子是不是没事了？你姐夫很关心你，还说如果真的搞不定，他可以高价收购你的公司，这样你就没事了，官司是他的。”
萧裔远：“……”
他淡笑着说：“真的没事了，不过还是谢谢姐姐姐夫，如果有事，我一定找你们。”
他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萧裔远离开的轩昂背影，萧芳华感慨地说：“阿远真的长大了，比以前沉稳好多。”
“何止沉稳，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了。”岑耀古叹了口气，转身逗逗萧芳华怀里的小冬言，“我们冬言以后有这幅架势就好了。”
萧芳华把小冬言抱得紧紧的，笑着说：“冬言有阿远这个舅舅，有您这个爸爸，他以后就算没本事也能过得好好的。”
“我的儿子怎么会没本事？”岑耀古挑了挑眉，“他舅舅是学霸，我们冬言以后也要做学霸，要一路读书念到博士！”
“希望吧，冬言，你可要努力哦！”萧芳华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孩子。
小冬言抱着萧芳华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岑耀古这个年纪的人，很多孙子孙女都有了，可他唯一的儿子已经不在了，两个成年的女儿一个没结婚，另一个结了婚可是没有孩子，现在有了冬言，他把对儿子和孙子的希翼一股脑儿全放他身上了。
……
萧裔远打了车，很快赶到机场，上了何之初的私人飞机，一起飞往东部dc，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华盛顿特区。
温一诺和韩千雪、傅宁爵三人坐在一排，正在说话，不时笑逐颜开。
傅夫人拿着手机坐在傅宁爵另一边靠窗户的位置，正在看手机。
何之初一个人坐一排，正在闭目养神。
萧裔远看了一下，就坐在了何之初对面的位置。
何之初睁开眼睛看见他，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走了。”
他吩咐机长可以起飞了。
机长又跟机场的调度联系，协调好起飞时间。
看得出来，何之初的面子很大，机长跟调度说了几句话，对方就给他们安排了最快的起飞时间。
华盛顿特区在最东部，跟最西部的加州有三个小时的时差，直飞要接近五个小时。
所以他们早晨九点多从加州起飞，到东部dc华盛顿特区，已经是东部时间下午五点多了。
直接到了傍晚时分。
温一诺从机窗里看见上一次从这里出发的机场，笑着说：“……居然有回家的感觉。”
这里不是她的家，但是待久了，也就像家。
傅宁爵笑着说：“我们这里的房子收拾好了，一诺，你住我们家吧？不用住酒店了。”
温一诺还没答话，何之初已经说：“一诺住我那儿，我把地址放到你手机。你的指纹和虹膜数据在我的产业里是共享的。”
这就是说，何之初的任何一处房子，只要有人工智能锁，温一诺都能畅通无阻。
想到何之初的庞大财力，还有在世界各地的产业，温一诺笑成了一朵花。
哎嘛！可把她牛逼坏了！
叉会儿腰.jpg。
何之初发话，傅宁爵当然不能再争了，他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我家附近有个湖，湖里有很鲜美的淡水鱼，有空去我那儿划船捞鱼，也很好玩的。”
温一诺笑着说：“小傅总不是要带我打猎吗？这边有可以打猎的地方吗？”
傅宁爵这时才振奋起来，笑着连连点头：“有啊有啊！我马上去办打猎证！”
他现有的打猎证是加州的，不是全国通用的，每个州都有自己的规矩，他得重新办一个。
温一诺点点头，对韩千雪说：“韩大律如果不忙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猎？”
韩千雪笑着说：“我还没有休假，暂时不能啊……你们看我老板在那边呢，可不要给我拉仇恨……”
温一诺回头看了冷若冰霜的何之初一眼。
何之初见她看过来，不由对她笑了笑，就像是冰川突然融化，暖意扑面而来，让她的指尖都在颤栗。
温一诺有些慌乱地回过头，心想哎嘛，何之初这个人真是妖孽……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能动人心魄。
不愧是苏神！
萧裔远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拿着手机查这边口碑最好的dna亲子鉴定实验室，最后锁定了一家市区的实验室。
从机场出来，何之初让萧裔远和韩千雪也去他那里住，说需要随时沟通官司的事。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萧裔远本来想自己找地方住的，这时也不得不答应，跟着上了何之初的专车。
傅宁爵和傅夫人有傅家的车来接。
看着温一诺他们跟着何之初走，傅宁爵有些羡慕。
傅夫人瞧他没出息的样子，用手点点他的脑袋：“……本来我邀请，一诺肯定会答应，你干嘛自己说？你说了，一诺肯定不会来。”
“为什么啊？可我是诚心诚意的！”傅宁爵有些挫败地说，“不过何先生也太护犊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诺是他亲妹子呢！”
“何止亲妹子啊……有些亲哥也未必对亲妹子这么好。”傅夫人叹了口气，“不过他对她是真的兄妹感情，幸亏他没有别的想法，不然你们都得完蛋，他要是喜欢一诺，就没你们的事了，包括萧裔远都不能跟他争！”
这一点傅宁爵承认，他认真点头：“我觉得我从何先生那里学了很多手段，如果一诺喜欢，我可以像何先生一样！”
“你以为这是能学到的？！”傅夫人发现自己儿子遇到温一诺，就一步步往“沙雕”的方向滑行，“人的底气和气度来自他的社会地位，等你有了何先生那样的地位，你不用学。如果没有，学了也没用。”
傅宁爵哀嚎一声：“妈！您可是我亲妈！有这么打击儿子的吗？”
“就是你亲妈才跟你说实话，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傅夫人看着傅宁爵那张酷似他爸爸傅辛仁的脸，爱怜地拍了拍他的面颊。
……
萧裔远坐在何之初的专车里跟韩千雪和温一诺一起来到何之初位于dc华盛顿特区的大宅。
这里的地方明显比加州要小，同样是寸土寸金，可有钱也买不到加州那么大的地皮建“宫殿”。
当然何之初的家，比周围的房子还是要大很多。
普普通通的法式乡村别墅样式，但比加州眉兰妮小区米勒太太那栋法式乡村别墅，要大出一个数量级，只是院子和屋后的草坪没有那边的大。
大家坐了一天飞机，都累了，吃完晚饭就各自回房休息。
萧裔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趁大宅里别人还在睡觉，一个人打车去了市区那所做dna亲子鉴定的实验室。
他要亲自做亲子鉴定才放心。
那边的服务很多，萧裔远要了加急服务，一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他找了个露天咖啡店喝咖啡吃早餐，一边刷手机看新闻。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回到那家实验室，拿到了dna亲子鉴定结果。
这里的服务非常到位，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工作人员很详细地给他讲述鉴定结果。
“这位先生，我们的鉴定结果表明，这两个人，跟您没有亲子关系。”
萧裔远心一沉，“……真的？真的没有嘛？你们的误差是多少？”
“先生，如果鉴定您跟他们有亲子关系，才会有误差。如果鉴定没有，那是一点误差都没有的。”那个女工作人员耐心地说，看起来是经常给人检测解说。
“因为鉴定有亲子关系的可能性，是99.99999%，其实达不到百分百的确定。但是如果鉴定没有亲子关系，那就是没有亲子关系，百分百确定，没有误差。”
萧裔远明白过来，心情更加沉重。
他有些不甘心，也不想回去面对别人。
他又拿出手机，把上次检索的结果调出来，又在市区找了几个实验室，虽然口碑不比这个，但也是几十年的历史，都是老牌的。
他一上午打车跑了三个实验室，一直忙到下午两点。
手里四份dna亲子鉴定报告，都是同样的结果：鉴定人跟被鉴定人没有亲子关系。
所以那份匿名邮件里附带的报告是真的。
他确实不是萧爸萧妈的儿子。
走在dc豪华又宽敞的大街上，萧裔远心里空荡荡的。
他其实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包括亲情在内，但是感情淡薄，不等于没有感情。
萧爸萧妈作为父母，对他来说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对萧芳华还要疼爱得多。
当然他也知道萧爸萧妈“重男轻女”特别严重，所以仅仅看在他是个儿子的份上，也会对他好的。
那他们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吗？
肯定是知道的。
萧裔远想起萧芳华经常说的话，说他一岁的时候被在外打工的萧爸萧妈带回来，瘦的像个小猴子，还特别喜欢哭，一哭起来，嗓门惊天动地。
萧芳华比他大七岁，已经记事了。
而且小时候，他是萧芳华一手带大的，萧爸萧妈那时候回来找了新工作，还是体制内的，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带孩子做饭都是萧芳华的事……
想到这里，萧裔远心里又是一动。
萧爸萧妈当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学历也不高，为什么他们一回到老家，就能进体制内工作？
他妈还进公立小学做了有编制的正式老师。
他爸就更厉害了，进的是市里的一个市属机构，退休的时候已经是科长级别了。
可他爸连大学都没上过，更别说考公务员了。
当然，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考公制度还不完善，有很多空子可钻。
可他爸妈没有任何后台，也没有钱，谁让他们钻空子啊？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从亲生父母手里，来到萧爸萧妈身边的？
他是一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的吗？
可萧爸萧妈那抠门的样儿，他们那个时候拿得出那么大笔钱买儿子吗？
萧裔远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很多念头，他甚至想到对他一直很好的大姨刘秀娟。
刘秀娟是江城市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曾经也是从大城市回老家的，她对他特别慷慨，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她给他的压岁钱都是以万为单位的，曾经还让他的小表弟羡慕嫉妒恨。
刘秀娟，知道他不是她妹妹刘秀玉的亲生儿子吗？
如果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比对亲生儿子还慷慨。
如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比对亲生儿子还慷慨。
想来想去，萧裔远发现，如果他想寻找自己的身世，他大姨刘秀娟居然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在街上逛了半天，终于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打车回到郊区何之初的大宅。
此时大宅前面的院子草坪上，摆着三三两两的长桌，桌上铺着棕黄和浅灰相间的格子桌布，很有秋天的气息。
再加上草地上三三两两的黄叶，居然是一叶知秋了。
萧裔远从车里下来，付了钱，缓步推开半人高的铁艺门。
韩千雪回头看见他，忙走过来说：“萧总回来了，何先生今天开party，请了所有评委，参加三轮比赛的选手，还有筹备委员会的人。对了，司徒大少和九叔也来了，那边沈总一家人都到了，还有一个诸葛含樱小姐，她说来找你的。”

第535章 我想看看一个人
萧裔远听着就有些头疼。
他对诸葛含樱没那种意思，但是诸葛含樱紧追不舍。
而且他之前为了弄到票去看温一诺比赛，确实欠了诸葛含樱一个人情。
现在要避而不见也太low了。
萧裔远心里虽然觉得烦躁，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点了点头，“谢谢韩大律，我先去吃点东西，今天在外面有点事，跑了一整天，只喝了点咖啡。”
“啊？那快去那边，那边请的是唐人街最好餐馆的大厨准备东方菜，和米其林三星酒店的名厨准备西方菜，你不是喜欢吃煎牛排吗？先去西餐那边吃点吧。”
韩千雪给他指了方向。
萧裔远看了一眼，转身却往大宅里面走去。
他得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再换身衣裳。
他实在太饿了，都不想冲澡，只是换了简单的黑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穿着一双平底休闲鞋就这样出来了。
他的t恤样式简洁，剪裁非常合身，是拉夫劳伦今年的新款。
他来这边之后买了一打同样款式不同颜色换着穿。
换了这身衣服之后，他在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当中不很起眼，甚至看上去像是今天的侍应生。
萧裔远这时已经学会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走到米其林三星酒店的名厨掌勺的地方，要了一块刚煎好的牛排，洒了点柠檬汁，一点点自研的黑胡椒，然后拿了两个刚烤出来的小面包，躲在一旁大快朵颐。
他一边吃，一边不忘把全场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看见何之初和温一诺。
除此以外，都是今天邀请的客人。
比如那十个评委，司徒澈和他的筹备委员会，带着他的女秘书诸葛蕴柳。
司徒兆和司徒秋、沈齐煊站在一起说话，三人都端着一个玉白描金边的骨瓷盘子，里面放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是自助餐的模式，但是又有点餐制的慎重。
沈如宝和几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男女女在一起说话，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白人男女，但是对沈如宝非常客气恭敬。
沈如宝还是那股略带傲慢的颐指气使，并没有因为这些人是白人就格外有礼貌。
倒是挺自始至终的。
参加比赛的道门中人今天都没穿道袍，而是穿着绸制唐装，看上去个个仙风道骨，挺有范儿。
诸葛先生照例是他们中间的中心，一群人围着他说话。
萧裔远移开视线，看见草坪的另一边就纯粹是中年白人男女，都穿着看上去就很贵的晚礼服，男人是燕尾服，女人穿的那些特别有设计感的晚礼服，搞不好是高级定制。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还以为是何之初的朋友。
草坪四周的树上挂着很古朴的木质灯笼，里面的灯却是led，发出银白的冷光，照的大树越发绿森森的，草坪也盈澈透明，像是误入了精灵人的植物王国。
这时诸葛含樱来到他身边，小声说：“……萧裔远？”
萧裔远抬头，看见是她，忙把嘴里的牛排咽下，又喝了一口柠檬薄荷水漱口，才彬彬有礼地说：“是诸葛二小姐，幸会。”
“我说了很多次了，裔远，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不是朋友？是朋友你叫我含樱就可以了。”诸葛含樱双手合什抱在胸前，像是在祝祷一样对他求肯说道。
萧裔远笑了笑，“好吧，含樱小姐。”
诸葛含樱：“……”
算了，只是个称呼，诸葛含樱也不再纠结。
萧裔远跟她寒暄几句，就朝草坪另一边的白人那边抬了抬下颌，问道：“……那边的人都是谁？你认识吗？”
诸葛含樱看了一眼，说：“……他们都是这边国会的参议员和众议员，中间那个笑起来最和蔼的中年男人，是今年刚刚任命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据说是保守派。”
萧裔远：“……”
何之初跟他们这些人的距离，果然至少隔着一个银河系。
他默默又喝了一口柠檬薄荷水。
诸葛含樱这时想起父亲让她做的正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裔远，你跟何先生很熟悉吗？”
萧裔远顿时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说：“不熟，不过他是我的代理律师。”
“……哦，我看他好像对你挺不错的，你能不能帮我爸爸一个忙，求求何先生，剩下的钱让我们分期付款呢？我们最近已经卖了很多产业，可是利息方面还是不太够……”
诸葛含樱结结巴巴地说。
萧裔远：“？？？”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然不可能替他们大包大揽。
“含樱小姐，这些我真的不懂，我就是个写程序的码工，那么复杂的事情，你们还是主动找何先生谈吧。”萧裔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点诸葛含樱，当做是还他欠的人情：“何先生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没有做过特别出格的事，他不会逼你们的。如果做错了，诚恳道歉，别耍小心思。”
萧裔远顿了顿，“……何先生的手段，不是你我能臆测的。坦白从宽四个字，只要做到了，何先生真的不会为难你们。——你别去，让你爸去才叫有诚意。”
他并不知道诸葛含樱说的是哪些事，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欠了何之初钱。
但是看何之初的样子，挺有格调，不像是放高利贷的。
萧裔远能说的都说的，最后一句就是看在诸葛含樱给他弄的那张票的面子上。
诸葛含樱听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裔远，我马上去找我爸爸。”
诸葛含樱走后，萧裔远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感慨。
他在飞机上遇到诸葛含樱的时候，她还是个意气风发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比较花痴，但还是有几分傲气。
可是现在，整个人都佝偻起来，那股睥睨众生的劲儿都没有了。
诸葛家遭受了何之初什么样的打击？
萧裔远这边想着，突然感觉到头顶木质灯笼里的led灯突然全体熄灭，大家发出一阵惊呼之后，又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草坪上空亮起来。
仔细看那星星点点的光，竟然没有任何依托，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突然放大了数倍，也像繁星掉落人间。
动听的音乐声缓缓响起来，那是一首很老的歌《昨日重现》。
这时大宅的门廊处灯光依次亮起来，如同组成一条由灯光组成的星光大道。
穿着燕尾服的何之初，胳膊里挎着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头戴一顶钻石发冠的年轻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在门廊的台阶处站定。
音乐声渐渐低沉下去，但并没有停，依然在大家耳边萦绕。
何之初戴着可以扩放的蓝牙耳麦，含笑对大家说：“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是有件事要宣布。”
他托起身边那少女的手，高高举起，说：“我正式宣布，这位温一诺小姐，是我的妹妹，我在这边的所有财富，都跟她共享。以后我如果不在的时候，你们有事找我，可以跟她联系，她可以全权做主。”
何之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连温一诺都愣住了。
她是想抱何之初这条大腿，可从来没有想过弄假成真啊喂！
不过她也是从小就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最懂什么叫不动声色的装逼。
而且何之初只是说说而已，温一诺才不会当真。
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块馅饼，温一诺觉得自己的小身板扛不住，接了会被那块馅饼活活压死……
所以她虽然跟着一脸甜笑，其实半点都没往心里去，所以并没有那种狂喜到不知道是谁的心情。
而草坪上的人可都当真了，毕竟何之初是谁，他们都是打过交道的，知道他从来不开空头支票。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如宝更是气的脸色迅速转黑，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好想晕过去，但是看了看司徒秋的脸色，她还是忍住没有晕。
这是温一诺笑着说：“大家能来今天的party，我和大哥都很开心。刚才大哥是开个玩笑，让大家认个人而已。各位别往心里去。而且我大哥那么多财产，我这个人又不会管账，管不好的。大哥你说笑归说笑，但是玩笑开过头了，把大家吓坏就不好了。”
何之初挑了挑眉，“你不想要吗？我的一半身家……”
温一诺忙说：“大哥您说哪里话？我能做您妹妹已经是三生有幸，再要您一半身家，我怕三清祖师爷会直接把我收回去……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您还是收回成命吧！”
她做了个古代戏曲里打躬作揖的动作，只差有个水袖甩一甩。
逗得大家都笑了。
那些白人身边有同声传译，此时听了温一诺的话，才松了一口气，而且对她的好感倍增。
毕竟对有钱人来说，最怕别人觊觎他们的钱。
所以有个对金钱不动心的人，他们就觉得难能可贵。
当然，这是他们不了解温一诺的本性。
这个小财迷做生意手黑起来，连何之初都要自愧不如。
但是何之初也看出来，温一诺虽然贪财，但是从来不贪“不义之财”，也没想过要坐享其成。
所以她能自始至终保持心思纯净，没有真的钻到钱眼里，当然就没有被钱主宰她的思维模式。
可他刚才提出来跟温一诺要共享他在这边的财富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潋滟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何之初淡声问：“你真的不想要吗？我的一半身家，绝对是天文数字。”
温一诺马上说：“我信，我当然信。我可能十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可是，那些钱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您给我送点礼物我可以笑纳，但是一半身家，我何德何能？”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我还想多活几年。如果有那么多钱，代价是我要短命，我可是敬谢不敏！”她又朝何之初拱了拱手，笑着说：“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甚至能给您做终身的风水师，帮您趋吉避凶，赚更多的钱！当然，我的收费也是很贵的……”
何之初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欣赏，他想再摸摸她的头，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握着她的手，说：“那好，等你结婚，我送你一份嫁妆。”
不等温一诺反对，他继续说：“放心，不会是我一半身家，而是跟你很配的一套礼物，你绝对不用担心‘德不配位必遭反噬’。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妹妹，我怎么舍得你小小年纪就去见三清祖师爷？”
温一诺被他逗笑了，摇了摇何之初的手，“那就好！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
何之初觉得自己那个妹妹如果长大了，应该跟温一诺一样调皮可爱，可惜她没有机会长大，她的生命，终止在十二岁那年……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画面，突然头又疼起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集中精神去回想，而是放松自己，从温一诺的手掌中汲取力量。
他能感觉到，在他头疼的一刹那，温一诺的掌心里有股温暖又坚韧的力量，缓缓没入他的掌心，让他的神经渐渐舒缓。
他看着温一诺，心里一动，关掉了麦克，轻声问她：“……一诺，你能不能对我用一下‘大梦三生’，我想看看……看看一个人……”
温一诺：“……”
她刚才感觉到何之初的呼吸和心跳突然紊乱，所以不由自主用了道家的吐纳功夫帮他舒缓一下。
没想到何之初提出这个要求。
刚刚正式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妹妹的大哥，提出这个要求，她能不答应吗？
温一诺忙点头：“行啊，不过不能在这里，大哥想去哪里试试？”
何之初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说：“等party结束，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的。”温一诺乖乖答应了，然后看着何之初走下台阶，跟那群国会山的白人们谈笑风生去了。
她自己则发现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她一直对何之初很崇拜尊敬，不过今天发现何之初也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人家有任性的本钱。
温一诺把自己放在何之初的地位上响了一下，如果她那么帅，又那么有钱，还有本事有能力有事业，她会被何之初还拽还任性！
相比之下，何之初真的是蛮克制了。
温一诺的目光飘向正怒视她的沈如宝，心想连何之初家里草坪上一根草都不如的沈如宝都自视甚高，何之初可以直接上天了。
可人家没有上，依然在尘世徘徊。
沈如宝发现温一诺也看了她一眼，然后轻飘飘移开视线，顿时更气愤了。
她才是今天party的公主，她才是最瞩目的明星！
这个温一诺，什么年代了，还老土的拜干亲，哼！
就知道巴结有钱人……
沈如宝脸色更沉，她喝了一口酒，朝温一诺这边走了过来。
温一诺一看坏了，狗爹的狗绳没牵好，他的狗女儿找她搞事来了。
她忙四下看了看，身形轻盈地转了两圈，从台阶上拾级而下，东一转，西一晃，很快融入到人群中。
沈如宝只觉得眼前一花，温一诺就不见了。
她睁大眼睛看向台阶，刚才还在上面转了一圈的温一诺，就这样消失了！
她跑哪儿去了？
沈如宝揉了揉眼睛，目光在草坪上搜寻，可是就是看不见温一诺的影子。
“……真是邪了门了……”沈如宝冷笑一声，转身气呼呼去找她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看见温小姐了吗？我刚才想找她说话，结果看见她活生生就在我面前消失了！——真的！就跟不是人一样！太邪门了！”沈如宝说的很夸张，还用手捂着脸，跺了跺脚。
沈齐煊皱了皱眉，“怎么可能呢？你是不是看走眼了？还是没注意人家早就离开了？”
“我一直盯着她，怎么可能没注意？再说我的视力非常好，不可能看走眼。”沈如宝连连摇头，又看向司徒秋：“妈妈，真的！她嗖一下！就从我眼前消失了！不信你们在这里看，真的找不到她！”
沈齐煊个子比这里大多数人都高，他抬头四下看了看，说：“……可能回屋里去了。”
“可是那扇门从他们出来之后就一直关着，我不觉得她进去了。”沈如宝还是坚持。
司徒兆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可能她进去就把门又关上了，贝贝，这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觉得不是吗？可是我觉得……温一诺真的不像人……”沈如宝嘀咕着，挪到她妈妈身边，寻求唯一剩下的支持。
司徒秋这时才慢条斯理地说：“……你真的是看见她在你面前消失的？”
“千真万确！”沈如宝才不会说是自己眼神不好，她相信温一诺就是突然消失的。
司徒秋笑了笑，“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她是道门中人，可能对你使了障眼法。”
司徒兆和沈齐煊对视一眼，都觉得有道理。
温一诺确实是很有本事的道门中人，她在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里能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年龄进入决赛，可见一斑。
这种人对沈如宝使个障眼法，比喝杯水还容易。
司徒秋拉着沈如宝对司徒兆和沈齐煊说：“我带贝贝去那边玩玩，免得她吵吵嚷嚷烦你们。”
“我哪有……”沈如宝嘟起嘴，不过还是跟着司徒秋走了。
司徒秋拉她走到一旁，才小声说：“贝贝，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
“什么话？”
“说温一诺不是人的话。”司徒秋声音压得很低，“这里那么多道门高手，怎么会容许不是人的生物混迹在人群里？”
“那怎么了？他们要捉拿温一诺，我可乐见其成。”沈如宝笑了起来，“可把这个狐狸精抓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草坪上漂浮的星星点点的光芒砰地一声，突然又消失了。
沈如宝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起来：“……妈……妈……怎……怎么回事？”
“没事，我在这里。”司徒秋护住了沈如宝，眯起双眸，真的看见一只火狐的影子从草坪边缘一晃而过。

第536章 盛况空前
那火狐的影子一闪即逝，除了司徒秋，只有极少数注意到，不过大家都没说出来。
温一诺在光点消失后的一刹那，只下意识抬头看着夜空，并没有去看黑漆漆的草坪边缘。
何之初皱了皱眉，正想打电话给party的筹办人，就见草坪四周挂在树上的木质灯笼又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好像刚才消失的光点只是大家的错觉一样。
这时何之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发现正是party的筹办人给他打的电话，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说一声“失陪”，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出什么事了？”他简单问道。
那边的人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何先生，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能量爆冲，把我们这边点亮‘萤火’的仪器短路了，我就把先前的led灯打开了。这边的仪器还要找专人来修……”
意思是，刚才那种让人如临仙境的“萤火”光点，弄不出来了。
何之初刚才也只是为了给温一诺造势，并没打算一晚上都启用“萤火”，可突然出现故障，也让人很膈应。
他沉声说：“好好查一查，让机器短路的能量来自哪里。”
“是，何先生。”那人见何之初不追究，松了一口气，忙说：“我们已经查过了，在前院草坪边缘的八点钟方向，突然产生极大的能量爆冲，跟我们的机器能量产生共振，引起短路。”
八点钟方向？
何之初眸光扫过那个方位，看见的是司徒秋将沈如宝抱在怀里，沈如宝捂着脸瑟瑟发抖的样子。
呵，原来如此。
何之初收回视线，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行了，知道了，监控那边的人，看看还会不会出事。”
“是，何先生。”
温一诺此时跟那些参赛的道士们站在一起，诸葛先生恰好被他女儿诸葛含樱叫走了，因此剩下的人没有了精神负担，对温一诺也颇亲热。
人家是今天party的主角，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对温一诺礼貌有加。
温一诺也不在意，这是人之常情，她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因此依然笑语盈盈地跟大家说话。
刚才那些“光点”消失，灯光亮起来之后，一个道士有些不自在地说：“……这里有邪气，你们感觉到了吗？”
众位道士一齐看向他，脸上全是：大家都是内行就别遮遮掩掩卖关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个道士拿出自己随身的法器，“刚才我这个东西一下子特别烫，都快把我烫伤了……上一次出现这种现象，是我跟师父坐游轮出海，遇到特大飓风……我师父说是有蛟过境化龙失败……”
他的这个法器看上去有点奇特，只有一尺来长，但是看上去像个大号的纺锤，也许就是“棒槌”……
温一诺暗暗地想，忍不住露出笑意，说：“道友的意思是，刚才我们这里也有蛟龙化龙失败？不会吧？”
可惜她今天因为穿裙子，没有把她的据说有蛟筋的黑骑软鞭带来，不然也能感受一下会不会有异样。
那道士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说：“应该不会。我今天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有强大的灵力威压，对我的法器都有压制作用，一般人法力不够根本不可能兴风作浪搞事。你们没有感觉到吗？”
各位道士居然都默契地点点头，表示他们也察觉到了。
温一诺有些惊讶，她一点都没感觉。
不过她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何之初说的“能量场”。
自从在加州那次遇到幻影鸟之后，何之初就很警惕这种邪术。
今天请这么多人开party，虽然明面上说是要给温一诺正名，其实应该也有别的考究吧？
温一诺不想妄加猜测，笑着说：“可能是何先生做的安保措施吧，你们想，在高压电周围，我们的法器是不是会经常失灵？一个道理。”
“哦？对啊，好像是这样！”
“对对对！有一次我带着徒弟去给人堪舆，走到一处荒郊野外，我的罗盘就跟疯了一样转圈，当时还以为是风水问题，现在想起来，那是周围正好有一个大型高压电变电站！”
“哈哈！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以后做法的时候要尽量远离有高压电的地方，不然容易翻车！”
道士们顿时被温一诺带偏了方向，就连那个最先发现这里的能量场有问题的道士都加入了热火朝天的“高压电”话题讨论中。
这些人学历都不高，但是社会阅历高的不可思议，因为一直跟人打交道，在这一行能出类拔萃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温一诺并没有因为这些人学历不高就看不起他们，相反，从他们身上，她能学到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和技巧，以及跟普通人的共情能力。
对她也有很大帮助。
她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突然想起来傅夫人和傅宁爵没有来。
是何之初忘了邀请这两人吗？
不过好像是心到神知，她一转身，就看见院门前停下一辆加长的豪车，有人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三个人从车里下来。
因为院子里草坪上的灯光银白得有些刺眼，显得院门前的路灯有点昏黄，看不见那三个人的长相。
等他们走进院门，处于led银白灯光下的时候，温一诺才发现居然是傅家一家人！
连傅辛仁都来了……
他胳膊上挎着穿着一身华伦天奴晚礼服的傅夫人，傅夫人另一边走着衣冠楚楚的傅宁爵。
温一诺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伯母，小傅总，傅总，你们来了。”
傅夫人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出来放到温一诺手里，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临出门的时候，辛仁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说他到机场了，让我们去接他。”
她嗔怪地看了傅辛仁一眼，不过是满眼甜蜜。
傅辛仁笑着说：“我是太想夫人了，才突然不告而来，夫人原谅我这次吧……”
他还把脸凑到傅夫人身边，给她打。
傅夫人扬起手，轻轻朝傅辛仁脸上挥去。
看似在打，其实轻轻摸了一下。
傅宁爵扯了扯嘴角，没眼看的移开视线，对温一诺说：“一诺，听说今天何先生专门举行这个晚宴，把你作为他的妹妹介绍给大家？”
“什么晚宴？就是个party啊……”温一诺笑着偏头，“不过来的人确实挺多的，一半以上我都不认识。”
傅辛仁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老婆儿子，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盛况。
他抬眸看见沈齐煊和司徒兆，立刻说：“我们先去跟何先生打声招呼，再去跟齐煊和九叔说话。”
傅夫人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说：“应该的。”
还对傅宁爵说：“阿宁，你也应该先跟何之初打招呼，再去跟你沈伯父和九爷那边问好。”
司徒兆这个“九叔”，到傅宁爵这里就成“九爷”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点点头，跟着他们去了。
温一诺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她有话要跟何之初说。
傅辛仁带着傅夫人来到何之初身边，笑着说：“何先生，幸会。我今天刚下飞机，蹭我夫人的请帖来的，还望何先生不要介意。”
何之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生气，淡淡地说：“傅先生能来就是何某和一诺的荣幸，谢谢你们以前对一诺的关照。”
他还跟傅辛仁握了握手，虽然他举止很自然，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可是他的一举一动真有种降尊纡贵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在他面前想要臣服。
就连傅宁爵也站直了身子，紧绷着后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之初的目光在傅宁爵面上扫过，微微颔首，“几位请便，我还有话要跟一诺说。”
说着，他向温一诺走去。
温一诺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抬头向他们微笑示意。
傅辛仁见何之初带着温一诺走了，松了一口气，说：“这位何先生气势好足，跟我们国内那位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他没说是谁，但是傅夫人和傅宁爵都知道是谁。
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然后一起去找沈齐煊和司徒兆。
“沈兄，好久不见，还以为你修仙去了哈哈哈哈哈……”傅辛仁爽朗笑着，拍了拍沈齐煊的后背。
又跟司徒兆握手：“九叔您好，好久不见，您看上去一点都没变。”
司徒兆呵呵笑着：“老了老了，哪里能不变？不过幸亏阿澈回来了，我的担子才放心卸下来。这些年，谢谢你们在国内照拂阿澈。”
司徒澈化名蓝如澈，在国内影视圈混的风生水起，傅家给他的帮助是最大的。
司徒兆对傅家非常感激，对傅夫人更是亲热。
傅夫人的娘家南宫家，曾经也是道上的大佬，跟司徒家并称“海城双雄”。
不过后来司徒家出国，南宫家在国内也走了另外一条路，同样成功，不过南宫家低调很多，国内只知道他们也是深藏不露的富豪，并不知道他们曾经的厉害。
当然，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
又不是娱乐圈明星，不靠名气挣钱。
沈齐煊眼角的余光早瞥见傅辛仁来了，还有傅夫人和傅宁爵。
他回头也拍了拍傅辛仁的肩膀，说：“傅老弟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明天我请客，请你务必到场。”
“哟，我这一次出国的运气可不错！突然心血来潮，结果既蹭了何先生的晚宴，又要蹭沈兄的请客！”傅辛仁笑得很开心。
这两人请客，能帮他打开的人面可不是一般的广。
傅辛仁也看见几个他早就想结识的美国国会参议员。
这些人掌握着美国的立法权，只要搞定他们，就不用担心美国会使绊子了。
他的生意比较多元化，外贸出口占的比重逐年增加，所以必须得在国外政界找代理人了。
而国外的阶层固化比较严重，比如做议员的，已经成了祖传生意，爷爷选完儿子选，儿子选完孙子选，一门三议员，父子两总统。
普通人想要参选，背后没有大财团和背景深厚的家族支撑，是不可能的。
因此外国人想要结识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更困难了。
何之初不啻给他们打开了一扇大门，可惜何之初对商界人士几乎没有发请帖，不然今天欣喜若狂的人会更多。
沈齐煊在国外的人面比傅辛仁广多了，他不需要借助何之初来结识国外政界的人。
一方面是因为司徒家的关系，在国外打拼两百多年，也是根深叶茂。
另一方面，也是跟他以前的工作有关，他对这一套很熟悉，虽然没有做过他那一行的精英，可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沈家的商业帝国，在国外也占据了半壁江山。
沈齐煊跟着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往他们身后扫去。
刚才他还瞥见温一诺跟傅家的人相谈甚欢，怎么到他这里，温一诺就不跟过来了？
沈齐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是司徒秋发现傅夫人居然在跟沈齐煊和司徒兆说话，连忙带着沈如宝走了过来。
“斐然，我们又见面了。”司徒秋一把拉着傅夫人南宫斐然的手，对她很是亲热。
年轻的时候，她们是最好的闺蜜，司徒秋还是通过南宫斐然认识沈齐煊的。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她们从青葱少女变成现在的成熟贵妇，岁月这把刀就没打算放过她们。
傅夫人发现司徒秋的手很凉，跟冰石一样，一股冷意从她掌心里生发，直往她的掌心里钻。
傅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动声色握了一下，就松开司徒秋的手，笑着说：“是啊，这边不就这么点地方，不是东部就是西部，中部大面积的贫瘠地区，有什么好看的？可惜了……”
沈齐煊忙说：“是的，确实很可惜。美国的地理环境真是得天独厚，如果换成我们的国民在这里，中部大片平原早就成为一片沃野，各种粮食种的不亦乐乎，不会荒废到长草。”
“这边人口少，不用那么多人种地就能活得很好，我们的国人啊，就是太勤奋了……”司徒秋的语气有一丝蔑视。
傅夫人听得很不舒服，忍不住怼她：“勤奋不好吗？难道要懒惰才值得称赞？再说这边的人哪里有过得很好，还不是最上层赚的盆满钵满，中下层手停口停，停工一周家里就没有余粮了，你觉得这叫好？”
“呵呵，我不知道斐然你还这么关心民生疾苦。我敢说你连没有抽水马桶的农村都没去过，这么说太虚伪了吧？”司徒秋被傅夫人怼得不开心，也出言嘲讽。
傅夫人笑了起来，“我没有阿秋你那么高尚，但是我还有常识，要说‘虚伪’，在我阿秋你面前就是个小学生，还要阿秋你这个虚伪专业的博士后多多指教。”
“你……！”司徒秋眼里要冒火，只是想到今天的晚宴都是上流社会人士，她才控制自己，没有发作。
沈齐煊和傅辛仁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傅辛仁揽住傅夫人的肩膀的，对沈齐煊和司徒兆说：“我才下飞机，还有点饿，去那边吃点东西，几位慢聊，回见。”
他看也不看司徒秋，直接给她冷脸瞧。
司徒秋微怔，傅辛仁已经带着傅夫人走了。
傅宁爵也没说话，跟着自己父母走开。
沈如宝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说：“没想到傅家人这么没礼貌，爸爸，刚才那个傅夫人说话太过份了，您怎么不说说她？”
司徒秋心想，那可是沈齐煊曾经的未婚妻，还是被人甩了的，他怎么舍得说她？
沈齐煊只对沈如宝说：“这事儿你妈妈错在先，我要说她，得先说你妈。”
沈如宝瞪大眼睛：“妈妈哪里有错？！爸爸我不懂！”
“不懂就不懂，去那边吃甜品，有你最爱的榴莲蛋糕。”司徒兆笑眯眯地说，拉着沈如宝走开了，只留下沈齐煊和司徒秋两个人。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夫妻俩总是容易沟通。
但是沈齐煊却不想再说什么了，他的脸色淡淡地，说：“阿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考虑考虑两人的婚姻关系。”
三观不合真是致命，热恋的时候三观没有地位，但是结婚之后，再多的爱意都经不起三观不合的消磨。
司徒秋立刻紧张起来，刚才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她上前一步抓着沈齐煊的手，哀求的说：“齐煊，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斐然……我只是太爱你了，一想到你当年跟她订过婚，我就……我就……没有好脸色给她。”
沈齐煊揉了揉眉心，很疲倦地说：“我跟她订婚，是父母的意思，我们订的是娃娃亲，你也知道是不作数的，现代社会哪里有娃娃亲？”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爱她，你只是听从父母的意思，是吗？”司徒秋眼前一亮，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能从沈齐煊嘴里听到这种话！
沈齐煊扯了扯嘴角，心想他对南宫斐然确实动过心的，但是少年的心，本来就不定性。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初恋时很少人能懂爱情。
不同他没多说，他知道南宫斐然真爱的是傅辛仁，他自己的真爱也另有其人，所以并没有翻旧账的意思。
从身旁的条桌上拿起一杯鸡尾酒，随意抿了一口，扯开话题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那边有只动物的影子一闪而过。”
司徒秋：“……”
……
此时何之初将温一诺带到大宅里面的一间僻静的小房间里，坐在靠背椅上，定定地看着温一诺，说：“现在可以开始吗？对我施展你的‘大梦三生’。”
温一诺点了点头，小声说：“……其实‘大梦三生’没那么玄乎，它能看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并不是前世、今生和来世。”

第537章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温一诺这么说，是因为她在用“大梦三生”追溯唐芷离往日经历的时候，发现她的过去那么久远，久到她差一点以为她看见了唐芷离的前世……
不过她当时很快稳住心神，确定那不是唐芷离的前世，而是她这辈子的过往。
跟别人不同的是，唐芷离的过往，比一般人要漫长多了。
她后来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道门有关“大梦三生”的著述，才终于确定，所谓的“大梦三生”，不过是指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也符合道门“活在当下”的理论基础。
如果要较真，道教并不像宗教，它更像是一种思想体系，讲究的是超凡脱俗的人生态度，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须折。
在这种顺兴而为的氛围下追求大道永生的概念。
所以它最看重今生的修行。
至于前世和来生，道门一直是一种非常洒脱的状态。
温一诺对何之初说清楚之后，又问他：“要不要把灯熄了？”
何之初架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两只手很随意地搭着沙发扶手，虽然他坐着，温一诺站着，可是却有股睥睨之姿，好像天下都在他掌握之中。
温一诺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何之初勾了勾唇，淡淡地说：“……熄了。”
黑暗里，人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应该更好配合温一诺。
温一诺点点头。
她关了房屋里的灯，但是从淡色窗帘那边有草坪上的灯光映照过来，影影绰绰，映出屋里的一切，像是用粉彩画的一幅画，远看清清楚楚，近看全是深深浅浅的斑痕。
温一诺还是穿着那身白色蓬蓬裙的晚礼服，头上的钻石发冠在黑暗中反射出屋外的光线，发出莹白的光。
她亭亭玉立站在房屋中间，就像朵暗夜里含苞待放的昙花。
何之初的瞳仁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瞬间想到了和妹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抱着小小的她去看半夜开放的夜昙花，她总是撑不到开花的时候，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那样美好而宁静的日子，随着他身边亲人一个个离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何之初看着温一诺身姿笔直站在房屋中间，先是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胸前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动作流畅自然，带着点舞蹈的韵律。
然后倏然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屋里的光线很暗，何之初也记得温一诺的眸子比一般人要黑，可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居然看见她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如同反射着绚丽阳光的黑曜石，熠熠生辉。
她优雅地伸出右手，摆出个托举火炬的动作，然后拇指、食指和中指并起来，轻轻打响了一个响指。
一只只梦幻般半透明的白色蝴蝶从她手指尖飞了出来，往何之初那边飞过去。
温一诺的声音纯净如没有污染的雪山上流下的清泉：“……闭上眼睛，跟着蝴蝶，去看看你的记忆深处……”
何之初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渐渐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温一诺也闭上眼睛，思绪仿佛附在那些翩翩起舞的半透明蝴蝶身上，飞向遥远的未知。
她的视角，就像那只比赛中一直跟着他们的无人机，默默地跟随何之初。
她看见一栋白色建筑，气派又辉煌，但是样式非常奇特，不是她见过的那些古建筑，或者欧洲的皇宫样式，而是有种超出时代的后现代特色。
房子四周有高大的围墙，围墙上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仪器或者装饰。
一只飞鸟从对面滑翔而来，企图飞到围墙里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可是它还没有飞过去，一道激光悄没声息从围墙上某个装置放射出来，将那飞鸟化为灰烬。
温一诺：“……”
她的心有点乱。
何之初的过去，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甚至比唐芷离还要让她惊讶。
唐芷离的过去虽然漫长，可到底是同一文化渊源，她熟悉且放心。
而何之初的这一切，她根本不熟悉。
不过她还是按捺住自己的不安，不动声色引导着她的蝴蝶继续往前飞。
这时那围墙的大铁门门口停下来一辆银色超跑，就像蝙蝠侠的座驾，只是没有那么花哨。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他身形很高，风度翩翩，不过一张脸有些清冷。
正是青少年时期的何之初。
他一路走向大门，门前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向他鞠躬行礼，叫他：“……何少。”
何之初连看都不看那些人，快步走了进去。
没多久，他快步跑上台阶，推开那栋后现代建筑门廊里包了厚重牛皮的大门。
那门吱呀一声打开，屋里的人倏然回头，然后一齐说：“何少回来了！何少回来了！”
少年何之初的声音比现在要清润，没有那么低沉而磁性，但是也很好听，如玉琳琅。
他皱起眉头，“你们在做什么？”
“何少，顾教授把他的女儿送来了，不过……不过她躲起来了，我们正在找她。”
何之初从玄关走进客厅。
一个样貌普通，但是气质清华眼神灵动的中年女子拎着行李箱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一边冷声说：“何承坚！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离婚！我只要离婚！”
另一个英俊沉稳的中年男子从楼上追了下来，一边疾呼：“素素！素素！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可是那被叫做“素素”的女子根本不理他，反而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
抬头就看见正在客厅门口的何之初。
这个中年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柔情。
温一诺看的清清楚楚，这是一个母亲的眼神，她很确定，这个女人肯定就是何之初的亲生母亲。
果然这叫“素素”的女人说：“……阿初，妈妈要跟你爸离婚，你……”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突然叫道：“找到了！顾小姐找到了！”
他手一抖，掀开一张方桌的桌布。
就在那桌子底下，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小姑娘，瘦得不成人形，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越发显得大了。
她抱着一个黑头发的人偶娃娃，从桌子底下，怯生生地看着桌子外面的人。
“……不要抓我……不要打针……不要摔我……不要打我……不要！不要！不要！……我会乖！我不淘气！”她疯狂地摇着头，头发很短，贴在头皮上，像是刚刚长出一些发茬。
如果她不说话，也不是穿着小裙子，温一诺可能会把她认成一个小男孩。
砰地一声巨响，那个叫素素的中年女人扔掉了手里的行李箱，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叫，像是无法忍耐的惊恸，又像是母兽对幼崽天然的回护和爱怜。
她扑过去，跪在那张方桌前，强忍泪水，对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伸出双手：“……念之……我可爱的小念之……来……到伯母这里来……”
那小女孩还在颤抖，不过她好像不敢拒绝，一边想要抗拒，一边又忍不住往外爬，那股矛盾又恐慌的神情出现在她可爱的小脸上，直让人肝肠寸断。
小女孩那股吓到骨子里的反应，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她的惶恐和不安。
瘦小的女孩从方桌底下慢慢爬出来，那只小人偶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忙捡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带着眼泪哄着小人偶娃娃：“……不哭不哭……娃娃不哭……”
等她终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那中年女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不住亲吻她的额头和面颊，哽咽着说：“别怕……别怕……没人再敢给你打针，没人再敢打你摔你折磨你……只要我秦素问还活着，谁想伤害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最后一句话近乎凄厉，但是那小女孩却好像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而且还得到极大安慰。
她甚至松开自己的人偶娃娃，一把抱住那个中年女子的脖子，轻轻跟刚才拍她的人偶娃娃一样，拍着那女子的后背，小声说：“不哭不哭……伯母不哭……我会很乖……不要……不要打针……谁都不要……”
“嗯，我们不打针，谁给你打针，伯母就枪毙她！”那中年女子将她抱了起来。
而少年何之初这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看着那中年女子怀里的瘦小女孩，艰难地说：“……这就是念之？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今年六岁了吧？可是看上去……”
看上去像是三四岁的孩子，严重营养不良。
“你说呢？”那中年女子抿了抿唇，对少年何之初很认真地说：“她用自己的命，救了你一命，你以后也要用你自己的生命守护她。”
少年何之初重重点头，“我会的，只要我活着，没人能伤害她！”
温一诺看到这里，脑海里顿时掀起惊天巨浪！
真特么日了狗了！
她没听错吧？！
这个小女孩也叫念之？！
那工作人员说是顾教授的女儿，所以她也叫“顾念之”？！
这不是跟如今上议院的首席法律顾问顾念之一个名字吗？
还是只是同音字？
温一诺狐疑不已，不过还是继续耐着性子看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温馨又美好。
那个叫“秦素问”的中年女子原来是个很厉害的律师，不过自从六岁的小念之来到她家，她辞去工作，专门在家带孩子。
少年何之初应该在住校，但是每个周末回来，他都能看见那个胆小的、羞怯的、受惊过度的小女孩，一天天开朗、快乐、自信，而她也展示了惊人的天赋，和，惊人的食欲。
她在何家的生活过得太好了，整个人以吹气的速度胖了起来。
再也看不见那俏丽灵动的轮廓，长相越来越平庸，但是她的性子太可爱了，每个认识她的人都会跟她成为朋友。
看得出来，在秦素问和何之初的共同努力下，这个小姑娘的心理问题终于得到极大缓解。
时光荏苒，光阴飞逝，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好像也就一瞬间，到了顾念之十二岁生日。
温一诺只看见十二岁带着钻石发冠的胖胖女孩对着蜡烛许了个愿，然后灯光熄灭，再亮起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顶钻石发冠，刚才还带在她头上……
温一诺的手骤然握紧。
她看见何之初开始不眠不休的寻找顾念之，他和何承坚两人甚至连军队都调动了，可是顾念之还是没有踪影。
一个月之后，他们得到消息，来到一个广场。
在这里，温一诺目睹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在那场几乎把地面炸出一个深坑的车祸里，十二岁的顾念之，跟一个绑架她的坏人同归于尽。
温一诺甚至没看清绑架她的那个“坏人”是谁。
她只看见何之初拼命想往前跑，想去救顾念之出来，可是他被好几个人紧紧拽着，无法挣脱。
在那辆车爆炸的一刹那，何之初晕了过去。
温一诺的眼前也黑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集中精神，再次驱使她的蝴蝶，可是那些蝴蝶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忽闪，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急了，想跟何之初联系，可是这时候的何之初，好像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过了好一会儿，温一诺眼前才又出现光亮。
她看见何之初跟他父亲争执，不信那个“顾念之”已经死去，执意出去寻找。
看见他在南美带着何家成为“地下教父”，又在北美成为著名律师，收购了很多产业。
他执着地到处寻找顾念之，却一无所获。
最后他放弃了，将所有产业处理了，不过他还是留下一个“七年条款”，也就是七年之内，他和顾念之都没要回财产的话，这些人才能真正拥有这些财产。
现在不到七年，他回来了，他随时可以要回自己的财产。
温一诺看见何之初那黯然离去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那个顾念之，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首席？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画面又黑了下去，不过这一次，很快又亮了起来。
温一诺心里一动，她察觉到她现在看见的画面，不是过去，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大梦三生”看见未来！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她看得见蓝天如碧，和风习习，一个平整宽敞的广场四周站立着高大的灯柱，玉兰花苞形状的灯顶简洁雅致。
广场上热热闹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型游乐场。
她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拉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温一诺瞪大眼睛：行了！破案了！
何之初记忆里那个胖胖的小女孩，果然就是顾首席顾念之！
那个胖胖的小男孩不就是她和霍先生的儿子阿绥吗？！
她见过的！
顾首席娇俏明媚，如同娇艳的海棠一样动人，手里牵着的阿绥更是玉雪可爱，长得比女孩还要漂亮。
“旋转木马！我要坐旋转木马！”阿绥大叫起来。
顾首席笑着抱着他放了上去。
旋转木马在身边转来转去，木马上的小孩子笑得无比开心快乐。
这时广场上空飘来一艘艘色彩艳丽的热气球。
小阿绥胖胖的手指指向天空：“妈妈！我要坐热气球！”
顾首席眯了眯眼，“好，我们去坐热气球。”
她牵着小阿绥去排队买票。
小阿绥手里握着的氢气球不小心松开了，几只氢气球飘飘荡荡飞向天空。
“气球！我的气球！”小阿绥急坏了，拼命挣脱顾首席的手，跟着气球跑出去。
顾首席急忙追了过去。
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那几只飘飞的气球。
小阿绥措手不及，一头撞到一个男子身上。
那男子很是耐心地扶住了小阿绥，轻言细语地说：“别急，气球在这里，永远不会走。”
顾首席惊讶地停下脚步，看着那男人将小阿绥带到她面前。
正是一身休闲打扮的何之初。
顾首席一时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才好，有些手足无措地将小阿绥的手牵过来，抬头说：“……谢谢你。”
何之初笑着点点头，把氢气球塞回到小阿绥手里，拍拍他的头，又往前走去。
他好像也是要去买票排队坐热气球。
顾首席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神情又有些不自在。
紧接着，大家排队登上自己的热气球。
顾首席和何之初居然买的是同一个热气球的票。
两人都笑了笑，何之初退后一步，让顾首席带着小阿绥先登上热气球，然后自己才跳了上去。
顾首席将小阿绥圈在怀里，给他指点着远处的美丽风光。
何之初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被这母子俩吸引。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可是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这一路上，他就一直在观察在母子俩，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互相拍手，看着他们笑得开开心心。
最后在走下热气球的时候，何之初终于问道：“……冒昧问一声，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关于未来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538章 醍醐灌顶的点醒
温一诺激动不已，这是未来顾首席会带着小阿绥跟何之初见面吗？
看起来小阿绥比现在年纪大一些，但依然是个小孩子，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相见，就在不远的将来呢？
可惜她看不见确凿的时间，那个广场周围好像围了一层雾气，她看不清广场周围的情形，不然还能看看有没有时钟等报时标志。
她一边仔细到处寻找，一边琢磨她要不要跟何之初说……
不过温一诺是个很谨慎的人，“大梦三生”她才用没两次，看见的过去和现在的事没关系，看见未来就有点玄了。
她心里没底，打算要好好咨询一下老道士。
而且这个时候，她下意识回忆起路近的叮嘱。
她记得路近要她照顾何之初，还说他脑子可能有点不好使，并且让她顺便问他要不要来国内，如果要来，还要提前通知路近，因为路近还得准备一下。
温一诺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疑窦丛生。
何之初经常头疼，这是字面意义的“脑子有点不好使”？
如果何之初要去国内，得提前通知路近，路近还要准备一下。——何之初不是他朋友吗？朋友去看他，还要提前准备什么？准备饭菜吗？
还有，路近就是顾首席的父亲，又是何之初的朋友，他为什么不告诉何之初，顾念之并没有死？
不仅没死，而且还活得好好的，并且跟霍先生结婚，甚至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温一诺一瞬间想到这么多矛盾又疑惑的地方，她很快下了结论：她不能随便张口就瞎比比，搞不好给何之初带来更大痛苦，她对得起他对她的维护和慷慨吗？
因此温一诺很快收回思绪，掐灭了“大梦三生”。
何之初这时醒了过来，很快从幻境中脱离，轻声说：“……还有吗？我想多看看她……最后面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对母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为什么我现在却想不起他们的样貌？”
他揉了揉眉心，昏暗的房间里，温一诺甚至能看见何之初疲惫的面庞。
那一段关于未来的画面，虽然在温一诺脑海里印象深刻，可是在何之初脑海里只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了踪影。
就像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却在睁开眼睛的刹那，忘得干干净净。
只记得梦中那种美好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带来的感觉，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人似秋鸿有来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大梦三生，就是这个意思吧？
温一诺其实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觉得肯定跟“大梦三生”这个道法有点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说：“……最后那段画面，是你未来某个时刻。”
何之初闭了闭眼，仰靠在自己的单人沙发上，喃喃地说：“一诺，能再让我看看他们吗？”
他直觉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人，想记住他们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压根没觉得那就是顾念之，因为他已经对她的死深信不疑。
温一诺不敢莽撞，轻声说：“……如果再看一次，未来可能就变了，你也许在未来再也遇不到这对母子，你还确信你要再看一遍吗？”
“那不用了。”何之初下意识拒绝，“如果未来能遇到，那就遇到再说吧。”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两个人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他不想失去跟他们相遇的机会。
温一诺点了点头，“何大哥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何之初苦笑：“那些事，你也看见了吧？所以她十二岁那年，真的就过世了。”
温一诺不敢说顾首席还活着，她满脑子的问号都要炸开了，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何大哥，我看见的，是你允许我看见的。如果你不允许我看见，我是看不见的。”
就好像那天她只有征求到唐芷离的同意，才能看见她的那些过往。
何之初：“……”
他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能够敞开一部分记忆让温一诺追溯，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不可能对她开放所有记忆。
因此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说：“谢谢你一诺，我很高兴认识你。”
温一诺：“……”
“我已经在这边待太长时间了，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以后有事，你用这个手机联系我，里面只存有我的电话。”何之初说着，把一支手机放到温一诺手里，“今天的party结束，就算是我们告别。”
温一诺惊讶不已，“……可是我们的比赛还没结束呢！您走了，那评委怎么办？十个评委会打平的……”
“决赛的视频，我会让司徒澈发给我，然后我会做出自己的评价，别慌，不会耽误你的。”何之初站起来，走到温一诺身边，轻轻抱了抱她，“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妹妹。如果念之长大了，肯定是你这个样子。”
温一诺在心里狂呼：“……顾首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等我弄清楚所有原因，我会帮你们重遇的！”
她抿了抿唇，握住了何之初给她的手机，说：“何大哥什么时候走？要去机场吗？”
何之初笑了笑，走回到窗边，轻轻“嗯”了一声，“……我一会儿下去，你先走吧。”
“好的。”温一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小房间，还轻轻给他带上门。
何之初等温一诺走了之后，才给路近打电话，说：“路教授，我得回去了。”
那边的路近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这么早就走啊？你见到我的小徒弟温一诺了吧？我让她照顾你的。”
“见到了，我已经认她做妹妹了，还想让她分享我的一半身家，可她拒绝了。”何之初轻笑，“是个好姑娘。”
能拒绝这么大诱惑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路近哈哈大笑：“我徒弟是挺有意思，明明是个财迷，还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啧啧，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教出来的。”
何之初没有笑，淡淡地说：“这一次麻烦路教授了，用了这么多能量送我来回，我会给你把路费打过去。”
“嘿嘿，那还不错，不然被人知道我偷偷放你过来，就得我掏钱给你出‘路费’了……”路近知道何之初要走了，心情很是愉快。
这一次他是担了风险，偷偷放何之初过来的。
本来是想试试让何之初接受现在的顾念之和小阿绥，可是何之初刚过来，就被顾念之的丈夫霍绍恒发现了。
他在对他的状况评估之后，告诉路近，何之初的状况还不稳定，有时候遇到刺激，会头疼，这些都会影响当年路近催眠的效果。
路近决定还是再等两年，暂时不跟何之初说明顾念之的现状。
他让温一诺试探，也是想看看霍绍恒的判断准不准确。
事实证明，霍绍恒就是霍绍恒，他可能科学知识没有路近丰富，可他的直觉和判断力，就连路近也要甘拜下风。
何之初跟路近约定了晚上离开的时间，才下楼跟那些朋友寒暄。
他跟他们一一道别，说处理完这边的生意，然后又要回老家了。
这些人很是惋惜，但是对何之初也非常客气尊敬。
温一诺是先下楼的，她神情有些恍惚，心里搁着有事，注意力就不太集中。
一个人走到放甜品的长桌上，挑了几样糯米做的小巧点心，用小盘子装着，走到一旁木质灯笼的暗影里，开始静静吃喝。
她的目光随意在人群中逡巡，突然看见了萧裔远。
银白灯光下，头顶是藏蓝的天幕，他站在那里，穿着简简单单的休闲服，俊美的容貌让月色繁星都相形见绌。
周围围着几个女孩，一个个花痴一样仰头看他，视线里恨不得生出钩子，把这个男人钩回家藏起来才好。
一个男人，能长成这个样子，还让人活不活？
温一诺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对萧裔远这种招蜂引蝶的样儿很不待见。
司徒澈好不容易结束了“商业互吹”，才借口要吃点东西，离开了那个圈子。
他心不在焉地挑了几样吃食放到盘子里，目光专注地在人群中寻找。
当他看见隐藏在暗影里的温一诺，心里一喜，忙走了过去，说：“一诺，你一直在这里吗？”
“是啊，我跟何大哥说了会儿话，就过来了。我有点饿，顺便吃点点心。”
她把手中盘子里的点心给司徒澈看。
司徒澈笑着说：“巧了，我也在吃甜品。”
温一诺看见了，抿嘴轻笑，“澈少你厉害，这一次可是要竖立你在葛派和司徒家的威望了。”
她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司徒澈身上。
司徒澈察觉到了，但是自己做的事能被心上人一语道破，他又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不用沟通，不用言语，她知道他在做什么的感觉，真好。
司徒澈点点头，“这一次确实费了很大功夫，不过一诺你这么厉害，也帮了我不少忙。等比赛结束，我想聘你做我们司徒家族企业的特聘风水师，怎么样？除了百万年薪以外，我还给你我们公司的股份，怎么样？”
司徒澈知道白送的东西，温一诺不会要。
但是以工资和劳务的形式，她是一定会要的。
可惜这一次他没算准。
“哈哈，那当然好啦！可是我不会留在国外的，我会回国。其实我已经想家了。”温一诺叹了口气，“我想妈妈，师父，想师祖爷爷，想三亿姐，狂人妹，甚至连跟我吵过架的人都有点想。”
司徒澈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是吗？可是现在交通那么方便，你可以每年都回国啊……”
“是啊，交通方便，所以偶尔出国旅游是可以的，在国外长住就不必了。”温一诺似笑非笑地说，“澈少，你前程远大，一定不要放弃，要好好加油哦！”
温一诺握着拳头，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司徒澈：“……”
“澈少，温小姐，你们好。”诸葛蕴柳彬彬有礼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来。
温一诺早发现这个女人一直在看着他们这边，对她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也不惊讶。
她笑着点点头，“诸葛大小姐你好。”
诸葛蕴柳朝她点点头，看着司徒澈说：“澈少，九叔和我父亲请您过去一趟。”
司徒澈回转头，见自己的父亲司徒兆果然跟诸葛先生站在一起。
他只好对温一诺说：“我先去看看，等会儿跟你说话。”
温一诺笑着挥手，“那回见。”
诸葛蕴柳也朝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跟着司徒澈走了。
温一诺知道诸葛蕴柳是司徒澈的大秘书，看着她如山峦般起伏，凹凸有致的身材，温一诺笑眯眯，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萧裔远也一直在找温一诺，恰好温一诺跟着何之初回大宅里面去了，他一时到处找不到她，只好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希望她能看见他在哪里。
但是他没有等到温一诺来找他，反而看见司徒澈找到了温一诺。
原来她一直站在树下木质灯笼的暗影里？
木质灯笼里的led灯管发出银白的光，但是枝繁叶茂的树下却是一片暗影。
萧裔远远远看着温一诺姣好曼妙的身形，昏暗中淡得像是一阵烟雾，好像风一吹，那美好的影子就会随风而去。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让他心头酸涩，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又被她不经意间轻轻触动了。
他对身边那些来搭讪的女子欠身说了句“失陪”，就大步往温一诺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他就看见傅宁爵也窜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两杯鸡尾酒，明显是要跟温一诺一起喝酒。
萧裔远眉头微蹙，分开众人，只盯着树下温一诺和傅宁爵的身影。
这时斜刺里走过来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萧裔远忙收住脚步，垂眸看了一眼。
居然是傅宁爵的母亲傅夫人南宫斐然。
她仰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萧先生，你还记得你跟一诺已经离婚了吧？”
萧裔远：“……”
傅宁爵实在太卑鄙了！
他追女人，为什么把自己的妈也弄过来帮忙！
萧裔远心头腾起一阵怒气，不过面对着傅夫人，他还是没有发作，淡淡地说：“傅夫人，这是我和一诺之间的事，您还是管好您儿子吧。”
“我儿子很好，不用管。我希望你能跟一诺保持距离，毕竟如果你们能过得下去的话，就不会离婚，也没我儿子什么事了。”傅夫人冷静地说，“而且你现在也有很多追求者，她们的条件都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跟你介绍几个家世很好，人品也好的姑娘……”
“我跟一诺只是有点误会，没有及时解释，及时沟通而已。这跟过不过得下去有什么关系？”萧裔远不悦至极，脸上终于阴沉下来。
傅夫人笑了一下，声音柔和起来：“萧先生，我想你不明白。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不需要解释和沟通的。因为你们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了解比对自己都要深刻。如果这样还需要解释和沟通，那只证明你们其实不合适。”
“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才需要解释和沟通，你明白吗？”
萧裔远：“……”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虽然心里极不舒服，但他还是把傅夫人的话听进去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跟他说过他和温一诺之间的感情。
“……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才需要解释和沟通吗？”他喃喃重复傅夫人的话。
傅夫人点点头，温柔地说：“当然。因为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们还没来得及了解对方的性格和癖好，不知道对方的成长经历和行事准则，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了解对方，才需要解释和沟通。”
“而青梅竹马呢？意味着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你们看着对方长大，对彼此的性格、癖好、和行事准则了如指掌。——这样还需要解释和沟通的话，那证明你们真的不合适，不是能过一辈子的人。”
在他的生命力，从来没有没有一个年长女性，对他说过这样如醍醐灌顶的话。
萧裔远在这一瞬间，对傅宁爵有着微妙的嫉妒。
不仅嫉妒他能守在温一诺身边，而且嫉妒他有这样一个母亲。
他知道傅夫人说这些话，其实是在帮她儿子傅宁爵追温一诺，但他还是从她的话语里，领悟了很多他以前没有注意，甚至错过的地方。
他真心实意朝傅夫人点了点头，“谢谢傅夫人，您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我知道诺诺为什么生气了，谢谢您。”
他甚至给傅夫人鞠了一躬，然后绕开傅夫人，大步向傅宁爵和温一诺站着的树下走去。
傅夫人瞠目结舌，看着萧裔远离去的背影，心里暗叫不好，她是不是“好心做坏事”，点醒了她儿子的“情敌”？？？
这可不行。
温一诺是她看好的儿媳妇，绝对不能让萧裔远再次夺走！
傅夫人眼神微凝，双掌一阖，就要追上去。
沈如宝却跑得比风还快，从她身边唰地窜过，吓了傅夫人一跳。
然后她看着沈如宝也追上萧裔远，正疾呼着：“阿远！阿远！你等等我！”
傅夫人眼珠一转，看见站在沈齐煊身边的司徒秋那两只眼睛几乎黏在沈齐煊身上。
沈齐煊却只专心地跟一个参议员在说话。
傅夫人勾了勾唇，快步走过去，对司徒秋说：“阿秋，不是我说你，你就放任贝贝满场追着男人跑？你这么疼她，怎么舍得她当众出丑？”

第539章 因为我是大天师（第一更求推荐票！）
司徒秋讶然回头：“……贝贝怎么了？”
然后看见是傅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是很快散开，淡然地说：“斐然，你别这样说贝贝，她身子弱，又敏感，听不得……”
她话没说完，沈齐煊已经沉下脸，突然大步离开，往沈如宝刚才奔跑的方向走过去。
司徒秋吓了一跳，下意识跟着沈齐煊往前走。
傅夫人勾了勾唇，找了个人少又地势高的地方，悠闲坐下来看热闹。
那边沈如宝已经追上萧裔远，她气喘吁吁：“阿远！阿远！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萧裔远本来不想理她，可是她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周围的人虽然保持着礼貌，可是已经暗搓搓朝他们这边侧目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丢不起这人，只好脚步不停地说：“沈小姐你有事吗？我很忙，停不了几分钟了。”
沈如宝往前猛地一扑，抓住萧裔远的左胳膊抱起来。
萧裔远：“……”
他要再走，就变成拖着沈如宝在草地上行走了。
他只好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自己被沈如宝拽住的左胳膊，“沈小姐，现在能松手吗？”
沈如宝好不容易才跟萧裔远“近距离”接触，心里如同烟花炸开，不是很愿意放开萧裔远。
她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用跟沈齐煊司徒秋撒娇的语气说：“阿远，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说有正事跟你说，你干嘛不听呢？”
萧裔远抿了抿唇，终于不再忍耐，右手悄然抬起，三指捏起如锥，飞快地往沈如宝的手腕弹了一下。
沈如宝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不由自主放开萧裔远的左胳膊，揉了揉自己的手，娇滴滴地叫着说：“哎哟！我的手怎么突然疼起来了？阿远，是不是你刚才打我了？”
萧裔远：“……”
周围的人这时也都不装了，全都看了过来。
一个个好奇的打量他们。
沈如宝个子虽然不高，但是皮肤雪白，微翘的小鼻子，笑起来也有一对酒窝，长相还是挺不错的。
况且她是沈齐煊唯一的女儿，身上的穿戴，从头上的发夹，到脚上的鞋子，都是大牌定制。
脖子上那只黑色锦鲤项链大概是唯一不是大牌出品的饰物。
再看萧裔远，虽然穿着普通，但是器宇轩昂，特别是那张脸，啧啧，连崇尚个性美肌肉男的外国人都无法移开视线。
真正的美，是超越国界和民族的，是大众审美的集合。
萧裔远那张帅绝俊绝的容颜，就是长在绝大部分人的审美点上。
看见这样一对青年男女，大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穷小子和千金大小姐不得不说的故事”，看萧裔远的目光，也分外意味深长起来。
他这样的长相实在太勾人了，如果没有什么后台，很容易被上了年纪的大佬看中，成为禁脔。
在场好几个商界和政界的重磅人士，果然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萧裔远也是思觉敏锐的人，他的注意力大部分在不远处大树暗影里温一诺身上，小部分应付面前的沈如宝，还有一小部分，在留神周围人的反应。
他很快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萧裔远皱了皱眉，在心里冷笑。
这种事他在国内上学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他从来不跟人正面杠，都是背后下黑手。
谁敢打他的主意，他转身就会找到那人一个人外出的时候，趁黑给人套麻袋打一顿。
当初他给萧芳华的第一个老公瞿有贵套麻袋套得那么顺手，就是这么练过来的……
没有后台又不想被包的人，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现在是在国外，他更不怕了，反正这里没有国内那么多监控。
萧裔远缓缓抬头，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精致的凤眸朝周围的人一一看去。
他凤眸清澈明净，木质灯笼里发出的银白的光，好像点亮了他眼底的星星，特别是在他微微含笑的时候，目光所到之处，简直“哀鸿遍野”。
看得人目不转睛，只能在心底直呼“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爱死了！”……
只因为这是何之初的晚宴，而萧裔远是何之初的客人，他们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有后台的，所以虽然有人垂涎他，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有人敢真的轻慢于他。
萧裔远收回视线，淡淡对沈如宝说：“……我没有动手，如果我动手，沈小姐现在已经上救护车了。”
没想到沈如宝没被他吓到，反而眼前一亮，“啊？！阿远你这么厉害？！你这么能打吗？”
萧裔远：“……”
他看着那些人逐步向他走近，他并不想在何之初的晚宴上引起什么波折，很快转身，对沈如宝说：“好了，我还有事，沈小姐请回吧。”
“我也有事啊！”沈如宝说着，见萧裔远对她转身不顾而去，一时情急，快跑几步，直接扑上萧裔远的后背，想攀着他的脖子跳上他的后背。
萧裔远听见背后风声，下意识闪身躲开。
扑通！
他身边就是草坪上一个喷水池，池里还有锦鲤和睡莲。
他一闪身，沈如宝没有刹住脚，直接一个跟斗栽到喷水池里。
这种庭院的喷水池不深，但是因为养了锦鲤和睡莲，也不算浅，将将到沈如宝的脖子。
她一头栽下去，扑腾了一会儿才浮上来，大叫“救命！救命！救命啊！”。
萧裔远没办法，只好跳下喷水池，想把沈如宝拉上来。
这时沈齐煊已经赶到，他二话不说也跳下喷水池，一把将萧裔远推开，迅速划水，将落汤鸡一样的沈如宝救了起来。
萧裔远跟在沈齐煊后面从喷水池里爬上来。
“沈先生……”萧裔远想解释一下，沈齐煊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沈如宝抱到草地上，让她趴着好控水。
司徒秋这时也赶了过来，冷着脸萧裔远说：“贝贝年纪小，天真烂漫，萧先生如果不喜欢她，大可以直接拒绝她，吊着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是几个意思？”
萧裔远：“……”
他怎么吊着沈如宝了？
再说沈如宝虽然一直纠缠他，可她没说一个字喜欢他，他怎么拒绝？
一看见她就冷若冰霜，跟神经病一样霸道总裁上身让她滚吗？
萧裔远极力忍着怒气，彬彬有礼地说：“沈夫人，我想您误会了。我跟沈小姐只算认识，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什么叫不喜欢她就直接拒绝她？至于吊着她，更是无中生有。您为您女儿的行为不高兴我可以理解，但是您不能把您女儿行为不检的过错推在别人身上。”
“我女儿会行为不检？”司徒秋怒火中烧，刚才被南宫斐然奚落，她已经极力忍耐了，现在连萧裔远这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也敢要她的强！
司徒秋冷笑一声，指了指还趴在草地上吐水的沈如宝，又指了指自己，“她是我女儿！是沈家唯一的女儿！你去打听打听，我司徒秋的女儿，沈齐煊的女儿，需要主动追任何人吗？！”
司徒秋又指着萧裔远，厉声说：“如果不是你私下勾引她，让她为你神魂颠倒，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萧裔远，你是个男人！敢做就要敢当！”
听见司徒秋的话，萧裔远心里的火也腾地一下起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堂而皇之倒打一耙的女人，在他家乡，那个十八线小县城的菜市场，这种不讲道理上了年纪的女人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但他没想过，像司徒秋这种地位的女人，全国首富的妻子，海外大名鼎鼎的司徒家的大小姐，也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
这一瞬间，萧裔远觉得他头顶那块明晃晃的玻璃天花板就这样噼里啪啦地碎裂了。
他不再用“高标准”来仰视这些人。
从本质上说，他们跟十八线小县城的普通人没有区别，有好人，也有坏人。
有讲道理的人，也有胡搅蛮缠的人。
但因为他们的地位，他们做起这种事来，比十八线小县城的普通人杀伤力更大。
果然司徒秋这样说了之后，周围的人都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萧裔远。
一个是全国首富的妻子，海外世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普普通通名不经传的年轻人，这两人的话，如果你在场，你会信谁？
恐怕拿到微博上撕逼，也是一堆站全国首富之妻的，理由都是“人家是首富之妻，干嘛要污蔑你一个房贷都没还完”的穷小子？
从这些人轻蔑的眼神里，萧裔远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那幅“果然是穷小子勾引千金大小姐”的不屑神情。
平心而论，萧裔远早就不是“穷小子”了，而且他从来也不是“穷小子”。
但是跟沈家比，就算他现在上亿身家，那也只能是“穷小子”。
司徒秋就是明晃晃用家世压人了，不仅压人，还要在众人眼里造成“萧裔远跟沈如宝是一对”这个既成事实。
萧裔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跟女人撕逼也不是他的强项，一时愤怒到无法言语，只是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傅夫人本来在不远处看热闹，此时看见司徒秋居然红口白牙，直接倒打一耙，说是萧裔远勾引沈如宝，才让沈如宝“丢人现眼”……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傅夫人脸色一沉，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她知道萧裔远是她儿子的“情敌”，但是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司徒秋用这么恶毒的手法污蔑萧裔远玩弄沈如宝的感情。
她快步来到萧裔远身边，淡笑着说：“阿秋，萧总对你家贝贝避之唯恐不及，你不说管管你家贝贝，好好教育她，反而来怪被她骚扰的人……啧啧，你们沈家总是这么以势压人吗？以前那些对贝贝有意思的男人，被你们整的还不够吗？”
“现在人家是真的对你们家贝贝不感兴趣，你反而按头让人家接受你家贝贝。你家贝贝是没人要了吗？这样明晃晃往别人身上贴，真的好吗？”
傅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和煦笑容，好像跟说“今晚的天气真好”没有什么两样。
相比之下，司徒秋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确实有点掉价。
萧裔远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刚才厉声呵斥他的傅夫人出来为他说话，一时心里百感交集，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这时温一诺也走了过来。
她本来是不想过来的，她知道萧裔远对沈如宝那一款不感兴趣，所以也只是看笑话一样看着沈如宝追着萧裔远跑。
她就喜欢看萧裔远无比痛苦但又摆脱不掉牛皮糖的样子，谁让他不懂拒绝呢？
这是他该上的课。
但是到司徒秋出现倒打一耙的时候，温一诺站不住了。
居然说萧裔远私下勾引沈如宝……
我呸！
温一诺站到萧裔远的另一边，同样微笑着说：“沈夫人，我一直认为你家贝贝这里有毛病，你应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看见一个帅哥就脑补人家对她情根深种。——这是病，得治。”
“你说谁有病？！”司徒秋见温一诺也来了，更加紧张，她的手也紧紧攥着拳头，洋气的五官因为气急败坏，扭曲得很厉害。
“说你女儿沈如宝啊……”温一诺拖长声音，“你们夫妇仗着自己是全国首富，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不过这一次，我看你要看走眼了。”
“是吗？”司徒秋冷笑，“你谁啊？你不是跟他离婚了吗？他的事跟你有半分钱关系吗？”
“当然有啊。”温一诺很认真地说，“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他是我前夫。你栽赃他私下勾引你家贝贝，我的前夫这么low，那不是质疑我的眼光？”
司徒秋：“……”
她说不过温一诺，转眸看着萧裔远冷笑：“萧裔远，你的官司还在我手里呢。你不给我家贝贝一个交代，就等着上法庭吧！”
沈齐煊这时扶着沈如宝站起来，皱着眉头说：“阿秋，你别乱说话。贝贝什么时候跟萧先生在一起了？没有的事……”
没想到沈如宝居然小声呜咽说：“……爸爸，妈妈没说谎……阿远……阿远明明私下里跟我好好的，可是一看到那个女人，他就……不理我了……”
沈如宝跟司徒秋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看向温一诺的方向，泫然欲泣。
这是咬死萧裔远跟她有私情了。
傅夫人也没想到沈如宝居然这么说，她有一瞬间的动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一次看走眼了。
只有温一诺是相信萧裔远的。
她虽然对萧裔远很不满意，但不等于她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给他泼这种脏水。
女人要名声，洁身自好的男人也要名声的。
温一诺沉下脸，“沈小姐，萧总什么时候跟你私下好好的？你什么时候离开你父母，跟人私下相处过了？你倒是说个时间点。”
温一诺毫不客气指着沈齐煊，对沈如宝说：“你说，你发个誓，你要有半句谎言，你们沈家的生意倒闭，从全国首富的位置上掉下来一蹶不振，你的所有基金都赔光！”
沈如宝瞠目结舌看着温一诺，尖声说：“……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凶残的誓言也能想出来！”
“那当然。你不是首富之家吗？只有用你们沈家的钱发誓，才有效力。”温一诺朝着西边拱了拱手，“三清祖师在上，如果沈如宝有半句谎言，让沈家一文不名！”
“好了，我帮你发誓了，现在你说，你跟萧总，到底有没有私下交往？到底是不是你在纠缠骚扰他？！”温一诺冷笑着抱起双臂。
沈如宝快晕过去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怎么能代我发誓？！”
“我当然能，因为我是大天师。”温一诺冷静地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再不说你就没有悔过的机会了。”
沈如宝虽然害怕，但还是撑着面子，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他的事，为什么要对你说？”
萧裔远这时也冷冷地说：“我跟沈小姐有什么事，我也想听听。”
温一诺拍起手：“哈哈！你看，人家本人都不知道呢！沈小姐，你是全国首富的女儿，你不用这样追男人的。你就拿着钱，去帝国大厦顶层坐着，然后叫一声‘我要撒钱招亲’，会有无数男人哭着喊着跪舔你的，何必一定要强迫不喜欢你的人呢？”
“如果我就是要强迫呢？！”沈如宝也是被温一诺气昏了头，开始口不择言了。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打起呼哨。
哎嘛，原来不是“穷小子勾引千金大小姐”，而是“千金大小姐强占良家美男”！
这戏码更好看了！
庭院内外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温一诺等大家笑够了，才笑盈盈地摇了摇头，对着旁边脸色如常的沈齐煊说：“沈总，您就不管管您的宝贝女儿吗？还是要和您夫人一样，帮您的宝贝女儿继续骚扰别人啊？”
沈齐煊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对司徒秋说：“阿秋，这就是我说的，我们的三观实在不合，不适合继续一起生活了。……我们离婚吧。”
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在她和沈如宝被众人嘲笑的时候，沈齐煊又砸下一颗重磅炸弹，炸的司徒秋眼冒金星。

第540章 一片好心
司徒秋身形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她还是努力支撑着自己，知道不能这时候倒下。
她强笑着说：“……齐煊，我只是跟萧先生开个玩笑，给贝贝出口气而已。我知道他们没有关系，贝贝是小孩子心性，看见喜欢的就去争取，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迂回曲折，她是你亲生女儿，你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至于我们之间的私事……”她顿了顿，“还是回家再说吧，我先失陪了。”
她朝众人微一颔首，迅速转身离开。
沈如宝浑身湿淋淋地，这时一脸惊恐的样子依偎在沈齐煊身边，瞪大眼睛：“……爸爸不要跟妈妈离婚！不要不要不要！我不允许！”
沈齐煊也知道真的要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在几分钟前他跟司徒秋提过要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见她当着他的面都敢明晃晃造谣，他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说一次，其实也是警告她的意思。
以前沈如宝年纪小，沈齐煊对她看得比较紧，也确实很紧张她，担心她被别有用心的男人给骗了。
本着宁可打错，不可放过的心理，他打击起那些男人来说，可是不遗余力。
可是现在想来，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呢？
沈齐煊脸色复杂地看着都快哭出来的沈如宝，摸了摸她的头，“贝贝，你妈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话？”沈如宝心里跳了一下，眼神飘忽着移开视线。
“就是你妈妈说，你跟萧裔远私下来往的事？”沈齐煊是要追查到底了。
沈如宝有点不适应。
以前只要她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不用她说什么，沈齐煊和司徒秋就会一起出手，把“得罪”她的人，不管男女，一概惩治。
现在居然还质问她……
沈如宝心里想着，低声说：“……我跟他私下确实有来往，不过也是为了他的官司的事……”
萧裔远没想到沈如宝能这样含糊其辞偷换概念。
他也就接到沈如宝几条短信和几个电话，还有拦住他说她妈妈可以帮他官司的事。
这种“私下往来”，和司徒秋说的、沈齐煊质问的，是一个意思吗？
萧裔远抿了抿唇，淡声说：“沈小姐能把‘私下来往’说具体一些吗？除了几个电话和几条短信，还有在公众场合说了几句话，请问我们还有别的形式的‘私下来往’吗？”
沈如宝心一沉，没想到萧裔远这么不给她面子，这么没有绅士风度！
枉她还把他放在心里，当成她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人！
她跺了跺脚，真的哭了起来，“萧裔远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也转身就跑，顺着司徒秋离开的方向跑去。
沈齐煊没办法，朝他们点点头，“小女无知，让大家见笑了。我先走一步，大家继续玩。”
沈齐煊连忙追着沈如宝的身影而去。
司徒秋已经走了，沈齐煊还是不放心沈如宝一个人跑开。
这家人走了之后，萧裔远对刚才第一时间走过来为他说话的傅夫人说：“傅夫人，感谢您刚才仗义执言。”
傅夫人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你不用谢我，我也是随便说说。”
说完转身就走了。
傅宁爵还在树下看着他们，并没有跟着温一诺过去。
傅夫人看见他一脸的落寞，很心疼他，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宁爵，你别灰心。你这样想，如果一诺爱上你，以后她也会这样维护你……”
傅宁爵果然心情好了一些，但是很快又皱眉：“……他们不是离婚了吗？难道她还爱他？”
“不是还爱，是爱过。只要爱过，就不会忍耐别人污蔑她的前夫，这确实是质疑她的眼光。”傅夫人想着温一诺刚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忍不住笑了。
傅宁爵也跟着笑了，“那倒是，如果我和她分手了，她也会……”
不过他很开心想到他跟温一诺都还没开始，哪里来的分手？
真是想太多。
这边温一诺见没事了，也没看萧裔远，转身就要离开。
萧裔远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不想她离开。
温一诺垂眸，视线从萧裔远抓住她胳膊的手，移到他帅极俊极的面容，声音平淡地说：“萧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是在讽刺萧裔远一边拒绝沈如宝的纠缠，一边却做同样的事，“纠缠”她。
萧裔远心里苦涩，抓住她胳膊的手指动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低声说：“……在你心里，我跟沈如宝是一样的人吗？”
温一诺：“……”
这话可太诛心了。
萧裔远比沈如宝当然好多了，她只是针对“抓胳膊”这一件事而已，没想到萧裔远居然自己加戏。
温一诺没好气地说：“只要你放开手，就跟她不一样了。”
萧裔远：“……”
他都忘了温一诺的说话方式，很多时候就是字面意思。
他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今天对他的冲击太大，他想静一静。
温一诺临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说了一句：“陷在情爱中的女人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萧总要记得这句话。”
萧裔远：“……”
温一诺走开，傅宁爵赶紧追了上去，笑着说：“一诺，别生气了。沈家那个小公主最近日子不好过，你要跟她计较，最近都气不过来。”
“我不是跟她计较，但是她也别来惹我。”温一诺神气的说，“再伸手打断她的爪子！”
此时何之初也目睹了大半过程。
见司徒秋还是那么嚣张，见了他还没事人一样，何之初倒也佩服她“无知者无畏”的大无畏精神。
他慢悠悠拿出手机，给南美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留言：加快索赔，让法庭快速审理。
这个世界还没占他便宜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
司徒秋一个人打车回家的，因为之前她是跟沈齐煊沈如宝一起坐自家的专车去的何之初家。
她冲出来后，那司机是沈齐煊的人，不会开车带她离开，因此自己叫了uber。
车来之后，她很快上车，只比后来追出来的沈如宝沈齐煊快一点点。
他们只看见她上车的背影。
司徒秋并不想回她和沈齐煊的家，让司机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去了蓝琴芬在这边的私宅。
蓝家在海外因为“蓝氏重工”而闻名，只不过那个蓝家是嫡系，而蓝琴芬这个蓝家是旁系。
如果当年蓝琴芬家“逼宫成功”，蓝家嫡系那边只有一个独生女儿，蓝氏重工就属于蓝琴芬的父亲了。
结果蓝家那个大小姐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嫁给了比她年长二十多岁的司徒兆做继室。
她那么骄傲，谁也没有预料到她能这么做，而她那时候只比司徒兆的女儿司徒秋大一岁而已。
但是有了司徒兆撑腰的“蓝氏重工”，就不是别的蓝家人可以染指了的。
蓝琴芬那时候跟司徒秋也是好姐妹，跟蓝氏重工的大小姐关系。
结果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司徒秋的继母，司徒秋当时那个愕然……
司徒秋想着往事，快到的时候给蓝琴芬打了电话，“琴芬，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住在你这里？”
“阿秋？行啊，当然可以，你是一个人过来，还是贝贝和表姐夫都过来？”蓝琴芬热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就我一个人，他们还在party呢。”司徒秋不无讥讽地说了一声。
蓝琴芬：“……”
“你们参加party去了？哪里举行的party？”蓝琴芬好奇问道。
“何先生举行的party，跟你们不熟。”司徒秋敷衍说道，很快在蓝琴芬私宅门口下了车。
蓝琴芬住的这套联排别墅，也是在dc比较昂贵的小区里，当然跟何之初的那些房产比不上，但这是她当年出嫁前家里给她的小房子，收拾得很漂亮。
门前门后的庭院不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窗下开着火红的杜鹃，还有一棵垂丝海棠在庭院中央，花已经谢了，正长出红红的海棠果。
司徒秋让司机在蓝琴芬家门口的人行道边上停了车。
她下车的时候，蓝琴芬已经来到门口迎接她了。
“阿秋，这是怎么了？看你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吗？我给你请个医生吧？”
“不用了，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你这里有酒吗？晚上我没吃东西，现在肚子有些饿。”司徒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不在焉地说。
“有啊，茅台、汾酒、老白干都有，你想喝那种？洋酒也有，威士忌伏特加还有葡萄酒鸡尾酒，应有尽有。”蓝琴芬笑着和司徒秋携手走进自己家门。
岑春言穿着剪裁合身的豆绿色家居服从二楼下来，笑着说：“表姨，您一个人来的？贝贝呢？”
“贝贝跟她爸爸在一起。”司徒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饿的厉害，能让我吃点东西再说话吗？”
“没问题。我去厨房给您做两个三明治，要三文鱼还是牛肉的？”岑春言马上说，“今天晚上我和妈只吃了蔬菜沙拉和水果，您要来点吗？”
司徒秋常年节食，晚餐一般不吃碳水化合物，只吃肉类和蔬菜。
不过今天她饿狠了，只想早早填饱肚子，说：“……有鸭子肉粥吗？如果有，给我来一碗吧。”
蓝琴芬：“……”
岑春言：“……”
他们又不是沈家，怎么会走到哪里都有厨子伺候？
鸭子肉粥这东西，从备菜到煮好至少要三个小时，又不像沈家厨房常年有三四种粥一直在炉子上煮好备用……
蓝琴芬脸色有些不自然。
岑春言忙说：“我们这边是我妈咪的陪嫁，地方比较小，没有厨子，鸭子肉粥做起来比较复杂，没有几个小时做不出来的，表姨要是能等等，我现在去给岑家大宅那边的厨子打电话，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
“那就算了。”司徒秋摆了摆手，“就三文鱼三明治吧。”
“好的，您稍等。”岑春言马上去厨房给司徒秋做三文鱼三明治。
这东西就是两片面包中间夹煮好切碎的三文鱼，加上几片生菜叶子和切片的西红柿，再抹上沙拉酱，就大功告成了。
做起来很简单。
岑春言又放了几颗有机蓝莓做点缀，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托盘里一起端出来。
司徒秋见了牛奶，皱了皱眉说：“……有酒吗？还是给我一杯酒吧？”
“我去给您倒葡萄酒，您先喝完这杯牛奶垫一垫，不然直接喝酒对胃刺激太大。”岑春言很周到细致地说。
司徒秋点了点头，开始喝牛奶吃三明治。
她一边吃，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一边恨恨地说：“萧裔远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岑春言在旁默默听着，过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看都是误会，贝贝是一片好心，萧总又是不解风情的典型直男，一来一往的，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也不是多大点事。再说萧总是男人，总是要多担待几分的。”
司徒秋看了看岑春言，心想这姑娘可真会说话，几句话，既讨好了贝贝，又讨好她，还没有拉踩萧裔远。
难怪岑家的后代里，大家都看好岑春言……
进而想到萧裔远的姐姐萧芳华，现在是岑春言父亲岑耀古的继室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小儿子岑冬言，萧裔远也不是完全无依仗的人。
司徒秋有点懊恼今天晚上失态了。
主要之前沈齐煊说要跟她再考虑考虑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话，实在太扎心了，再加上那个南宫斐然不断给她在沈齐煊面前上眼药，她才昏了头……
没想到后来沈齐煊竟然直接提“离婚”！
司徒秋一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就无法控制。
她忙低下头，恨恨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泄愤。
岑春言见司徒秋脸色骤变，心里一动，好奇地问：“表姨，是萧总惹您生气了吗？”
司徒秋咽下一口三明治，又喝了一口牛奶，才愤愤地说：“……不是他，是你表姨夫，今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说要跟我离婚！”
蓝琴芬和岑春言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视线。
蓝琴芬略带夸张地“哦”了一声，“是不是真的啊？表姐夫不至于这么不给你面子吧？”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我骗你们干嘛？”司徒秋心里十分烦躁，也没有遮着掩着的意思。
岑春言露出同情的脸色，小声说：“……表姨夫一定是误会表姨了，不如这样，我爸爸他们也来这边旅游了，明天就要从西部加州飞到东部的华盛顿特区。不如我们岑家出面举行一个晚宴，邀请表姨夫还有贝贝，萧总，以及何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大家再聚一聚，把话说开就好了。”

第541章 宁为瓦全不为玉碎
司徒秋现在满心疲惫和惶恐，对岑春言的提议不置可否。
她吃完一个三明治，又喝完牛奶，才长吁一口气，说：“也行，要不要我给你们借个地方？你们这里的房子可能不够请那么多客……”
这是在嫌弃她们家只是联排别墅，不是有着几英亩大院子的独栋别墅。
岑春言尴尬地笑了笑，说：“这里只是我妈妈的陪嫁，我们岑家在华盛顿特区也是有大宅的，不过不在这边。”
等岑耀古他们飞过来，就可以去大宅那边请客了。
岑春言虽然还没岑耀古说，但是她知道这种机会，能结识何之初那样的人，还能跟沈齐煊他们谈笑风生，她爸爸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司徒秋回过神，想起来蓝琴芬曾经跟她说过岑家的事，不过她都没往心里去。
她点点头，“那还差不多，行，那辛苦阿春了，我累了一天，想去泡个澡，你们这里有客房吗？如果没有，我去住酒店。”
联排别墅最少也有三个卧室，怎么会没有客房呢？
蓝琴芬一边腹诽，一边笑着说：“阿秋，就算没有客房，我也会把主卧让出来给你睡，你担心什么？还要住酒店？真是不给我面子哈……”
司徒秋勉强笑了笑，站起来说：“那行吧，客房在哪里？”
蓝琴芬带着司徒秋去客房，给她准备洗浴用品，还给她拿了自己存在这里的全新衣服和睡衣。
司徒秋只带了一个随身的爱马仕verrou小包，这包特别小巧，只够装手机、钱包和车钥匙，再放只口红和补妆的小圆镜子。
她也不客气，看了蓝琴芬给她拿的睡衣还不错，随便点点头，去浴室泡澡去了。
蓝琴芬从二楼下来，看见岑春言正拿着戴着蓝牙耳麦，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她把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白色真丝衬衣的袖口挽到胳膊肘，版型绝佳的拉夫劳伦黑色牛仔裤，显得她职业又高雅。
听见蓝琴芬下来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白皙的面庞上一双眼眸亮晶晶的，也是个漂亮女郎。
蓝琴芬对自己这个女儿骄傲又自豪。
她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你真的要办一个party，请这些人吗？你还没跟你爸爸商量过呢……”
“没事，我刚跟爸爸沟通了，爸爸很支持，他已经吩咐大宅那边的管家，让他完全配合我，好好办party，他们明天就到了。”岑春言考虑得很周到。
蓝琴芬放了心，又开始琢磨在自己家里请客，她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被萧芳华给比下去。
“我在这边银行的保险柜还存有一套翡翠首饰，到时候取出来戴上，都是老坑玻璃种飘花翡翠，现在已经是有价无市了。”蓝琴芬喜滋滋地说。
岑春言凝神看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心里想的，却是在第二轮比赛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钻石翡翠发冠。
那才是真正的翡翠珍品。
自从看见那套翡翠，她再看自己的收藏，已经索然无味。
蓝琴芬又说：“我的钻石戒指得拿出来了，十克拉那个怎么样？会不会太大？”
岑春言：“……”
岂止是大，简直是大得羞耻。
岑春言忙说：“您戴那套翡翠首饰很好，就不用大钻戒抢风头了，就戴那个三克拉的钻戒，您跟爸爸订婚的那个……”
“哦！对对对！那个好！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胜在钻石纯度高，一点杂色都没有，而且是几十年前的辜青斯基（kutsky）牌子，提芬妮、卡地亚这种牌子是暴发户戴的。”蓝琴芬想起当年跟岑耀古订婚的时候，不由眉飞色舞，那大概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岑春言含笑点头：“原来是辜青斯基的牌子，难怪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经典，十分难得。”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但现在为了哄蓝琴芬开心，她自然往夸张里说。
蓝琴芬被她逗得心花怒放，坐在她身边跟她忆了半天当年风景。
岑春言就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把请客名单拟出来，发给了岑耀古去定夺。
她在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那人的社会地位和职业，如果有家产数据的，也都写上去了，像是一份详尽的华盛顿特区上流社会考察报告。
而此时何之初大宅的晚宴已经到了尾声。
他举起一杯红酒，庭院里回荡的音乐声已经换成了《友谊地久天长》。
他对着草坪上的众人说：“感谢大家光临我的晚宴，今天过后，我又要回老家了。不过以后我还会回来，生意也要定期打理。我不在的日子，希望大家给我几分面子，帮我的职业经理人能履行他们的工作。”
“最后……”他招手将温一诺叫过来，“这是我的妹妹，跟亲妹妹一样的妹妹。我不在这边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全权代理人。”
他没有让这些人“照顾”温一诺，但是温一诺能做他财产的主，那些人不仅会保护她，还会供着她。
这才是他能给她提供的最大帮助。
温一诺知道何之初说完就要离开了。
她不知道何之初去哪里，肯定不是在这边，也不是回国内，不知道是不是欧洲……
反正何之初不说，她也不问，只是伤感地主动抱了抱何之初，“何大哥，我会想你的。”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你是唯二可以给我打电话的人。”何之初似笑非笑地说。
温一诺好奇，“那还有谁可以给你打电话？”
“路近路教授啊，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有事也会跟他联系。”何之初坦然地说，想亲亲温一诺的额头，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回抱了她一下，“好了，我晚上就走了，你们明天早上起来没有看见我，不用惊讶，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送我。”
温一诺缓缓点头，“那这里的房子我们暂时住着，等比赛结束，我们就会回国。”
“我知道，这里就当你的度假屋，以后什么时候想来玩，就过来玩。”何之初拍拍她的肩膀，“大家都走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韩千雪、温一诺和萧裔远都是住在他这里的。
别的客人已经三三两两过来告辞了。
傅夫人和傅辛仁以及傅宁爵一直等到大家差不多都走了，才过来跟何之初告别。
何之初对他们的态度很淡然，几乎像是漠视，但是傅辛仁和傅夫人都没觉得不妥。
他们跟何之初确实不熟，他能跟他们握握手，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等傅家人走了之后，沈齐煊才带着沈如宝过来跟何之初告别，同时向温一诺道歉。
何之初只跟沈齐煊握了握手，就转身进屋了，对沈如宝看都不看一眼。
沈如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显得无比尴尬。
她眨了眨眼，又快哭了。
沈齐煊轻声咳嗽了一声，沈如宝忍住了泪水，缩回手，转向温一诺的方向，哽咽着说：“温小姐，对不起，今天晚上冒昧了。”
温一诺：“……”
她也咳嗽了一声，淡淡地说：“你别跟我道歉，你没对我的冒昧，你应该向萧总道歉，你今天损害的是他的名声。”
萧裔远和韩千雪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沈如宝转头看着萧裔远，瘪了瘪嘴，含着眼泪说：“阿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真的很喜欢你……”
温一诺的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我是让你道歉，不是让你表白啊喂！
萧裔远两手插在卡其布工装裤的裤兜里，脸色神情淡漠，银白色灯光下，他的脸美的像是毫无瑕疵的玉雕。
他面无表情地说：“沈小姐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我真的跟你不熟。”
沈齐煊苦笑，将沈如宝轻轻拉过来，对萧裔远说：“萧先生，小女孩不懂事，让你见笑了，贝贝她人不坏，只是……”
这话温一诺不爱听。
她抱起双臂，微抬下颌，淡淡地说：“……她人不坏？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陷萧总，说他跟她有私情……沈先生，您是否认为这种事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您您是否知道男人也要名声的！”
沈齐煊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男人，你凭什么为男人说话？还为萧裔远说话？”
温一诺眼风如刀，往沈齐煊脸上“斩”了一下，又飘向萧裔远，“萧总，我说的对吗？”
萧裔远郑重点头，“诺诺说得对，我没做过的事栽到我头上，这人品……”
他就差说她人品败坏了。
沈如宝气恼不已。
她都道歉了，他们还想她怎样？！
真是欺人太甚！
沈如宝推开沈齐煊的手，转身顺着草坪中间的青石板路往大门口跑去。
沈齐煊看了看萧裔远，又看了看温一诺，笑了笑，“你们这样子，一点都不像离了婚的人。”
“我们是高素质的人，就算离婚也不会撕得那么难看，毕竟一个人挑伴侣的眼光，显示了这个人的品味和喜好。有的人会一时看走眼，遇到人渣。而我不会。”温一诺反手指着自己，信誓旦旦地说。
沈齐煊“呵”了一声，“你对自己很自信啊……”
“那是当然。”
“……可还是一样离了婚。不管你遇到的是什么人，离婚就代表这是不适合你的人，你眼光这么好，可还是找了个不适合自己的人，很值得骄傲吗？”
沈齐煊毒舌起来，也是一个脏字都没有，却能让人羞愧至死。
温一诺脸都红了，但还是不甘示弱，“这是两码事，沈总不要偷换概念。至少我曾经喜欢的人，人品没那么糟糕！”
沈齐煊又“呵”了一声，“贝贝是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人正确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追别人，这也不是她的错。”
“嗯，是你的错，养不教，父之过。”温一诺很快回敬沈齐煊。
沈齐煊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看着温一诺，双唇颤抖着，嗫嚅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温一诺在他背后嘀咕：“……一声再见都没有，真没礼貌。”
沈齐煊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大步往前，很快走出大门口，上了在门口停的专车，扬长而去。
温一诺和韩千雪、萧裔远三人才回到屋里。
大家累了一晚上，也没设么闲话可讲，各自回房洗漱泡澡，然后爬上床去睡觉。
温一诺知道何之初晚上会走，虽然何之初让她不要送，可是她还是想着送他一程，免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离开。
在“大梦三生”的幻境里，何之初对他那个“顾念之”妹妹的兄妹之情，真的打动她了。
她不清楚这中间出了什么事，使何之初不知道顾念之还活着。
现在何之初茕茕孑立，孑然一身的样子，让她无比同情和心酸。
她因为时刻想着要起来送何之初，睡得不太安稳，但是也并没有醒过来。
等她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看，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温一诺一下子清醒了，掀开被子冲进浴室，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匆匆忙忙刷牙洗脸，然后换了身t恤仔裤，拉开房门跑出去。
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韩千雪欢呼的声音：“哈哈哈哈！太好了！奥特姆控股公司资不抵债破产了！法院把奥特姆控股的一切资产都赔给了何先生！包括你的那个案子！”
温一诺一愣，继而也情不自禁上扬嘴角。
看来何之初已经帮萧裔远解决那桩官司了……
然后是萧裔远兴奋的声音：“真的吗？！奥特姆控股不是司徒秋的公司？怎么说破产就破产？！”
“……她野心太大，摊子铺的太多，都指着南美何家的产业给她挣钱周转。结果何先生在南美釜底抽薪断了她的资金链，她的摊子就垮了，就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一般对贪心的人都是这下场。”听起来韩千雪对司徒秋的印象也极不好。
温一诺没有下楼，转身向何之初住的主卧走去。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温一诺想了想，还是轻轻拉动银色门把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装饰还是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何之初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床上睡过。
床上收拾的是酒店标准间的水准。
温一诺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何之初留下任何东西。
他挥了挥手，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温一诺心情复杂地将何之初的主卧反锁，离开了何之初的卧室，回到楼下。
她饿了，想吃早餐。
何之初虽然不在了，但是这栋房子的管家还是继续在执行自己的工作职能，可能何之初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对温一诺特别恭敬，就像把她当成了女主人。
萧裔远和韩千雪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客厅里谈他们官司的收尾工作。
韩千雪说：“我去联系何先生的另外一个律师团队，让他们代表何先生去撤诉，然后我们就没事了。”
萧裔远长吁一口气，“可算是解决了，谢谢韩大律！谢谢何先生！”
“你要谢的只有何先生，我其实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工作。”韩千雪笑着说。
“韩大律太谦虚了，你帮我找到正确思路，我们才能找到他们的漏洞。”
“可惜这个漏洞差一点被司徒秋利用，如果不是何先生实力强悍，我们现在还处于拉锯之中。”韩千雪感慨地说，“沈夫人那种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其实做生意手段特别狠辣，当然，她先生沈总更狠辣。”
萧裔远想到差一点要被他们要挟，再想想沈如宝……
他闭了闭眼，说：“那我宁愿放弃一切，不要这个公司，也不会屈服他们的要挟。”
韩千雪高高挑起眉毛，打趣说：“萧总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萧裔远幽默地说：“我是‘宁为瓦全不为玉碎’。”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温一诺也勾了勾唇角，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对管家说：“劳驾，我想喝粥，有吗？”
“有皮蛋瘦肉粥，薏仁海参粥，鸭子肉粥，还有白米粥，小米粥和紫薯糯米粥，请问您要哪样？”
温一诺只咽口水，“皮蛋瘦肉粥，这是我的最爱。”
这时萧裔远的手机响了，他忙看了一眼，发现是岑春言的号码，他觉得不是什么急事，就没接。
结果岑春言见他不接电话，马上又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家要举行晚宴，想邀请何之初先生参加，问萧裔远有没有何之初的联系号码。
萧裔远这时才给她打回去，说：“何先生昨晚的飞机，已经回老家了。”
“啊？已经走了？”岑春言无比失望，她愣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萧总，你姐姐带着小冬言，还有你爸爸妈妈今天也来华盛顿特区了，我等下去机场接他们。我们会举行一个晚宴，请了很多客人，你也来吧，带着温小姐和韩小姐一起来，我也会单独给他们发请帖。”
萧裔远听说萧爸萧妈也来这边了，心情有些异样。
他没打算跟萧爸萧妈说自己的身世，既然他们都当他是亲生儿子，对他比对他们的亲生女儿萧芳华还好，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更没想过从此不认他们。
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打算等回国后先去找他大姨刘秀娟，没想到萧爸萧妈这么快就来了。
简直就像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渐渐把他们带到一起。
是要做什么？
萧裔远当然会去参加岑家的晚宴，他爸妈和姐姐都在那里，他能不去吗？
萧裔远说：“我一定回去，韩大律和诺诺会不会去，我无法做主，你自己下帖子请她们吧。”
岑春言像是有些意外，俏皮地说：“是吗？我还以为她们会看在萧总份上，一口答应下来呢。”
“又不是我举行我晚宴，她们为什么要一口答应？”萧裔远很不客气地反问。
如果那边是温一诺，肯定要被他这种语气气死。
但是岑春言像是一点都不在意，温柔地说：“萧总说得对，我会亲自给她们打电话下贴子了，那回见。”

第542章 落井下石
岑春言挂了电话，脸上神情有些低落。
她没想到何之初居然已经走了。
本来就不确信是不是能请到他，现在人家已经上飞机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自忖自己没那么大脸，能让人家马上坐飞机又飞回来参加他们家的晚宴。
如果是沈家请客，估计还有一些希望……
岑春言惋惜地想着，打开电脑，把那份名单上跟何之初有关的富豪高官和议员名字都删掉了。
既然何之初不会来，这些跟他们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就更不会来了。
这样删了之后，客人就只有岑家的亲戚朋友，她妈妈蓝琴芬娘家亲戚，以及沈家人。
司徒秋一定会出席，所以道门那边应该没问题，希望司徒兆和司徒澈也能出席，那么他们晚宴的规格还能上一个档次。
岑春言是个性格很坚韧的人，就算情况对她不利，她也能不急不躁，争取对自己和家族最好的结果。
重新检查完名单之后，她又给司徒秋打电话，希望能把司徒秋那边先定下来。
结果电话打了半天打不通，她只好先把这事放下，跟她妈妈蓝琴芬收拾东西，准备去大宅，还要找司机开专车去机场接岑耀古和他带来的萧家一家人。
此时司徒秋已经回到自己家，她昨晚在蓝琴芬陪嫁的小房子里过了一晚上，沈齐煊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
早上醒来看手机的时候她惶恐极了，生怕他已经离她而去。
一路忐忑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沈齐煊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早饭，沈如宝还在睡觉，并没有下楼吃饭。
司徒秋款款走来，优雅地坐在沈齐煊对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齐煊还愿意回到这个家，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司徒秋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她怔怔地看着沈齐煊，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梦萦魂绕的男人，几乎流下泪来。
“齐煊，你昨天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改，我一定改！”她两手握拳，搭在餐桌上，略带急切地说。
沈齐煊放下手里的刀叉，拿一旁的餐巾布擦了擦嘴，淡然说：“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贝贝的关系。我以为你是真心疼爱贝贝……算了，这些话不说了，反正贝贝已经长大成人，你我之间的分歧和隔阂也越来越深，再勉强在一起，只能让彼此痛苦。”
“没有！我没有痛苦！我只要能每天看见你就满足了，你为什么连这点念想都不留给我？！”司徒秋的怒气渐渐难以遏制，“再说我们一直是这样对贝贝的，哪里不好了？你不是也一直赞同吗？”
“贝贝是女儿，我是父亲，很多事情不好亲自插手，只好靠你。我以为你会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对她，把她教养成一个好姑娘，可是现在你看看她，二十一岁了，她是好姑娘吗？昨天连那种话都能说出来，被男方当场反驳。——你不要脸，贝贝还要脸！”沈齐煊将手里的餐巾布重重拍在餐桌上。
司徒秋低叫一声：“齐煊！你公平点！贝贝已经二十一岁了，就算我是她妈咪，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她！她要做什么事，我怎么管得着？我又怎么能管？是你说的，你的女儿不能受一点委屈！”
“只能她让别人受委屈，谁敢让她受委屈，你让他全家受委屈！——这都是你说的，你也是这么做的，你怎么都推到我身上了？！”
沈齐煊被司徒秋说得一愣。
是啊，过去的几年里，自从沈如宝满了十五岁，追她的男生确实不少，想跟她做朋友的女孩也不少，但是在他和司徒秋的强力保护下，沈如宝身边的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凡有一点歪心思显露出来，就被沈齐煊和司徒秋给提前处理了。
他沉下脸，“我说的是不让贝贝受委屈，但是贝贝也不能故意诬陷别人吧？这是两码事。”
“这怎么是两码事？”司徒秋觉得难以理解，“只要让贝贝高兴的事，我们就应该做，哪里不对吗？”
沈齐煊叹了口气，脸上略显疲惫，“看，这就是我说的，我们三观不合，连这点大家都知道的常识都需要反复解释沟通，过日子过成这样，还是分开算了。”
司徒秋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掀起波澜。
她已经很努力在往沈齐煊靠拢，凡是他说的话，她都记得牢牢的，怎么还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三观不合？什么是三观？
司徒秋皱起眉头，“这是常识吗？我以为不能让贝贝受委屈才是常识，至于她让别人受委屈，只要她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沈齐煊见她还是执迷不悟，更加心累，冷笑说：“所以这些年，你只让我看见别人让贝贝受委屈的时候，而贝贝让别人受委屈，是不是你就当没看见，也不让我知道？”
司徒秋微怔，眼神开始飘忽，看向对面晶莹明亮的落地窗。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几棵桂树飘香，星星点点的金桂花和白桂花错落有致，栅栏边还有几棵美人蕉，开着艳红的花，衬着大片的绿色蕉叶，开得热热闹闹。
窗边的三角梅更是开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她眯着眼，心想她对沈如宝确实是百依百顺，包括她所有合理和不合理的要求，难道错了吗？
一只蓝紫色蝴蝶飞过来，落在窗边的三角梅上，蝶翅轻轻颤动，吸着三角梅的花蜜。
司徒秋忙收回视线，垂眸说：“我是想着贝贝身体不好，多顺着她点儿，她心情好，说不定能……对身体也有好处。是，她也有淘气的时候，就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她并不知道那是错的，只是这么想，就这么做了，是一片赤子之心，我以为你是愿意她不受任何限制的恣意长大的……”
沈齐煊语塞。
这也不能算错。
他内心对沈如宝非常愧疚，所以确实是想着让她无忧无虑，不受任何委屈的长大。
但是他还是一个正常人，别人要给贝贝委屈受，对她居心不良，他肯定要还击，而且还要让对方从此再也爬不起来，免得给贝贝拉仇恨，以后还会被对方报复。
可如果是贝贝让别人受委屈，以他们沈家的势力和家业，那被委屈的人，可就太惨了……
沈齐煊在沈如宝的事情上确实很偏激，但还不到为了沈如宝去构陷别人的地步。
司徒秋承认有这些事，也触及了沈齐煊的底线。
他想到自己以前的工作，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很有些心灰意冷，说：“她二十一岁了，还不知道对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你说得对，不能只怪你一个人，我也有错。”
沈齐煊这个时候想到温一诺说过的“养不教，父之过”，心里突然揪心的疼。
他强力忍住，拿起旁边的清水一饮而尽。
司徒秋以为自己把沈齐煊已经劝回来了，正放下一颗心，突然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公司奥特姆控股的高管，忙划开接通了，“尼古拉斯，怎么回事？”
那边的高管声音惊恐地说：“沈……沈夫人……南美那边的产业全部归还给何家，导致我们这边的资金链断裂，法院已经封了我们公司的银行账户，公司甚至连员工工资都无法支付，更别说来自何家的索赔……他们入禀法院要求用资产赔偿，法院已经把我们公司所有值钱的资产赔给了何家……”
“什么？！怎么能这么做？！谁签的字？！我是唯一的股东！谁不经我同意就签字？！”司徒秋歇斯底里叫了起来。
她脸色通红，连眼角都是红，洋气的五官现在面目狰狞，张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
那高管哭丧着说：“……您签了委托代理协议给ceo了，他能全权代理，为您签任何协议……”
司徒秋一窒，继而想起来她为了免责，确实把全部责任都转给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了。
没想到这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她免责，但同时也把公司的所有决策权也转让了。
对她来说，奥特姆控股公司是她，是她的心血，但是对首席执行官来说，他只是给她打工的，公司一分钱股票都没分给他，他怎么会以股东的心态来对待这个公司？
打工的人，东家不打打西家，就算做到最高的首席执行官也一样。
所以有那么多首席执行官搞垮一家公司之后，又跳到另外一家公司做首席执行官，一点都不耽误他们挣钱，股东只好自认倒霉。
“……等等！如果我们能支付何家索赔呢？！”司徒秋揉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法院会不会把东西还给我？！”
那高管不确定地说：“也许可以吧，我不是律师，您可以咨询律师……”
他支支吾吾继续说：“如果能支付，还是要先支付员工工资……再不发工资，员工都要告您了……”
司徒秋眼前一黑，几乎没晕过去。
她不明白，昨天她还是身家亿万的贵妇，在全世界财富排行榜上都能进前一百。
她在南美的产业，比沈家全部产业的价值加起来还多！
就是那份南美的产业，才让她在沈齐煊面前能够扬眉吐气，挺起胸膛做人！
可是一夜之间，那庞大的商业帝国，遍及全世界的巨额军火销售额，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不仅不属于她，还要她偿还利息？？？
这个何之初，也太霸道了吧！
司徒秋现在只后悔昨天晚上不应该睡觉。
如果昨天晚上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不会这么被动。
“你稍等，我去想想办法。”司徒秋挂了电话，转身看着一言不发的沈齐煊，凄然说：“齐煊，你都听见了……我的公司出了大问题，你能不能借点钱我周转一下？”
沈齐煊面色平静，淡然说：“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商场无父子，也无夫妻。你瞒着我吃下何家那么多产业，何之初是什么人，他能让你捡便宜？”
“……可是葛派的大长老都算过！何之初明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司徒秋握拳叫喊起来，“这个何之初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法院都被他蒙蔽了！我要去法院告他！”
“……假的？他那么多朋友都认不出他是假的？司徒秋，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沈齐煊淡淡摇头，“我可以给你几千万去发最后一个月的员工工资，但是你必须签离婚协议。”
司徒秋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齐煊：“……我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落井下石？！沈齐煊，你不要仗着我爱你，就为所欲为！”
沈齐煊忍不住摇摇头，“司徒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我们也曾举案齐眉，过过几年好日子……”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是你没有认清我。”司徒秋闭了闭眼，冷冷地说：“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她转身蹬蹬蹬蹬跑上楼梯，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是她跟沈齐煊的主卧，但是推门进去，她看见屋里一切还是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明显昨天晚上，沈齐煊并没住在这里。
司徒秋眼里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发现沈齐煊昨天是在二楼的客房住的，那里还有他的气息。
司徒秋睁开眼睛，双眸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赤霞。
她面无表情反锁了门，走到自己的衣帽间，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鹅蛋大小的玉质圆蛋。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蛋壳上出现了几道冰裂状的裂纹，里面不时闪过的金黄和蓝紫相间的光芒。
她叹了口气，充满柔情地抚摸着这颗蛋，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划过那几道冰裂纹，心疼地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司徒秋关上衣帽间的门，很快摆出和上次一样的阵法。
一只普通人看不见的红色幻影大鸟从沈家大宅屋顶破空而出，往天边翱翔而去。
它展翅在空中飞翔，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好像要突破第一宇宙速度，达到第二宇宙速度！
第一宇宙速度还是在蓝星引力范围之内，但是达到第二宇宙速度，就要脱离蓝星引力，飞向太空了！
司徒秋猛地睁开眼，用手捂住胸口，一口血吐出来，那只红色幻影凤凰一样的大鸟就这样消失在白云之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何之初怎么可能在外太空呢？”司徒秋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却知道她真的失去了何之初这个目标。
本来上一次她的红色幻影凰鸟已经给何之初标记了，虽然没有能让他去死，但是不管他去哪里，它都找到他的痕迹。
可是现在，幻影凰鸟上天入地，却再也感受不到何之初的印记。
司徒秋用手背擦了擦嘴里流出来的血，心里有着隐隐的恐惧。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比她能量更强的高位碾压。
就像动物对天敌的臣服，这种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来何之初是对付不了的。
司徒秋马上转移了目标。
何之初对付不了，但是别人她还是能对付的。
司徒秋咬了咬牙，将阵法变了一下，再次把那只已经有裂纹的玉质圆蛋放在阵法中央。
一阵红光从阵法中央冉冉升起，渐渐扩大，慢慢充盈了整个衣帽间，然后从衣帽间的四面墙壁透出去，再次扩大，最后将整间大宅都笼罩在里面。
这种红光用肉眼一般是看不见的，除非温一诺在这里，又或者何之初那种装有量子高清镜头的无人机，才能看的清清楚楚。
没多久，红光散去，司徒秋再次吐出一口血，倒在衣帽间的地上。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将她唤醒。
她摸索着拿过手机，发现是岑春言的电话，虽然有点不耐，但还是划开接通了。
岑春言的声音还是那么礼貌而温婉：“表姨，晚宴的事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惜何先生不能来，您和表姨夫都有空吧？你们要不来，我们的晚宴可是少了最耀眼的明星……”
司徒秋试探着问，“何之初不能来吗？他难道不在华盛顿特区了？”
“我听萧总说，何先生昨天晚上坐飞机回老家了。”
司徒秋不由自主看看头顶：回老家？
他老家在天上吗？

第543章 她就不信这个邪
“表姨？”岑春言等了一会儿，见司徒秋还是没说话，又笑着略带俏皮地说：“因为我爸带着小冬言和他妈妈，以及他的外公外婆都来了，所以萧总也答应来。您看看，都是他们那边的亲戚，您一定要来，给我和妈妈撑个场面啊……”
司徒秋听说萧裔远也会去，神情微凝，淡淡地说：“嗯，我会去的，你表姨夫和表妹都会去，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啊？那太好了！我马上给您和表姨夫还有贝贝发请帖！”岑春言的声音里都透着高兴。
司徒秋知道岑春言和蓝琴芬只有指着她给她们撑腰，她也需要出席一个场合让大家知道，她跟沈齐煊的关系好着呢！
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收拾了一下衣帽间，然后去浴室里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角还残留着几滴血，看着有些渗人。
她自己都不喜欢看。
她低下头，开始梳洗，同时给这边的一个美容院打电话，约了时间去做全套护理。
她最近耗费的心神太多，必须要好好养一养，不然就撑不下去了。
司徒秋这么多年来其实非常谨慎，最近却频频被激怒，她觉得都是温一诺的错。
自从遇到她，她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说明什么？
司徒秋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她就不信这个邪！
……
这边岑春言又打电话给司徒澈：“澈少，我爸带着小冬言和他的外公外婆来这边了，想跟大家一起吃个饭，您和九叔能不能拨冗赏光呢？沈夫人和沈先生也会来，萧总说会带温小姐一起出席……”
司徒澈本来是对岑家的晚宴不感兴趣，不过当他听说萧裔远会带温一诺一起去，又知道小冬言的外公外婆就是萧裔远的父母，他想了想，还是说：“岑先生来这边了？好啊，来者是客，其实应该我们做东……”
“澈少如果想请客，以后有的是机会啊！今年主要是凑巧，我爸爸很多年没出国了，这次出来看看，也是要找个养老的地方。国外空气清新，地方又大，烦心的事也少，他老人家是想先探探路，再说小冬言以后要上学，我爸爸是打算让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国外上学。”
岑春言说着家常，不动声色拉近了跟司徒澈之间的关系。
司徒澈跟岑春言之间还是有亲戚关系的，因为他妈妈和岑春言的妈妈都是蓝家女，当然，当年蓝琴芬的父亲有些不要脸，不过司徒澈还是没有怪在岑春言身上。
毕竟是第三代了，只要岑春言没有做对不起他们蓝家的事，司徒澈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而且岑春言在国内投资圈和富二代、富三代里口碑也不错，司徒澈脑子里转了这些念头，就答应下来，“好，我问问我父亲，如果他有空，我们就叨扰了。”
岑春言搞定了沈家和司徒家，剩下的人就容易了。
何之初那边的圈子太高杆，她暂时是结识不了，不过沈家和司徒家的人脉对他们岑家来说也尽够了。
本来邀请何之初只是为了锦上添花，对他们岑家其实没什么实质帮助，因为差距太大了。
但是沈家和司徒家不一样了。
岑春言又给葛派的几个大长老打电话，成功邀请到他们出席。
诸葛先生听说司徒澈和司徒兆会来，又说想带自己两个女儿一起来。
岑春言当然求之不得，连声说：“那是肯定的，各位都能带两个家属出席。”
这些人都邀请到了之后，她还给傅辛仁打了个电话，很礼貌地邀请他来出席晚宴。
傅辛仁虽然婉拒了，但是对岑春言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她知道傅、岑两家有积怨，但还是能落落大方地邀请他们，并没有当他们不存在，在傅辛仁看来，这一点心胸就比岑耀古强。
岑春言对傅家也是这个态度，老一辈的恩怨跟她无关，她的礼数得做足了。
然后又邀请了几个她熟悉的医生、金融分析师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
最后的最后，她才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本来是不想接她电话的，但是岑春言给她发了条短信：萧总和韩大律已经答应出席，沈夫人说有话要对萧总说，我是主办人，届时会很忙，还请温小姐帮着照看一下萧总，我担心会出事。
温一诺一看这短信，差一点就上头了。
萧裔远是没胳膊没腿的未成年人吗？！
出席个晚宴还要人帮着照看？！
这是多在乎萧裔远啊？！
温一诺冷笑一声，心里想的是拒绝，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居然回复了一个字：好。
当她看见自己的回复，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冷笑说：“你们能耐了啊？！都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了！不把我这个大脑放在眼里，你们手指头能自己成精了吧！我马上找把刀把你们给剁了！”
纤长柔美的白皙手指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对她爱答不理。
温一诺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惜是自己的手指造的孽，她就算再气也得去岑家晚宴。
岑春言见她回复了，也很爽快，直接把请帖用短信发过来了。
温一诺把地址存到手机地图里，闷闷不乐地下了楼。
韩千雪和萧裔远坐在客厅里正在说话，见她下来，韩千雪笑着说：“一诺，你去不去岑家的晚宴？”
“去啊，怎么不去？”温一诺瞥了萧裔远一眼，萧裔远正好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那个青花瓷的咖啡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韩千雪高兴地说：“那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去了，我和萧总也答应去。”
“是吗？韩大律跟岑春言很熟？”温一诺装作好奇的样子，在他们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韩千雪摇了摇头，“不熟啊，但是岑小姐说她父亲一家可能想移民，说想向我咨询一下，哪些移民律师比较靠谱，我约了所里的几个移民律师，到时候也去晚宴，介绍给岑小姐和她父亲认识。”
温一诺又看向萧裔远，虽然她没说话，但是萧裔远明白她的意思。
萧裔远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我姐姐、外甥和父母都来，我当然也得去见他们。”
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反正是要见的，一起见更方便。”
温一诺移开视线，靠在沙发，笑着说：“你们都有正事，就我，是去专门吃喝玩乐看热闹的。”
“看热闹也好啊！人嘛，总是群居的动物。一直宅在家里不跟人交往也是不行的。”韩千雪笑着点头。
温一诺耸了耸肩，“你说得也对，对了，我们今天吃什么东西？我饿了……”
……
两天之后，岑家的晚宴在他们在华盛顿特区的大宅里举行。
这一次跟何之初那次自助餐形式的晚宴party不一样，这一次是正餐，每个人要穿着整齐的正装，坐在长桌前吃饭。
为了让晚宴更有仪式感，岑春言甚至找了专门的乐队，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奏着轻音乐。
温一诺和萧裔远、韩千雪一起来到岑家。
这栋宅子也挺大的，跟何之初那套差不多大，但是地段就差很多。
国外的房子最主要的三要素：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因为在同一城市不同地段，同样大小的房子价位可能相差十倍。
不过从外表来看，还是挺巍峨的，一排排窗户看着跟学校似的。
温一诺笑着和萧裔远、韩千雪走进岑家客厅。
这个客厅装修得很复古，柚木地板上放着很有派头的欧式家具，墙上挂着大幅风景和花卉的油画，有几幅是名家真迹。
几个对艺术感兴趣的客人正端着鸡尾酒，走来走去谈论这些画作。
几张大型的欧式沙发围着一个圆形的咖啡桌放在客厅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子。
客厅外围靠墙的地方则是一溜的双人和单人沙发间错摆放，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托盘小桌，上面放着饮料和瓶装水。
温一诺他们到的不早不晚，客人来了一半左右。
不过司徒澈、司徒兆和沈家一家三口居然都来了。
前几天才亲耳听见沈齐煊要跟司徒秋离婚，今天一家三口竟然又其乐融融一起来参加晚宴了。
温一诺默默理解了古人说的“劝和不劝离”是什么意思。
外人还在义愤填膺，人家夫妻已经“床头打架床尾和”了，何必做这个恶人呢？
温一诺打算今天一定要离沈家人远一点。
不过她的目光瞥了过去，看见沈齐煊的脸色很差，白得近乎发青。
他似乎有些头疼，不断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司徒秋坐在他身边，侧着头在跟他说话。
沈齐煊的神情冷淡，根本没有回应。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沈齐煊倏然抬头，正好和温一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视线相接之处，像是一股暖流流入他的胸口，他涨疼不已的脑子突然就不疼了。
胸口的壅塞更是陡然松动。
沈齐煊这两天一直难受，看了两天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因为他一直头疼，胸口也不舒服，因此医生让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这时候感觉到这里像是有能够缓解他症状的东西存在，他下意识就站起来，往温一诺那边走去。
司徒秋忡然变色，跟着站起来，但当她追上沈齐煊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沈如宝也跌跌撞撞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温一诺、萧裔远和韩千雪面前。
她盯着萧裔远看了一会儿，见他连看都不看她，顿时恼怒不已，可是不敢和上一次一样不顾一切了。
如果她爸爸妈妈离婚，她觉得她就没这么好待遇了，所以还是忍住了，把视线从萧裔远身上移开。
沈齐煊站在温一诺面前，他能够感觉到，他离她越近，这两天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就消失得越快。
等他站到她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沈齐煊叹了口气，对温一诺说：“温大天师，我有点事，想求你帮帮忙。”
温一诺挑了挑眉，她万万没想到，沈如宝这狗爹还有叫她“温大天师”的一天……
想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沈齐煊的颐指气使，那股气场的碾压，温一诺不禁想唱一支歌，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
她心里美滋滋，正想也“碾压”一把沈如宝这狗爹，司徒秋在旁边很紧张地说：“齐煊，如果你要找天师，为什么不去找诸葛先生？他到底资历老一些……”
沈齐煊淡淡瞥她一眼，“……天师这一行是看资历的吗？”
“当然不是。”温一诺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她笑容满面：“不知沈总想要我做什么？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沈齐煊对她这幅财迷样儿已经熟悉了。
开始的时候觉得她太财迷了，现在却觉得挺好的，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沈齐煊抬手止住司徒秋，一边对温一诺说：“我觉得我好像中邪了，想请温大天师帮给驱邪。”
“驱邪啊……”温一诺眼珠转了转，她其实不是驱邪高手，她擅长的是看风水，兼职算命占卜，驱邪是这次参加比赛发展出来的新技能。
她想着该怎么定价才能符合沈齐煊这个全国首富的身份，司徒秋又在旁边小声问：“……中邪？齐煊，你怎么了？你怎么会中邪？是不是前两天在何先生那里中的邪？我那天好像看见一只火狐……”
沈齐煊愕然，他扭头看着司徒秋，“你也看见了？”
司徒秋说：“那天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好几个道友也说感受到邪祟，他们的法器都发热了，当时草坪上的灯突然都熄了。”
司徒秋这么说，温一诺也想起来了，当时她还懊恼没有带着软鞭黑骑过来，所以错过了感知“邪祟”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有“邪祟”，那有人被影响是完全可能的。
温一诺认真起来，对沈齐煊说：“如果沈总真的觉得自己撞邪了，我可以帮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没关系，只要你能帮我驱邪，再多的钱我都给。”沈齐煊二话不说，对温一诺根本没有讨价还价。
温一诺心花怒放，在商言商，她就喜欢沈齐煊这种客户。
一时她觉得这狗爹也不是这么狗了，直到沈如宝又冒出来，狐疑说：“……温小姐真的能驱邪吗？我怎么觉得你比别人都邪气呢？”
温一诺：“……”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沈如宝鼓掌说：“沈小姐难得说出这么既有逻辑又有常识的话，真是太难得了！”
沈如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过表面上还是一派天真腼腆，捻着衣角说：“……是吗？可是我不是在夸你啊……”
“没关系，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我却之不恭。”温一诺朝沈如宝肩膀上随意拍了拍，沈如宝只觉得肩膀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扎了一下，顿时又疼又麻。
她迅速闪开，怒视温一诺：“温一诺！你在我肩膀上做了什么手脚？”
温一诺笑着说：“我能做什么手脚？”
她摊开手，露出嫩白柔软的掌心，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十个手指头如同白嫩的葱根，没有做美甲的指甲闪着健康莹润的珍珠贝母色。
温一诺凝神看着沈如宝，有那么一瞬间，她能看见沈如宝的肩膀上有两团黑气，包裹住里面的两团火焰。
据说人有三把火，分别在头顶和左右肩膀上。
这代表的是人气。
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温一诺刚才瞥见了，顺手拍了一下，沈如宝左肩上的黑气倏然消失，露出里面那团火焰。
沈如宝的气焰也一下子高涨起来。
她怒视着温一诺，一把将她推开：“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们又不熟！”
温一诺点点头，“嗯，是不熟。”
她扭头看向沈齐煊：“我刚才给您狗……您女儿驱了一次邪，我能记在您账上吗？”
沈齐煊毫不犹豫：“没问题，我就把我和贝贝都交到你手里了。”
“别别别！”温一诺连忙摆手，“我们还没开始呢，您可别从现在开始计时。”
沈齐煊皱了皱眉头，“那我今天晚上就跟在你身边，可以吗？”
温一诺：“……”
这一个两个老的少的是怎么回事？
她是女人啊！
怎么都要靠她来保护？？？
她的骑士呢？
怎么没有人来保护她？
不过温一诺也只是吐吐槽而已，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
除了她师父、师祖爷爷和她妈妈，她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沈如宝拉住沈齐煊的手，“爸爸，我跟你在一起。”
司徒秋扯了扯嘴角，觉得这父女俩真是小题大做。
哪里来的中邪？
真是上赶着给温一诺送钱……
但是这个时候，司徒秋不想继续激怒沈齐煊，因此没有再收回，只是也默默跟在他们身边。
于是温一诺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三个“拖油瓶”……
萧裔远和韩千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岑春言这时带着萧爸萧妈走过来，对温一诺点了点头，然后对萧裔远说：“萧总，你爸爸妈妈来了。”
萧爸萧妈一个箭步上前，将温一诺和韩千雪都挤开，一左一右抱住了萧裔远的胳膊。
“阿远！可见到你了！”
“阿远！听说你的官司解决了？是不是不用赔钱了？”
“爸爸妈妈可担心死了，幸亏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
这夫妇俩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话声音特别大，一时压过了客厅里别的客人的声音。
大家都侧目看过来，觉得挺有意思。
这种场合下还能看见这种跟他们不同阶层的人，都跟看西洋景一样。
这时葛派的几个大长老正好站在萧裔远他们旁边不远的地方。
一个大长老好奇地走过来，说：“他是你们的儿子？”
萧妈特别自豪的说：“是啊！他是我们的儿子！亲儿子！”
“不对啊……”这大长老绕着萧裔远走几圈，又掐指算了几下，说：“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萧妈立刻警惕起来，“你问生辰八字干嘛？你不知道生辰八字是很重要的隐私吗？”
“好，不说就不说。但是我擅长看相，我看得出来，他跟你们俩根本没有子女缘，怎么可能是你们的亲儿子？是领养的吧？”

第544章 小心机可真深沉
刚才因为萧爸萧妈声音大，萧裔远这边已经成了全场焦点，大家都侧目而视。
现在更好，突然跳出个看相的，说人家不是亲生的！
顿时全客厅都鸦雀无声。
温一诺也听见了，她讶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葛派大长老还在问：“是不是啊？我刚才在那边还跟他们打赌了……你们别介意，我这人没什么癖好，就这一个，喜欢看相，职业习惯……”
温一诺皱了皱眉头。
来别人家里开party还要看相，红口白牙说人家不是亲生的，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用不着在这种场合说吧？
是人家给你钱了你这么屁颠颠尽“义务”？
温一诺往客厅里所有客人那边瞥了一眼，只看见那几个人是葛派大长老，都是一脸“高人”的样子。
一旁的沈如宝也倒抽一口凉气，“……阿远不是他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居然是领养的？”
温一诺睃了沈如宝一眼，很不高兴地说：“你才是领养的，你全家都是领养的！”
沈如宝气急败坏：“你怎么骂人啊？！”
“是你先骂人！人家一家人好好的，你说别人领养，不是找抽吗？再说就算别人是领养，吃你家米穿你家布了？——纯粹吃饱撑的，关你屁事！”温一诺声音突然也大了起来，明显对沈如宝在“指桑骂槐”。
沈如宝被她骂的一愣一愣，最后也只拉拉沈齐煊的衣袖，哭丧着脸说：“爸爸您看，真不是我惹她，温小姐一贯对我态度就不好……”
沈齐煊深深看了温一诺一眼，淡淡地说：“贝贝，温大天师说的不是你。”
温一诺：“……”
这狗爹今天智商在线啊……
温一诺不去理他，大步走到那个还在跳着脚要萧爸萧妈“证明”的葛派大天师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很认真地说：“洪大长老，老实说吧，收了人家多少钱来这里表演‘职业习惯’？”
洪大长老被吓了一跳，扭头见是温一诺，脸立刻红了，嚷嚷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收什么钱？你也忒俗气了吧！——张口闭口就是钱！”
“你没收钱，会突然给人‘看相’？”温一诺冷笑，“据我所知，你们这些葛派大长老随便给你占个卜都要收四位数的美金。”
“现在是给人看相，比占卜还要麻烦，没有个五位数，你会‘职业习惯’发作？”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演什么聊斋啊？再说你长得这么丑，人家聊斋里的妖精和书生都是又美又帅，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你演不了聊斋。”
“你这种人，充其量也就去《西游记》里演个黑熊精。”
温一诺一番话又毒又辣，精准点操，还不带脏字，将那洪大长老气的几乎原地爆炸。
他的脸色现在不仅是红，而且是紫了，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他脸上了。
“你你你——关你什么事？！”洪大长老指着温一诺，很想飙脏话，可是在这种场合，这种高大上的客厅里，他也知道不能飙，飙起来就麻烦，就不占理了。
萧妈萧爸本来被这大长老气得要死，又有点心虚，因此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这人对骂，只是翻来覆去说他“真是疯了”……
萧裔远看着萧爸萧妈的反应，明白他们俩应该是知情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正想反击那个突然跳出来“看相”，结果温一诺来了。
她的口齿一向就伶俐，又是道门中人，内行说话，比他们这些外行确实强点儿。
萧裔远心底那点浅浅的酸楚顿时一股脑儿全转化为甜蜜，需要极力忍耐，唇角才不会上扬。
他拉拉温一诺的胳膊，“诺诺，别理这种人，就是个碰瓷的。”
萧裔远其实也挺嘴毒，而且直男嘴毒而不自知的时候，杀伤力更大。
温一诺被他一句“碰瓷”逗得几乎笑出声。
萧爸萧妈这时对温一诺满意极了，忙上前说：“一诺说得对！这人就是没安好心！谁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就没见过非要上赶着给人看相的！”
温一诺轻笑出声：“当然也有上赶着给人看相的，比如天桥上面，马路旁边，那些一块钱看三次面相的算命先生都是这么干的。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葛派大长老，也能跟天桥上面的算命先生一样做这种事。”
洪大长老被讥讽得下不来台，索性冲那些正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说：“你们别不信！我说他是领养的就是领养的！不是我把脑袋割下来！”
他用手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割脑袋的示范。
温一诺啧啧两声，“洪大长老，你这么诅咒自己不好吧？看相不收钱是要惹出因果的。你忘了‘五弊三缺’了吗？”
洪大长老身形猛地一僵，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这时，又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华人男子踱过来，笑着说：“现在什么时代了，看亲子关系还要看相吗？咱们做一下dna亲子鉴定不就行了？”
萧芳华将小冬言放到岑耀古怀里，自己忙走过来生气地说：“你们怎么回事呢？我们好好的一家人，你们非得说这种话，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以萧芳华的脾气，这话已经是最重的了。
那华人男子好像被萧芳华的话气到了，立刻板起脸说：“我说这话是有科学依据的。现在最快做dna亲子鉴定的仪器，得到结果只要十五分钟。我们医院就有，如果你们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测dna。”
“不要！”
“不许测！”
萧爸萧妈下意识尖叫出声，紧紧攥着萧裔远，“我说不许测就不许测！”
这两人简直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刚才还吃瓜看戏的客人也都收敛了笑容。
原来真的不是亲生的？
是领养的？？？
萧芳华本来想答应测的，但是转头见自己父母疯狂反对做dna亲子鉴定，也傻眼了。
傻眼的不止有她，也有温一诺。
她从来没有想过萧裔远不是萧爸萧妈的亲生儿子，因为萧爸萧妈实在太偏心他了，那种偏宠让人完全不会想到他不是萧爸萧妈的亲生子。
可以这么说，温一诺小时候曾经怀疑萧芳华是捡来的，因为萧妈萧爸对这个女儿实在太恶劣了，也没怀疑过萧裔远的亲子身份。
她也是会看相的。
现在突破了这层先入为主的“认知”迷障，她墨玉般的眸子也顺便看了萧爸萧妈，又瞥了一眼萧裔远。
果然，真的没有父母缘……
不过看萧裔远淡漠又镇定的神情，明显没有萧爸萧妈的慌乱，这说明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是早就知道了，还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如果早就知道了，那也真可怕，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过，小心机可真深沉……
但是温一诺还是说：“……看相本来就不准。我看你们中间也有人不是父母亲子关系，可是我瞎比比了吗？想哗众取宠就直说，何必一定要制造别人的家庭矛盾？”
那华人男子当没听见温一诺的话，他只对萧爸萧妈笑着说：“呵呵，你们不许测啊？那就不用证明了，看来你们俩是心知肚明。”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萧裔远，摇头想走。
可萧芳华却较真了。
她不能容忍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弟弟被人这样羞辱，她拦住那人的去路，认真地说：“请问您是医生？是做dna亲子鉴定的吗？如果不是，请您收回您的话。我们家人的名誉不能被您这样羞辱。”
“我羞辱？！”那华人男子似乎气坏了，“我也是医生，我是有牌照的！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好！我现在就给我们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把那台简易dna鉴定仪送过来，今天就来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世界上最快的dna亲子鉴定仪！”
萧爸萧妈一下子黑了脸。
萧妈更是不顾一切走上前，拉住萧芳华，啪地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厉声说：“你胆儿肥了！验什么验？！关你屁事！你赶紧给我闭嘴！”
她不敢打那个华人男子，只敢打自己的女儿。
萧芳华被她一巴掌打懵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说：“妈，是他们败坏我们的家庭关系，您干嘛打我？！”
“嘴长在人家脸上，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要你追上去瞎比比！”萧妈根本不敢验dna，所以把一腔怒气都发作在萧芳华身上。
岑耀古抱着小冬言走过来，生气地说：“您要是看不惯芳华，可以说她，当众打她是几个意思？她再不好，也是我岑耀古的妻子，你打她，不是打我的脸？——来，我们也做亲子鉴定！看看芳华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居然大庭广众就动手打人，我岑耀古的老婆，也是你们能动的？！”
萧芳华刚才被打的时候没有哭，这时却被岑耀古一番话说得眼泪直往下跳。
她靠在岑耀古肩头，哭得很厉害。
那华人男子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客厅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连晚宴都没心思吃了，专注吃瓜看戏。
不到十分钟，果然有人送了一台仪器过来，据说就是能十五分钟出结果的dna鉴定仪。
这华人男人很专业地说：“这么说吧，如果他们不是亲生母子父子，这个仪器出来的结果一定是准的。如果他们亲生母子父子，反而不一定准，需要更大型的仪器鉴定。”
“我现在就先给你们测一下，如果是亲生母子父子，我给你们赔罪，还赔钱，行不？”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萧爸萧妈坚持不测，那测不测结果都一样。
萧爸萧妈一时骑虎难下，心里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岑耀古冷眼看着他们，说：“先给我妻子测一下。他们从小对她就这么恶劣，我要看看芳华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那人点点头，拿出一个小型的印章大小的仪器，对萧芳华说：“请您把手指伸出来，我取一下指尖血。”
温一诺好奇，“不是一般用头发做dna亲子鉴定吗？”
她上一个比赛，就是用头发测的dna。
这华人男子很耐心地解释：“……头发也可以做，但是需要的程序比较多，时间也很长。用血液快的多，也准确得多。”
温一诺“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取萧爸萧妈指尖血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本来是死也不肯，但架不住这是岑家。
岑耀古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管家，就把他们两人限制住了，逼着取了指尖血。
那华人男子很快放入那个便携式检测仪。
十五分钟后，这仪器就出了结果：是亲生父母关系。
那华人男子嗐了一声，“这位女士确实是这两位老人的亲生女儿。不过我也说，这个便携式检测仪认定的亲子关系，你们还需要去用大型设备再检测一下，我不打包票的。”
“是亲生的你们还对她非打即骂！”岑耀古生气了，“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吗？！”
他在训斥萧爸萧妈的时候，那华人男子已经悄然走到萧裔远身边，拿着那种小型印章一样的取血仪器，说：“……这些先生？”
萧裔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指。
他知道，今天的事，他是不验也得验，有人就是故意要趁这个机会挑出他的身世，现在不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后招。
那华人男子笑着取了他的指尖血，然后放入他的便携式检测仪。
这一次时间非常快，不到十分钟，那仪器就出现检测结果：不支持亲子关系。
“哈！”这华人男子和洪大长老一起笑了起来，“我就说他们不是亲生的！还负隅顽抗！”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又看了看萧爸萧妈。
萧裔远的脸色只有微微的发白，双唇的颜色尤其浅淡，并不是咬出来的，而是好像极力隐忍。
但萧爸萧妈的模样可是惨多了，简直是瞬间苍龙了十岁。
萧妈整个人都萎靡了。
她死死拉住萧裔远的手，嘴里不断念叨：“……是亲生的……是我亲生的……就是我亲生的！他一生下来我就把他养大，怎么不是我亲生的了？”
温一诺同情地叹了口气，说：“萧伯母，生恩不及养恩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没什么，你们对阿远比亲生的还好……”
可不是比亲生的还好。
对亲生女儿非打即骂，对非亲生的儿子却奉若掌上明珠。
萧爸这时回过神，大声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说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他就是我老萧家的儿子！你们不服气啊！不服气就去死！戳人家伤疤很有意思吗？！”
萧妈哭成一个泪人。
萧芳华看了不忍，忙擦了眼泪，过来把萧爸萧妈带离客厅。
萧裔远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温一诺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裔远心有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努力朝她笑了笑，说：“我没事，今天谢谢诺诺仗义执言。”
温一诺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
等萧家一家人离开之后，客厅里的人也装没事人一样，继续三三两两地聊天说地。
很多人围着那个便携式检测仪好奇，有父子母子来参加晚宴的，也都来玩检测，反正只要十五分钟。
温一诺觉得这些人很无聊，一个人想去旁边坐着。
沈齐煊却说：“贝贝，不如我们也去验一验？好像挺好玩的。”
沈如宝笑着点点头，“好啊，又不是没验过。”
司徒秋也是一脸淡然，“齐煊你身体最近不太好，贝贝也身体虚弱，能不取血就不要取血，不过你实在要取血，我也不会反对。”
“是吗？”沈齐煊深深看她一眼，带着沈如宝去便携式检测仪那边去了。

第545章 吃醋不如挣钱
沈齐煊带着沈如宝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
大家都挺好奇的，那些带了孩子过来的宾客，有些也会试着测一测。
反正只要等十五分钟就有结果，不用等很长时间。
沈齐煊和沈如宝等了一会人才被那个华人男士取了指尖血。
而那个给萧爸萧妈和萧裔远看相的洪大长老也站在那便携式检测仪旁边，凡是来测亲子关系的，他都会给人免费看一看相，宛然当成了一个娱乐活动。
他看得还挺准。
前面三个家庭里的亲子关系，他都看出来了，两家是亲生，一个是领养的。
测试结果出来后，果然他说亲生就是亲生，他说领养就是领养。
而领养的那一家也大大方方承认，父母也没有瞒着孩子，他们都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孩子也知道父母是领养他的，他们来做亲子鉴定，纯粹是凑热闹，测试这个仪器准不准来着。
沈齐煊和沈如宝的结果是最后出来的，之前洪大长老就说他们有父女缘，应该是亲生的。
后来结果出来，也证明他们是亲生父女关系。
沈如宝一直都很轻松。
司徒秋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似笑非笑地对沈齐煊说：“从她生下来你验过，到现在还验，是不信任我吗？”
沈齐煊看着结果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淡淡地说：“大家都是开玩笑的，跟信不信任有什么关系？”
司徒秋抿嘴一笑，不再说话，只是拉住了沈如宝的手，很慈爱地给她捋捋头发。
沈如宝将头搁在司徒秋胳膊上，笑着说：“我饿了。”
“就是啊，大家闹了一晚上了，晚餐在哪里？”一个人跟着四处看了起来。
岑春言这时才匆匆出来，笑着说：“让大家久等了，厨房出了点事，我去帮着他们协调bob veal的小牛肉去了，好在运气不错，弄到了最新鲜的bob veal，希望大家能喜欢。”
她说完四下看了看，“咦”了一声，“我父亲他们呢？”
司徒秋勾了勾唇角，“你父亲去安抚他的妻子和岳父岳母去了吧？毕竟刚刚查出来萧裔远居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啊？！不会吧？！”岑春言的声音震惊到有些破音了，显示她完全不知情。
“怎么不会？刚才还验了dna的。”沈如宝飞快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还洋洋得意举起自己刚才被采了血的手指头，“表姐你看，我刚才也和我爸爸验了的，我们是亲生父女哦！”
岑春言：“……”
她不懂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她也是她爸爸的亲生女儿，可是她爸爸就绝对不会想着跟她做亲子关系鉴定……
只有心中有疑虑，才会去做亲子关系鉴定。
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岑春言垂下眼眸，盖住眼底的鄙夷，笑着说：“那恭喜表妹，我们快去入席吧，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很快几个管家走出来，领着宾客去餐厅入座。
岑春言趁着这个机会找到了岑耀古和萧家一家人。
萧爸萧妈坐在萧裔远两边，萧妈哭成了泪人，萧爸则两手抱头，身体前倾，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一脸没脸见人的样子。
萧芳华坐在岑耀古身边，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依然没有回过神，一直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岑春言悄然走了过来，讶然地问：“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客厅听见他们说……”
她顿了顿，等萧裔远抬头看她，她才很不安地问：“……萧总，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萧裔远淡淡点头。
岑春言倒抽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嘴，脸上神情既懊恼，又难堪，还有几分歉疚。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是我不好，我不该请那个葛派大长老……我以为……以为……温小姐要比赛，跟这些葛派长老评委们熟悉一下总是好的……”
萧芳华这时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回过神说：“春言，你是一番好心，跟你没关系，只是那个洪大长老只是有病，别人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萧裔远一直盯着岑春言看。
等岑春言说：“餐厅已经开始吃晚餐了，大家不如先吃饭，有事等吃饱了再说？”
岑耀古闹了一整天，也挺累的，他站了起来，挥了挥手说：“阿春说的对，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带头往餐厅走去，萧芳华抱着小冬言，对萧爸萧妈说：“爸、妈，先去吃饭吧，阿远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萧家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应该不在了吧？”
萧芳华这么说，萧妈猛地抬头，飞快地说：“对的对的！阿远的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我们……我们……我们是从孤儿院领养的！”
萧裔远淡淡笑了笑，说：“没事，你们先去吃晚饭，我有事要跟岑小姐谈一谈。”
岑春言没想到萧裔远还有事情要跟他说，不由有些紧张。
她抬手理理头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萧总，你没事吧？其实是不是亲生父母都没关系，只要他们疼你，拿你当亲生儿子，就是你的父母。”
萧裔远“嗯”了一声，“我也没有想过不认他们。”
他盯着岑春言，面无表情地说：“可是今天岑总家的晚宴，居然既有道门的看相高手，还有会测亲子关系的医生，是不是太巧合了？”
岑春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萧总，你什么意思？”
萧裔远往前走了一步，两手插在裤兜里，眼泪里满是疑虑，“……岑总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想知道这件事跟岑总有没有关系……”
岑春言闭了闭眼，叹息说：“萧总，麻烦你搞清楚，今天是我岑家的晚宴，我们请了那么多商界精英，专业人才，还有政府官员，已经能人异士，并不是专门为了萧先生你的身世来的。”
“退一万步说，如果我要搞事，我需要在自己家里搞事？那不是在我额头上明晃晃贴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标签？我有没有那么蠢？我做事有这么疏漏吗？”
萧裔远也犹豫起来。
岑春言说得不无道理。
如果真的是她，今晚的伎俩也太明显了，简直像……栽赃嫁祸一般。
再说真的是岑春言的话，她图什么啊？
岑春言看出萧裔远的疑虑和动摇，立即说：“如果我要揭穿别人的身世，我还不如对准小冬言。——对着萧先生你，我有设么好处？你家里……”
她话没说完，但是萧裔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疑惑：“……是吗？真的跟你没关系？”
岑春言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既然你疑心我，我也顾不得替别人保密了。你看看这个……”
萧裔远垂眸看着岑春言的手机。
那是岑春言跟司徒秋的聊天页面。
在两人的聊天中，司徒秋推荐了葛派几个大长老，就连那个能接到便携式检测仪的华人男士医生，也是司徒秋推荐的。
萧裔远眉头皱得更紧，“……是她？她想做什么？”
岑春言见萧裔远还是想不通，只好给他点破：“萧总，你恐怕低估了你的个人魅力。虽然你家世一般，但是你本人，让沈家小公主志在必得……”
她没把话说破，只是点到为止。
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让萧裔远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司徒秋为了沈如宝做出来的事。
“……他们证明我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然后呢？”萧裔远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就算我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我也不会接受沈如宝啊？这不是多此一举？”
岑春言被噎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两只胳膊不自觉地环绕在胸前，皱眉说：“那不是她们？这我可真不知道了……”
然后她拍了拍萧裔远的胳膊，“好了，萧总也别想了，总之只要你不把这当回事，它就不能伤到你。再说养父母也是父母，反正你的亲生父母也不在了……”
萧裔远知道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他还要找他大姨刘秀娟问清楚。
他点点头，“多谢岑总，其实我确实不在意。今晚打搅了，希望不要给你的宾客带来更多的困扰。”
“没事没事，那我们去吃晚饭吧。”岑春言的情绪明显好了一点，她伸手想挽住萧裔远的胳膊，萧裔远却不动声色躲开了。
岑春言莞尔，“萧总，带着女士入场，这是绅士礼仪。”
萧裔远笑了笑，“岑总是今天的女主人，用不着绅士带你入场。”
“萧总说得也对。”岑春言点点头，转身和他并肩走向餐厅。
当他们到达餐厅门口的时候，岑春言请的乐队突然奏响了音乐。
大家讶然抬头，看见餐厅门口站着一对男女。
男人俊极帅极，神情温和，女人成熟漂亮，像是一对璧人。
席上有人就开玩笑了，“咦？岑小姐是跟这位先生要宣布喜讯吗？看你们的打扮，可真登对！”
“宣布你个头！岑小姐跟这位先生可是姻亲关系……这位先生的姐姐，就是岑小姐的继母，你懂个屁？”
这明显是对岑家熟悉的那些宾客，是岑家多年的老朋友或者亲戚。
但是被训斥的那个人脸上下不来，嘀咕说：“……可是这位先生不是刚刚被揭发出来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吗？那他的姐姐，跟他也不是亲姐弟……”
这人虽然在嘀咕，但是声音还挺大的。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萧裔远和岑春言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沈如宝就看见了，她嫉妒得要命，恨不得将岑春言一脚踢开，自己站在萧裔远身边。
这时她听见这个人的嘀咕，也大声说：“哈！我明白了！表姐你是不是故意找的人来揭穿阿远的身世！所以你好追他？！”
岑春言浑身一震，惊讶不已，“沈小姐，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我看上他，你也看上他！我们那天还吵架来着！我讥讽你不能追，因为你们的辈份乱了，他姐是你继母，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所以你就去找人来演戏，戳穿阿远的身世，这样阿远就跟萧家没关系，你就能跟他在一起了，对不对？！”
面对沈如宝的指控，岑春言整个人傻了一样，她嘴角抽搐着，像是觉得她的话荒谬到不值一驳。
她扭头看看萧裔远，说：“萧总虽然不是萧家亲生的，但是他依然认他们是父母和姐姐。”
她又看向沈如宝：“所以沈小姐的指控，是没有证据的。沈小姐不会认为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亲戚关系了吧？”
也就是说，只要萧裔远还认萧爸萧妈做爸妈，那不管是亲生还是领养，萧芳华始终是他姐姐，岑耀古是他姐夫，这一点不会动摇。
沈如宝皱起眉头，“……啊？为什么呢？”
她看向萧裔远，殷勤地说：“阿远，你那对父母有什么好认的？你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他的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了，阿远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萧妈大声驳斥沈如宝的话。
沈如宝撇了撇嘴，“……你说他们不在就不在？总得有个名字，拿出证据吧？”
温一诺意外的看着沈如宝，没想到她其实挺有脑子的……
也或者只有在美男面前，她才会有脑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萧裔远。
沈齐煊没有什么胃口，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可是温一诺虽然坐在他旁边，却并不想理他。
沈齐煊只好说：“温大天师，等今天晚宴结束，就请拨冗去我家一趟，帮我和贝贝驱邪，好不好？我付你双倍价钱。”
不等温一诺反对，沈齐煊已经加了码。
见温一诺还在犹豫，沈齐煊又说：“三倍，你要多少，我给三倍。”
这种“糖衣炮弹”让人无法拒绝。
温一诺下意识点点头，“我得回去先拿我的法器。”
“没问题，我送你，一起拿，然后一起去我家。”沈齐煊有一点点兴奋。
司徒秋也没反对。
她一直淡笑看着他们，眼神深处甚至还有着难以觉察的兴奋和嗜血的赤影。
萧裔远在他们对面坐下，正好跟温一诺面对面。
温一诺吃着今天炖得嫩嫩的bob veal小牛肉，完全沉浸在美味当中，没有一丝一毫注意到他。
韩千雪坐在萧裔远身边，其实是她给萧裔远保留的这个正好在温一诺对面的位置。
她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萧裔远，没有说话，也只能一门心思吃自己面前的菜。
她没有要小牛肉，而是点的炸大虾和鱼排。
萧裔远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只拿起红酒抿了一口。
跟何之初一样，萧裔远开始感觉到不吃东西，只喝红酒的乐趣。
他想，那位何先生一定有很多说不出口的心事，所以只有用红酒让自己处于微醺的状态，这样就不用动脑子思考了。
因为前面有萧家的闹剧出现，后面大家就都没什么精神了，匆匆忙忙吃完晚饭就各自告辞。
岑家的这个晚宴可以说是很不成功。
客人都走了之后，岑春言低着头在岑耀古面前，被他不留情面地骂了一通，然后指着大门说：“你走！你现在就走！以后也不要再回来！”
岑春言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家门。
萧裔远他们刚刚走到岑家大门门口。
岑耀古骂岑春言的声音很大，一直飘带院门口，他们都听见了，但是都装没听见。
沈齐煊邀请温一诺坐到他们车上，说要请她去他家“驱邪”，不过他们会先回温一诺住的地方，去拿她的法器。
萧裔远晚上喝了酒，没开车，是韩千雪开车。
他看着温一诺，说：“诺诺，先回家。”
温一诺点了点头，对沈齐煊说：“沈总，我先回家拿法器，你们的车跟在我们的车后面吧。”
她不想跟司徒秋和沈如宝坐在同一辆车里，因此不想上沈齐煊的车。
沈齐煊没有坚持，点头答应下来。
温一诺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萧裔远一个人坐在车后座，韩千雪则坐在司机的位置在开车。
开始大家都没说话，后来开了一段路，韩千雪才说：“萧总，怎么会突然有人想起来要揭穿你的身世？你之前知道吗？”
萧裔远之前收到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时候，对谁都没说。
他是不想“打草惊蛇”。
没想到那幕后之人一步步紧逼，居然在今天这个场合被揭穿了。
萧裔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确实收到一份匿名的亲子鉴定报告，我开始是不信的，后来……不说也罢。”
温一诺忍不住冷笑：“什么匿名？就是岑春言搞出来的！”
“诺诺，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萧裔远没有支持，但是也没有反对温一诺的说法。
他确实怀疑过岑春言，但后面发生的事，又让他觉得好像不是岑春言。
可如果是司徒秋的话，他想不出理由。
这中间的逻辑有缺失，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疑点。
温一诺撇了撇嘴，对韩千雪说：“韩大律，我晚上还要去沈家帮他们驱邪，你能不能帮我起草一份驱邪合同，我对沈家的要价是一小时十万美金。”
韩千雪差一点把车开到沟里，“一小时十万美金？！温大天师，我们何大律每个小时的要价都没有你高！”

第546章 我一个人的声势抵十个人
温一诺下颌一挑，眉飞色舞地说：“……这就不一样了。我大哥那是细水长流，不像我，是一锤子买卖，当然得往高了要！”
韩千雪被她逗笑了，“也对，我们律师只要愿意工作，分分钟都有进账，你们做天师的就不一定了。”
“还是韩大律通情达理。”温一诺笑眯眯地点点头，“所以我还要收加班费，这个价！”
她伸出三根手指。
韩千雪：“……你不是要告诉我，你要三倍价位吧？！”
“韩大律果然聪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哈哈哈哈……”温一诺开心地笑。
韩千雪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回到何之初给他们留的那栋大宅，温一诺去自己房里准备法器，韩千雪给她准备“驱邪”合同，萧裔远则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
等温一诺背着自己的小背包从她房间出来，看见萧裔远抱着双臂，靠在她门边的墙上。
“……萧总，你房间在那边。”温一诺指了指萧裔远卧室的方向。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走吧，我今天喝了酒，你开车。”
温一诺：“……”
“我坐沈家的车。”她刚才答应沈齐煊了的。
客户的要求，当然要满足。
这是她身为大天师的职业道德。
萧裔远摇摇头，“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去别人家不太好。我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是跟着你去壮壮声势还是可以的。”
“我不需要别人壮声势。我一个人的声势抵十个人。”温一诺执拗的说，一边低头把软鞭黑骑当腰带挂在腰上，“萧总今晚心潮澎湃，还是一个人待着缓一缓比较好。我给你一个晚上时间，想明白这件事为什么是岑春言做的。”
萧裔远：“……”
他盯着温一诺不盈一握的纤腰，缓缓地说：“你还是认为是岑春言做的局？可是动机是什么……”
萧裔远明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逻辑呢？岑春言做事一向无利不起早，这种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的事，不大像是她的手笔……”
温一诺意外抬头，“在你心里，岑春言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当然，在商言商，她这一点，确实能让她做个非常出色的商人。”萧裔远坦然地说。
温一诺听不得别人夸岑春言好，她呵呵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是出色，出色到被你坑了五十亿，还丢了岑氏集团首席财务官的位置。——对你来说，她确实出色啊……送财童子，能不出色吗？就是不知道岑氏集团的股东们会不会这么想。”
萧裔远一窒，进而想到自己的“第一桶金”，还确实就是从岑氏集团得来的。
“不过那时候是岑春言的哥哥岑季言做首席运营官，是他主导的收购，如果真的说我‘坑’，‘坑’的其实是岑季言。”萧裔远一板一眼地说。
温一诺目不斜视往楼梯口走去，一边说：“……我可想的不一样，我觉得岑春言在岑氏集团那次收购中责任更大。因为是她没有做好财务尽职调查，才让岑氏集团在收购中捅了大篓子。从这个角度说，岑季言是被她坑了，为她背锅。”
萧裔远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现在被温一诺一提醒，还真是那么回事。
难道真是岑春言……？
萧裔远忙跟着温一诺往前走，一边跟她探讨：“可她的动机是什么？”
“在我身上，有什么岑春言可以得到的重大利益吗？”
温一诺心想，你就是最大的利益，还要什么重大利益？
但是这话她不想说，一来不想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二来不想提点萧裔远，让他反而对一个愿意放弃利益的岑春言增加好感。
就让他认为岑春言是个“无利不起早”，换而言之，有利是图的人就好了，她何必要让他认清女人心里的弯弯绕？
萧裔远还在追问：“你这么推论，也不是不成立，但是你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你的推论吗？”
温一诺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萧裔远，说：“我没有证据，我就是直觉。我们做大天师的，没有直觉会死的很惨。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萧裔远：“……”
这就跟扎草人诅咒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萧裔远现在已经学会不再轻视温一诺的“职业”。
毕竟这一次的道门大赛，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当然，他更多的是信服那五个科学家评委，还有何之初。
如果这些人都认为道门的这些手段并不全是“坑蒙拐骗”，作为以实事求是为第一准则的钢铁直男，萧裔远的观念开始转变了。
那是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光怪陆离又精彩纷呈的世界。
其实再一想，他自己的专业，他信奉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对普通人来说，何尝不是一样的光怪陆离精彩纷呈？
这么一想，萧裔远彻底释然了。
傅夫人的话，对他的触动太大。
他终于找回了跟温一诺相处的初心。
爱一个人，其实也是我们不断认识自我的过程。
当你的自我认识不断提升，对方也能跟上，那就会保持爱情的鲜度。
如果一方提升，另一方原地不动或者退步，感情就会失调，哪怕有肉体的吸引都没用。
因为再美的肉体都有审美疲劳的一天，但是步调一致的思想却能让对方铭心刻骨。
人毕竟是已经脱离了动物本性的社会动物，社会属性对感情的加成比动物属性要大得多，也持久得多。
萧裔远踌躇了一下，跟着温一诺走下楼梯，说：“好吧，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觉得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在里面。”
“那是肯定的。”温一诺随口说道，不过嘴角已经悄悄上扬。
哎嘛，真不容易，终于能在萧裔远那坚不可摧的直男“一根筋”大坝上悄悄凿个洞了……
等那个大坝被她凿得“千疮百孔”，萧裔远也跟比干一样，有无数心窍了……
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他能眼明心亮。
萧裔远这时见温一诺也不再像只刺猬一样对他张开满身的刺，心情也是大好。
他跟温一诺来到他们今晚开回来的那辆车前，说：“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有事，也有个照应。——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大晚上出去的。”
以前他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温一诺一个人大晚上去别人家“驱邪”的。
“你又不懂道法，你去有什么照应？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你就给我添乱！”温一诺瞪了萧裔远一眼。
可是看在萧裔远眼里，只觉得她眸光流转，似嗔非嗔，美艳不可方物。
他极力按捺住心神，移开视线说：“……你可以把我当你的道童，虽然我不懂道法，但好歹也是一个人。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管用，不然怎么在偏僻的地方，最后两人同行呢？”
温一诺：“……”
咦？
道童都出来了？
她狐疑看着他，“萧总，你不是吧？你不是看不起我的家族企业吗？还要给我做道童？那可是我们家族企业的一员啊！”
“嗯，我临时客串一下也是可以的，不收你钱，当你给我个机会见见世面。”萧裔远含笑说道。
星光下，他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横在车顶，就那样看着她，凤眸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情意，比两人刚心心相印的还要动人……
温一诺又一次感受到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得不说，青梅竹马的一对如果真的想在一起，比不是青梅竹马的普通人要容易多了。
因为他们太了解对方。
之所以很多青梅竹马并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不想，而且只要有一方不想，他们散伙得比谁都快。
不过温一诺经过一次感情和婚姻的洗礼，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虽然又一次怦然心动，但并没有控制不住的感觉。
她轻轻松松收回视线，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淡淡地说：“……随你。”
萧裔远大喜，忙坐了进去。
他今天晚上空腹喝了不少红酒，现在其实也是微醺的状态。
温一诺这时拿出手机，对等在大门口马路边上的沈齐煊打电话，说：“沈总，我们出来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免得我等下跟丢了。”
沈齐煊立刻把他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温一诺用手机地图打开，发现居然离她这边的房子并不远。
只隔着一条河。
从桥上过去很快。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沈齐煊家的大宅。
这也是在华盛顿特区附近的一个好地段，但是已经不属于华盛顿特区，而是弗吉尼亚临近华盛顿特区的一个地方，名叫火狐（firefox）。
……
两辆车停在一栋维多利亚殖民时期风格的大宅前面。
占地面积当然很大，但是屋子的尖顶很多，比第一个比赛里祝氏夫妇那栋房子的尖顶更多。
凸起的弧形飘窗，白纱窗帘静静垂落，挡住了屋外的视线。
房子很高，地面以上起码有五层，是这个地方少有的独栋别墅高楼。
几个主屋门外都有露台伸出来，上面还有屋顶，很像国内古代建筑的“前廊后厦”。
外墙颜色很深，精雕细刻，有各种花纹装饰。
配上那很多尖顶和哥特式拱墙，看上去不像住宅，像是教堂。
温一诺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
这种“别致”的大宅，也就外国人能享受。
在国内风水师看来，这就不适合人居住。
难怪沈齐煊想请她“驱邪”。
温一诺眯了眯眼睛，心想最彻底的“驱邪”，是把这栋房子推倒重建……
当然她不会这么说，那也太掉价了。
这不是承认自己比不过这房子里的“西式邪祟”吗？——如果真的是邪祟的话……
说实话，温一诺除了觉得这房子的样式辣眼睛，还真没感觉到什么邪祟。
她腰间当腰带的黑骑软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发热或者骚动不安的迹象，说明这里暂时没有“邪祟”，也没有黑魔法。
萧裔远从车里下来，也被这栋房子吓了一跳。
他这一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看见这么“别致”的建筑，还是心里漏跳了一拍。
这房子，真的能住人？
沈如宝从车里下来，看见萧裔远也来了，欢快地扑向他：“阿远！你也来了！去我家坐坐？你想吃什么？我看见你晚上好像没有吃菜，只喝红酒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都意外地看向沈如宝。
没想到她还真的一直在关注萧裔远，连他没吃菜，只喝红酒都发现了。
“你饿不饿？我这就让厨子给你做饭，你喜欢吃什么？我家厨房什么都有，常年炖着高汤！”
沈如宝炫耀一样对萧裔远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就差双手合什抱在胸前，做某国漫画少女状了。
萧裔远看了看温一诺。
温一诺挑眉说：“那就却之不恭了。我想吃红糖糍粑，给我的助手来一份七分熟的牛排。”
沈如宝瞪了温一诺一眼，“……你也要吃？我看见你今天晚上吃了很多bob veal的小牛肉，你不怕胖吗？”
“我等下要耗费很多精力给你和你……爹驱邪，红糖糍粑最能补充能量，我建议你以后不妨多吃……”温一诺笑得有点狡黠。
红糖糍粑对女性确实能补身，但是如果缺少锻炼的人吃很多的红糖糍粑，但真是会跟吹气一样胖起来。
沈如宝一看就不是喜欢锻炼的人，每天的活动量大概就是动脑子怎么追美男了……
温一诺腹诽着，随手关上车门。
沈齐煊也从车里走下来，神情轻松自如，笑容也很深刻，他温和地说：“我也很喜欢吃红糖糍粑，不过大晚上吃这个不好，我们的厨师做得一手好生滚鱼片粥，还有现包的生煎，温大天师是先吃夜宵，还是先四处看看呢？”
温一诺眼前一亮：“生滚鱼片粥和生煎？！这可是好东西！我得尝尝跟我家附近那家早餐店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沈齐煊点点头，“我吃过你家附近那里的生滚鱼片粥和生煎，我可以告诉你，我家厨师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一诺晚上其实吃得很饱，但是被沈齐煊用她喜欢的美食“诱惑”，她还是觉得饿了。
温一诺装模作样捋捋额发，说：“那沈先生就带我们四处看看，等一圈看下来，也就够时间吃夜宵了。”
沈齐煊忍不住笑，温柔地说：“好，都听温大天师的。”
沈如宝看看沈齐煊，再看看温一诺，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能够这么“和谐”的说话了。
好像她是个外人，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沈如宝皱了皱眉，求助一样看向司徒秋。
司徒秋却一直微笑，温柔地说：“那好，齐煊你带温小姐去逛逛，我和贝贝招待萧先生。”
萧裔远忙说：“我是诺诺的助手，我得跟着她。两位的好意心领了。”
沈齐煊看着萧裔远，无端觉得他有点碍眼。
都离婚了，还跟的这么紧，早干嘛去了？

第547章 历史是他的故事
温一诺其实挺想把萧裔远丢给沈如宝，让他尝尝沈家小公主的“糖衣炮弹”，怕不是得打得他七窍流血……
当然她也只是暗戳戳想想而已。
沈家这栋房子看上去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想到沈家在国内帝都的那个王府，温一诺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万一有坑，萧裔远怕不是要被人扔到坑里去。
他现在是她的助手，她得罩着他。
温一诺笑着看向沈齐煊：“……阿远是我的助手，我如果要做法，得他帮忙，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萧裔远见温一诺终于换回了“阿远”的称呼，不动声色地笑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跳跃着光，一看就很愉悦的样子。
沈如宝一直盯着萧裔远，见他不愿意留下来，也嘟着嘴说：“那我也跟爸爸一起，带着你们逛逛吧，尽一尽地主之谊。”
司徒秋见状，也点头说：“这也行，我去厨房吩咐他们做点好吃的夜宵，贝贝就跟着你爸爸吧。”
她捋捋沈如宝柔软卷曲的头发，朝她鼓励的笑了笑，一派慈母做派。
温一诺凝神看去，眸中宝光流动，灿如骄阳。
闪亮的眸子看了看司徒秋，又看了看沈如宝，她居然看不出来沈如宝跟司徒秋有没有母女缘份。
又凝眸注视沈齐煊，也看不出他跟沈如宝有没有父女缘份。
按理说沈齐煊和沈如宝已经验过dna，肯定是亲生父女，但是她却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有父女缘份。
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高人给他们改过相，所以一般的道门中人看不出来。
一个就是她温一诺功底不够，无法突破对这家人的“认知障”，所以她看不出来。
看来这家人不是她能轻易看破的。
真正的道门中人给人看相，不是随随便便看你一眼就能得出各种结论的。
真要看相，不说要提前几天焚香沐浴静室祝祷，至少也要集中精神，突破普通人的“认知障”，然后才能看见对方面上有不同的东西显现出来。
命运是多么玄妙的东西，虽然它可以写在你的脸上，刻在你的掌中，但是怎么可能让普通人一眼就看透？
如果有人说自己看一眼就能知道，千万别信，那不是看相，那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在写剧本。
看相并不是温一诺的专长，所以她一般是藏拙，很少表露出来。
既然看不出来，她也就不看了，反正跟她师父张风起一样，她在看相这一行也是时灵时不灵。
温一诺跟着沈齐煊往旋转楼梯走去。
这栋房子从外观看，尖顶、拱墙和塔楼比较多，但是内部的布局还是很合理的。
房间宽敞，空间开阔，室内装修和家具都很复古，但是并不陈旧，有种时光凝滞的奢华和温馨。
沈齐煊说：“这房子是我曾祖父买下的，当时正值大萧条时期，这个国家大部分地方的房价都在腰斩，唯独这里的房价却无比坚挺，居然没跌，还涨了一点点。我曾祖父就说这里是块好地，能锁财。”
“他老人家眼光确实不错，买下这套房子之后，我们沈家在国内的生意就一路狂飙，站到了顶端。”沈齐煊一边走，一边感慨地说道。
温一诺曾经研究过全国富豪榜，知道现在排行第一的沈家，在这一百年内也是几番沉浮。
他们在一百年前曾经就站到第一的位置，但很快，随着外敌入侵，沈家跟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家一样，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屈辱历史。
沈家老爷子铮铮傲骨，不惜变卖所有家产，资助当时的仁人志士抵抗外敌，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
后来外敌被打跑，他又资助当时内战中比较弱势的一方，帮助他们购买枪支弹药和医药用品，站对了队伍。
后来新政府成立，举国上下焕然一新。
他们沈家本来是全国首富，但因为全部家产用来救国救民，新政府成立的时候，他们家反而成立彻彻底底的平民老百姓，得到一个好成份。
其实经历了百年内忧外患的国家，到新政府成立的时候还能有钱有势的旧式家族，都是有原罪的。
因为正直的，不愿屈服，不愿同流合污的富人，已经如同沈家一样，早就倾家荡产。
而沈家老爷子当年的资助，也为沈家后人留了一条康庄大道。
在后来的岁月里，沈家人和全国人民一起投入到战天斗地的建设之中，发誓要把一个贫穷落后，全民识字率不到10%，完全没有重工业，轻工业只能生产几盒火柴的国家，建设成为有全面工业基础的现代化国家。
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那是一个虽然波折不断，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有信仰的年代。
靠着这种信仰，大家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在举世封锁的情况下，将国家的重工业基础打造出来。
几十年后，国家政策转变之际，沈家人开始发挥自己经商的天赋，很快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再次站到了全国富豪榜前列。
但是在二十多年前，沈家遭遇了建国后的第一次危机。
他们的生意到处失利，从银行大额贷款建造的房屋成了烂尾楼，资金链断裂。
沈家不仅从全国富豪榜上掉下来，而且还有破产的可能。
一直没有在家族企业里任职的沈齐煊在二十一年前突然出现，临危受命，出任沈氏财团的总裁兼董事长。
在他的铁腕领导之下，又过了几年，沈家的生意终于重新有了起色。
当年成为烂尾楼，差一点让沈家破产的那个楼盘，成了某国际大都市的“楼王”，价格一再飙升，却没有人觉得贵，一直被人追捧，一楼难求。
这些，是温一诺从公开的信息里收集到的有关沈家的资料。
这里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或者又有多少是注水，她都不知道。
所以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当做实绩。
温一诺若有所思看着这里的楼型，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室内，她看的是整个地区的气运。
这个地方能在全美大萧条的时候地价都不减反增，肯定是有它的独特之处。
正如沈齐煊的曾祖父认为的，这里确实能“锁财”，是个风水宝地。
但这是整个地方的大气运，对他们家能有多少作用就不一定了。
不然的话，他们沈家也不会几番沉浮了。
沈齐煊和沈如宝带着温一诺、萧裔远来到最顶层，那里从外观看是一个个有凸窗的阁楼，但其实是一整间屋子。
地板上打了蜡，光可鉴人。
沈齐煊说：“这里其实是一个舞厅，以前晚宴都是包括舞会的，大家会到这里跳舞。窗户全部打开，灯光璀璨，从外面看，确实是纸醉金迷的景象。”
温一诺：“……”
她笑了起来，“沈总，纸醉金迷这个词，好像不是褒义词。”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家的？
沈齐煊笑道：“我说的是事实，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曾经全美的高官政客和富商都是我曾祖父的座上客。”
“哦，那得是一百年前了吧？”
“嗯，一百年前，繁华热闹到不堪的地步，所以不可避免会走下坡路。”沈齐煊很冷静地说着自己家的历史，像个旁观者。
沈如宝听了有些不高兴，娇滴滴地说：“爸，您别太谦虚了，我们沈家就是拔根汗毛，也比别人的腰粗。哪里就繁华热闹到不堪的地步了？”
温一诺心想，那是一百年前，沈如宝你连个受精卵都不是，瞎比比什么？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就像没听见沈如宝说话一样，继续问沈齐煊：“那沈总跟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跟你们中邪有关吗？”
“中邪？什么中邪？”沈如宝听得莫名其妙，“谁中邪了？”
“你啊……还有你爸爸……”温一诺笑了笑，“沈小姐不知道吗？”
“你才中邪了！你全家都中邪了！”沈如宝大怒，她抓住沈齐煊的胳膊不断摇晃，撒娇说：“爸爸爸爸！她是不是在乱说话！”
沈齐煊无奈握住她的手腕，说：“贝贝，听温大天师的话。你身体不好，可能不是你的健康问题，而是……”
温一诺挑了挑眉，一手搭在腰间的黑骑软鞭上，淡淡地说：“其实也不一定，也许沈小姐就是身体不好。”
“对对对！我就是身体不好！不是中邪！不是！”沈如宝好像对“中邪”两个字很忌讳。
温一诺耸了耸肩，“沈小姐，如果我是你，我宁愿是中邪。”
沈如宝愣了一下，“为什么？中邪听起来就很不舒服……”
“那好吧，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宁愿身体娇弱也不愿意中邪，理解。”温一诺打了个响指，和沈齐煊一起掉头往楼下走去。
她一边说：“沈总，这里的地名叫火狐，挺有意思的，跟别的地名不一样。”
美国这边的地名充分表现了早期移民对故土的思念和少部分人圈地占地的事实。
所以这里的很多地名跟欧洲地名重名，同时又有大量用人名做地名的传统，因为基本上谁占了这块地，谁就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比如前几年掀起国际风浪大名鼎鼎的“斯诺登”，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tractor），他的家族其实在美国历史非常悠久，东部某地的一条大路就是他家先祖命名的，叫斯诺登路。
但是这个叫“火狐”的地区，明显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沈齐煊笑了起来，“没想到温大天师对地理还挺感兴趣。”
“呵呵，我的专业是看风水，所以必须要熟知地理。”温一诺轻描淡写地说，视线从窗外看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黑了。
温一诺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不算太晚，但是外面已经全黑了。
沈家大宅的院子门口有两盏路灯，发出莹白的光，理应照的周围都是银白一片。
但是温一诺眯起双眸，却从那层银白中，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从院门口的地方往上延伸。
温一诺立即快步下楼，朝外面走去。
沈齐煊也加快脚步，跟在她身边，一边说：“如果温大天师感兴趣，我倒是小时候听我曾祖父说过这个地名的故事。”
“哦？还有故事呢？愿闻其详。”温一诺快步走着，一边分神听沈齐煊说话。
萧裔远一直默不作声，但是紧紧跟着她，并没有落下半步。
他和沈齐煊中间走着温一诺，就把沈如宝给落单了。
她也快跑几步，追上沈齐煊，在他另一边跟随。
沈齐煊说着他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这里在两百年前曾经是一个荒地，只有一户人家住在这里。”
“但是一百多年前，这个国家的内战爆发，这里也是重要战场之一，双方打得伤亡惨重。曾经有一队残兵败将从战场上逃脱，来到这里烧杀抢掠，将这里唯一的那户人家全部都杀了。”
“不过这户人家有一个女儿，她曾经在野地里捡到一只受伤的红色狐狸，带回家来仔细看护，救活了这只红色狐狸。”
“后来她把红色狐狸放生到森林里，当她被杀之后，据说这只红色狐狸从森林里回来给她报仇，让那队残兵败将一夜之间全部横死，后来这只红色狐狸又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
“凡是在战乱年代来到这里居住的妇孺都得到它的庇护。”
“为了感念这只红色狐狸，这些来到这里躲避战乱的人们把这里叫做火狐县，也就是firefox ty。”
温一诺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那有人真的见过这只火狐吗？”
“见过，很多人都见过。我曾祖父，我祖父也见过，我父亲也见过。”沈齐煊一本正经的说，”不过我没见过。“沈如宝也在旁边听入了神，她叹息说：“真的有火狐吗？如果我能看见那该多好！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说话……”
温一诺：“……”
她突然想起来不久之前，就在岑家的晚宴上，司徒秋曾经说过在何之初那里，她好像看见过一只火狐……
温一诺心里一动，已经从大宅的门里走出来，来到院子里。
空气中带着一股青草的芳香，四周还有夏虫在唧唧叫唤。
温一诺在青石子铺成的小路上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腰间的软鞭黑骑开始发热。
前面的路灯一瞬间变得昏黄，不复莹白的光芒，可那丝若有若无的红光也消失了，她像是走进一个陈年旧梦里。
温一诺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抓住了身边萧裔远的手。
可是好像已经迟了。
她握住的不是萧裔远光洁温暖的手，而是毛茸茸的，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温一诺猛地松开，再抬头斜眸看去。
她身边的人哪里是萧裔远？
明明是一个穿着同样衣服，却长着狐狸脑袋的怪物！
它还咧开了它的狐狸嘴，朝她笑了起来，说：“咦？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明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啊！”
温一诺冷笑一声：“你也不照照镜子，狐狸脑袋都露出来了！”
她按捺住心头的惊惶，迅速抽出腰间软鞭，手腕一翻，不顾一切朝它唰地一声抽了过去。
那长着狐狸脑袋的怪物身体特别灵活，它朝后连翻几个跟斗，避开了温一诺的软鞭。
温一诺趁着这个机会往自己周围看了看。
沈齐煊和沈如宝都不见了，同样的，萧裔远应该也不见了。
她身边这个东西，只是化作了萧裔远的样子走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保持着狐狸的形态，只是在直立行走而已。
她再看了看脚下，已经不是沈家那条青石子路，而是硬邦邦的黄泥路。
路边也是草地，但并不是修剪过的草坪，而长着一蓬蓬野草。
再回头看看身后，哪里有沈家那栋教堂式的大宅子，只有一个低矮的木屋，门口有个胖胖的包着头巾的小姑娘，在拼命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温一诺：“……”
到底是沈齐煊萧裔远他们不见了，还是她自己不见了？
眼前看见的一切，明显是不正常，也不是真实的。
她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幻境，还是走进了历史？
温一诺这时也分不清楚了。
因为她的黑骑软鞭里面掺有时间之砂，可以让人在时间中穿梭来去。
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出来到底要怎么利用这条黑骑软鞭，在时间洪流中上下求索。
沈家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她的黑骑吗？
看来这里真的有邪祟。
温一诺还想四处打量，突然看见那个刚刚被她一鞭子抽走的能够直立行走的狐狸又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朝她龇牙咧嘴，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然后身形突然暴涨，将萧裔远那身休闲服撑得四分五裂，露出衣服底下的狐狸身躯。
果然是一只红色狐狸！
它向她凌空扑过来，长长的红色狐狸毛在半空中摇曳，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难怪要叫火狐……
温一诺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转身就跑，往那边小木屋的方向跑过去。
不管怎么说，那个站在小木屋门前的小女孩，还是个正常人的样子，比这一人高会说话的火狐要正常多了。

第548章 星光满天
温一诺跑到小木屋门口，被那小女孩猛地拉进去。
屋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那一人高的火狐挡在门外。
温一诺心里怦怦直跳，心想这个门看上去破破烂烂，能挡得住那只凶猛的火狐吗？
温一诺觉得那只火狐好像连她的黑骑软鞭都不怕。
她看向那包着头巾的小姑娘，才发现她居然是东方人长相，但是穿着西方十九世纪的服装。
不过面料很一般，裙摆上还有点脏。
温一诺再看了看屋内的陈设。
靠窗的地方有个小桌子，桌子旁边有两张小板凳。
东面放着张简陋的四柱床，一条床腿明显是断的，用几块砖头垫在下面平衡床面。
床上挂着灰不溜秋的帐子，帐子上还打着补丁。
西面有道门，门上挂着一看就是手工编织的竹帘，活儿有点糙，能看见门那边影影绰绰的情形，看起来是个小厨房。
温一诺匆匆一瞥就把这屋里的所有情形都看清楚了。
没办法，这房子太小了，小到只要扫一眼就能一目了然的地步。
刚才明明是黑夜，现在却成了白天，外面的光虽然有点灰黄，但确实是日光。
温一诺的视线再次落到那包着头巾的小姑娘面上。
那小姑娘被温一诺的目光看的有些局促，她两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低声说：“……你好，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温一诺：“……”
这个小姑娘说的是地道的华语，不过口音有点怪。
温一诺缓缓点头，不动声色地问：“外面那个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说人话？”
那小姑娘更加局促了，喃喃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包着头巾的脑袋显得有些大。
温一诺见她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心里一软，没跟她多做计较，继续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爸爸妈妈不在了。”
温一诺：“……”
她柔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提到你的伤心事。”
小姑娘抬头笑，“没事，过去很多年了，我已经不难过了。”
然后又问温一诺：“你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招待不周，请见谅。”
说话还挺礼貌，文绉绉的。
温一诺当然不会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她的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黑骑软鞭上，只要这小姑娘有什么异常，她就会先发制人。
可这小姑娘却没有什么异常现象，她撩开西面墙上那道手工粗糙的竹帘，进入隔壁像是厨房的小房间，在里面鼓捣了一会儿。
再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盘胡萝卜和白茶混合在一起的沙拉。
“如果你饿了，吃点东西，我不吃肉，只有这些。”小姑娘指了指盘子里的胡萝卜，舔了舔嘴唇，像是很馋的样子。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才来的，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你先吃吧，我不饿。”
“啊，你真的不吃？！”那小姑娘惊讶地看着她，一只小胖手已经不由自主抓住吃饭的叉子。
温一诺“嗯”了一声，“我不吃，你吃吧。”
小姑娘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很快，没多久这一大盘胡萝卜和白菜就见了底。
她把盘子放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状况已经好多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恐慌。
温一诺等她坐下，才细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那只能说人话的火狐又是什么东西？它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温一诺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几乎把小姑娘问晕了。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才掰着指头说：“我我我……我叫莲娜&#183;冉比特，这里是火狐县，就是以外面那只能说人话的火狐命名的，它是这里的霸主，我们都怕它……”
温一诺心想，谁不怕呢？
这么大一动物，要是搁现在，怕不得要用能打大象的麻醉枪对付它，不然都没用。
接着又疑惑，这栋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外面那只火狐估计撞一下就要散架了，它为什么不动手呢？
两人正说话，突然又有敲门的声音。
温一诺心里顿时一紧，更加警惕了。
那叫莲娜的小姑娘忙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朝外看了看，然后很快拉开房门，又飞快关上。
温一诺只觉得几个灰色人影动作极快的走进来，在她的视网膜上几乎留下残影。
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几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站在她面前。
看上去应该是一家三口，长相都一样，鼻子尖尖，下巴尖尖，嘴很小，眼睛不大，却滴溜儿圆，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澄澈。
那站在中间的小男孩看着温一诺，好奇地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他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母亲，忙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儿子从小在这里长大，没见过外人，希望您别介意。”
还挺礼貌。
温一诺笑了，“没事没事，我其实自己也迷糊了，不过是在草坪上散个步，就到你们这里来了。”
她有意无意忽略了那小男孩第一个问题。
她是不会告诉他们她是谁的，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她没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是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散步？啊，那你家人肯定着急坏了。”那母亲同情地说，然后从自己裙子的布兜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到莲娜手里，“这是我刚做的奶酪，你要不吃，可以招待客人吃。”
“好的，谢谢斯格瑞夫人。”莲娜忙接过来道谢。
接着，又有人敲门，莲娜又跑去门缝上看，然后同样飞快的拉开门，放了几个人进来。
这一次进来的几个人应该不是一家人，因为他们长得差别太大了。
最前面的女子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容貌非常美艳，走路摇曳生姿，腰上好像没有骨头。
中间的男人跟个屠夫一样，还敞着怀，手掌大如蒲扇。
最后面的是个老太太，一张脸看上去跟核桃一样，都是坑坑洼洼的皱纹。
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
温一诺难以想象她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这几个人站定之后，莲娜还没来得及介绍他们是谁，外面又想起敲门声。
莲娜只好又去开门。
没多久，足足来了四五波人，把莲娜的小房子挤得满满当当，温一诺都要被挤到墙角去了。
她嘴角抽了抽，在人群中找到莲娜的身影，下颌微挑，问道：“莲娜，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不等莲娜回答，马上从衣兜里拿出一篮又一篮食物，放到莲娜家靠窗的小桌上。
有用木碗装着的松子，都是剥了壳的，可以随手抓起来吃。
有大大小小的蘑菇松菌，装在小竹篮里，一闻就特别的香，温一诺想到松菌油面的味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还有刚从烤箱里出来的小蓝莓饼干，冒着腾腾热气。
以及一碟看上去颜色红亮的熏肉，真是很难得了。
温一诺心里更加奇怪，这些人是要干嘛？
都来看热闹还自带干粮吗？
她瞥了一下这些人，发现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对她信任无比，完全托付的样子。
温一诺更奇怪了，她忍不住问：“各位的好意心领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误入此地，还希望各位能够告诉我，我该怎么出去？”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叽叽喳喳地说：“我们也想知道！”
“女士请帮帮忙！”
“我们在这里住很久了，突然这里就变了样子，我们也很疑惑呢……”
温一诺听得头疼，不过也渐渐明白过来。
这些人好像跟她的情况一样，都是好好的在自家庭院里干活或者散步，突然周围的景致就变了。
不过他们比温一诺的情况要好一些，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虽然周围的环境变了，但是自己的家依然在那里。
莲娜的眼睛都红了，她用手抹了抹眼角，说：“我哥哥姐姐一定都在找我，请女士帮帮我！”
温一诺对莲娜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巾，发现头巾下的头发很厚实，还有点韧性。
她笑着说：“那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看这些人衣着的破烂程度，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但是这些人都说：“……不知道。”
温一诺：“……”
连多长时间都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一诺耐着性子跟他们一一说话，听他们自我介绍，企图从他们的叙述中找到答案，可是这些人说话颠三倒四，温一诺费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整件事。
她沉吟说：“你们的意思是，外面那只火狐应该就是我们困在这里的原因？”
那些人立刻露出恐惧的神情，“我们都没想到那只火狐还活着！”
“我明明听妈妈说，它为了救它的救命恩人，造了太多杀孽，所以已经被雷劈死了！”
“是的，被雷劈死了！”
“它把我们困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姐姐我好害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姐姐！”莲娜大声哭了起来。
温一诺只好将她搂入怀里，安慰安慰她。
莲娜在她怀里静静靠了一会儿，直起身说：“你身上有很厉害的东西，一定能带我们出去。”
温一诺：“……”
她指什么？是她身上的黑骑软鞭吗？
可是问题是，除了抽鞭子，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啊！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是嘟嘟嘟嘟的声音，跟前几次那些人敲门的声音完全不同，不像是人敲门，而像是啄木鸟在树上凿洞的声音。
温一诺正奇怪，屋里的人已经脸色大变。
“来了来了又来了！”
“快躲起来躲起来！”
这些人顿时满屋乱窜，后来都跑到隔壁的小厨房里躲起来了。
温一诺：“……”
那边的小厨房看起来没有这边一半大，你们这么多人真的能躲起来吗？
再看莲娜都钻到床底下去了，温一诺扯了扯嘴角。
当一屋子的人都不怎么靠谱的时候，温一诺油然觉得肩膀上责任重大。
这种责任也给了她勇气，让她无所畏惧。
不过她好像也没多怕……
温一诺思忖着，走到门边，学着莲娜的样子，也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果然站着一只一人高的啄木鸟！
它尖尖的鸟喙正在啄门，木屑飞起，很快就把那门凿出一个个圆洞。
她可明白这小姑娘家的房门怎么这么破烂了，敢情是被这只贱鸟凿的！
温一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唰地一下抽出自己的黑骑软鞭，从窗口跃出去。
那只傻鸟还对着大门继续凿呢……
温一诺软鞭挥出，卷住那一人高的啄木鸟那长长的鸟喙打了个结，然后飞跃而起，一脚踩着树下的大石头，跳到门边的大树上，将那一人高的啄木鸟吊了起来。
“你这扁毛畜生，变异了是不是？！长这么大，不是让你啄人家的门的啊！”温一诺抖了抖手，软鞭一松，那啄木鸟如同一颗大石头，重重从树上落下，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它气坏了，呱呱叫着，扑闪着翅膀想飞起来，可是它的身体大概太重了，根本飞不起来。
温一诺蹲在树上看了一会儿，见那啄木鸟果然不能飞，顿时更有底气了。
她长鞭一甩，照着那恶狠狠的啄木鸟抽了过去！
这一次直接抽到它背上，将它背上的羽毛抽掉厚厚一摞。
顿时羽毛翻飞，那啄木鸟背上露出一条光光的鸟脊背。
啄木鸟看见自己的羽毛都没了，气得大叫，索性直接去啄温一诺跳上去的那棵树。
它的鸟喙巨大，力气更大，没几下，温一诺蹲着的那棵树居然开始摇摇欲坠。
温一诺：“……”
算你狠！
她只好从树上一跃而下，再次抖起软鞭，跟这只啄木鸟颤斗起来。
温一诺真的要打，武力值还是非常强悍的，而且更强悍的是她的学习能力。
这啄木鸟也就来来回回那几招，靠着巨大的身躯和长长的鸟喙攻击。
温一诺摸透它的招数之后，长鞭一抽一卷，将啄木鸟的左腿给打瘸了。
一人高的啄木鸟呱地一声扑倒在地，鸟喙正好扎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顿时将长长的鸟喙折成两半，前面坚硬的凸起掉到地上，被温一诺飞快地拿软鞭卷走。
啄木鸟两边翅膀围了过来，像是两只手，捂着它的鸟喙，呱地叫了一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温一诺本来想追，可是她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好像被一层无形的栅栏挡住了，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只一人高的啄木鸟一瘸一拐的跑远，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
温一诺闭了闭眼，运转道家心法，再睁开眼，她果然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她站立的这块地方，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网，发着妖异的红光，将整个地方罩了起来。
没多久，那只火狐又在她前方出现了。
不过这次，它没有攻击她，而是突然飞跃腾空，朝着那网顶的某一处扑了过去。
刚刚碰到那层网，一阵蓝紫色电光亮起，那火狐的身影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了。
温一诺看的目瞪口呆。
这情形她见过。
在何之初的记忆里，她看见那些企图突破何家大宅围墙的鸟儿，就是这么被灰飞烟灭的！
难道这里的网，是跟何家一样的激光防护系统？
不应该啊？
看小木屋里那群人的装束，温一诺觉得这里的时间绝对不会是现代。
可是这头顶上将整片地方包着的网又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抬头看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热，好像有人在呼唤她“诺诺？诺诺？”
是萧裔远的声音？
温一诺倏然转向声音的方向，正是头上刚才那火狐撞上去消失的地方。
温一诺心一横，手上黑骑软鞭猛地挥出，朝那同样的地方呼啸而去！
她已经做好被电光或者激光打击的准备，可是蹭的一声响，头顶上那网并没有蓝紫色电光出现，反而像是一块玻璃，突然出现裂痕，然后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纷纷扬扬的玻璃渣从天上掉下来，但是她却没有感觉到有扎到身上的痛楚。
就像是雪花做成的玻璃渣，也像是从天空洒下的一把盐。
“啊啊啊！我们自由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身后传来刚才那群人的声音。
温一诺霍然回头，看见那间小木屋也渐渐透明淡化，而里面躲着的那群人都化成了光点，快速冲向被她击穿的那个网洞。
头顶的网洞渐渐扩大，本来是白天，这时却迅速转黑，很快周围一片黑暗。
温一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看见满天繁星闪耀，像是刚才那些人化作的星光。
“诺诺？你怎么了？没事吧？”萧裔远的声音再次在身边响起来。
温一诺扭头看去，发现自己又回到沈家的庭院。
萧裔远在她右边，左边是沈齐煊，沈齐煊的左边是沈如宝。
他们正好奇地看着她。
萧裔远担心地说：“刚才你的手突然好凉，跟你说话你也不理，就低头走路……”
温一诺：“……”

第549章 就这？
温一诺回过神，想起刚才的情形，大概不是她误入历史深处，而是她“出窍”了。
道门里这种情况很多，道法高深的道门中人，都会“出窍”这一手。
但温一诺知道，她不是主动“出窍”，而是被动的，就像是被人拘走了魂魄。
如果她不打碎那层网，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意识会和那些变成星光的人一样，永远留在那里吗？
温一诺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说：“刚才我在感受沈总这里的气运，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扭头看着沈齐煊，认真地说：“沈总，您这里，确实有邪祟。”
沈齐煊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有着隐隐的笑意，说：“真的有邪祟？那就好，那就好。”
温一诺：“……”
好在那儿？
有邪祟能叫“好”？
这人不愧是沈如宝的狗爹，两人的思维有时候真是如出一辙。
温一诺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摆出盈盈笑意，淡淡地说：“那您说说您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驱邪？”
沈齐煊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隐藏在树林间影影绰绰的房子，还有天边那一轮弯月，喃喃地说：“……温大天师，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发凉，那种真的浑身发凉，像是寒冬腊月突然从温暖的房子里穿着单衣冲到屋外雪天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
温一诺：“……就这？”
沈齐煊眉头几乎皱成一个“川”字，“这还不够吗？”
“如果就这，沈总不应该找天师，而是应该去看医生检查身体。您这症状特别像思觉神经失调。”温一诺一本正经地说。
“思觉神经失调是什么病？”沈齐煊愕然。
“俗称精神病。”温一诺面不改色地手。
沈如宝在旁边听了大怒：“温一诺你怎么说话的？你才有精神病！你全家都有精神病！”
温一诺耸了耸肩，“沈如宝你骂我也没用，自己去网上查一下‘思觉神经失调’的症状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如宝瞪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真的开始查。
沈齐煊却不以为忤，继续说：“……还有，会让你头疼，睡不着觉，等睡着了，又一直做噩梦，但是醒来之后，却又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梦。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最后放弃回想。”
这还有点意思了。
温一诺想了一下，还是谨慎地问：“……那您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真的不是身体上的毛病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这里如果出问题，也容易有您刚才说的那些症状。”
“我检查过，连ct和mri都照过，我的身体，包括大脑在内都很健康，并没有你说的那些病症，包括精神病。”沈齐煊静静地笑，“但是我知道不对劲，具体你让我说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出来。”
温一诺想了一下，绕着沈齐煊走了一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驱邪还是有点用的。我问你，走路的时候，觉不觉得腿有异样的情况？”
沈齐煊重重点头，“有时候觉得腿特别重，好像陷进泥潭里的那种感觉，走得特别辛苦。”
温一诺的手摁住了自己腰间的软鞭黑骑，抬头看向星空，找到沈齐煊的命星之后，她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她也感觉到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延伸自己的感知。
就像她刚才在“出窍”时候看见的那层罩在他们头上的网。
温一诺心里一动，立刻将软鞭黑骑从腰间抽出来，对着她曾经在那个“异世界”，或者幻境里抽过的那个方位一鞭子挥了过去！
唰的一声凌厉的鞭响，温一诺耳朵里甚至听见了如同玻璃破碎的稀里哗啦声。
她倏然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头顶繁星闪烁的星空，也出现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跟她在幻境里看见的那道网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有一层网？！
不仅仅是在幻境里有？
这层红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一诺脑海里翻腾着，但是手上已经反手一挥，又往那个方位抽了一鞭子。
她记得这就是那只火狐撞上去的地方，也是她听见萧裔远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个地方，那么哪怕是“异世界”，长宽高和经纬度肯定是一致的，只可能时间有不同，这也是她的软鞭黑骑的特质。
那么这层红光网的弱点肯定也是一样的。
果然温一诺正一下反一下两道鞭子抽出去之后，就像正手反手扇了对方两计耳光，将那层若有若无的红光彻底打散了。
就在同一时刻，沈齐煊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连走路都显得松快多了。
他精神奕奕看着温一诺，笑着说：“……温天师真是厉害，想不到谈笑间就解了我们的邪祟。”
温一诺：“……”
她能说自己还没开始吗？
温一诺忙说：“……您确定吗？我这真的要驱邪，程序是很复杂的，光是摆个坛就要一个小时！”
她急了，如果沈齐煊的邪祟这么快就解了，那她一小时十万美金就成了笑话！
刚才她挥了两下鞭子，顶天两分钟。
三十万美金的三十分之一才有多少？
真是太失策了……
温一诺一心在为自己没挣到的钱痛心疾首。
沈齐煊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温大天师不用麻烦。根据我们的合约，如果驱邪有效，不到一个小时的，按照一个小时算。”
温一诺不知道韩千雪的合约有没有给她写上这条，但是想到沈齐煊还没签字呢，马上让韩千雪补上也行。
温一诺“嗯嗯”两声，看着沈齐煊笑得如同牡丹一般灿烂：“那太好了！沈总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不斤斤计较！”
她朝沈齐煊伸出大拇指。
沈齐煊笑了笑，背着手，闲闲地说：“其实我是不是中邪，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刚才温大天师两鞭子抽过，我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跟刚才那种如同陷在泥潭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所以我知道肯定是起作用了。”
沈如宝收了手机，狐疑说：“真的这么厉害？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啊？”
沈齐煊说“驱邪”，本来是说的是给他和他女儿沈如宝。
可是现在沈齐煊说他感觉好多了，沈如宝却说没有感觉。
温一诺只好看着沈齐煊，似笑非笑地说：“不瞒沈总，你们这块地儿，确实有点邪气。我刚才把罩在你们这块地儿上空的网罩打碎了，这里的地气能跟天地沟通，对人才没有负面作用。准确地说，其实我没有驱邪，只是给你这套房子改了点风水。”
沈齐煊：“……”
他眯了眯眼，“温大天师这是还要收一轮看风水的费用？”
“哈哈哈哈哈……还是跟沈总您这样的聪明大方人说话省心！”温一诺就差去拍一拍沈齐煊的肩膀了。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她才收敛了些，笑着要把软鞭别回腰上。
沈如宝说了半天话，沈齐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自从沈如宝记事以来，凡是有沈齐煊在的场合，她沈如宝什么时候不是沈齐煊心心念念的焦点了？
这个温一诺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越来越吸引沈齐煊的目光？
沈如宝心里堵得慌，她忍不住突然伸出手，抓向温一诺腰间的软鞭，“你这是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温一诺其实能躲开，但是她不想躲，存心想让沈齐煊看看他这个女儿有多过份，有爹妈跟没爹妈似的，家教太差。
因此她只是慢抬了一步手，沈如宝已经抓住她的软鞭黑骑。
然后尖叫一声“啊——！”
她捂着手掌，如同被火烫一样，眼泪都流下来了，“温一诺！你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烫！你是要烫死我吗？！”
温一诺：“……”
她摸了摸自己的软鞭黑骑，不烫啊？
完全是正常温度，不烫也不冰。
温一诺索性把软鞭再次取下来，给萧裔远和沈齐煊分别触摸：“你们试试，烫吗？”
萧裔远和沈齐煊都把手搭了上去，然后一齐摇头，“不烫。”
“怎么不烫？！你们看我这里都烫伤了！”
沈如宝气愤地把手掌摊开给他们看。
就在沈如宝的掌心里，好像被烫伤的皮肤上，渐渐显出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这个图案，看过第一轮比赛的人都不陌生。
那就是祝氏夫妇房子从上空看的外形轮廓。
温一诺倏然变色。
她不假思索从兜里掏出一把符箓，往沈如宝手心里摁下去。
沈如宝只觉得有人拿凿子在凿她的手，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痛得她无法忍受。
她一把将温一诺推开，然后转身往大宅那边跑去。
离温一诺越远，她的疼痛才渐渐减轻。
等她跑到屋里，找到司徒秋的时候，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妈咪！妈咪！那个温一诺太邪门了！我们不要她再进我们的家门！不要她再进我们的家门好不好！”沈如宝拉着司徒秋的胳膊开始撒娇。
司徒秋的脸色异乎寻常的苍白。
不过在沈如宝来到她身边后，她的脸色又恢复正常了。
“好，我们不要她再来我们家。”司徒秋沉声说，“但是你爸爸不会同意的。你看你爸爸，跟她相处得多好……”
两人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正好看见站在庭院青石子小路上的三个人。
沈齐煊高大沉稳，气势十足。
萧裔远俊极帅极，风度翩翩。
温一诺娇艳飘逸，如诗如画。
庭院上空星辰闪烁，银白色月光比平时更加明亮晶莹，像是一幅影影绰绰的水彩画变成了高清相机的实景画，不仅能远观，还能近看。
真是一幅好画……
司徒秋却只冷笑，说：“贝贝，我们回国去吧。我已经联系好机场，今天晚上坐我们家的私人飞机回去。”
“啊？为什么要回去啊？”沈如宝这时又舍不得萧裔远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一同带走。
司徒秋国外的生意因为何之初几乎全部赔光了，她还没法找他算账……
“我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钱，当然要回去找人要钱了。”司徒秋眼角抽搐着，不想再看见温一诺。
她抹一把嘴角，不动声色抹去刚才差一点吐出来的血丝。
沈如宝“哦”了一声，小声说：“……可是妈妈，我真的很喜欢阿远。”
“我知道，他只可能是你的，你放心。”司徒秋最后看了一眼庭院里站的三个人，掉头就走。
沈齐煊带着温一诺和萧裔远在自己的房子前院转了一圈，又转到后院。
这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夜风清爽，徐徐吹来，带着晚香玉的清香。
温一诺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里的空气真清新。”
沈齐煊也说：“前几天我还觉得这里住着不舒服，胸口闷得慌，没想到今天就完全不一样了。温大天师，能不能说说说你刚才是怎么改风水的？”
温一诺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您能不能感觉到，你们这块地儿，被人加了个罩子，隔绝了天地，影响了空气和气运的流通，住在这里的人当然不会舒服。”
“……罩子？什么罩子？我没看见啊？”沈齐煊瞪大眼睛仰望星空。
他什么都看不见。
“……一般人看不见的。”温一诺含笑说，卖了个关子，“只有我们这种道门中人才能看见。我把那层罩子抽碎了，布下罩子的人会被反噬。”
“这是有人专门布下的？”沈齐煊更惊讶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一诺看着他，挑了挑眉，“您真的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其实说实话，我连我是不是中邪都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觉得，当我跟你站的近的时候，我身体上的不适就会消失……”沈齐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承认了。
温一诺“呵”了一声，“敢情您把我当止痛药呢，我是不是应该加价？”
“温大天师尽管加价，我但凡还一点价让我一直遭受这种痛苦。”沈齐煊开始发誓了。
温一诺忙抬手止住他，“沈总别这样，我只是随便说说。您只要付驱邪和改风水的钱就可以了。”
然后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地说：“至于您说靠近我身上的不适就消失了，我觉得您大概是中了黑魔法，因为我是圣光少女来着，黑魔法都怕我。”
萧裔远：“……”
心好累，自己心爱的姑娘会占卜算命驱邪看风水不说，还是“圣光少女”……
他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她？
萧裔远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沈齐煊愣了一下，“黑魔法？我中了黑魔法？可是我曾经去过教堂，跟主教聚餐，他们并没有发现……”
“现在教堂不兼职驱邪了。”温一诺笑眯眯地说，“再说他们可能感受不到。毕竟只有圣光才能对抗黑魔法。您和沈小姐应该都被人施了黑魔法。”
温一诺抖了抖自己手上缠绕的软鞭黑骑，“而这，就是我的圣光来源。”
沈齐煊还是有些不放心，“……能找到是谁对我和贝贝施的黑魔法吗？不把这个罪魁祸首找出来，我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他总不能把温一诺绑在他身边当吉祥物。
温一诺点点头，“我同意需要抓到罪魁祸首，如果您委托我来做，我可以给您打八折。”
沈齐煊：“……”
他默默地看了温一诺一会儿，说：“不用八折。只要你能找到罪魁祸首，我付全价。”
“好咧！”温一诺爽快地答应一声，“明天我就让韩大律给您送新的合约。”
三个人又在宽敞的后院走了一圈，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等他们回到主屋的餐厅，只听见管家过来回复：“沈先生，夫人和小姐刚才说有急事，去机场了，说要回国。”
沈齐煊：“……”
“夫人和小姐有什么事，她们说了吗？”
“好像是要回去找谁收钱……”那管家不确定地说，“夫人并没有说，只是去楼上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带着小姐一起走了。”
沈齐煊到底有些不放心，还是给沈如宝打了个电话。
“贝贝，你怎么突然要回国？”
沈如宝此时正坐在赶往机场的车里，她打了个哈欠说：“妈咪说有急事要回国一趟，爸爸您等着我回来啊！我还要看决赛呢！坐我们家的飞机很方便的！”
沈齐煊知道她们是要坐沈家的私人飞机回国，也就没有多问了。
他挂了电话。
坐在沈如宝身边的司徒秋淡淡地说：“……你爸爸没有说要跟我说话吗？”
“没有。爸爸就把手机挂了。”沈如宝耸了耸肩，“爸爸知道我们要坐自己的飞机回国，所以没什么可问的吧？”
司徒秋将头靠在车窗上，捂着自己的胸口，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
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还是要跟她离婚……
她哪里不好了？哪里比不过那个人？
司徒秋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第550章 做女人的运气
沈齐煊让管家给他们送来夜宵。
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生滚鱼片粥，还有跟她家小区附近那家早餐店做出来的生煎包一模一样的生煎，温一诺满足地吁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闻了闻那香气，笑着说：“……果然味道闻起来不错，不知道吃起来是不是也一样。”
“温大天师请用。”沈齐煊彬彬有礼地抬了抬手。
温一诺发现，只要沈齐煊想有礼貌，他就能有礼貌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再回想沈齐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为了沈如宝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跟现在真是判若两人。
温一诺在心里唏嘘感慨着，她自己的心态也跟当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特别害怕得罪沈家这样的大佬，对他们不说唯唯诺诺，也是尽量婉转讨好他们，不想激起他们太多的反感。
现在她当然腰杆硬了，有了何之初那种人做大哥，至少没人再敢对她甩脸子，动辄威胁打压了。
温一诺不想借何之初的势去打压别人，因为借了的东西，都是要还的，包括狐假虎威的借势。
小时候张风起给她讲故事，像这种“狐假虎威”的成语故事，张风起都会编一个结局给她，告诉她利用老虎耍威风的狐狸，最后是被老虎吃了，因为借了的势，是要还的，还不了，拿命抵。
但是如果是狐狸被欺负，利用老虎的威势吓退对方，那就没事了，因为因果被威吓它的那一方承受了。
在这种心态下，温一诺再看沈齐煊，褪去了那层大佬光环，他也只不过是一个陷在“黑魔法”的普通人。
其实温一诺并不确定沈齐煊是不是中了“黑魔法”，毕竟他跟祝莺莺的情况有很大不同。
这一点温一诺还是可以分辨的。
但是沈齐煊肯定是沾染了一些不该沾染的东西，所以靠近她才会觉得舒适。
温一诺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点自信的。
萧裔远这时说话，打破了温一诺的思绪。
他慢吞吞地问：“……沈总，您有这种感觉，有多久了？”
沈齐煊想了一下，“其实并不久。好像就这两天。”
温一诺：“……”
“……以前您没有觉得靠近诺诺就觉得舒适？”
“要听实话吗？”沈齐煊笑了一下，摇头说：“真没有。以前我也没有不舒服过，就这几天，突然感觉浑身不殆劲儿。”
“那就是近几天的事儿。您这里的‘邪祟’应该是新生的。”温一诺若有所思，抬头往餐厅四周看了看。
她没有看出异常的情况。
而且这里的风水其实非常好，在她打破那层红光罩网之后，气运流通不受阻滞，就更好了。
这么说来，那层红光罩应该就是这几天才布下的。
到底是谁呢？
温一诺一边用生煎蘸着生滚鱼片粥吃下去，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吃完两个生煎，她拿餐巾布擦了擦手，笑着问沈齐煊：“沈总，你们家这两天有客人吗？”
“没有。阿秋本来说要请客的，现在她突然回国了，估计也没法请了。”沈齐煊不以为然，低头舀了一勺生滚鱼片粥，拿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慢条斯理吃下去。
他吃东西的仪态非常好看，一看就是从小家教很严的样子。
温一诺想到幻境里那只火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它对温一诺来说，亦正亦邪。
她觉得它“邪”，是因为它装成萧裔远，企图吓唬她，还有环境里的那些人，也挺怕它的。
说它“正”，大概是因为客观结果。
是因为它的指引，她才知道那层红光罩子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她更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样一层红光罩，就像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线防护层一样。
这只火狐，到底是不是这个地方传说中的那只火狐？
如果是的话，它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温一诺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美食吸引住了，全身心投入地吃完生滚鱼片粥和生煎，而且还另外添了一碗。
大晚上吃夜宵都要盛饭，也是没谁了。
沈齐煊并没有做出惊讶或者意外的表情，反而一直笑眯眯看着她，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
温一诺受不了那种目光，第二碗生滚鱼片粥匆匆喝完，就说：“今天晚上承蒙招待，我吃得很好，您早点睡，我和阿远回去了。”
沈齐煊微微点头，也没有挽留他们的意思，说：“谢谢温大天师帮我和贝贝驱邪，把你的收费码给我，我直接给你银行转账。”
又问她：“你在国外有银行账户吗？我可以直接在国外转款。”
温一诺眼珠转了一下，“我明天一大早去开户来得及吗？”
“可以，我认识一家银行的总裁，不如我给他打个电话……”沈齐煊想帮温一诺一把。
温一诺忙摆手，“您可别！我就那一点点美元，开个户还要总裁出面，我担心笑掉别人大牙没法赔偿。”
沈齐煊又笑了一下，“好吧，那你随便。等你的银行账户开好了发给我，我给你转账。”
温一诺和萧裔远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两人走出了沈家大宅，到外面院门口的时候，温一诺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辉煌宛如教堂的高大建筑下，沈齐煊站在台阶上，一个人的身影居然有点萧索。
……
回去的时候是萧裔远开的车。
温一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直在想是谁有能力在沈家布下那么大的红光罩。
鉴于司徒秋跟葛派的关系，温一诺暂时把目标放在葛派上面。
“……想不到葛派也有人精通黑魔法……”温一诺自言自语地说，“也算是藏龙卧虎了。”
萧裔远不以为然地说：“葛派号称门人五万，其中有精通黑魔法的人，不是很平常吗？”
温一诺：“……”
好吧，忘了对理科学霸来说，统计学那就不是科学，而是常识。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面。
萧裔远也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安静地开回了何之初的大宅。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韩千雪应该已经睡了。
温一诺终于疲惫得打了个哈欠。
萧裔远把车停进车库里，和温一诺一起进了主屋。
“……晚上洗个澡就睡觉，不要再玩手机了。”萧裔远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我现在泡澡都能在浴缸里睡着，玩什么手机啊？”温一诺嘀咕着，但是没有再和以前一样对他态度疏远了。
今天在沈齐煊面前她最后都叫他“阿远”了……
萧裔远开始重拾信心。
也许在温一诺眼里，只要他对她好，她并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和权势吧？
毕竟在萧裔远看来，一个能占卜算命驱邪看风水，还能破黑魔法的“圣光少女”，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不想要的男人，没有她配不上的男人。
确定了这一点，萧裔远的心态平和多了。
当然，钱是一定要多挣的，这是萧裔远在温一诺面前作为男人的最后尊严。
……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一诺忙着去银行开户，跟韩千雪讨论合约细节，再抽空去附近的大商场逛了逛，给妈妈、师父和师祖爷爷，还有狂人妹和三亿姐买了一些礼物。
等第三轮比赛结束，她就要回国了。
从来没有出过国的她，第一次出国就在国外待那么长时间，实在是出乎意料。
好在有朋友照顾，她过得还不错。
如果没有何之初和司徒澈，还有傅夫人和小傅总，温一诺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这么惬意。
因此她又给司徒澈、傅夫人和小傅总挑了几份礼物。
给这三人送礼物，就不能从商场买了。
人家什么买不到，需要她转手做二道贩子吗？
温一诺打算做点小东西，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
……
司徒澈这几天也忙到飞起。
他很关注温一诺，也想跟她多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回到家，开始掌管家族企业，还有负责这一次的道门世界杯比赛，需要他拿主意的地方太多了。
虽然有些事情是可以给下属去做的，但是司徒澈觉得自己刚接手整盘生意，还是尽量亲力亲为为好，这样才可以尽快地熟悉里面的弯弯绕，不然一来就坐在最上层发号施令，被下属坑了都不知道。
因此每天当他闲下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或者凌晨一两点，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给温一诺打电话，打搅她休息。
……
这几天最闲的就是傅宁爵了。
自从他父亲傅辛仁来了之后，他爸爸妈妈就去过二人世界了。
没人天天看着他，傅宁爵当然是有空就去温一诺那晃悠，恨不得搬进去跟他们住在一起。
正好萧裔远趁着这几天有空，拿到那个告他的专利公司拥有的专利软件全部内容，正在仔细研究跟他自有软件的相似度。
这个专利公司现在是何之初麾下的公司，已经从法院撤诉了。
何之初的公司公关还通过电视台和社交媒体发出声明，说远诺特效的人工智能软件全部是自主研发，并没有侵权，所谓的“侵权”案只是一个误会，是有人故意破坏两个公司的关系，企图阻挡他们能够在未来一起合作。
这份公关稿发得四平八稳，既捧了萧裔远的公司“远诺特效”一把，又没有踩自己麾下的公司，而且展望了一下未来，可以当成是“危机公关”的范本。
而这份公关稿，就是温一诺起草的。
经过韩千雪拿回给何之初公司的公关部发出来的。
萧裔远现在浑身轻松，又开始投入到人工智能的研究当中。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专利公司二十多年前，就拥有了这么先进的专利……
虽然比他现在的软件在灵活度上还是差一点，但是人家那是二十多年就有的，时间成本在这里，萧裔远不敢懈怠，更不敢认为他的技术就是天下第一了。
因此当傅宁爵陪着温一诺去逛街买东西的时候，萧裔远一个人在房间里阅读文献和代码。
而他对傅宁爵，也没有以前那么横眉冷对了。
吃饭的时候还能平和地笑笑，问他们今天都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东西。
温一诺就会高高兴兴地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让傅宁爵无端觉得自己只是温一诺的“跟班”，负责拎包的……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可傅宁爵更舍不得不跟温一诺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星期，第三轮比赛的日期终于临近了。
这天早上，司徒澈终于找到空，给温一诺打电话。
“一诺，最近休息好了吗？”
“澈少！哎嘛，快别说休息，我的腿都快走断了！赶紧开始第三轮比赛吧！再不开始，我都要把这周边方圆一百英里的商场逛遍了！”
温一诺夸张地说，司徒澈低声笑了起来。
“嗯，都买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就是给家里人和朋友带的一些手信，你知道，第一次出国，回去当然要给家里人带礼物啦……”
“其实这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除非你想买一台发动机，或者光刻机回去。”司徒澈幽默地说，“不然没有什么是在国内买不到的。”
“哈哈哈哈……有道理！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千里带鸿毛，礼轻情意重嘛！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司徒澈才说正事：“第三轮比赛下周一开始，你这个周末好好休息。”
温一诺立刻抱着抱枕坐直了身子，“真的要开始了吗？！太好了！再不比赛我都要生锈了！”
司徒澈轻笑：“嗯，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去看赛马？”
“赛马？不用了吧，我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啊……”
“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司徒澈含蓄地说，“这是全美著名的赛马三冠赛，我每年都会回来看。”
“啊？这样啊，好吧，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温一诺很礼貌地说，暂时答应下来。
……
岑耀古这边待了几天，一直想找机会能够去见司徒兆，同时想去看道门比赛的第三轮比赛，也就是决赛。
但是决赛这个看现场肯定是不可能，直播也不会直播，据说只会比赛结束之后，在直播平台播出一些比赛花絮。
真正能看的只有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成员。
司徒兆这样的大佬，是筹备委员会的荣誉成员，因此他是能看的。
但是他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以前几届能看都没看。
不过这一届，他也很好奇，温一诺能不能打败诸葛先生，甚至还兴致勃勃在自家盘口匿名押了几笔。
都是小数额，他两边下注，既押了温一诺，也押了诸葛先生。
别的人，就连沈齐煊这种级别的人也不一定有机会看现场直播，就别说岑耀古了。
岑耀古折腾了几天，见没有机会，只好放弃，打算带着萧芳华和萧爸萧妈在这边旅行一圈，就打道回府。
岑春言被他赶出去之后，回到蓝琴芬的家，一个星期都没出门。
蓝琴芬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不去打搅她。
再说她自己最近也比较忙。
自从知道沈齐煊跟司徒秋闹翻，沈齐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跟司徒秋“离婚”之后，她的脑子就活络起来。
这个星期，她几乎每天都给沈齐煊打电话，从投资咨询，到养儿宝典，跟沈齐煊越聊越开心。
这天是周末，蓝琴芬好好打扮了一下。
今天沈齐煊居然答应了她的邀请，要跟她一起去吃饭，然后去华盛顿特区的肯尼迪演艺中心看歌剧。
这个地方本来不比纽约的百老汇差，但是由于这里唯钱是论，只要出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这里演出，所以格调不算很高。
但是这边方圆百里也就这一个地方可以看正儿八经的歌剧，不然就得去商场看那些民间杂技演员表演“中世纪马戏大全”。
蓝琴芬一整天都在打扮自己，最后在选择首饰上犯了难。
岑春言从自己房里出来，准备吃晚饭，见蓝琴芬打扮成这样，挑了挑眉，“妈，您这是要去干嘛？”
“沈先生要跟我一起吃晚饭，再去看歌剧，我不知道该挑哪个首饰，你帮我看看？”蓝琴芬满面春风的说。
要不怎么说爱情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呢？
岑春言发现蓝琴芬精神状态好挤了，连带她的皮肤好像都在发光，神采奕奕，真是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
考虑到蓝琴芬的年纪，她这个状态保养得真是非常好，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岑春言苦笑着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虽然依然白皙细腻，但是没有光泽，就像是蒙尘的珠宝，没有光华由里到外透出来。
她看了一眼蓝琴芬的首饰盒，最后挑出一对天然海产的孔雀蓝大溪地珍珠耳饰，和同款珍珠的吊坠项链。
“大溪地天然海产珍珠都说是黑色最好，其实深孔雀蓝才是真正的极品。”岑春言轻声细语地说，帮蓝琴芬戴上耳坠，又把那个同色孔雀蓝珍珠吊坠项链戴在蓝琴芬的脖子上。
这对耳环上的珍珠一模一样大小，都是很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零点八厘米。
胸前的吊坠珍珠，直径有一点五厘米，看上去已经很大了。
天然珍珠里难得有这样的好品种。
戴上之后，果然贵气非凡，年轻一点的女子根本撑不起这样的项链。
蓝琴芬也很满意。
她拍拍岑春言的面颊，“好了，我出去约会了，你也别一个人待着，喜欢谁，就去争取，我们家阿春，不比任何人差。”
岑春言看着蓝琴芬，心想做女人，最重要还是运气啊……
能力强有什么用呢？架不住有人就是运气好。
比如她妈妈，谁都说她当年被岑耀古骗了，本来以为岑耀古老婆会很快病死，她是嫁进来做继室的。
结果成了岑耀古的二夫人。
但是这些年，岑耀古的家，就是她这个二夫人当的。
而沈齐煊，她一直以为是她妈妈痴心妄想，不可能的。
可是今天，就连沈齐煊都答应跟蓝琴芬一起吃饭看歌剧……
岑春言眼神复杂地看着蓝琴芬的车消失在门前的马路拐角，手里握着手机，还是打给了岑耀古。

第551章 如果她真的爱你
傍晚时分，岑家的大宅后院露台上，岑耀古坐在紫藤躺椅上，嘴里叼着烟斗，在抽他心爱的古巴雪茄。
露台对面是绿茵茵的草坪，才会走路不久的小冬言抱着一个大皮球，咯咯地四处乱跑，像只快乐的小鸭子。
萧芳华温柔地跟在他身边，担心他磕着碰着，但也没有不让他到处跑。
草地上的草是精心养护的，厚实得跟地毯一样。
就算摔倒了也不会把他摔坏。
萧爸萧妈没有出来，而是待在自己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楼。
自从萧裔远不是他们亲生儿子的事情曝光之后，这俩老的气焰被打下去不少。
他们甚至无心旅游，只想回国，已经跟萧芳华说过几次了。
萧芳华也是心乱如麻，但是她还是坚持萧裔远就是她弟弟，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她亲手带大的弟弟。
而萧裔远也没不认萧家父母的意思，所以岑耀古暂时不担心。
他一直盯着小冬言，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在紫藤躺椅旁边小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岑耀古瞥了一眼，见是岑春言打来的电话。
他对这个女儿确实很生气，但到底是他女儿，虽然生气，还是没有不接电话。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通，“喂？”
“爸……”岑春言的声音有些低沉，“上一次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表姨推荐的人会这么过份……”
岑耀古这时候已经不是特别生气了，那一天主要是觉得丢人。
好好的晚宴，变成了萧家人的主场，闹得那么狗血。
他一直觉得以岑春言的能力，不该出这样的纰漏。
但是现在岑春言说了是司徒秋推荐的道门中人，还有医生，他皱了眉头，“……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不是……”
你吗？
岑耀古最后两个字没有问出来，他对这个女儿的能力是很了解的。
岑春言苦笑：“爸，您说，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您不会真的和沈如宝那个草包一样，觉得我就是为了撇清萧裔远跟他姐姐的关系，好追他吧？”
岑耀古笑了一声，那意思很耐人寻味。
岑春言定了定神，走到沙发上坐下，靠坐在沙发上，架起腿，姿态有些悠闲，她淡淡地说：“……如果您先入为主，那我也不解释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一声，沈总要跟表姨离婚，好像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岑耀古又笑了一声，淡然说：“那是沈家和司徒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岑春言也笑，“嗯，是不关我们的事，我就是提醒您一声，以后和沈家的关系，得我们自己来打通，不能只靠我妈跟表姨的关系了。一旦她和沈总离婚，我们和沈家的关系，就要重新评估了。”
“这我知道，沈齐煊这个人还是挺仗义的，他一般不会使绊子，除非跟他宝贝女儿过不去。”岑耀古点点头，把手上的雪茄烟斗在灰色的水晶烟灰缸上磕了磕。
岑春言又说：“表姨回国去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早点回国？如果沈总和表姨真的离婚，沈家的生意势必会受影响。表姨以前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吧，本来是司徒家的话事人，但是现在司徒大少回归，她离婚之后，也无法再插手司徒家的生意。”
“还有，表姨在海外的生意失利，她这一趟回国，如果沈总真的要离婚，势必要被她咬下一块肉，沈家的一半生意说不定都要分拆，我们是不是应该早做布局？”
如果是别的事情，岑耀古这个年纪的人都不会在意，唯独生意上的事，他绝对不会放手。
虽然他表面上已经从岑氏集团淡出了，但是岑春言知道，控制欲非常强的岑耀古，其实一直是岑氏集团的“太上皇”。
那个董事会，是由他一个人主宰的。
现在听说国内富豪榜上排名第一的沈家家主要闹离婚，那对沈家的生意肯定会有打击的。
岑耀古的脑子活泛起来，他沉吟片刻，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早点回国布局。”
岑春言点点头，“先要清理跟沈投有关的产业，然后在股市上卖空跟沈氏有关的股票。等沈氏夫妇离婚的消息传出，跟沈投有关的股票肯定会大跌……”
岑耀古呵呵笑了起来，“阿春啊，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怎么样，要不要回岑氏集团的投资部操盘？”
“不，我说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岑春言静静地笑，“不过父亲，您要不要拿一笔钱，和我的钱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基金，我们单独下场？”
岑耀古想了一下，觉得岑春言的主意更好。
这样退可攻，进可守，确实是一步好棋！
岑耀古一拍紫藤躺椅的扶手，笑着说：“行！我们马上回国，你去找律师成立新的私募基金，我给你注资！”
“那好，谢谢爸爸支持，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岑春言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件事，您别跟妈妈说，我还指着她挣钱呢……”
岑春言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
“……连你妈都不能说？”岑耀古打着哈哈，“你们母女之间不是一向无话不谈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妈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岑春言淡笑，“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是晚辈，也轮不到管我妈的事，我只要好好挣钱就可以了。”
说着她又转移话题，问道：“小冬言的外公外婆现在怎样了？萧裔远的事，对他们打击很大吧？”
“哼，当然很大，最近他们都没脸见我，一直躲在房间不出来。”岑耀古对他们其实是看不起的，不过他不会表露出来。
岑春言忙劝道：“爸，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小冬言的面子上，您也不要对他外公外婆太过了。好歹回国之后让他们回家就行了，反正小冬言也要留在国外上托儿所了吧？”
岑耀古点点头，“对，芳华会留在美国带孩子，我带着他们回国就行了。”
岑春言知道，岑耀古给萧芳华办了美国的永久居留，但是萧爸萧妈只有旅游签证，不可能待那么久。
如果萧芳华和小冬言都不回国，那萧爸萧妈回国之后，就不可能再待在岑家了。
岑春言微微一笑，“爸，那我先走了，我坐您的私人飞机先回去。然后他们再来美国接您。”
“嗯，你先回去，马上把这件事办好，在股市筑底布局，别让国内的人知道消息。”岑耀古对岑春言叮嘱了一番。
岑春言一一答应下来，最后说：“那我现在就走，我妈妈去跟人吃晚饭看歌剧去了，您帮我跟她说一声吧。记得别打电话，发微信就可以了，别打搅他们看歌剧。”
岑耀古一时也没多想，说：“你妈妈不跟你一起走？你就不能等等她一起走？”
“不能。”岑春言卖了个关子，“我还指着妈妈挣钱呢，您可别坏了我们的好事……”
她似笑非笑地说，但是在岑耀古心里成功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岑春言说到做到，马上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跟飞行员联系，告诉他们自己马上要回国，让他们两个小时之后跟机场空管协商好离境时间。
此时蓝琴芬正和沈齐煊在市区一家米其林三星级餐馆里吃饭。
他们吃的是西餐，前菜过后，上了两道正餐。
沈齐煊要的是清蒸缅因大龙虾，蓝琴芬则是要的法式焗蜗牛。
两人认识多年，但因为沈齐煊一直对蓝琴芬不假辞色，两人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
像今天这样两人单独吃饭聊天，更是从来没有的事。
但是沈齐煊却做得很自然，好像跟蓝琴芬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还推荐说：“这里的牛排煎得也不错，五分熟那种最嫩。”
蓝琴芬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她太想在沈齐煊面前表现自己好的一面，但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因此在沈齐煊的自然状态下，她也轻松起来。
蓝琴芬很会说话，甚至比岑春言还要多一点女人的婉转。
她不动声色地说：“表姐怎么突然回国了？还有第三轮比赛没看呢……”
沈齐煊笑道：“她今年不是筹备委员会的人，也不是评委，看不了决赛的。”
“啊？还有这一说？”蓝琴芬叹息连连，“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看呢……能不能想想办法呢？”
沈齐煊也不抬头，淡声说：“你娘家不是跟司徒家有亲戚关系吗？直接找司徒大少行个方便不行吗？”
蓝琴芬拿餐巾布优雅地擦了擦唇角，放下说：“以前我娘家跟澈少的妈妈确实走动挺多的，不过自从她加给九叔，我们就疏远了……”
当年蓝琴芬娘家，对司徒澈母亲娘家蓝氏重工做的事，大家都知道，沈齐煊更是清楚，因此蓝琴芬也没遮遮掩掩，说得很坦然。
沈齐煊点了点头，“我记得阿秋也说过的，说实话，那时候她曾经对你们家的印象很不好。澈少的妈妈嫁过来之后，她跟她关系挺不错的。”
那时候，在公众场合司徒秋见到蓝琴芬都当没看见。
都说继母跟继女的关系不好处，但是开始的时候，司徒秋跟澈少的母亲却相处得很不错。
蓝琴芬也笑了笑，拿起白葡萄酒喝了几口，说：“那是开始的时候，后来她就跟我熟悉了，好像是，澈少的母亲怀孕之后吧……”
司徒秋那时候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又要生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比她大儿子还要年纪小的孩子。
沈齐煊却不以为然，“这种事，在大家族里很常见。”
所以有些人看着年纪轻轻，辈份却很高。
蓝琴芬想了一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秋本来是看不起我的，后来……可能是因为九叔太宠他的新夫人，顾不得别人了吧。”
“而且，阿秋那时候又刚生了老二召北，你连她坐月子的时候都没有回来，她一个产妇，心情不好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蓝琴芬跟司徒秋终于熟识起来。
蓝琴芬当然愿意跟司徒秋搞好关系。
司徒秋当时在坐月子，被蓝琴芬照顾得舒舒服服，自然跟她关系好了起来。
沈齐煊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工作，眼神越发幽深。
他叹了口气，做出很是颓废的样子，说：“其实我那时候不是有工作吗？出差在外，顾不上她也是很正常的。再说她坐月子是在专门的医院里，有一流的医生和护士照顾，就算没有我，她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其实以前阿秋很通情达理的，她生老大的时候我也不在家，她一点怨言都没有，对我的工作还很鼓励支持。可是生了老二之后，就钻了牛角尖了。”
沈齐煊貌似埋怨的说，手上却一点都不闲着，将大龙虾的虾壳剥开，挑出里面白生生的龙虾肉，吃的很香甜。
蓝琴芬眼珠一转，附和说：“对呢，我也觉得表姐生完老二之后，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对她爱搭不理，但是生完老二之后，对她居然热络起来。
蓝琴芬是什么人？
那是面前没有路，拿个锄头也要给自己开路的人。
司徒秋主动示好，她马上打蛇随棍上，对司徒秋鞍前马后的伺候。
司徒秋出了月子，两人就成了闺蜜。
沈齐煊静静地听蓝琴芬说着往事，时不时“嗯”一声，“是吗？”、“真的？”、“你太厉害了”……
诸如此类的话，其实很敷衍，但是停在蓝琴芬耳朵里，却是极大的鼓励。
她于是说得更多。
“……您那时候不在沈投工作，表姐又要照管司徒家的事情，又要管沈投，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还有两个孩子要教养，自然不比别人有耐性。”
“表姐的命其实很好，她一生就生了两个儿子，后来过了六七年还生了贝贝这样可爱的女儿……”蓝琴芬笑眯眯的说，“其实说起来那一年我也是吓了一跳，突然出国去了，一年之后回来，孩子都满月了。”
“所以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看着好像要分崩离析了，其实只要两人心里还有彼此，就不会轻易分开的，是不是，沈先生？”蓝琴芬试探着问道。
沈齐煊脸色淡了下来，说：“我跟她确实三观不合，我说离婚，不是耍花枪。”
“啊？你真的要离啊？”蓝琴芬又惊又喜，不过极力忍耐，只露出惊讶的一面，“可是表姐跟您结婚多少年了？是不是快三十年了？”
沈齐煊垂下眼眸，“……差不多吧。”
“召南今年都三十了，你们这么久的夫妻，怎么说离就离呢？”蓝琴芬小心翼翼地劝道。
沈齐煊将龙虾壳拢到一个空盘子里，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然后说：“你不明白，你表姐这个人，跟我三观和理念真的不合。以前不觉得，但是我从外面回来，开始在沈投工作后，这一点就更明显。”
蓝琴芬同情地点点头，“我记得那件事，你的工作，就是在那个时候丢的吧？”
“嗯，她给我打电话，我没法接，其实是有急事。但是她觉得我在外面勾三搭四，所以直接开车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找到我，差一点误了我老板的大事……”
沈齐煊想到那一年，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苦涩。
“我其实不想回家继承家业，她非逼着我回去。可是我回去之后，她又不想我插手家里的生意，你觉得这可能吗？”沈齐煊对当年的事娓娓而谈。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蓝琴芬心里怦怦直跳，激动都快晕过去了，以至于她没看见岑耀古给她发的微信，告诉她岑春言已经连夜回国去了。
沈齐煊撇了一眼蓝琴芬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继续说：“后来我查出她的几处纰漏，买断了她在沈投的股份。她离开沈投，自己创办公司，也做得有声有色，但是跟我经营理念不合，所以我们没有合作过什么生意。”
蓝琴芬知道司徒秋现在在海外的生意都崩盘了，她心里觉得快意，但是面上还是一脸遗憾：“唉，其实在我眼里，你们都是特别能干的人，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如果能谈得拢，早就谈了，怎么可能没有谈过？”沈齐煊终于露出一丝讥诮的神情，“她都是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身还是我行我素。我早就学会一点，不要妄想通过沟通来让对方改变，因为你根本无法改变一个人。”
蓝琴芬皱紧眉头，低声说：“这话也不全对。如果她真的爱你，一定会愿意为你做出改变。”
言下之意，她不改，应该就是没那么爱你。
以沈齐煊的年龄，爱不爱的早就不是个事儿了。
再说让他铭心刻骨的人又不是司徒秋，因此蓝琴芬这番话就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沈齐煊听得出来蓝琴芬的意思，他以前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蓝琴芬看他的眼神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他一直没理睬过蓝琴芬，今天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不动声色放下手，摁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
那手机铃声立刻响起来。
沈齐煊拿出手机划开接通了，“嗯”了两声，突然脸色大变，说：“怎么会这样？好，我马上回来。”
他摁住手机，对蓝琴芬歉意地说：“蓝太太，不好意思，我下属突然有急事找我，我得回去跟他们视频会议。”
蓝琴芬没有怀疑，忙说：“没关系，你有事先去忙吧。”
沈齐煊把那张歌剧票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蓝太太可以找人陪你去看这场歌剧，我欠蓝太太一场歌剧，下次补给你。”
他彬彬有礼，气势沉稳又威严，光是靠近一点，就让蓝琴芬如饮佳酿，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眯着眼睛，从沈齐煊手里拿过那张票，手指不经意地从沈齐煊手背拂过。
沈齐煊还是含笑看着她，脸色半点没变。
蓝琴芬对自己说，稳了，这个男人她已经拿下了。
她没看见，当沈齐煊转身离开餐馆，坐进车里的时候，从车里的橱柜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倒在手背上，反反复复擦拭了好几遍。

第552章 气质那一块拿得稳稳的
沈齐煊回到自己家，一个人静静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往事如风般在脑海里翻腾，三十多年的岁月一晃而过。
他跟司徒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结婚，但是也有过琴瑟和鸣的温馨时光。
刚结婚的时候，司徒秋支持他做自己的事业，沈老爷子就把沈家的生意托付给她。
她那时候一人兼两职，一半时间在国内，一半时间在国外，和他一样，都忙得不亦乐乎。
但是两人的关系非常融洽，从来没有吵过架，凡事也是有商有量，而且越来越合拍。
当司徒秋怀上第二个孩子，他曾经想过，如果这样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他可能就真的爱上她了。
这种典型的“先婚后爱”模式，在老一辈中很盛行。
只是没想到后来司徒秋生下沈召北后，对他黏得越来越厉害，一分钟看不见他就要胡思乱想，以致酿成大错。
后来医生跟他说，司徒秋那时候是得了“产后狂躁症”，她那么做，也不是有意的……
黑暗中，沈齐煊垂下了头，虽然痛苦，但却清醒。
以他现在的年龄和阅历，不可能跟DramaQueen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听风就是雨，把生活过得跟一本狗血网文似的。
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过沈如宝，切切实实是他和她的孩子啊……
那温一诺又是怎么回事呢？
要弄清这些事情，他势必要跟她谈谈了。
二十多年不见，她躲着他，不愿意见他，他知道她恨他入骨，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她。
反正已经分开了，就让彼此淡忘对方吧。
爱情并不是一个男人生活的全部，甚至只是一个很小的可有可无的调剂。
女人如果知道这一点，就会少一点恋爱脑，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男人身上，日子说不定过得很好。
沈齐煊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他跟沈召南和沈召北打电话开视频会议，主动说：“召南、召北，我不知道你们听见消息没有，我要跟你们的母亲离婚了。”
沈召南明显已经听说了，一时没有出声。
沈召北却已经跳起来大叫：“什么？！爸爸你是不是有外遇了？！你怎么能这样？！妈妈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现在年纪大了，你就要抛弃她？！”
沈召南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爸，您不再考虑考虑吗？我记得妈妈当年怀贝贝的时候就不安稳，生的时候还难产了，她为您付出了那么多，您有什么必须的理由一定要跟她分开吗？”
沈齐煊反问：“她怀贝贝的时候不安稳，生的时候难产了？谁告诉你的？”
当时沈召南还在国内读书呢，司徒秋明明在国外……
沈召南说：“我跟妈妈有定时通话，是她告诉我的。”
沈齐煊：“……”
他若有所思，“……说了多久？”
“半年吧……妈妈突然出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本来以为她是为了我召北的事，去国外给我们找学校去了，结果半年后她给我打电话，说是去国外养胎生孩子……”
沈齐煊不动声色，继续问：“是吗？你确定是她出国半年后给你打电话说她是去国外养胎生孩子？”
“对啊，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你们俩老吵架，我心情不好，还记日记了。”沈召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沈召北则开始起哄了：“大哥你居然记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
“你闭嘴！”沈召南脸红了，好在用手机视频，他脸上的红色不是很清晰，“那时候又没有智能手机，我还能写在记事本上啊！”
沈齐煊心中的疑点更多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和你们妈妈的事，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也是成年人了，我再解释也没用，你们想理解就理解，不想理解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倒是击中了沈召南和沈召北的心。
他们当然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确实是跟外人没法说的。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总不能一直削足适履，被砍掉的脚不会再长出来，只会每天都淌血，伤口越来越大，最后磨损一个人的生命。
见两个儿子不说话了，沈齐煊心情好了一些，继续说：“还有一件事，等我正式宣布离婚，一定会对股市产生影响，召南你现在在公司已经代理总裁，应该知道怎么做。”
沈召南回过神，忙说：“我已经布局一星期了。”
沈齐煊：“……”
那是从那天晚上他在众人面前说出要跟司徒秋离婚的话，得到消息的沈召南就已经着手了？
沈齐煊突然心情复杂起来。
沈召北没有生意头脑，他懵懵懂懂听着沈召南和沈齐煊说话，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他只是在想，得赶紧跟三亿姐订婚了，免得三亿姐嫌弃他是“离异家庭”的孩子，不跟他在一起。
这个周末众人都在忙碌中渡过。
周一早上，温一诺从沉睡中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第三轮比赛也要正式开始了。
她已经离开了华盛顿特区，来到纽约。
那些评委和筹备委员会都在司徒澈家的大宅里坐着，还有诸葛先生和她，等着主持人宣布第三轮比赛的题目。
按照规定，进入决赛的两个人可以各带一个助手，不过这个助手必须是不懂道法的普通人。
诸葛先生带的是自己的大女儿诸葛蕴柳。
温一诺没得选择，只能带萧裔远。
萧裔远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机会看到决赛，自然是毛遂自荐做温一诺的助手。
温一诺本来还想去她刚来的时候住的那个唐人街小旅馆，找她认识的莎莉姐做助手。
但是再一想，她跟莎莉姐他们其实也没那么熟悉，而这种级别的比赛，是需要绝对信任的人，不然被人冷不丁从背后插一刀，别说比赛，就连生命都可能有危险。
萧裔远虽然看不起她的职业，但是他好歹做不出背后插她刀的事。
而且经过这两轮比赛的洗礼，温一诺敏锐地发现，萧裔远对她的职业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也不再认为是“歪门邪道”。
这种转变当然是好的，但温一诺对自己的感情更加谨慎，不想重蹈覆辙。
她不想整天的沟通交流，累得慌，有那功夫接接单子挣挣小钱钱不香吗？
反正两个人在一起，合则来，不合则去，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于一直要他“理解包容”吗？
这些想法，温一诺一句话都没说，反正现在她跟萧裔远也不是恋人关系，犯不着对人家要求“苛刻”。
做回朋友，反而找回了以前青梅竹马的感觉。
所以当主持人宣布温一诺的助手是萧裔远的时候，现场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这样登对的一对璧人出现在大屏幕上，负责录播的导演简直是痛心疾首。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如果这一次能直播，收视率该有多高？！这两人的颜值比影视圈一线明星都要耀眼！”
而当仙风道骨的诸葛先生带着美貌的诸葛蕴柳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没那么激动了。
诸葛蕴柳也是很漂亮的，古典而精致的五官糅合了现代气质，看上去十分迷人。
但是跟美的自带BGM效果的温一诺和萧裔远比起来，她就不够看了。
可总体来说，这一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决赛选手颜值，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温一诺坐在台上，目光不经意地从台下扫过，居然看见了沈齐煊和沈如宝。
这父女俩也来看决赛了？
可狗爹真能耐……
温一诺知道决赛理论上只能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和评委能看直播，或者看现场。
别的人则需要通过筹备委员会的特许。
这特许当然就要看关系硬不硬。
沈齐煊能带着沈如宝来看现场，肯定是司徒澈允许的。
此外还有几个面孔陌生的人，温一诺从来没有见过。
这几个人坐在房间靠墙角的地方，很安静，安静到完全没有存在感。
她收回视线，看见主持人已经在宣布题目了。
“第十八届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正式开始！”
“决赛选手张派代表温一诺、葛派代表诸葛宜！”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先后站起来朝大家拱手示意。
等她赢了大魁首比赛，就能针对葛派“官方搞事”了。
温一诺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等他们俩坐下之后，主持人打开了投影仪。
房间里的灯暗了下去，窗帘早就拉上。
大家只看见投影屏幕上，慢慢出现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
远处高楼林立，各种颜色各异的广告牌将整个大屏幕染成了一个纷繁复杂的颜色拼盘。
这时一个男人由远及近，渐渐出现在屏幕上。
刚才大家见过萧裔远，以为自己的审美强度已经大大提高了，直到大家看见这个男人。
怎么说呢？
这个男人的五官长相仔细来看，其实并不如萧裔远出色。
但是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那些五颜六色杂乱无章的街景就成了他的布景板，再多的颜色也无法抹杀他的气质。
大家的眼里只看得见他，心里也只想着他。
年纪大的老人看见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为了心爱的女郎不惜翻墙幽会的时光。
中年人看见他，想起自己半生蹉跎，所爱之人依然隔着山海。
年轻人看见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候的梦，和心爱的人并肩闯天涯。
男人看见他，顿时明白一个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有魅力。
女人看见他，才知道一切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应该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萧裔远跟他比，都显得美貌有余而气势不足。
关键这种气势，跟霍绍恒、何之初这种人的气势还不一样，那不是碾压一切的睥睨，而是杏花春雨的温润，于无声间沁人心脾的潜移默化。
这种美，不具攻击性，但是具有极大的魅惑性。
沈如宝更是看的如醉如痴，心里居然把屏幕上这个男人跟萧裔远比了又比，都分不出高低。
场上唯一对这男人的魅力免疫的，大概只有温一诺。
她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他的下巴有点太尖，双眼的轮廓太过细长，眼角挑起的弧度已经到了妖艳的程度，唯一一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眸子，让他看上去还挺顺眼。
就长相来说，温一诺觉得他比萧裔远差得远。
只是在气质那一块拿得稳稳的。
温一诺忍不住凑到萧裔远耳边说：“……你学着点儿……你要有这男人的气质，你就无敌了……”
萧裔远看见这男人，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跟温一诺渡过的每一个美好时光。
总而言之，这男人能激起人们心中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特别是对爱情的向往，无论男女。
萧裔远被温一诺的话打消了绮思，悻悻地说：“你也可以学着点儿，他那么仙，其实你也可以做得到。”
只要温一诺愿意，她可以比投影屏幕上那个男人更仙。
温一诺却耸了耸肩，“我不用学，我天生就会。”
萧裔远：“……”
他抿了抿唇，“我也不用学，我有自己的长处，我又不靠脸吃饭。”
温一诺啧啧两声，不去跟他争辩。
这时主持人也回过神，笑着说：“这就是我们第三轮比赛的委托人，涂善思先生。”
“这位涂先生很多年前跟自己的一位好友失散，他想托我们找到她，女她的她。”
温一诺：“……”
诸葛先生“……”
这也能算得上决赛试题？
难道他们的比赛试题难度是倒金字塔型的？
不仅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在场的人恐怕都在腹诽。
主持人看出大家的心思，笑着说：“我话还没说完，大家别忙着下结论。”
很快，投影屏幕上的图像又变了。
这时出现一间装修很高档现代的房子，这位涂先生坐在长沙发上，背后是一面高大的落地窗玻璃墙，墙后则是一片蔚蓝的湖水，湖的另一面还有群山环绕，风景十分优美。
这位涂先生开始说话了。
他的声音乍一听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普普通通的男中音，但是越听越觉得好听，好像能够沟通人们的心弦，跟大家的心跳共振。
他说：“各位好，我是涂善思，我想请道门帮忙，帮我找一个失散已久的朋友。”
他继续说：“这种事，本来应该找警察，但是我找的这个人，不是普通人，我找的是一个转世之人。”
众人：“……”。
涂善思继续说：“其实我也是一个转世之人。”
众人：“！！！”。
连诸葛先生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温一诺倒是轻声笑了，“这可厉害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转世之人。”
就连第二轮比赛的唐芷离，温一诺本来以为她是转世之人，后来才发现她不是，她就是活了那么久。
而这个人，居然称自己是转世之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转世之人一直在世界各地号称出现过。
但是都经不起推敲，或者在经得起推敲之前，已经被“处理”了。
所以除了某活佛，还没有一个官方认证的“转世之人”。
可宗教的转世，跟普通人的“转世”，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可比性。
温一诺好奇地问：“……涂先生，您怎么证明您是转世之人？”
因为投影仪上放的是对方的视频，所以可以跟现场的他们直接交流。
涂善思的目光看向温一诺，声音更加温柔：“这是大名鼎鼎的温大天师？幸会。”

第553章 三生三世（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现在被人称为“大天师”已经很镇定了。
经过两场比赛，她的知名度已经打出去，凡是关注道门app观看两场比赛直播的人，都知道道门张派的温一诺，确实当得起“大天师”三个字。
涂善思作为决赛项目的委托者，肯定也是看过前两场比赛的。
不过温一诺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涂先生认识我？”
“道门两场比赛，女君已经名满天下。”涂善思说话文绉绉的，颇有古风。
温一诺笑着拱了拱手，“那是各位道友给面子。”
然后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涂先生，您怎么证明您是转世之人？”
涂善思笑得如同春风扑面，“我记得前世之事，记得我曾经是哪里人，做过哪些事，你说我是不是转世之人。”
“再说转世之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太平广记》里记载了一个叫刘三复的人，说他能记得自己轮回了三世的事情，曾经记得自己有一世投生为马，后来又转世为人，但骑马的时候，还是看见驿站就高兴，遇到崎岖不平的地面就缓行，甚至家里也不设门槛，免得伤到马蹄。”
“古书上像这种保留前世记忆的人很多，现代社会也不少，只是这些事情很难验证，所以你信也行，不信也没关系。”
这人娓娓道来，明明说的是一些虚无缥缈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煞有其事一样。
温一诺以手托腮，青葱般的手指在腮上轻轻敲了两下，诧异地说：“这就算是转世之人？前世那些记忆不是因为看了史书吗啊？”
涂善思轻笑出声，“史书上记载的都是大事，怎么会记载某个县的农民集市上曾经有两人打架，一人把另一人打瘸了腿这种事？”
“……所以这跟您有什么关系？”主持人也禁不住问道。
“因为打人的人就是我。”涂善思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是七十多年前的事儿，那时候我是个华人。这件事，你可以去那个县找当地出版的《晨星报》。这报纸有两百年历史，不过至今没有电子化，只有纸质存档。”
温一诺：“……”
好吧，这人说的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失心疯，或者是戏精上身的历史学家。
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还带史实索引的。
诸葛先生这时笑嘻嘻地说：“涂先生莫怪，温大天师年纪轻，没有见过转世之人也是有的。所以问题比较多。”
温一诺诧异地扭头看他，“难道诸葛先生见过转世之人？”
诸葛先生笑呵呵地说：“我没见过，但是我师父见过，我师父不仅见过转世之人，还见过重生之人。”
温一诺：“……”
真是卧了个大槽！
诸葛先生的师父，就是上一任葛派的掌教真人，但是已经去世很久了吧？
这时投影屏幕上的涂善思笑了，“有些转世之人确实是重生之人，如果他们没有转世成别的人，而是转世到自己身上。”
温一诺：“……”
又一重新世界要打开了吗？
她收回思绪，摇头说：“这太玄乎了，我们还是脚踏实地言归正传。涂先生，您要寻找的转世之人有什么特征吗？”
涂善思像是被她噎了一下，悻悻地说：“我如果知道她有什么特征，还要来求助你们道门吗？”
温一诺：“……”
她发现这个人对别人好像都挺友好，就对她总是要杠两句。
温一诺反思自己，到底哪里说得不对。
诸葛先生恰如其分出来打圆场：“涂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涂先生作为转世之人肯定见多识广，如果能分享一些信息，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定位寻找。”
涂善思勾了勾唇角，“诸葛大天师好涵养。好吧，我先说一下我为什么要找她。”
涂善思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垂下眼眸。
从投影屏幕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睫毛很黑很长，垂眸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排小扇子，在他的下眼睑划下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他带有磁性的男中音从房间的音箱里传出来。
“我和她相识的那些年，我只是个很普通的猎户，她是村里秀才的女儿。我有一次去山里打猎受了伤，她正好去山里摘野果子，遇到之后救了我。”
“那一世，我很感谢她，但是我们身份相差太远，我只能过几天往她家门口放一只打好的猎物，有时候是一只黄羊，有时候是一只野猪。”
“我看着她跟人订亲，出嫁，看着她和她丈夫举案齐眉儿孙满堂，过了很幸福的一生。”
涂善思陷入回忆的时候，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来，露出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他更加魅力十足。
温一诺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我们的初始，我伤好后遇到一个姓张的天师说，他给我看相，说我需要报答她三生三世，才能还清她的救命之恩。”
“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默默地关注她。后来我也去世了，再转世，我是一户农家出生的儿子。”
“我一出生就发现自己还有前世的记忆，当然也想起来那张天师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我才保有前世的记忆。”
“我当时虽然想起来她的话，可是并没有在意。我做个普通农户过完一生，但是这时候皇帝没有了，外敌打了进来，村里人都被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打死了，只有我一个人被一个过路的小姐救了。”
“她是留洋回来的，会说外国话。她家世很好，带着丫鬟婆子还有拿枪的卫兵。”
“我被她救了之后，才发现她就是前世救我的那个秀才女儿转世。”
“她一辈子积善行德，所以这一世投了好胎。”
“乱世之中，她父亲是某个很有名的军阀。”
“她救了我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顺理成章，我做了她父亲手下的小兵。当时天下大乱，刀剑已经没用了，大家都是拿着枪炮互相攻击。”
“我其实对当兵没有兴趣，但是为了她，我愿意去学，从识字到上军校，后来还被她父亲送到国外留学，我从德国军校一毕业，就赶忙回国，回到她身边。”
“她并不知道我是上一世那个被她救了的猎户，她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是没关系，我只要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顺顺利利过完这一世就可以了。”
“这一世，她虽然父亲位高权重，是个大名鼎鼎的军阀，但是并没有多久，他父亲就突然去世了。”
“他的下属拥立一个新人做大帅，这人娶了她，她从大帅女儿，变成了大帅夫人。”
“我做了她的卫兵，一直带着我训练的精兵保护她。”
“我的同事说我傻，从德国军校留学回来的人，居然只保护一个女人。”
“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宿命，我必须保护她，我要报恩，现在才是第二世。”
“她的丈夫对她不太好，但是她并没有在意，她也并不喜欢她丈夫，后来她丈夫有了红颜知己，她马上一个人远走海外。”
“我作为她的护卫队长，当然是跟着她走。”
“我走之前，将她丈夫的红颜知己暗杀了，这件事曾经引起过轰动，都说是这个大帅自己杀的，因为他想娶出身更高贵的女人做正妻。”
“但是没几天这大帅也死了，也是我做的，我对他下毒，让他死得比他的红颜知己晚几天，这样不会引起注意。”
“大帅死后，他的全部财产都落在她手里，她变卖之后带着我们远渡重洋，开始新生活。”
“我不知道她晓不晓得是我做的，反正不让她高兴的人，都该死。”
“来到国外，我们跟着她隐居在某个不知名的县里，她很低调，也不露富。但是她作为一个单身东方女人，看着还是家境殷实，遭到很多穷白人的觊觎。”
“我在那个县的农民集市上跟人打架，就是因为那个人用语言调戏她。”
涂善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冷酷肃杀的神情，跟刚才的春风化雨判若两人。
“后来就没有人敢惹她，敢惹我们了。”
“她在这里住很多年，嫁了一个从国内来的华人读书人，也是大学教授，虽然一辈子没有生孩子，但是过得很算愉快。”
“我一直是她的护卫队长兼管家，等她过世之后不久，我也过世了。”
涂善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才继续说：“现在是第三世，我在这边出生，和前一世一样，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有意识，记起了前两世的记忆。我知道我得找到她，这是最后一世，只要我能守护她到她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就解放了。”
“但是这一世，我等了四十多年，还没有等到她。”
涂善思一双像是用尺子比着长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温一诺以前只知道美女蹙娥眉是美景，现在看见美男蹙眉，居然也美的让人魂飞天外。
不过她没有别人看得那么如醉如痴，很快愣了一下说：“……涂先生已经四十多岁了吗？”
保养得还真不错，看上去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跟沈齐煊看着年貌相当。
涂善思微微颔首，“差不多吧，所以我等不及了，想请贵门派帮我找一找她。”
温一诺心想，这个题目看上去比前两道好像容易很多，为什么筹备委员会会选择这一题作为决赛题目呢？
这么想的人不止有她，在场的评委也有人有这个疑虑。
但是既然筹备委员会这么选，他们也不能干涉别人出题，所以都没问出来。
温一诺只看着主持人，看他怎么拿主意，还有没有后手。
诸葛先生跟她一样，都看着主持人。
主持人这时跟着问：“涂先生，那您有任何线索吗？比如说，您能不能感知她转世在哪个方位？”
涂善思沉着的摇了摇头，“我说了，如果我知道，我就不劳烦你们了。”
温一诺歪着脑袋发散思维：“……如果她还没转世呢？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或者她没转世成人呢？”
“如果人有转世一说，也不是那边断气，这边马上就生出来了吧？”
“嗯，时间上肯定是有先后的。但是从前两世来看，她跟我都是差不多同一时间转世，所以，我觉得她应该已经转世了，而且肯定转世成人，不是别的东西。”涂善思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个温大天师当真有些刁钻。
诸葛先生这时说：“那能划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吗？如果连范围都没有，世界那么大，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吧？”
涂善思还是摇了摇头，“诸葛大天师，我确实没有任何范围，我只知道她应该也转世了，至于转世到哪里，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完全不知道。”
主持人点了点头，“好的，我们收到了。两位决赛选手，温道友和诸葛道友，我们第三轮的比赛题目就是，帮涂善思先生找到他需要保护三生三世的救命恩人。”
“现在在是第三世，对他来说很重要。”
温一诺插话，好奇地问：“……有多重要？如果就是找不到呢？能到下一世吗？”
涂善思苦笑说：“这我可不知道，我总觉得，如果这一世我找不到她，那我们的联系就断了。下一世肯定更找不到她……”
“所以你就报不了恩，会一直欠着，是吧？”温一诺跟着追问。
涂善思点了点头，“对，我答应张天师的事没有做到，就会一直欠着。”
“那不如这样，算你运气好，如果我没猜错，我就是那位张天师的嫡系传人。如果我们实在找不到，我帮你解了那位张天师的‘魂咒’，这样你就不用再履行三生三世的责任了，怎么样？这样算不算我赢？”温一诺兴致勃勃地说。
诸葛先生的脸色陡然变了，他厉声说：“温道友，你这是作弊吧？”
“我怎么作弊了？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问，怎么就作弊了？”温一诺摊了摊手，“再说成不成，得委托人说了算，是吧，涂先生？”
涂善思笑了起来，眼尾的妖艳更加浓郁，他说：“对，成不成，我说了算。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那就算你们打平了。至于解咒，不，我涂善思说一不二，童叟无欺，从来不打诳语。我答应了张天师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做不到，我甘愿承受任何惩罚。”
他平平静静地说，但是温一诺却觉得投影屏幕上他的影像好像陡然暗了一下。
有股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苍凉。
不过画面很快恢复正常，好像刚才突如其来的阴暗只是网络传输问题罢了。
主持人也挺头疼，回头看了看筹备委员会主席司徒澈。
司徒澈淡笑着说：“不会打平，一定要找到。”
温一诺挑了挑眉，“司徒大少，能不能定义一下什么叫‘一定要找到’？是找到活人吗？如果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司徒澈看向投影屏幕上的涂善思：“涂先生，您觉得呢？”
涂善思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叫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肯定还活着！”
这是拒绝接受最坏的结果。
温一诺对这个题目很是无语。
她一手托腮，沉吟片刻，说：“……那只能占卜了。涂先生，请问您能跟我见一面吗？我要给您占卜。”
“……一定要见面吗？我们远程占卜不行吗？”涂善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温一诺笑着说：“诸葛先生可能可以远程占卜，但是我不行。我们这张派占卜，必须要本人亲自到场！”
诸葛先生被温一诺气的嘴角直抽，他压抑着怒气说：“温道友怎么知道我能远程占卜？我自己都不知道！”
“啊？您自己都不知道？啧啧，我是看你们葛派有个网站，可以在线占卜啊……难道不是你们葛派运营的吗？”温一诺眨了眨眼，很是认真地问。
诸葛先生一时语塞，忘了他们葛派弄的那个捞钱的“在线占卜”网站了！
那个网站，只要你不断充钱，就能把你的占卜结果弄得越来越好，抽签也能抽到上上签，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氪金改命”吧……
他眼神闪烁着，讪讪地说：“那个是我的徒子徒孙们做的网站，我是老派人，不会用，我占卜，还是需要本人亲自到场的。”
“哦……”温一诺拖长声音，“原来你们葛派那个在线占卜网站说，道门世界杯比赛两届大魁首得主在线占卜，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我回去就让他们把那句话去掉，这是误会……误会……”诸葛先生尴尬地笑着，马上抬头对投影屏幕上不置可否的涂善思说：“涂先生，我们在纽约，您在哪儿？是我们去找您，还是您来纽约？”
涂善思想了一会儿，说：“我来纽约吧，把地址发给我，我下午就能到纽约。”
主持人忙找出他的联系方法，把纽约司徒家的地址发给了涂善思。
涂善思收到之后，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下午见。”
然后就断了连接。
投影屏幕上消失了他的踪影，只有车水马龙的街景了。
屋里的气氛也轻松起来。
大家开始热烈讨论，沈如宝的声音传到温一诺耳边：“我的天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呢！都快被她迷死了！”
她坐的位置离温一诺和萧裔远并不远，看着温一诺说：“温小姐，你觉得那个涂先生跟阿远比，谁更好看？”
温一诺淡笑着说：“你应该让你狗……你爸跟涂先生比，谁更好看，他们才是同一年龄段的。”
萧裔远在旁边顿时绽开笑颜。
他扭头看着温一诺，眼里只有她。
沈如宝脸色变了又变，拽着沈齐煊的衣袖，带着哭音说：“爸爸，温小姐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沈齐煊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先惹她，她不会针对你。”
“爸爸觉得是我的错？！”沈如宝又惊又怒，这可是比美男对她不屑一顾还要让她崩溃。
“是你的错，但是不是什么大错。”沈齐煊有些不忍，“你刚从国内过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下午涂先生过来，你不想看现场了吗？”
沈如宝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爸爸真是吓死我了……好吧，既然爸爸说我错了，那我就向沈小姐道歉。沈小姐，对不起了，我不该惹你，不过你说话也不要夹枪带棒的，这样姿态太难看了，不是淑女。”
温一诺：“？？？”
沈如宝这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她觉得自己腰间的软鞭黑骑在蠢蠢欲动，想抽某人一鞭子。

第554章 天高山远谓之遁
不过没等温一诺发作出来，萧裔远已经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他的手掌干燥宽大温暖，有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温一诺的心情平静下来，故意仰头朝萧裔远甜甜一笑。
沈如宝看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但是温一诺和萧裔远谁都没有看她，自顾自离开。
今天上午的会议散场，大家都等着下午涂善思过来。
沈如宝虽然气愤，可是沈齐煊已经发过话，她不敢再跟温一诺碰瓷了。
现在明摆着，碰了也白碰，没有沈齐煊和司徒秋支持，沈如宝有什么实力对温一诺做什么呢？
她心里不舒服，等大家都散场之后，她躲到自己休息的房间，偷偷给司徒秋打电话。
司徒秋在国内，没有跟着她过来。
此时正是国内晚上，司徒秋刚洗完澡，在做身体保养程序。
看见是沈如宝的号码，她打开手机的免提，跟沈如宝说话。
“怎么了贝贝？现在不是决赛时间吗？你没看决赛现场？”司徒秋对沈如宝说话还是一股宠溺的语气。
沈如宝不满地嘟着嘴：“……那个温一诺实在太讨厌了！她故意顶撞我，可是爸爸还让我跟她道歉！”
司徒秋的手一抖，她顿了一会儿，才笑着继续说：“温一诺现在有何先生撑腰，你爸爸也不敢得罪她的，你也谨慎点，能不惹她，就不惹她吧……”
这不是沈如宝想要的答案。
她咬着下唇，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知道了，妈妈。”
然后挂了电话。
司徒秋看着手机上黑下来的屏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下午两点多钟，一辆凯迪拉克加长款的轿车停在纽约司徒家大宅门前的马路上。
涂善思从车里走出来。
他戴着墨镜和口罩，穿着一身白色风衣，浅灰色长裤，脚下的皮鞋擦得蹭亮。
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宅，他深吸一口气，举步走到门口。
司徒家门口是有安保人员守卫的。
那人查了他的证件，让他摘下墨镜和口罩确认面容，又跟屋里的人通过话，知道这就是大家在等的涂先生，才放他进去。
涂善思回到车里，开着车进到里面。
司徒家大宅占地面积很广，所以还是开车进去比较快。
他把车停在大宅旁边车库那边的车道上，缓步下车，走进司徒家大宅。
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司徒家早上开会的那个房间。
这里本来就是个小型会议室，桌椅讲台和其他影像设施一概齐全。
司徒澈从十五分钟前就通知所有人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
当涂善思走入这间会议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位。
温一诺好奇地看着涂善思走进来。
他把口罩和墨镜都取下来了，露出浅琥珀色的眸子。
站在门口随意往屋内看了一圈，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这个人的魅力，比上午在投影屏幕上看见的更加厉害。
每个人都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暖澄澈，就像海上不含杂质的阳光，很多人心里都荡漾着一片大海。
沈如宝一直对温一诺和萧裔远生气，但是这会儿被涂善思随便扫过一眼，只觉得魂飞天外，心眼具开。
她顾不得生气了，只是一直紧紧地盯着涂善思，看的近乎贪婪。
涂善思对大家各种的目光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他朝大家点点头，才举步走进来，被主持人直接迎到台上坐了。
他正好坐在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中间那张椅子上。
温一诺以前以为她和诸葛先生之间的这把椅子是留给何之初，现在才知道不是。
沈如宝没想到涂善思居然挨着温一诺坐，顿时气得嘴都歪了。
她这下根本看不见，涂善思的另一边，可是坐着诸葛先生，根本不能说是“挨着温一诺坐”。
沈齐煊察觉到沈如宝那如同淬了毒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贝贝，别这样，好好看比赛。”
沈如宝垂下眼眸，小声委屈地说：“……好。”
但是又忍不住，嘀咕说：“凭什么这些男人都追着温一诺跑？她有那么好吗？长得一般，家世那么差，哪个出身好的男人会愿意娶她？”
沈齐煊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温大天师不是靠家世吸引别人，她是靠自己。贝贝，如果你不是沈家的女儿，你连嫉妒她的资格都没有。”
沈如宝：“！！！”
沈齐煊这句话就是雪上加霜，沈如宝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爸爸您不疼我了……”她哽咽着说。
沈齐煊也觉得头疼。
这些年沈如宝的教养，确实是司徒秋做得多。
现在看来，司徒秋是渎职了。
沈齐煊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沈如宝现在这个样子，他和司徒秋都要负责任。
可是司徒秋作为跟沈如宝二十一年来朝夕相处的母亲，她的责任绝对更大。
沈齐煊甚至疑心司徒秋是故意“捧杀”沈如宝，才把她养成这个样子。
但是木已成舟，沈齐煊暂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纠正沈如宝的言行举止，只能见缝插针，随时指出她的不足。
可沈如宝已经二十一岁了，多年的习惯成自然，怎么可能一下子纠正过来？
她只觉得沈齐煊不喜欢她了，她不再是他最疼的女儿了。
还没离婚了，也没后妈，可亲爸已经快变成后爸了。
沈如宝心里苦，脸上跟皱巴巴茄子似的。
沈齐煊揉了揉眉心，没有再说话。
台上主持人和司徒澈都过来跟涂善思握手。
涂善思于是站了起来。
他的神情气质，把曾经是一线大明星的司徒澈都比下去了。
而且因为年纪大一些，阅历更足。
成熟男人的魅力是时光的祝福，年轻男人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也站了起来。
司徒澈笑着说：“谢谢涂先生能拨冗前来，我们一定会帮助您找到您想找的人。”
涂善思微微颔首，“谢谢司徒大少。”
又朝主持人点点头。
主持人忙说：“我们现在开始占卜，还是去别的地方？”
温一诺马上说：“当然得去别的地方，静室准备好了吗？我和诸葛先生一人一间，免得互相打扰。”
“都准备好了，温大天师，这边请。”
主持人看了看司徒澈，见他点头，才摆手对温一诺说道。
温一诺点点头，带着萧裔远出去了。
那两间静室当然有直播设备，别的人进不去，但是能在这间会议室里看直播。
评委得打分呢，不看直播怎么行？
沈如宝见温一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由自主咬起手指甲，眼神游移不定。
……
温一诺的静室上挂着“张派”的铭牌，诸葛先生的静室门前则挂着“葛派”的铭牌。
主持人对涂善思说：“涂先生您自己选，先去哪一间？”
涂善思看了一会儿温一诺的静室，说：“我先看看诸葛大天师。”
“好的，这边请。”主持人推开了诸葛先生静室的门。
诸葛先生见涂善思先来的是他的静室，顿时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涂先生，还是蛮有眼光的。
诸葛先生松了一口气。
涂善思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静室里铺着榻榻米，没有正式的桌椅，只有一张矮矮的长案，桌旁放着几个蒲团，只能跪坐，或者盘腿坐。
长案上放着一只很古朴的土定瓶，瓶里插着几只腊梅，假的腊梅，用堆纱做的。
长案另一头摆着一只青铜色博山炉，炉里染着梅香，将静室熏得如同置身在梅林里。
诸葛先生是跪坐的，他手边有一把蓍草，两块龟甲，还有一支签筒。
他笑着问涂善思：“涂先生，您是要用蓍草占数，龟甲卜吉凶，还是直接抽签解签？”
涂善思好奇地看了一眼，“能都用吗？”
诸葛先生笑容一僵，“……可以是可以，但是同时都用，准确度就下降了，因为它们会互相干扰。”
“这样啊，那就抽签吧。”涂善思毫不犹豫地说，“抽签简单，容易，省时间。”
诸葛先生其实是想用蓍草占数的，这是最准确的。
可是他为了表现自己是多方面的全才，多准备了几种占卜方式，结果涂善思选择了准确度最低的抽签。
他讪讪地推荐说：“其实用蓍草占数挺不错，比抽签强点儿，涂先生不考虑用蓍草占数吗？”
“我已经说了抽签了，再改用蓍草，不是得罪两位神灵？”涂善思似笑非笑抬起她，笔直的手指曲起来敲了敲签筒，“就这个吧。”
诸葛先生没办法，只好拿过来签筒，还是一脸笑意地说：“你找的人是女人，所以用桃花签。涂先生请。”
涂善思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她是女人就要用桃花签？如果我没猜错，桃花签是跟男女之间的纠葛有关系，是吧？”
“涂先生也是同道中人吗？”诸葛先生大笑出声。
“普通人都知道‘招桃花’是什么意思，还需要同道中人？”涂善思淡淡地反驳，抱起了双臂。
诸葛先生：“……”
好吧，他干干笑了一声，“对对对，涂先生请吧……”
把签筒递了过去，让涂善思抽。
涂善思却不肯，说：“我跟她没有男女感情，用桃花签是货不对板，诸葛先生，还是换龟甲吧。”
诸葛先生愣了一下，“其实桃花签不止算男女感情，别的东西也能算的。”
“但是我就是不喜欢。”涂善思看着诸葛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诸葛先生没办法了，只好说：“那还是蓍草占数？”
“龟甲吧，早点算完我去找温大天师。”涂善思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这句话也惹恼了诸葛先生。
“行，龟甲就龟甲。”诸葛先生沉下脸，拿起三片龟甲，对涂善思说：“涂先生先摸一摸这龟甲。”
涂善思伸出手，在三片龟甲上放了一放，然后飞快地收回。
诸葛先生举起龟甲，闭上眼睛，大声开始祝祷：“冲佑真人虔心祈禳：先圣诸王，乾道吾师。阴阳倒转，仙籍在望。惟念各路仙君，感玄悟道，助鄙一臂之力！九天上仙，诸路神佛，三清祖师共襄之！”
“今有善信涂善思，欲找三世辅佐之人，请三清祖师爷降坛指路，一！”
诸葛先生将手中的龟甲抛下，每一抛得一爻。
三片龟甲有正反两面，三片全是正面，则是老阳；三片全是反面，则是老阴。三片有两面朝上，一面朝下，是少阳。三片两面朝下，一面朝上，是少阴。
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六爻，也就是由老阳、老阴、少阳、少阴四爻组成的六爻组合。
诸葛先生抛了六下之后，得到一个卦象：上乾下艮，属于《易经》第三十三卦，遁卦。
龟甲和蓍草占卜都是以《易经》为基础。
不同的是，蓍草是繁琐的正当程序，龟甲是简化了的程序，所以用蓍草占卜准确性更高。
但一般人用龟甲更方便，迅捷快速。
诸葛先生看着这个卦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易经》上说：遁，亨，小利贞。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这个卦象可不太好。如果是占时运，是急流勇退的意思。占财运，是有涨有跌。占身体健康，是要避世修养。如果是占家宅，那更是有小人作祟，婚姻受挫，有离婚之虞。”
涂善思也皱起眉头：“……可是我是找人，你说的这几点，跟我有任何关系吗？”
“我既不占时运，也不占财运，更不占身体健康，当然也不占家宅。我说了我跟她从来就没有夫妻关系，也没有男女感情纠葛，为什么你得出这些跟我毫无关系的结论？”
诸葛先生忙说：“涂先生您别急，这是大众卦象，具体到您的问题，我还没解说呢。”
“那就快说！别浪费我时间！”涂善思耐心好像已经用罄了，很不耐烦地说。
诸葛先生如今是葛派第一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如果不是在最重要的决赛，他都要拂袖而去了。
按捺住心头的怒意，诸葛先生在心里骂了涂善思好几声“sb”，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继续解说。
“您是要找人，这个‘遁’卦，表示她是藏起来了，所以您找不到。”
涂善思容色稍霁，点点头，“有点意思了，继续说。”
诸葛先生笑着点头，“乾为天，艮为山，这是‘天高山远’的意思。爻位是九四爻，表示躲起来有利君子，不利小人。”
“也就是说，您要找的人，因为小人作祟，已经躲起来了。”
涂善思：“……”
“躲起来了？我当然知道她躲起来了，不然我干嘛要找你们帮忙？”涂善思脸色更加不善，“诸葛先生，您是道门两届大魁首得主，就得出这个结论？”
诸葛先生心底的怒气已经快爆表了。
占卜其实并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强项在观气运。
可惜他那个特别灵敏的观气运罗盘在观察到大气运之人来到纽约的那天晚上，就失灵了。
他过了好几天才明白过来，现在正在找能工巧匠来修。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决赛题居然这么刁钻。
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如果他的观气运罗盘还能用，也能帮很大的忙。
现在完全靠占卜，芸芸众生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涂善思要找的人是谁？
关键是涂善思自己都不知道！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诸葛先生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涂先生您别急，蛛丝马迹还是有的。”
“既然您不确定她到底转世在哪里，但是从您来到纽约，来到这里，我肯定，她应该就在这里。”
涂善思冷笑着掰了掰手指，“如果她在这里，方圆十里之内我都能感觉到她。”
言下之意，肯定不在方圆十里之内。
那就不可能在这里。
诸葛先生察言观色，继续又说：“就算不在这里，也在东部！”
涂善思心里一动，好像有点意思了。
他眨眼看着诸葛先生，“东部那么大？难道我还要一寸地儿一寸地儿的找过去？”
诸葛先生心里大喜，暗忖应该就是在东部！
他继续套话。

第555章 生生不息谓之渐
诸葛先生摆弄了一下面前的龟甲，看着卦象，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般来说，这种有渊源的人，不会相隔很远。”
“听你刚才说的，已经有两世纠缠，所以她还是应该在你附近。”
不等涂善思再恼怒，诸葛先生已经迅速抬手说：“你听我说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出生的？”
涂善思眨了眨眼，怒气突然消退了：“我在哪儿出生的？”
“对啊，你的出生地跟她的出生地应该有很大关联。”
涂善思想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说：“我就是在东部出生的，北卡北部靠近弗吉尼亚的地方。”
诸葛先生拿出地图看了看，“你给我指一下方位。”
涂善思随便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
“北卡北部，靠近弗吉尼亚，这个地方离纽约可是不近啊……”诸葛先生叹了口气，“看来得去那里走一趟。”
涂善思皱起眉头，“我在那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您确信她是那里？”
“我不知道能不能确信，我得去看看才知道。”诸葛先生这一次说的很谨慎。
他朝涂善思伸出手，“涂先生，请把你的头发给我拔一根。”
涂善思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拔下几根头发，放在诸葛先生面前，说：“您要用头发干嘛？如果您用我的头发做歪门邪道，我能去道门投诉您吗？”
诸葛先生涨红了脸，一拍桌子说：“我是道门正统葛派嫡系传人！又不是妖道！怎么会做哪些歪门邪道的事！”
“没有最好。”涂善思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站起来问：“还有别的事吗？”
诸葛先生想着先去涂善思出生的地方抢占先机，就算那个他要找的人一时找不到，也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至少比温一诺要早半个小时。
诸葛先生说做就做。
涂善思转道去旁边温一诺的静室占卜的时候，诸葛先生已经找司徒澈准备好专机，往北卡飞去了。
……
温一诺和萧裔远坐在静室里，正在为占卜做准备。
萧裔远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问：“诺诺，你完全相信那个涂先生的话吗？”
温一诺：“……”
她数着蓍草，头也不抬地说：“我为什么不信？这是考题，轮得到我信不信吗？”
“不是这样。”萧裔远想了一下，还是坚持说：“诺诺，你知道我是不信的……”
温一诺抬头，森然看着他，简直下一秒就要把他扔出去。
萧裔远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补充说：“你知道我以前是不信的。”
“那你现在信了？呵，当谁稀罕似的。”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你别强迫自己，真的，强扭的瓜不甜，这样没意思。”
“我不是强迫自己，我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天下之大，确实无奇不有。而你有你的世界，在你的世界，你光芒万丈，让我骄傲。”萧裔远连忙说。
这些话不是恭维，确实是萧裔远的心里话。
他被前两次比赛里温一诺的言行举止震撼，开始认识到，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存在的价值，而且，那些东西并不是像他曾经认为的那样完全不值一提。
那是有科学依据的……
萧裔远在心底悄悄地说。
温一诺还是板着脸，“你不用说这些违心的话，说吧，你到底要说什么。”
萧裔远收回思绪，也严肃起来：“诺诺，因为涂先生没有给出任何现实证据来证明他的‘转世之说’，所以我们姑且假设一下，如果他不是转世之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温一诺爱听，因为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放下手中的蓍草，一手托腮靠在案几上，思索着说：“……嗯，他特别想找那个女人，所以不惜编一套耸人听闻的‘转世之人’来取得我们的关注？”
“对，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想，你觉不觉得这个涂先生，很令人不安？”萧裔远是男人，也是个非常遵纪守法的男人。
他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温一诺渐渐坐直了身子，脸色跟着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
萧裔远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想想，如果他那套话是编的，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想找一个女人，疯了一样想找她。如果这个女人不是没有跟他联系，如果这个女人是主动躲着他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温一诺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你是说，如果去掉那层玄之又玄的转世之说，只把他当个普通男人看，他就是个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追踪某个女人的‘跟踪狂’！”
“我不是说他就是‘跟踪狂’，我是说，有没有这个可能？”萧裔远很细心地说，“说老实话，当他叙述他的三生三世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浪漫，我只觉得他有些偏执，而偏执的男人，犯重罪的可能性比普通人要大得多。”
温一诺心猛地一沉，喃喃地说：“对啊，如果他并没有那么玄妙，如果他就是个普通男人，如果那个女人只是躲着他，不想见到他……而我们如果帮他找到她，我们就是在助纣为虐……”
“也不一定，我只是说，这是可能之一。你们道门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能够……阻止这种最坏的情况出现？”萧裔远很认真地说，“如果他真的对那个他上天入地也要寻找的女人是恶意，你们能中止比赛吗？”
温一诺握了握拳，冷笑说：“如果他真是恶意，我会让他自爆。”
萧裔远：“……”
他有感觉，温一诺说“自爆”，就是字面意义的“自爆”。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也许是他多虑了，但是这影响到温一诺，他不得不提醒她。
他知道温一诺是个非常善良和有责任感的人。
如果她无意中“助纣为虐”，她会歉疚一辈子。
萧裔远提醒温一诺之后，温一诺就开始想办法。
没多久，当涂善思坐在温一诺面前，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不管这个涂善思是真的“三生三世”的守护人，还是追踪女人的变态狂，她都有办法对付。
涂善思进来之后，察觉到房间里有股剑拔弩张的紧张之意。
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他下意识打量了这间静室。
温一诺的这间静室跟诸葛先生那间基本上差不多陈设，不同的是她面前案几上摆的东西。
没有土定瓶梅花，也没有燃着梅香的博山炉，更没有龟甲和签筒，只有一把蓍草放在她面前。
还有一个长得非常帅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温一诺斜后方的位置，就是她那个不会道法的助手萧裔远。
涂善思收回视线，挑了挑眉，笑道：“想不到温大天师只会一种占卜的方法？”
“涂先生为什么这么说？”温一诺笑盈盈反问，手里把玩着那把蓍草，态度很轻松。
占卜是她的强项，她一点都不紧张。
涂善思指了指她手中的蓍草，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刚才在诸葛大天师那里，他给我了三种选择，蓍草、龟甲和桃花签。”
温一诺笑了一声，“我不喜欢给别人选择，他们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温一诺把蓍草放在案几上，说：“蓍草占卜是最古老，也是最繁琐最精妙的。涂先生，我们就用蓍草占卜。”
涂善思看了她一会儿，“看来温大天师很有自信啊……”
“没自信你能来找我吗？”温一诺两手交叠放在案几上，往前倾着身子，看了看涂善思，“涂先生，您不是故意来耍我们的吧？”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耍你们？”涂善思无语摇头，然后朝温一诺的蓍草伸出手。
温一诺忙拦住他，“涂先生这是要干嘛？别碰我的占卜工具。”
“怎么不需要我触摸一下吗？”涂善思挑了挑眉，“刚才诸葛大天师可是让我摸了摸他的龟甲才开始占卜的。”
温一诺笑了起来，“每个天师的喜好不一样，诸葛大天师那么做，不等于我温大天师也要这么做。”
她将那把蓍草拿起来，青葱般白嫩纤长的手指灵活转动，跟洗牌一样，将那把蓍草翻来覆去腾挪，然后对涂善思说：“你现在对着它们说，你要找谁，你为什么要找她，你找到她以后要做什么。”
温一诺说完顿了顿，又说：“你必须要老老实实说清楚，蓍草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如果你有一句假话，你会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她，哪怕她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她。”
温一诺说完就看进他的眼睛里，她那双比普通人更黑的眸子此时更是黑得没有边际。
涂善思只瞥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要被吸进去一样，心里有着微微的刺痛，好像血脉不畅的感觉。
他硬生生移开视线，心想这个温大天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温一诺微微一笑，垂下眼帘，淡淡地说：“别说我没提醒您，涂先生，您的‘魂咒’已经被加重了。”
涂善思：“……”
刚才那深深一眼，是在给他加码吗？
涂善思有些懊恼，他沉声说：“温大天师，您刚才对我下咒了吗？”
“从技术层面上说，没有。”温一诺笑容满面，“我只是‘维护’了一下我们张派大天师给您下的魂咒。”
并没有新的魂咒，只“加固”旧有的魂咒，温一诺觉得自己棒棒哒。
涂善思脸色沉了下来，“温大天师，玩这招文字游戏有意思吗？你有什么权力更改‘魂咒’的内容？！”
温一诺的“维护”，确实是扩大了“魂咒”的范围。
“我没有更改，我只是查缺补漏而已。”温一诺耸了耸肩，“你说要找人，我怎么知道你是到底要找到她保护她，还是会伤害她？”
涂善思瞪大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伤害她？！”
“我不得不提防一下。”温一诺也严肃起来，“涂先生，抛去你那种三生三世的说法不提，你的全部委托，就是要找一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不想被你找到呢？如果是她自己躲起来了呢？你自己想想，如果一个女人不想见你，甚至到要躲着你的地步，你是不是应该自己反省一下？”
“你疯了吧？你是说有女人会躲着我？”涂善思气笑了，反手指着自己的脸，觉得十分荒谬。
温一诺仔细看着他的容貌，点头说：“我知道涂先生长得帅，几乎对所有女人都有吸引力，但这还是不能排除有人就是对涂先生不感兴趣这个可能。万一你就是要纠缠那个女人呢？万一呢？”
“为了排除这个万一，保护她，你必须对我的蓍草说清楚我刚才问你的三个问题。”
涂善思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甚至觉得很荒谬。
这时萧裔远在温一诺的斜后方说话了：“涂先生，温大天师不是无的放矢。”
“根据我国的犯罪数据，在所有感情纠纷造成的恶性刑事案件中，女性被害的比例是68%。全国2.7亿个家庭里，每7.4秒就有一位女性被家暴。而离婚案的原告起诉者，百分之九十都是女性。”
“这说明女性在两性关系中是弱者，所以温大天师对你加持‘魂咒’的范围，是为了保护那位不在这里，甚至不知道有人在上天入地找她的女性。——如果她是想摆脱你，那你对她来说，也许不是浪漫，而是噩梦。”
萧裔远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温一诺跟着点点头，说：“所以我给你加持‘魂咒’，就是要保证你不会对你要寻找的那位女性不利。”
涂善思好不容易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向温大天师道歉。你确实是个有底线有坚持的大天师。我会认可你的‘魂咒’加持，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说着，他用手在额头轻轻点了一点。
温一诺眯起双眼，看见涂善思的手指间冒出一点红光，然后没入他的额头不见。
这是道法。
温一诺默默地想，然后往萧裔远那边挪了挪，将他完全挡在她的身后。
涂善思很是敏锐，他察觉到温一诺的小动作，也看出她身后那个美得不像人的男子对她不一样的关注。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大天师，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温一诺点了点头。
涂善思收起笑容，对着温一诺手中的蓍草拱手拜了拜，开始说话。
“我要找的人，是两世以前救过我的女子。”
“我找她，是为了报恩。她救我一命，我守护她三生。”
“我找到她之后，只会默默守在她身边，如同前两世一样，不会打搅她的生活，也不会让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更不会伤害她。”
“以上如果有半句假话，教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
涂善思郑重发誓，温一诺甚至能从他的嗓音里听到铿锵有力的兵戈之声。
温一诺感觉到手里的蓍草微微发热，知道对方的誓言确实是出自真心。
她放了心，说：“那开始吧。”
说着，温一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祝祷，然后开始分蓍草。
用蓍草占卜，程序比龟甲和铜钱繁琐多了，必须通过七十二个步骤，才能得到最后的卦象。
静室里静悄悄的，连大家的呼吸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在会议室看直播的人们也都屏息凝气，似乎生怕自己会惊扰了静室里面的占卜。
温一诺灵巧白皙的手指将蓍草玩转在手指缝间，一把把分离，合并，记录下每一变，每一爻的卦象。
当六爻成型的时候，温一诺抬眸看着涂善思。
那一瞬间，她的眸子宝光莹润，光华内敛，令人不由自主正襟危坐，不敢起亵渎之心。
温一诺忽闪了一下眼睫，那股宝相庄严的感觉马上就消失了。
她笑了笑，“这是《易经》第五十三卦，渐卦。”
“渐卦，巽上艮下。为木，艮为山。山上长木，生生不息，说明你们的缘份并没有断绝。”
涂善思脸上一下子露出笑意，如同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小小的静室居然都洋溢着一股温暖之意。
温一诺又说：“渐卦的卦辞是，女归吉，利贞。意思是女大当嫁，这才是顺应天意的好事。”
“对你来说，你找的那个女人，嫁了一门好亲事，她开始的时候，生活的很快乐。”
涂善思只笑了一下，马上问：“为什么说是开始的时候？”
“因为这一卦的爻位不好。卦象本身不错，是上上卦，但是爻位才是真正卜吉凶的要点。”
“这一卦的爻位是九三爻，爻辞是：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从这个爻位来看，您要找的这个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遭到极大挫折，可能已经流产，或者是难产。这是凶兆。”
涂善思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生孩子难产？或者流产？！”
“爻位是这样说的。”温一诺摊了摊手，“但是因为渐卦本身极有生命力，所以她应该有绝处逢生的可能。但是……”
温一诺再看了看爻位，“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你说什么？！还有绝处逢生的可能？！”涂善思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惊喜莫名地看着她。
温一诺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说：“我只是按照卦象和爻位来解释，您先别激动，准不准，得看我们的后续。”

第556章 我天生的本事是看姻缘桃花
涂善思的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
他看着温一诺，像是在深思，又像是没有看着她，只是太震惊了，一时没有收回视线而已。
有绝处逢生的欣喜，但又有担心希望太大，失望也越大的忐忑。
温一诺收起蓍草，见涂善思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咳嗽一声说：“涂先生？如果您再拖，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找到活的……”
涂善思猛地抬起头，好似如梦初醒一般，往前倾着身子，略带几分急促说：“真的能找到她吗？她真的有危难？”
“这只是卦象说的，我也不能说百分之百肯定，但是我占卜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错误率很低。”温一诺谦虚说道。
这也是因为在比赛，如果不是比赛，她能跟人说百分百肯定。
涂善思重重点头，“好，我听温大天师的。那去哪里找呢？”
温一诺得到他的许可，又低头看着卦象，说：“每次占卜其实得到的是四个卦象。刚才我说的是第一个卦象，本卦，也就是最基础的卦象。”
“从本卦可以得到互卦，就是第二个卦象。”
“我们去掉渐卦的第一爻和第六爻，用它的第二、三、四爻当一、二、三爻。用它的第三、四、五爻，当做是四、五、六爻，得到的是它的互卦。而渐卦的互卦是《易经》第六十四卦，未济卦。”
“未济卦上离下坎，离为火，坎为水，水火不相容，也就是说，你跟你要找的人，没有办法在一起。”
涂善思嘴角扯了扯，“……我说了我跟她没有那种感情。”
温一诺也不抬头，淡淡地说：“我只是就卦辞解释，你不用向我剖析你的心路历程。”
涂善思：“……”
温一诺继续说：“根据八宫卦的排列顺序，未济卦上离下坎，应该是离宫三世卦。你说你跟她有三生三世守护之意，应该是真的，没有说假话。”
涂善思开始坐直了身子。
面前这个面容艳似牡丹的年轻女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有能力的人，应该得到尊重。
温一诺将手边的卦象签重新排列组合，显出未济卦。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说：“本卦《易经》上说，未济卦的卦辞是：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从字面意义上说，是小狐狸要过河，打湿了尾巴，没什么好处，但是也没什么坏处。”
“就时运来说，有乾坤颠倒之虞。家宅的话，门户有变，祸起萧墙。身体更是血脉不顺，虚弱到了极点。”
“但只要耐心，大运势还是不错的，初凶后吉。婚姻的话，已经渡过了困难时期，再加把劲，会有好结果。”
温一诺说完，涂善思已经深深拜倒在她面前。
他从盘腿而坐变为跪着，双臂平伸与肩齐，撑在地上，整个人呈“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势，毕恭毕敬地说：“请温大天师指点。温大天师救她一命，涂某肝脑涂地，愿为驱使。”
温一诺：“……”
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这人怎么回事啊？
需要这么夸张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找的托儿呢……
或者是司徒澈给她找的托儿……
萧裔远也在温一诺的斜后方看得惊讶。
看直播的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人也纷纷惊讶不已。
这人之前在诸葛先生面前那么不可一世，可是在温一诺面前，乖得跟只小羊羔似的。
他们不清楚是温一诺哪句话触动了他，但是看他这幅样子，是完全被温一诺折服了。
温一诺看了他一会儿，抬手说：“涂先生别这样，既然是你的委托，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再说我是为了比赛，比赛第一，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知道。”涂善思还是跪伏在她面前，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激动和惊喜。
静室里非常安全，涂善思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擂鼓，疑心都被别人听见了。
温一诺笑着说：“这只是互卦，还有两个卦象，错卦和综卦。涂先生坐起来听吧。”
“涂……谨遵法谕。”
涂善思缓缓抬头，还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后背挺得笔直，并不敢直视温一诺。
他的举止，道门中人非常熟悉。
这是对有大功德之人的谦卑之态。
就连评委里那五个葛派的人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对温一诺恭敬起来。
温一诺将手里的卦象再次摆弄了一下，说：“第三个是错卦，错卦是和本卦全部相反的卦象，也就是把本卦阴阳颠倒得到的卦象。呵，真有意思，这个‘渐’卦阴阳颠倒之后，得到是‘归妹’卦。”
“而第四个卦象是综卦，也就是把本卦一百八十度翻转倒过来看，居然也是‘归妹’卦。”
温一诺抬头，面带喜色：“归妹，上震下兑，出征有凶险，但是你要找的是女人，这个卦可是大吉大利的上上卦！”
涂善思再也忍不住满脸的喜色，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定定地看着温一诺，像是置身于繁花盛放的花园，但是无论哪种花，都不能夺其艳色。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超越了感官，直指心灵。
温一诺对他的美色其实是免疫的，这个时候也呆了一呆。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笑着说：“你找的人大归在即，只要你不违背原则，也不可强求，你们确实是有夫妻缘份的，可以白头偕老。”
涂善思：“！！！”
这怎么可能？！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温一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故意骗他呢？
再说她手边的卦象，真的是这样啊！
错卦和综卦居然是同一个卦象，而且都是“归妹”……
归妹归妹，妹何时归？
涂善思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说：“温大天师，我们现在要不要出发，去找她？”
温一诺点点头，“好啊，我们先去你出生的地方。你在哪里出生？”
涂善思：“……”
他脸色有些黑，“……您问的哪一世？
温一诺失笑，将手边的蓍草收拾到红色丝绒袋里，笑着说：“当然是这一世。你的前两世已经终结，跟现在没有关系。”
涂善思点了点头，“我这一世出生在北卡。”
“那就去吧。”温一诺站了起来，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诸葛先生已经去了吧？”
她用了接近两个小时给涂善思占卜，诸葛先生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北卡的机场。
北卡是北卡罗莱纳州的简称，离纽约不算特别远，但也绝对不近。
“……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要去我的出生地？万一，她跟我的出生地没有关系呢？”涂善思眼神闪烁地问。
“一定会有关系，因为魂咒把你们联系在一起了。她的出生地，离你的出生地一定不会太远。”温一诺收拾好东西，找主持人要飞机。
主持人果然哀叹说：“我们就一架专用飞机，已经让诸葛先生要走了。如果知道您也去那个地方，我就让诸葛先生等等您……”
温一诺笑了笑，想自己去租一架小型的私人飞机，以最快速度去北卡。
司徒澈见了，低头看了看手机。
那上面有一条短信，是傅宁爵发给他的，说是刚租了一架私人飞机，要带着爸爸妈妈去佛州玩，向司徒澈打听温一诺什么时候能够比赛结束……
虽然不情愿，司徒澈还是给傅宁爵回了一条短信，问他能不能把私人飞机借给他用，说是温一诺着急要租飞机去北卡。
他刚发出去，傅宁爵就秒回：！！！没问题！哈哈哈！！！
看着傅宁爵那几个笑得几乎欠揍的表情包，司徒澈嘴角抽了抽。
他对主持人说：“我找朋友借了一架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让温大天师他们一个小时后过去就可以。”
主持人忙对静室里的温一诺说：“没问题，我们还有一架私人飞机，你们一个小时后去机场。”
温一诺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迅速同萧裔远一起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箱，就和涂善思一起坐车去机场。
三个人来到机场，找到那家私人飞机，登上去之后才发现是傅家租的飞机。
傅宁爵、傅夫人和傅辛仁三人都在上面，当然还有机组成员，除了飞行员，还有专门的空姐。
温一诺笑眯眯地说：“谢谢傅夫人、傅总和小傅总给的方便。”
“一诺太客气了，我们本来也是要租飞机去玩的，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傅夫人拉着温一诺的手，一起坐到靠窗边的位置。
萧裔远也走了上来，他拎着两个行李箱，泰然自若，完全没有“跟班”的自觉。
看见他出现，傅宁爵脸都黑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诺诺决赛的助手。”萧裔远气定神闲地说，不过心里还是带着一丝窃喜，特别是看着傅宁爵突然黑下来的脸色，真是心头大畅。
傅宁爵没有机会看决赛直播，所以还不知道决赛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司徒澈又故意没说，傅宁爵顿时知道自己被司徒澈坑了。
但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正常，说：“想不到萧总还能做助手，真是好大的面子。”
萧裔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找了个座位坐下。
这时涂善思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机舱里好像骤然点亮所有灯火，这人脸上带着笑，但是笑容深处却写着“寂寥”二字。
这种既帅又美还温柔寂寞的男人形象，能够激起几乎所有女性发自内心的恋慕和疼惜。
两个空姐瞬间眼前一亮，忙殷勤地跑过来要给他拎行李箱。
涂善思彬彬有礼地说：“谢谢，不用了。”
一个人优雅地走进机舱。
傅宁爵看见萧裔远还能忍住怒气，现在看见涂善思，整个人就像老婆偷人跟他戴了绿帽子一样，那种愤怒中夹杂着难堪的神情忍也忍不住。
他看了看涂善思，又看了看正和他妈妈谈笑风生没事人一样的温一诺，蹬蹬蹬蹬走过去说：“一诺，这人是谁？”
温一诺抬头见傅宁爵指着正在放行李的涂善思，笑着说：“他是我们这次比赛的委托人，我们要去他的家乡找线索。”
“……是委托人啊……”傅宁爵的气一下子跑了，头上又觉得正常了，从绿油油变得黑漆漆，他笑着朝涂善思拱拱手，“幸会幸会，涂先生要喝点什么？飞机上什么都有。”
涂善思朝他笑了笑，对他的小心思洞若观火。
因为傅宁爵对温一诺的感情几乎不加掩饰，涂善思也就留了点心思。
温一诺这时给他介绍说：“涂先生，这位是傅宁爵先生，他是我以前公司的老板。这位是他妈妈傅夫人，那边是他父亲傅总。”
涂善思凝神把这一家人看了一遍，收回视线的时候，傅夫人正嗔怪地拉拉傅宁爵的衣袖，“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是毛毛躁躁的，还不快坐下？”
傅宁爵盯着涂善思呢，他见涂善思在萧裔远面前坐下，他也不客气地跟过去坐下，正好跟萧裔远坐在一排座位上。
这架私人飞机上有几个座位，跟高铁上的座位位置相仿，都是可以凑一桌麻将的。
傅宁爵和萧裔远并排坐在一起，还是坐在涂善思对面，倒是让涂善思惊讶了一会儿。
他看看萧裔远，又看看傅宁爵，笑着说：“傅宁爵先生？你是温大天师以前的老板？你也会占卜吗？”
傅宁爵摇了摇头，“我是开娱乐公司的，一诺以前是我的公关部发言人。”
“哦，难怪。”涂善思又看了萧裔远一眼，笑着说：“萧先生跟温大天师很熟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上了同一个大学，你说我们熟不熟？”萧裔远淡笑着说，顺手拿起面前小桌上放着的一批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傅宁爵在旁边冷嘲热讽：“何止啊，萧先生跟一诺不仅是青梅竹马，而且还结过婚，但是又离了。”
他说“结过婚”的时候，涂善思明显愣住了，直到他说“又离了”，涂善思才释然。
他浅浅笑着说：“两位都喜欢温大天师？眼光确实不错。”
他朝他们伸出大拇指，但是话锋一转，说：“不过温大天师这一世并没有姻缘线，你们俩恐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了。”
萧裔远和傅宁爵对视一眼，又同时看着涂善思说：“这不可能。”
萧裔远压低声音说：“涂先生，你会看相的话，还需要找诺诺帮你找人吗？”
涂善思：真扎心。
他沉下脸，说：“找人我确实不在行，但是看姻缘桃花，我那是天生的本事。”
他冷眼看着萧裔远，说：“你这个人桃花太旺，烂桃花好桃花都不少，你跟温大天师本来没有姻缘线，你的那段婚姻，是强求来的。强求的东西总是不会长远，你们应该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吧？”
傅宁爵在旁边看的心花怒放。
如果不是担心惊动旁边桌上的傅夫人和温一诺，他真要拍桌子狂笑了。
萧裔远：“……”
这人到底是调查过他，还是真的“看相”看出来的？
对萧裔远来说，他接受温一诺的“异常”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来一个涂善思，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
结果涂善思又转眸看着傅宁爵，说：“你就更离谱了，你的桃花多而烂，跟温大天师更是一点点关系都没有，别说结婚，你连做她入幕之宾的资格都没有。”
傅宁爵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虽然喜欢温一诺，可一直规规矩矩，连小手都没拉过。
就那一天在外面的悬崖上，趁温一诺熟睡，偷偷亲了温一诺的额头而已。
可是被这个长得妖孽一样俊美的男人说他跟温一诺完全没有缘份，连做“入幕之宾”的资格都没有，可太伤人了。
傅宁爵瞪着涂善思，冷笑说：“我怎么没关系？你怎么知道一诺不会喜欢我？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比以前亲近多了。——是吧，萧总？”
他故意挤兑萧裔远，让萧裔远想起来那天在山顶看见的情景。
萧裔远果然变色，轻轻哼了一声。
涂善思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坐在过道另一边的温一诺，心里暗暗惋惜。
其实萧裔远跟温一诺真的很登对，就算这位傅宁爵，其实也能跟温一诺好好过日子，并不是像他刚才说的完全没有可能。
但问题是，温一诺的姻缘线，应该从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掐断了。
涂善思其实不会看面相和手相，他看的是气。
他天生对男女感情和姻缘之气非常敏感。
而他在这方面也从来没有出过错。
看着温一诺姣好明媚的容颜，落落大方的举止，听着她黄鹂般动人的嗓音，涂善思在心里暗暗惋惜。
谁那么缺德，要把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姻缘线掐断？
他眯了眯眼，运起心神之力，仔细看着这飞机上每个人的情缘和姻缘之气。
别的人都是正常的，不管是傅夫人头上的浅桃和深桃色，还是那位傅总头上斑驳的绿气和深桃色，以及萧裔远头上纯正的红桃色，和傅宁爵头上深深浅浅绿红夹杂的颜色，都是有情缘和姻缘线的。
但是温一诺头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袅袅白气，清正异常，跟她的眸子一样，黑到极处能够孕育光明。
所以她能驾驭圣光。
而这种人在道门里年纪轻轻就能道法高深，因为她真的没有尘世的姻缘线。

第557章 霸总宣言
道门中人最怕是情劫，没情劫的道门中人都得大道了。
涂善思对温一诺更加恭敬。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用尽毕生功力，凝神看着温一诺头顶的“气”。
一个人的气运有很多种，观气的人大部分只能看出来一种或者两种气。
比如财运，仕途，又或者大势，还有姻缘和情缘。
涂善思只会观姻缘和情缘之气，他看了又看，发现温一诺头上确实没有情缘或者姻缘之气，姻缘线被掐断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没有迹象，就跟从来不存在一样。
“……做这么缺德的事，可是要天打雷劈地……也不怕损福寿……”涂善思在心里嘀咕着，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傅宁爵等了半天，见这涂先生还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他试探着问：“……涂先生？我跟一诺真的没有缘份吗？”
涂善思回过神，淡淡地说：“当然没有，你就别七想八想了。”
傅宁爵沉下脸，指着萧裔远说：“他呢？他跟一诺有缘份吗？”
“我不是说了，温大天师这一世没有姻缘线，你们俩就不要瞎胡闹，影响温大天师清修就不好了。”涂善思小心翼翼地说，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担心她不高兴。
温一诺根本没有听见，她正跟傅夫人说话呢，不知道在说什么，掩着嘴笑得十分开心。
涂善思松了一口气。
傅宁爵见萧裔远也跟温一诺没有缘份，心情又好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然这个涂先生说他跟温一诺没有缘份他很伤心，但是萧裔远也没这缘份，他就平衡了。
没料到萧裔远却淡淡地说：“有没有缘份，别人说了不算，我和诺诺说了才算。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们并没有请别人来看姻缘。而且就算请了，你说得我不高兴，我也不会接受。”
傅宁爵愣愣地听他说话，下意识说：“嗳！萧总！您这就不厚道了吧？这不是耍赖皮吗？老天爷都说你们没缘份了，你还要死缠烂打？你的矜持呢？你的自尊呢？”
萧裔远冷笑，手里把玩着那瓶矿泉水，淡淡地说：“……那小傅总呢？会因为涂先生说你跟诺诺没有缘份，就放弃追求吗？”
“那当然不。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跟一诺有没有缘份，也是我和一诺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傅宁爵本来只想借机让萧裔远“知难而退”，结果萧裔远抢先一步发表“霸总宣言”，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
涂善思看着这俩男人，瞠目结舌：“……都说了你们跟她没缘份，你们还要跟老天爷作对？”
“这怎么是作对呢？”萧裔远的钢铁理工直男性情发作，认真对涂善思说：“涂先生，您说的姻缘线，是什么东西？”
“姻缘线啊？这就是人的气运的一种，有的人确实天生没有姻缘线，所以一辈子打光棍，男女都有。有的人，姻缘线很多，很杂乱，所以会不断结婚离婚。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有一条姻缘线……”涂善思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说出来。
萧裔远摇了摇头，“太玄乎了，我只问一句，您能证明它真实存在吗？比如说，能用某种技术手段把它表现出来？别说不可以，自然界的元素都被人类发现了，列成元素周期表，你们的‘姻缘线’之说，难道比自然界的元素还要神秘奇特吗？”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萧先生这般咄咄逼人，是故意的吧？”涂善思不高兴了，想他堂堂……什么时候被人质问过有没有证据这种话？
萧裔远展颜而笑：“那正好，我不信，所以你说的不成立。我跟诺诺，还是有姻缘线的。”
涂善思：“！！！”
还能这么钻空子！
涂善思冷笑：“太晚了，我已经说出来了，你不信也得信。”
“如果我就是不信呢？”
“你不信又怎样？老天爷会让你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如果我就是要强扭呢？”
萧裔远在这件事上一点都不放弃，针锋相对。
傅宁爵皱起眉头，心想，这话他也会说，但是当着涂先生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其实傅宁爵对这套还是有点信的，因为他跟着他妈妈见过一些比较玄乎的事，但是萧裔远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他能反驳得理直气壮。
但他依然打算追温一诺，只是他会找高人给他和温一诺做“桃花局”，据说可以引出姻缘线。
涂善思被萧裔远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冷笑一声说：“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如果强行逆天而行，是有代价的。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芸芸众生结个婚而已，老天爷为什么要我们付出代价？”萧裔远不以为然，“再说我只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成人之美。而且诺诺……诺诺……”
萧裔远说着，往温一诺那边看了一眼。
温一诺正好对着身边的傅夫人侧脸而笑，她的眸子里像是跳跃着整个夏天的阳光，浓烈火热，让人目眩神迷。
萧裔远忍不住继续说：“……温大天师救了那么多人，用你们的话说，她是有大功德的人。难道老天爷就是这么对待人间有大功德的人？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一辈子？——我不信！”
涂善思皱起眉头。
不知怎的，他居然觉得萧裔远说得很对。
虽然温一诺头上依然没有姻缘线，可是她的桃花一朵都不少，在她的眉梢眼角，在她的面上唇边。
涂善思眨了眨眼，再一次看向温一诺。
这一次，温一诺的余光瞥见坐在隔着走廊另一边的几个男人都在看她。
她抬眸看去，和涂善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涂善思淡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几乎让她看见他眸子里倒映的自己。
温一诺挑一挑眉，涂善思又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萧裔远，萧裔远朝她笑了笑。
傅宁爵也跟着对温一诺举起面前的啤酒。
温一诺只好举起自己的椰汁，敬了那三个奇奇怪怪不知道在搞神马的男人。
傅夫人也察觉到那边的人在看温一诺。
她一眼看见，心里暗暗叫苦。
萧裔远就不说了，傅宁爵肯定追不上，现在来个涂先生，那风采气度，比萧裔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脸不如他精致。
傅夫人忍不住又看了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移开视线，没有继续看温一诺了，也就避开了来自傅夫人审视的目光。
傅辛仁和傅夫人对视一眼，暗暗好笑，心想当年自己也有很多女朋友，也担心过不知道要娶谁回家。
但是在遇到南宫斐然之后，他的眼里心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现在这群小年轻啊，还是太年轻了……
他看着自己的媳妇，心里美滋滋，欠身问：“斐然，你想吃什么？我现在让佛州那边的厨师准备。”
傅夫人心想，还是帮儿子追媳妇儿要紧，佛州去过那么多次，这一次不去也罢。
她笑着说：“不如我们就去北卡吧，陪着一诺他们逛逛，不也挺好玩？北卡离南卡州也很近，我一直想去查尔斯顿玩玩。”
傅辛仁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说：“那我去跟那边说一声，北卡的房子很近没有住人了……”
傅夫人笑容满面，说：“不用着急收拾，我们跟着温小姐一起住。”
她扭头问温一诺：“温小姐，能不能我们跟着你们一起住？你们会住哪儿呢？大家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
温一诺没料到傅夫人突然改主意，不去佛州了。
本来他们是蹭他们的专机而已，温一诺也不知道他们去北卡之后会住哪里。
温一诺往前探了探，看着走廊对面的涂善思说：“涂先生，我们去了北卡之后，能住您家吗？”
她看涂善思就挺有钱的，光他手腕上那支百达翡丽的限量版手表，就够在北卡买一套独栋别墅了，还是在好地段。
涂善思笑着点头：“能让温大天师入住，是我的荣幸，鄙宅蓬荜生辉。”
温一诺轻声地笑：“涂先生这是华语说得不多吧？文绉绉的，我们当中就涂先生看起来最有文化。”
萧裔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温一诺一眼。
温一诺朝他做了个鬼脸，并不把他加入“有文化”的行列。
傅宁爵跟着捧场：“那太好了！涂先生，我们也去您家住几天？我们可以付房租。”
涂善思笑着说：“我住在北卡大农村，没有城市那么繁华，但是地方管够，不用你们付房租，再多来几个人也住得下。”
涂善思把地址通过手机地图展示出来，还提了一句：“诸葛大天师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我让管家招待他们。”
家里有管家，那就好办了。
傅夫人本来还有些忐忑，生怕她心血来潮，却给别人添麻烦。
这一瞬间她都想在当地马上买个房子入住了。
现在听说涂先生家里有管家，那肯定是非富即贵，房间确实管够，她也就放心了。
傅夫人捏捏温一诺的手，表示感谢。
温一诺笑着说：“这是涂先生大方，你们应该谢涂先生。”
“可是没有一诺你，涂先生哪里认识我们呢？”傅夫人对温一诺越来越满意了。
这种又灵慧，又漂亮，学历高，还懂人情世故，落落大方的姑娘哪里找？
傅夫人笑眯了眼睛，说：“我们可真是有缘份。涂先生家那个地址我一看就眼熟，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个姑妈嫁到那里，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每隔两年的夏天就会去他们家度假。他们家在蓝山和大雾山交界的地方，夏天别提多凉快，而且山里空气清新，比海边安静得多。”
温一诺很是惊讶：“您家有亲戚在那里啊？”
“是啊，是不是很巧？本来还想着要叨扰涂先生，现在发现两家这么近，等我们家的房子收拾好了，就可以住回去了，到时候请你们所有人去我家吃饭。”傅夫人很是高兴地说。
傅辛仁当然不会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他不知道温一诺他们在北卡要待多久，于是说：“确实挺巧的，我在那里也买有一套房子，我会让自己在佛州的厨师和助手们赶紧北上，来北卡帮忙。”
温一诺记得刚才涂善思展示的地址，在北卡著名的文化城市艾什维尔郊区，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富人区，因为全美最大的庄园建筑比尔特摩庄园就在这里。
她笑着问：“难道傅总在那里也有亲戚？”
傅辛仁笑着看了傅夫人一眼，说：“当然有亲戚，本来没有，遇到斐然，就有了。”
“你啊，油嘴滑舌的，孩子们在这里呢……”傅夫人笑着嗔他一眼。
傅宁爵笑呵呵地拆自己爸爸的台：“是啊，爸爸年轻的时候跟着朋友全美环游，在艾什维尔那边参加酒会，认识了妈妈……”
“为了追妈妈，我爸干脆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
“你这小子！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傅辛仁故作生气地训斥他。
傅宁爵说：“这套房子我还没去过呢！”
这是在显摆自己房子多是吧……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
傅宁爵还在美滋滋：“不过爸您也是很有经济头脑。本来是为了追妈妈买的房子，这几十年过去，房子升值不少！”
傅辛仁如果早知道涂先生的家就在艾什维尔郊区，他们根本就不用去他家住。
当然，他们的房子还需要人打扫才能入住。
这得等他的人去收拾。
傅辛仁给自己在佛州的管家发了短信之后，马上就收到他的回复：傅先生，我们马上出发。周小姐也来了，说有事情向您汇报。
傅辛仁：“……”
他随手回复：先把房子收拾好，我是来度假的，暂时免谈公事。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租的飞机终于到了北卡艾什维尔的停机坪。
这里有私人停机坪，错落有致地停着各家的私人飞机。
涂善思的管家很快带着司机开着车将他们接回涂善思的家。
他们从艾什维尔城市中心穿过。
这里的建筑都很有历史感，一百年、两百年的建筑比比皆是，都保养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陈旧，只看得出历史的厚重感。
但又有很多现代化设施，还有很多博物馆和画廊。
整个市区就是一个大的文化中心，各种抽象的、历史的街饰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城市的人很少，街道也非常干净，像是小号的华盛顿特区。
从市区开出来之后，走上崎岖的山路。
一路上，只见车道两边群山峻立，一片片浓的化不开的深绿色覆盖着整座山脊。
山腰甚至有白云环绕，就差来几只白鹤翩翩起舞。
温一诺把车窗打开，深吸一口还带着山间水汽的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里的自然环境实在太好了！”
山间的松树亭亭如盖，溪水从山顶蜿蜒下行，不时有小鹿和松鼠从树林里出来，到溪边喝水。
涂善思笑眯眯看着两边的群山，说：“这是远观。等到了我家，推开窗就是绚丽的山景，雾气和水气浓的像是要滴下来，但是用手拂一拂，又什么都没有，那感觉，真是酸爽。”
车里的人都不禁向往。
车子从山道上下来，奔向不远处的平原。
一栋壮丽的宫殿式建筑扑入眼帘。
温一诺眼前一亮，“这就是那个比尔特摩庄园？！”
“对，就是那里，现在是酒店，你们可以去住一两个晚上感受一下。”涂善思笑容满面地推荐。
温一诺点点头，“有空确实要去住一晚上。”
等车转向一条长长的私人车道，温一诺已经对车道两边的参天大树审美疲劳了。
她发现和山景相比，她还是更喜欢海景。
看海永远也不觉得腻，但是看山，看一会儿就觉得有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没多久，那车拐了个弯，前面的景象也开阔起来。
温一诺抬起头，看见的是一栋比刚才那套比尔特摩庄园还要壮阔的房屋！
庄重的红砖黑瓦，在绿树环绕之下，格外庄严肃穆。
比那个比尔特摩庄园更有气势，因为那个庄园是白色的，而这个是红色的。
温一诺“呀”地一声叫起来：“这房子比刚才那个更大更宏伟啊！为什么那个比尔特摩庄园被称为全美第一庄园？”
“可能是因为它的历史比较久吧……”涂善思笑眯眯地说，推开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
诸葛先生他们果然早就到了，得到温一诺要来的消息，都在大门口等他们。
温一诺从车里下来，先朝诸葛先生那边挥了挥手，“诸葛先生好厉害！你们是不是已经查清楚了？”
诸葛先生虽然早了半天，其实半点都没查到，正在懊恼呢。
不过也不会在温一诺面前露出怯意。
他笑着说：“还好还好，大家一起切磋，一起切磋。”
温一诺笑了起来，“那您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我就比温道友早两个小时而已，能查到什么呢？”诸葛先生也不硬撑，直接摊了摊手。
“那好吧，我们各凭本事，看看谁先查到线索。”温一诺说着，朝头顶的无人机挥了挥手，给大家打招呼。
涂善思的管家很能干，很快把他们引到房间里，让他们先住下收拾一下，晚上吃大餐。
涂善思家的房子也很高，地面有四层。
他把他们安排在三楼。
温一诺住的房间是主卧，左面是萧裔远，右面是傅夫人和傅辛仁，对面是傅宁爵。
诸葛先生他们和主持人等住的是二楼。
涂善思一个人住在四楼。
那里只住他一个人，别人都不能上去。

第558章 爱好：听壁角
大家在自己房间里整理行李，顺便去浴室洗漱。
温一诺甚至去冲了一个淋浴，还把头发洗了。
之前剪短的头发长得很快，已经齐肩了，发梢往里微扣，看上去娴静又艳丽。
她换了身衣服出来，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得半干才下楼。
来到客厅一看，貌似大家都出来了，坐在客厅中央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红丝绒沙发上。
这种法式文艺复兴时代的家具都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精雕细刻和大气磅礴得到很好的统一，不让人觉得繁琐到极点，但也不是粗犷到如同美式淘金时代那种只管实用毫无美感的特色。
客厅的地板也是红木的，打磨得光可鉴人。
温一诺一眼看去，只觉得满眼都是红彤彤的。
不过客厅的大窗子上挂着白色的薄纱窗帘，从窗外透过的光柔和了客厅里的红色，看上去并不刺眼。
温一诺走到靠窗的一张浅杏黄色巴洛克式双人沙发上坐下。
这张沙发其实更像贵妃椅，供人斜躺在上面最舒服。
客厅里都是人，温一诺不好意思躺着，只能斜倚着一边的扶手。
涂善思也换了衣服，穿着一身很儒雅的白色休闲西装，架着腿坐在一张红色单人沙发上，正跟诸葛先生和傅辛仁他们聊天。
萧裔远和傅宁爵一左一右坐在涂善思旁边的沙发上。
傅夫人则拿着手机，好像在跟谁聊天。
见她下来，涂善思转过视线，笑着说：“就等温大天师了，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吧。”
温一诺看了看手表，才下午四点多，还差十分钟到五点。
这个时候吃晚饭，是不是有点早？
但是看大家都没有异议，温一诺什么都没说，跟着大家起身去餐厅。
餐厅离客厅有点远。
一路走去，长长的走廊上挂着各种油画，看上去像画廊。
中间还要经过一段用玻璃封闭的木制走廊，像是个温室，里面养着各色鲜花。
现在是杜鹃和玫瑰开花的季节，走廊里红色的杜鹃和玫瑰开得如火如荼。
青色的藤蔓植物攀爬在木制圆柱上，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并不显得突兀和陈旧，反倒是给温室走廊增添了一股绿意，空气也格外清新，感受不到封闭空间的那股窒息感。
温一诺好奇地东张西望。
透过这玻璃温室走廊，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山脊。
下午的阳光清澈透亮，那远处的山脊看上去居然是深蓝的，跟天空的颜色相近。
涂善思走的很慢，他悠悠地说：“那里就是蓝色山脉，左面是大雾山。”
温一诺叹为观止，大家也都被这美景震撼住了，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一路走到餐厅，几乎过去二十分钟。
五点多，倒正好可以吃晚饭了。
这种西餐几道菜下来，可以吃两个小时不重样。
西人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们把吃晚饭当成一种正式的社交活动，因此幺蛾子格外多。
温一诺在餐厅坐下，感慨地说：“我可知道为什么从客厅到餐厅要走这么长的路了，这是让你锻炼一下，不饿也饿了。吃完再走回去，连弯都不用遛了，正好减肥。”
“温大天师一点都不胖。”涂善思彬彬有礼地说，招手让管家把今天厨房准备的菜单送过来。
温一诺看那菜单上的菜还算是熟悉，也提供大龙虾这种海鲜食品，她当仁不让，点了清蒸大龙虾，配菜是紫色甘蓝菜、罗马生菜、青豆和小黄瓜的蔬菜沙拉，里面加了几只海产虾提鲜。
萧裔远照料是煎牛排，看见提供的水果里居然有柿子，他又喜欢吃柿子，就好奇地点了这里的柿子。
傅夫人说是要减肥，只要了和温一诺一样的蔬菜沙拉，再加一点柠檬汁。
傅辛仁也要的煎牛排和柿子。
傅宁爵喜欢吃法餐，他点的东西比较繁琐，是法式起司焗蜗牛，还有冰镇生蚝和松茸鹅肝。
诸葛先生他们其实更喜欢吃东方菜，但是涂善思这里好像只提供西餐，他们也只好入乡随俗，要了法式血肠和蛋饼。
这两样菜的味道跟东方菜的口感非常接近了。
涂善思本人则是简简单单，只要了一盘洒了黑胡椒的炭烤鸡胸肉。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觉得之间的距离好像都拉近了。
傅夫人第一个起身，拉着温一诺说：“一诺，我们出去走走。”
温一诺高兴地点点头，“好啊，我正想出去看看呢！”
吃完晚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太阳下山了，留下满天紫色的暮霭，沉沉压在不远处的蓝山山脊上。
绚丽的晚霞由远及近，将层林遍染。
那满山的深绿色就显出深深浅浅的层次感。
傅夫人和温一诺从餐厅出来，走在草坪周围铺了青石板的小路上，笑着说：“是不是很美？”
温一诺点点头，“果然自然景观就要开阔才是真美。地方小了，布置得再精致，也是螺蛳壳里坐道场，小家子气十足。”
傅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我以前也是这么说……其实这里的秋天更美，满山都是红叶，衬着蓝天白云，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温一诺遐想着那红叶满山的景象，也很神往。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等离大宅很远了，傅夫人才停在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
这里离草坪周围的树林也很远，好像置身在草原的大海里，如果那草再高一点，简直就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
温一诺的思维非常发散。
冷不丁听傅夫人轻声说：“……我刚跟我家在这里的亲戚打过招呼，他们告诉我，这栋房子的主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温一诺：“……”
天色像是陡然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一瞬间消失在群山之巅，只剩一点点返照。
还好，没全黑。
山风带着山里的清气吹过来，还有薄荷的气息，非常解暑。
温一诺后背发凉，她低声说：“傅夫人，您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告诉我，这栋房子的主人，并不姓涂……”
温一诺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涂先生，是人啊，并不是异类……”她以为傅夫人说的是灵异事件。
傅夫人却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告诉你，涂先生说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未必是真话。”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您说这里有……灵异呢……”
“要说灵异，也确实有一点。”傅夫人斟酌着，“我不知道涂先生跟这里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可能确实是亲戚吧，但是这里的房子，我亲戚说昨天还没有人住呢，这里关闭几十年了，附近的人都知道。但是今天一早才有几辆车突然开过来。结果你看，不到一天时间，就把这里的大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顿了一下，瞥见温一诺有些迷惑的眼神，傅夫人耐心解释：“这种室内面积就有半英亩的大房子，光是打扫，起码也要七个人打扫一周的时间。”
“可是你看他家七个管家，不到半天功夫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屋里的那些布置陈设，甚至空气质量，像是荒废了很多年没有住人吗？”
温一诺一边叹服，一边心想，这果然就是见识的差距。
以傅夫人的出身，她能看出的这些东西，温一诺根本就想不到。
比如说，她就不知道这么大的房子，如果七个人打扫到这种纤尘不染的程度，需要花多少时间。
但是傅夫人就一清二楚。
只可能是她家也有这么大的房子，也曾经看管家下人打扫过。
不过温一诺眨了眨眼，说：“也可能有些地方没有打扫吧？这房子这么大，我们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去看过的。只有三楼、二楼和一楼客厅而已。”
傅夫人笑着说：“这种大房子如果有地方没有打扫到，空气中的灰尘含量跟完全打扫过是不一样的。”
温一诺有些脸红，在心里感叹幸亏天已经渐渐黑了，傅夫人应该看不到她脸红。
傅夫人只看见她的双颊灿若晚霞，在群山之间飘飘欲仙，但又艳色夺人。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傅夫人突然觉得自己家的皮小子是不是配不上她……
两人又往前走去。
也许是因为天黑了，草坪上开始多了一些动物。
几只灰兔从草坪上飞快跑过，它们跑得那么快，像是在草尖上滑行。
还有梅花鹿从树林里走出来，在草坪上吃草。
温一诺和傅夫人从那梅花鹿身边走过，它也不怕，继续优哉游哉地吃自己的东西。
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温一诺只琢磨傅夫人的话。
如果这里的主人并不姓涂，那涂善思为什么说他是在这里出生的？
温一诺不认为有人会让外人在自己家里生孩子。
特别是这种富贵人家。
温一诺和傅夫人没有回餐厅，而是直接回到客厅。
大家果然都从餐厅回来了，在客厅看电视。
一台巨大的电视摆在壁炉旁边，里面放着的是橄榄球赛。
傅宁爵和傅辛仁看的津津有味，诸葛先生他们也很感兴趣。
只有萧裔远一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专心在写程序。
傅夫人对橄榄球不感兴趣，笑着对温一诺说：“我上去了，走了好久，累死了，要好好休息。”
“您去吧，我一会儿也上去了。刚才洗过澡了，现在还得再洗一遍。”温一诺笑着挥手。
她走到萧裔远身边，说：“阿远，这里打字不方便，你房间里有书桌吗？”
“有啊。”萧裔远从容阖上电脑，“我在等你。”
他说着站了起来，和温一诺要转身走向楼梯。
这时客厅玄关外面的大门被人打开了，他们能听见管家在跟人说话。
是有人来了吗？
这个时候这点来窜门，真的好吗？
温一诺有点累了，没有回头，自顾自往前走。
萧裔远有点好奇地看了客厅的玄关入口。
这时外面的人好像已经进来了。
是个穿着黑色套裙的中年女人，化得很精致的“裸妆”，可能直男会以为根本没有化妆，但是女人却能一眼看出来。
这女人长得也很漂亮，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女，不过比傅夫人还是要差一点，气质就更差得远，没有那种锦绣堆里养出来的温文尔雅和举重若轻。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傅辛仁和傅宁爵父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柔和起来。
“傅先生，小傅总。”她大声招呼。
温一诺这时也回过头看了一眼。
萧裔远一眼认出这是傅氏财团的总裁秘书周雨婷，曾经见过一面的。
他没在意，扭头正要跟着温一诺往楼梯走去，周雨婷这时注意到了萧裔远。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甚至用手捂住嘴，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的样子。
萧裔远皱了皱眉头。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是长得丑，还是长得凶？
温一诺也注意到这女人的异样，因为跟萧裔远有关，她还是转身走回来，站在萧裔远身边，淡淡地说：“请问您是哪位？”
带她进来的管家连忙说：“这是周小姐，她说是来找傅先生的。”
傅辛仁这才懒洋洋的回头，看见是周雨婷，也吓了一跳。
“周秘书，你怎么来了？！”
周雨婷将视线从萧裔远脸上慌忙移开，对着傅辛仁强笑道：“傅总，我是有点事要跟您汇报，公事。”
傅辛仁皱眉说：“我不是说过，我在度假，不谈公事吗？”
周雨婷的视线从傅宁爵背后划过，见他根本都不回头，心里更加黯然，但还是打起精神对傅辛仁说：“傅总，这件事很重要，您要是不及时了解，恐怕会造成很大问题。”
傅辛仁还是不高兴，说：“有什么事不能在邮件和短信里说？或者微信也行。”
这是明摆着不想处理公事。
周雨婷不断瞥着萧裔远，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也像是要把他的长相记得牢牢的。
这么多年，她没要过那孩子的一张照片，真是失策啊……
不然她早就认出来了，还要等到今天这么被动的局面？
周雨婷咽了口口水，还是坚持说：“傅总，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做了您几十年秘书，您觉得我什么时候轻重不分了吗？”
傅辛仁又看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站起来，说：“那就借一步说话。”
他问涂善思的管家：“请问您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书房或者小会议室？”
“有的，傅先生这边请。”那管家彬彬有礼地带着他们往走廊那边走过去。
温一诺不想听墙角，对萧裔远说：“走吧，人家忙公事呢。”
萧裔远皱眉说：“那个周秘书真是神神秘秘，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明明她是见过我的。”
“……可能她忘了吧，你不能指望这种人记性好，她们能记得的是大人物和大事件，不是我们这种芝麻绿豆小人物。”温一诺笑着说道。
两人一起上楼。
萧裔远也笑了，说：“嗯，你说得有理。不过那一次是我单方面殴打傅宁爵，她很气愤，差一点要对我亲自动手。”
温一诺：“……”
她停下脚步，笑得意味深长，“你单方面殴打小傅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丢人的事，傅宁爵不会让你知道的。”萧裔远含笑说道。
虽然温一诺说周雨婷可能把他忘了，可是萧裔远还是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单忘了，她应该对他无动于衷，而不是看见他就惊讶得用手捂住嘴。
如果不是装的，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哪一种可能都奇奇怪怪。
萧裔远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这个周秘书没有任何瓜葛，最近也没打过傅宁爵，周秘书这么做，可能就是个DramaQueen而已。
萧裔远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跟温一诺一起上楼去了。
他房间里确实有一张橡木大书桌，座椅舒服极了。
坐在上面写程序都能多写好多行才会腰酸背痛。
两人各自回房，萧裔远马上就开始继续写程序。
温一诺准备再去泡澡。
她想泡个精油澡，但是没带精油，打算去楼下问问管家这里有没有精油。
她换上软底拖鞋下楼，客厅里依然是橄榄球的声音，几个男人看的津津有味，不时大声喊叫喧哗。
傅辛仁不在这里，傅宁爵跟诸葛先生他们在一起看球。
管家也不在这里。
温一诺东张西望了会儿，看见走廊另一端似乎有人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看那人的衣服，应该是管家。
温一诺便走了过去，正是刚才管家带傅辛仁和那位周秘书去的方向。
温一诺拐了一道弯，看见那穿着灰色制服的管家正佝偻着身子窝在墙边的红木高架花桌背后，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壁角。
因为这里的墙壁涂成了鸽子灰色，那管家的身形又比较瘦小，窝在那里，灯光又暗，真的看不清楚。
如果不是温一诺视力特别好的话。
温一诺轻手轻脚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在听什么八卦？好玩吗？”
那管家也不回头，头顶稀疏的头发也有些发灰，他低声嘀咕说：“……挺好玩的，原来他们俩还有一腿……正吵架呢……”
温一诺：“……”
这家的管家是怎么肥四？！
这么爱好听壁角吗？！

第559章 吃瓜吃到自己家
但是那管家说的内容实在太劲爆了。
温一诺忍不住也凑过去，靠着那红木架子另一边的墙壁轻声问：“……谁和谁有一腿啊？”
管家用手指了指墙壁：“……就是今天后来的那个周秘书啊……跟她老板呗……还有谁？”
温一诺：“！！！”
周秘书那个老板不就是小傅总他爹傅辛仁？！
温一诺既激动又愤怒。
傅夫人那么好的女人，傅总平时不是表现得跟她恩爱不移吗？！
那个热乎劲儿，真很难看出来是装的啊！
狗男人太会演了，做什么总裁，应该去娱乐圈发光发热，肯定能当一线大咖影帝什么的，就没司徒澈什么事了……
温一诺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情不自禁也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侧耳倾听起来。
可是这房子的隔音实在太好了，温一诺把耳朵都快蹭破皮了也没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她不由气馁，“您是怎么听见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啊？”
她扶着墙，微微抬头斜眸问道。
那管家还是没看她，只是专心贴在墙上，顺手轻轻敲了敲墙壁，说：“你再试试。”
温一诺只好又学着那管家的样子，和他同一个方向将耳朵贴着墙。
过了一回儿，果然就听见声音了。
周秘书的声音跟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差不多，其实嗓门应该比较高，但是很谨慎的压低了声音。
她正带着哭腔说：“……傅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你他妈都弄出个孩子出来了你跟我说是意外？！”傅辛仁平时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温一诺是第一次听他骂粗口，不由精神一振。
“傅总，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周秘书真的哭了吧？
温一诺都能听见哽咽的声音。
“你少胡说！我没碰过你！哪里来的孩子？！”傅辛仁冷笑出声，“我以前是有很多女朋友，可是周雨萱，我从来不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
温一诺内心弹幕格外丰富。
她想：这个周秘书的名字原来叫周雨萱，真是够琼瑶的……
周秘书抽抽噎噎地说：“……是我傻，是我不好，我一直暗恋您……那一天您去酒会，喝醉了，我扶您去的酒店房间，您的力气大了……不让我走……我谁都没说！真的！后来怀孕了，我也没有想用他来获得什么好处……”
“我只是回到老家，生下他，然后把他托付给我的朋友收养……”
傅辛仁良久没有说话。
周秘书又说：“其实如果不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给我发信逼我要捅出来，我是不会跟您说的！我一辈子都不会说！”
傅辛仁这时才长吁一口气，说：“谁威胁你？为什么要威胁你？”
“他不是威胁的我，他威胁的是您，是夫人，是整个傅家啊！”周秘书真的哭了出来，“我在傅氏做了几十年，从小职员到总裁秘书，我对傅氏的感情，不比您和夫人少！”
傅辛仁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来，似乎在踱步转圈子。
周秘书继续说：“如果我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夫人……”
“不行！绝对不行！”傅辛仁断然吼她，“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夫人！”
“我当然不会！如果我想说，我会等到现在吗？！”周秘书的哭声小了一点，她一边抽泣，一边说：“所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这件事告诉您。我只是想您帮我一把，不想把这件事捅出来……”
傅辛仁又走了几圈，然后说：“你说了这么多，我要怎么相信你？你突然说我有了个二十多岁的儿子，总得有别的证据吧？我不可能听你随便说两句就给你掏钱的。”
周秘书说：“……证据就在您身边。您只要去做一下亲子鉴定就可以了。”
“我当然会做。”傅辛仁有些不耐烦了，“说吧，他在哪儿？我可以马上回国去解决这件事。”
“……他在国外，您不用回国。”
傅辛仁：“……”
“他是谁？”
里面的周秘书正要说话，温一诺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温道友，你趴在墙上做什么？”
是诸葛先生的声音。
他的嗓门还非常大，在这条曲里拐弯的走廊里，说出来居然有回音。
温一诺愕然回头，看见不止是诸葛先生，还有傅宁爵、主持人，涂善思，以及傅夫人！
她一下子有些慌了，忙扭头看向另一边，那个管家所在的地方。
可是那里却空无一人！
红木花架好好地靠墙摆放，哪里有那个穿着灰色制服，头发也很稀疏的管家！
温一诺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她急中生智，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古早美剧《老友记》（《friends》），学着剧里那几个听壁角被抓包的主角，用脸轻轻贴了贴墙，说：“……这里的时光真美好，可爱的小墙墙，我会记得你的。”
傅宁爵：“……”
傅夫人：“……”
涂善思：“……”
诸葛先生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他呵呵笑了一声，“温道友，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要遮遮掩掩啊？”
他说着，突然一把推开了那边的门！
大门打开，门外和门内的人都呆若木鸡。
温一诺的好奇心实在再也忍不住，厚着脸皮蹭到门口，巴着门框往里看。
结果看见傅辛仁背对着门站在屋里，周雨萱秘书却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胳膊泪流满面！
此刻听见门响，两人一起回头，正好看见门口的诸葛先生、傅宁爵，还有傅夫人！
傅夫人缓缓举起手，掩在自己的唇边。
她的眼睛瞪得那么大，温一诺疑心里面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以这个姿势单独在一起，没有哪个女人会认为他们只是在排戏。
傅夫人眼里迅速汇集了泪光，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几次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一点点类似小动物受伤的呜咽之声。
温一诺看着同情极了，她忙走过去扶着傅夫人的胳膊，低声说：“傅夫人，您别急，先缓一缓，让他们出来说话。”
这种事听壁角虽然不太好，但是背着人弄出私生子的一对狗男女才是最该死的。
傅宁爵这时也回过神，厉声说：“爸！周秘书！你们在做什么？！演大戏吗？！”
周秘书慌忙从地上站起来，疯狂摇头，连声说：“你们别误会……别误会……我跟傅总……跟傅总什么关系都没有！”
温一诺看不下去了，冷声说：“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白莲花做派还是收收吧，你这个样子，就算没事也会让人觉得你们有事，何况你们本来就有事。”
“有什么事？！”傅夫人和傅宁爵齐声问她。
温一诺想说话，涂善思这时却出言打断他们：“……几位先出来吧。既然大家都看见了，大家去客厅里说话不好吗？——那边更宽敞，光明正大。”
温一诺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问他刚才那管家怎么回事呢！
涂善思却含笑摇了摇头。
温一诺只好忍住了，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客厅。
诸葛先生没想到是这种事，也是非常尴尬。
这就是他捅出来的，肯定把傅家给得罪了。
他恨恨地瞪了温一诺一眼，疑心是温一诺给他设的圈套。
温一诺也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诸葛先生看来无时不刻不在关注她。
以后她要更注意谨言慎行才好。
前两轮比赛，他们没有住在一起，温一诺也是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现在第三轮比赛，不知道要在涂善思这里住多久，她得尽快习惯被人跟踪盯梢的感觉。
一行人来到客厅坐下，傅辛仁已经面如死灰。
他想坐到傅夫人身边，却被傅夫人毫不留情的赶走。
傅宁爵也不理他，紧紧地护在傅夫人身边，对他爹横眉冷对。
周秘书可怜兮兮地缩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她真没想过要把这件事捅到傅夫人面前，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终于还是要被他们知道了吗？
周秘书垂着头，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傅夫人也不看她，冷声对傅辛仁说：“傅辛仁，你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怎么还是跟自己的秘书好上了？——行，你们既然郎情妾意，我不做你们爱情路上的拦路虎，我们离婚吧。”
“斐然！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也是受害者！我跟周雨萱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我以前女朋友是多，可那是在认识你之前！认识你之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她是我前女友，我怎么会继续把她留下来做在我身边秘书？！——那不是恶心你吗？”
傅辛仁急忙表忠心。
如果温一诺没有听墙角，她还真的会被傅辛仁这番话打动。
可惜她听了，还知道这俩已经弄出个孩子了，也不知道有多大……
温一诺琢磨着要不要把她听见的话说出来，这时傅夫人已经看向她，轻声问道：“一诺，告诉伯母，你都听见了什么？”
她的语音轻柔，但是态度却异乎寻常的坚定。
温一诺知道她肯定还爱着傅辛仁，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可是就算爱着他，他做出这样的事，两人再在一起粉饰太平也是不可能了。
傅夫人不是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她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她委曲求全。
所以她的第一选择，就是离婚。
她看着温一诺，说：“你别怕，凡事有我，你只要把你听见的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就好。如果你不说，就是站着他们那边。”
她随手指了指傅辛仁和周雨萱的方向。
傅辛仁的脸色更白了，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斐然，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都不信我？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傅辛仁还想“负隅顽抗”。
温一诺脑海里天人交战着，最后她的天平还是偏向傅夫人那边。
傅夫人有权知道真相。
周秘书觉得她隐瞒不说就没事了吗？
哪个做妻子的会对跟自己老公生了孩子还隐瞒的女人歌功颂德？
感谢她不说之恩吗？
感谢她保全他们的婚姻吗？
真是荒谬！
温一诺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地说：“我没听得很清楚，但是周秘书说，她给傅总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傅总不知道。”
傅夫人身形晃了晃，捂着额头几乎没晕过去。
温一诺和傅宁爵一起扶着她的身子，她才回过神。
诸葛先生更尴尬了，他匆匆忙忙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忙回二楼自己的房间去了。
主持人和涂善思也跟着离开。
温一诺其实是想走的，可是傅夫人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她想走都走不了。
而且她刚才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也不能一走了之。
傅宁爵这时已经气坏了，怒骂他爹和周秘书：“……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避孕套都不会用吗？！”
温一诺：“……”
小傅总，避孕套是重点吗？
是不是用了避孕套就不是狗男女了？
温一诺脑袋里有很多问号。
但是这个时候，她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周秘书听见傅宁爵骂她，一下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傅辛仁脸色阴沉，不过到底忍住了，没有迁怒温一诺，只是沉声说：“温大天师，这是我们的家事……”
意思是让她离开。
温一诺想了想，也想离开，轻轻推开傅夫人的手，抱歉地说：“傅夫人，是我的错，我不该听别人的壁角。”
“没有，不关你的事，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傅夫人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又对傅辛仁冷声说：“你既然做得出，就不要怪别人仗义执言。”
“你们孩子都生了，难道不给孩子一个正式身份吗？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们离婚吧。你们是结婚还是继续这样，都跟我无关。”傅夫人说着，拉着温一诺站了起来。
傅宁爵也赶紧站起来。
他皱着眉头，对周秘书冷声说：“周秘书真是厉害，真人不露相啊！我请问你们的孩子多大了？是男是女？瞒了我们多久了？”
傅辛仁没有说话，周秘书却喃喃地说：“……其实是一个意外，真的是一个意外，很多年前的事，二十多年了……”
傅宁爵愣了一下，“二十多年？！卧槽！你们可瞒得真紧啊！”
“你爸爸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周秘书哭得如同老梨花带雨。
傅夫人也微怔，继而大怒：“……傅辛仁！你不是骗婚吧？！你记不记得你求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除了我，不会有别人的！”
傅辛仁本来是想瞒着傅夫人，一个人把这件事搞定的。
可看现在这样，再想瞒着，只会让傅夫人的误会越来越深。
离婚他是不可能离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
只能“坦白从宽”了，再说傅辛仁自己还是一头雾水。
因此他拦住傅夫人的去路，说：“斐然，我都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有半句谎言，让我生意失败，傅氏破产！”
这对一个生意人来说，是比天打雷劈更重的誓言。
傅夫人深吸一口气，说：“那好，你先说。”
傅辛仁松了一口气，从温一诺手里不动声色把傅夫人接过去，扶到沙发上坐下。
傅宁爵在她另一边坐下。
温一诺觉得自己挺多余的，也想走，不过傅辛仁还是叫住她了，“温大天师，既然斐然希望你留下，你就留下。而且刚才你听见我们在屋里说话，现在可以作证我有没有撒谎。”
温一诺：“……”
所以她为什么要给人做这种证明？
这时候她一万次后悔自己不应该好奇心太重听壁角，一边又在心里埋怨那个自己先跑了的管家，明明是他那个样子，才先引诱她也去听壁角的！
温一诺握了握拳，在靠近楼梯的沙发上坐下来，离那一家戏精远远的。
傅辛仁拉着傅夫人的手，低声说：“刚才，周秘书突然来找我，要我帮她一个忙，说是有人威胁她，如果不照做，就要把她当年做的事捅出来。”
“这个代价太大，可能对我们整个傅氏都有影响，所以她没有办法，只好来找我。”
傅夫人撩起眼皮翻了傅辛仁一眼，“……她当年做的什么事？是给了生了个私生子这种事吗？”
傅辛仁有些脸红，但还是镇定地说：“这件事太突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他看了周秘书一眼，说：“周秘书说，二十多年前，有一次参加酒会喝醉了，她送我去酒店，然后我和她……就有了一个孩子。”
温一诺心想，这周秘书的效率还蛮高的，一击中的……
她和萧裔远怎么说也有好多次，连个蛋都没生过……
傅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居然问：“只有一次就有了孩子？这效率还真高……”
“出轨怎么可能只有一次？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明显不相信傅辛仁的话。
傅辛仁苦笑着看了看温一诺。
温一诺轻咳一声，“我刚才听见的，确实是这样。当时傅先生和周秘书在房里没有别人，也不知道有人听……所以应该不是假的。”
傅辛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对傅夫人说：“那人威胁周秘书，就是说要把这件事捅到你面前。看来那人非常了解你，知道只要你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和我离婚。”
傅夫人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她看了看傅辛仁，又看了看温一诺，说：“一诺，是这样吗？”
温一诺点点头，“他们在屋里是这么说的。”
傅夫人沉吟片刻，说：“周秘书，离婚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而且现在你不愿意也捅到我面前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夫人！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周秘书扑通一声在傅夫人面前跪下了，指天发誓说：“如果我有半句假话，让我的孩子这辈子都不能认我！不能叫我一声妈！”
傅夫人皱了皱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一诺说：“我听周秘书说，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就交给老家的人抚养了，没有把孩子带在身边，大概孩子都不知道她这个妈吧？所以她发的这个誓就算应验了她也不损失什么。”
温一诺听见周秘书发的这个誓就想嗤之以鼻。
她是做天师的，太知道怎么发那种就算应验了也没事的誓了。
玩这种小伎俩，真是在温门前发誓，不自量力。
傅夫人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周秘书垂着头跪在地上，颤声说：“温小姐没做过母亲，不知道对一个母亲来说，如果孩子不能叫她一声妈，是多么痛苦的事！”
温一诺笑了笑，“我是没做过母亲，因为我现在没丈夫，我也不会找别人的丈夫生孩子做母亲。”
周秘书被她说得下不来台，掩着脸又开始哭。
傅辛仁继续交代：“然后我要做亲子鉴定，因为她突然说我有个二十多岁的孩子，我实在接受不了，也无法相信。”
傅夫人垂眸想了想，说：“亲子鉴定肯定是要做的，她说了那孩子在哪儿吗？我们一起回去。”
傅辛仁越发激动地握着傅夫人的手：“她说那孩子在国外！我刚要问他是谁，你们就……”
傅夫人也跟着问：“那孩子在国外？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他，做亲子鉴定吧？”
温一诺也拍了拍手，“验！赶紧验！现代社会了，又不用滴血认亲！验一验DNA马上就出结果。”
周秘书这时抬起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温小姐真的想要我们验吗？”
温一诺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不可以吗？”
“那温小姐不要后悔自己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周秘书意味深长地说，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傅辛仁和傅夫人：“既然两位一定要做亲子鉴定，我也只有把这件事说破了。”
“那个孩子你们都认识。你们不仅认识，而且还跟他关系不错，对他赞不绝口。”周秘书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温一诺听着这话不对劲，“……周秘书，你不是在说我吧？我可不是你生的我跟你讲！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不是你。”周秘书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然后很骄傲地说：“那孩子就是阿远，萧裔远，就在这栋房子里的萧裔远。不信的话，傅先生你可以跟他做一下亲子鉴定，看看他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温一诺：“！！！”
吃瓜吃到自己家，让你天天吃瓜！
她恨不得把瓜给一脚踩碎了！

第560章 信不信我抽你
周秘书这句话一出，不仅傅夫人和傅辛仁都愣住了，就连最激动愤怒的傅宁爵都愣住了。
“……你说啥？萧裔远？他是你和我爸的私生子？！”傅宁爵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周秘书看了他一眼，略带骄傲地点点头，“温小姐说得对，现代社会要什么滴血认亲？亲子鉴定验一验，就知道父亲是谁。再说光看他的长相，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你们看，我真的没想过要把这件事捅出来。他都跟你们认识了，我都一句话没说……如果不是这次被人威胁……”周秘书又要哭出来了。
温一诺脑子里嗡嗡响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平静下来。
她突然想起萧裔远先前跟她说的话，说周秘书又不是没见过他，结果今天见到他，就跟见到鬼一样，实在是奇怪。
如果萧裔远如周秘书所说，真是她跟傅辛仁生的私生子，那她为什么看见他，会那么惊讶？还是明明见过的，突然就像没见过一样……
要么是周秘书在装，要么是周秘书也不知情。
可如果她也不知情，为什么会信誓旦旦让傅辛仁跟萧裔远做亲子鉴定？
从上一次的比赛来看，亲子鉴定的实验结果是不可能做假的，是母女就是母女，最多也就是在程序上把因果颠倒一下。
因为做亲子鉴定的机构不止一家，那种机构也犯不着拿这种事做假，因为一旦被捅出来，绝对是要关门的节奏。
哪个机构会为了某个人的亲子鉴定拿自己的生死存亡开玩笑？
总不能萧裔远不是傅辛仁的儿子，而是傅辛仁他爹吧？
她可是跟萧裔远一起长大的，那！不！可！能！
温一诺在一边飞快地思考着，一旁的傅夫人和傅辛仁也回过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不定。
萧裔远刚被爆出来不是萧爸萧妈的亲生儿子，这就出现他的亲生父母了？
这节奏也够快的，简直一条龙服务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好像连空气都不流动了。
温一诺无端觉得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好像他们在被很多人围观。
她迅速往客厅四周扫去，目光所到之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立刻消失。
傅宁爵受不了这种死一般的安静，更受不了萧裔远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的事实，他嚷嚷说：“萧裔远是吧？好，他就在上面！我去把他叫下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说着他大步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往三楼去了。
在二楼的拐弯处，他看见忙不迭躲开的诸葛先生等人，还有涂家的管家们，不由嘴角扯了扯。
不是都要“避嫌”，所以回房去了吗？
原来还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听八卦呢……
傅宁爵鄙夷地“呸”了一声，然后跑到三楼，来到萧裔远的房门前，啪啪啪地敲门。
萧裔远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傅宁爵足足拍了三分钟的门，萧裔远才回过神。
他忙走到门边拉开门，还以为是温一诺，冲口就是“诺诺”，但是打开门，才发现自己错了。
并不是温一诺，而是傅宁爵。
“小傅总有事吗？”萧裔远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
傅宁爵瞪着他，有些心酸，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个萧裔远，眉眼间跟自己老爹真是太像了……
可是谁他妈看见一个略长得眼熟的人，就会疑心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是不是傻？！
傅宁爵握了握拳，咬牙切齿地说：“萧总，咱们下去把话说清楚！你妈找过来了，非说你是我爸的儿子！”
萧裔远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代码，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傅宁爵吼他“听见没有？！”，他才回过神，把傅宁爵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
顿时也脸黑了，“傅宁爵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什么我妈，你爸的，你是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了吗？”
“你才吃毒蘑菇！你才产生幻觉！反正你妈就在楼下，让你跟我爸做亲子鉴定呢！萧裔远，你能耐啊！刚摆脱了你的养父母，马上就有亲生父母找上门了！”傅宁爵朝他晃了晃拳头。
萧裔远完全没有把傅宁爵放在眼里。
但是傅宁爵说的话，也太奇怪了，萧裔远不觉得以傅宁爵的智商，需要编这种蠢话。
所以真的有人找来了，还要他跟傅总做亲子鉴定？
萧裔远已经经受过一轮亲子鉴定的打击，所以已经有一定的适应能力了。
他看了激动到变色的傅宁爵一眼，淡定关上房门，“他们在一楼客厅？我去看看。”
他不紧不慢地往楼梯那边走去，傅宁爵看着他气定神闲的背影愣了愣，赶紧追上去，着急地说：“你那个妈不是省油的灯！你你你……你要小心！”
萧裔远：“……”
在围着温一诺的那些男人中，萧裔远最讨厌的就是傅宁爵。
但是今天傅宁爵在这种情况下能说出这种话，大概他本质上也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人啊，又不是二极管成精，哪有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呢？
两人一起来到一楼客厅。
周秘书、傅辛仁、傅夫人和温一诺一起看过去，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这两人还真像亲兄弟，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呢？
温一诺心情无比复杂，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她想用道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件事太震撼，跟她的牵扯也太深，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甚至看不出来傅辛仁跟萧裔远到底有没有父子缘份。
可是就算不用道法，只用普通人的眼睛看，也知道这两人说不定是有血缘关系的。
好在有现代科技，好在有DNA亲子鉴定。
光靠看相鉴定亲子关系真是太不靠谱了。
因为面相是可以改变的，你能看见的，永远是别人让你看见的，谁也不知道改动了什么。
DNA就不一样了，要改变DNA，难度可大多了，基本上会把人“改死”，所以各国都明令禁止DNA这方面的实验。
温一诺在心里默默给亲子鉴定送上一朵小花花。
萧裔远面色淡定，直接在楼梯口旁边的沙发旁边站定，也就是停在温一诺身边。
温一诺忙站起来，小声说：“那边的周秘书……她说你是她跟傅总的……孩子……”
温一诺心想，果然人都是偏心的，如果是别人，她早就一口一个“私生子”了，可是到了萧裔远这里，她却连一个“私”字都说不出来。
虽然事实上，萧裔远很可能就是周秘书和傅辛仁的私生子。
萧裔远先是飞快地看了傅夫人一眼，见她脸色怔忡，神情茫然，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歉意。
再看傅辛仁，他也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又不时去看他妻子傅夫人的脸色，明显地内疚难堪，但又有一丝委屈。
视线移到周秘书脸上，他只看见她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他感觉不到一丁点的那种“母爱”的感觉。
虽然萧妈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是萧裔远能够感觉到，萧妈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疼爱的。
所以他对年长女性的母爱并不陌生，也不存在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就对“亲生母亲”产生天然的孺慕之情这种戏剧化的结果。
而且他本人的感情并不丰富，甚至有点淡漠，因此他倒成了整个客厅里最冷静的人。
“阿远？阿远？到妈妈这里来……”周秘书朝着萧裔远优雅地伸出手，一脸的志在必得。
萧裔远淡淡看着她，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父母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周秘书：“……”
她皱了皱眉头，说：“阿远，你是在怪我吗？我也不是不得已，生下你只是个意外，我也没想过要破坏傅总和他太太的美好生活。”
温一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是总觉得周秘书说“美好生活”的时候，有点讥讽的意思。
这就有些过份了。
傅辛仁算是自作自受，可是傅夫人是完全的受害者。
这件事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却要面对丈夫“出轨”跟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还养到二十多岁这种事。
任何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都无法接受这种屈辱。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仰头看了看萧裔远。
萧裔远还是一派沉静，继续说：“既然你不想破坏，你为什么又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有人威胁我，如果我不说，他就要捅到傅夫人面前……”周秘书说着，瞥了傅夫人一眼，傅夫人脸上那种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的样子，真是让她心旷神怡……
“所以我只好坦白了，我也是没有办法……阿远，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是不想的，我这么多年没结婚，就是为了你，我不想你叫别的人爸爸，还有，这么多年，我通过你大姨给你那么多钱，就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萧裔远挑了挑眉，“……我大姨？刘秀娟？看来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当然知道，她是我的接生医生，你就是她亲手接生的。”周秘书含笑说，“我手里还有你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是吗？”萧裔远像是不在乎的样子，慢悠悠往前跺了几步，“你很疼我？”
“我当然疼你！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辈子也不太可能生出第二个孩子了，你说我怎么不会疼你？”周秘书一再地表示自己对萧裔远的疼爱。
萧裔远依然不为所动，说：“是吗？那我的生日是多少？”
周秘书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日期。
萧裔远笑了，“你确定这是我的生日？”
“当然！你是我最疼的儿子，怎么会不记得你的生日？！我每年都托你大姨给你送上一份生日礼物！”周秘书信誓旦旦地说。
萧裔远却沉下脸，说：“你错了，那不是我的生日，我可以把我的出生证明和身份证给大家看，那根本不是我的生日！”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多疼我，可是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去我老家看过我，只是通过我大姨不断给钱。——你这个样子，真的不是你口口声声号称的‘慈母做派’。”
温一诺明白了萧裔远的意思，笑着拍手说：“对，这不像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的疼爱和歉疚，反倒像是一个外人因为心怀内疚在用钱赎罪！”
“你住口！”周秘书没有对萧裔远变脸，但是对温一诺可没那么客气了，“温一诺，我早觉得你没家教了！一个跑江湖算命的下九流，也想高攀我儿子！你是不是以为搞定了男人，你就能高枕无忧嫁到我家？！”
温一诺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辱骂过了，在她的记忆里，还是很小的时候，跟张风起在外面摆摊算命，曾经被一个算出来有问题的人这样指着鼻子痛骂过。
不过那人骂了不久就跑回来跪在他们面前求饶，求张风起指出一条生路。
张风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声名鹊起，真正扬眉吐气，逐渐在风水相术界有了名声的。
但是那之后，张风起就不再给人看相，只看风水了。
温一诺记得晚上睡觉之后，张风起和温燕归以为她睡着了，偷偷对温燕归说：“……我不能让一诺被人骂‘下九流’，但是道门也是有鄙视链的，看风水好歹是在鄙视链的最高层，摆摊算命确实是在最底层……”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又被人叫做“跑江湖算命的下九流”。
这感觉，还真是酸爽。
温一诺脑海里转过那么多念头，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还没回应，傅辛仁、傅夫人、傅宁爵，包括萧裔远已经齐声对周秘书吼道：“你闭嘴！”
“你再特么胡扯信不信我抽你！”萧裔远最是愤怒，上前一步像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温一诺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她有点明白萧裔远以前对她祖传家业的“看不起”了。
其实不是他看不起，而是他知道世人对这个职业的“蔑视”，他只是不想她被世人看不起而已。
周秘书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两步，一脸怯怯的样子情不自禁看向傅辛仁。
傅辛仁冷声说：“谁给你的胆子羞辱温大天师？！你要作死自己去死！不要拖我们下水！”
萧裔远刚才还云淡风轻，此时已经怒上心头，他将温一诺挡在身后，对周秘书冷冷地说：“你这种人如果是我亲生母亲，我就要学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了！”
温一诺缩在萧裔远身后简直心花怒放，笑着探头出来说：“阿远，别对自己那么狠。这女人说她是你母亲就是你母亲？当然也要做亲子鉴定啊！——这么恶心的人，不做亲子鉴定就认这个妈，简直是侮辱我们的智商！”
其实一般来说，都是男人要求做亲子鉴定的多。
毕竟孩子是女人生出来的，她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被抱错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非常非常小。
而男人“喜当爹”的情况要多得多得多。
今天如果不是周秘书对温一诺那么恶毒，萧裔远也不会想着要跟她做亲子鉴定。
现在温一诺一提醒，萧裔远迅速点头说：“诺诺说得对，反正我现在父母都不详，谁要说是我亲生父母，都得做亲子鉴定！”
“我也要做？！”周秘书脸色垮了下来，“你是我亲生的！我为什么要做？！难道我还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这很难说，有人就是想捡便宜做现成的妈呗……”温一诺抱起胳膊，从萧裔远背后走出来，“再说阿远不是你生的吗？你为什么要反对跟他做亲子鉴定？你刚才怂恿傅先生跟阿远做亲子鉴定，可是很娴熟啊……”
温一诺这么说，傅辛仁也对周秘书更加疑惑了。
他们确实要做亲子鉴定，不仅他和萧裔远要做亲子鉴定，周秘书也要和萧裔远做亲子鉴定。
“这不可能！我这些年给了他大姨那么多钱养他，我会不是他妈？这也太荒谬了！”周秘书明显有些慌乱，把握不了节奏了。
她恨死温一诺了，这个时候跳出来坏她的事！
“都不知道你在反对什么，心虚什么……”温一诺耸了耸肩，“你都有这么多证据证明你就是他妈了，那做个亲子鉴定又何妨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万一阿远他大姨从中做个什么手脚，你也不知道是吧？”
温一诺其实是随口一说，周秘书的脸色更加慌乱，她几乎就想往门口跑。
这时涂家的几个管家出现在门口的玄关处，堵住了出去的路。
温一诺飞快上前，一把钳住周秘书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一边摊开手，说：“给我找根棉签过来，我们来从她的上颚刮取一些唾液和上皮细胞。如果能取点血就更精确了。”
周秘书没想到温一诺一个年轻姑娘的手劲那么大，自己的下颌被她捏的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一只待宰的鹅，只能伸长了颈子，等待命运的“屠刀”。
涂家的几个管家也马上围上来，两个帮温一诺钳住周秘书的胳膊，还有一个飞奔去找棉签。
萧裔远走到温一诺身边护着她，傅辛仁和傅夫人也走过来，一人站在温一诺身边，一人站在萧裔远身边。
看着温一诺和萧裔远把周秘书制住了，这两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其实脑海里又起了新的波澜。
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傅夫人和傅辛仁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只有傅宁爵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怦怦直跳。
因为周秘书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生日，是他的生日。

第561章 心大能装天下
这个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取了样也不能马上做亲子鉴定。
温一诺笑着跟傅辛仁和傅夫人商量：“傅夫人、傅总，要不今天先让周秘书住一晚上，明天我们去市区找一家做亲子鉴定的诊所。快速检验很快的。”
北卡的艾什维尔市还是一个比较大的城市，有这种专门做亲子鉴定的诊所。
傅辛仁点点头，“这么大的事，现在肯定是没法拿出结论的。周秘书就住一晚上，明天去看检验结果。”
周雨萱现在整个人是崩溃的，她恨死温一诺了，如果不是她在旁边挑拨离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要跟生母验DNA！
毕竟百分之九十的亲子鉴定，都是男人去做的。
她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在转鬼主意。
涂善思的一个管家叮嘱说：“周秘书可以住在一楼的客房。不过我们得把话说清楚，你是客人，我们是不会看着你的。你想走没人拦着你，但是你要记得，这里周围方圆五百里都是山，你晚上走出去如果遇到豺狼虎豹，可别怪我们。”
周秘书打了个哆嗦，惊讶地说：“这里也会有豺狼虎豹？！”
“……山里什么都有，还有大蛇。如果不信，你可以去见识见识。”那管家耸了耸肩，松开了手。
涂家的几个管家也一齐放手。
周秘书看着傅辛仁淡笑着看着她，咬着牙说：“我不会离开的，明天要做亲子鉴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离开！”
“不走就好，走了就坐实您在栽赃陷害了。”温一诺意味深长地说，反正把“栽赃陷害”的帽子给她扣严实了。
周秘书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说：“温小姐别得理不饶人，你想嫁给阿远，还得我同意！”
温一诺笑出了声，“人家还没认你当妈呢，你恶婆婆的款已经摆出来了？啧啧，这么多年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一见面就要干涉儿子的婚姻自由。——我这个标题拿到抖音或者微博，都能火一波吧？”
周秘书说话说不过温一诺，而且她心里也很紧张，着急去给人打电话，最后只翻了个白眼，跟着一个管家走了。
周秘书被管家带到一楼的一间客房住下。
傅辛仁忙走过去拉着傅夫人的手，说：“斐然，我可以解释……”
傅夫人一把推开他的手，一个人往楼上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用解释，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不让傅辛仁跟她住同一间房了。
傅辛仁还要再追，傅宁爵这时却已经从后面跑上来，扶着傅夫人的胳膊，跟她一起上楼去了。
儿子这般没有眼色，傅辛仁也是心累，只好让涂善思的管家再给他找个房间。
涂善思的管家直接给他在傅夫人房间旁边又打开一间卧室，说：“我们这里就是房间多，您随便住。”
傅辛仁扯了扯嘴角，迈步走了进去。
楼下的客厅只剩下温一诺和萧裔远，这时涂善思才悠悠地从黑暗的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温一诺本来想跟萧裔远说话，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涂善思出来了，立即转身来到他身边，皱着眉头说：“涂先生，您是不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管家神出鬼没的陷害我？”
涂善思挑了挑眉，“……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个胖胖的，灰头发还有点秃顶的管家，刚才明明是他先贴墙边听壁角，才把我吸引去的……让我丢好大的人！”温一诺愤愤不平地说。
“哦，是老灰啊……”涂善思呵呵笑了两声，“他年纪大了，一辈子就这么点爱好，温大天师多担待，我这边代他像您赔不是……”
涂善思说着，朝温一诺拱了拱手，确实是古代抱拳的姿势。
这个姿势代表的含义比较多，赔不是可以，感谢可以，第一次见面打招呼也可以。
温一诺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觉得丢人，而且，那个管家实在溜得太快了！
温一诺摆了摆手，笑着说：“既然涂先生代赔不是，我还能怎么样呢？肯定是原谅他啦……不过话又说回来，您说他年纪大了，可他的动作真不是一般的快！以我的身手，都不一定能逮得住他……”
“呵呵，他平时是比较喜欢健身。”涂善思笑得快尴尬了，不过还是维持自己的风度，并没有对温一诺多说什么。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一个人往楼梯走去。
温一诺忙朝涂善思点点头，“涂先生那明天见。很晚了……”
温一诺顺便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
如果在国内，现在正是她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她的夜生活，就是洗完澡做完保养开始躺床上刷手机的时候。
她最近喜欢一边听小说一边打游戏，耳朵眼睛都利用起来，效率更高。
可是在国外，这个时候已经是收拾收拾准备“日落而息”了。
涂善思却没有点头的意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对温一诺也说：“温大天师，坐，有没有空聊几句？”
温一诺：“……”
“要听实话吗啊？”
“嗯，我喜欢听实话。”
“实话就是，没空。”
眼看萧裔远已经走到楼梯上了，温一诺没空跟涂善思瞎比比，忙说：“明天，明天有空再聊。”
她迅速跑过去，跟萧裔远一起上楼。
涂善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勾起嘴角笑了笑。
温一诺追着萧裔远上楼，两人的卧室是隔壁房间。
温一诺不放心萧裔远，跟着他进了他的卧室。
萧裔远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镇定，但其实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忍耐和精力。
他甚至没有精神再应付温一诺。
回到自己卧室，他只想躺到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睡过去。
温一诺追到床边，担心地问：“阿远，你想不想跟我说话？你别憋在心里，有话就说出来。”
萧裔远转眸看她，一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淡淡地说：“……如果你找到你的亲生父亲，而他是个十分不堪的人，你会怎样？”
温一诺明白萧裔远这时被周秘书的无耻打击到了。
跟周秘书相比，萧爸萧妈那样的父母都成了慈爱的典范了。
她握住他的手，侧脸摁在面颊上，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啊……我又不缺父爱，至于在乎那个在我的生命中缺失了二十一年的人吗？——到时候肯定一脚踹开，他要敢纠缠，我肯定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然后送到那种特便宜，特缺德，特能虐待的养老院里过一辈子。”
“总而言之，有我这样的女儿，是他的福气。他要敢嫌弃我，我让他回去吃自己。”温一诺挑了挑眉，一点都不忌讳的说。
萧裔远知道温一诺一向心大，他甚至还在心里曾经暗暗埋怨过她的心大。
但是现在，他却庆幸她是个心大的姑娘，心大能装天下，不会用她的小鼻子小眼睛把他的思绪往更窄的角落里拖。
植物为什么向往光明？
爱笑的人为什么人缘好？
因为他们能让他们身边的人凡事往好里想，而不是动辄焦虑症发作，把你一起拉进情绪化的深渊。
萧裔远的手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的怀抱，轻轻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丰满柔润，像是抹着蜜，怎么吃也吃不够。
这一晚上，温一诺没有离开萧裔远的卧室。
她和他像是回到刚刚在一起的日子，不知疲倦地探索着彼此身体的奥秘。
傅宁爵是扶着傅夫人回到她的卧室。
“妈，您别伤心了，其实阿远是无辜的……”傅宁爵憋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
“傻儿子，这个时候，你还在为别人说话。”傅夫人看着傅宁爵，心里更是难过。
但是在孩子面前，她还是维持住了风度，也不想太过悲伤，会让傅宁爵受不了的。
傅宁爵勉强笑了笑，“妈，我是实话实说。这种事，他其实也是受害者。前两天才知道他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今天就爆出来……”
“如果我是他，我恐怕得疯……”
傅夫人微怔，她看了他好久，才温柔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知道，阿爵，我都知道……”
傅宁爵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吻中得到安抚。
他也亲了亲傅夫人的额头，“妈妈晚安。”
跟以前无数次的晚安吻一样。
傅夫人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就是想静一静。你爸爸……太过份了，以前我知道他很花，仗着那张脸，不知道有多少女朋友……”
傅宁爵跟着笑了起来，“可是爸爸结婚之后，真的就没有对不起妈妈……”
傅夫人没有再说话了，摆了摆手。
傅宁爵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妈您早点睡。”
他走了之后，傅夫人的脸才垮了下来。
她将头埋在臂弯，没过多久，眼泪已经流的整条胳膊都湿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去浴室洗漱，同时给她最得力的助手冒兰打电话。
“阿兰，你来一下，有件事很棘手。”
此时冒兰刚走进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很惊讶，“斐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夫人顿了顿，冷着脸说：“辛仁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跟宁爵差不多同样年纪。我要离婚，你来帮我准备一下离婚协议。”
他们这个级别的夫妻离婚，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两个企业的事。
两边都会有专门的律师团队主持这方面工作。
冒兰大吃一惊：“斐然你别乱来！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夫人也正是要倾诉的时候。
她不能对温一诺倾诉，那是外人，还是晚辈，也不能对傅宁爵倾诉，那是她儿子，她不想他因为这件事，产生扭曲心理。
她当然也不能随便跟陌生人倾诉，到网上找个地方树洞更是下下之选。
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自己的好朋友兼助手冒兰。
她们是大学同学，本来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她是富贵家庭的独女，又聪明漂亮，在大学是风云人物。
冒兰不仅出身普通，而且家境贫寒，上大学的时候还要打几份工，曾经累得胃出血，差一点把命丢了。
是傅夫人那一天突然回宿舍发现了，将她送到医院救了一命。
后来她主动给她介绍工作，让她在南宫家的家族企业里做助手。
冒兰的智商是够用的，名牌大学的学生，怎么可能连小助手都做不好？
她缺少的就是人脉和资历。
在傅夫人的帮助下，冒兰很快成长起来。
等到傅夫人跟沈齐煊订婚，需要一个私人助手打理她的基金和股票的时候，冒兰毫不犹豫来到她身边，帮助她。
后来傅夫人又跟沈齐煊退婚，跟傅辛仁订婚再结婚。
从头到尾，冒兰都在她身边支持她，帮她打理产业，比傅夫人以前的闺蜜司徒秋还要贴心。
不过也许是见多了有钱人之间的龌龊，冒兰这么多年没有结婚，只有男朋友。
她是个不婚主义者，一直觉得一个人生活更好。
她现在有余力帮助家庭的弟弟妹妹，还能照顾父母，她觉得很充实。
而她的家庭也不是那种巴着孩子吸血的极品家庭。
父母虽然贫穷，但是耿直勤劳，也不爱占人小便宜。
弟弟妹妹努力上进，现在都是名牌大学毕业，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们的妻子和丈夫，也都是善良的讲道理的人，对她这个大姑姐非常尊敬，逢年过节都争着抢着让她跟他们一起过节。
冒兰说把自己的财产以后都捐了做慈善，他们也没有不高兴，更没有把她的财产看成是自己的。
因此冒兰这么大年纪虽然没有结婚，日子过得却非常充实。
她有事业，有亲情，有友情，还有爱情，这样的日子不香吗？
她现在唯一挂心的，大概就是傅夫人南宫斐然了。
现在听见傅夫人好像出了大事，她连忙说：“我马上订机票，我的签证十年有效，可以说走就走。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冒兰打开电脑订机票，一边听傅夫人开始倾诉。
等她听到傅夫人说是傅辛仁的秘书周雨萱二十多年前在傅辛仁一次醉酒的时候弄出来的孩子，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傅夫人：“……”
“怎么就不可能了？她可是说得信誓旦旦……反正我们明天就要去做亲子鉴定了，到时候就知道她说得话是不是真的。”
冒兰眉头皱了起来，在心里想，这确实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她确实要马上去斐然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傅夫人已经在说：“我要跟他离婚……马上……你来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冒兰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明白了。
她立刻说：“斐然，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不然我能半夜叫你出国吗？”这种话的程度对傅夫人来说，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过份的话了。
冒兰忙说：“不是的，你听我说，我这两天正好关注到你的基金和股票有一些变动，价格变动不算大，但是量却不小。我一直以为是不是有人想收购你们傅氏的某个子公司，正处于筑底布局阶段。”
“现在听你说了这件事，我觉得是有人要卖空你们傅氏的股票。——等你和你先生要离婚的消息一传出来，傅氏集团的股票肯定大跌，那个卖空的人可是要大赚一笔了。”
傅夫人：“……”
“不会吧？谁那么厉害，还能未卜先知？”
“……做局把这件事捅出来的人，肯定能未卜先知。”冒兰笑了笑，又说：“你别不信，沈投最近都在这种新闻的影响下，跌了八个百分点。你想想沈投的价位，不过就是谣传沈投的大老板要跟他老婆离婚……”
有钱人离婚都会分割财产，婚前协议不是一劳永逸的，结婚多少年能够得到多少利益，婚前协议上都会写得清清楚楚。
聪明的女人会用婚前协议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比如这一任的美国总统，据说他是个非常吝啬的人，对每一任老婆都签很苛刻的婚前协议，他的前两个妻子就是因为婚前协议的影响，最后离婚的时候几乎是净身出户。
但是他现在的妻子就非常厉害。
本来是外国人，又是模特出身的花瓶，大家都以为她没脑子，其实她比谁都聪明。
她在丈夫当选为美国总统的那一天，就让律师给丈夫下了通牒，要改签婚前协议。
如果不签，她不住进白宫。
对于一个刚当选的总统来说，如果妻子就是不住进白宫跟他在一起，对他的形象是极大的影响。
这个时候，可以说那个妻子抓住了他的七寸和命脉，所以两人僵持了一个月之后，总统屈服了，同意改签婚前协议。
而这个妻子，借着改签婚前协议，捞到了不少好处，最起码一点，她不会像前两个老婆一样，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了。
不仅不会净身出户，而且这个总统如果想离婚，几乎得付出脱层皮的代价。
这就是利用对方的政治形象来最大限度达到自己的目标。
谁说花瓶没脑子呢？
冒兰此时确信有人在背后整他们，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她要让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
“斐然，你给我发几张跟你老公恩爱的照片，还有你们一家人度假的照片，发给我，我先做个准备。”冒兰马上定下目标，开始布局。
几个小时后，冒兰完成初步布局，一边拎着简单的行李箱上了飞机。
此时蓝星的另一边，已经是早晨了。
涂家的管家们把早餐送到各人房间里。
温一诺的房间没有人住，那个敲门的管家敲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门上的时候，温一诺穿着睡衣，拉开隔壁房间的门，靠在门上笑着看那个管家，“呵呵，可抓住你了，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正是那个把她一个人丢下听壁角的灰头发管家。

第562章 扑朔迷离的新婚夜
那管家扭头看见温一诺居然出现在隔壁房间，还穿着睡衣，顿时用手捂住嘴，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惊叫出声。
温一诺好笑地弯起眸子，点了点头，表示就是他想的那样。
那管家的眼珠子有点过于灵活，飞快地转来转去，温一诺都快被他转晕了。
“怎么样？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那里听壁角？是为了把我引过去吗？”温一诺收起笑容，终于开始一本正经问话了。
那管家更加尴尬，放下捂住嘴的手，嘿嘿笑了两声，说：“温大天师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这种人一般见识。您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今天早上是我们厨师精心制作的皮蛋瘦肉粥，生滚鱼片粥，还有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生煎也有，小笼包子也有，您自己挑。”
说着他把餐车往温一诺那边一推，指着餐车上摆着的蒸笼和两个大粥盆表示应有尽有。
温一诺看了一眼，她也确实饿了。
昨晚一通“鏖战”，她已经饥肠辘辘。
“嗯，还行，萧先生的早餐呢？跟我是一样的吗？”
“不太一样，不过都在这里。”那管家麻利地指着餐车第二层。
那里有培根煎鸡蛋，一小罐枫糖糖浆，刚煎好的华夫饼，还有一碗煮的浓稠的燕麦粥，那粥里飘出香蕉的味道，应该是用香蕉煮的燕麦粥，并不是速溶麦片。
温一诺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行，看在早餐的份上，我不计较你昨天偷溜的行为。以后你要将功补过，有什么热闹通知我一声，别再一个人遛了就行。”
那管家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温一诺接手餐车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屋里萧裔远正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扣着衣扣，一边问：“你在跟谁说话？”
“送早餐的管家。”温一诺说着把餐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放到卧室里的咖啡桌上，两人坐在地毯上美美吃了一顿。
其实西方这种送到卧室的早餐，是要在床上才够味。
那餐车里还有两个放在床上吃饭的那种可以收缩的小桌子。
温一诺和萧裔远没有这种习惯罢了。
吃完早餐，从房间里出来，他们发现别人都起床收拾好了，都在楼下等着他俩。
因为他们是最后从卧室里出来的，反而没有人意识到温一诺昨晚是在萧裔远卧室里过的夜，大概只有那个管家知道。
但是他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站在涂善思身边，大概没有跟人八卦过。
温一诺仔细留意大家的神情，发现大家应该还是被傅辛仁跟别人有私生子这种事震撼住了，并没有多余的心神八卦她和萧裔远。
这就蛮好的。
温一诺心情舒畅，看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的周秘书，笑着说：“周秘书早。”
周秘书理都没理她，只是抬头看着萧裔远，一脸哀伤地说：“阿远，你是不是在怪妈妈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我也是没办法，我怕一见到你，就再也无法把你送走了，你外公说不能跟你有联系，可是我还是通过你大姨了解你的消息，还给你那么多钱……”
萧裔远不置可否，说：“还是去做亲子鉴定吧，我昨天查了一下，这里能做亲子鉴定的诊所有两个，都做吧。”
“好，都做，我同意。”傅辛仁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瞥着傅夫人。
可是傅夫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只是木着脸，神情呆滞。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样子，傅辛仁想杀周秘书的心都有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先往门口走去。
很快傅夫人和傅宁爵跟着出去，周秘书也咬牙跟了上去。
萧裔远走了两步，见温一诺没有跟上，回头征询地看着她。
温一诺笑得假假的，“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跟着掺和不好吧……”
客厅里的诸葛先生等：“……”
切，你现在才说这话，晚了吧！
其实他们也想去，可是他们才是真正的外人，总不能说你们需要观众吗？我们可以免费围观捧场……
萧裔远走回来，拉起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温一诺笑得心花怒放，但还是要谦虚两句撇清责任：“这可是你硬拉着我去的，我给你面子而已……”
那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让人忍俊不禁。
温一诺跟着萧裔远上了涂善思提供的车。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奔驰车，前面的司机正是那个灰头发管家。
温一诺挑了挑眉，但是没说什么。
同是天涯吃瓜人，何必互相伤害。
他们先去了萧裔远说的第一家诊所。
这里没有快速出结果的设备，最快也要三个小时，这是常规时间。
然后去第二家诊所，那里有快速检测设备，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跟他们华盛顿特区岑家举办的晚宴里，那个医生拿的便携式检测设备相似。
但是这里诊所的快速检测设备不是便携式，准确性高得多。
温一诺看着管家把傅辛仁、萧裔远和周秘书三个人的样本送了进去。
大家等大厅里无所事事，大眼瞪小眼的等了十五分钟，就被叫去看结果。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他们解释检验结果。
“根据检验结果，样品A和样品B存在生物学意义上亲子关系的概率在99.99%以上，支持父子关系。”
“根据检验结果，样品C和样品B不存在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不支持母子关系。”
样品A是傅辛仁的样品，样品B是萧裔远的样品，样品C则是周秘书周雨萱的样品。
这个结果一出来，周秘书就傻眼了，失声叫道：“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做假的！他怎么不可能是我儿子？！他是我亲生的儿子！我十月怀胎亲自生出来的儿子！”
这个结果，连温一诺和萧裔远都很意外。
虽然他们挺讨厌周秘书的做派，也觉得她的举动有些不像亲生母亲，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对亲生子女下手的亲生母亲不是没有，而是很多。
而周秘书又这么笃定萧裔远是她亲生儿子，而且还敢来做亲子鉴定证明，他们都以为她是萧裔远的亲生母亲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一诺现在觉得自己高估了周秘书的智商。
傅辛仁看见检测结果，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虽然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南宫斐然，可是看见自己突然有了这么大一儿子，而且品貌双全，并且能力出众，说他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傅夫人也很意外，“……萧先生居然不是周秘书的儿子？这可奇怪了，傅辛仁，你到底还跟多少女人有关系？”
傅辛仁：“……”
万万没想到夫人居然从这个角度去想。
他忙说：“斐然，自从我们好上之后，我跟以前的女友都断绝来往了，我可以发誓！用傅氏财团的财产发誓！”
傅夫人哼了一声，转头看着那鉴定证明上面的内容，沉吟道：“萧裔远的生日比宁爵大三个月，所以你是在我怀上宁爵之前三个月……”
她想起了昨天周秘书脱口而出萧裔远的生日，结果说成了傅宁爵的生日。
这件事她昨晚就意识到了，但当时没多想，只是有点奇怪，现在一看这检测结果，她顿时大怒，闭了闭眼，真是不想再看傅辛仁一眼。
从这个出生日期往前推，几乎正是她和傅辛仁结婚的那段日子！
而且她和傅辛仁结婚那天因为排场太大，傅辛仁喝得醉醺醺的，都没有去他们的蜜月套房过新婚夜！
而是一个人在酒店开了房间睡了一晚上……
傅夫人只觉得难受得快吐出来了。
傅辛仁这时心里一动，看向一脸惊惶失措的周秘书：“……周秘书，二十多年前，你曾经在快要升职的时候请假半年，说是家里有事，你那个时候干什么去了？你口口声声说萧裔远是你和我的亲生儿子，可是现在亲子鉴定证明，他只是我的儿子，并不是你的儿子，你到底想搞什么？”
温一诺也说：“周秘书‘恶婆婆’的款都摆出来了，居然不是阿远的亲妈？呵呵，这可有趣了，连儿子都能认错？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周秘书猛地抬头看向温一诺，咬牙切齿：“温一诺！你故意挑拨离间到底是几个意思？！我和阿远的母子关系……”
“打住打住！这亲子鉴定证明都出来了，你还能嘴硬？”温一诺讶然，“你要不信，我们还有一家亲子鉴定结果没出来呢，要不要再等等啊！”
“当然要等！这只是这一家的证明，万一有误差呢？”周秘书继续负隅顽抗。
温一诺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幻想：“……亲子鉴定证明没有亲子关系的时候，是百分百准确的。周秘书，醒醒吧，别把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哪有这样的便宜可捡？白得这么大一儿子，还是亿万身家。”
周秘书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说：“那就等第二家出来再说，如果是我弄错了，我道歉！我辞职！我从此跟你们再无关联，可以吗？”
“只是道歉辞职就想一走了之？”温一诺呵呵笑了两声，“我不懂你们生意场上的事，但是这件事导致傅夫人和傅先生要离婚，对傅氏财团股票有什么影响，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说……”
周秘书的视线跟淬了毒一样盯着温一诺，只觉得她越看越可恶。
傅夫人这时也想到昨晚冒兰说的话，知道温一诺的猜测是对的。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应该是个连环计，对方威胁周秘书是假，动傅氏财团股票才是真。
可萧裔远居然真的就是傅辛仁的亲生儿子，傅夫人完全无法接受。
傅辛仁回过神，又看了看那上面萧裔远的出生日期，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如果把萧裔远的生日往前推十个月，几乎正是他和南宫斐然结婚的日子。
那段日子是他记忆里他唯一喝得酩酊大醉的日子。
他不是个特别能喝酒的人，也不爱喝酒。
唯一一次来者不拒的喝酒，就是在他和南宫斐然的婚宴上。
而那一次婚宴，他实在太搞笑了，谁敬他酒他都喝。
确实因为喝得太多，最后路都走不动，被人搀扶送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一个人在里面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去找南宫斐然。
也就是说，他们的新婚之夜，不是在一起渡过的。
而南宫斐然怀孕，也不是在新婚之夜，而是在结婚三个月之后。
所以傅宁爵的生日，比萧裔远小三个月。
难道就在他醉的不省人事的晚上，连心心念念的妻子都没法陪，他还能跟别人发生了关系？
这怎么可能呢？！
是男人都知道，所谓的“酒后乱性”其实是借口，并没真的醉。
真的醉了的男人，硬都硬不起来，还乱特么的性。
一时大家都没再说话。
而傅宁爵从那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就异样的沉默。
一直到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去了第一家诊所，等待那里的鉴定结果。
就在等待结果的时候，傅夫人还接到冒兰的电话，说她到了，已经从机场出来，很快就打车过来，问他们的地址。
傅夫人直接把诊所的地址发给她。
她风尘仆仆进来的时候，这家诊所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跟在第二家的快速检测结果一模一样，都是支持傅宁爵跟萧裔远的父子关系，并不支持周雨萱跟萧裔远的母子关系。
冒兰看着这结果，也很意外。
她喃喃地说：“……这不可能啊？傅先生怎么会有私生子？”
“为什么不可能？他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当然会有私生子！还是在他跟我婚礼前后的时间，说不定正是婚礼那天！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离婚！”傅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都快不能维持风度了。
萧裔远黯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离开诊所。
温一诺却紧紧拉着他，不让他走。
这个时候不能逃避，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傅宁爵想上去安慰自己的母亲，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傅夫人还在哽咽：“你看看两个孩子的出生日期……萧裔远比宁爵大三个月，你算算日子！”
冒兰沉声说：“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周秘书不可能在那天怀上傅先生的孩子！”
周秘书脸上一阵红，一阵黑，恼怒说：“冒兰！你胡说什么？！我明明就怀了孕！还给傅先生生了孩子！你可以去医院查我的病历！”
冒兰的声音很冷：“如果你怀了孕，谁知道你怀的谁的孩子？反正不可能是萧裔远。”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要是没怀孕，我怎么会知道阿远是辛仁的亲生儿子！”周秘书对自己给傅辛仁生了孩子这件事十分执着。
冒兰见这件事已经捅出来了，也不再隐瞒，说：“二十多年前，斐然跟傅先生结婚那天，傅先生喝得太醉了，是我让人给他开了房间送过去休息。”
“然后我发现你也进了傅先生的房间，就跟了进去，结果发现你人事不省倒在地上。”
“我就把你扶走，送到隔壁房间。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去查那个酒店当天的开房记录。”
周秘书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那天晚上我没跟傅先生在一起？！”
“就算在一起过一夜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冒兰冷静地说，“以傅先生那天喝醉的程度，你就算把他扔到海里，他也只会静静淹死。”
周秘书猛地用手捂住脸，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傅宁爵。
温一诺心里一动，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周秘书脱口而出的那个生日，好像有些熟悉。
再想想萧裔远的生日，周秘书脱口而出的生日，正好比萧裔远的生日小三个月！
而傅夫人也说傅宁爵的生日比萧裔远小三个月。
那是不是说，周秘书脱口而出的那个生日，其实是傅宁爵的生日？！
温一诺这时又想起来，傅宁爵好像曾经在公司里过过一次生日，还跟大家一起吃蛋糕来着，应该就是那一天！
这可有意思了，萧裔远问周秘书他的生日是什么日子，口口声声说是他“生母”的周秘书，居然说错了他的生日！
不仅说错了，还说成了别人的生日，这就更有意思了。
温一诺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这件事她卷入太深，看相可能看不准，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夫人和傅宁爵的时候，好像就无意中看了一眼，觉得他们的母子缘份其实不深……
还是试一试吧，至少能给她一个方向，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温一诺横下一条心，很快屏息凝气，那双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眨了眨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双眸宝光莹润，灵动异常。
她静静地看向周秘书，结果正好看见周秘书怯怯地看着傅宁爵，那目光悲伤中带着歉疚，慈爱浓的简直化不开……
她再看向傅宁爵，见他一脸怔忡，一双伸向傅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雕塑一样。

第563章 亲妈
温一诺又眨了眨眼，看向了傅夫人。
这时候她发现，就跟她以前看过的一样，傅宁爵跟傅夫人的母子缘份真是太浅了，不是没有，只是太浅。
亲生母子，又没有从小失散，不该这么浅的……
就，很迷惑。
这边冒兰还在斩钉截铁地说周秘书不可能生下傅辛仁的儿子，而周秘书声嘶力竭地表示自己真的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温一诺看了看隐忍的傅夫人，又看了看嚣张的周秘书，硬起心肠不去看一脸无措的傅宁爵，淡声说：“一般来说亲生母亲是不会把自己孩子的生日弄错的，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刚才周秘书说了一个生日，但是那个生日并不是阿远的生日，而是小傅总的生日。就，很奇怪。”
“而周秘书又信誓旦旦她真的给傅总生过一个孩子，既然这样，我们要不要再测一测小傅总和周秘书的DNA，给他们俩做一下亲子鉴定？又或者小傅总和傅夫人的亲子关系，也测一下。”
她这话一说，如同石破天惊，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周秘书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昨晚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不断告诉自己，最多也就是不能把萧裔远认作儿子，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傅宁爵做亲子鉴定……
她浑身哆嗦着，连牙齿都在颤抖，朝着温一诺嚎叫一声，拔腿就跑。
温一诺在后面闲闲地说：“周秘书，你的DNA样品我们已经有了，你现在跑有什么用？”
周秘书又蹭地一下刹住了车，晃晃悠悠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外跑了。
当然，她想跑也跑不了，大门早就关上了，门口还站了俩管家。
傅宁爵脸色煞白，他怔怔地看着温一诺，头一次感觉到她的冷酷和无情。
这个念头从昨晚开始也在他脑海里徘徊，但是他不敢想到深处，甚至恨不得催眠自己只是周秘书的“口误”。
温一诺既然这么提出来，傅夫人和傅辛仁不约而同也想起了昨晚周秘书那脱口而出的生日。
虽然两人都下意识回避，可现在事情变得诡谲，不测一测，估计一辈子心里都有疙瘩。
于是在冒兰的主持下，大家又测两次了。
分别去那同样两家的诊所测傅宁爵跟周秘书、傅夫人以及傅辛仁的关系。
本来傅夫人没打算测傅宁爵跟傅辛仁的父子关系，但是冒兰简称周秘书不可能生下傅辛仁的孩子，所以最后还决定测一下。
傅宁爵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只有周秘书想凑过来安慰他，但是被他愤而赶走了。
和昨天一样，第二家的诊所速度比较快。
十五分钟就出了结果。
“各位，亲子鉴定的结果证明，样品A跟样品D是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概率是99.99%以上，支持二者的父子关系。”
“样品C跟样品D没有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不支持二者的母子关系。”
“样品E跟样品D也没有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不支持二者的母子关系。”
这个结果一出来，连冒兰都傻了。
因为样品A是傅宁爵的DNA样品，样品D是傅宁爵的DNA样品，样品C是周秘书周雨萱的DNA样品，样品E则是傅夫人南宫斐然的DNA样品。
“这怎么可能？！宁爵既不是周秘书的儿子，也不是傅夫人的儿子？！”冒兰转身瞪着傅辛仁，“傅总，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真的背叛过斐然吗？”
傅夫人完全愣住了。
她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雨萱是所有人里面最惊讶的，她甚至比傅夫人还要惊讶。
“不可能！这不可能！肯定是测错了！”周雨萱打叫起来，“我们重新测！重新测！是不是样品装错了！”
“周秘书，就算样品装错了又如何呢？两份都是不支持啊……”温一诺淡淡地说，这时她有点同情傅宁爵了。
傅宁爵虽然有点富家子弟的纨绔习性，但是人品是真的好，也很善良，帮了她不少忙，还救过她妈妈和师父的命……
这么一想，温一诺就更不忍心了。
她走过去，低声对傅宁爵说：“……对不起，小傅总，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傅宁爵惨笑一声，挥了挥手，心灰意冷地说：“……你心里只有他，是不是？”
他以前还以为自己能靠自己的“死缠烂打”让温一诺的心偏到他这里，他现在才发现，根本没用。
一到有事的时候，温一诺毫不犹豫站在萧裔远那边。
温一诺抿了抿唇，“小傅总，我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周秘书的儿子，是吧？”傅宁爵讥讽道，“还是你以为可以把你的阿远，换给我妈做儿子？”
他嘴里的“我妈”，当然是傅夫人南宫斐然。
傅夫人这时也回过神，她冲到周雨萱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厉声说：“我儿子呢？！我儿子呢？！我不管你有没有生儿子，但是我确实是生过儿子！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周秘书拼命挣扎：“我怎么知道？！宁爵不是你儿子吗？！那个亲子鉴定又不是百分百准确！”
大家都知道，DNA亲子鉴定，如果测没有亲子关系，那就是百分百准确。
测有亲子关系，才没有百分百的几率，一般都是给出大于99.99%的可能性。
而大于99.99%，并不是百分百。
所以周秘书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温一诺被傅宁爵说的心里一动，心想，万一呢？
可惜她跟萧裔远的牵扯太深，看缘份已经不准了。
但是看相不准，还有科学啊。
温一诺提议说：“反正来都来了，阿远也跟傅夫人做一下亲子鉴定吧，你的样品这里反正都有，只是再对比一下。”
她这话一说，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刚刚还勒着周雨萱脖子要儿子的傅夫人都回过头，怔怔地看着萧裔远。
周雨萱这时急了，恨不得跳起来捂住温一诺的嘴：“你这是什么狗屁提议？！南宫斐然的儿子生下来就死了！测什么测！”
傅夫人猛地回头，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儿子生下来就死了！”周雨萱一不做二不休，统统都说出来：“你不记得你生孩子那家医院吗？你刚生了不久，医院的妇产科大楼就发生火灾，放新生儿的育婴室里被熏死好几个孩子！”
傅夫人的身形晃了几下。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件事。
不过她马上沉下脸，杏脸含霜，冷声说：“你胡说！那只是个小事故！我记得没有孩子死亡！”
虽然过去二十多年，但因为是她刚生下孩子一个多小时左右，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她被人迅速推出休养的病房，转移到安全地方，还有很多新生儿也被抱出来了。
但是因为有火灾浓烟的影响，那一次在育婴室里的所有孩子都在医院多住了一个月，确信孩子没事了，才让各自人家抱回去。
周雨萱梗着脖子说：“有死亡的！你老公骗你的！”
傅辛仁也想起那个火灾，脸色也很不好看，说：“我不记得有新生儿死亡。”
冒兰也说：“我一直盯着医院那边，我也不记得有新生儿死亡。”
温一诺头疼，抚了抚额，说：“跟她废话什么，直接做亲子鉴定就行了。”
她走到傅夫人身边，温柔但有力地把她的手掰开，说：“傅夫人，这种人不值得您动怒。我给您看过相，您是旺夫旺子的面相，一定会儿孙满堂，夫妻白首，不要听这种小人胡说八道。”
周雨萱现在最恨的人，毫无疑问是温一诺。
她看着她，就想用最尖利的话戳她的心肝脾肺肾，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感受她的痛苦。
因此周雨萱朝温一诺呸了一口，大声说：“你别想着讨好她！你讨好她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做她的儿媳妇？！他们那种家庭怎么会让你这种走江湖的下九流进门！”
温一诺迅速躲开，避开周雨萱的口水，抬起手，一把掐住周雨萱的脖子，淡淡地说：“你太吵了。”
她的手劲很大，又掐的准，摁住周雨萱的咽喉，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整个会客室才安静下来。
做亲子鉴定的医生可能是见惯世面了，对他们的混乱情况泰然自若，也没有报警，只是体贴地关上会客室的门，让他们在里面吵个够。
等周雨萱说不出话来了，傅辛仁才沉声说：“验，就验一下萧裔远，和斐然的亲子关系。”
不说别的，这个男子跟他年轻时候长得太像了，而傅辛仁确信自己跟南宫斐然结婚之后，没有跟别的女方发生过关系，所以傅宁爵和萧裔远，这两人必然有一个是傅夫人生的儿子。
傅夫人这时也想到这个可能。
她怔怔地看着萧裔远，又看了看傅宁爵，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下子甩到高处，一下子又回到低谷。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忐忑不安中，萧裔远和傅夫人南宫斐然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各位，样品E和样品B存在生物学意义上亲子关系的概率在99.99%以上，支持母子关系。”
样品E是傅夫人南宫斐然的DNA样品，而样品B则是萧裔远的DNA样品。
这个结果一出来，傅夫人一下子就哭了。
她也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捂着脸，发出低低呜咽的声音，身形依然优雅，但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无可言说的悲哀，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傅宁爵待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想再等第一家诊所的结果。
他转身往会客室的大门走去。
温一诺看见了，还是松开周雨萱，直接追了上去。
“小傅总，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谁吗？”温一诺小心翼翼地问。
傅宁爵没有回头，他面无表情停下脚步，淡淡地说：“……关我屁事。”
他拉开门，大步离开。
温一诺看见他找了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很快走了。
温一诺回到会客室，看见傅辛仁和傅夫人正围在萧裔远身边，小心翼翼跟他说话。
虽然证明了是亲生儿子，可到底不是在身边养大的，而且萧裔远本身是个感情比较淡漠的人，虽然对人情世故有种天生的通透，但也没有到那种自来熟的地步，因此没有出现认爹妈的感人情景，所以场面有些尴尬。
周雨萱失魂落魄地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用手揉着自己的喉咙，想说话，可是声音如同破锣般难听。
她也就暂时不说话了，只是怒视着温一诺。
温一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笑道：“你看我干嘛？做了坏事被人揭穿就想对付我吗？我警告你，我是大天师，你要是敢对我使坏，你会倒霉一辈子。而且你的面相本来就不好，还不给自己积德修福？”
冒兰眉头皱得很紧，她明显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她看了看萧裔远，又看了看周雨萱，走到她面前，严厉地说：“周雨萱，看来你一直知道傅宁爵不是斐然的亲生儿子。”
温一诺也说：“对，她肯定知道。虽然小傅总不是周雨萱的儿子，但是从她的表现看，她肯定是一清二楚。”
说完还啧啧两声，“周秘书你可真变态。看着傅夫人把别人的儿子养在身边疼得不要不要的，你是不是有种变态的快感啊？现在证明小傅总也不是你儿子，这变态的快感是不是加倍了？”
周雨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温一诺推开，踉踉跄跄也跑出了诊所。
温一诺切了一声，“就这么跑了？难道你们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吗？”
“如果是有意调换婴儿，肯定是要告她的。但是现在我们的证据太少了……”冒兰深吁一口气，“而且宁爵不是她儿子，能告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温一诺也觉得奇怪，“从周秘书的表现来看，她还真以为小傅总是她亲生儿子，怎么又不是呢？这可太奇怪了。”
简直比萧裔远是傅夫人的亲生儿子还要奇怪……
冒兰想了想，说：“一诺，你跟阿远是一个地方的人吧？”
“对，我们老家在一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温一诺点点头。
“昨天周雨萱说，她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阿远的大姨找人收养，看来她其实是把斐然的儿子托付给阿远的大姨。”
“对啊！”温一诺眼珠一抓，“阿远的大姨刘秀娟，可是我们那里市医院妇产科一把手呢！”
“刘秀娟是吧？听起来有些耳熟。”冒兰眯了眯眼，“我得去查一查。当年斐然是在一家挺大的医院生产的，看来那家医院有问题。”
“应该就是火灾的时候，孩子就换了吧？”温一诺看的小说电视多了，对这种桥段不陌生。
“嗯，那是唯一的机会。因为是傅家媳妇和南宫家的女儿生产，我们很多人手的，盯得非常紧。如果不是有那个火灾，没人能动得了手。”冒兰那时候就已经是南宫斐然的首席私人助理，帮她打理一切个人事务，包括她的产业。
“可是过去二十多年了，还能找到当年火灾的缘由吗？”温一诺其实怀疑的是萧裔远的大姨刘秀娟。
如果她正好也是那家医院的妇产科医生，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冒兰也想到这一点，说：“其实周雨萱应该一清二楚，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宁爵不是她儿子，她跟这件事就完全没关系。只要一推三不知，不跟警方说实话，我们也没办法。”
“我得回国去查，周雨萱那边，我会想办法让她开口。有太多的事要做，麻烦温小姐帮我陪陪斐然，她很喜欢你，对你评价很高。”
温一诺忙说：“这个不用您说，我会的。伯母对我一直很好，帮了我很多忙，我就陪陪她而已，小事一桩。”
冒兰看着她，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其实斐然一直想你做她的儿媳妇，不管这么说，她的这个愿望还是达成了。”
温一诺：“……”
突然就脸红了。
她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她现在跟萧裔远已经离婚了，哪里来的儿媳妇？
当然她也没直说，只笑着道：“伯母刚认回亲儿子，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说不定以后伯母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朝冒兰眨了眨眼。
冒兰哈哈大笑，“不会的，斐然不是那种人。如果阿远是周雨萱的儿子，你跟阿远大概就走到头了。可是斐然不一样，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婆母。”
温一诺想起自己以前的心态，在跟萧裔远闹得很厉害的时候，甚至真的有那种，因为傅夫人看上去好相处，所以就想跟傅宁爵处处看的念头。
毕竟婆媳关系也是婚姻生活里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啊。
温一诺当然也没怵过萧爸萧妈，可是如果能跟好相处的人在一起生活，不是事半功倍吗？
谁愿意每天回家后也要殚精竭虑披荆斩棘地搞人际关系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温一诺才悄悄对冒兰说：“您能不能回国之前，找小傅总说说话？他刚才就走了，我也没拦住……”
想到今天的“伤心人”傅宁爵，冒兰也叹息，“他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你放心，斐然不是那种心肠硬的人，到底是她养大的儿子，也是傅总的亲生儿子，她不会不管他的。”
“我觉得小傅总的生母一定要找到，不然大家谁都不会放心。”温一诺正色说，“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第564章 青梅竹马史
冒兰对这件事也充满疑虑，她拍拍温一诺的手：“放心，我会追查的。”
温一诺想起萧裔远的大姨刘秀娟，对冒兰说：“如果周雨萱那里不能做突破口，阿远的大姨刘秀娟那边肯定能。她有家有口，不像周雨萱，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冒兰更加叹息，说：“我以前以为周雨萱是跟我差不多的人，只搞事业，不耐烦结婚跟一大家子人扯上关系……”
“她肯定不是不婚主义者。”温一诺想起周雨萱的样儿，还有每一次跟她接触的时候，她对傅宁爵的维护，更加觉得这件事背后的人真是处心积虑。
冒兰对傅家的事更了解，还有现在的股市行情也有这件事背后的影子。
不过这些事，就跟温一诺没有关系了。
她看了会客室里那新团聚的“一家三口”，说：“那我先走了，我得马上订机票回国，回去之前，我会找宁爵谈谈的。”
温一诺闭了闭眼，“谢谢冒女士。”
“不用谢，份内之事。”
冒兰走了之后，温一诺其实也想走，她不想打搅那刚刚团聚的“一家三口”。
二十多年过去，才发现自己疼爱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这种感情上的冲突，一般人很难接受。
开始的时候，情绪激荡肯定是有的。
温一诺做天师这么多年，对这点人情世故心知肚明。
她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想悄悄离开。
没想到这个时候，萧裔远还一直关注着她。
之前别的人离开，萧裔远都没理会。
现在温一诺也要走了，他才出声说：“诺诺，等等。”
傅辛仁和傅夫人一起回头看她。
温一诺只好转过身，笑着说：“你们继续聊吧，别管我，我有点饿了，回去找点东西吃。”
“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吧。”萧裔远很自然地对傅夫人和傅辛仁点点头，“还有一家诊所要去取结果，不过还要等两个小时，不如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傅夫人和傅辛仁也有点精神透支了，情绪上的大起大伏也是很耗卡路里的。
傅夫人忙说：“好，先去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做东方菜的餐馆，我带你们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看萧裔远，又看了看温一诺，居然还是乞求温一诺的眼神更多。
温一诺并不想掺和在这种“重逢”戏码里，可是萧裔远坚持要跟她在一起，并且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
她总不能当着人家新找到的“亲爸亲妈”的面，把他的手推开吧？
那多不给他面子……
温一诺只好笑着说：“那就叨扰了，说实话我真的饿了。”
萧裔远也点点头，“那就去吧，劳烦……傅夫人。”
他一时还是改不了口，没法直接叫傅夫人“妈”。
傅夫人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黯然。
傅辛仁揽住她的肩膀，很想亲亲她，安抚她，但是当着温一诺和萧裔远的面，也只是手上紧了紧，说：“斐然把地址发给司机，我们这就去了。”
四个人来到一个叫“福临门”的东方菜餐馆。
温一诺笑着打趣说：“国外做东方菜的餐馆，好像特别多叫‘福临门’。”
“这是我们华人的老传统了，不管走到哪儿，都希望的是福气盈门，热热闹闹过自己的小日子。”傅夫人显然对国外的生活很了解。
萧裔远默不作声翻看菜单，傅辛仁跟他同一个动作。
温一诺只好跟傅夫人说话活跃气氛。
好在温一诺性格随和，聊天歪楼的本事特别高，也不会尬聊，因此很快把话题拉起来了。
温一诺开始问傅夫人的经历，“……您在国外生活过很久吗啊？”
“其实也不算久，因为在国外有些亲戚，从小都是寒暑假的时候，家里人带我来国外度假。”傅夫人说起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有很多长大之后联系就渐渐断了。”
“少年时期的友情，需要很多机缘才能维系到成年。如果没有那些机缘，再好的小伙伴也是越行越远。”温一诺感慨说道，“比如我跟阿远，我从三岁就认识他，两家是隔壁邻居。那时候他都六岁了，酷酷地对谁都爱搭不理，但是对我就不一样了。因为我那时候是个可爱的小团子，人见人爱，阿远也不例外哈哈哈哈哈……”
萧裔远笑着看她一眼，说：“是人见人爱，大家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团子老是倒霉，怎么不爱你呢？人都有恻隐之心的。”
温一诺朝他扬了扬下颌，故意做出骄傲的样子，说：“是啊，某个邻居小哥哥恻隐之心比别人都厉害，一天到晚担心我磕着碰着，我大舅……就是我师父都说阿远是个好孩子，能够帮着看小孩了。”
傅夫人和傅辛仁想不出看起来有疏离感的萧裔远是怎么帮邻居看小孩的，再想那时候他才六岁，不知道怎么地，两人都有些心酸。
温一诺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阿远小时候就漂亮得不像真人，当然现在更好看了。但是就他小时候那幅样子，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说萧家是祖坟冒青烟了，生出这么一个好看的孩子……”
“萧妈更是把他当宝贝，偏心偏的大家街坊邻居都看不惯了。萧姐姐，就是现在岑耀古的那个年轻妻子，小时候跟保姆似的，阿远就是她带大的。”
说起岑家，傅夫人和傅辛仁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傅夫人还是更想听萧裔远小时候的事，她关注地问：“那阿远小时候有没有去上幼儿园呢？几岁上的？后来上的什么学校？”
说起学校，温一诺可不累了。
她马上把萧裔远从小到大的学霸事迹科普了一遍。
他不仅从小学开始就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而且高考的时候是全省理科状元。
而他们所在的那个省，又是公认的高考地狱难度那个省，所以能考全省理科状元，那真是很牛逼了。
傅夫人听得津津有味，渐渐眼底又氤氲了湿气。
她借着看菜单的机会，拿纸巾印了印眼角。
温一诺看破不说破，笑着道：“阿远啊，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我们那一块的小朋友对他是又爱又恨。爱是小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东西，恨的话，当然就是家长不断地在耳边说‘人家阿远如何如何’，真是心累。”
萧裔远这时也笑着说：“诺诺也差不多。后来我上了高中，我们那里‘别人家的孩子’就成了诺诺，家长们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耳提面命，说‘人家一诺如何如何’。——做我俩的邻居，真是他们的不幸。”
这是他的身世被揭穿之后，萧裔远头一次在傅夫人和傅辛仁面前展现自己的幽默。
两人不约而同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话匣子打开之后，后面的场面就融洽多了。
好在萧裔远对傅夫人和傅辛仁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人。
虽然对他没有了解得很深刻，但是对他的为人处世还是有一定了解。
一顿饭就在谈论温一诺和萧裔远的“青梅竹马史”中过去了。
吃完饭，萧裔远主动去结账，傅辛仁也起身追过去，不想这第一顿饭让儿子出钱。
傅夫人这才一脸担心地对温一诺说：“一诺，有件事你真的得帮我……”
温一诺：“……”
她想不出自己能帮傅夫人什么忙。
这种全国富豪榜上排名第五的大佬的夫人，还有什么事是她搞不定的吗？
结果傅夫人很是羞惭地说：“……我之前不知道阿远跟……跟我们的关系，曾经……曾经在他面前说过一些不好的话，主要就是让他放弃你，成全你和……和阿宁……”
温一诺瞪大眼睛：“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天……”傅夫人都快急哭了，“我看他一直对我淡淡的，是不是因为……因为我那天的话让他伤心了？我我我……我只是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而且那时候我以为阿宁是我儿子，我做妈的，当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这种结果，当然也不是一般人能预料到的。
温一诺忙拍拍她的手，也低声说：“伯母，这件事您别担心。阿远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并不是那种特别热络的人，不过他很讲道理，而且萧爸萧妈……实在是很累人的那种父母，虽然对阿远很好，但有时候也不是让人吃得消的。所以阿远就养成了这种性子，不是针对您。”
傅夫人虽然还是忐忑，但心情舒缓多了。
她转念一想也对。
血缘亲情是天生，但这种天生很薄弱，还需要时间的积淀来加重这种亲情。
并不是证明了有血缘关系，那感情就会突飞猛进的。
需要给他点时间，也要给她自己一点时间。
傅夫人这时想起傅宁爵，有些不安地说：“阿宁什么时候走的？他是不是很伤心？这孩子从来没有经受过挫折，突然这么大事……”
温一诺忙说：“您别担心，我刚才送他走的，我看他是想静静。我已经托冒女士帮着去劝劝他了。”
萧裔远正好结完账，跟傅辛仁一起走回来。
听见傅夫人在跟温一诺说傅宁爵的事，他默了默，不动声色坐了下来。
傅夫人抬头猛地看见萧裔远过来，很是惊慌，连声说：“阿远，你听我说，我不是更疼阿宁，只是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跟对你是一样大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大人的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朝傅辛仁瞪了一眼。
其实她还是想离婚，因为真的无法面对傅辛仁到底还是跟别人生了儿子这种事实，还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这个认知就像锦缎华袍上的苍蝇，让她无法再继续穿着这件衣服，就想扔了算了。
萧裔远想到前天晚上傅宁爵匆匆忙忙跑上来跟他说的话，发现自己对他的反感和讨厌不知不觉消散了。
他淡淡地说：“小傅总确实挺好的，他前天晚上还提醒我，是周秘书不是省油的灯，让我小心……”
前天晚上，就是爆出来萧裔远是傅辛仁儿子的时候，那时候周雨萱误导大家，让大家以为萧裔远是她和傅辛仁的亲生儿子。
所以傅宁爵才跑去叫萧裔远下楼，并且提醒他。
傅夫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听萧裔远说了，她泪如泉涌，“这孩子……一直是我的开心果……”
傅辛仁更加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他来说，这俩都是他的儿子，而且还都挺好的。
只是对傅夫人来说，残忍了一点。
因此他只坐到傅夫人身边，抱住她，说：“斐然，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要逼自己。这件事并没有了结，背后还有很多事情，不如我们先回国吧，回去的事情更多。”
傅夫人摇了摇头，“要回你先回去，我要在这里陪……”
她看了萧裔远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阿远，妈妈……我在这里多陪陪你和一诺，好吗？你们还有比赛呢……”
萧裔远是这次温一诺决赛的助手，温一诺肯定是不能马上回国的。
萧裔远当然也不能走。
萧裔远看着这个容貌姣好，养尊处优的贵妇，其实对称呼她“妈”还有一定的心理障碍，但是母子天性还是占了上风，他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如果您没有更重要的事，就留下来吧，正好也给我和诺诺一个机会，跟您多相处。”
傅夫人又惊又喜，刚才的积郁和愤恨好像不知不觉被萧裔远一个微笑化解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没有更重要的事，没有比陪你们更重要的事了！”傅夫人眼里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
刚才她是难受，现在却是喜极而泣。
傅辛仁感受到萧裔远已经对他们放下了防备之心，他看着他，淡笑着说：“那你就好好照顾你妈妈，她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我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
他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脸上笑容不减，但是话中的狠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萧裔远也是这种说话的姿态，看起来真是天生的父子。
他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您放心，这背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能放过。”
温一诺再次提醒说：“阿远的大姨刘秀娟应该是个关键人物，如果不是她，这件事应该不会发生。”
傅辛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飞快地缩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刘秀娟是吧？我记住了，回国就去找她。”
“您别打草惊蛇啊……”温一诺笑着看了萧裔远一眼，见他不反对，才继续说：“她在我们老家江城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市医院妇产科的一把手，当年在大城市的大医院做医生的，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回来了。”
傅夫人冷哼一声：“肯定是她搞的鬼，也不知道周雨萱给了她多少钱！”
温一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突然说：“对啊！那个时候周雨萱才是个小秘书，哪来那么多的钱给阿远和他大姨！”
萧裔远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眉说：“诺诺说得对，我从小到大，大姨都对我非常好，逢年过节给我很多压岁钱，每次都是上万上万的给。二十年前，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周雨萱没那么大财力买通大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给她做这种脏活儿。”傅辛仁直截了当的说，“周雨萱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个人给她出钱，说不定还出点子……”
温一诺重重点头，“周雨萱背后的人有钱有势是肯定的，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是为了恶心你们吗？”
萧裔远也说：“这个人能量不小，不仅有钱，还能给我爸妈安排体制内工作。”
他说的“我爸妈”，当然指的是萧爸萧妈。
傅夫人抿了抿唇。
萧裔远垂眸改口说：“……给萧爸萧妈安排体制内工作。”
温一诺见了，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
“萧爸萧妈”这个词，还是她先叫出来的！
现在官方认可了，她应该收一波版权费……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自娱自乐。
她这个人，从来不缺乐子。
如果没有，那就自己创造乐子。
萧裔远眼角的余光瞥见温一诺脸上翘起的唇角，也勾起唇角笑了。
他知道这是温一诺先叫出来的称呼。
傅夫人见萧裔远能够体谅到自己的心情，对他的感情由刚才的愧疚居多，迅速转化成怜爱居多。
这就是女人的母性，天生的对自己幼崽的感情。
两个心地坦荡的人，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很快建立感情的通道。
傅辛仁见了也很欣慰，说：“我得回去准备准备，阿远你帮我照顾你妈妈，你妈妈也会照顾你，在外面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有事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萧裔远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他对傅辛仁的态度还是疏远一点，但是对傅夫人，在温一诺看来，已经是很关注了。
以萧裔远平时对人的热络程度来看，他对傅夫人的好感，是坐了火箭升空的速度。
温一诺也挺欣慰的，毕竟萧裔远这个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萧爸萧妈那对父母。
不是说他们没有权势地位和财富，而是他们做人方面太失败了。
相处起来很不容易，萧裔远能够感受到那种痛苦，但是因为是他的亲生父母，他只能忍耐。
但是现在不是亲生父母了，相处起来反而还容易些。
萧裔远也说：“萧爸萧妈养了我这么多年，如果他们对这件事的内幕并不知情，我希望两位放他们一马。”
也就是说，如果萧爸萧妈没有跟幕后的人合谋联手，他们也就是领养了一个孩子而已。
傅辛仁不置可否：“我会去查，如果他们并没有淌这趟浑水，我不会牵连他们。”
傅夫人也没表态。
现在这种情况，说原谅还太早。
“还有阿宁的亲生母亲，这个也一定要找到。”傅夫人对这一点也是很执着的。
她下意识觉得，傅宁爵的亲生母亲，才是真正要报复她的人。

第565章 那你也没选择他
冒兰先回到涂善思的住处，发现傅宁爵已经离开了。
她问了涂善思的几个管家，都说他回来之后拿了行李箱就走了。
本来他们这些人来到涂家，是乘坐的傅家租的私人飞机。
现在傅宁爵离开，他是在网上买了最近的机票。
冒兰不知道傅宁爵会去哪儿，只好给他打电话。
开始的时候，傅宁爵没有接。
但是冒兰没有放弃，一直打了十分钟，傅宁爵才接通了。
他第一句话就是：“冒姨，您什么都别说，我要静一静。”
然后是：“我要上飞机检票了，有时间咱们回国再约。”
然后他挂了电话，并且把手机改成了飞行模式。
这样他就接收不到任何短信和电话了。
傅宁爵上了飞机，直接回了华盛顿特区，也就是他们来的地方。
他其实想回国，可是再一想，回去干吗呢？
虽然他是傅辛仁的儿子，可是傅夫人不是他亲妈，傅家也就不是他的家了。
他知道他那个老爹，如果傅夫人不喜欢他，他老爹肯定毫不犹豫赶他出门。
他不想寄人篱下。
所以傅宁爵下意识回到了华盛顿特区何之初那栋大宅。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摁门铃，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开门的人是韩千雪。
她看见傅宁爵一个人回来，很是惊讶：“小傅总你一个人？一诺和阿远呢？”
傅宁爵木着脸说：“别叫我小傅总，我已经不是小傅总了，叫我宁爵，或者阿宁也行。”
韩千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傅宁爵一脸的生无可恋，她还是开门让他进来了。
为了方便，韩千雪把傅宁爵的生物信息存到何之初家的门铃系统，这样可以刷脸进门。
傅宁爵一整天没有吃饭，现在才觉得饿了。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说：“有什么能吃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出去吃。”
韩千雪说：“这几天你们都不在，我就给管家放假了，我的厨艺不好，要不我们出去吃？”
这里附近就有不错的东方菜馆，出去吃也很方便，不用开车，走着过去都行。
傅宁爵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去。
韩千雪看出傅宁爵有心事，但是他又不说。
她以为是傅宁爵追求温一诺失败了，正式被温一诺拒绝了。
因为他的样子，很像失恋之后痛不欲生但又说不出口的颓唐。
韩千雪眼神闪了闪，直接问道：“……一诺是不是拒绝你了？”
傅宁爵还沉浸在“爹不疼没娘爱”的悲情氛围里，已经脑补到自己被赶出傅家可怜兮兮的样子。
突然被韩千雪问是不是温一诺拒绝了，他神色有些恍惚。
那种在父母的大力支持下追求自己心爱女孩的日子，恍同隔世。
傅宁爵深深叹了口气，说：“不是……我跟她肯定不能在一起了，但是……不是……”
韩千雪明白了，这是在说他这么难受，不是因为被温一诺拒绝了，那是因为什么事？
韩千雪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原因呢？当然，如果觉得我八卦，你不说也行。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傅宁爵：“……”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难道他就不配人关心吗？
傅宁爵斜睨着韩千雪，说：“你真想听八卦？”
韩千雪闪亮的眸子里跳跃着星光：“……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洗耳恭听。”
傅宁爵这时也需要有人倾诉。
他不能跟爸爸妈妈说，因为他们现在心里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他不能跟司徒澈说，因为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找他还有什么意思呢？——白白被他看不起。
也不能跟冒兰说，冒姨跟他妈妈最好，不管她站什么立场，她都不会想听见他的牢骚。
当然更不能跟温一诺说，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萧裔远，他早该知道的。
没有了傅家，他拿什么比萧裔远强呢？
现在他连傅家都没有了。
至于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会第一时间去股市卖空他们傅氏的股票吧？
傅宁爵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是他做人太失败吗？
韩千雪还在鼓励他：“阿宁，心里不高兴的话，说出来比较好。说出来之后，也许你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是社会动物，是群居动物，是有互相倾诉的需求的。不然憋在心里，不在压抑中变态，就在压抑中灭亡。”
傅宁爵扯了扯唇角，沉默了走了一会儿，说：“……其实也许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我来说，那是天都塌下来了。”
韩千雪好奇地问：“……你失业了？”
傅宁爵：“……”
他皱起眉头，“什么失业？失业怎么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啧啧，你这真是富家公子何不食肉糜了。”韩千雪感慨道，“对我们工薪阶层来说，唯一的天就是工作，只有失业才能让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别的事情，包括失恋，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失恋了可以再找，但是失业了，想再找到合心意的工作，难度就大多了。”
傅宁爵：“……”
他不知不觉被韩千雪带偏了，“……可是我觉得工作很多啊，只要你愿意找，到处都是工作。”
“那是对你来说……”韩千雪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傅宁爵：“阿宁，以你的出身很难理解我们这些人的心态。”
“我其实是从国内来的，我很小的时候，父母成为大下岗中的一员，家里揭不开锅，我家在北方，冬天没有钱交暖气费，我们晚上差点冻死。半年吃不上一次肉，我没钱交学费，差点辍学。这些事情，你肯定都没有经历过。”
傅宁爵瞠目结舌：“现代社会，还有付不起暖气费吃不起肉的时候？！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国家吗？！”
“现在大家的日子当然都好多了，但是当年大下岗的时候，多少家庭一夜之间连饭都吃不起，没钱买菜，去菜市场拣剩菜叶……”韩千雪脸色有些沉重，“但是只要努力不放弃，最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你看现在，我们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多了。”
“我在国外念书工作，挣了钱给我爸妈在国内买了房，他们现在在国内住半年，然后到这边住半年，别提过得多逍遥。”
韩千雪笑容满面地说话，一点都看不出她有那么悲惨的幼年生活。
听见韩千雪这些事情，傅宁爵突然觉得自己的痛苦又不算什么了。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也有了倾诉的欲望：“是啊，只要坚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其实我今天确实遇到一些事……”
他又深深吁了一口气，说：“我今天刚知道，原来我的妈妈不是我的亲妈。”
韩千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说，傅夫人不是你的亲妈啊？那你的亲妈是谁？你是他们领养的吗？”
傅宁爵摇了摇头，“呵呵，如果是领养也就好了。我妈妈也不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直到今天上午。”
然后他就把这两天的闹剧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因为牵扯到的萧裔远也是韩千雪认识熟悉的人，因此傅宁爵一点都没隐瞒，全部和盘托出。
韩千雪听得眼睛都不眨，好几次都尖叫出声了，看上去比他还投入。
傅宁爵心情好了一点，笑着说：“……就是这样，我看他们一家在相认，我就离开了。不然杵在那里，实在太扎眼了。”
韩千雪对他很是同情，她主动拉住傅宁爵的手：“阿宁，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责自己。不过这也不是萧总的错，他也是受害者。要怪呢，只能怪幕后捣鬼的人，我要祝他不仅断子绝孙，而且灰飞烟灭。——做这种事的人，实在太下作了！”
傅宁爵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说：“……如果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呢……你让我如何面对爸爸妈妈……”
韩千雪这才明白傅宁爵的心理压力。
如果只是简单的抱错孩子，以傅宁爵“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挡着”的开朗心态，他不会这么颓废和难过。
他是担心，他的亲生母亲，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韩千雪想了想，说：“我是学法律的，我比较喜欢法律的条条框框，什么事情都有一条线在那里。虽然也有深深浅浅的灰色地带，但是总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如果你的亲生母亲，我是说如果，真的是她跨越了这条线，那她不配做你的母亲。”
“她只生了你，可是把你养大，是傅夫人。你跟我说，傅夫人这些年对你，有一点不好吗？”
“当然没有。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我现在就是愧疚，无比愧疚，我对不起她……是我的存在，让她和她的亲生儿子分离这么多年，我……我……我占了阿远的位置，白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爱……”傅宁爵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两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
韩千雪非常惊讶傅宁爵会这么想。
她不由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阿宁，你真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人。我觉得傅夫人不会把她母子分离的责任怪到你头上。她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头脑很清楚的人。”
“这种人，不会迁怒的。”
“真的吗？”傅宁爵其实也知道傅夫人不会，但就因为她不会，所以他更加内疚。
如果傅夫人从此对他冷眼相向，甚至打他骂他，他心里恐怕还要舒服点。
“真的，所以你就算内疚，也要找点积极的事做。”韩千雪笑着鼓励他，“你退一万步想，就算你完全不能回傅家，你也吃穿不愁，有瓦遮头是不是？”
“……我是想离开傅家，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傅宁爵讪讪地说，“可是我爸大概不会允许。我妈大概会更难过。”
他的妈妈虽然不是南宫斐然，可是他的爸爸还是傅辛仁。
“这就对了，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我觉得萧总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这些年不靠傅家，他也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他不会想着跟你搞什么争夺财产的豪门恩怨……”韩千雪笑着劝他，“当然，你父母辈的豪门恩怨已经够狗血了，你们小一辈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别把生活过得像一本小说。”
傅宁爵一路行来，跟她谈谈讲讲，等最后来到餐馆，又饱饱吃了一顿之后，傅宁爵的情绪已经恢复很多了。
他不再纠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反正如果她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她。
如果她不是，那他会考虑给她养老……
想到养老，傅宁爵不由想到温一诺。
她对长辈最大的诚意，就是要给对方养老。
傅宁爵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韩千雪见傅宁爵都能发自内心的笑了，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傅宁爵这个豪门公子哥儿看上去好相处，其实有点飘，不接地气，跟她不是一路人。
但是今天两人谈心之后，她才发现傅宁爵就是一普通人，可能比一般男人好看一点，脾气好一点，也开朗一点。
她心里一动，脸突然有些红。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在她心里已经有那么多优点了吗？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住处，已经跟很熟的朋友一样了。
果然分享过秘密，才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
傅宁爵又去洗了个澡，确定自己完全平静下来之后，先给傅夫人打了个电话。
傅夫人此时还在涂家客厅里跟萧裔远说话。
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瞥了一眼，发现是傅宁爵的电话，忙拿起来对萧裔远说：“阿宁打电话过来，我去接个电话。”
“嗯，您请。”萧裔远抬了抬手，看着傅夫人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走廊那边的一间小起居室里。
温一诺坐在他对面，笑着说：“小傅总还是不错的，这么快就想通了。他脾气不错，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人也开朗。”
萧裔远有点不高兴，说：“他在你心里就这么好吗？”
温一诺歪着头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他确实就是这么好，特别是性格开朗好不钻牛角尖这一条。阿远，这一点，你还差点。”
萧裔远哼了一声，有点傲娇地说：“……那你也没选择他。”
温一诺：“……”
不行了，这美极近妖的颜值和神情，真是太戳她了……
有点上头。
温一诺看着萧裔远，很想走过去抱抱他，亲亲他。
而萧裔远好像跟她心灵相通一样，突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俯身过去，开始亲吻她的唇。
他的唇总是带着温热的温度，像是吃着薄荷软糖，有股清冽但又醉人的气息。
傅夫人这边拿着手机来到小起居室，忐忑不安地接通了电话。
傅宁爵爽朗的声音传出来：“妈，今天是我不好，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就落荒而逃了。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是对您和萧裔远有意见，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说到“多余”两个字的时候，傅宁爵的声音终于有一点极力忍耐的哽咽。
傅夫人心疼极了。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她叹息说：“阿宁，我今天也是太激动了，一时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妈妈也有错。”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傅宁爵发现傅夫人真的没有厌恶他，并且继续把他当儿子看待的时候，一时忍不住，真的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而傅宁爵在傅夫人面前，自从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哪怕淘气地时候被傅辛仁拿着戒尺打手心，也没哭过。
但是现在却哭得很伤心。
傅夫人也跟着哭了一场，然后才说：“阿宁，你现在在哪儿？”
“我回华盛顿特区了，还是住在何先生那里，您别担心我，好好陪萧裔远，他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他那对父母啊……”傅宁爵现在又为萧裔远着想了。
傅夫人很感慨，说：“阿宁，你现在这样，妈妈真的很高兴，这说明爸爸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妈，真的，我永远只有你一个妈。不管我的亲妈是谁，也不管爸爸以后是不是把我赶出傅家，哪怕您不认我，我也只认您一个妈。我知道这二十多年您对我的养育之恩，不是假的。”
傅夫人笑了起来，“又来说大话哄妈妈开心。如果爸爸妈妈就是把你赶出去呢，你也没有怨言吗？”
傅宁爵笑得有些豪气：“……萧裔远这二十多年没有在你们身边，他依然活得很好。我想我也不比他差。”
“这就对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过你也不要想多了，我们会一碗水端平的。但是这些年我对阿远不熟悉，我可能要多花点时间了解他，你不要吃醋哦……”傅夫人言笑盈盈，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她的心情顿时阳光明媚。
傅宁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好好陪阿远和一诺比赛，我在这边给他们加油！”
“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如果有时间，跟你爸爸联系，他要回国了，可能有些事情要查……”傅夫人希望这件事能让傅宁爵也参与进去。
因为他也是受害者，他有权知道是谁在玩弄他的人生。
打完电话从起居室里出来，傅夫人正好看见萧裔远和温一诺在客厅接吻。
两人抱得紧紧的，没有人能插在他们中间。
客厅的水晶灯开着，像是一束光柱打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俩缠绵悱恻，将周遭的布景板都染上一层玫瑰色。
傅夫人笑了起来，心情更好了。
她没有打扰他们，悄然走回楼梯那边上楼去了。
萧裔远和温一诺吻得难解难分，浑然忘我，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们不知吻了多久，连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了。
终于，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客厅里的玫瑰泡泡。
萧裔远松开温一诺，见她双眸水灵灵的，清澈如三秋之泉。
脸颊粉嫩得像是要由里到外发出光来。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脸。
温一诺察觉到有人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笑，忙推开萧裔远，说：“涂先生，有事吗？”
涂善思没有走过来，说：“我那天就说想跟你谈谈，结果状况频出。我想问你现在有空吗？”
温一诺只想翻白眼，“涂先生，您说我有空吗？”
打断别人接吻是要天打雷劈的。

第566章 从黑夜到光明的距离
涂善思还是笑，他站在光线暗的地方，可是他笑的时候，好像把光都吸引过去了。
温一诺看了看涂善思，再瞥一眼萧裔远，心想虽然萧裔远五官更胜一筹，可是要论真正勾人的气质，跟那位涂先生还不是不能比的。
涂善思才是真正“男狐狸精”级别的美男。
但是她还就好萧裔远这一款，涂善思再有魅力，温一诺也没被迷得头晕脑涨做“昏君”。
当然，涂善思三番两次找她想跟她单独说话，大概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温一诺只好推开萧裔远，说：“阿远，你先上楼去吧，我跟涂先生去说话。”
萧裔远回头看了看涂善思，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垂下眼眸，略带落寞地说：“好，你去吧，我先上去了。”
看着萧裔远萧索的背影，温一诺充满内疚。
她瞪了涂善思一眼，不过还是起身往他身边走去。
涂善思笑盈盈地带着她走入刚才傅夫人打电话的小起居室，然后关上了门。
温一诺看见这间小起居室一面墙全是玻璃，看得见玻璃墙外后院的情景。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透过玻璃墙的灯光，还是把后院照的清清楚楚。
这只是后院的一小片地方，但是布置得像是一个小花园。
坐在这里不管是吃下午茶还是工作，或者跟人开会，都是很好的场所。
花园里那些细碎如同满天星辰的小花暂时缓和了温一诺的情绪。
她笑着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很自然地架起腿，笑着问涂善思：“涂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
这两天无人机都没有跟着他们直播，因为之前的事跟比赛无关，被导演掐掉了。
现在也没有无人机，但明天可能无人机又要上场了。
温一诺知道道门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别人家的事上。
涂善思也在她对面的沙发圆凳上坐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笑着说：“温大天师不愧是大天师，这样看着我居然没有晕头转向。”
“我为什么要晕头转向？”温一诺挑了挑眉，“你对我下迷药了吗？”
涂善思一窒。
他的存在不就是迷药吗？
居然能对他弗远无界的魅力免疫……
看来她的能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出众。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信心应该更足了。
涂善思心念电转，笑着说：“我敢给温大天师下迷药，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温一诺脸上一红，以为自己刚才的小心思被涂善思猜到了，抿唇慢慢弯起双眸：“所以啊，我为什么要晕头转向？如果您觉得是因为您很帅，那不好意思，在我心里，我的男票比您更帅呢……”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然后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莹白如葱根的手指让涂善思晃神了一秒钟。
等他回过神，讶然地看着温一诺，心想他不仅是低估了她的镇定，也低估了她的学习能力。
他对她施放魅力没有能迷倒她，她却学着他的样子给他施放魅力，让他都晃了心神……
涂善思深思地看着她，心想，这种人，真是闻所未闻。
他很快调整心情，笑着说：“原来萧先生是温大天师的男票，看来是离婚之后又后悔了？——就这样也挺好。只是可惜温大天师没有姻缘线，而萧先生却是有姻缘线的。”
这句话他没对温一诺说过，只对萧裔远和傅宁爵两人说过。
温一诺一听果然就炸毛了，她脸上的笑容飞快消失，脸色沉了下来：“涂先生就是想跟我说这话？真是太浪费我的时间了。姻缘线这种东西涂先生也信，难怪找不到你要找的人。”
这话真是诛心。
涂善思果然忡然变色，双眉紧皱，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温大天师慎言，这种话说出口，是要造口孽的。”
“那涂先生连人家没有姻缘线这种话都能说出口，难道不是口孽？”温一诺毫不退缩，针锋相对。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温大天师不能给自己看相，难道你师父没给你看相吗？你的面相就是没有姻缘线，不然你看看自己的手掌，婚姻线是不是特别短？”涂善思理直气壮地说。
在这方面，他还从来没有错过。
温一诺瞳仁猛地缩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想到师父张风起经常给她灌输的观念和那些絮絮叨叨。
她知道张风起确实不愿意她谈恋爱结婚，但是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疼她，不想她太早嫁人而已。
她脑海闪过这些年张风起的教导，却还是嘴硬说：“可是我不仅有男票，还结过婚，怎么办？这条已经破了啊，涂先生也会看相？”
涂善思笑着说：“有男票不算什么，一般人都认为姻缘线也是爱情线，其实不是这样，姻缘姻缘，指的是婚姻，不是爱情。你可能会有很多爱人，但这些爱人没有一个能跟你走进婚姻跟你白头到老。因为就算你勉强结婚，都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马上离婚。”
“呵呵，您是说这就是我的命？”温一诺觉得更好笑了，“那您是从我面相哪里看出来的？我去整了不行吗？”
涂善思：“……”
整了之后面相就变了，不是命运会改变，而是面相就看不准了。
整容真是他们这一行的生死大敌。
涂善思有些生气了，没好气地说：“晚了，我已经看过了，你现在整也没用。”
温一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连风水都能逆天改命，何况是面相呢？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其实这话不算很对，读书应该是最重要的，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我的成绩那么好，又是名牌大学毕业，我的命运早就改变了，何况小小的姻缘线？”
涂善思很是惊讶，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他居然不知不觉被温一诺洗脑，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
是啊，如果一切都不能改变，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他们这一行，不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逆天改命”，帮人们趋吉避凶吗？
涂善思笑了起来，拍手说：“温大天师果然厉害，这口才，洗脑于无形之中，连我都差点着了你的道。”
温一诺拱手，故意笑得假假的：“涂先生承让承让，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信则灵，信则灵哈哈哈哈……”
两人打趣了几句，起居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涂善思才说：“温大天师既然不把姻缘线的事放在心上，我相信温大天师应该是有应对之策，那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温一诺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
她心想，她哪里有什么应对之策？她就是信口胡诌而已，她没有姻缘线这事儿，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等回国之后一定要问问师父和师祖爷爷，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不过从常理来说，关系太近，太亲密的人，看相的时候都不太准。
所谓旁观者清，在相术上更是如此。
师父和师祖爷爷多半是不知道的。
温一诺倒是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姻缘线，但是她很在意她没有，而萧裔远却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萧裔远姻缘线另一端牵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这就很让人膈应了。
温一诺想打人。
不过她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着说：“我想涂先生找我，也不是为了给我看相，是吧？”
涂善思点点头，“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我跟萧裔远和傅宁爵都说过这话，他们也是知道的。”
温一诺：“！！！”
“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在来这里的飞机上啊，我一时无聊，就给他们看了看面相，然后又顺道看了一下温大天师的面相，温大天师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一次吧！”涂善思朝她作了个大揖。
温一诺端坐着受了他这一礼，没好气地说：“知道了，希望涂先生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随随便便给人看相，您真的不怕折福吗？”
涂善思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又不靠看相为生，没有给几个人看过，都是熟人才随便说说，就像温大天师刚才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无伤大雅。”
“好吧，正话反话您都说尽了，我也不再唠叨了。”温一诺摊了摊手，“您是有什么事吗？”
她再次问道。
涂善思一只手抵在下颌，凝神沉吟道：“确实是有事的。”
他抬眸看向温一诺：“我想问问温大天师，您到这里之后，找到我要找的人的线索了吗？”
温一诺心想，大家一到这里就遇到傅家的狗血豪门恩怨大戏，哪里有功夫找涂先生要找的人？
不过也就两天时间而已，不急，后面大把的时间呢……
她笑着说：“暂时还没有，但是事情总得有个过程，我也想问问涂先生，您真的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涂善思挑了挑眉，“当然，温大天师为什么这么问？”
“我仿佛听人说，这里房子的主人，并不姓涂，所以您真的是在这里出生的？以我们民族的文化习惯，很少人愿意别人在自己家里生孩子吧？”
温一诺笑容满面地说，很想将涂善思一军。
这是傅夫人告诉她的，她说这里的主人不姓涂。
后面生孩子的事，是温一诺自己推理的，不一定准确，但是合情理。
涂善思展颜笑了，略带嘲讽地说：“看来温大天师百忙之中还能想到我的事情，真让我太感动了。”
这是在说温一诺“不务正业”，本来到这里的主业是要比赛，帮涂善思找到他要找的人，但是她却完全不在状况。
温一诺脸皮早就练得厚了，她不以为意地说：“应该的，应该的，涂先生，您还是说说您跟这套房子的关系吧。”
涂善思收了笑容，想了想说：“这套房子确实不是我的，是我亲戚的，但是我可以使用，他们现在反正也不住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但是我确实是在这里出生的。我们的民族传统跟这里的本地人不一样，他们不在乎是不是外人在他们家生孩子，我们在乎。但是也都有例外的。”
涂善思看向窗外的花园，还有花园那边的群山。
他轻声说：“温大天师，你看见那边的山了吗？那是著名的蓝山，白天的时候，远远看去，山脊是深蓝色的，绕着层层白云，好像蓝天白云堕落人间，成为精灵……”
温一诺做了个体育上“暂停”的手势，笑着说：“注意了，建国后不能成精。”
“这是在国外。”涂善思笑盈盈地反驳。
温一诺耸了耸肩，“这话真是好有道理，好吧，您说得对，在国外不受那条限制。”
涂善思低低地笑了，说：“我虽然在这里出生，但是并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我其实对这里并不熟悉。我带你们过来，只是想让你们感受一下她的踪迹。”
“……你知道她在这里？”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出生的地方，跟我的出生地应该不远。这是‘魂咒’的结果，不会有例外的。”
温一诺对“魂咒”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她很善于学习，于是说：“如果她也是在这里出生的，那她是华人，还是外族人？”
“华人，我肯定她是华人。”涂善思眼波流转，随手拿起沙发旁边矮桌上的笔在指间转动，“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她到底在哪里。明明前两世，我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位置，然后结识她，守护她，没有出过错。”
“不知道这一世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温一诺微微蹙眉，“如果因为魂咒，那你应该是能在一定范围之内感知她的存在。”
“对，所以我没办法了，找了几十年也找不到，最后只好求助道门。”涂善思也叹了口气，“当然，如果不是看见温大天师在第一轮和第二轮比赛里的精彩表现，我也不会起心找你们帮忙的。”
温一诺“啊”了一声，“原来涂先生才找我们吗？我还以为这题目是早就订好的。”
涂善思笑了，“我是插了个队。本来你们第三轮比赛不是这个题目，但是我找了司徒澈，在最后一刻说服了他临时改题目。”
然后又悠悠笑道：“如果不是我插手，我看你的第三轮比赛早就输了。”
“不会吧？”温一诺不以为然，“就算不是你这个题目，别的题目我也不怵的。”
“可是别的题目你不熟，别人却熟悉得不得了，你以为你能占到多少便宜？”涂善思嗤了一声，好像知道什么内幕的样子。
温一诺眨了眨眼。
她听出来了，涂善思这是在暗示之前的决赛题目，其实已经泄露了吧？
诸葛先生应该早就知道，并且早做准备了。
涂善思是这么暗示的吧？
他说他是临时起意找司徒澈，并且说服了他在最后一刻换了决赛题目，那还真打了诸葛先生一个措手不及。
温一诺笑得如同晨曦里绽放的牡丹：“那就谢谢涂先生了，我一定帮涂先生找到您要找的人！”
“那你要怎么帮我？”涂善思很急切的问，像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当然，他都等了两天了，实在是心急如焚。
温一诺忙安抚他：“涂先生莫急，让我想想办法。今天太晚了，您先休息，明天一早我给您回话，行吗？”
她本来是想马上给涂善思占卜，但是她发现自己累极了，状态不太好，不一定准，所以打算先休息一个晚上。
涂善思有些失望，“温大天师不是在诳我吧？”
“我怎会诳你？我还想拿大魁首呢！”温一诺抬起下颌，“我只是觉得，您要找的那个人，就算在这里出生，但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不然您会感知到的，是不是？”
涂善思微怔，缓缓点头，“嗯，是这样。”
“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也是想看看这里的环境，再推测一下，她会去哪里。”温一诺灵机一动，“我的助手阿远很会大数据分析，不如明天让他把这里从您出生以来所有人的数据都弄到，然后分析一下他们的去向和轨迹图？”
涂善思睁大眼睛，“这样也行？可是那会有很多很多人，萧先生要什么时候才能分析得玩啊？”
“这就是人工智能大数据的威力，只要能弄到数据，出结果是分分钟的事。但是难就难在到哪里弄数据……”温一诺含蓄地说，心想难道还要萧裔远做一次黑客？
可是她不想他沾染上这种事，所以如果能正大光明弄到人口数据就好了。
温一诺在这边想着，涂善思却无奈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是玄学比赛，这个姑娘老是想着用科学的手段怎么行？
涂善思觉得他得另外想办法。
两人从起居室里出来，看见客厅里的水晶灯已经关了，只有墙壁上亮着暖黄色的夜灯，照得这间装饰繁琐而奢华的客厅影影绰绰。
温一诺跟涂善思点头说“晚安”，然后朝柚木雕花旋转楼梯走去。这套房子年代久远，但是里面的做工非常精致，不是现代那些拿木板搭建的工业化流水线上的“豪宅”能比的。
温一诺又是一整天的高强度脑力活动，这会儿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是轻松的。
她甚至哼着歌儿，慢悠悠往三楼走去。
来到三楼的楼梯口，她举步走了上去。
三楼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大朵大朵的宝相花缠枝莲在脚下绽放，引导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温一诺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走廊上的地毯图案不是宝相花缠枝莲，而是科尔曼花瓶。
这个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是温一诺恰好对颜色比较敏感。
科尔曼花瓶毯的颜色是宝蓝色的，但是现在她脚下的宝相花缠枝莲地毯的底色却是暗红色的。
她站在那里，慢慢抬头，看向走廊深处。
明明是夜晚，走廊上应该亮着灯，但是她却看见了白天里的光线，由暗到明，整条走廊都亮起来了。
好像她爬了几道楼梯，就从黑夜走到天明。
天，居然已经亮了。

第567章 光影的交错（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下意识要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她很清楚地记得她上楼的时候应该不到晚上十点。
她怎么可能从一楼到三楼就走了七八个小时？
手从裤兜里掏过去，可是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手机。
温一诺再看自己的衣袖，不再是她之前穿的那件休闲服，而是一件七分袖的白上衣，配黑色直筒裤，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外国唐人街上的女仆。
温一诺：“……”
她明白自己大概是闯入了某个异世界，就像在华盛顿特区附近的火狐郡一样，那是沈齐煊那栋跟中世纪哥特式教堂一样的大宅门前。
她定了定神，往前走去。
随着她的走动，她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走廊上。
他们穿着跟她差不多样式的衣服，不断地来回穿梭，从走廊中间一间房子里跑出来，又往走廊两端跑去。
她安静地走在走廊中间，尽量不去碰触任何一个人。
这些人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在忙忙碌碌做自己的事。
温一诺走到那间房子门前往里看去。
屋里对着门的地方居然竖着两扇一人高的屏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所以虽然屋门大开，也看不见屋里的情景。
这时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妇人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她穿着跟温一诺同款的女仆装装，手里端着一个脸盆，里面都是红色的水……也或者是血……
温一诺忙闪到一旁，给这个老妇人让开门口的路。
老妇人脸上带着笑意，旁若无人地端着脸盆往对面的洗手间里走过去，然后将那脸盆的血水倒入马桶。
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男仆站在门口连声说：“老爷呢？老爷怎么还不来？医生和助产士都在里面，孩子快生下来了！马上就生下来了！”
没多久，更多的女仆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大叫着说：“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快！快放鞭炮！”
那中年男仆拎着一串鞭炮就往楼下跑，他跑得那么急，差一点就撞到站在墙边的温一诺。
温一诺忙再次让开。
她匆忙间抬头，瞥见那中年男仆的侧脸，微微一怔。
这中年男仆的样貌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出那人到底是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已经在外面响起来，同时屋里也响起跟小猫崽子一样的哭声。
然后有人大声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温一诺：“……”
这是有人刚生了孩子？
紧接着，外面的鞭炮声消失之后，有急刹车的声音响起来。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老爷，夫人生了！生了！”
温一诺听见楼下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朵。
屋里的人在生孩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一诺这一瞬间只想到涂善思说他是在这里出生的。
难道这就是他出生时候的情景？
难道自己并不是进入了异世界，而是再一次踏入时间的洪流？
可是她没有把拥有时间之砂的软鞭黑骑带在身上啊……
温一诺蹙眉沉思，觉得有些不对劲。
屋子里又有人跑出来，她忙转身，往对面洗手间的墙边走过去。
透过对面洗手间的窗子，她能看见那座蓝山山脉，不过现在满山红叶，并不是之前看见的深蓝色山脊上环绕着朵朵白云。
楼梯口那边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又有很多人上楼来了。
应该就是刚才在楼下的那个“老爷”吧，屋里这孩子的父亲？
温一诺好奇地看向楼梯口，想看看那男人长什么样儿，会不会就是涂善思他爹……
结果那人刚从楼梯口上来，温一诺只看见他一身的黑西装，黑礼帽，手上还拎着一支号称“文明棍”的手杖，就觉得眼前一黑，刚才白天的明亮刹那间消失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刚才的楼梯口，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显示还是夜晚。
刚才白日的喧嚣和那么多人奔跑生孩子的场景，就像她做的一个梦。
她再次把手伸向裤兜，这一次把手机拿出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穿的还是那身休闲服，并不是黑白色女仆装。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一刻到十点。
她在这里站了不到五分钟。
温一诺定了定神，往前又踏了一步。
还好，依然在这里，没有刚才诡异的景象了。
她快步往前走，冲进自己房间，匆匆忙忙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箱，把所有东西又装回去，然后来到萧裔远房门前敲了敲门。
萧裔远拉开门，发现是拖着行李箱的温一诺，他一把将她拉进来，然后关上房门。
温一诺还没有放下行李箱，萧裔远已经把她抱在怀里。
他抱得那样紧，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像方向一致的两把勺子。
这种密不透风的状态能给人莫大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温一诺也刚经历了一番奇遇，心正怦怦直跳，她也需要这样热切的拥抱来缓解她的紧张。
萧裔远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找到勇气和毅力。
两人缠绵的接吻，相拥着来到床边。
……
屋门外面的长廊里，涂善思悄没声息地出现在长廊尽头，看着温一诺冲进自己的房间，又拖着行李箱冲出来，然后被萧裔远拉了进去。
没多久，萧裔远房间的灯关了，走廊里再一次陷入昏暗的境地。
涂善思背着手，眼神幽深地看着走廊，整个人都掩映在黑暗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这里还有一个人默默站着。
没过多久，楼梯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探头探脑走上来。
这人正是诸葛先生。
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罗盘，正一边调整罗盘，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我明明感受到这里有妖气，巨大的妖气，怎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他低着头，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长廊尽头的涂善思不动声色站在那里，存在感几乎等于零。
诸葛先生一路走着，最后停在温一诺的房门前。
那疯狂转动的指针终于静止下来，角度完美地指向温一诺的房间。
诸葛先生悚然而惊：“不会吧？！温大天师有妖气？！”
他猛地抬头，看着温一诺的房间门，突然打出几个手势。
走廊上的灯突然一齐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诸葛先生却完全不在意，很认真地做完手势。
顺着他手势滑动的轨迹，涂善思眯着眼眸，看见一条条肉眼看不见的金线，被缓缓拉出。
温一诺的房门上，渐渐出现一朵金色的重瓣莲花图案。
正是诸葛先生用那几个手势印上去的。
他看见那金色的重瓣莲花，也愣了一下。
金色重瓣莲花出现，说明温一诺是正宗的道门正统，跟妖气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这个新罗盘上明明显示的是妖气！
而且越到温一诺门口，这妖气就越重！
好吧，就算温一诺不是妖怪，她认识的人中肯定有妖怪……
诸葛先生眯了眯眼，手势渐渐收起。
温一诺房门上的金色重瓣莲花图案也渐渐消失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恍惚看见罗盘上的妖气指针好像又晃动了一下，朝着长廊深处的方向。
他倏然回头，长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从两边的窗户照进来，风吹动着白纱窗帘，偶尔飘飘曳曳。
再低头看自己的罗盘，上面的妖气指针却已经回到刚才的方向。——还是对着温一诺的房间。
诸葛先生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温一诺，果然有古怪。
他完全不信什么天纵奇才，或者所谓的“祖师爷赏饭吃”。
温一诺年纪轻轻能打败他，肯定是用了歪门邪道。
诸葛先生决心在决赛里不仅打败温一诺，而且要揭穿她的隐藏手段！
如果真的是有妖怪在帮她，那难怪他前两次都输了……
诸葛先生作为葛派的大长老之一，他也不是尸位素餐的。
诸葛先生下楼之后，涂善思的身形又显现出来。
他看着诸葛先生消失的方向，心想看来自己也低估了诸葛宜。
看来他也有两把刷子。
于是涂善思伸出手指，在安谧的夜空里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刚刚从三楼下来，走在二楼走廊上的诸葛先生突然停下脚步。
他惊恐的发现，走廊渐渐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的那种亮，而是日光的那种亮，就像是清晨到来，晨曦划破夜晚最后一丝黑暗的明亮。
诸葛先生很确信刚才他上楼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十点。
从二楼到三楼，最多也就三分钟。
所以就在这三分钟里，他就从黑夜走到白天？
这不可能！
诸葛先生马上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罗盘。
结果他手上哪里还有罗盘，明明拎着一串鞭炮！
再看自己的穿着，也不是自己那套看上去普通，其实非常昂贵的手工香云纱唐装衣裤！
而是一套黑白色的老式制服，曾经在老照片上看见的早期唐人街仆佣们的穿着。
诸葛先生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身边很多人来来往往，他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那些人却好像跟他很熟。
那些女仆从一间房子里出来又进去，好像有人在生孩子。
他抬起头，听见自己在说：“老爷呢？老爷怎么还不来？医生和助产士都在里面，孩子快生下来了！马上就生下来了！”
更多人从门里出来，大叫着说：“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快！快放鞭炮！”
诸葛先生糊里糊涂拎着一串鞭炮就往楼下跑，他跑得那么急，差一点就撞到一个站在墙边的年轻女子。
她也穿着黑白色的女仆装，可是气质亭亭，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却有种熟稔的感觉。
只是还没等到他想清楚，他已经跑到楼下，开始放鞭炮了。
鞭炮声响过，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开到大宅门前停下。
诸葛先生看着那辆劳斯莱斯，张大了嘴。
这种型号的劳斯莱斯，大概已经进汽车博物馆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礼帽，手里拎着文明棍，极有大佬气概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急匆匆往大宅的台阶走去。
那人身材高大，走的很急，诸葛先生没有看见他的长相，只是觉得这人一定很重要。
等他追了几步，想追上去看看那人的长相，突然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再抬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墙上的壁灯闪着暖黄色的光芒，好像刚才他看见的喧嚣只是他的幻觉。
诸葛先生定了定神，低头再看自己手上和身上，发现那罗盘又回来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那身手工香云纱唐装，并不是那身上个世纪的仆人装。
他连忙快走几步，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紧紧关了起来。
这一次的题目，果然有点扎手。
……
第二天早上，温一诺醒得很早。
她昨晚因为觉得不对劲，选择跟萧裔远住在一起。
而这两天经历太多的萧裔远，用他的热情驱散他的不安和紧张。
他不知疲倦地和她缠绵，最后她都睡过去了，他还在努力……
所以当温一诺好好睡了一觉起来，萧裔远还没醒。
他是把自己弄得彻底疲劳了，才酣然入睡。
温一诺不想吵醒他，悄悄给他掖了掖被子，一个人起床洗漱。
她换了一身晨跑的运动服，来到楼下餐厅。
涂善思也起来了，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看。
温一诺很多年没有看见人看纸质的报纸了，很是好奇地打招呼：“涂先生您早，这是当地的报纸吗？”
涂善思从报纸上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是啊，是当地的报纸。我想在报纸上登一则寻人启事，温大天师觉得如何？”
温一诺在他旁边坐下，探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报纸：《蓝山时报》。
“这名字起得挺大气的。”温一诺很客观地说，然后对走过来的管家说：“早餐有什么？”
“早上有粥和包子，也有西餐，比如培根煎鸡蛋，火山石烤火腿肠，刚出炉的法式长棍面包，燕麦香蕉粥，请问您要哪样？”
温一诺想了想，“我还是要粥和包子，都有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红豆薏米粥，南瓜黑糯米粥，还有雪耳鸡丝粥。”
温一诺说：“那就皮蛋瘦肉粥吧，再来一根油条，有吗？”
“有的，请问要包子吗？”
“嗯，随便来几个肉包子。”
温一诺是真饿了，把早餐当午餐吃。
管家离开去厨房给她端早餐，这时诸葛先生也来了。
他整个人都很萎靡，脸上的黑眼圈特别严重，差一点就跟国宝类似了。
温一诺好奇地问他：“诸葛先生，你昨晚一晚上没睡吗？”
诸葛先生有气无力地拿起桌上的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说：“……我昨晚做噩梦了，一晚上没睡好。”
他坐了下来，刚想点餐，突然觉得自己兜里的罗盘在发热。
他忙拿出来，看见上面的妖气指针疯狂选择，然后在正对着温一诺的方向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指着她。
诸葛先生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温一诺，再看看自己的罗盘，难以置信地说：“……温大天师，你不是人？”
温一诺也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刚喝了一口，闻言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诸葛先生傻了一样没躲开，被她喷了一脸。
他闭了闭眼，伸出手在餐桌上摸索着找到纸巾，往自己脸上擦了擦，说：“温大天师，你这是几个意思？你真的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温一诺被气笑了，“诸葛先生一大清早就找骂，是不是昨晚噩梦没做够，想继续找虐？”
诸葛先生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牛奶，正色说：“温大天师，我们道门天师以捉妖为己任，但是也不乏妖怪装成天师，只想逃过天道的惩罚。我只想警告温大天师一句，别仗着自己有法器就为所欲为！”
温一诺呵了一声：“诸葛先生，道门天师以捉妖为己任，这话没错。但是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妖怪？”
“是人是妖，一试便知。”诸葛先生说着，突然甩出一张用朱砂画的符箓，往温一诺脸上甩去。
温一诺其实能躲开，但是她就是不想躲。
她不仅不躲，还闭上眼睛用脑袋迎上去。
那张符箓不偏不倚贴在她脑门上。
温一诺还淘气地用嘴吹了吹气，将那张长方形的符箓吹得飘动起来。
她用手将符箓撩开，看着目瞪口呆的诸葛先生笑嘻嘻地说：“连捉妖符都用上了，怎么不管用呢？这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门的耻辱？——诸葛先生，你的符箓不起作用，后果很严重啊，没有买家说你骗钱吗？”
诸葛先生用手指着她，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真的是人？！”
“我货真价实的人！我为道门立过功！我为道门流过血！诸葛先生你不能这样！我要见你们葛派的掌教真人！我要他还我个公道！”
温一诺对着嗡嗡飞进来的无人机大声喊话。
涂善思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一本正经地解围说：“这可能是误会，误会，温大天师怎么可能是妖怪呢？你看她这么漂亮，又怎么聪明，比她漂亮的女妖精没有她聪明，比她聪明的女妖精又没有她漂亮。——这种水准，只可能是人啊！”
温一诺侧目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涂先生见过很多女妖精吗？”

第568章 花叶不相逢（1）
涂善思笑得魅惑动人：“……电视上看见过，温大天师不看电视的吗？”
温一诺也笑了，“我十岁以后就不怎么看电视了。看来涂先生很少回国内吧？我们国人现在追看电视剧的都是中老年人了。”
涂善思的笑容有些僵硬。
一句“中老年人”，又被扎心了。
诸葛先生眼看温一诺说话的时候，他罗盘上的妖气指针都快抖脱盘了，也越来越心惊。
他确实不太相信温一诺“不是人”，可是这罗盘怎么解释？
难不成又坏了？？？
看着诸葛先生不断摆弄他的罗盘，连早饭端过来他都不知道。
“诸葛大天师，请用早餐。”那个灰头发的管家笑着躬身下去，在诸葛先生耳边大声说道。
砰！
诸葛先生手里的罗盘冒出一团黑烟，然后，又坏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一脸坏笑的温一诺，指着她手都哆嗦了：“你你你……是不是你把我的罗盘弄坏的？！”
妖气太盛，罗盘撑不住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拿起调羹开始吃皮蛋瘦肉粥，咽了一口才不以为然地说：“你的捉妖符箓都没反应，我哪里来的妖气弄坏你的罗盘？你还是找高人好好修修，是不是妖气指针失灵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能制作这些法器的高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因为做这些法器，不仅需要有一技之长，还需要道法高深。
道法越高的人，制作的法器越厉害。
而现在有一技之长的人，谁会闷在道门做法器？
都去外面的花花世界挣银子去了。
诸葛先生上一个罗盘还是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有几百年历史，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是自从上次探到大气运之人给折腾坏了之后，就再也用不了了。
修都没法修。
所以他找人照着那个重新做了个新的罗盘。
明明看上去功能一样，但是效果还是差远了。
诸葛先生疑惑地看了看温一诺，又瞅瞅自己的罗盘，“……真的是失灵了？”
“基本上是失灵了，如果它认为我是妖怪的话。”温一诺拿起包子吃了一口，觉得那肉简直美味极了，比她以前吃的肉包子都要好吃。
“涂先生，这是猪肉馅儿的包子？这味道怎么这么鲜啊！”温一诺赞不绝口。
涂善思笑容缓和下来，“是猪肉馅儿，加了一点调鲜的佐料，所以吃起来口感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温一诺一口气吃了三个，“如果能做成生煎，再配上生滚鱼片粥就更好吃了。”
“老灰，记住了吧？明天做生滚鱼片粥和生煎。”涂先生笑容可掬地对那管家说道。
老灰点点头，“记住了，明天就坐生滚鱼片粥和生煎。”
诸葛先生闷闷不乐地吃完早餐，回房继续去鼓捣他的罗盘。
虽然这个罗盘不太准，但也是他花了大价钱的法器，如果真的是法器有问题，他得找那人退钱。
诸葛先生回到房里就开始给那人打电话视频。
那人看着已经坏掉的妖气指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可能！我明明是按照你那个几百年的罗盘照着做的！除非你的旧罗盘就不准！”
“我的旧罗盘怎么会不准？！当年我师祖还拿着它捉过大妖的！”诸葛先生很不满，这是对他尊严的挑战，也是对道门权威的挑战。
那人的气焰被打压了，挠了挠头说：“那我就不懂了，明明应该很准啊……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大妖了？如果是比你师祖当年遇到的大妖还厉害，它撑不过也是有可能的。”
诸葛先生想起温一诺那小样儿，摇摇头，“没有，应该就是你弄错了。我现在去找快递把它寄给你，你赶紧给我修好再用快递送回来，别耽误我比赛。”
那人忙点头：“好的好的！我们的价钱本来就包括免费的售后服务。”
……
餐厅里，温一诺吃完早饭，跟涂善思去露台坐着喝茶闲聊，等着萧裔远和傅夫人起床。
两人坐在晨光中，看着远处的蓝色山脊被朝霞一寸寸染成明丽的海棠色，丝丝缕缕的白云飘荡在半山腰。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诗仙李白诚不我欺也。——这里的景致，真是美到极点了。”温一诺感慨道，低头抿了一口茶。
涂善思耸了耸肩，“我看这里的景致看了很多年，已经不觉得惊艳了，但是我知道，第一次看见这里景致的人，都会被震撼。”
温一诺手里捧着千峰翠色的秘瓷茶盏，一边欣赏着跟艺术品一样的茶杯，一边品茶，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惯好像被倒退了几百年，回到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赏花品茗的古代。
那个时代需要绝大多数人的辛苦劳作，才能支持这极少数人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
这是生产力低下的表现。
她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和美好。
温一诺放下茶盏，想起来昨天晚上在走廊上看见的场景，不动声色地问：“涂先生，您在这里的大宅出生，那您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呢？”
“……都过世了。”涂善思感慨起来，“过世很久了。”
温一诺：“……”
“他们过世的时候，您多大？”
“……才十岁左右吧，还是未成年。”涂善思笑着看向她，“温大天师想问什么？”
“那您的监护人是谁？”温一诺拐弯抹角，想知道昨天晚上看见的情形，跟涂善思有没有关系。
“我没有监护人。我父母过世后，就是家庭教师、管家、保姆、律师和家庭医生照顾我长大。”涂善思抿了一口茶，“他们就跟我的亲人一样。”
“……可是根据这边的法律，如果父母过世，孩子还是未成年，必须要有监护人，而且要送到孤儿院或者由代养家庭收养。您是如何做到例外的？”温一诺毫不客气地问。
涂善思不动声色，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慢吞吞地说：“……法律是法律，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会遵循法律。比如这里，几十年前，孤儿院并不是必须去的，不然市区的街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流浪儿呢？”
温一诺：“……”
这倒也是，上个世纪那些年代，不仅流浪儿，还有乞丐和成年流浪汉都很多。
国外政府对他们也只是驱赶到一些聚居区，并没有强迫未成年的流浪儿去孤儿院。
如果是有钱的未成年人，自己有房有管家，大概率还是在自己家里生活。
涂善思的父母虽然过世了，但是给他留下了保障系统，比如律师可以在涂善思成年之前帮他签署各种法律文件，家庭医生保证他的身体健康。
管家和保姆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还有家庭教师负责他的学业。
温一诺好奇地问：“那您也去上学吗？还是在家由家庭教师单独授课？”
“我当然也上学的，家庭教师只是代理行使家长的职责，在需要父母出面的时候，代替我父母出席。”涂善思拿起一支雪茄，问温一诺：“……可以吗？”
温一诺不喜欢抽二手烟，但现在是在户外，而且是在别人家里，她注意到自己坐在上风口，风是往涂善思那边吹的，因此点了点头，“您请便。”
涂善思给自己处理好雪茄，放入烟斗里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面容藏在缕缕升起的雪茄烟雾里。
“……这都是很多年前了，我父母过世那年，我想起了前两世的记忆，开始找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温一诺凝神思考着，想知道自己的方向到底有没有错。
就在这时，眼前的阳光好像更强烈了一些，就连天气都热了起来。温一诺眯着眼睛，发现自己的位置又变了。
她没有坐在餐厅外面露台上，而是站在草坪边缘。
依然穿着那身白衣黑裤的女仆装，不过腰间的腰带还是她的软鞭黑骑。
可黑骑并没有发热，这说明她并没有踏入时间的洪流，既没有回到过去，也没有去往未来。
而且这也不是黑魔法。
温一诺有点失望。
从昨晚经历那段跟幻境一样的经历之后，她就决定一直把软鞭黑骑带在身边。
可是“黑骑”却不管用。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比昨晚好一些的是，她能看见的范围更广阔了，而且也能把在她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像昨夜，好像蒙着一层细纱，她只能看得清楚那个拿着鞭炮的男仆。
这时回想起来，那个中年男仆的侧脸很眼熟，像谁呢？
她想着，不出意外又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仆。
不过这一次他手上没有拿着鞭炮，而是跟在几个男仆身后抬着一个大大的木制滑梯。
那滑梯做成灰色大象的形状，长长的鼻子拖下来，可以让孩子从上面滑下来。
温一诺眯了眯眼，她看清楚了，那人长得像诸葛先生。
但是脸上的表情有点木讷，没有诸葛先生本人那股精明劲儿。
温一诺这时没有照镜子，如果她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也跟自己本人的神情有点区别。
那几个人男仆把木制大象滑梯放到草坪一角的树荫下面，然后几个女仆迎上来，拎着水桶拿着抹布，把那滑梯细细擦拭。
一个中年女管家走到温一诺身边，大声说：“你站在这里干嘛？！夫人刚醒了，你去给夫人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
温一诺：“……”
她对那中年女管家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那中年女管家还在她背后大声说：“记得夫人今天有客要来，要准备三套衣服，在家的家居服，喝茶的下午茶服，晚上的晚宴服，别弄混了！还有她的首饰，分别跟三套衣服配好！”
温一诺：“！！！”
哎嘛，这可是技术活儿……
她做不了。
可她也不能不做，而且她也想趁此机会，再去那间昨晚没有进去的房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几个保姆尾随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从柚木雕花的大门里走出来。
那孩子梳着西瓜头，齐眉刘海，皮肤白白嫩嫩，穿着一身淡蓝色工装裤，胸口绣着一只小黄鸡，粉嫩粉嫩的。
她一眼看去，居然看不出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好奇地扭头看着这孩子，脚上也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以至于在上台阶的时候，脚抬得不够高，扑通一下子绊倒在台阶上。
惊动了刚刚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那群人，也就是那些保姆和那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那些保姆掩着嘴笑起来。
温一诺这摔倒的姿势真招笑。
那孩子却蹬蹬蹬跑过来，伸出胖胖的有肉涡的小手扶她，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疼不疼？扇扇给你吹吹……要不要弗兰克给你抹药？”
温一诺不知道“弗兰克”是谁，但是她猜应该是这一家的家庭医生吧。
她看向那孩子，断定她是个小姑娘。
大大的眼睛，睫毛长到卷曲，连头发都有点自来卷，看上去就像上个世纪那个著名的童星秀兰&#183;邓波尔。
不过不是金发蓝眼，而是黑头发黑眼睛，比秀兰&#183;邓波尔更多一层惹人怜惜的东方气息。
小姑娘鼓起胖胖的腮帮子给她的手掌吹气，善良又可爱。
温一诺喜欢懂礼貌的漂亮小姑娘，她的声音不由柔和下来：“谢谢你，姐姐不疼。”
她握着她的小手，很慢地站起来。
温一诺立即明白这就是那个她昨天晚上看见的刚出生的孩子吧……
她昨天还以为她看见的是涂善思出生的场景，原来弄错了。
既然是个女孩，昨天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就不是涂善思了吧？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也出生在这个大宅里，而他居然不知道她在哪里？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温一诺握紧那孩子的小手。
这时她腰间的软鞭黑骑开始发热了，热潮由远及近如同波浪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起来了，正努力要冲破束缚。
温一诺不由自主手里一紧，力气大了一些，那孩子明显觉得有点疼，但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吃惊地看着她，渐渐在她面前消失了……
温一诺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再看四周，还是晨曦袅袅，连空气中似乎都罩着一层缥缈的水气，让不远处的树林更加青翠湿润。
身边茶香萦绕，涂善思凝视着她，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刚才你好像突然僵硬了，跟你说话也没反应。”
温一诺发现自己又回到餐厅外面露台上的座椅里，旁边坐着涂善思。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说：“涂先生，您出生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吗？一直住到现在？”
涂善思脸上的表情回复了正常。
他抽了一口雪茄，淡淡地说：“当然不是，我出生后不久，父母就带着我离开这里，搬去华盛顿特区。”
温一诺：“……”
那她刚才看见的那小女孩，涂善思认不认识呢？
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人？
温一诺又想起来傅夫人跟她说过，说这栋房子的主人很多年前就过世了，而且也不姓涂。
是不是就是那小女孩的家庭？
可问题是，如果那小女孩也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这栋房子也属于那小女孩的家人，涂善思怎么会不知道？
温一诺想了想，还是对涂善思试探着问：“涂先生，您认识这里原来的主人吗？”
涂善思摇了摇头，“我刚出生不久就被父母带走，后来再回来，已经是我的基金管理人买下的房产。实不相瞒，这栋房子在我的信托基金名下，并不是我的名字。所以我跟这里的原主人并不熟悉。”
“那他们去哪儿了？”
“不清楚。这得问我的基金管理人。”涂善思拔出嘴里的烟斗，欠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很重要吗？”
温一诺笑着说：“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是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做了一个梦，梦见这个房子有人生孩子。”
涂善思明显浑身一震，急切地说：“是吗？还梦见什么了？”
“涂先生想要我梦见什么？”温一诺乜斜着明眸看着他。
涂善思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梦见人生孩子吗，那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温一诺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她本来想说是个女孩，但是转念一想，她昨天晚上并没有看见那刚出生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当然，她只是谨慎而已。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昨天晚上出生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但是那些管家和女仆还是同一批人，所以今天那小女孩应该就是昨天出生的那孩子。
她只是推理得出的结论。
温一诺改口说：“我没有看见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看周围的情景，还是在这栋房子里。——涂先生，我是不是梦见您出生的情形了？”
涂善思坐回座位上，一脸淡然地说：“可能吧，难道温大天师的特殊能力是在梦里装神弄鬼吗？”
温一诺：“……”
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温一诺心里虽然不太高兴，但是面上还是笑得从容淡定：“说到装神弄鬼，我们怎么比得上涂先生您呢？”
涂善思转头看她，有些意外地问：“……温大天师什么意思？”

第569章 花叶不相逢（2）
温一诺笑得温暖和煦，但是说出的话却淬了冰：“……您真的不明白吗？我在您的家里三番两次陷入‘不明环境’，您觉得真的是我白日做梦而不是您在装神弄鬼吗？”
涂善思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往后靠坐在藤椅上，很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真不知道温大天师在说什么，什么‘不明环境’，能详细说说吗？”
“从昨晚到今天，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涂先生，我也是做天师，我不信这种东西能自己跑出来。”温一诺收起笑容，脸上神情淡淡地，视线往草坪上空的无人机看了一眼。
“什么叫不该看见的东西？”涂善思很感兴趣地问，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如梦初醒般说：“我明白了！温大天师刚才说你昨晚做了个梦……其实你不是做了个梦，对不对？你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温一诺不置可否，“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涂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您家会发生这样的事？您有看见过不该看见的东西吗？”
“比如？”
“比如几十年前的景象……自己也成为那些人中间的一员……”温一诺沉吟说道，“我还看见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她天生的长睫毛特别好看，长到卷曲，像是假睫毛成精了，大眼睛黑白分明，连头发都有些自来卷，就像古早的好莱坞童星秀兰&#183;邓波儿……”
“你真的看见了？！真的是像秀兰&#183;邓波尔那个样子的小姑娘吗？！是不是黑头发黑眼睛？！”涂善思激动极了，他侧身过去，几乎越过他和温一诺中间的小茶几，要蹭到温一诺肩膀上了。
温一诺不动声色地让了让，说：“……难道涂先生也见过吗？”
涂善思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自己的藤制座椅，仰头叹息一声，说：“……看来这一世，她依然一点都没有变。”
“怎么说？您觉得她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
“应该是。我记得前两世的她，也是这个样子。真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有些人，他们的长相，好像总是会在时间的长河里重复。一千年，一百年，或者十年，你总会看见长得挺像的人出现，哪怕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涂善思感慨地说。
温一诺也心里一动，她想起了唐芷离，不过唐芷离可不是重复出现的长相，她本身就是活了那么久。
可温一诺在搜寻唐芷离过去的时候，确实见过一些人的长相在不同时代出现，好像隔世的双胞胎。
比如网上曾经流传过的一些照片，所谓俄国的那位总统，他们在十六世纪的图画里发现一个跟他长得特别像的人。
还有那位大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人们曾经在很久以前的历史照片里，看见跟他长得很像的人。
他当然没有穿越时空，但是那个古早年代里长得跟他很像的人，是怎么回事呢？
温一诺把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
涂善思笑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人有很大可能轮回之人，厉害的还能保持第一世的样貌不变。”
温一诺：“……这不可能，遗传学会证明这只是个误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人类的遗传基因链dna本身就有很多谜团没有解释清楚，人类对dna的认知有限，你不能把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东西，统统认为是不可能。”涂善思一本正经地说，这时俨然是个学霸。
温一诺窒了窒。
她发现自己这会儿说话的语气跟萧裔远似的，反而涂善思说话就像以前的温一诺……
这种相互影响真是可怕。
温一诺轻咳一声，点头说：“您说得有道理，是我着相了。”
涂善思看着她微微一笑，“温大天师真是谦虚，不知道能不能再多说一些你在‘不明环境’看见的内容？”
“我看见的，难道涂先生真的不知道？”温一诺疑惑说道，“其实涂先生，您如果不坦诚，或者故意误导我们，我们也很难帮您的。”
涂善思拿起雪茄烟斗抽了一口，眯着眼睛说：“我没有不坦诚，也没有误导你们，就是这件事很难，我才找你们帮忙。如果很简单，我找你们干嘛？你不会认为道门办这个比赛，让你们帮我的忙，真的是免费吧？”
温一诺知道，涂善思这里说的“免费”，仅仅是不出钱而已。
但是交换关系还是存在的，只是不是用钱来交换。
他们帮了涂善思的忙，涂善思必须要回报的。
温一诺叹了口气，“好吧，您还真是给我们出了道难题……”
“四年一次的道门世界杯决赛，不难怎么显出水平呢？是吧，温大天师？”涂善思笑得更意味深长了，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
温一诺移开视线，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萧裔远给她发的消息，问她在哪儿，还说他已经起床了，这时正跟傅夫人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温一诺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打搅他们母子，给他回复说：我在后院跟涂先生在一起。今天要开始比赛了，你吃完早饭就到后院里来。
萧裔远很快回复：好。
餐厅里，萧裔远和傅夫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早饭。
两人开始还有点尴尬，不过在傅夫人给萧裔远用公筷夹了一个肉包子之后，气氛就缓和多了。
萧裔远吃了一口肉包子，赞不绝口地说：“这个味道，把诺诺他们家附近那家生煎都比下去了，看来回国之后，诺诺会有很长时间念叨这个肉包子了。”
他给傅夫人也夹了一个：“您尝尝，确实很不错。”
傅夫人上了年纪，为了保养身材，早上一般只吃煮鸡蛋和煎培根肉，再配上水果和沙拉。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吃过肉包子了。
但是萧裔远给她夹了一个，她毫不犹豫就吃起来。
白皙松软的包子皮里是软嫩鲜美到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的包子馅儿。
傅夫人吃了一口，就唔地一声，很快吃下第二口。
她几乎是一口气吃完这个肉包子，才说：“涂先生家的厨子太厉害了……这是什么神仙肉！猪肉能做出这种味道吗？天天吃这个肯定能成仙！”
萧裔远笑了起来，“那您再尝一个……”
说着，萧裔远又给傅夫人夹了一个肉包子。
傅夫人毫不犹豫又拿起来咬了一口，对里面油而不腻的包子馅儿非常满意。
她吃了好几口，才感慨地说：“这才叫肉包子……我们以前吃的那是什么？只能叫柴包子……”
萧裔远笑得很开心，还给傅夫人倒了豆浆，又盛了一碗养胃的小米粥，放到她面前。
傅夫人拿纸巾擦了擦嘴，说：“这么多，我快吃不下了。”
“您一看就很少吃这种肉包子，肠胃可能受不了，喝点小米粥可以缓解一下。”萧裔远很自然地说。
傅夫人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很少吃这种肉包子？说实话，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吃过了……”
萧裔远笑了笑，说：“前一阵子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了。”
“……你那么早就关注我了吗？是不是觉得我看上去很亲切？”傅夫人有些激动，心想这是不是就是天生的母子连心？
萧裔远下一句话就戳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是记性比较好……在一起吃过几次早饭都是这样，我就记住了。不止您一个人。”
傅夫人看着萧裔远，虽然还是在笑，但是心里却在想，原来情商不是天生……
她和傅辛仁都不是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人，傅宁爵也被他们养得比较会说话。
而萧裔远，是她和傅辛仁的亲生儿子，却有一种“直不可摧”的钢铁直男本性。
傅夫人微微叹息，“……真是委屈一诺了……”
萧裔远：“……诺诺怎么了？”
“你这么不会说话，她没把你打死，还愿意嫁给你，你上辈子肯定拯救全人类了。”傅夫人笑着打趣，“所以她跟你离婚，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萧裔远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他强作镇定地说：“……我在学习中，如果您……能教教我，我感激不尽。”
“教你啊？可以啊，不过你得付学费。”傅夫人狡黠笑道。
“行啊，您开个价。”萧裔远很爽快地说，“时薪还是年薪，都可以。”
“我不要钱，只要你改口叫我一声‘妈’，我保证尽心尽力教你说话。”傅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但是眼底却有一丝忐忑，生怕自己太急了。
但是萧裔远只是低头笑了笑，然后抬眸看着她，轻轻地说：“好。——妈，只要你愿意教我。”
傅夫人眼里的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
她忙捂住脸，半天抬不起头。
萧裔远心里也有些酸涩，但是他还撑得住，从餐桌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递了过去，“妈……”
傅夫人从泪水淋漓的指缝里看见萧裔远递过来的纸巾，忙接过来摁在脸上，又哭又笑地说：“阿远……让你见笑了，妈妈……妈妈……妈妈是太高兴了……”
“你长了这么大，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我甚至都没抱过你……其实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叫我妈呢？你这孩子，不要太好说话了……”
萧裔远感动莫名。
这就是真正的母爱的感觉吗？
难怪他从来没有在萧妈那里感受过。
萧妈对他是极致的宠，宠到完全偏心的程度，但那不是母爱，不是真正的母爱。
萧裔远以前并没有在萧家有融入的感觉，甚至总是觉得隔膜，但因为以为他们是亲生父母，也认了。
毕竟孩子不能选择父母。
现在看见傅夫人这个样子，他才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
他也痛恨那个改变了他生命的人，但是他有一点不恨他。
因为如果没有被换，他就不会认识诺诺，并且跟她一起长大了。
这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
萧裔远探手过去，握住了傅夫人的手，笑着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完美的。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也找到了我这辈子挚爱的女人，这就是上帝对我最好的安排。”
傅夫人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泪中带笑地看着萧裔远，说：“你能这样想，妈妈真是很开心。而且一诺确实是值得你一辈子对她好的姑娘。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婚……”
这时她想起了傅宁爵，也想起了自己为了让温一诺跟傅宁爵在一起，还“警告”过萧裔远的话，顿时又尴尬起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上次……上次……妈妈说那些话，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我……是我儿子……”
萧裔远继续微笑：“上次您说的很对，给我很大启发，我才能跟诺诺重归于好。不然的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诺诺为什么要离开我。”
“啊？——哦……这就好……这就好……”傅夫人的嘴张了又阖，最后决定不再提这个话题，免得弄巧成拙了。
萧裔远接着给傅宁爵上眼药：“不过小傅总那边您可得管管。一诺现在虽然离婚了，但是又有男朋友了，不久我们会再订婚，他在追求她就说不过去了。而且我还是他哥哥吧？虽然不同母……”
傅夫人尴尬的脸都红了，不过她很快恢复镇定，大大方方地说：“我会说他的。而且我看他的样子，应该已经对一诺死心了。那天这么大的事出来，一诺眼里只有你，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的。”
萧裔远放下心底的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
一顿早饭他跟傅夫人吃了一个小时吃完。
两人又去后院喝茶消食，看见诸葛先生带着他女儿诸葛蕴柳也来了，站在温一诺和涂善思身边说话。
傅夫人和萧裔远走了过去，还有主持人也带着无人机过来了。
傅夫人忙退后一步，离开无人机的拍摄范围。
萧裔远因为是温一诺的助手，他快步走到温一诺身边，说：“是要开始比赛了吗？”
主持人点点头，“还有五分钟，直播就开始了。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比赛的直播，只给我们的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人看。比赛结束之后，会把录播的内容编辑之后发到网上平台。”
温一诺点了点头，看着涂善思说：“涂先生，您说要带我们去那边的蓝山看一个地方，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涂善思背着手，长身玉立，看着后院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淡淡地说：“那个山上的动物特别多，而且它们不怕人，你们记得跟着我，不要走丢了。”
“我们带着手机，上面有定位系统。”温一诺又抚了抚自己腰间的软鞭黑骑，还有裤兜里何之初给她的能量枪。
这把枪无法带回国内，但是在国外还是能合法使用的。
诸葛先生也跟着问：“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您能具体说说吗？”
涂善思笑着勾了勾唇角：“那里据说有一处磁场比较特别的地方，一般的定位系统在那里都会失效，而且经常会让人产生幻觉，我曾经在那里看见过一段情景，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我觉得对你们找人会有帮助。”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涂先生，您能说人话吗？”
涂善思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很快抬眸说：“还是温大天师厉害，我说人话……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不知道供奉的什么神仙，但是据说有求必应，只要献上那神仙喜欢的东西。”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那涂先生去求过吗？”
“当然求过。神仙给我暗示，说让我找道门，说不定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涂善思朝她眨了眨眼。
温一诺：“……”
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那个土地庙，还是不妨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往山道走去。
他们走入密林中的小路，路旁生长着四季常青的灌木，只有小腿高，修剪得很整齐，这里应该还属于涂家大宅的范围，所以这里的林地有人打理。
越往里走，林地越是密集，灌木也越来越高了，树林里几乎密不透风，连光线都照射不进来。
渐渐的，山道越来越窄，曲里拐弯的斜角也越来越多。
温一诺明明记得自己左手边是萧裔远，右手边是涂善思。
可是当她拐过一个弯，突然发现两边的人不见了。
她的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林木茂密的山路，而是一个大大的草坪。
她站在路边上，缓缓抬头，看见草坪对面的那栋大宅。
那不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栋大宅吗？
她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一个人回来的？
温一诺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咦，这一次她的穿着居然没有变。
还是自己那身休闲服，腰间的软鞭黑骑还在，左裤兜里的手机，右裤兜里的能量枪，也还在。
温一诺没有动，她发现这一次跟前两次不一样，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因此她只是站在草坪和小路交接的地方，远远看着那栋大宅。
她站的地方，正是涂家那栋大宅前院门前。
低矮的栅栏将主屋围起来，有小路通往外面的大马路。
她眯着眼睛看向大宅，正好看见那个长得像秀兰&#183;邓波尔的东方小姑娘趴在窗前，非常渴望地看着门前的小路。
温一诺不知道，此时的无人机拍下了这诡异的一幕。
当她和萧裔远、涂善思一起拐弯之后，她的身影神奇的消失了。
就跟突然蒸发在空气中一样。
更诡异的是，大家都发现了这一幕。
萧裔远大叫着“诺诺！”，伸手企图拉住她，可是她的身影就在他手掌间滑过，像是一串梦幻泡影，就这样消散在他指尖。
这一瞬间，萧裔远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

第570章 花叶不相逢（3）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走过来的主持人、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也刚刚从拐弯处过来。
和温一诺一样，刚刚拐过这个弯，诸葛先生的身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消失。
诸葛蕴柳当时正侧头跟她父亲说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消失了踪影。
她也失声尖叫起来：“爸！爸！您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萧裔远还要大。
前面的萧裔远和涂善思回头，看见的就是惊慌失措的诸葛蕴柳和一脸懵逼的主持人。
“诸葛先生出了什么事？”涂善思停下脚步，焦急地问：“也不见了吗？”
主持人下意识点头，问：“……温大天师呢？”
他记得温一诺和萧裔远、涂善思两个人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但是现在只有萧裔远和涂善思两个人了。
萧裔远盯着诸葛蕴柳和主持人中间的位置，皱眉问：“……诸葛先生也不见了吗？”
主持人和诸葛蕴柳这时回过神，齐声说：“难道温大天师也不见了？”
萧裔远点点头，“就在刚刚，那个位置，突然就消失了。”
这可是大白天，虽然阳光照不进来，但还是白天啊！
怎么就这样消失了呢？！
“大家先回去，我要跟那边的筹备委员会和评委联系一下。”主持人这下觉得坏了，不知道是不是事故，需不需要叫警察。
萧裔远却没动，一直站在原处，板着脸说：“大家先别动，我觉得这里的空气湿度和温度有些问题。”
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别，但是萧裔远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开始跟那边联系。
此时在纽约司徒家大宅的评委和筹备委员会也都看见了这一幕。
大家正一片哗然。
沈如宝却是开心地唇角翘起，只是看见沈齐煊倏地站起来，一脸的紧张不安，她才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低下头，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怎么回事？刚才是怎么回事？”
“两个选手怎么就突然消失了？我们道门举行了十八届比赛，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要不要报警？”
“还是在附近搜寻一下吧？”
“是不是附近有邪祟，他们是撞邪了？”
这是道门几个评委的意见。
那五个科学家互相看了看。
他们没有“邪祟”的概念，都是第一时间从科学的角度想问题。
“让那边的人不要动，谁能做测量的？能不能测量几个数据给我们分析分析？”
“对，暂时不要报警，警察一来现场就毁了。而且众目睽睽突然消失，多半是‘障眼法’。”
“‘障眼法’是有科学依据的，并不是邪祟或者迷信。”
“是，多半是用周围环境和大家视觉的误差以及思维上的死角进行操作，我觉得他们应该还在附近，没有消失。”
司徒澈心里也有些慌，但是还沉得住气。
他跟操纵无人机的导播和导演联系，把科学家评委的要求说给他们听，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要不要马上找人过去收集数据。
这种数据得特别专业的人才能收集到，光是理工科都不一定能做到，比如萧裔远，可能还要现教他操纵仪器。
导播和导演也是一筹莫展，说：“临时找人也要时间的，这么专业的事，得去大学实验室找人吧？”
就在这时，也是在看直播的何之初给司徒澈发了一条短信：【我是何之初，你让导播用无人机搜集数据。我给你们留下的无人机里有b号操作系统，可以改做科学研究使用，甚至能做气候数据采集做天气预报】。
司徒澈见了大喜，顾不得研究发短信的电话号码怪异，直接问导播：“你能不能打开无人机的b号操作系统？何先生说那个系统能够做气候数据采集。”
导播很惊讶：“b号操作系统？我看看……”
他在电脑上鼓捣了一会儿操作平台，惊喜地说：“果然有！我看看，这里有空气温度、湿度、甚至有坐标经纬度，阳光折射度，还有周围光线的光谱比例分析！我靠！这就是一无人自动科学数据采集仪器啊！”
“那就好，赶紧采集数据发过来。”司徒澈紧张地吩咐道，“不要耽搁时间！”
十分钟后，无人机采集的数据发回给司徒家的那间会议室。
科学家评委们人手一份，开始科学研究。
无人机收集的数据非常庞杂，要在短时间内从海量的数据中得到有用信息，这就需要人工智能的帮助了。
萧裔远向几个科学家评委开放了他人工智能研究的云平台，这些科学家可以直接把数据放到上面去跑程序。
因此大大缩短了研究需要的时间。
又过了十分钟，以前需要一两天才能出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那个得过物理诺贝尔奖的评委惊讶地说：“这真是太巧合了！”
“你们看这些数据？！这种空气温度、湿度，再加上阳光折射的光谱分析，和坐标经纬度，让那个地方刚好出现了一个‘镜廊效应’！”
司徒澈困惑：“……什么是镜廊效应？”
那个物理学家评委耐心地解释说：“当你用镜子做墙，组成通道，就叫镜廊。如果你对镜子应用的巧妙，会在你的视角上出现盲点。”
“视角上的盲点是什么？就是虽然在你面前，但是你就是看不到，所以叫盲点。”
“当你把镜子按照一定角度摆放，就能让在某个角度的人看镜子的时候，出现视角盲点。”
“刚才那个环境我们仔细研究过了，那里的空气温度、湿度和光线的折射度正好形成了一个‘镜廊’，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既可以反射你身边的景象，也可以让你身边的景象成为一片空白。”
“而温一诺和诸葛宜两人身边的人在那一瞬间出现视角盲点，温一诺和诸葛宜也正好走到这个盲点上。”
“就连无人机当时也处于观察到盲点的角度，因此它拍不到两个人的图像，只能看见他们渐渐走入盲点，也就是渐渐消失的镜头。”
司徒澈总算是明白了，他松了一口气，说：“那您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没有走远，还在盲点上吗？只是我们看不见？”
“有这个可能。”那个科学家评委点点头，“但是这个盲点在哪儿就不好说。而且还有一点我比较疑惑，就是能天然形成‘镜廊效应’的环境条件非常苛刻，大自然中这种情况都极少出现，或者说几百万年中能出现一次就不错了，而且需要在那种完全没有被人类破坏过来的环境里才能出现。”
“这里也不算人迹罕至，能出现这种环境，我还没想清楚是为什么。”
何之初这时让司徒澈打开手机的免提功能，他直接给他打电话说：“……这种情况可能是人为的吗？”
那几个科学家评委又互相对视一眼，很费解地说：“理论上说，一切自然景象都能被人为模拟出来。但是从现实上说，我们现在并不具有模拟这样环境的科学技术，所以，我们不认为这是人为出现的‘镜廊效应’。”
“……只能说两位选手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这种千载难逢的自然景观。”
“那到底在哪儿呢？那个地方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能不能找人去搜山？”司徒澈握了握拳，恨不得马上飞到那边去子查勘地形。
“我劝你暂时不要。那个地方能出现‘镜廊效应’这个只是在理论上出现的环境，说明那里的自然环境非常复杂，你一搜山，人为破坏了那里的环境，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物理学家评委摊了摊手，很惋惜地说。
司徒澈眉头皱得更紧：“难道不要找吗？他们会自己走出来吗？”
“理论上说，会的。他们只要动了动，就能从盲点走出来，过了这半天，他们还没走出来，说明他们的认知已经出现问题。”另一个科学家评委尽量客观地说，“就像民间传说的‘鬼打墙’一样，如果不是在骗人，那就是神经功能出现短期的传导障碍，并不是有鬼挡着不让你走。”
“也就是说，你的大脑以为你在走路，但是你的身体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原地踏步。然后又在黑暗的情况下，你的神经功能传导恢复正常，你的大脑可以支配身体了，才会发现你还在原地踏步，以为自己是遇到了‘鬼打墙’。”
“为什么‘鬼打墙’在天亮就会不攻自破？——就是天亮后，你的大脑神经就算不能支配你的身体，你也会看见自己并没有走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齐煊想说话，这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发现是他的私人秘书发来的微信：【沈总！沈投的股票又跌了百分之十！我们要怎么办？！】。
这时国内还是晚上，股市没有开市，他的秘书说的是沈投在国外上市发行的股票。
沈齐煊看了看秘书发来的新闻简报，明白是因为他要跟司徒秋离婚的事，终于在股票市场发酵了。
他镇定地说：“我稍后起草一个声明，明天会发出去。”
不过在他在起草声明之前，自己又给自己国外的股票团队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逢低吸纳”，买回自己集团的股票，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很快，沈投的股价稳住了，甚至有节节上升恢复失地的趋势。
正在卖空沈投股票的人却没有收手，反而更高兴了。
他们判断这是沈投的投资团队在自己买进自家股票，以稳定股价，因此他们越发肆无忌惮地卖空沈投的股票。
卖空股票，是需要先找证券商“借”别人的股票来卖，然后等股价下跌之后，再从股市买回来还给出借方，挣中间的差价。
沈齐煊不介意让这些人再“狂欢”一会儿，然后关门打狗。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沈齐煊站起来，说：“那边也不能放任不管吧？我正好没事，能不能让我过去看看？我保证不搜山，也保证不让别人搜山。”
沈如宝听得嘴都撅起来了，“爸爸，为什么要去啊？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她觉得沈齐煊管的有些多……
沈齐煊看了她一眼，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司徒澈其实也很想去，可是他现在职责所在，已经不是一个想走就走的自由人。
沈齐煊能主动站出来要去那边查勘情况，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少沈齐煊是个靠谱的人，而且非常镇定沉着，让他去，比别人去让他放心。
不过司徒澈也不敢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看了看几个科学家评委，说：“你们认为呢？可以派人去看看嘛？”
那几个科学家评委挑剔地打量沈齐煊，问道：“你有读过博士学位吗？学的什么专业？是理工科吗？”
沈齐煊从容不迫地说：“我拿的是mit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毕业之后我就在家族企业做生意，没有做过天体物理学家。”
他当年做特别战线上的职业这个经历，已经被抹去了，不管从哪里查他的个人履历，都查不到这一段经历。
他自己当然更不会拿出来瞎比比。
几个科学家评委很是惊讶，“……你拿了mit的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却没有继续做研究，而是去做生意？！——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沈如宝更是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是个学霸！
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酸溜溜地想，自己怎么就没继承到父亲的学霸基因呢？
不然就不会让那个温一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用她的学习成绩碾压她了……
沈如宝自认自己什么都比温一诺强，唯一这个学习成绩没办法，那是坐火箭也比不上。
沈齐煊这边跟那几个科学家评委对答了几句，得到他们的信任和认可，给了他一个装备单子，让他准备器材，然后带几个懂操作的人过去帮忙。
这样不用大规模搜山，而且有仪器辅助，安全性会更高，不会错过那两个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但也不会无意中伤害他们。
因为出现大脑神经系统传导障碍的人，很容易在外力的作用上，伤害到自己。
……
当大家在积极讨论营救的时候，温一诺和诸葛先生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进入的是什么境地。
他们以为还是跟前两次一样，进入的是“幻境”。
温一诺站在大宅院子前面的栅栏前，看着那个长得像秀兰&#183;邓波儿的小姑娘，忍不住走近了一些。
她战战兢兢躲着院子里草坪上的仆人们，生怕被他们看见自己这“奇装异服”。
可是她走了一回儿，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好像看不见她……
他们自己在草坪上修剪花坛里的月季花枝和紫馨花树，还有草坪边缘的常绿灌木，一定修剪成完美的圆球形。
温一诺为了验证自己的发现，心一横，从草坪边缘的树荫里走出来，从一个穿着白衣黑裤，围着灰色围裙的花匠身边走过。
那个花匠无动于衷，只是专心修剪着花枝。
温一诺甚至停下脚步，调皮地在月季花树上摘了一朵月季花，放在那花匠手边。
那花匠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朵月季花出现在他手边，还以为是从花树上掉下来的，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月季花就知道疯长，不知道为什么要种这种，每年都要修剪，花朵还长得不牢实，总是掉得满地花瓣……”
温一诺差一点没笑出声。
现在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一隐身人，她立刻神气活现起来。
也不躲躲藏藏了，而是大大方方从草坪中间的小路走过去，来到大宅门前的大树下，仰头看着在二楼窗口趴着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实在长得太可爱了，温一诺手有点痒，特别想掐一掐小姑娘的小胖脸蛋。
这时一个很美貌风情的女子出现在那小姑娘身后，柔声问她：“扇扇，你在看什么？”
“妈妈，我在看爸爸什么时候会来……”小姑娘仰头看她母亲，“爸爸为什么老是不回家呢？邻居家的小朋友天天能看见爸爸，扇扇为什么要这么久才能见一次。”
那女子轻轻给小姑娘拢拢她略带自来卷的头发，笑着说：“扇扇的爸爸太忙了，他要挣钱养家……”
小姑娘瘪了瘪嘴，她现在这个年纪，还不能理解“赚钱养家”的概念。
只是想着别人有的，我为什么没有？
小孩子对世界的认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她没精打采地趴会窗棂上，目光定定地看着院门口栅栏的方向。
她知道爸爸如果回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她趴了一会儿，正觉得无聊，想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向温一诺站的那个地方看过去，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温一诺：“……”
不会吧？
这个长得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姑娘能看见她？！
温一诺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那小姑娘立刻移开视线，开心的大叫：“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她从窗边消失，应该是跑下来楼了。
温一诺连忙闪身跳到树上，担心一会儿真的被这小姑娘弄穿帮了。

第571章 花叶不相逢（4）
大宅台阶下，很快开来那辆样式很古早的劳斯莱斯。
一个戴着礼貌的男人从车里出来，那小女孩刚刚从大门里跑出来。
“爸爸！”她欢快地叫着，朝他伸出双臂要抱。
那男人弯下腰，将这可爱的小女孩抱在怀里，还在她胖胖的苹果小脸上亲了一下。
小女孩笑得更加欢喜，还在那男人脸上亲了一下。
可惜温一诺待在树上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清那男人的长相，只是猜他应该风华正茂，长得肯定也挺帅的。
男人抱着小女孩走上台阶，往刚刚敞开的大门走去。
几个中年仆人站在门边排成一排，向他鞠躬行礼。
温一诺居然又看见了前两次看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她一直觉得眼熟的那个人。
不过这一次，那人正好正面对着她，温一诺看的几乎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跟诸葛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穿着白衣黑裤的仆人制服，并不是诸葛先生那一身绸缎飘飘的仙风道骨样儿。
难道这个人跟诸葛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温一诺疑惑地盯着他，她也怀疑是不是那人就是诸葛先生，跟她一样误入此地。
可是她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发现他跟别的仆人一样的行为举止，一点都看不出异样。
这个人当然就是诸葛宜。
可是他此时脑子里浑浑噩噩，知道不对劲，但是却毫无办法挣脱，好像他就是这里的人，他在用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对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掌控，并没有自主意识。
温一诺收回视线，看向大宅的方向。
她只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之前她明明记得早上，现在却已经夕阳西下了。
那男人从大宅里出来，要坐车离开。
小女孩哭着喊着“爸爸不要走！”，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温一诺看着那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哭泣，觉得这男人的心真是太狠了。
哪怕你不会留下来，但是回头哄哄小姑娘不行吗？
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人，真是枉费小女孩对他那么孺慕了。
温一诺朝那男人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想看清他的车牌号码。
结果她发现那人车牌号码居然是用布遮挡住的。
这种车也能上路，看来这男人的身份不同寻常。
从清晨到黄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温一诺发现这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但是时间还是能用的，只过去一分钟而已。
这是她的时间，不是这个地方的时间。
她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树上一跃而下。
就这么一个纵跃的功夫，她发现天又亮了，已经从黄昏过渡到清晨。
她知道这里的人看不见她，除了那个小女孩。
看看小女孩也不在这里，她伸了伸懒腰，朝大宅后面走去。
她想确认一下这里的方位，跟她离开的那个地方到底有多远。
大宅后面还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和之前她跟涂善思喝茶休息的地方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露台上摆放的藤椅不一样。
这个露台上摆放的是适合小孩子用的东西，包括一个临时小游泳池，几个色彩鲜艳的水球飘在临时游泳池上。
小小的红色方桌上撑着蓝色遮阳伞，桌子周围的座椅上放着一个个毛茸茸的玩具。
温一诺看了一眼，觉得另有一番趣味。
她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可是试了好几次，根本拍不出来任何东西。
好像眼前的一切只有她的眼睛看得见，她的手机镜头什么都看不见。
这地方确实有些古怪。
温一诺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打算往山那边走过去看看。
她明明就是在跟着涂善思他们进山的路上突然跑到这个地方的。
不过她这一次跟前两次不一样，是不是完全一样的状况她也弄不清楚，只能小心又小心。
因此她挑着有树荫的地方遮遮掩掩往树林里走。
没多久，一只小松鼠嗖地一声从树上窜下来，在草坪上跑得飞快，往露台那边跑去了。
温一诺吓了一跳，忙往旁边让了一让。
接着又从树林里跑出来好几只动物，有白色的小兔子，五彩斑斓的小锦鸡，甚至还有一头憨态可掬的小黑狗熊宝宝，从树林里摇摇晃晃跑出来，好像连路都走不稳，跟个球一样，直接从草坪上滚过去的。
温一诺：“……”
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时又从树林里扑闪出来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都有着七彩的尾羽，在蓝天上翩翩起舞，叫声明亮清脆，还怪好听的。
温一诺不知不觉看住了。
眼看那些鸟儿也往露台那边飞去了，温一诺才收回视线。
她正要继续往树林走了，突然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倏然回头，没看见人。
然后一道好听的童音响起来：“姐姐你要参加我们的早餐吗？我刚刚准备好多好吃的，给小白、小灰、小锦，还有小黑它们吃，甚至连这些鸟儿都有吃的，姐姐你饿不饿？我以前见过你，一年半前，你待在我家门前的树上！后来一直没有看见你，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温一诺慢慢低下头，看见那个长得像秀兰&#183;邓波儿的小女孩，正仰头对她眯眯笑。
她现在不再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反而像五六岁的大孩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温一诺缓缓朝她笑了笑，说：“好啊，我确实饿了好几天了呢……”
小女孩收了笑容，很同情地说：“啊？是吗？那快来吃，你喜欢吃什么？我喜欢香蕉牛奶燕麦粥，还有烤薄饼加枫糖浆，还有我家厨娘做的猪肉肠。”
温一诺咽了口口水，“听起来都很好吃。”
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带她去露台上吃早餐。
温一诺发现露台上都是那些小动物，它们凑在一起吃小女孩给它们准备的食物。
小黑狗熊大小也就跟一只一个月大的熊猫崽子差不多，它捧着一只小奶瓶喝得正开心，看见有人来了也不跑，用它黑豆似的亮眼睛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特别想摸摸它的狗熊头。
但是当她伸出手，小黑狗熊居然朝她呲了呲牙，表示“非礼勿摸”。
温一诺只好打消念头，跟小女孩一起坐在小方桌旁边。
座椅有点小，但凑合凑合也能坐，温一诺不挑。
小女孩给她一根猪肉串，几块刚出炉的烤薄饼，上面淋了棕红色的枫糖浆。
她还想给温一诺分她的燕麦粥，被温一诺制止了，说：“我吃这个就好，燕麦粥你喝吧。”
小女孩笑着点点头。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早餐。
别的动物还好，就那几只艳丽的鸟儿对温一诺最不友好，它们总是想啄她两下，还企图在她头上撒下一泡白色的排泄物。
幸亏温一诺动作快，她躲到遮阳伞下面，那白色排泄物就落到了遮阳伞上。
小女孩见了，也很生气，朝那些鸟儿训斥道：“你们要是对姐姐不礼貌，以后就不要来找我玩了！”
也不管那些鸟儿听不听得懂。
好在她也是小孩儿习性，过了一会儿，她跑去大宅里面，又拿了些好吃的过来。
这一次都是各种饼干和巧克力，还有一盘水果。
温一诺不吃饼干和巧克力，但是吃了几颗扒了皮和核的荔枝。
她吃了一会儿，觉得饱了，就向小女孩告辞说：“我还有事，得走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笑着说：“我叫扇扇，扇子的扇。”
温一诺心想，原来是这个字，她很少见到别人用这个字做名字。
不过她还是夸道：“这个名字真好听，小妹妹你这么可爱，我能抱一抱你吗？”
其实是怪阿姨想蓐“小萝莉”了。
小女孩欣然张开双臂，投入温一诺怀里。
温一诺抱着她香香软软的小身子，突然强烈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可爱善良的小女儿。
她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离开没多久，再回头，发现那露台上的小女孩又长大一些了，看上去好像已经七八岁，应该已经上小学了吧？
穿着学校的校服，白衬衣上打着蝴蝶结，灰色尼制小百褶裙，白色长腿袜，和好看的耐克球鞋。
她依然坐在方桌旁边，不过方桌已经不是小方桌了，而是大方桌了。
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陪她吃早餐，小动物们还是围绕在她周围，特别是那只狗熊，特么已经有半人高了，还抱着奶瓶在喝奶……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往树林里走。
她走了没多久，发现天色又黑了。
树林里面一片静谧，连昆虫的鸣叫声都没有。
她腿有些发软，不敢往里走。
只好又转身回来，打算就在这栋大宅里找个地儿待一会儿。
她进到大宅里面，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仆男仆们都看不见她，只有那个跟诸葛先生长得挺像的男仆似乎朝她站的地方看过一眼。
但是他也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眼而已。
温一诺确定他就算是诸葛先生，也看不见她，所以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小起居室里坐下休息。
屋里没有开灯，她就坐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想着到底要怎么走出这个“幻境”。
这时门口有人吧嗒一声打开这间房子的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传进来：“妈妈我跟你说件事儿。”
温一诺想到这小姑娘能看见她，忙闪身躲进落地窗帘后面。
那窗帘又厚重又长得拖地，藏下三个温一诺都不成问题。
那小女孩跟着她妈妈走进来，果然不知道这屋里已经有人了。
她把门关上，对她妈妈说：“妈妈，我有个朋友天天来陪我吃早饭，他也叫扇扇！”
她妈妈皱了皱眉头，“除了你那些小动物，哪里还有什么朋友？你是指你那些小动物吗？”
“不是不是不是！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长得可漂亮了啊！就住在这附近，据说也是我们的邻居呢！”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说，“我好高兴跟他做朋友！”
她妈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是说这些天你在外面露天吃早饭的时候，有人陪你吃早饭？”
“是啊！以前还有个大姐姐陪我，不过她很久没来了，现在每天都是这个叫扇扇的男孩子，他可有趣了，每次说话都能逗我笑！”
小女孩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想要妈妈也认识这个好朋友。
她妈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好，那你就好好跟他玩吧，记得别吵架，要友爱，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妈妈！我想下次开party的，请他来家里一起玩，好吗？”这才是她要跟她妈妈说话的重点吧？
她妈妈点点头，“嗯，只要你这次参加州的数学竞赛能得奖，我就考虑考虑。”
小女孩欢欢喜喜点头：“我一定会得奖的！妈妈您看着吧！”
小女孩出去之后，她的妈妈却不安地在起居室里走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叫来一个管家，轻声问：“这些天小姐一个人在外面露台吃早餐，你们有看着吗？”
“有的，夫人。露台上有监控录像，我们有专人看着监控呢。”管家知道他们家的小姐是最重要的，他们这么多人，以后都要靠小姐。
小女孩的妈妈忙说：“把最近一周的监控拿来给我看。”
管家离开之后，拿着一些录像带回来了，放到小起居室的录像放映设备里。
很快，那台厚重的大电视里出现了监控画面。
小女孩每天早上在外面露天吃早餐，除非下雨，一般都要出去。
一般吃半个小时左右，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和那些动物。
小女孩的妈妈一直看到今天早上的监控，确信并没有什么叫“扇扇”的小男孩陪她吃早餐。
温一诺也很惊讶。
今天早上她明明看见了那个小男孩，长得很漂亮，只比萧裔远小时候差一点点而已。
她明明看见了，为什么监控录像上没有他的身影呢？
不过温一诺很快又想到自己的手机。
不也是什么都照不出来吗？
看来那小男孩来历奇特，说不定跟她是一样的人。
毕竟小女孩也提到了再也不来的“姐姐”，就是她……
温一诺这么想着，但是小女孩的妈妈却不这么想。
她关注着自己的孩子，发现这孩子越来越多的谈论那个叫“扇扇”的小男孩。
她知道他喜欢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喜欢看哪本书，哪部电影，甚至连喜欢的明星都跟她是一样的！
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不带出来给大家见一见呢？！
可是她说得越多，她妈妈的脸色就越苍白。
终于有一天，她妈妈受不了了，给一个人打电话，说：“……先生，您帮帮扇扇吧，她好像撞邪了，老是说有个小男孩陪她玩，陪她吃早餐，可是除了她以外，别人都看不见这个小男孩。”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也很惊讶。
没过多久，这男人终于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一个雪白胡子鹤发童颜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道袍，身材清瘦，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温一诺眼神闪了闪。
这个罗盘她见过，不就是诸葛先生之前坏了的那个罗盘吗？
不过这个看着更古旧，诸葛先生拿着的那个看上去更新一点，当然从外表上看是一模一样的。
这老者拿着罗盘一下车，就皱起眉头，对身边那戴着礼帽的男人说：“先生，这里的风水有点邪气。”
他把那罗盘给身边的男人看了一下。
那男人点点头，“不然我们也不会请您老出山。您是葛派的掌教真人，希望您能帮我女儿看看，如果是撞邪，还请您不要容情，一定要让邪祟灰飞烟灭。”
这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是却有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大无畏气概。
温一诺一下子更小心了。
她本来是站在大宅门前回廊的柱子旁边。
听说这老者是葛派的掌教真人，看年纪和服饰，说不定就是诸葛先生那个去世的师父，所以她不敢托大，忙飞快地离开回廊，往后院跑去。
她想躲进树林里。
这老者发现自己罗盘上的妖气指针飞快的转了一圈之后，就停在终点一动不动了。
老者：“……”
他皱着眉头说：“……不仅有邪气，还有妖气……好大的妖气……”
小女孩的爸爸：“……”
他们走进大宅，小女孩的妈妈带着小女孩迎了上来。
老者盯着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让人把小女孩带走，才说：“……这孩子命中有个大坎，如果能过去，还是能长命百岁。如果不能，寿数减半。”
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明显都不太高兴。
但是他们也没说什么，跟老者打招呼坐下，然后把小女孩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老者点点头，“这个不算什么大事。你们家孩子灵气太足，所以容易吸引山精树怪。你们这里的房子又靠山，所以最好还是搬离这里。只要不要靠近山，她就会没事。”
“……山精树怪？”小女孩的妈妈大奇，“您说她真的是撞邪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老者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女孩的父母：“……”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问那老者：“……您能说详细点吗？”
老者说：“精怪要修成人身，必须要得到人类的认可。如果你认为它不像人，它的修行就失败了。所以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你们就是不信，那就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万万不可将信将疑。——那还不如完全相信算了。”
温一诺躲在客厅一角的沙发背后，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客厅那边没有人说话了，温一诺因为他们都走了，轻轻吁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沙发背后站起来。
突然看见那老者就站在沙发前面，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第572章 花叶不相逢（5）
温一诺心里微微一怔，不过她还撑得住，若无其事地朝那老者点点头，打算像没事人一样走开。
那老者却看着她的背影说：“姑娘，你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温一诺脚步一个踉跄，差一点没摔在地上。
还“从哪里来，到何处去”……
这是要讨论哲学问题吗？
温一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头笑着说：“当然是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这是标准地答了跟没答一样。
老者点了点头，“那姑娘你有没有看见那个跟扇扇一起吃早餐的小男孩？”
温一诺瞳孔微缩，心想这老者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居然一下子就判断那个小男孩确实存在，只是一般人看不见他？
温一诺转过身，笑着说：“您在这里跟我说话，别人看见不会奇怪吗？”
她知道一般人看不见她，别人看见老者这个样子，对着空气唠唠叨叨，说不定别人也会以为他中邪了……
老者笑眯眯地说：“我一把年纪了，有点怪癖不奇怪。”说着，还朝温一诺眨了眨眼，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
温一诺：“……”
她想了想，一手抚上腰间的黑骑软鞭，一手握着裤兜里的能量枪，淡淡地说：“那就好，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气运指针疯狂转动的罗盘，微微诧异，“姑娘是有大气运之人啊……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结个善缘。以后有缘相见，也好行个方便。”
温一诺笑着说：“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执着于姓名呢？老先生，您说是不是？”说完转身就走。
老者见她不肯说名字，也没强求，只是看了看自己的罗盘，感慨地说：“小罗罗，你遇到你的‘命定之人’了，七百年寿命，在她身上终结啊……这人到底是谁呢？我在道门也算有点排面，什么时候出了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拿着罗盘往后院露台去了。
站在后院露台，看着这里林林总总的儿童玩具和方桌座椅，老者拿着罗盘走了一圈。
那罗盘的妖气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咦？这里真的有妖怪？少见，少见，太少见了。”老者眼前一亮，抬头向后院四周看去。
蓝山山脊横亘在眼前，山间白云萦绕，隐隐有红色妖气夹杂其间，而且还有两股，一股强劲粗壮，一股细弱一些，好像才刚刚成型的样子。
老者在露台转来转去。
温一诺就站在草坪和树林接壤的地方，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拿着罗盘疾走的老者。
小女孩的父母追出来，站在老者背后，担心地问：“葛大天师，您发现什么没有？”
温一诺心中一动，心想原来这就是葛大天师，应该就是诸葛宜他师父吧？
那罗盘果然是诸葛宜继承的。
论道门的辈份，她跟这个葛大天师好像是同辈，但是他好像已经去世了。
葛大天师回头对小女孩的父母说：“扇扇确实是撞邪了，不过没关系，我先在这里做个法，再给你们一个符箓，你们给扇扇贴身带着，等她十八岁后就没事了。”
小女孩的父母连连点头：“多谢葛大天师！”
没过多久，一个铺着明黄色绸缎的供桌在后院露台上摆了起来。
其实就是把小女孩和小男孩吃早餐的那张方桌上铺了块明黄色绸缎。
那绸缎上还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
温一诺远远看着，就觉得那明黄色绸缎龙气冲天，还有股天然的压迫感，连她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而树林里就更震荡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层出不穷，但是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不知道那些声音打哪儿来的。
一个中年男仆战战兢兢推着一个推车走过来，上面有插着香烛的青铜小香炉，还有一只猪头，一只羊头和一只牛头。
当然牛羊猪头都是假的，只是样子像而已。
温一诺看着那中年男仆，正是跟诸葛先生长得很像的那个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渐渐拢起眉梢。
老者也看见了中年男仆，愣了一下，忍不住掐指算了起来。
然后眉目舒展，看着他慈眉善目地说：“你我有师徒缘份，我就帮一帮你。”
说着，他右手飞快伸出，食指朝着那中年男仆眉心一点，叱道：“……三清祖师在上，为我道门护法开光！”
温一诺看见那老者指尖出现一点红光，飞快地没入那中年男仆眉心。
这中年男仆两眼一翻，在露台上晕了过去。
那老者也没理他，一个人摆好供桌，点燃香烛，左手拿着明亮锋利的龙泉剑，脚下走着七星八卦位。
山风吹来，道袍的袖子被风鼓起，如同一面扬起的帆。
老者扬起了右手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如有实质，能够穿透一切壁障。
温一诺听见扑通扑通往下掉落的声音，连她都跟着头晕目眩。
她连忙捂住耳朵，心里才好受一些。
露台上，老者随着铃铛的节奏吟唱起一首歌谣，像是道门的咒语，又夹着一些温一诺听不懂的词句。
温一诺听了一会儿，才确定是改良过的道门“百怪禁咒”。
“六甲九章，天圆地方。四时五行，日月为光。禹步治道，蚩尤辟兵。青龙挟我毂，白虎扶我行。荧惑前引，却除不祥。北斗诛恶，灭去凶殃。五神侍卫，周游四方。左社右稷，为吾铃缚。山精树怪，异物妖邪，缄闭伏藏。急急如律令！”1
那老者念完咒语，将手上的铃铛往半空中一抛，再挥起龙泉剑，朝天挥斩！
只听嗤啦一声巨响，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雷声震震，一道道闪电辟向温一诺躲藏的树林。
她心里一惊，忙从树林里跑出来。
如果真的是打雷，躲在树林里可是要送掉小命的！
她刚跑出来，就看见一只红色火狐的身影从雷电中显现，那么巨大，好像占据了整片天空。
老者哈哈大笑：“果然有孽畜！受死吧！”
他刚才扔到天空中的铃铛倏地掉下来，砸在他额头，将他额头砸破了，流出血来。
“孽畜！你还敢伤人？！”老者大怒，握住铃铛摇得更快，手上的龙泉剑也舞得密不透风。
叮当叮当的声音听得人耳膜都要震破了。
而天上那只火狐身影一会儿七零八落，一会儿又聚拢在一起。
温一诺看的目瞪口呆。
这不是她在华盛顿特区沈家大宅的幻境里看见的那只火狐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对，这里的火狐明显弱小一些，没有沈家大宅那边的火狐厉害。
沈家大宅幻境里的火狐，才真正有大妖的风范。
而这里的火狐残影，只是有那么点大妖的影子。
温一诺暗暗称奇，琢磨着这到底是同一只火狐，还是这只火狐是那只火狐的前辈亲人？
又一阵响雷劈来，直接劈在温一诺头顶，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立刻人事不知了。
……
等她悠悠醒转，看见自己身边的景象又变了。
依然是草坪，可她不是在后院，而是又跑到前院来了。
温一诺揉着额头站起来，下意识抬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红日昭昭，远处蓝山依旧，依然是艾什维尔郊区横亘的山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车开了过来，在温一诺不远处停住。
一个小姑娘从车里跳出来，哼着歌儿往前走。
温一诺心里一动，忙闪身躲在树后，不想跟这个小姑娘打照面。
她认出来，这就是那个长得像秀兰&#183;邓波儿的小女孩，不过现在又长大了，大概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子很高。
她飞快地跑进院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躲在树后的温一诺。
等她跑进去之后，温一诺才跟在她身后，也进了院子，再跑向大宅的台阶。
小姑娘在大叫：“妈妈妈妈！我数学竞赛在州里得了一等奖！”
然后她的叫声戛然而止，又听见她惊喜的声音响起来：“爸爸！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在门口看见您的车？！”
男人含笑的声音响起来：“扇扇回来了，我让他们去机场接个朋友，扇扇这么厉害，居然得了一等奖？！”
“是啊！我老师说我总分第二名！”
“扇扇别太骄傲了，去楼上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下来吃点心。”这是小女孩妈妈的声音。
温一诺听到这里，突然发现有人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她忙从台阶上退下来，再次藏得门前的大树上。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身上已经不是以前的黑白仆人制服，而是他自己那身香云纱唐装。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心想那个跟诸葛先生长得很像的男仆，果然就是诸葛先生本人！
看来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比赛的一部分了。
温一诺不再担心害怕，精神一振，和诸葛先生一起侧耳倾听里面的那对父母说话。
这时里面那个男人笑着说：“想不到扇扇这么厉害，我看在这里委屈她了，这里的师资力量还是没有华盛顿特区好，你们跟我去华盛顿特区吧。”
“真的？！您真的要接我们母女过门吗？是跟您住在一起吗？！”小女孩的妈妈又惊又喜，很是高兴的样子。
温一诺：“……”
看走眼了，这个女人居然不是这个男人的妻子，只是外室？
女儿都这么大了，居然才进门……
温一诺在心里暗暗唾弃这个享尽齐人之福的男人。
“当然跟我住在一起，我都接你们过去了，怎么还会让你们单独住？这些年我一直很忙，现在也该安顿下来，好好为你们母女打算了。”
这男人说得和颜悦色，好像对这对母女是恩赐一样。
不过这小女孩的母亲确实把这当做恩赐，她感动得不行，听声音好像都快哭了。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就在她翻个白眼的空当，等她再看向前方，发现眼前的大宅已经变了。
虽然她还是在树上，但这棵大树上不再是绿叶，而是大朵大朵雪白的玉兰花。
眼前的大宅也不再是涂家那栋房子，而是东部海岸富人区常见的法式独栋大别墅。
门前的院子比涂家的院子缩水了十倍，虽然还是草坪青青，但是几步路就走到青黑色大门的台阶下，不像涂家，从内门走到大宅的台阶下，都得走上三分钟。
这是已经到华盛顿特区了？
温一诺琢磨着，从树上跳下来。
法式独栋别墅的大门两边就是一人高的窗户，诸葛先生依然站在窗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似乎很疑惑怎么突然就换了地方，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探头看向窗户里面。
温一诺打算到处走走，看看这里到底是华盛顿特区的哪个地方。
她想到葛大天师做法的时候在天空中显现的那只火狐，又想到华盛顿特区附近的火狐郡，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把这些环节都串在一起了。
她从小区走出去，看着周围的景色，微微有些诧异。
不远处就是海边，那长长的海边柏油路看上去就眼熟。
诸葛先生也跟在她后面走过来，不过他好像看不见她。
因为他走的很快，从温一诺身边掠过，完全熟视无睹。
温一诺一时顽皮，追上去朝诸葛先生面前挥了挥手，大声说：“真是他乡逢故知啊！”
但是诸葛先生根本没有听见，只是皱着眉头，大步往前走，手里还不断掐算着，好像遇到什么非常矛盾的事。
他们越走越快，前面也越来越开阔。
温一诺看着柏油路边大棵大棵的棕榈树，还有不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街景，也沉默了。
她没有再跟诸葛先生走在一起，而是拐了一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想去华盛顿特区的唐人街看看。
不知走了多久，也好像是一眨眼间，她来到一座高大的牌坊前面。
朱红色的牌坊上写着“唐人街”三个大字，跟任何一个地方的唐人街牌坊没有差别。

第573章 花叶不相逢（6）
温一诺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牌坊，才举步走进去。
华盛顿特区的唐人街她并不熟悉，现实中她只去过华盛顿特区靠近唐人街的一处小区，也就是第一个比赛里祝先生祝太太住的那个街区。
可是当她走进去，却发现里面的建筑她看起来很眼熟。
走过一个拐角，她甚至看见一个小旅馆，跟她刚去纽约唐人街时住的那个廉价小旅馆一模一样。
她驻足在那门前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按照记忆里的方位，她又走了两条街，果然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酒店大厦的顶部“半月酒店”四个字闪闪发光。
她从半月酒店那边往回走，一直往右拐，来到了算命一条街。
她勾了勾唇角，并没有进去，只是在街头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现在她要找最后一个地方，也就是祝先生和祝太太他们住的小区。
按照时间来算，祝先生祝太太他们应该还没买下那栋房子，但是那栋房子早就存在了。
温一诺继续往前走。
她的方位感很不错，按道理走了十几分钟了，应该要到祝先生祝太太他们那个幽静的小区了，结果并没有。
她越走，前面越是繁华热闹。
她甚至看见了那栋高高的标志性建筑——帝国大厦。
这里真的是华盛顿特区？
温一诺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收回视线，两手插在裤兜里，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诸葛先生也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抬头看着这座大厦。
温一诺含笑同他擦肩而过。
诸葛先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刚刚走过一个人，他根本看不见她。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光与影迅速交替，两人像是坠入无尽的漩涡。
不过只有一瞬间，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又回到那栋大宅前面。
这一次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这栋大宅。
而大宅里面的人正热热闹闹在吃晚饭。
餐厅里的灯亮了起来，男主人坐在长桌的一头，正在开香槟。
小女孩的母亲高高兴兴地说：“华盛顿特区就是不一样，这里的私立学校我很喜欢，扇扇在里面待得很好，同学老师都很喜欢她！”
“已经半年了，也该熟悉了。”男主人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女儿笑了笑。
温一诺皱了皱眉头。
她很确信自己的视力没有问题，但是每当那男主人出现的时候，她不是看不见他的面容，就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在高清电视上突然出现低分辨率的场景，实在是怪异极了。
她其实差不多已经猜出来这男主人是谁了，就是不明白这个幻境为什么不让她看清他的长相。
那小女孩却不是很高兴，一直默默地吃饭，吃完说了句：“我吃完了，还有作业没有写完。爸爸、妈妈，我先上楼去了。”
“去吧去吧。”男主人笑着挥了挥手。
小女孩回到自己房里，温一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一样，一直跟着她。
而小女孩现在已经看不见她了。
她一个人趴在房间的床上，抱着大抱枕，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小男孩的样貌。
她用手指戳着这张画像，嘟着嘴说：“……你去哪儿了？我把我的地址留在家里后院的露台上了，你会去看吗？”
温一诺发现这张画像就是那个跟小女孩一起吃早餐的小男孩。
只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几年了，小女孩已经长大，但是小男孩在小女孩心里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温一诺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窗台边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天亮了，她不是站在小女孩的卧室里，而是站在这栋大宅的餐厅里。
她不确信是不是第二天，还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在这个“幻境”里，她发现时间并不是流线型的往前走，而是跟格子一样，一个个格子里存储着一些场景。
她和诸葛先生在外力的牵引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围观那些格子里存储的场景。
所以她不知道从上个场景，到这个场景，中间的时间跨度是多久。
只是看那小女孩的穿着，已经不是夏天的裙子，而是秋天的羊毛衫裙。
她好像非常开心，跟她之前看见的郁郁寡欢很不一样。
她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对她妈妈说：“妈咪，我们学校今天来了一个转学生，他好聪明！不管什么数学题他都能马上找到解决方法！我们数学竞赛小组已经决定吸纳他加入了。”
小女孩的妈妈笑着说：“是吗？比我们扇扇还聪明吗？”
“比我聪明多了！今天老师出了一道题，他比我快三分钟解出来了！”
温一诺对这个转学生很好奇。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问，下一个场景，她就跟着小女孩扇扇去了学校。
这所私立学校的师资力量非常雄厚，校舍也特别漂亮，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坪，还有各种运动设施，比如篮球场、足球场和橄榄球场，应有尽有。
一个班只有十八个人，老师和学生的比例是一比五，也就是说，一个老师只要带五个学生，当然这是从比例上来说，事实上上课的时候，一般都是十来个人的班级。
温一诺看见扇扇刚走进教室，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少年就朝她招手：“扇扇坐到这里来！”
温一诺微怔。
这不就是几年前陪扇扇吃早餐的小男孩吗？
他也长大了……
难道他并不是邪祟？
那次葛派掌教真人去艾什维尔市的郊区驱邪，温一诺可是亲眼目睹的。
那之后这个小男孩就消失了，温一诺还以为是被“镇压”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这个少年身上看不出任何“邪祟”的迹象，而她腰间的黑骑软鞭也没有丝毫指引。
不远处诸葛先生也默默看着这一幕，脸色非常黑沉。
温一诺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些生气的样子。
他们俩就看着扇扇跟这个少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在学校的时候也形影不离。
少年去参加球赛，扇扇一定会去加油。
扇扇去学芭蕾，少年一定会拿着下午茶去接她。
两人还一起参加数学竞赛，双双拿一等奖。
少年甚至还跟着扇扇去了她家，见了扇扇的爸爸妈妈。
他们俩很默契地没提他们是在艾什维尔市就认识的，也没说他就是那个陪扇扇吃早餐的小男孩。
因此扇扇的爸爸妈妈并不知道这个少年，就是他们曾经花大价钱请葛派掌教真人对付过的那个小男孩。
这个少年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都是体面的职业，扇扇的父亲调查过后，也放心自己女儿跟他交朋友了。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扇扇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长相很洋气，大眼睛高鼻梁丰润唇，皮肤白皙细腻，但是因为家庭关系，她又打扮得很古典，有股现代和古典交融的感觉，非常有吸引力。
那个少年也长得非常帅气，深邃精致的五官有点像莱昂纳多演《罗密欧和朱丽叶》那个时候的样子，但是黑头发黑眼睛，又有东方神秘色彩的气质，风靡了整个学校的少女。
无论是白人少女，黑人少女，还是东方少女，都会给他写情书，约他出去看电影，吃茶，甚至参加各种时尚晚会。
他统统拒绝，只对扇扇一个人好，对她有求必应。
这样温柔的美少年，没有少女能够拒绝。
扇扇也不例外，她发现自己对这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渐渐心思变了。
她无法把他当成朋友，而是渴求更进一步的接触。
她想占据他的全部思想和心灵，只为了能够永远跟他在一起。
她写下无数的日记与诗，表示自己对他的爱慕，可却不敢开口表白。
她太看重跟他的友谊，担心一表白，如果被拒绝，那朋友也没得做了。
患得患失的少女夜不能寐，渐渐消瘦。
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在高中毕业晚会那天晚上向他表白。
男孩已经邀请她做高中毕业晚会的舞伴，差不多就是对她有好感的意思。
扇扇觉得自己的把握又多了几成。
就在扇扇为她的高中毕业晚会做准备的时候，温一诺发现葛派的掌教真人又来到她家做客。
他看上去一点都没老，也可能是人老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老了。
他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温一诺不远处的诸葛先生，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是来跟这家的男主人商量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
对，这个比赛几十年前就开始了。
到温一诺参加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八届了。
扇扇跟葛大天师打了招呼，穿着自己专门买的高定dior晚装，拿着dior手袋，准备好了等那男孩来接她，她就会表白，然后两人一起坐车去参加他们的毕业晚会。
可是她在门口等了很久，那男孩都没来接她。
她试过打电话，也试过派人去那男孩家里找他。
可是电话没人接，她派的人回来说，那家人前几天就搬走了，邻居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扇扇在门外站了一夜，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劝都不肯进去。
从日落西山到夜幕降临，再到晨曦初露，整整十二小时，她就站在家门口的小路上，穿着她最美丽的衣服，等来的是初恋的幻灭。
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扇扇彻底死了心。
这之后，温一诺和诸葛先生看见的，已经是扇扇上了大学。
她在大学里很受欢迎，有了很多新朋友，也有了新的闺蜜和同学。
就在大三那年，那个神秘的男孩又出现了。
他出现在扇扇身边，只是解释两年前他的祖父祖母突然出事，他们一家人回欧洲去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互联网，一旦出国，联系基本上就会中断。
因此扇扇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当知道他的祖父祖母已经过世之后，对他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又成了好朋友。
但是温一诺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对扇扇没有先前初高中的时候那么热络了，他跟她保持了朋友的距离，稳稳守住友谊的底线。
哪怕扇扇好几次暗示他，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而且他也有了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功课，自己的同学，自己的朋友。
扇扇成了他的好朋友之一，不再是唯一的朋友。
这种落差是巨大的。
扇扇不是很开心。
她跟着朋友去泡吧，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差一点被人占便宜。
每当这时，这个男人就会如同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将她解救出来。
屡次三番之后，扇扇受不了了。
她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明确地问了出来：“杰克苏，你喜不喜欢我？”
那男人眯着眼睛笑着说：“当然喜欢，像朋友一样喜欢。”
扇扇气结，她握了握拳头：“是吗？我也是，像朋友一样喜欢你！”
可是她又不甘心。
她暗恋他暗恋了这么久，他却对她若即若离。
她听说男人都贱，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她想让他吃醋，让他有危机感。
于是有一天，她对这男人说：“杰克苏，我爱上一个男人，可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男人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那有什么？让他退婚不就可以了？”
“退婚？可是他的未婚妻是我闺蜜，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能这么做？”扇扇故意板起脸，“要不我还是再找别人吧！”
“扇扇，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值得任何男人倾心以待。别担心，我会帮你搞定你的心上人！”男人打了个响指，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扇扇对他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离开。
可是不久，她的闺蜜传来退婚的消息，说是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见钟情，所以跟她的未婚夫退婚了。
扇扇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向那个男人表白。
出乎她的意料，那个男人居然没有拒绝她……
当然也没有答应她，只是说，他们彼此还不太了解，但是可以相处一下。
扇扇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而这个男人的家世非常出众，比她身边所有朋友的家世都要好。
当她的父亲和母亲知道她在跟这个男人交往之后，他们几乎是马上去拜访了这个男人的家庭。
他们和这个男人的父母相谈甚欢，在她父亲的催促下，一个月后，她跟这个男人订婚。
两个月后，两人结婚。
婚礼是在国内举行的，非常盛大，来了很多温一诺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名人的后代。
这也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他们两人在婚礼上非常登对，被称为两个世纪的“金童玉女”。
但是新娘自始至终没有笑脸。
结婚后，扇扇成了一个标准的贤妻，她循规蹈矩，跟丈夫相敬如宾，渐渐两人感情越来越深厚。
她没有生孩子，就领养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长的像他，女儿长的像她。
日子好像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了下去，两边的家长也没有对他们施加任何压力。
就在温一诺以为她弄错了的时候，事情又有了转机。
在领养了第二个孩子之后，扇扇变了。
她不再温文尔雅，也不再善解人意，她遇到一点小事就会跟丈夫大吵大闹，甚至在房间里摔砸瓷器和电器，还有自残的暴力倾向。
这一天，她的丈夫失踪几天后回到家，一进门就见一个花瓶迎面砸来。
她的丈夫身手敏捷，一下子抓住了花瓶，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皱着眉头说：“……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嫁了个丈夫，却天天看不见他的人影！你还说我发疯？！你长年累月不在家，是不是已经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
她朝丈夫歇斯底里地吼叫，又抓起手边的座机电话，拔了线之后朝丈夫砸去。
这一次她砸得太快，她的丈夫又刚好低头换鞋，一时没有躲开。
砰地一声响，座机电话砸在她丈夫额头，他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玄关，晕了过去。
扇扇却大吃一惊，她后退几步，然后走过来用手探了探丈夫的鼻息，不知道她感受到什么。
缩回手，她在屋里走了两圈，突然从鞋柜上的托盘里拿了车钥匙，趁着夜色开车离开。
后面的场景，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扇扇的父亲、母亲，还有她丈夫都在到处找她，他们也报警，甚至找了道门高手企图寻找她的下落。
可是几年过去，两个孩子都十来岁了，她还是踪影全无。
看到这里，温一诺和诸葛先生都头疼不已。
这似是而非，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揉了揉额头，觉得头越来越疼，腰间的黑骑软鞭也开始发热。
眼前的景象突然凝固，然后像是两块可以移动的墙壁，猛地向她和诸葛先生站立的地方挤压过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这个幻境快要坍塌了。
她记得何之初说过，幻境其实是一种能量的运用，因此她拿出何之初给她的能量枪，朝着两边飞速挤压过来的墙壁连开两枪。
噗——！
枪声响起，手枪的后坐力完全出乎温一诺的意料。
她整个人被弹射到高空，然后重重摔了下来。
温一诺“哎哟”一声叫出来，然后听见两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一诺！”
“诺诺！”
一道声音是沈齐煊，一道声音是萧裔远。
她，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

第574章 花叶不相逢（7）
温一诺跌坐在地上，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握住草地上的青草。
她双腿酸疼得要命，好像被罚站了一天一夜的感觉。
萧裔远第一个发现坐在草丛里的温一诺，大步奔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当他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的时候，直接就把她“公主抱”了。
温一诺为了平衡自己，只好抱着他的脖子。
沈齐煊这时也冲过来了。
他头上戴着安全帽，帽上有明亮的灯，照的周围亮如白昼。
强光一来，温一诺赶紧闭了闭眼，移开视线，免得眼睛被晃瞎。
沈齐煊忙把安全帽往上掀了掀，这样不会直射到人眼睛里。
于是附近在搜寻的人只看见有个地方光柱突然冲天而起，这是已经找到的意思。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还没跑到，就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女声尖叫：“爸爸！爸爸！您还好吧？！”
这是诸葛蕴柳的声音，应该是诸葛先生也回来了。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止两腿酸疼，她全身都酸疼，而且还饿，饿得快不行了。
她虚弱地说：“怎么回事？沈总怎么来了？那个，我们能不能先回去，我快饿死了……”
萧裔远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想再回忆当他看见温一诺在他眼前冉冉消失的那一幕。
那种打击实在太大了，简直是摧心剖肝断肠一样的痛不欲生。
他抱紧了温一诺，温柔地说：“好，我们现在就去吃，你想吃什么？”
温一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如数家珍：“先喝碗生滚鱼片粥垫垫肚子，然后要吃蒸小排骨，炖得软糯的红烧肉，炸的酥酥的椒盐大虾，还要海参浓汤，雪耳燕窝做甜品就行。”
沈齐煊在旁边默默听着，说：“这些不难，你们把她送回去，我现在就下单。”
温一诺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黑黢黢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知道时间的流逝是不一样的。
她在“幻境”里虽然看着那小女孩过了二三十年，可是在现实中应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是她记得他们进树林的时候是上午，现在都是晚上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温一诺先礼貌地对沈齐煊点头说：“谢谢沈总。”
一边好奇地问萧裔远：“……阿远，现在几点了？你们怎么那么着急？”
萧裔远沉声说：“你突然失踪，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
温一诺：“……失踪？”
她很是疑惑，她不是意识出了问题吗？难道这一次她整个人都进入了“幻境”？
萧裔远点点头，“你在我们面前突然消失，那边的科学家评委认为是‘镜廊效应’，你是误入了镜廊，处于我们视角的盲点，所以我们找不到你。”
温一诺大奇，“镜廊效应？盲点？这都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突然摔倒，你把我抱起来吗？”
“哪有这么简单？你难道自己不知道你去干嘛了？”萧裔远犀利地反问，“你不记得这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事？”
“一天一夜？我消失了一天一夜？”温一诺揉了揉自己的腿，想可算是知道自己的腿为什么这么酸疼了。
如果她没猜错，她可能闯入某个地方原地踏步了一天一夜……
不酸疼才怪！
萧裔远点点头，“你以为是多久？”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我以为就是一眨眼的事，毕竟以前……”
“以前怎么了？以前也发生过吗？”萧裔远一下子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很不放心的问。
温一诺打个哈哈，“我又饿又累又困又渴，我想喝水，喝果汁，还要喝牛奶。”
萧裔远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现在这么累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温一诺见他不说话了，又问了一声：“沈总怎么来了？”
萧裔远淡淡地说：“沈总担心了，带了专业人士来搜山。就是他先看见你的。”
虽然萧裔远跑得快，但确实是沈齐煊先发现温一诺坐在丛林之间的草地上。
那时候沈齐煊居然踌躇了一下，就让萧裔远抢了先。
温一诺“哦”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那得好好感谢他。阿远，幸亏有你。”
萧裔远轻松下来，也能开开小玩笑了，“你不是要感谢沈总，怎么又幸亏有我了？”
“如果不是你，沈总也不会带人来找我的。”温一诺酸溜溜地说，“他就是馋你的技术，想招揽笼络你。不然怎么会带人来找我，我又不能给他的公司创造价值……我看的网文多了，都是这个套路。”
萧裔远：“……以后少看点网文。”
两人说着话，循着小路从树林里出来。
一踏上草坪边缘，温一诺就吁了一口气。
再次看见清风月明的景象，真是恍同隔世。
她在“幻境”里虽然也能看见同样的景象，但那个时候她知道那些景象都不是真的，神经时刻高度紧张，不可能有悠闲的心态来欣赏路途中的美好。
当看见萧裔远将她抱出来，远在纽约司徒家大宅的会议室里也是一片欢腾。
评委们和筹备委员会的人都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击掌碰肘，心情都很愉快。
司徒澈更是马上给主持人打电话，让他别着急比赛，先让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先歇息一下。
只有沈如宝一个人瘪着嘴，心想温一诺为什么不消失呢？
只要她消失了，就没有人跟她抢爸爸了……
等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先后回到涂善思大宅的客厅里，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萧裔远身强体壮，抱着温一诺走得快，但是诸葛先生就不一样了。
他女儿当然没法抱着他，也背不动他。
还是主持人去求沈齐煊，让他派个手下去背诸葛先生。
沈齐煊这次带来的人在山林搜救方面都是高手。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他的手下，只是他高薪聘请的专业人士。
他当然不能随便找他们去背诸葛先生。
但沈齐煊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他们也找了一天一夜，很累了，不如我去找人送个担架过来，将诸葛先生抬出去吧。”
主持人还不甘心，下意识指着前面抱着温一诺走的飞快的萧裔远说：“萧先生也找了一天一夜，依然有力气抱着温道友走路啊……”
沈齐煊看了他一眼，心想是不是傻？
萧裔远跟温一诺是什么关系？
那些专业人士跟诸葛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心里没点b数？
虽然这么想，沈齐煊还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淡淡笑道：“还是用担架吧，你总不能要求人人都跟萧先生一样，毕竟人和人的体力相差太大了。”
主持人回过神，也觉得他刚才的说法不妥当，忙说：“我只是着急想马上离开这里，担心诸葛先生而已，沈总不要介意。”
“嗯，不介意。你还要不要担架？”沈齐煊回头看了诸葛先生一眼。
和温一诺一样，他也坐在地上，两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按照科学家评委的说法，这俩是误入镜廊效应的盲点之后，就在原地踏步了一天一夜，两腿不累得发软才怪。
主持人只好点点头，“要的要的，谢谢沈总！”
沈齐煊给自己等在涂善思大宅的手下打了电话，让他们抬两个担架过来。
虽然萧裔远抱起了温一诺，但是从这里到涂善思的大宅还有好长一段路，他担心萧裔远会抱不动了……
当然，他又想多了。
萧裔远不仅一路抱着没松手，而且走得速度也很快，根本就没有抱不动。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萧裔远的背影，心想这小子莫非也是练家子？
他不是和一诺一样，都在那个十八线小县城长大的，怎么功夫会这么好？
比他两个儿子的身手都要好。
像他们这种人家，虽然有能力雇保镖保护安全，但是自己也要自保能力，不然万一落单被人盯上，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他们从小也会请专业教练教习一些防身保命的拳脚功夫。
沈家请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这种人的训练下，就算是豆芽菜一样的病秧子都能给你练皮实了……
萧家那个环境，怎么请得到那种真高手？
所以萧裔远可能是真的“天赋异禀”，随便练练都比别人在名师强训下要强。
而且他也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沈齐煊尽管对萧裔远横挑鼻子竖挑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本身能挑的刺确实不多。
……
回到涂善思大宅的客厅，萧裔远将温一诺放在沙发上，顺势单腿半跪在她面前，开始给她的双腿按摩。
温一诺被他揉的龇牙咧嘴，说：“你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不能，不把筋给你拉开了，你睡一觉起来会更难受，双腿说不定就废了。”萧裔远很认真地说，手下一点都没松劲儿。
温一诺也是累坏了，根本推不动他，只好任他按摩，拼命忍住不要惨叫出声。
等诸葛先生也被抬回来的时候，沈齐煊叫的外卖也到了。
温一诺想吃的那些东西如果现做，不是十五分钟能够做好的。
还是叫外卖方便。
这个时候温一诺也不矫情。
别说是餐馆精心烹饪的佳肴，就算只是农家小灶里普通人随便炒的菜，她都能给“光盘”了。
她和诸葛先生两人都饿了，坐在餐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萧裔远和沈齐煊还有那些搜山的专业人士也坐在桌边吃东西。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吃的是东方菜，萧裔远他们吃的是西餐，都是起司牛排和比萨饼这种高蛋白高热量的东西。
大家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了，才各自告辞离开。
只有比赛选手和主持人、沈齐煊几个人留了下来。
温一诺看了看四周，突然问：“涂先生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萧裔远也纳闷：“他好像说要找人，后来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谁都没有注意涂善思也不见了。
但是从直播的录像来看，他并没有如同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而是走出了无人机的拍摄范围之外，所以才没看见他的身影。
沈齐煊看了看手表，“现在太晚了，明天再查涂善思的事。一诺和诸葛先生先休息吧。”
主持人也说：“司徒大少已经说了，两位先休息几天养好身体，比赛的事情不急。”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笑着对悬在他们头顶的无人机招手说：“谢谢澈少！谢谢各位评委！你们太厉害了！没有你们，萧先生和沈总也没法那么快找到我们！”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不动声色拍评委们的马屁，但是又没得罪萧裔远和沈齐煊。
当然就算得罪了，萧裔远和沈齐煊也不会在意，但是温一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也把这俩捎带了。
司徒家大宅的会议室里，大家看着温一诺俏皮的小模样，都笑了起来。
只有沈如宝一个人气成河豚！
吃完晚饭，萧裔远又把温一诺抱回房间。
诸葛蕴柳则是找来一张轮椅，让诸葛先生坐在上面，推到一楼的客房去休息了。
这房子太古老，也没重修过，所以没有电梯。
诸葛蕴柳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别人把诸葛先生抬上楼梯，因此只好找这里的管家换了个房间。
萧裔远把温一诺依然抱回自己房间。
他帮着温一诺随便擦洗了一下，才给她换上睡衣，把她抱回床上。
温一诺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确实累坏了，刚才还吃了丰盛的晚餐，现在全身的血液就集中在胃里，大脑缺氧，就更困了。
她睡得很香，小嘴抿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看上去很放松，就是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萧裔远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也去浴室洗漱。
他打开浴室的灯，突然那灯闪了几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萧裔远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瞅了瞅了镜子上方的灯，摇了摇头，心想国外的基建就是差，连基本供电都不能保障。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已经在睡梦中的温一诺，又进入了“幻境”。
当温一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扇扇跟那个男人结婚的那一天。
跟她之前在树林里进入幻境时候的情景不太一样，因为她看见了扇扇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的男人。
上一次在幻境里看见扇扇的婚礼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那个青梅竹马长得像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的男人，并没有出现。
他就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脸上的神情一片淡漠。
就在这时，婚礼现场的灯突然熄了，等再亮起来的时候，台上的新娘不见了。
温一诺倏然站起来，可是有人比她更快。
葛派的掌教真人葛大天师也是来宾，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跃起，整个人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往上疾冲，简直是柳絮平地因风起，一遇风云便化龙。
温一诺跟着往上跃起，直追葛大天师而去。
当跳上苍穹，温一诺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影越来越小，就像蚂蚁一般。
再抬头看着眼前的白云片片，竟然有点眼晕恐高。
她闭了闭眼，看见不远处那个男人抱着新娘，正企图逃窜。
“孽畜还想跑！那次我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死不悔改，还想继续害人！今天断断不能饶你！”葛大天师怒喝一声，右手一抖，一柄明亮的长剑握在他手中。
刷地一剑刺过去，那男子抱着新娘躲开，但是因为抱了一个人，他的身形没有那么潇洒，反而有些狼狈。
温一诺看的心惊肉跳，只希望他们能放开扇扇那个新娘再打斗。
这么高的地方，带着一个凡人飞来飞去，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可是温一诺凝神看去，却看见扇扇紧紧抱着那男人的脖子，脸上并没有惊恐的神情，而是无限欢喜至极。
温一诺微怔，本来想要冲过去将扇扇抱过来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
葛大天师可没有温一诺那么观察仔细。
在他心里，除魔卫道是天师的职责，保护人类不受妖邪侵袭是他毕生的信仰。
因此他出剑非常狠辣，一剑又一剑，在那男人脸上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渗了出来，激发了他的野性和凶悍。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然后扬手将扇扇一抛，让她落在一片白云之上，再随手一划，给她装上一个金色的笼子。
别人看不见，温一诺可是看见一道道金光从那男人的指尖溢出，在扇扇的身周环绕，像是一个鸟笼的样子。
葛大天师这时脸色缓了缓，哼了一声说：“……还知道保护她，算你还有一丝良心。不过你别想逃，人妖殊途，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放过她，我饶你一命！不然我将你妖身打散，你这么多年苦修，可就毁于一旦了！”
那男人张狂地笑着，说：“这么厉害？我好怕啊！要不你试试？！”
他一边笑着，突然张口一吐，一团火焰从他嘴里喷出，往葛大天师那边扑了过去。
葛大天师拿剑的手背火焰撩到了，他的手下意识松开，那剑一脱手，立刻化作星星点点，在白云间消失了。
刚才还在喷火的男人意外地挑了挑眉，“还能用道法凝剑，看来也是一代高手，可是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
“这不是闲事！事关大道！我辈中人岂能退缩？！苟利苍生生死以，岂因荣枯避趋之！”葛大天师厉言疾色，拿出了自己的罗盘。
他举起罗盘，朝那男人拍去！
那男人再次喷火，可是他喷出的火焰全数被罗盘挡了回去。
那男人大怒，“什么玩意儿！也来要你爷爷的强！”
他手一抖，一只长鞭出现在他手上，再用力一挥，长鞭卷如龙蛇，倏然朝葛大天师奔去，将他从头到脚卷成了粽子！

第575章 花叶不相逢（8）
葛大天师顿时动弹不得。
那长得像好莱坞巨星莱昂纳多年轻时候的男人放声大笑，同时嘴一张，又要喷火。
温一诺一看急了，她这时还分不清谁对谁错，只是觉得不管再怎么打斗，别在她面前打死人！
哪怕是幻境……
再说她也不能肯定这就是幻境，万一要是真的呢？
万一除了她以外，别人都是真的呢？
人命关天，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温一诺下意识一摸腰间，发现她的软鞭黑骑还在，立刻马上将它拽了出来，对着那正要喷火的年轻男人那边猛地一鞭抽了过去！
唰地一声巨响，天地之间像是在打雷一样，温一诺一鞭之力，像是闪电般在苍穹画出一道黑色弧线，弧线周围还闪着细碎的金光，似乎连天都被她抽出一条裂缝！
这一鞭锋芒毕露，就连这正要喷火的男人都无法正面对其威力。
他只好迅速退后，避开温一诺的长鞭，同时也不得不松开葛大天师，不然他的鞭子就收不回来了。
他刚一松开长鞭，葛大天师立刻取出自己的罗盘，在手心急速旋转，再对准那年轻男人猛地砸了过去。
这一次那男人只顾躲避温一诺的长鞭，没有注意到葛大天师的罗盘。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那男人的额头被砸出了血。
他俊逸的面容突然一阵扭曲，像是精美的瓷器突然坚持不住重压，快要全线崩溃的感觉。
温一诺愕然看着葛大天师气势汹汹追过去，只好又去拦着葛大天师：“葛大天师！您已经伤到他了！再打他就可能就没命了！”
“他又不是人！这位小友，我们都是道门中人，除魔卫道是我辈中人的本份，你怎么能是是非不分呢？！”葛大天师想乘胜追击，结果被温一诺牢牢缠住，眼看那男人要飞到云上去接刚才被他抛过去的新娘，更加着急了。
温一诺皱了皱眉头，她怎么就是非不分了？
这老头是要跟她来场“夜空论道”吗？
论耍嘴皮子，她从来不在怕的！
温一诺扬起笑脸，振振有词：“葛大天师，您也说除魔卫道是我辈中人的本份，可是他不是魔啊！您怎么能一上手就打打杀杀？”
“你这孩子忒不懂事！他现在不是，可以后就会是了！再说他连人类的新娘都抢，你说他不是邪魔？！”葛大天师想将温一诺推开，可是温一诺滑的如同一尾小泥鳅，他根本连她的衣裳边都碰不着。
说起这件事，温一诺就更不会让他碰云上的那一对了。
温一诺手上长鞭轻甩，舞成一道带着金边的圆圈，将葛大天师围在中间，笑着说：“葛大天师，其实我们道门遵循的是顺兴而为，顺天而为，顺势而为，讲究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见了异类就喊打喊杀的，绝对不是道门中人。——因为我们道门从来不管闲事。”
葛大天师愣了一下。
温一诺说得真是很有道理，但是葛大天师的师父从来没有这么教过。
他师父是个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连带把他也教的有些迂腐。
他忍不住说：“这跟我师父说的不一样。”
“您师父？敢问他是哪路神仙？现在在哪里高就？”温一诺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葛大天师叹息一声，“他很早就过世了，在一次除妖中着了那妖邪的道……”
说完他又愤怒起来：“所以我绝对不会饶他！”
他指着云层上的两个人，又要飞身跃起。
温一诺再次挡住他，笑着说：“这就是了，您看您师父就是没有堪透这一层，所以早早身陨道消。您作为他的弟子，应该把你们葛派发扬光大，而不是图一时痛快，结下太多的因果。这样不利于修行。”
葛大天师皱了皱眉头，“……我是救人，怎么会不利于修行？再说……”
但是温一诺说的惹上太多因果，也是对的，他确实不能惹太多因果。
他正踌躇间，云上那个年轻男人正要借机带着那新娘逃走，但是他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支撑不住，一下子倒了下来。
他的身形其实很高大，但是倒下去后，突然好像变得很小。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处红痕，正要抬眸看仔细，那云层上的新娘突然往下跳了。
温一诺和葛大天师吓了一跳，两人同时跃起，甩出自己的法器。
温一诺的长鞭更好用，直接卷住她整个人，卸掉那股往下的冲力和惯性，将她缓缓放到地面上。
那新娘一站稳，就一手拿着温一诺的胳膊，一手拉住葛大天师，眼中含泪说：“你们别逼他了，我跟你们回去……跟你们回去，好吗？我求求你们……”
她满脸凄楚地看看着温一诺，见她无动于衷，又去看葛大天师。
葛大天师长叹一声：“只要他不再纠缠你，我就放他一马。”
新娘点点头，“他不会的。他受了重伤……等他恢复了，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扇扇别瞎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葛大天师忙安慰她，然后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温一诺挑了挑眉，“葛大天师也受伤了？”
葛大天师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这孽畜功力深厚，如果不是小道友帮忙，我大概今天已经身陨道消了。”
温一诺微微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在，葛大天师您一定没事的。”
葛大天师点点头，“小道友今天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请问道友贵姓？家在何方？”
温一诺眉开眼笑，心想道门葛派的掌教真人欠她人情，真是赚到了赚到了。
她一边谦虚地说：“您过奖了，我姓温，名叫一诺。我是从国内来的，老家在江城市。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缘份跟葛大天师见面。”
不过她知道多半是见不到了。
这人是诸葛先生的师父，但是在她那个时代，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她出生的时候。
温一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想着不然还能提醒一下这个葛大天师，她对他的印象还蛮不错的。
温一诺正琢磨着，葛大天师却已经转向那新娘，说：“扇扇，我给你一块黑曜石锦鲤吊坠，你拿着，一定要带在身边，它能隔绝一切妖气，让你百邪不侵。”
说着，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个黑色锦鲤吊坠，给那新娘带在脖子上。
温一诺看见这个黑色锦鲤吊坠，心头大震。
她见过这条黑色锦鲤吊坠，在沈如宝的脖子上。
这条黑色锦鲤吊坠，跟她那条师祖爷爷给她的田黄石锦鲤吊坠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同。
她曾经也猜过材质，觉得不是黑宝石，就是黑曜石。
现在听葛大天师亲口说是黑曜石。
道门的锦鲤吊坠都是一样的造型吗？
另外这条黑曜石锦鲤吊坠项链，为什么后来又落到沈如宝那里了？
温一诺心里一动，突然觉得自己知道这个小名叫“扇扇”的新娘是谁了！
能跟那位大佬和沈如宝同时扯上关系的人，只有一个。
可她小时候和年轻时候的样子，跟中年的她太不一样了，几乎是两个人的感觉。
但是也不一定就是两个人。
女人在更年期的时候，本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温一诺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有人推她，不由自主推了回去，说：“干嘛呢？”
话音刚落，她的左脸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温一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睡在床上。
萧裔远正含笑看着她，说：“小懒虫，该起床了。你已经睡到中午了。”
温一诺大吃一惊：“我才刚闭眼睛呢，怎么就中午了？”
萧裔远把手机给她看时间，果然是中午了。
温一诺揉了揉肚子，觉得又饿了，笑着说：“现在每天支撑我起床的动力，就是去吃好吃的，不然真想赖在床上不起来。”
“真的吗？是不是因为睡的我的床，所以格外不想起来。”萧裔远一本正经地说骚话。
温一诺被他逗得面红耳赤，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再胡说八道，打你啊！”
“打吧打吧……我心甘情愿给你打，绝对不反抗。”萧裔远笑着在床上躺平，“来吧……”
温一诺：“……”
她若无其事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鞋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想得美，在床上打……以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吗？”
萧裔远转过身笑到抽筋。
……
温一诺洗漱之后来到楼下餐厅，发现只有诸葛蕴柳坐在那里。
看见温一诺走进来，诸葛蕴柳忙站起来说：“温小姐，谢谢你。”
温一诺：“……”
她不动声色坐下来，淡淡地说：“谢我干嘛？”
“我爸爸说，昨天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他可能还回不来。”诸葛蕴柳的眼睛有些红肿，应该是昨天哭过的。
差一点就失去父亲，她也经历了心情上的过山车。
温一诺轻描淡写挥了挥手，“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父亲只是顺带。”
她不想别人欠她太多人情。
特别是诸葛蕴柳这样，说句“谢谢”好像就是降尊纡贵了，真是美得她……
温一诺脸上还是笑得温柔和煦，一副无害的样子。
诸葛蕴柳确实也有点这个意思，见温一诺不在意，她也没再说什么了，转头问她这几天要去哪里玩，说她可以陪她。
温一诺笑着耸了耸肩，“暂时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家里休息几天。”
诸葛蕴柳点了点头，还要说话，这时大家都走进餐厅，准备吃午饭了，才闭嘴不说了。
吃完午饭，温一诺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去了后院的露台上闲坐。
傅夫人为了陪萧裔远，也跟她坐在一起。
因为现在萧裔远对她是形影不离，她去哪儿，他就要拎着他的平板电脑跟在哪儿。
温一诺跟傅夫人品茶闲聊，萧裔远就在一旁啪啪啪打字写代码。
温一诺这时想到昨天来救她的人当中有沈齐煊，但是她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就随口问了一句。
傅夫人笑着说：“沈总人忙事多，早上已经回国去了。这一次他主动能来帮忙救你，我们承了他很大的人情，不过你别担心，这个人情，我们会还的。”
温一诺顿时又觉得轻松了，不过还是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呢？等有空我给沈总做个护身符，打个八折就算还人情了。”
傅夫人：“……”
她忍不住笑道：“……一诺你就值八折的护身符的人情价位吗？”
“那当然啊。我们平民老百姓，一条命能值多少钱？”温一诺嗤笑，“可惜不是我救沈总，不然那价位，可就上天了！”
傅夫人笑得前仰后合。
萧裔远抬眸看她一眼，很沉迷她的财迷样子。
这样的温一诺，才是他爱着的那个姑娘啊，他是哪里想不开，要让她跟别人一样呢？
傅夫人很好奇温一诺和萧裔远的童年和少年生活，问的很仔细。
温一诺知道傅夫人的意思，因此都是捡萧裔远的事情说。
两天下来，萧裔远没怎么说话，但是他从六岁时候到十六岁的黑历史，被温一诺“卖”得干干净净。
傅夫人也对萧裔远的了解更深刻了。
她一边觉得心酸，一边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萧裔远都能奋斗出来，就像温一诺说的，是不是亲生父母，对他来说真的不太重要。
他也许有过遗憾，但是父母亲情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的事业，他跟温一诺的感情，都排在父母亲情之前。
就这样两天过去，温一诺和诸葛先生都歇过来了。
涂善思这个主人也回来了。
他一回来，诸葛先生就对主持人说：“我已经有线索了，我们要不要回纽约继续比赛？”
主持人很惊讶，“为什么要回纽约？这里不行吗？”
“因为涂先生要找的人，曾经在纽约待过啊……”诸葛先生笑眯眯地说。
他不看温一诺，虽然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比赛归比赛，诸葛先生一定要捍卫自己大魁首的尊严。
这个三连冠，他是志在必得。
巧的很，温一诺也是对这一届大魁首志在必得，而且一定要打败诸葛先生得到这个大魁首，这样这个“大魁首的”的含金量才高。
不然踩着一群弱鸡拿到大魁首，也太没意思了。
因此温一诺也说：“行啊，在这里好几天了，多谢涂先生款待。不过我们还是要为您找人，还是回纽约吧。”
诸葛先生见温一诺也是这么说，微微一笑。
他觉得温一诺也猜出来了，但是他手上的证据更多，所以一定要先发制人。
涂善思的脸色有些憔悴，好像大病一场的样子。
他看了看温一诺，见她也赞成，才点头说：“好，那就走吧，我也想快点找到她。”
主持人请示司徒澈之后，决定下午马上飞回纽约。
傅家租的飞机还在这里，他们乘坐同一辆飞机回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回到华盛顿特区，而是直接回到纽约长岛的司徒家大宅。
到纽约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夜晚了。
司徒家派出的大车将他们从机场接了回去。
诸葛先生的家就在这里，因此他没有去司徒家的大宅，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温一诺和萧裔远以前是在纽约司徒家的开的半月酒店里住的，这一次再来，傅夫人是绝对不许他们两人再去住酒店。
她嗔道：“我们在这里有好几套房子，司徒家附近就有一栋。我们一起住过去吧，那里的房子常年有管家打理，我们几乎每年夏天都要来这里住几天度假。”
温一诺看了看萧裔远，做出“夫唱妇随”的乖巧样子。
萧裔远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还看着温一诺，想知道她愿不愿意去呢。
如果温一诺不愿意，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温一诺明白了萧裔远的眼神，笑着说：“如果离得近的话，也没关系。”
萧裔远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傅夫人说：“真的很近吗？”
“当然很近啊，不然我怎么以前跟司徒秋做闺蜜呢……”傅夫人似笑非笑地说，“你看，不管是艾什维尔市，还是纽约，我们两家的房子都很近。”
她又说：“沈总家的房子也很多，在这里也有一栋。不过他跟司徒秋订婚之后，倒是不怎么来这边住了。”
温一诺“哦”了一声，好像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
回到纽约因为是晚上，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地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温一诺就醒了。
她住在傅家位于纽约长岛的大宅里，其实也有一点点择床，而且不好意思再跟萧裔远住在同一个房间。
所以晚上她很晚才睡着，早上又一大清早就醒了。
她推窗看了看窗外的棕榈树，还有湛蓝的无敌海景，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的声音，心情渐渐沉静下来。
涂善思要找的这个人，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诸葛先生也心里有数，今天恐怕要第一时间抖出来了。
温一诺并不想让诸葛先生抢先机，她要提议抽签，谁抽到谁先说。
比赛需要公平，但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第576章 花叶不不相逢（9）
在傅家吃完早饭，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起坐着傅家的车来到司徒大宅。
傅夫人没有来，因为她没有资格坐到那个会议室。
萧裔远也没办法，只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毕竟已经盗司徒家的主场，不是涂善思家了。
萧裔远现在也觉得涂善思这个人很复杂，也很奇怪，不像他表现出来的无害。
……
温一诺以为自己到的很早了，但是到了会议室才知道，诸葛先生比她到的还早。
连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人都没到齐，但是诸葛先生和拖女儿诸葛蕴柳已经到了。
他们在会议室的讲台上跟司徒澈和主持人在说话。
看见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起进来，诸葛先生海和善地朝她招招手，“温道友来了，早上好。”
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让他女儿口头谢一下温一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温一诺也不生气，这个世界上傻叉那么多，哪有功夫见一个气一次？给他们脸了……
因此她也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就酸是回应他的招呼。
诸葛先生很惊讶，在他面前这么托大，这个温一诺就算有本事也不算什么，对长辈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只是心里嘀咕，但是他身边的人就没那么含蓄了，包括主持人都愕然说：“温道友，你这是仗着自己有本事，就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温一诺心想，第三轮快比完了，主持人终于露出自己的倾向了……
她还是没生气，笑嘻嘻地说：“您说的前辈，是看年纪呢，还是看辈份？”
主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都是啊……年纪合辈份不是一样吗？”
温一诺收了笑容，淡声说：“这可不一样。”
“如果是看年龄呢，我确实比诸葛道友小，但是如果看辈份，我可是诸葛道友的长辈，我跟他师父同一辈。”
温一诺挺了挺胸，表示自己是“高人”来着。
主持人这才想起来温一诺是张派，张派在道门里地位特殊，比别的门派是见面高一辈。
诸葛蕴柳见状，忙说：“大家都是道友，同场竞技，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
温一诺对这种拉偏架的打圆场不太喜欢，她不惯着这对父女。
因此神情严肃起来，说：“诸葛大小姐要是早点说这话，我还信三分。可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是晚辈了，还有资格对我这个长辈说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吗？”
她不想摆长辈的架子，可是对有些人来说，你不摆架子，她就要爬到你头上去了。
所以还是摆一摆，大家都各安其位比较好。
温一诺看向诸葛先生，也不理涨红了脸的诸葛蕴柳和主持人，直接对诸葛先生说：“诸葛宜，就算你师父站在我面前，也没你架子大，你能耐了啊……这么会自取其辱，要不要我帮你师父教你做人？”
反正是最后一轮比赛，温一诺觉得也该亮出自己真正辈份碾压葛派一干人等了。
诸葛先生被她说得满脸通红，但是温一诺不屈不挠要摆辈份，他也只好退了一步，拱手说：“温前辈，早上好。”
这还差不多，也算是能屈能伸。
不过温一诺还是和刚才一样，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诸葛蕴柳本来还想说话，但是感受到司徒澈和她父亲诸葛先生两道目光直射过来，她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主持人讪笑着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抽签吧，按照抽签顺序发言。”
温一诺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了一眼诸葛先生，点头同意了。
为防有人作弊，司徒澈拿来签筒，捧在手里说：“两位从我这里抽签，签筒和签都是我准备的，绝对没问题。”
他这话其实是说给温一诺听的，让她放心，没人有机会作弊。
温一诺确实是信任司徒澈，她朝他笑了笑，说：“那谁先抽呢？”
“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抽。”司徒澈笑着朝大家眨眨眼。
温一诺失笑地捂住嘴，“好吧，开始吧。”
她看了看诸葛先生，然后等着司徒澈说开始。
司徒澈一声令下，温一诺和诸葛先生同时伸手。
温一诺：“石头！”
诸葛先生：“剪刀！”
石头砸剪刀，温一诺赢了，她先抽签。
司徒澈捧着签筒，说：“这里一共有四十九根签，每根签上写着数字，谁的数字大谁就赢。”
温一诺朝手上呵了呵气，笑着说：“那我就先来了！”
她伸出葱白般嫩生生的手指，朝签筒捻去。
随便在签筒上一搭，她就抽了一根出来，签上的数字上三十六。
然后轮到诸葛先生。
他还给自己做了个法，底里咕噜念了一通咒语，才伸手去抽签。
他的手指在那些签上摩挲了一阵子，才缓缓抽出一根签，递给了司徒澈。
司徒澈拿起来一看，四十九。
这是数字最大的一根签。
抽签结果，诸葛先生赢了。
主持人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说：“诸葛先生还是气运好，就由诸葛先生先开始吧！”
说话间，评委和筹备委员会的人都到齐了，连委托人涂善思都来了。
他一个人坐在台下第一排最左端的位置，显得有些孤单，风华绝代的面容上没有前几天那么憔悴，但也没什么精神。
最后一个进来的沈如宝瞥见他，又有些呆了。
这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每次看见都会失神一次。
主持人见大家都进来了，才让人把门关上，开始今天的比赛。
诸葛先生第一个上台。
他准备得很充分，并且做了一个视频，让诸葛蕴柳给他播放出来。
随着视频的播放，他朝评委们鞠了一躬，说：“各位评委大家好，我是诸葛宜，今天先给大家展示一下，我在涂先生家失踪的那一天一夜里，都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
会议室墙壁上的投影大屏幕展现出一幕幕动画和实地外景相结合的画面。
大家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涂善思家的那栋大宅里诞生，看见她趴在窗前等着爸爸回家，看见她跟小动物在后院玩闹，也看见她跟自己的父母说，有个小男孩天天来跟她玩，陪她吃早餐。
可是当父母看监控的时候，却什么都吗看见，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小方桌旁边，跟旁边空无一人的位置说话聊天。
于是小女孩的父母请来一个仙风道骨的高人给她驱邪。
这之后，小女孩的爸爸让这母女平安搬离大宅，说是要带他们去华盛顿特区的唐人街居住。
接下来，小女孩和她妈妈搬到了她爸爸嘴里的唐人街，可是大家看见的，却是纽约司徒家的半月酒店，看见了海边的棕榈树，还看见了纽约唐人街上的小旅馆和算命一条街。
这之后，小女孩在这个地方上学了，不久之后，她又有了个朋友，是个新来的转学生。
大家看见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般长大，但是却在高中毕业晚会的时候再次分离。
几年之后，长大的小女孩上了大学，在大学里再次邂逅当年匆匆离开的朋友。
那个少年也长大了，但是对女孩没有那么亲密了。
不过他依然对女孩有求必应。甚至帮她追到了她闺蜜的未婚夫……
但是在结婚的时候，女孩却并不开心。
她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跟自己经常不在家的丈夫相敬如宾，挑起了两个家庭的重担。
她没有生孩子，就领养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在她领养第二个孩子之后，她突然出现变化，不再安静典雅，而是冲动易怒。
在她跟自己的丈夫爆发一场冲突之后，她开车离开了家门，从此不知所终。
这个混合着动漫和实景的短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心想原来她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看见的那些“梦幻场景”，诸葛先生并没有看见，不然他的短片不会就这样结束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依然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着实把世外高人的架子摆的足足的。
诸葛先生这边关了投影仪，转身彬彬有礼地对涂善思说：“涂先生，这样就是在我失踪的一天一夜里，我看见的情形。我知道，我是进入了幻境，或者说，是一个有人想要我看见的世界。如果我没猜错，温道友看见的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景。”
“在那里，这个人展示的所有东西都是带着似是而非的印记。”
“比如说，我刚才展示的这些景象，明明都是纽约的地方，但是在幻境里，里面的人却认为这些都是华盛顿特区的唐人街。”
“据我所知，司徒家的半月酒店在华盛顿特区并没有分店，华盛顿特区也不靠海，更没有棕榈树，当然也没有那家简陋的无名小旅馆和算命一条街。”
“但是为什么幻境里的人却很自然地认为这些在现实中属于纽约的地方，是华盛顿特区呢？”
“这就要从幻境的特性说起。”
“幻境，顾名思义，就是不是真实的场景，它如梦似幻，可能是表现的现实场景，也可能，表现的是纯粹的想象和歪曲。”
“而我看见的这个幻境，根据我手里的这个法器显示，其实不是现实场景的投影，而是某个人记忆的投射。”
“但人的记忆是有偏差的。根据这些景物所表现出来的问题，我可以得出结论，这些记忆，都是有偏差的，包括我在幻境里面看见的每一个场景。”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很多我想不通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知道了涂先生想找的人是谁，并且知道她在哪里！”
涂善思这时激动起来，他忍不住问：“诸葛大天师真的知道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诸葛先生忍不住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还飞快地瞥了温一诺一眼，说：“她当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温一诺没有回避，反而还赞扬地点点头，适时地表现出来一个长辈的大度和期许。
诸葛先生见了一阵难受，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干嘛要挑衅似地看温一诺？！
明知道她特别会气人，还上赶着送脸，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诸葛先生一脸憋屈的表情移开视线，看向墙壁上的大屏幕，继续说：“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再来看看前面的这些场景，就可以知道，这里的经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说着，他又播放了另一个短片，这个新的短片，就是对前面短片的分析和辨认。
他一边播放，一边说：“去芜存菁之后，我就知道了涂先生要找的人是谁。”
“第一，出生的女婴场景，是真，但是出生的地点，是假。那栋房子是涂先生出生的地点，并不是涂先生要找的那个女士出生的地点。”
“第二，小女孩被父亲接走是真，但是接去的地方是假。她不是去的华盛顿特区，而是去的纽约。她是在纽约长大成人。”
“第三，她跟闺蜜的未婚夫最后在一起，并且结婚了，这是真。但是说她抢闺蜜的未婚夫，却是假，这是对她人格的污蔑！因为真实情况是，她的闺蜜先移情别恋，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见钟情，先跟自己的未婚夫退婚的！”
“第四，说她婚后跟丈夫相敬如宾，感情越来越好是真，但是说她领养了两个孩子是假。她不需要领养两个孩子，因为她自己生了两个孩子！”
“第五，说她领养了第二个孩子后性情大变，并且跟丈夫经常争吵，有真有假。领养是假，但是性情大变和经常争吵为真。因为那位女士难产生下第二个孩子后，被丈夫冷暴力，有一段时间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看心理医生看了一年之久！”
“第六，说她攻击自己的丈夫，导致自己的丈夫头破血流，然后自己离家出走不知所终，就完完全全是假，是这位涂先生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他口口声声要找的这个女士。”
“幻境里小姑娘的一直没有出现大名，只有她的小名叫扇扇。”
“扇这个字，在古诗词里一向跟秋字联系在一起的。”
“秋罗小扇扑流萤，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些古诗词里都展现了这一点。所以我大胆推测，涂先生要找的转世之人，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国内首富沈齐煊的妻子司徒秋女士！”
第577张 花叶不相逢（10）
“司徒秋？！司徒家大小姐？！沈夫人？！——这怎么可能呢？！”
场上顿时一片大哗。
特别是那些道门的评委，他们跟司徒秋可是老熟悉了，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涂善思要找的转世之人？！
诸葛先生说完这句话，不等反应过来，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看见的这些幻境，正是涂先生的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扭曲的记忆。——我猜得对不对，涂先生？”
这也是温一诺的疑问。
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涂善思的反应。
涂善思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副憔悴到几乎厌世的神情，他靠坐在座椅上，懒懒地说：“哦，是吗？那请问你到底是怎么推论我要找的人，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秋的？”
“从你的论据过渡到你的结论，我没看出来任何有联系的地方。”
诸葛先生冷笑说：“算你运气好，如果是别的人，不一定能知道得这么详细。恰好我跟司徒大小姐共事多年，比较熟悉，才正好误打误撞认出了你要找的人。”
他掰着指头数：“首先，司徒大小姐正是在艾什维尔市出生，长大，一直到上小学之后才被接回纽约。跟你的记忆幻境里展示的内容相仿。”
“其次，从艾什维尔市到纽约，司徒大小姐都跟傅夫人南宫斐然是闺蜜。而司徒大小姐正是通过南宫斐然认识了沈先生。”
“沈先生也确实是南宫斐然的未婚夫，不过他们俩是从小就定的亲，父母之命，他们本身的感情基础并不牢靠，并不是你的记忆幻境里向我展示的，是她看上了闺蜜的未婚夫，然后让你帮她抢过来。”
“这是污蔑！据我所知，明明是南宫斐然先看上别的男人，才跟沈先生退婚的！”
“然后司徒大小姐才跟沈先生在一起。这个先后顺序可不能搞错了。”
诸葛先生说得十分激动，像是他就是目击证人一样。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傅夫人南宫斐然，而她又是萧裔远刚刚相认的亲妈，温一诺就不能容忍诸葛先生大放厥词了。
这种事他们都不是当事人，也没有现场目击过，孰是孰非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温一诺出言打断诸葛先生的慷慨陈词：“诸葛道友，请问是谁告诉你，是傅夫人南宫斐然先看上别的男人，才跟沈先生退婚的？”
诸葛先生眼神飘忽，呵呵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不会这点事情也要跟温道友交代清楚吧？温道友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比赛当中，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啊……”
温一诺一点都没笑，认真地说：“诸葛道友，这个内容跟我们的比赛无关，但是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们就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到底是谁先看上谁，这个问题很重要。”
“这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就是两方都不在乎，不就一拍即合了吗？”诸葛先生有些不解的问，一只手小心翼翼托着自己刚刚修好的罗盘。
“哪能这么说呢？如果是这么简单，诸葛道友刚才为什么一力为司徒大小姐洗地，说她并没有撬闺蜜未婚夫的墙脚？”温一诺双腿斜并在身前，脊背挺得直直的，很有气势的说。
诸葛先生生气了，“我怎么给司徒大小姐洗地了？我说的是事实！明明是南宫斐然先劈腿……”
“你住嘴！”温一诺皱起眉头，“诸葛道友说话越来越离谱了，照我看，明明是司徒家大小姐看上了闺蜜的未婚夫，所以找人拆散了他们，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插足。所以并不是司徒大小姐的闺蜜先劈腿，而是她上了别人的当！”
“你胡说！”诸葛先生更生气了，“哪有这回事！那是幻境里面的情景，是假的……”
说完之后他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想起来什么，指着温一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也在同一个幻境里面？！”
温一诺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当然啊，我还看见诸葛道友您了呢……您又放鞭炮，又在庭院里大扫除，真是很得力的一个……工作人员呢……”
她有意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是“工作人员”，没有直接说是仆人。
诸葛先生果然吓了一大跳，脸上火辣辣地，生怕温一诺说出来他在幻境的那个家里只是个下人……
那也太丢脸了！
好在温一诺只是吓唬了他一下，并没有说出实情。
诸葛先生虽然还是觉得丢人，但是至少面子上好多了。
他咳嗽一声，恢复了刚才的云淡风轻，笑着说：“既然温道友也看见了，那就更好了，正好说明涂先生的记忆里真真假假，不可不信，也不可确信。”
温一诺点点头，唇角微勾笑了一下说：“这一点我同意，但是那些是应该相信的，那些是不应该相信的，我觉得值得商榷。”
“比如说，司徒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跟闺蜜的未婚夫最后在一起的，我觉得涂先生的记忆幻境里说得很清楚，也是值得信赖的。”
诸葛先生没想到温一诺还是坚持是司徒秋“横刀夺爱”，挖了闺蜜的墙脚，十分不解，说：“……温道友刚才说了，这件事其实跟我们的比赛无关，请问温道友为什么要抓住不放？”
温一诺挑了挑眉，“我说了，是诸葛先生先提起来这个问题的，先撩者贱都不懂吗？”
诸葛先生从来没有听过“先撩者贱”这句话，不由伸长脖子，眼珠子都鼓出来了，“温道友怎么骂人啊？”
“我这怎么是骂人呢？难道诸葛道友对号入座，知道自己是先挑衅的一方，所以下贱？”温一诺伶牙俐齿，笑容满面，说话一字一句，脆生生的如莺啼入谷。
诸葛先生这才明白温一诺在说什么，顿时气冷抖，一只手指着温一诺，结结巴巴地说：“温道友你也是张派的唯一传人，你说这样的脏话，不怕给你的祖师爷抹黑吗？！”
温一诺啧啧两声：“诸葛道友，您一直在国外活动，是不是从来不看国内新闻啊？”
“这是我们伟大的顾首席在国际法庭上，针对那些故意挑衅我们国家的外国人，说过的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先撩者贱！”
“连国际法庭都不认为这是脏话，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诸葛道友您不喜欢，您算老几啊？”
诸葛先生：“……”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他知道温一诺是在讽刺他，但是讽刺得让人无从反驳，憋屈得更加厉害了。
温一诺继续痛打落水狗：“刚才诸葛道友有意无意忽略了那位女孩在涂先生记忆幻境中的一部分遭遇，比如说，她到底是怎么跟闺蜜的未婚夫好上的。”
不等诸葛先生打补丁解释，温一诺接着又说：“在涂先生的记忆幻境里展示的清清楚楚，是司徒大小姐主动跟涂先生说，她看上去了别人的未婚夫，让涂先生帮她把这个男人抢过来。”
“可是在诸葛道友的叙述里，这一部分完全没提。如果不是我正好也在这一部分的记忆幻境了，傅夫人这顶‘劈腿’的帽子可就戴上了呢！”温一诺不无讽刺地说。
诸葛先生瞪着温一诺，瞠目结舌半晌，然后说：“这一段不是真的！涂先生明明说他从出生以来就有意识，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但是他一直等了四十多年，都没有等到她！所以他怎么可能知道司徒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跟沈先生好上的！”
温一诺唇角翘得更高了，她扬起手臂，啪啪啪给诸葛先生鼓掌：“诸葛道友，你说了这么多，就数这句话最给力！”
“对啊！涂先生明明说他从出生以来就有意识，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这是最后一世，他得找到她，守护她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可是他等了四十多年，都没有等到她。”
温一诺话锋一转，对准了渐渐坐直了身子的涂善思：“涂先生，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既然从来没有等到她，可是为什么在您的记忆幻境里，给了我们那么多有导向性的细节内容呢？”
“涂先生，你明明有这么多线索，为什么要误导我们？还说你找不到她呢？请问你不是故意耍我们的吧？！”
“就算有一部分是假的，但应该也有一部分是真的，是吧？”温一诺笑的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她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涂善思，学着涂善思的样子，摸索着能量释放的轨迹。
涂善思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如同被魅惑一样说：“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如果完全是假的，就算三清祖师降世，也是找不到她的。”
温一诺微微一笑，眼神微闪：“那您是承认，您在刚刚委托的时候，撒谎了吗？”
涂善思回过神，发现自己是着了温一诺的道。
他有天生的魅惑能力，同时也会对别人的魅惑免疫，这个温大天师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学会了他的魅惑方法，用到他身上……
涂善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温一诺，淡定地说：“我在委托的时候只说找人，哪里撒谎了？”
温一诺微窒，很快明白过来，涂善思也是留了一手的。
司徒澈这时把涂善思签的委托协议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上面果然没有写具体的内容，只说要找人，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至于他说的“三生三世”，只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
而他们的比赛规则里，只说不能在委托的时候说谎，至于委托人对参赛选手说的话是真是假，并没有任何绑定的道门规范和法律效应。
而且因为是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他们甚至有时候故意挑那些比较难搞的委托人，比如像涂善思这样的。
司徒澈看着葛派大长老在这份委托上的批语之一：涂善思性狡而多思，他的委托，不仅能够测试参赛者的道门法术，还能测人心险恶。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涂善思，看来，大家对他的出尔反尔，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就不知道温一诺和诸葛先生怎么对付他这种人。
因此司徒澈也只是淡淡阖上卷宗，没有说话。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都飞快地睃了他一眼。
见司徒澈看了卷宗也不说话，便知道涂善思说的不是假的。
他签了字的委托上并没有撒谎，他确实要找人。
但是他讲的那个“三生三世”的故事，就要重新诠释了。
温一诺垂下眼眸，在脑海里把涂善思说过的那个“三生三世”的故事重新过了一遍。
诸葛先生也回忆了一遍，坚持自己的结论：“我觉得涂先生要找的人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秋，很多线索都对的上。如果不是她，我想不出来还有谁符合您这些条件。”
涂善思缓缓站起来，两手插在裤裆里，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如果她出现在我方圆十里的地方，我就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自从我来到这里，跟司徒秋女士曾经在同一场合不止出现过一次，但是我感觉不到那种熟悉，我不认为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道门的最高水准，不过如此。”涂善思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沈如宝在台下听得心惊肉跳。
明明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比赛，突然把她妈妈司徒秋扯进来了。
而台上这三个人言之凿凿，好像很了解他们家的事似的，可是谁又能有她这个真正的沈家人更了解呢？
沈如宝眼看涂善思这个大大美男就要走了，忍不住站起来说：“涂先生，你要找的人是我妈咪吗？可是我妈咪不是领养了两个孩子，而是生了三个孩子！”
她也看着诸葛先生说：“诸葛先生，你刚才说真假的时候，说我妈咪只生了两个孩子，就是我大哥二哥，那是不对的。我妈咪明明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我。”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
诸葛先生眨了眨眼，呵呵笑道：“哦哦，是我弄错了，弄错了，司徒大小姐是生了三个孩子，不是两个……”
语气之敷衍，完全不像他以前说话的方式。
温一诺暗暗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暗琢磨诸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涂善思也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沈如宝一样。
他的目光犀利至极，不带任何感情温度，好像在品评一件家具，或者在观赏一件瓷器，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沈如宝更觉得难受，她下意识用手摩挲着脖子上戴的黑曜石锦鲤吊坠，心里才好受一些。
她笑着说：“涂先生，其实你何必找他们呢，不如直接去问问我妈咪不好吗？就算不是我妈咪，他们说的情况跟我妈咪这么接近，也许她认得你要守护的人呢？”
涂善思微微偏头，好像在思考沈如宝的提议。
但是温一诺却能感觉到，涂善思对沈如宝释放了某种火红的能量线。
可这种火红色的能量线一接近沈如宝，就被打了回去，像是遇到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
温一诺眸光流转，视线落在沈如宝脖子上的那个黑曜石锦鲤吊坠上。
这是诸葛先生的师父葛大天师送给那个“扇扇”姑娘的护身符，为什么会在沈如宝手里？
温一诺早在幻境里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没想到这样快又见到了这个锦鲤吊坠。
就凭这个锦鲤吊坠，温一诺断定她那天晚上做梦的时候看见的“抢新娘”那一幕，肯定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诸葛先生好像并没有看见那一幕。
所以那一段记忆幻境，涂善思只给她一个人看过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温一诺已经可以肯定，涂善思并不是一直没有找到他要守护的人。
他肯定找到了，而且也曾守护过她，就如同他在记忆幻境里展现的那些真真假假的场景一样。
哪怕九分假里，也有一分真。
而后来肯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把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到她了。
所以这才是他找到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为他解决问题的原因吧？
但是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司徒秋呢？
温一诺沉吟着，缓缓抬眸，看着涂善思，一字一句地说：“涂先生，我再问您一遍，您确定司徒秋不是您要找的人？”
“绝对不是。”涂善思很沉稳地说，“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发誓。”
他举起右手，温一诺甚至能够看见火红的能量线在他指尖环绕，然后没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温一诺忡然变色：涂善思是真的用他的生命在发誓。
温一诺心念电转，马上说：“那好，姑且认为司徒秋不是您要找的人，但是我认为，司徒秋跟您要找的人，有很大关系。所以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跟我们回国一趟，去找司徒秋问问情况呢？”
涂善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你们的事，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我不会找她问话。”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那是自然。肯定是我来问话。”
她转身问诸葛先生：“诸葛道友，您是认定司徒秋是涂先生要找的人吗？”
诸葛先生咬了咬牙，“我肯定！”
“那好。”温一诺拍了拍手，“请评委们记好了。我不认为司徒秋是涂先生要找的人，但是诸葛道友认为是。所以最终结果，就看司徒秋到底是不是涂先生要找的人，来分胜负。”
司徒澈收到评委们的几条短信，忙说：“我们要和涂先生开会商议一下，请参赛选手和无关人等离开会议室。”
参赛选手就是温一诺和诸葛先生，还有他们各自的助手萧裔远和诸葛蕴柳。
无关人等当然就是沈如宝。
温一诺和萧裔远最先离开会议室，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带着沈如宝一起走出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外面，温一诺突然朝沈如宝走过去，出手如电，拿起她的黑曜石锦鲤吊坠感受了一下。
沈如宝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温一诺已经放下她的锦鲤吊坠，飘然离开了。

第577章 花叶不相逢（10）
“司徒秋？！司徒家大小姐？！沈夫人？！——这怎么可能呢？！”
场上顿时一片大哗。
特别是那些道门的评委，他们跟司徒秋可是老熟悉了，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涂善思要找的转世之人？！
诸葛先生说完这句话，不等反应过来，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看见的这些幻境，正是涂先生的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扭曲的记忆。——我猜得对不对，涂先生？”
这也是温一诺的疑问。
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涂善思的反应。
涂善思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副憔悴到几乎厌世的神情，他靠坐在座椅上，懒懒地说：“哦，是吗？那请问你到底是怎么推论我要找的人，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秋的？”
“从你的论据过渡到你的结论，我没看出来任何有联系的地方。”
诸葛先生冷笑说：“算你运气好，如果是别的人，不一定能知道得这么详细。恰好我跟司徒大小姐共事多年，比较熟悉，才正好误打误撞认出了你要找的人。”
他掰着指头数：“首先，司徒大小姐正是在艾什维尔市出生，长大，一直到上小学之后才被接回纽约。跟你的记忆幻境里展示的内容相仿。”
“其次，从艾什维尔市到纽约，司徒大小姐都跟傅夫人南宫斐然是闺蜜。而司徒大小姐正是通过南宫斐然认识了沈先生。”
“沈先生也确实是南宫斐然的未婚夫，不过他们俩是从小就定的亲，父母之命，他们本身的感情基础并不牢靠，并不是你的记忆幻境里向我展示的，是她看上了闺蜜的未婚夫，然后让你帮她抢过来。”
“这是污蔑！据我所知，明明是南宫斐然先看上别的男人，才跟沈先生退婚的！”
“然后司徒大小姐才跟沈先生在一起。这个先后顺序可不能搞错了。”
诸葛先生说得十分激动，像是他就是目击证人一样。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傅夫人南宫斐然，而她又是萧裔远刚刚相认的亲妈，温一诺就不能容忍诸葛先生大放厥词了。
这种事他们都不是当事人，也没有现场目击过，孰是孰非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温一诺出言打断诸葛先生的慷慨陈词：“诸葛道友，请问是谁告诉你，是傅夫人南宫斐然先看上别的男人，才跟沈先生退婚的？”
诸葛先生眼神飘忽，呵呵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不会这点事情也要跟温道友交代清楚吧？温道友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比赛当中，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啊……”
温一诺一点都没笑，认真地说：“诸葛道友，这个内容跟我们的比赛无关，但是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们就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到底是谁先看上谁，这个问题很重要。”
“这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就是两方都不在乎，不就一拍即合了吗？”诸葛先生有些不解的问，一只手小心翼翼托着自己刚刚修好的罗盘。
“哪能这么说呢？如果是这么简单，诸葛道友刚才为什么一力为司徒大小姐洗地，说她并没有撬闺蜜未婚夫的墙脚？”温一诺双腿斜并在身前，脊背挺得直直的，很有气势的说。
诸葛先生生气了，“我怎么给司徒大小姐洗地了？我说的是事实！明明是南宫斐然先劈腿……”
“你住嘴！”温一诺皱起眉头，“诸葛道友说话越来越离谱了，照我看，明明是司徒家大小姐看上了闺蜜的未婚夫，所以找人拆散了他们，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插足。所以并不是司徒大小姐的闺蜜先劈腿，而是她上了别人的当！”
“你胡说！”诸葛先生更生气了，“哪有这回事！那是幻境里面的情景，是假的……”
说完之后他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想起来什么，指着温一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也在同一个幻境里面？！”
温一诺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当然啊，我还看见诸葛道友您了呢……您又放鞭炮，又在庭院里大扫除，真是很得力的一个……工作人员呢……”
她有意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是“工作人员”，没有直接说是仆人。
诸葛先生果然吓了一大跳，脸上火辣辣地，生怕温一诺说出来他在幻境的那个家里只是个下人……
那也太丢脸了！
好在温一诺只是吓唬了他一下，并没有说出实情。
诸葛先生虽然还是觉得丢人，但是至少面子上好多了。
他咳嗽一声，恢复了刚才的云淡风轻，笑着说：“既然温道友也看见了，那就更好了，正好说明涂先生的记忆里真真假假，不可不信，也不可确信。”
温一诺点点头，唇角微勾笑了一下说：“这一点我同意，但是那些是应该相信的，那些是不应该相信的，我觉得值得商榷。”
“比如说，司徒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跟闺蜜的未婚夫最后在一起的，我觉得涂先生的记忆幻境里说得很清楚，也是值得信赖的。”
诸葛先生没想到温一诺还是坚持是司徒秋“横刀夺爱”，挖了闺蜜的墙脚，十分不解，说：“……温道友刚才说了，这件事其实跟我们的比赛无关，请问温道友为什么要抓住不放？”
温一诺挑了挑眉，“我说了，是诸葛先生先提起来这个问题的，先撩者贱都不懂吗？”
诸葛先生从来没有听过“先撩者贱”这句话，不由伸长脖子，眼珠子都鼓出来了，“温道友怎么骂人啊？”
“我这怎么是骂人呢？难道诸葛道友对号入座，知道自己是先挑衅的一方，所以下贱？”温一诺伶牙俐齿，笑容满面，说话一字一句，脆生生的如莺啼入谷。
诸葛先生这才明白温一诺在说什么，顿时气冷抖，一只手指着温一诺，结结巴巴地说：“温道友你也是张派的唯一传人，你说这样的脏话，不怕给你的祖师爷抹黑吗？！”
温一诺啧啧两声：“诸葛道友，您一直在国外活动，是不是从来不看国内新闻啊？”
“这是我们伟大的顾首席在国际法庭上，针对那些故意挑衅我们国家的外国人，说过的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先撩者贱！”
“连国际法庭都不认为这是脏话，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诸葛道友您不喜欢，您算老几啊？”
诸葛先生：“……”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他知道温一诺是在讽刺他，但是讽刺得让人无从反驳，憋屈得更加厉害了。
温一诺继续痛打落水狗：“刚才诸葛道友有意无意忽略了那位女孩在涂先生记忆幻境中的一部分遭遇，比如说，她到底是怎么跟闺蜜的未婚夫好上的。”
不等诸葛先生打补丁解释，温一诺接着又说：“在涂先生的记忆幻境里展示的清清楚楚，是司徒大小姐主动跟涂先生说，她看上去了别人的未婚夫，让涂先生帮她把这个男人抢过来。”
“可是在诸葛道友的叙述里，这一部分完全没提。如果不是我正好也在这一部分的记忆幻境了，傅夫人这顶‘劈腿’的帽子可就戴上了呢！”温一诺不无讽刺地说。
诸葛先生瞪着温一诺，瞠目结舌半晌，然后说：“这一段不是真的！涂先生明明说他从出生以来就有意识，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但是他一直等了四十多年，都没有等到她！所以他怎么可能知道司徒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跟沈先生好上的！”
温一诺唇角翘得更高了，她扬起手臂，啪啪啪给诸葛先生鼓掌：“诸葛道友，你说了这么多，就数这句话最给力！”
“对啊！涂先生明明说他从出生以来就有意识，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这是最后一世，他得找到她，守护她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可是他等了四十多年，都没有等到她。”
温一诺话锋一转，对准了渐渐坐直了身子的涂善思：“涂先生，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既然从来没有等到她，可是为什么在您的记忆幻境里，给了我们那么多有导向性的细节内容呢？”
“涂先生，你明明有这么多线索，为什么要误导我们？还说你找不到她呢？请问你不是故意耍我们的吧？！”
“就算有一部分是假的，但应该也有一部分是真的，是吧？”温一诺笑的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她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涂善思，学着涂善思的样子，摸索着能量释放的轨迹。
涂善思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如同被魅惑一样说：“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如果完全是假的，就算三清祖师降世，也是找不到她的。”
温一诺微微一笑，眼神微闪：“那您是承认，您在刚刚委托的时候，撒谎了吗？”
涂善思回过神，发现自己是着了温一诺的道。
他有天生的魅惑能力，同时也会对别人的魅惑免疫，这个温大天师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学会了他的魅惑方法，用到他身上……
涂善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温一诺，淡定地说：“我在委托的时候只说找人，哪里撒谎了？”
温一诺微窒，很快明白过来，涂善思也是留了一手的。
司徒澈这时把涂善思签的委托协议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上面果然没有写具体的内容，只说要找人，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至于他说的“三生三世”，只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
而他们的比赛规则里，只说不能在委托的时候说谎，至于委托人对参赛选手说的话是真是假，并没有任何绑定的道门规范和法律效应。
而且因为是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他们甚至有时候故意挑那些比较难搞的委托人，比如像涂善思这样的。
司徒澈看着葛派大长老在这份委托上的批语之一：涂善思性狡而多思，他的委托，不仅能够测试参赛者的道门法术，还能测人心险恶。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涂善思，看来，大家对他的出尔反尔，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就不知道温一诺和诸葛先生怎么对付他这种人。
因此司徒澈也只是淡淡阖上卷宗，没有说话。
温一诺和诸葛先生都飞快地睃了他一眼。
见司徒澈看了卷宗也不说话，便知道涂善思说的不是假的。
他签了字的委托上并没有撒谎，他确实要找人。
但是他讲的那个“三生三世”的故事，就要重新诠释了。
温一诺垂下眼眸，在脑海里把涂善思说过的那个“三生三世”的故事重新过了一遍。
诸葛先生也回忆了一遍，坚持自己的结论：“我觉得涂先生要找的人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秋，很多线索都对的上。如果不是她，我想不出来还有谁符合您这些条件。”
涂善思缓缓站起来，两手插在裤裆里，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如果她出现在我方圆十里的地方，我就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自从我来到这里，跟司徒秋女士曾经在同一场合不止出现过一次，但是我感觉不到那种熟悉，我不认为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道门的最高水准，不过如此。”涂善思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沈如宝在台下听得心惊肉跳。
明明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比赛，突然把她妈妈司徒秋扯进来了。
而台上这三个人言之凿凿，好像很了解他们家的事似的，可是谁又能有她这个真正的沈家人更了解呢？
沈如宝眼看涂善思这个大大美男就要走了，忍不住站起来说：“涂先生，你要找的人是我妈咪吗？可是我妈咪不是领养了两个孩子，而是生了三个孩子！”
她也看着诸葛先生说：“诸葛先生，你刚才说真假的时候，说我妈咪只生了两个孩子，就是我大哥二哥，那是不对的。我妈咪明明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我。”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
诸葛先生眨了眨眼，呵呵笑道：“哦哦，是我弄错了，弄错了，司徒大小姐是生了三个孩子，不是两个……”
语气之敷衍，完全不像他以前说话的方式。
温一诺暗暗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暗琢磨诸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涂善思也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沈如宝一样。
他的目光犀利至极，不带任何感情温度，好像在品评一件家具，或者在观赏一件瓷器，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沈如宝更觉得难受，她下意识用手摩挲着脖子上戴的黑曜石锦鲤吊坠，心里才好受一些。
她笑着说：“涂先生，其实你何必找他们呢，不如直接去问问我妈咪不好吗？就算不是我妈咪，他们说的情况跟我妈咪这么接近，也许她认得你要守护的人呢？”
涂善思微微偏头，好像在思考沈如宝的提议。
但是温一诺却能感觉到，涂善思对沈如宝释放了某种火红的能量线。
可这种火红色的能量线一接近沈如宝，就被打了回去，像是遇到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
温一诺眸光流转，视线落在沈如宝脖子上的那个黑曜石锦鲤吊坠上。
这是诸葛先生的师父葛大天师送给那个“扇扇”姑娘的护身符，为什么会在沈如宝手里？
温一诺早在幻境里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没想到这样快又见到了这个锦鲤吊坠。
就凭这个锦鲤吊坠，温一诺断定她那天晚上做梦的时候看见的“抢新娘”那一幕，肯定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诸葛先生好像并没有看见那一幕。
所以那一段记忆幻境，涂善思只给她一个人看过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温一诺已经可以肯定，涂善思并不是一直没有找到他要守护的人。
他肯定找到了，而且也曾守护过她，就如同他在记忆幻境里展现的那些真真假假的场景一样。
哪怕九分假里，也有一分真。
而后来肯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把她弄丢了，再也找不到她了。
所以这才是他找到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为他解决问题的原因吧？
但是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司徒秋呢？
温一诺沉吟着，缓缓抬眸，看着涂善思，一字一句地说：“涂先生，我再问您一遍，您确定司徒秋不是您要找的人？”
“绝对不是。”涂善思很沉稳地说，“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发誓。”
他举起右手，温一诺甚至能够看见火红的能量线在他指尖环绕，然后没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温一诺忡然变色：涂善思是真的用他的生命在发誓。
温一诺心念电转，马上说：“那好，姑且认为司徒秋不是您要找的人，但是我认为，司徒秋跟您要找的人，有很大关系。所以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跟我们回国一趟，去找司徒秋问问情况呢？”
涂善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你们的事，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我不会找她问话。”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说：“那是自然。肯定是我来问话。”
她转身问诸葛先生：“诸葛道友，您是认定司徒秋是涂先生要找的人吗？”
诸葛先生咬了咬牙，“我肯定！”
“那好。”温一诺拍了拍手，“请评委们记好了。我不认为司徒秋是涂先生要找的人，但是诸葛道友认为是。所以最终结果，就看司徒秋到底是不是涂先生要找的人，来分胜负。”
司徒澈收到评委们的几条短信，忙说：“我们要和涂先生开会商议一下，请参赛选手和无关人等离开会议室。”
参赛选手就是温一诺和诸葛先生，还有他们各自的助手萧裔远和诸葛蕴柳。
无关人等当然就是沈如宝。
温一诺和萧裔远最先离开会议室，诸葛先生和诸葛蕴柳带着沈如宝一起走出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外面，温一诺突然朝沈如宝走过去，出手如电，拿起她的黑曜石锦鲤吊坠感受了一下。
沈如宝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温一诺已经放下她的锦鲤吊坠，飘然离开了。

第578章 故人梦
沈如宝回过神，朝着温一诺的背影大叫：“你有病吧？！干嘛抢我的东西？！你是不是就盯着我不放了？！”
温一诺根本没理她。
她刚才只是感受了一下黑曜石锦鲤的能量，确认一下是不是她在梦里看见的葛大天师送给扇扇的那一块。
事实证明，确实是那一块。
看来真的是从司徒秋那里弄来的。
而这个司徒秋，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直接从扇扇那里弄来的吗？
温一诺倒是没怎么怀疑过沈如宝，因为年龄对不上。
以她在涂善思记忆幻境里看见的场景，那个扇扇至少也是奔五十的人了，跟司徒秋是一个年龄段的。
他们在外面等候的时候，会议室里评委、筹备委员会和涂善思正在一起开会。
他们在向涂善思确认：“涂先生，您是真的认为这个司徒家的大小姐，并不是您要找的人？”
“她不是。我说了很多遍了，如果她是，我能感觉到。可是我跟她多次出现在同一场合，我根本没有那种感觉。”涂善思再次斩钉截铁地说，“这一点你们不用怀疑。我不会耍你们，也没有这个必要。”
司徒澈然后让道门的评委起草了一份道法协议，上面确定涂善思所说的话，那就是这个司徒秋，不是他要找的人。
但是诸葛先生认为她就是，而温一诺认为她不是。
这两人也是要在协议上签名的。
不然最后结果出来，如果有人反悔自己所说的话，会对最后评分造成影响。
毕竟是道门最高水平比赛的决赛，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只要涂善思、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三人在这份道法协议上签字，他们就被绑定了，反悔的话，道法会反噬的。
对涂善思的影响不清楚，但是对温一诺和诸葛先生两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这份道法协议做好之后，司徒澈把外面的人叫了进来，又把涂善思的话重述了一遍。
诸葛先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悻悻地说：“……这是故意针对我吧？他要找的人明明就是司徒秋，可是他就是不承认。那还比什么？直接宣布温道友获胜不就行了？——你们不觉得涂先生特别偏向温道友吗？这不公平！”
涂善思两手插兜站在一旁，目光没有什么温度，淡淡地说：“诸葛大天师如果不满，可以退出比赛。但是说我偏向就没意思了，我要找人，谁能帮我找到谁就是赢家。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司徒秋明明就是你要找的人！”诸葛先生大怒。
“她不是。”涂善思一字一句地说，下颌的曲线都绷紧了，显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愤怒，“我说了，她——不——是！”
温一诺也觉得这个司徒秋不太像她在涂善思记忆幻境里看见过的那个扇扇小姑娘。
最根本的一点，扇扇从小就聪明善良。
但是“聪明善良”四个字，跟这个司徒秋完全不搭界。
温一诺只觉得她狠毒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扇扇在感情上也是比较幼稚，温一诺对她跟涂善思赌气，故意说自己喜欢别的男人那一段，真是一言难尽。
只能说幸亏南宫斐然跟傅辛仁看对眼了，如果没有看对眼，那她就是破坏别人的姻缘而不自知的白莲花。
温一诺其实也挺好奇的，涂善思到底是怎么知道傅辛仁能够让南宫斐然“一见钟情”的。
当然，这也能从侧面证明，南宫斐然跟沈齐煊确实没多少感情，不然不会一见到傅辛仁就要跟他退婚了。
而跟沈齐煊结了婚的扇扇，并没有多爱他，这一点在涂善思记忆幻境里特别明显。
如果这一点是真的，那跟现在这个痴迷沈齐煊，爱他爱得神魂颠倒的司徒秋，确实不像一个人。
可是她怎么能找到一个跟司徒秋的经历差不多，而人品性格大相径庭的人呢？
这可太伤脑筋了。
温一诺都想占卜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跟南宫斐然的关系太近，而萧裔远又是南宫斐然的亲生儿子，跟她的牵扯越来越多了，她的占卜已经有了很大偏差。
还是回国之后再说吧。
如果有需要再试试占卜。
当务之急，还是等给师祖爷爷和师父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想法吧。
因此温一诺没有啰嗦，直接拿笔签了字。
诸葛先生还在叫着“不公平”，司徒澈淡淡地说：“如果诸葛先生不签，就当自动放弃了。”
诸葛先生怔了怔。
司徒澈又说：“诸葛先生八年前第一次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为了让评委不偏向另一位决赛选手，提议要签道法协议，以免自己的成果被别人窃取。——这个法子还是诸葛先生您自己想出来的，怎么自己都不认了？”
诸葛先生一阵脸红，他是真的忘了这茬了……
司徒澈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说话，而是把笔递了过去。
诸葛先生讪讪地签了字，扔下笔就走了。
司徒澈看着他的背影扬声说：“我们决定明天回国，坐司徒家的私人飞机，诸葛先生的回国签证还是在有效期吗？”
诸葛先生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
他和诸葛蕴柳一起坐进自己家的奔驰车，脸色有些阴沉。
开车的是诸葛含樱。
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兴高采烈地问：“……比赛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爹地肯定‘三连冠’吧？！”
决赛没有对外直播，所以诸葛含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诸葛蕴柳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比赛还没结束，我们还要回国一趟。”
“啊？！为什么还要回国？！不过回国也挺好的，我在国内可是玩得乐不思蜀哈哈哈哈……”诸葛含樱没心没肺地笑着，诸葛先生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紧张。
这一次如果阴沟里翻船，他诸葛家还怎么在道门混？
他明明是目前道门的最高水准，也是葛派大长老。
如果不是师父二十多年前去世，那时候他才入门不久，现在的掌教真人就是他了……
想到突然去世的师父，诸葛先生心情十分复杂。
他抱着胳膊靠坐在后排座椅上，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算个流年？
……
温一诺和萧裔远从司徒家大宅出来，看见傅夫人的车正等在大宅前面的马路边上。
两人坐了进去。
萧裔远坐在前排司机旁边的位置，温一诺和傅夫人一起坐在后车座。
傅夫人笑着问：“比赛结束了吗？涂先生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温一诺摇了摇头，惋惜地说：“没有……我们还要回国继续比赛。”
说到这里，温一诺想起来傅夫人、司徒秋和沈齐煊三个人的事，有心想这个当事人之一，但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欲言又止。
傅夫人看出她神情异样，但因为在车上，前面还有司机，她也没多问。
等回到傅家大宅，没有旁人了，她才拉着温一诺说：“一诺，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温一诺笑着道：“确实有个问题想问问傅夫人您，可又觉得唐突……”
“唐突？是跟什么事情有关的问题呢？”傅夫人笑眯眯地问，“如果太隐私的问题当然不好回答，除此以外，你都可以问的。”
温一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太隐私”，但是不问的话，她又觉得可惜。
最后她还是说：“您要觉得不好回答可以不答，我就是好奇而已……”
然后她问：“我知道您当初本来是跟沈投的沈总订婚了，后来怎么就退婚了呢？是因为被司徒秋挖墙脚吗？您跟傅总是怎么认识的？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傅夫人没想到温一诺问的是这个问题，目瞪口呆一回儿，嗔道：“一诺你可真是个小调皮鬼！这是掐着‘太隐私’的边问的吧？”
温一诺不好意思地朝她笑，“我说了，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不回答也可以。可是我不问，心里总是不甘心。”
“不甘心？”
“嗯，因为这跟我们的比赛息息相关。”
傅夫人再次大吃一惊：“……跟你们的比赛息息相关？！你的意思是，涂先生要找的人，跟我、司徒秋和沈齐煊有关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温一诺把头歪在傅夫人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赞她。
傅夫人失笑地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了，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的。”
她想了想，“我们去那间花房坐一会儿，把阿远也叫来吧。”
温一诺点点头，打电话把在楼上收拾行李的萧裔远也叫了下来。
傅夫人的花房布置得很漂亮。
全玻璃的外墙，里面有能调节温度和湿度的装置，还有自动洒水施肥的仪器。
花肥有味道，施肥之后花房不会开放，要等花肥的味道散尽之后才会让人进来。
里面高低错落地种着四时花卉，因为在温室花房里，它们可以同时绽放。
因此温一诺进去之后，看见姹紫嫣红的姚黄魏紫和金黄色星星点点的素心腊梅同时开放，也没有特别惊讶。
靠墙的边上一溜的凤尾草，还有紫丁香和各种各样的百合花。
花房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排舒服的座椅，有两个吊篮，还有一个可以躺着睡午觉的贵妃榻，榻边还有一张原木小桌，上面放着一套印着莫奈星空图的咖啡杯和两个描金边的骨瓷碟子，里面放着几块松饼点心。
傅夫人让管家送来刚煮好的咖啡，又加了几样小点心，说：“快中秋了，吃点我们家的冰皮月饼。”
管家还送来一篮水果，红艳艳的柿子特别醒目。
温一诺笑着说：“您真是太贴心了，阿远特别喜欢吃柿子，这是那种齁甜的蜜柿，他可以吃好多。”
傅夫人笑着点点头，说：“他爸爸也爱吃柿子，特别是这种镜面柿，也就是你说的蜜柿，果肉厚软，特别特别的甜，古代可是皇家贡品。”
温一诺拿了一个，“那可得好好尝尝。”
萧裔远也拿了一个，放到傅夫人面前，“您也吃。”
傅夫人笑得特别欣慰，“你吃吧，我吃过好多。”
大家一边吃柿子，一边听傅夫人说话。
傅夫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追忆道：“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我尽量客观地说当时的情况。”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跟沈齐煊，确实是听从父母的话订的婚。当时我们的想法都差不多，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婚姻确实不太自由，可选择的范围比较小。”
“当然，现代社会，父母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听，不过他们看得比较远，年轻时候的我们，对人性的了解并不深刻，如果不是因为爱情让年轻人有一腔孤勇奋不顾身，谁会真的结婚呢？结婚跟恋爱完全是两码事。”
温一诺听得频频点头。
萧裔远：“……”
傅夫人笑着看了萧裔远一眼，对温一诺说：“但是有爱情的婚姻，总是比较抗造，能够幸福一辈子的可能性也更大，这是有统计数据表明的结果。”
“嗯嗯嗯，我明白，您的意思是，包办婚姻里如果产生了爱情，两人也能白头偕老。但是因为年轻人都叛逆，包办婚姻反而不容易产生爱情，是吧？”温一诺吃完柿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又开始吃点心。
傅夫人微微颔首，“……我当年跟沈齐煊就是这么状态，其实彼此做朋友还是不错的，但是要说爱情，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司徒秋刚开始知道我有个未婚夫的时候，在我面前表现得并不在意……”傅夫人一声叹息，“我介绍她认识沈齐煊的时候，她甚至说过沈齐煊也不是特别帅这种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记得那时候她还知道避嫌，每次沈齐煊来找我吃饭或者看电影，她都会借故走开，并不跟我们在一起。”
“可是后来……后来……一天，司徒家办了一个晚宴，请了当时我们圈子里的几乎所有人家。”
“你们也知道的，司徒家在海外的地位，他家举办的晚宴，大家都趋之若鹜。”
“就是在这个晚宴上，我去晚了，有些着急，催促司机赶紧开车。结果就在司徒家门口，跟另外一辆车迎头相撞。”
“好在我们两辆车都在减速打算停车了，因此并没有大的问题。我让司机处理事故，自己着急忙慌地下车。”
“对面车里的男人也下了车，看起来也是来参加司徒家晚宴的人。”
“我们俩一起走上台阶，无意中看了对方一眼。”
傅夫人唇边不由自主露出笑容，那是一种藏也藏不住的幸福。
“我发誓，我在那一眼里真的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有人拨动琴弦，正好跟你心跳的频率吻合。”
“就有那种，‘哦，原来就是他’的感觉。”
“后来辛仁也对我说，他也是这种感觉。”
“他爸爸是傅家独子，三代单传，他又长得好。”傅夫人说到这里，眼睛特别亮，“当然比不上阿远好看，但是你看看阿远，就能想象他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而且又是傅家那种人家三代养出来的富贵人儿……”
温一诺遥想当年，星光月夜之下，钟鸣鼎食的公子哥儿，和家世神秘而低调的少女乍然相逢，四目相对，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如果是圈套，那也太牛逼了！
她偷偷瞅着萧裔远，心想如果萧裔远没有被换，一早就是傅家的独子，她估计也没办法跟他在一起吧？
萧裔远瞥了她一眼，看见她一双点漆双眸滴溜溜地转，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心想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但是想起自己曾经在傅宁爵、司徒澈这些人面前说不出口的自卑，也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他就算不是傅家人，也不应该自卑。
看看温一诺，她什么时候自卑过？
哪怕是被一般人当做是走江湖算命的骗子，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
这种心态，才是他应该学习的。
萧裔远笑着给她喂了一块月饼。
温一诺咬了一口，然后看着他在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顿时满脸通红，朝傅夫人那边暗暗使眼色，示意萧裔远注意点儿。
傅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小情人之间暗戳戳的互动，想到自己当年，心里更加甜蜜了。
她说：“……那个晚宴上，我就没跟别人说过话，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一点隔阂都没有。然后我们很快交换了联系方法，定好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那一次晚宴，沈齐煊一直都没有来。后来我才知道，沈齐煊那个晚上临时有事，出任务去了，所以没能来。”
温一诺脱口而出：“……这么巧？”
“是啊，就是这么巧，不然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傅夫人笑着捋捋头发，然后脸色微黯，“结果就在我跟沈齐煊退婚，跟傅辛仁订婚的那个晚上，我听见司徒秋跟人在一棵冬青树后说话。”
“那是道非常好听的男声，并不低沉，但是出奇的悦耳。那个男人说，扇扇，你说看上你闺蜜的未婚夫沈齐煊，他现在已经跟他未婚妻退婚了，他未婚妻也已订婚，你现在对沈齐煊表示好感，不会有人说你挖闺蜜墙脚，你们双方父母一定会乐见其成的。”
傅夫人说到这里苦笑起来。
温一诺手里的冰皮月饼吧嗒一声掉下来。
萧裔远眼疾手快忙用碟子给她接住。
温一诺瞪大眼睛，失声说：“扇扇是什么鬼？！不是司徒秋吗？！”
“扇扇是司徒秋的小名啊……”傅夫人看着温一诺的反应，一脸困惑地说，“有什么不对吗？不过她后来不喜欢别人叫她扇扇，我们也就不说了。”

第579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温一诺的心猛地一沉。
扇扇真的就是司徒秋？！
糟了，难道要翻车？
被诸葛先生瞎猫子撞到死老鼠了？
她刚才可是签了协议的，这是要输啊……
温一诺甩了甩头，拒绝这个结果。
不，她不能输，她一定要赢。
她必须要给葛派一点颜色看看。
道门世界杯举办了这么多届，当他们张派不存在是吧？
温一诺定了定心神，从萧裔远托着的骨瓷碟子里拿起那块差点被她掉到地上的冰皮月饼继续吃起来。
一边问：“扇扇这个名字多好听啊，为什么不要叫了呢？这位沈夫人也真有意思……”
傅夫人笑了一声，又低头喝一口咖啡，说：“她从生下老二之后，就跟我疏远了，其实我也不是怪她故意挖墙脚，就是她后来太把沈齐煊当回事了……”
温一诺两边眉毛立刻一高一低动了起来，表情十分地一言难尽的生动。
萧裔远见了，差点没笑出声。
他轻轻咳嗽一声，说：“可能终于发现她的真爱是沈总，所以才跟变了个人一样吧。”
温一诺眼前一亮：“……变了一个人？！哈哈哈哈哈……阿远你真是天才！”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凑上去亲亲他的脸。
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她忙掩饰一样将那冰皮月饼塞到自己嘴里，做出大力咀嚼的样子，这样她就不用再说话了。
萧裔远心疼地拿纸巾给她擦掉唇边的碎屑，温柔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傅夫人看见这一对的甜蜜互动，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她大方地挥了挥手，说：“其实只要司徒秋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提当年她那些糗事。喜欢一个人不犯法，只要不用违法手段去争取。”
温一诺连连点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
第二天，他们一起来到机场。
傅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停在机场，等候接傅夫人和萧裔远回国。
温一诺本来想上司徒家的私人飞机，但是被萧裔远拉住了。
傅夫人这个时候怎么会让司徒澈再有机会单独接触温一诺，立刻笑着说：“一诺，司徒家的飞机上人特别多，沈如宝也会坐他们的飞机回国。”
温一诺一下子就打消了去坐司徒家私人飞机的念头。
沈如宝一个人坐车来到机场，正好看见温一诺和萧裔远，还有傅夫人在登机口说话。
当她听见萧裔远叫傅夫人“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知道萧裔远不是萧爸萧妈的亲生儿子，可是也没想到他居然开始叫傅夫人“妈”了？！
这是要认干妈的节奏吗？
沈如宝忍不住走过去，十分惊讶地问：“阿远，你认干妈了？”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不想回答。
傅夫人却毫不犹豫地说：“阿远是我亲生儿子，认什么干妈？沈如宝，司徒秋真的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嘛？”
沈如宝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才阖上，说：“阿远，你的亲妈居然是傅夫人？傅夫人你……你……”
她想问傅夫人是不是婚内出轨生的萧裔远，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想到萧裔远的亲生父亲就是傅夫人的丈夫傅辛仁。
傅夫人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淡淡地说：“阿远的亲生父亲是我丈夫，怎么了？沈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句话像颗重磅炸弹，炸的沈如宝魂不守舍。
她在登机口站了半天，直到温一诺、萧裔远和傅夫人三个人离开这里，去另一个登机口登机，她才回过神。
走进司徒家私人飞机的登机口，沈如宝整个人都是傻的。
直到她在司徒家私人飞机上坐下来，才想起来去问司徒澈。
“阿澈哥哥，你知不知道阿远，也就是萧裔远，他的亲生父母居然是傅夫人和傅总！天啦，我真难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边！那傅宁爵呢？他又是怎么回事？”沈如宝叽叽喳喳十分激动，“傅宁爵跟萧裔远好像是差不多大小，他们也不是双胞胎，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妈生的，所以傅宁爵其实不是傅夫人生的吗？”
司徒澈意外地看着沈如宝。
只是在登机口听傅夫人说了几句话，居然就把这件事推理得差不多了，好像……也不是蠢到家了。
司徒澈深思地看了她一眼，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去给阿宁打个电话。”
出了这么大事，傅宁爵居然没有给司徒澈打电话诉苦。
以他对傅宁爵的了解，这一点是出了大事了。
如果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傅宁爵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真正的大事，他只会一个人扛。
司徒澈来到飞机上一个专门打电话的地方，拨通了傅宁爵的手机。
结果半天都没接通。
等到最后傅宁爵终于接起电话，他们的飞机已经快起飞了。
司徒澈只来得及说了几句话：“阿宁，萧裔远的身世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我？”
傅宁爵在那边打着哈哈：“啊……这事儿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发现我妈原来是萧裔远的亲妈，不过我爸还是我亲爸，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傅宁爵故作夸张地笑着，司徒澈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我们都回国了，比赛要在国内继续进行，你妈妈……也回国了。你呢？”
傅宁爵知道他们都回国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国外还要待一阵子。不跟你说了，我出海跟千雪钓螃蟹呢……哎哎哎！又一只大螃蟹！我不跟你聊了……”
傅宁爵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坐在一艘小型游艇上，看着茫茫的蓝色海岸，深吸了一口气。
韩千雪递给他一罐啤酒，说：“不如我们也回去看看吧……就算你真不想知道你亲妈是谁，但是周雨萱做了这样的事，你愿意就这样放过她？”
傅宁爵吧嗒一声拉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说：“当然不会。但是……”
他抬头看着韩千雪，试探着问：“……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去见我爸妈？”
这是在邀请她见父母了。
韩千雪心里有点慌乱，但是面上还是一派镇定，说：“我干嘛要跟你一起去见你爸妈？我如果回国，也是公干，我还是单身……”
“你很快就不是了……”傅宁爵说着，突然揽过她的脖子，重重亲在她的唇上。
韩千雪手足无措地伸着双臂，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才好。
等她适应了傅宁爵的节奏，才轻轻回抱住傅宁爵的腰身。
两人蓝天碧海之间忘情地亲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傅宁爵捧着她的脸，轻声说：“千血，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们回去就订婚，明年结婚，后年就生一个宝宝。”
韩千雪脸色红得如同清晨天边第一道朝霞，她嗔道：“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你就想到生孩子了？你的思维可真跳跃！”
“……你按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吗？”傅宁爵略显紧张地问，“你答应吗？答应吗？答应吗？”
他一叠声地催促如同催眠一般，韩千雪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是被他一连串的“答应吗”冲昏了头脑，点头说：“……答应。”
傅宁爵还以为要求个三天三夜韩千雪才会点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傅宁爵心里升起一阵狂喜。
他苦追温一诺快两年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间里，是韩千雪陪着他，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入他的内心，取代了温一诺的位置。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傅宁爵温柔地抱住韩千雪，说：“但是在回去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先见一见你的父母？”
韩千雪红着脸同意了。
……
此刻司徒家的私人飞机已经起飞了。
当飞机进入平流层，一切平稳之后，大家又能打电话上网发短信了。
沈如宝今天得知了傅家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宁。
她拿着手机划拉着，找到她妈妈司徒秋的微信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如珠如宝】：妈妈，大新闻！萧裔远找到他的亲爸亲妈了！居然是傅夫人和傅总！！！
一连三个感叹号表示了她的心情。
她本来没指望司徒秋能够马上回复，因为这个时间，国内正是晚上十点多，大多数人都该洗洗睡了。
她妈妈司徒秋的作息更是非常规律。
但是这一次，司徒秋却是秒回她的微信。
【妈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能打电话吗？
沈如宝眼珠一转，握着手机去飞机上那间可以打电话的房间，开始跟司徒秋打电话。
“妈妈，这有什么听不懂的？您不记得那天在岑家，爆出来萧裔远不是他爸他妈的亲生儿子吗？”
司徒秋的声音很是诧异：“这我知道，当时我也在场，可是怎么又跟傅家扯上关系了？这也太狗血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是呢……可是我今天在机场的登机口亲耳听到萧裔远叫傅夫人‘妈’，我上去求证，还被傅夫人怼了一场，她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萧裔远的亲爸亲妈，就是她和她丈夫！”
司徒秋倒抽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局促：“是吗？她真的这么说？！怎么会这样呢？那傅宁爵呢？傅宁爵不是他们的儿子吗？”
沈如宝语气轻松地说：“这我不知道啊，不过我想傅宁爵肯定不是傅夫人生的，因为傅夫人没有生双胞胎，而傅宁爵跟萧裔远差不多大，不可能是一年之内同时生出两个不同月份的孩子。”
司徒秋沉默了一回儿，说：“原来是这样……”
“对啊，妈咪，那你说傅夫人和傅总还会离婚吗？”
“……离啊，他们怎么不会离……傅辛仁连孩子都跟别人生了，南宫斐然那个伪君子，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会离啊……”司徒秋嗤笑一声，“别的我可能不清楚，但是对南宫斐然，我可是从小就看得清清楚楚。”
沈如宝：“……”
她笑着说：“妈咪，那您的意思是，傅宁爵不是傅夫人的孩子，而是傅总跟别的女人生的？那他也是傅家人，倒也还好。不然就得被赶出去了。”
司徒秋：“……”
她笑了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啊！”沈如宝笑得咯咯的，“本来还想给妈咪一个惊喜！”
“哦，哪一班飞机，我去接你。”司徒秋下定决心，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的是司徒家的私人飞机，对了，他们的决赛要回国继续举行。我差点忘了大事。”沈如宝握着手机，脸都红了，“妈咪，你记得他们决赛的题目吗？一个姓涂的帅哥要来找‘转世之人’，结果诸葛先生硬说您就是他要找的人！”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妈咪，您真的是吗？”
司徒秋那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笑着摇摇头，说：“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我让人去机场接你，记得把你出机口的号码告诉我。”
“好的，妈咪，晚安。”沈如宝挂了电话，眼神闪烁着看着自己的手机，然后又给岑春言发了一条微信。
【如珠如宝】：表姐，你知道吗？萧裔远的亲爸亲妈，居然是傅夫人和傅总！就是傅氏财团的总裁夫妇！
和司徒秋一样，岑春言的微信也是秒回。
【岑春言】：？？？贝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跟司徒秋几乎如出一辙的反应，只是她没叫她跟她打电话。
两人自从上一次在岑家闹翻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沈如宝猜岑春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她也不想跟岑春言说话，但是谁让岑春言一定要跟她争萧裔远呢……
现在萧裔远成了傅氏财团总裁夫妇的亲生儿子，她对他更是志在必得。
而岑春言，不配做她的对手。
沈如宝脸上的微笑几乎有着小孩子般无知无畏的恶意。
她继续恶心岑春言。
【如珠如宝】：那天你不是揭穿萧裔远不是萧爸萧妈的亲生儿子，好跟你继母划清界限吗？
【如珠如宝】：可惜了，他虽然不是萧家的孩子，但是他是傅家的孩子啊！
【如珠如宝】：表姐，你是不是恨不得不要揭穿他的身世？毕竟你们岑氏跟傅氏可是死敌呢……你更加没机会了。
岑春言看着这几乎从手机屏幕上溢出来的恶意，扯了扯嘴角。
真是小女孩，就知道追着男人跑。
岑春言沉着地回复她：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岑春言不再理会沈如宝的微信，不过她也没有继续睡觉，而是起床打开电脑，开始买回她卖空的傅氏财团股票。
她从沈如宝的这个消息中得知，傅夫人和傅总，大概率是不会离婚了。
为了刚认回来的亲生儿子，他们夫妇也会粉饰太平，绝对不会马上离婚。
岑春言这些日子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已经大赚一笔了。
傅氏财团的股票已经比最高点跌了百分之三十，几千亿的市值就这样蒸发了。
……
温一诺此时坐在傅家的私人飞机上，也在用手机跟人聊天。
不过她聊天的对象是在深山里的老道士。
国内这个点儿是半夜，她妈妈和师父兼继父肯定早就睡了，她不会打搅他们的。
那就只有打搅老道士了。
老道士年纪大了，觉很少，这个时候也没睡觉，而是在夜观星辰，推测温一诺的命数。
正在他觉得温一诺命星的轨迹奇诡难言的时候，温一诺的微信发过来了：【师祖爷爷，您睡了吗？】。
老道士：“……”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老道士给她回复：【睡了还能跟你说话？你在哪儿？】。
温一诺笑着回复：【我在飞机上，终于要回国了！师祖爷爷您想不想我！】。
【师祖爷爷】：啊？！终于要回来了！师祖爷爷很想你啊……！
【一诺千金】：师祖爷爷，我爸我妈都还好吧？
【师祖爷爷】：他们当然好啊，两人每天不是花前月下，就是夫唱妇随，把我这老道士的眼睛都要晃瞎了！
【师祖爷爷】：你赶紧回来把他们领走，我已经没眼看了！
【一诺千金】：哈哈，好哒！您和他们一起回来吧，我不想一个人住大平层！
老道士心里也特别想温一诺，虽然嘴里不说，但是温一诺一邀请，他马上答应下来：好啊，我明天就跟他们说，动身回去。
温一诺高兴得不得了，立刻说：师祖爷爷您太好了！
两人寒暄一阵，温一诺才问到正题：【师祖爷爷，您上次给我的那个田黄石锦鲤吊坠，我在沈如宝那里也看见一个黑曜石的锦鲤吊坠，样子都是一模一样。而且我知道沈如宝那个锦鲤吊坠，以前是属于葛大天师的】。
【一诺千金】：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您和葛大天师都有这种造型一模一样的锦鲤吊坠吗？

第580章 需要开光的好运
老道士看见“葛大天师”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反问道：【葛大天师？哪个葛大天师？你知道葛派很多姓葛的天师吧？】。
温一诺连忙答复：【就是葛派上一代的掌教真人，您认识吗？】。
老道士哈哈一笑：【是他啊……认识认识……怎么了？他不是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吗？你怎么知道哪个锦鲤吊坠是他的？】。
温一诺犹豫了一下，没有在微信上把幻境的事说出来，只是回复：【别人告诉我的，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一模一样的造型？】。
老道士这才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三清祖师爷传下来的呗……我们道门四大派，每派都有这样一个造型的锦鲤法器，有的是吊坠，有的是腰牌，可以辟邪，也能带来好运。我们各派的道法虽然略微有些差距，但是殊途同归，百川归海，大致都差不多。不过这种锦鲤法器的制作需要耗费大量心血和能量，所以，每派里面真正厉害的锦鲤法器只有一个，一般是传给继承人的……】。
温一诺惊讶：【继承人？！这怎么可能呢？！葛派上一代的掌教真人，居然把应该传给继承人的信物法器，传给了一个外人？！】。
老道士倒是不奇怪，他们修道之人遵循“道法自然”，其实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他笑呵呵写道：【srds，也有传给别人的，只要合眼缘就好。】。
温一诺看着那个熟悉但又觉得遥远的“srds”，幽幽回复：【师祖爷爷，您最近上网很多吧？这种srds的拼音缩写您都知道了？】。
老道士十分得意：【那是当然啊！srds，也就是‘虽然但是’嘛！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很有意思！】。
温一诺：【……您觉得高兴就好】。
跟老道士说完这些话，温一诺又发了语音：“再过十个小时我就到帝都了，希望到时候能够见到您和妈妈、爸爸。”
老道士算了一下时间，讪讪回复：【这个我们尽量哈，现在是半夜，睡一觉起来明天一大早出门去机场就要两三个小时……】。
温一诺知道老道士和她妈妈、师父在深山里面，得从山里出来才能去机场坐飞机来帝都。
搞不好她会先到。
先到就先到吧，温一诺也没办法。
她应该早一点通知师祖爷爷他们的。
从微信里退出来，温一诺戴上眼罩开始睡觉。
傅夫人戴着同款眼罩已经睡了一会儿了。
只有萧裔远还在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代码沉思。
……
第二天，帝都刚刚清晨，社交媒体上一则新闻突然窜上热搜。
#傅氏财团总裁出轨，私生子已经成年，夫人要求离婚分割资产#。
然后新闻下面居然详细写了傅辛仁是如何跟秘书鬼混，被正妻“捉奸在床”，捅出他跟秘书早就“珠胎暗结”，而且私生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往事。
这则新闻包括了豪门狗血恩怨，小三正室撕逼，婚生子私生子等诸多重磅内涵，而且傅氏财团的总裁又是全国富豪榜上排名第五位的人物，一向以风度翩翩俊美无俦爱妻如命的形象出现。
这则丑闻让他一下子人设崩塌，也是网民们喜闻乐见的节奏。
因此不用出钱，就能自动上了热搜。
从热搜前二十，一个小时之后，就窜上热搜第一。
热搜后面的“沸”字，又很快变成“爆”，导致某社交媒体的服务器都宕机好几次，威力堪比有上亿粉丝的最当红明星劈腿还要厉害。
温一诺在飞机上刷到这则热搜，真是无语又好笑。
这不知道是谁做的，简直是热点要素超标了……
而这条热搜新闻在九点之后，对傅氏财团的股票进行了新一轮打击。
之前只是有人暗戳戳传小道消息，傅氏财团的股票是阴跌。
现在是某个正规新闻媒体发出这条新闻，大家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实锤证据，完全忘了正规新闻媒体的素质也是良莠不齐，他们未经审核就转发无良自媒体假造新闻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
因此这条新闻很快传到财经领域，导致股市一开盘，傅氏财团就直接跌停。
一天就跌了百分之十。
岑春言立刻抓住机会，将自己之前卖空的傅氏财团股票全部买回平仓，账户现金立刻涨成天文数字。
短短一个月，她已经挣了数亿资产。
看着自己的账户，她眼神微闪。
其实这个股票账户不是她的私人账户，而是她和她父亲岑耀古共同拥有的私募基金的公司账户。
因为在国内个人是不能卖空股票的，只有机构能够卖空。
岑春言想了半天，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想了一个主意。
她打电话给自己熟悉的银行贷款部的总监，以岑氏集团的名义，从他那里贷了一笔巨款，然后打入自己的股票账户。
同时把私募基金股票账户里的钱转了一部分到自己和岑耀古的个人银行账户。
当然，给她自己的占九成，只给岑耀古转了一成。
因为岑耀古给她的私募基金投钱的时候，并没有跟她签正式协议，只是私下里进行的。
岑耀古收到转账短信，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突然多了一大笔钱，很是惊讶。
给岑春言打电话之后，才知道是卖空傅氏财团变现的钱，顿时哈哈大笑，鼓励她说：“阿春在这方面真的有天赋啊！继续！继续！加油！”
岑春言听见他的话，微微一笑，说：“爸爸，我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所以又从银行借了一大笔钱继续卖空。您能在银行传真给您的贷款协议上签个字吗？我不在岑氏集团，签字不管用。”
“没问题。他们传真过来我就签！”
岑耀古看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才一个月，就进账几千万，比他们岑氏集团一个季度的利润还要多，所以能轻易躺着挣钱，为什么要做实业？
这一瞬间，岑耀古也想转型“金融咖”，不再做辛辛苦苦的“房地产咖”。
下午时分，当傅家和司徒家的私人飞机在帝都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岑春言找银行贷出来的短期巨额贷款已经到账。
她迅速把这笔钱投入到继续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中，同时也加大了卖空沈投股票的力度。
……
两架大型私人飞机在帝都国际机场先后降落，停在t3航站楼附近。
司徒秋坐在国际机场附近的一辆劳斯莱斯魅影里，等着自己人去机场里接沈如宝。
大家从下飞机到清关，速度非常快，不到一个小时就都搞定了。
沈如宝见到来接她的人，跟司徒澈打招呼说：“阿澈，我妈咪派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哈。”
司徒澈皱了皱眉头，本来想纠正她的称呼，但是又觉得没必要。
国外的人对称呼没那么多讲究，对父母直呼其名都多得是，uie这种更不用说了。
因此他没有提这茬，只是说：“你确定是你妈咪的人吗？认得她？”
“我认识，是我妈咪的私人秘书。我妈咪已经给我发微信了，她在外面等我。”沈如宝把司徒秋给她发的微信给司徒澈看。
司徒澈瞥了一眼，见没什么问题，挥手让她跟着司徒秋的私人女秘书离开。
沈如宝跟着那人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看见司徒秋那辆豪华的劳斯莱斯魅影，心里非常高兴。
秘书拉开车门，沈如宝坐了进去，一下子就扑到司徒秋身上：“妈咪！我好想你！”
司徒秋抱住她，慈爱地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小鬼灵精，就知道朝妈咪撒娇，你爸爸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爸爸早就走了，我在那边看决赛呢……”沈如宝将脑袋枕在司徒秋的肩膀上，撒娇地摇了摇。
司徒秋“哦”了一声，视线落在沈如宝脖子上的锦鲤吊坠上。
她不动声色从沈如宝的脖子上取下那条黑曜石锦鲤吊坠项链，说：“我遇到一个高人，我打算把这条项链拿去给他开开光，以后你戴着就会好运加倍了。”
“这么厉害？！”沈如宝笑出了声，“那快点开光！快点开光！我正需要好运啊！”
司徒秋笑着点点头。
他们的车将沈如宝送到沈齐煊在帝都前不久才买的大平层，司徒秋并没有下车，说：“贝贝，你跟你爸爸住在这里，有事常联系，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沈如宝很是惊讶：“妈咪您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现在很忙，过几天来看你。”司徒秋微微一笑，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沈如宝看着司徒秋远去的车影，心里一阵恐慌和难受。
难道爸爸妈妈真的要离婚吗？
那她跟谁好呢？
爸爸最疼她，可是没有多少时间陪她。
妈妈对她百依百顺，可是她对两个哥哥明显更好……
沈如宝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做何选择。
司徒秋从后视镜里看着沈如宝孤零零的样子，抿了抿唇，拿出另外一个手机，给人发了条短信：到了，可以动手了。
……
帝都的国际机场里，温一诺这时才和萧裔远、傅夫人一起从出站口出来。
傅辛仁亲自来接他们。
为了不被媒体跟踪，他换了一辆普通的suv车，让司机开着他的专车在高速上逗着媒体的偷拍车呢，自己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到机场接傅夫人回国。
他戴着大大的墨镜和口罩，身上的衣服也最普通大众品牌的休闲服。
温一诺和萧裔远都没认出他，傅夫人却一眼就看清楚了，直接向他走过去。
傅辛仁心里一热，讨好地说：“斐然，别生气了，我已经准备了新闻发布会。你一回来，我们就去发表声明，连阿远都一起去。我要第一时间宣布他的身世。”
傅夫人没好气说：“……你觉得这是很光荣的事吗？！这么积极，早干嘛了？”
但是她也只是发发牢骚。
傅辛仁能第一时间给萧裔远正名，她是求之不得。
这件事里，她和傅辛仁最亏欠的就是萧裔远。
这个新闻发布会对傅宁爵肯定会造成一定影响。
虽然傅宁爵也是无辜的，可对傅夫人来说，萧裔远才是她现在关注的重点。
这是人之常情。
温一诺看着傅氏夫妇确实对萧裔远很看重，比萧爸萧妈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也在心里唏嘘。
心想阿远可成了正牌的豪门公子哥儿，他又能干，长得又好，不知道会不会也会被家人要求“豪门联姻”呢……
温一诺的脑洞开到自己看过的那些豪门总裁文。
现在的豪门总裁文，灰姑娘的故事已经落伍了，流行的是正牌千金公子门当户对，她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嫁进去就是个炮灰女配，做主角感情的垫脚石而已。
其实她知道萧裔远和傅夫人都不是这种人，但也不能阻止她开开脑洞……
温一诺想得自得其乐，正打算自己打个车回自己家的大平层，就发现萧裔远紧紧抓住她的手，说：“诺诺跟我一起去，如果诺诺不去，我也不去。”
温一诺：“……”
她想拒绝，可是萧裔远把她的手抓得特别牢，手心都在冒汗，她知道他很紧张，是真的紧张。
她心里一软，傅夫人已经连忙说：“当然是一起去……一起去……”
萧裔远拉着温一诺的手上了傅辛仁的suv车。
傅辛仁朝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让温小姐见笑了。”
“没事没事，只要你们真心实意对阿远就好，别管我，我就是去凑凑热闹。”温一诺笑嘻嘻地说，暗暗回握萧裔远的手。
萧裔远从她的回握中找到勇气和信心，他的身形渐渐放松了。
傅辛仁发动汽车，打算先送他们回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就直接去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们傅氏财团把各路媒体都联系好了，新闻发布会定在晚上八点，离开始的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足够他们养精蓄锐，吃顿晚饭。
温一诺跟老道士联系，知道他们还在飞机上，要过一个小时才到帝都，也就没坚持回自己家。
她是真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房子里。
因此她跟着萧裔远回了傅家在帝都的一处房产。
这是傅辛仁和南宫斐然两个人过二人世界的房子，暂时没有别人知道，除了傅宁爵。
可傅宁爵在国外没有回来，所以基本上是躲媒体的最好地方。
温一诺在客房的浴室里洗澡洗头，换上自己行李箱的衣服，又来到餐厅跟傅家人一起吃晚饭。
傅夫人很贴心，吩咐厨师做的都是萧裔远和温一诺喜欢吃的菜，特别还有两只清蒸大龙虾，是温一诺的最爱。
她一只，傅夫人一只。
傅辛仁和萧裔远都不怎么爱吃大龙虾。
四个人欢欢喜喜吃完这顿饭，打算要出门的时候，傅辛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傅总，出事了。”打电话的是他最得力的助理，“您和傅夫人、还有大公子暂时不要去新闻发布会。”
这时傅夫人的手机也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冒兰的号码。
傅夫人忙划开接通，“冒兰，什么事？”
“斐然，出事了，你和傅总，还有阿远暂时不要去新闻发布会。”
傅夫人和傅辛仁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什么事？”
傅辛仁的助理说：“周秘书带了一个女人过来，在会场外面大喊大叫，说是要揭穿她的阴谋，让她把她儿子交出来……还说她的儿子……也是傅总您的亲生儿子……”
冒兰也在电话里对傅夫人艰难地说：“斐然，周雨萱疯了，把刘秀娟抓了过来，在新闻发布会的会场外大闹，已经吸引了今天参与发布会的媒体……我们，可能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被人耍了……”
“周雨萱疯了？你确定吗？”傅夫人眉头微蹙。
“当然不是真疯……”冒兰苦笑，“我就是比喻一下。但是也跟真疯差不多了……”
傅辛仁这边更加惊讶：“刘秀娟？！我回国就没找到她，周雨萱是从哪里找到她的？！”
他匆匆回国，除了处理傅氏财团股价的事，第一时间就去江城市找刘秀娟。
可是他晚了一步，刘秀娟已经不在江城市了。
她的家人说她出去旅行了，她工作的医院说她请了长假。
打不通电话，但是能发微信和短信，所以他们都没在意，也没法报失踪，因为她跟家人有联系，只是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说是要一个人散散心，让他们别打搅她。
傅辛仁当然是不信的，正找了私家侦探查刘秀娟的下落。
没想到居然是被周雨萱带走了？
傅辛仁的私人助理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在找刘秀娟，只是说：“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周雨萱拉着那个女人在对媒体说话呢，您看……”
“赶紧把她们两人控制住，新闻发布会立即取消，我马上派人去把她们接走。”傅辛仁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新闻发布会了，傅夫人和萧裔远当然更不能去。
这一次傅辛仁派了更得力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
这是隶属于傅家的私人安保，不是傅氏财团的。
这些人做事很专业，很快就用傅辛仁的名义把周雨萱和刘秀娟带走，塞到一辆车里，送到傅辛仁在郊区的一栋大别墅里。
同时傅辛仁的私人助理宣布因为突发事件，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取消。
等以后确定了时间，再通知大家。
本来今天请来的媒体，大部分是财经金融媒体，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八卦大戏。
这些媒体纷纷在自家的官博上发了一条关于傅氏财团新闻发布会的花边新闻。
明眼人都看出来傅氏总裁夫妇真的出了问题。
因此各个机构都在磨掌擦拳，准备资金，明天要发起新一波的卖空行动。

第581章 负心人（第一更求推荐票！）
傅辛仁本来要带傅夫人和萧裔远还有温一诺去新闻发布会现场，现在临时取消，就直接带他们去那栋刚刚把周雨萱和刘秀娟送去的郊区大别墅。
这个郊区就离帝都比较远了，其实已经到了另一个省的范围，但是因为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没有大工业基地，附近的农家也不多，所以很多帝都的有钱人也会在这里置办一两套大别墅，其实就是一个小型庄园。
里面有田有地，有山有水，还有几套房子。
傅家的这套大别墅庄园里还有一个马场，养了几匹世界顶级赛马，也是非常烧钱的货。
傅辛仁这一次坐的是加长凯迪拉克轿车，他很少坐，外面的新闻媒体和职业狗仔基本上不知道这是他的车，因此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被任何人盯梢。
开了接近四个小时，才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但是当车开进傅家的庄园，感觉就立刻变了。
几条红砖路蜿蜒向前，路边的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远看如同一块块绿色毛绒地毯。
沿路生长着一棵棵大树，有香樟，也有观赏海棠，有桑树，也有桃杏等果树，还有法国梧桐和枫树，错综有致地排列着，到了秋天，会更好看。
温一诺幸好在国外已经看过何之初和涂善思的庄园，此时看见傅家的这个小型庄园，还撑得住，并没有露出多少惊叹的神情。
萧裔远则是完全没有注意车窗外的景色，他就是尴尬，非常地尴尬。
他跟傅夫人的关系确实处理得不错，到底是亲生母子，再加上以前不熟，反而可以快速建立新型的人际关系。
可傅辛仁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跟萧裔远是认识的，而且曾经在生意场上以平辈论交，现在突然成了父子，还是二十多年没见面的亲生父子，萧裔远尴尬的快自闭了。
傅夫人坐在傅辛仁身边，正在跟他低声讨论今天的事。
傅辛仁一再表示：“……我一回国就在找刘秀娟，可还是晚了一步，被人把她带走了。”
傅夫人皱着眉头说：“真的是周雨萱把她弄走的？为什么周雨萱还信誓旦旦说她给你生过一个孩子？你确定你真的没碰过她？”
她本来以为周雨萱是失心疯了，但转而一想，女人还能不知道自己生没生过孩子吗？
所以周雨萱应该是生过一个孩子。
可是现在亲子鉴定证明确认萧裔远和傅宁爵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那她的孩子去哪儿了？
还有，她的孩子到底是跟谁生的？
傅夫人本来是相信了傅辛仁，打算给他一个机会的。
现在被周雨萱弄的，她又不确信了。
傅辛仁苦笑说：“真的不是我，我发誓！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是一头雾水。我是想着找到刘秀娟，应该能知道更多情况。”
“为什么知道刘秀娟会知道更多情况？她不是阿远的大姨？”傅夫人看了坐在她对面的萧裔远一眼。
萧裔远从“自闭的尴尬”中回过神，下意识说：“对，她是我的大姨，是我养母的亲姐姐，她为什么会知道更多的情况？”
萧裔远跟傅夫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温一诺也很好奇。
傅辛仁抿了抿唇，说：“……冒兰已经查清楚了，当年刘秀娟就是在斐然生孩子的那家医院做妇产科医生，所以……”
温一诺恍然大悟：“周秘书真的是买通了刘秀娟去换孩子？那就说得通了啊！”
然后又困惑地说：“……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把周秘书的孩子换过来呢？”
萧裔远也点点头，说：“如果真的是周秘书买通我大姨……刘秀娟去换孩子，那为什么傅宁爵不是周秘书的亲生儿子？刘秀娟是把谁的儿子还给……我妈了？”
傅辛仁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想着要找刘秀娟亲自问一问。”
“周雨萱找刘秀娟要孩子，为什么要拉到你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傅夫人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问，“傅辛仁，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
傅辛仁额头上的汗珠都要流下来了。
他脑子里几种想法激烈碰撞，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傅夫人定定地看着他，说：“如果你这时候说实话，我保证既往不咎，不跟你离婚。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说，等会儿被周雨萱或者刘秀娟爆出什么我不知道的，跟你有关的事情，你就直接请律师吧，我们协议离婚。”
傅辛仁差一点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他面如土色，脱口而出：“……刘秀娟曾经是我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但是我那一年出国度假，在纽约见到你，回国就跟她分手了。我再也没跟她联系过，我们是和平分手，我是分了之后再追求的你！”
傅夫人气结，有心想骂他，可是他之前也没瞒过她，跟她坦白过自己有过很多女朋友，但是自从认识她，就跟那些人统统都断了。
所以确实也不是他的问题。
傅夫人只好冷着脸说：“真的断了？还是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步？不然她怎么会帮人这样陷害你老婆儿子？”
这话可太重了。
傅辛仁都有些受伤，他脸色淡了下来，说：“我跟她是正正经经谈恋爱，那时候我家里不是很同意，我也没在乎，跟我爸妈对着干也要跟她在一起，我怎么会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后来分手也是说得清清楚楚，因为我找到我真心想爱一辈子的人……”
傅夫人：“……”
本来想发作的，但是被傅辛仁最后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温一诺在旁边叹为观止。
她看看不动声色就把老婆哄好了的傅辛仁，又看看一脸淡然的萧裔远，心想这真是亲儿子吗？一点都没把他爸的本事学到手……
说实话，以傅辛仁萧裔远父子俩的颜值，再加上好的家世和个人素质，就站那儿不动，倒追他们的姑娘都可以从帝都二环排到五环。
所以傅辛仁在遇到南宫斐然之前有很多个女朋友。
但是萧裔远就惨了，他只有她这一个“前妻”……
这么一比，温一诺觉得萧裔远还是不要像傅辛仁一样比较好。
嗯，俗话说，儿肖母女肖父，才有大出息。
明知道这只是一点心理安慰，并没有事实根据，温一诺也决定接受这句俗话。
傅夫人见傅辛仁斩钉截铁，也不像是在骗她，姑且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看看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暂时相信你一回。”
说话间，车已经在庄园中间的一栋白色房子前停下来。
冒兰也到了，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们。
温一诺探头看了看，这房子的样式挺洋气的，是欧式大别墅，白色大理石建筑，屋前的两根罗马柱非常气派，但又没有做太多的雕刻，看上去大气又轩昂。
车门打开，温一诺跟着萧裔远下了车。
傅辛仁拉着傅夫人的手，一起往台阶上走去。
他们进了大宅，并没有去客厅，而是跟着冒兰穿过客厅，通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后面一间起居室。
这间起居室整面墙都是玻璃，垂着淡青色的竹帘，很有点乡野气息。
屋子的布置也都是竹制家具，古拙又典雅。
周雨萱和刘秀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两张竹沙发上。
当看见傅辛仁和傅夫人手牵手走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不过周雨萱表现得更明显，刘秀娟则很快低下头，再抬头时，已经恢复正常了。
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进来就盯着刘秀娟，两人把她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萧裔远还对她点点头，“大姨，想不到您对我的身世心知肚明，却一声不吭瞒了二十多年。”
刘秀娟这才有些尴尬，讪讪地说：“阿远，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得已……”
“受人所托？受谁所托？周雨萱吗？”傅辛仁这时让傅夫人坐在一张竹制横榻上，抬头瞅了刘秀娟一眼。
刘秀娟淡淡笑道：“傅先生原来已经知道了。”
“嗯，亲子鉴定都做了，能不知道吗？”傅夫人没好气地说，“怎么着？我还得对你感激涕零，感谢你把我儿子养大？”
刘秀娟：“……”
她有些不敢看傅夫人的眼睛，移开视线说：“我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普通妇产科医生，周秘书当年可是傅先生身边的红人，有钱有势，还有周秘书的父亲，我都惹不起……”
“……关我爸爸什么事？”周雨萱朝刘秀娟吼道，“我只问你，我的儿子你给我弄到哪里去了？！我当年让你换孩子的，你把我的儿子换到哪里去了？！”
冒兰这时也说：“我查到的资料，当年周雨萱确实也在同一家医院生产，接生的大夫确实是刘秀娟。所以周雨萱真的生过一个孩子，不过当时那孩子的出生证明只写了母亲的名字，并没有父亲的名字。而且那孩子的出生证，跟阿远的出生证证明是同一张。”
周雨萱唰地看向萧裔远，喃喃地说：“可是我们做过亲子鉴定，他并不是我的儿子……”
冒兰点点头，“对，我们回国之后，又找值得信任的专业机构再次做过亲子鉴定，证明在国外的亲子鉴定没有错。阿远确实是傅先生和傅夫人的亲生儿子，傅宁爵也是傅先生的亲生儿子，但是既不是傅夫人的亲生儿子，也不是周雨萱的亲生儿子。所以傅宁爵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周雨萱捂住耳朵，晃着脑袋大叫：“我不管他们！我只想要回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们到底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傅辛仁这时拍了拍手，起居室里一间关着的房门突然打开，有人推着两个被绑着的人出来。
周雨萱一怔，继而叫道：“爸！全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周雨萱的父亲长得满脸横肉，身材又高又壮，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身边那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也有股狠劲儿，但是看着周雨萱的时候，目光却柔和下来。
傅辛仁背着手，淡声说：“周先生，二十多年前普仁医院妇产科大楼的那把火，是你让你的手下阿全放的吧？”
周雨萱的父亲眼神闪烁起来，嚷嚷道：“傅先生，您可不能空口说白话！说是我放的火，证据呢？总不能你们钱多就能栽赃陷害为所欲为吧？”
“呵呵，如果钱多就可以栽赃陷害为所欲为，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傅辛仁俊美非凡的面容上露出几丝嗜血的狠厉，“因为你们，我和我妻子跟我们的亲生儿子分离二十四年，甚至有可能永生不见，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们？”
周雨萱的父亲和那个全哥被傅辛仁突然展露的狠厉吓破了胆，大叫起来：“傅先生您可不能动私刑啊！那是犯法的！”
“你们还知道犯法？！”傅辛仁哈哈大笑起来，很快又收了笑声，“我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他一挥手，房间里的灯突然暗了下来，然后对面墙上的大屏幕电视开始播放一则视频。
看得出来这视频有些年头了，画面并不特别清晰，但是也能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大门里钻出来，然后用钥匙打开一个房间，在里面找到一个仪器的接线板，在那上面做了点手脚，然后飞快逃离。
没过多久，那个房间里浓烟滚滚，火警报警器疯狂撕叫，屋顶的自动灭火装置开始喷水灭火，但是火势逐渐扩大，渐渐要烧起来了。
这时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员工从员工通道的大门跑出来，冲进这个房间，从里面抱出很多婴儿。
温一诺这才看明白，那个房间居然是放新生儿的育儿室！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温一诺、萧裔远和傅夫人都怒视着周雨萱的父亲和那个全哥。
这两人看着视频，都傻了眼。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全哥腿一软，整个人跪到地上。
周雨萱的父亲还在负隅顽抗，“这这这……这跟我们没关系！又不是我们干的！那两个人根本看不清人脸！”
他在赌，赌二十多年前的监控视频没有那么高清，不能定他们的罪！
而且他明明记那人保证过，说走廊上的监控视频已经弄坏了的！
傅辛仁很快给他解了惑：“……这家医院的监控视频那天确实出了问题，但是录像带还在。这一次我找了人从他们那里复制了那天的监控视频，找电脑高手复原了画面。你看，他们只弄坏了硬盘，但是不知道对于电脑高手来说，除非你把硬盘弄成粉末打碎了扔到海里，否则他们都能够给你把内容给复原出来。”
当年没人去修复弄坏的监控视频，是没人知道那火是人为的。
因为当年消防检查的结果，是接线板短路导致的起火。
现在傅辛仁怀疑那火不是事故，而是人为，当然要去试图复原监控画面。
他托了很多关系，找到帝都最厉害的电脑高手复盘，终于弄出了这个画面。
他抬了抬手，他的手下开始重放画面，并且把那两个人头像放大，进行各种去噪处理，终于将那两人的相貌清晰地呈现出来。
还真是周雨萱的父亲和那个全哥！
只是二十多年前，他们比现在年轻，但是样貌的变动不大，特别是周雨萱的父亲，基本上当年那么胖，现在还是那么胖。
胖的人比较经老，不像瘦的人，一老下来就没法看了。
周雨萱的父亲这时也瘫倒在地，捂着脸瑟瑟发抖。
周雨萱眼神闪烁着，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但是她还是坚持说：“就算这火是我父亲和全哥放的，可是他们是为了给刘秀娟机会交换孩子，好了，南宫斐然的孩子给换走，那我的孩子呢？！为什么傅宁爵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周雨萱的父亲这时愣了一下，抬头下意识问：“啥？小宁不是你儿子？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我们做了亲子鉴定！傅宁爵是傅总的儿子，可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周雨萱撕心裂肺地大叫，“刘秀娟你说！你把我的儿子换到哪里去了？！”
刘秀娟脸色一直没怎么变，只是有些发白。
她的目光这时静静地移到周雨萱的父亲脸上，过了一会儿，说：“……周雨萱，你要你的孩子，不应该找我，应该找你自己的父亲。”
“……你什么意思？！”周雨萱和她父亲异口同声吼了出来。
周雨萱看了她父亲一眼，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联想，但还是硬撑着问：“刘秀娟！我们不是说好了，把我的儿子换给他们，然后把他们的儿子送走让人领养吗？！”
刘秀娟点了点头，“你是这么说的，但是……”
她看了周雨萱的父亲一眼，“你父亲可不是这么说的。”
“爸，您说什么了？！”周雨萱父亲的额头上露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双手哆嗦着，几乎跪不住了。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周雨萱。
刘秀娟唇边露出一丝讥嘲：“……你父亲找到我，说不用把孩子送走，让我交给他就行。于是，我就把你的儿子交给他了……”
周雨萱的父亲“嗷”地一声嚎叫，爬起来就要朝刘秀娟冲过去：“我打死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毒妇！”
傅辛仁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拖住了周雨萱的父亲。
刘秀娟坐的直直的，仰着头说：“我丧尽天良？呵，你这杀人凶手居然有脸说这种话！”
她看向周雨萱，说：“周雨萱，你知道吗？本来说好是要交换孩子，可是你父亲却私底下亲口对我说，傅辛仁和南宫斐然的儿子，没必要送走，更没必要活着，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保证没人跟他外孙抢傅家家产……”
“他逼着我把那孩子交给他，我没办法，我也怕死啊，但是把别人的孩子交给他，我还是个人吗？所以我把你的儿子交给他了，那可是他亲外孙啊，他就当着我的面，给闷死了……”
刘秀娟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疯癫。
温一诺和萧裔远也悚然而惊，没想到还有这样血腥的一幕隐藏在二十多年前。
明知道那个被周雨萱父亲闷死的孩子既不是萧裔远，也不是傅宁爵，傅夫人的后背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周雨萱完全疯了，她大叫着扑向自己的父亲：“是你杀了你的外孙？那是你的亲外孙！你怎么下得去手！我没想要杀人啊！我只想换一下！我对那孩子也很好的！我这么多年每年都给他很多钱！很多钱啊！”
“你父亲让我不要告诉你，就当是把孩子送人收养了，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而且你确实亏欠那孩子，你给钱是应该的。”刘秀娟淡淡说道。
只要刘秀娟不说，周雨萱的父亲也没说，周雨萱当然不知道她的儿子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萧裔远这才明白，这么多年来，刘秀娟给他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周雨萱崩溃地哭泣，可是却没什么人可怜她。
把别人的孩子换走，用自己的孩子替代，不过给了钱，就有理了？
啪啪啪！
傅辛仁拍了拍手，“真是一出好戏，周雨萱，你厉害了，这么多年在我身边做秘书，耍我们夫妻很好玩是吧？”
冒兰这时冷静地扔下又一颗炸弹：“周雨萱，你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傅先生的。你那孩子，是你跟酒店房间一个不知名人士生下来的。那天是我把你从傅先生房间里弄走的，当时你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周雨萱再也经受不了这种打击，两眼往上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傅辛仁抬了抬手，让人把周雨萱和她父亲、全哥，以及那些证据送到警局。
他说了，他不会放过这些人。
周雨萱他们被送走之后，傅辛仁的助手快步走进来，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温一诺微怔，又是谁的亲子鉴定结果？
傅辛仁看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板着脸看向刘秀娟：“刘秀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跟傅宁爵的亲子鉴定证明，你是他的亲生母亲？”
温一诺：“！！！”
萧裔远：“？？？”
傅夫人：“……”
冒兰：“呵呵……”
刘秀娟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一时没有说话。
傅辛仁往前走了一步，又说：“刘秀娟，我跟我妻子已经说过了，你是我跟她在一起之前的最后一个女朋友。你跟我说说，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付我和我妻子？”
刘秀娟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冷笑一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傅辛仁皱眉，“我不记得我跟有过孩子！”
“我们有过！那天你找我说话，我们同学都以为你要求婚……我也本来打算告诉你，我怀孕了！可是你居然是要跟我分手！”刘秀娟泪如雨下，“我有什么办法？它的爸爸都不要它了，我要它有什么用？我一个人去医院堕胎，一个人回宿舍休养，还要忍受同学的冷嘲热讽，说我费尽心机也没有嫁入豪门……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第582章 得罪谁都别得罪恋爱中的女人
傅辛仁瞠目结舌，继而又恼怒说：“……你根本没有跟我说你怀孕了！你没跟我说就把孩子打掉，现在又来怪我对不起你？刘秀娟，你倒打一耙也太厉害了吧！”
刘秀娟呵呵笑了起来，脸上一片惨白：“是啊，我倒打一耙……可是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孩子干嘛？我就是要你痛！你现在痛苦了，我就放心了。”
温一诺听得一头雾水，她很想出来摆个“暂停”的手势，问问刘秀娟，如果孩子已经没了，那傅宁爵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件事不该她问，所以她再好奇，也忍住没吭声。
傅夫人也是跟她同样疑惑，但是她有资格问，所以淡然出声道：“是吗？既然刘大夫已经把孩子拿掉了，那傅宁爵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是跟辛仁确定关系之后，是先订婚，然后过了好多年才结婚的，结婚三个月才怀孕。你口口声声拿掉的那个孩子，应该不是傅宁爵吧？”
傅辛仁也说：“对啊，时间对不上。如果你说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拿掉，而是生了下来，到斐然生阿远的时候，那个孩子至少已经十岁了。——十岁的孩子能冒充刚出生的孩子，你当我们是傻子吧？”
他跟南宫斐然确实是一见钟情，而且两人分别跟自己的未婚夫和女朋友退婚分手后马上订婚。
但因为他以前的历史太花，南宫斐然的父母对他不放心，一直不松口同意他们结婚。
因此两人经历了长达十年的爱情长跑，才最后抱得美人归。
刘秀娟扯了扯嘴角，“那孩子当然是拿掉了，所以我才说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它。不然你以为我会答应那人的条件，帮她换孩子？！”
“那人？是谁？周雨萱吗？”冒兰这时也出声发问，并且责怪傅辛仁：“傅总怎么不早说刘秀娟是您的前女友？如果早说，我就会建议斐然转一个妇产科医生。”
傅辛仁满脸羞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我我我……我真不知道还有这茬……当时分手的时候也是和平分手，秀娟……刘大夫她很通情达理，我以为就没事了。”
而且刘秀娟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专业人士，当时在那个大医院工作了好多年，已经是主任医师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刘秀娟闭了闭眼，眼角有些湿润。
她曾经也是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女，是同学们心中的学霸。
她十五岁就考上名牌大学的医学院，八年之后医学博士毕业，才二十三岁。
除了二十岁那年傅辛仁给她的感情挫折，她没经历过任何挫折，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心魔。
所以十年之后，才被有心人怂恿，铤而走险。
温一诺这时轻声细语地说：“……还有，阿远的养父养母带着阿远回我们老家之后，很快就得到了体制内工作，我不认为以他们的水平和能力，能靠自己考进去。而周秘书的家世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在体制内运作的人。刘秀娟，你能说说，还有谁在背后怂恿你吗？”
这话提醒了傅辛仁和冒兰。
他们俩都在调查这件事，但是因为时间比较久远，牵扯到的人比较多，他们一时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
刘秀娟看了温一诺一眼，哼了一声，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还是闭嘴。如果不是我把阿远给我妹妹妹夫养，你也没机会攀上傅氏家的少爷。”
温一诺嘴角抽了抽，心想我还要谢谢您？
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高。
傅夫人把话题拉了回来，“好，这个帮你的幕后之人你不说也罢，但是你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第二次怀上辛仁的孩子的？你们后来是不是还有牵扯？依然藕断丝连？”
她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如果傅辛仁和刘秀娟一起合伙骗她，那她肯定是要离婚的。
他可以不爱她，但是骗她不可以。
傅辛仁赶紧喊冤：“斐然！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我跟她分手之后再见到她，就是送你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那之前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他怒气冲冲看着刘秀娟，冷笑说：“刘秀娟，我们分手之后，再也没有在一起过，甚至都没见过面，你怎么可能在我们分手十年之后，还怀上我的孩子？”
傅宁爵应该不是刘秀娟的第一个孩子，那就是说，刘秀娟还怀过他的第二个孩子。
冒兰心思细腻，而且记忆力很好，她这时想起来一件事，突然说：“斐然，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怀阿远的时候去医院产检，刘大夫曾经请过两个月的假？”
傅夫人凝神想了一下，点头说：“对，好像有这件事，我看见给我做产检的医生换了，还好奇地问过一次，那个医生还说刘大夫的家人生病了，她回去照顾家人了。”
冒兰拿出手机，调出手机里傅宁爵的号码，说：“刘秀娟，你再不说，我们可要给傅宁爵打电话了。”
“不要！”刘秀娟脱口而出，眼里一片惊惶。
她之前真是没想到，这些人能直接给她和傅宁爵做亲子鉴定，一下子就找到了她跟傅宁爵之间的母子关系……
明明他们掩饰得很好，这么多年没发现，傅宁爵也长得一点都不像她，而她在老家循规蹈矩，再也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她？
就算周雨萱找人把她绑架到帝都，她也一片坦然，觉得只要自己不说，那个人也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个秘密，难道是她和那人都把别人看得太低了？
刘秀娟泪如雨下，捂着胸口说：“你们别告诉阿宁……求求你们……别告诉阿宁……”
她转头看向傅辛仁，哀求说：“阿宁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疼了他二十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傅辛仁压抑住怒气，握着拳说：“你还有脸说阿宁！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么尴尬的境地？！”
傅夫人心里也是非常难受，她也是真疼傅宁爵，而且当知道傅宁爵是刘秀娟的亲生儿子，她对他的隔阂其实又少了一点。
因为如果不是她跟傅辛仁一见钟情，估计傅辛仁真的会跟刘秀娟结婚。
他以前是很欣赏这种在学校里品学兼优的学霸女孩，傅宁爵其实跟他爹是一个品味，他开始的时候对温一诺另眼相看，也是因为她傲人的学霸成绩……
傅夫人叹了口气，对刘秀娟说：“刘大夫，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是疼阿宁疼了二十四年，比你一分都不少，因为我以为他是我亲生儿子，而且现在就算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的疼爱确实不是假的，我没法一下子就不疼他了。”
“可是将心比心，你想过我的儿子吗？你想过我作为一个亲生母亲的感受吗？我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四年，我一天都没给过他母爱，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傅夫人也泪如雨下，傅辛仁忙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一边抱着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刘秀娟看见这一幕，终于心灰意冷。
原来傅辛仁这个花花公子，真的是爱南宫斐然，他爱了她三十多年，几乎是半生，到现在还是那么爱她。
他对她的紧张程度，别说是过了三十多年，就算三十多年前，他也没这么对过她。
那时候她紧张他，多过他紧张她。
所以他才能潇洒分手，而她才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听信别人的挑唆，铸成大错。
傅辛仁哄完傅夫人，才转头对刘秀娟说：“刘秀娟，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可以代斐然和宁爵说，只要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谁在幕后帮你，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傅夫人也点点头，哽咽着说：“……我同意，但是你要告诉我们，是谁在背后帮你。”
冒兰其实是不赞成放过刘秀娟，但是看她也算是没有坏到底，至少保了阿远一条小命，她也只好同意不追究，只要她把她背后的人说出来。
冒兰跟着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把黄雀告诉我们，还有你是怎么偷梁换柱的，我可以让傅家跟你签保证书，不追究这件事。”
“真的？！”刘秀娟倏然抬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她被周雨萱父亲派的人绑架到帝都，还以为自己真的完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在江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子，她其实早已经不再怨恨傅辛仁了。
她更不想失去的是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傅辛仁和南宫斐然都同意放过她，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她的一切就保住了。
就像一个以为自己生了病必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特效药，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实在是太震撼了。
这震撼冲破了她的心防，她抬头抹了一把眼泪，说：“可是你们已经把周雨萱和她父亲送到警局，他们肯定会说是我帮他们换的孩子……”
“这个我也可以让律师帮你，把你摘出来。再说我告的是他们当年在医院纵火这件事，而且你并没有把我们的孩子换给他们，所以他们的指控是无效的。”傅辛仁冷静地说。
刘秀娟点了点头，“……可是我把周雨萱的孩子换给他们了……”
“他们不会说的。”冒兰呵呵一笑，“周雨萱和她爹没那么蠢，这件事抖出来，就是人命官司，哪怕是她自己的孩子。他们知道我们只告他们纵火，和企图偷换婴儿，所以只要你配合，我们绝对能让这件事跟你无关。”
刘秀娟想了想，她确实除了相信他们，真的别无他法。
她本来以为那个人会再次帮她，可是她被周雨萱对她又打又骂，那个人根本就当没事人一样。
所以，还是赌一把，相信傅辛仁和他夫人吧……
而且她确实亏欠他们，为了自己的儿子傅宁爵，她也应该悬崖勒马了。
刘秀娟低下头，开始讲述当年的事。
“跟傅辛仁分手之后，我确实很难过，面子上也过不去，但是情侣之间分分合合也确实是常事。他没有脚踏两只船，而是告诉我他喜欢上别的女孩，所以要跟我分手，没有吊着我，其实也不能说他就完全是错。”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因为我流掉了我第一个孩子，那几乎成了我的执念。”
“就在你们婚礼前的一个月，有个人来我们医院找我，她问我，想不想报仇，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开始觉得她在开玩笑，对她没那么客气。但是她对我说了一些事，也展示了她的身份。”
傅辛仁立刻紧张地问：“……她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国内首富的妻子司徒秋啊……”刘秀娟略带讥嘲地笑道，“那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确定她的身份，我怎么会相信她？怎么会配合这么疯狂的计划？”
“司徒秋？！”傅辛仁和傅夫人一起叫了起来，“怎么又是她？！”
刘秀娟看见这俩惊讶的样子，有些解气，慢慢地说：“你们很惊讶吧？她是傅夫人你的闺蜜，却在背后这样算计你。她说你有了傅辛仁还不够，还跟她丈夫沈齐煊藕断丝连，她咽不下这口气。”
“我就是看在她跟我‘同病相怜’的份上，再加上我真的很想报复傅辛仁，所以才答应她的计划。”
刘秀娟深吸一口气，“这个计划很疯狂，但却很刺激。”
她看向傅辛仁，看着这个她曾经疯狂迷恋过的男人，淡声说：“你婚礼那天，是司徒秋找人灌醉你的。据说她有什么非常厉害的酒，让男人喝了就会醉的不省人事……”
“你那天果然喝的酩酊大醉，冒兰让人把你送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然后周雨萱先进去的……”
温一诺听得眼角一抽，这一个两个都不放过傅辛仁啊……
“然后司徒秋按照原计划，让人把周雨萱打晕了。本来想带走，但是冒兰突然进去了，他们只好收手，看着冒兰把周雨萱带走。”
“周雨萱被带走之后，我才进去。”刘秀娟移开视线，看着挂了竹帘的大落地窗，轻声说：“然后我取了傅辛仁的精子……”
傅辛仁：“……”
傅夫人：“……”
冒兰：“！！！”
温一诺和萧裔远都想把耳朵捂起来。
刘秀娟垂下眼帘，“我学的是生殖科学，做过无数次人工受精，然后用他的精子和我的卵细胞结合，再送入我的子宫受孕着床。”
“只要双方是健康的，这个过程并不复杂，也不困难。”
傅夫人倒抽一口冷气，“你居然还是自己怀孕把孩子生下来的！”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呢？因为我要傅辛仁知道，这是他欠我的！欠我们母子的！”刘秀娟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冒兰若有所思：“难怪我陪斐然来产检的时候，看见你一天比一天胖……”
原来不是胖，是怀孕了。
“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你也能看见我胖了，冒秘书确实是见微知著。”刘秀娟微微一笑，脸上还带着泪水。
“那后来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受孕的？”冒兰很关心细节问题。
“当然是知道傅夫人受孕之后，我才着手做人工受孕。”刘秀娟淡淡地说，“所以我比她晚一个月。”
“然后你请假那两个月，是去提前生产了？”冒兰很敏锐，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核心问题。
刘秀娟微微点头，“是啊，这都是计划好的。她怀孕，我才怀孕，然后司徒秋帮我找了家私立医院提前催产。阿宁是七个月就出生的，因为早产，他养了两个月，才跟新生儿差不多大小。”
“所以你才能在那天火灾之后，趁机换掉我们的孩子！”傅夫人恍然大悟。
那天她刚生产，还没缓过劲，医院的妇产科大楼就发生火灾，她快急疯了。
好在后来孩子都被救出来了，但是因为孩子们被浓烟熏过，需要在医院里再养一个月，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所以她是在孩子出生一个月之后，才真正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的。
之前大家都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孩子躺在保温箱里。
“可能是老天爷帮我吧，我发现你的孩子，跟我的孩子，生的还真是蛮像的。虽然不是双胞胎，但两人都像爸爸。”刘秀娟嗤笑一声，“不然这个计划也不会这样天衣无缝。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头上的？”
傅夫人这时扬声说：“只是长相而已，其实阿远还是更像我。”
傅辛仁：“……”
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找到你头上很容易，因为当年你是两人的接生大夫。”冒兰沉着地说，“只是没想到你已经被人带走了，不然会更容易。”
傅辛仁也说：“周雨萱能找到你，应该是司徒秋指使的吧？她拉你去我们的新闻发布会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找机会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但是都没人接……”刘秀娟身子有些发抖。
周雨萱的父亲那么疯狂，她其实也是很害怕的。
他能杀一个人，也能杀第二个人，哪怕第一个人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没人接？”傅辛仁心里一沉，他马上开始拨打司徒秋的电话，得到的回应都是留言电话。
他不甘心，马上又给沈齐煊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司徒秋在哪里。
沈齐煊淡淡地说：“她跑了，我们也在找她。”

第583章 实力碾压（1）
“跑了？跑哪儿去了？她为什么要跑？是亏心事做多了吗？”傅辛仁十分恼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但很快想到司徒秋还是沈齐煊的老婆呢，他在别人老公面前这么说话，真是很没礼貌了。
他知道沈齐煊说过要和司徒秋离婚，但这不还是没离吗？
想到这里，傅辛仁讶然说：“会不会是你要跟她离婚，她不想离，才跑路的？”
沈齐煊淡淡地说：“这不是重点，我决定离婚，跟她在不在没关系。我会登报脱离关系，如果她不现身的话。”
顿了一下，沈齐煊又问：“温一诺是不是在你那里？”
傅辛仁：“……”
“……是啊，你找温小姐什么事？”傅辛仁十分警惕地问。
“不是我找她，是司徒澈。他们的道门比赛可能要暂停了。”沈齐煊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司徒澈，“你要跟一诺说话吗？”
司徒澈点点头，“一诺在那边？”
沈齐煊问傅辛仁：“让一诺接电话。”
傅辛仁只好对温一诺说：“温小姐，沈投的沈总和司徒大少有话要跟你说，让你接电话。”
温一诺的手机都调成静音了，听他提醒才拿出来。
司徒澈的电话很快打进来，温一诺划开接通了。
“一诺，我们现在要集中精力寻找司徒秋，决赛暂停，直到找到司徒秋为止。”司徒澈言简意赅地说，听得出来很懊恼。
温一诺有些失望，“……真的找不到她？连道门都没办法嘛？”
“……我们试过所有方法，连诸葛先生都使出看家本事，可是就是找不到她。”
温一诺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说：“好吧，保持联系，一旦有她的下落，赶紧通知我。”
虽然她不认为扇扇就是司徒秋，但是司徒秋是找到扇扇的最重要的线索，这条线索一旦断了，确实就比不下去了。
诸葛先生更是认定司徒秋就是扇扇，也就是涂善思要找的人，所以他也必须找到司徒秋，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司徒秋这一跑，还真就把他们吊在半空中了。
司徒澈那边和沈齐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有跟她继续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萧裔远站在她身边，担心地问：“司徒秋跑了？她会跑到哪里去？”
这话提醒了温一诺，她马上说：“傅总，伯母，我能出去打个电话吗？”
这是表示她需要隐私，她的电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傅夫人点点头，“后院很大，信号更强，你可以去后院打电话。”
温一诺谢过她，一个人往后院走去。
萧裔远不太放心，跟着她往后院走。
傅夫人本来想叫住他，但是看见温一诺停下脚步，等着萧裔远一起走，她也就没说话了。
既然温一诺都不在乎，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冒兰见温一诺和萧裔远走了，也说要去找人查找有关司徒秋当年的事，告辞离去。
温一诺和萧裔远来到这栋房子的后院，看见果然地方很宽敞，而且大片大片低矮起伏的草地，一望无垠。
温一诺走到离大宅有些远的位置，才划开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咦？一诺？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那边接电话的是路近，也是温一诺的另一个师父。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打算洗澡之后再去看他的几个新实验进展。
温一诺从来没有麻烦过他，但是这一次，她想找他帮个忙。
温一诺笑着说：“我出国刚回来，遇到点麻烦事。”
路近非常感兴趣，说：“你是去参加那什么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是吧？我看你比赛的几个视频，很有意思啊，你那个前夫的人工智能程序很有趣，这个即时特效的自我学习功能太强大了，就算是我来做，也可能只到这个地步，可是他才多大年纪……这是天才啊！”
温一诺：“……”
她有些酸，嗔道：“师父，您是我师父还是他的师父啊？是不是后悔收我做弟子了？我可以把这个名额让给他……”
“哈哈哈哈……”路近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忙说：“你当然有你的好处，你的优点，是我模仿不来的，但是你前夫的本事，我是能够做到的，所以还是你更珍贵！”
温一诺：“……”
并没有被安慰到。
路近说话就是这么直爽，不是钢铁直男的直，而是直言不讳的直。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说：“师父，我这一次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我们要找一个人，但是现在她躲起来了，我希望能找您帮忙，不许她出国。”
她的意思，就是在各路海关布下天罗地网。
她不出国也就罢了，万一想出去，能立刻拦截。
路近一听立刻点头说：“这没问题，我去找人帮你设卡。是谁啊？为什么不报警呢？”
“……这事儿没法报警。”温一诺就把司徒秋的名字说了出来，还说：“她是首富的妻子，网上一搜就有她的照片，不过我还是给您发一张过去，您帮忙发给海关，不许这个人出境。”
路近看了照片，也没在意，随手发给顾念之，让她找人帮忙。
顾念之还能找谁，当然是找霍绍恒。
霍绍恒才是政府里有这种权限的人。
反正路近一般不会主动找霍绍恒的，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小心机。
霍绍恒这个时候正好也在家里。
他难得一次不加班，正集中精神在对付自己的儿子小阿绥。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已经能把看护他的那几个特别行动司的人甩开了。
霍绍恒觉得得给他一个教训，不然他不知道天是蓝的，花是红的。
结果他刚把小柯基狗从阿绥的“魔爪”里拉过来，顾念之就走过来说：“绍恒，温一诺想请我们帮个忙，在各大海关阻止这个人出境。”
说着，顾念之把司徒秋的照片给霍绍恒看，“我爸传过来的，首富沈齐煊的妻子。”
霍绍恒瞥了一眼，皱眉说：“沈家最近在干嘛？”
“听说他们夫妻要离婚，最近富豪榜前十有两家的股票都在腥风血雨中，所以股市动荡得很厉害。”顾念之虽然是上议院的首席法律顾问，但是股市也有关注。
霍绍恒对这种豪门恩怨狗血剧情不感兴趣，淡淡地说：“要我们阻止这个人出境，总的有正当理由吧？温一诺是不是认为只要她找路教授开口，就万事大吉了？”
顾念之忍笑说：“……那你说呢？你以为她敢直接找你吗？”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你我的铁粉？就这么做铁粉的？”霍绍恒似笑非笑看着她，沉稳得像座山的男人突然多了一层说不出的魅力。
顾念之极力镇定地移开视线，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如果不是阿绥在这里，她肯定就埋到他怀里不愿起来了……
阿绥歪着脑袋看看她，又看看霍绍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是不是想爸爸抱抱你？”
然后他蹬蹬蹬蹬跑到霍绍恒身边举起短短的小胳膊，“爸爸抱阿绥！给妈妈做个示范！”
霍绍恒下意识伸手要抱他。
就在双手差一点绕到阿绥的后背将他环抱起来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这小子嘴角的一丝坏笑。
这才小豆丁大，就能耍这种心眼顾左右而言他了……
于是霍绍恒绕过去的手并没有把小阿绥抱起来，而是顺势朝着他的小屁股拍了几下，说：“你以为你掺和我和你妈的事，就能逃过惩罚？”
小阿绥确实没料到这种时候，他爸还能分出心思继续“教育”他，一时目瞪口呆看着他，张着粉红又润泽的小嘴，难得一见的吃瘪模样。
霍绍恒心情大好地站起身，对顾念之说：“你有温一诺的电话号码吗？”
顾念之把温一诺的手机号码转发给霍绍恒。
小阿绥这才捂着小屁股跑到顾念之身边哭唧唧。
顾念之笑着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说：“阿绥，你的反射弧也忒长了吧？你爸打完你的屁股，过了十五秒，你才反应过来要哭……”
霍绍恒打的其实一点都不疼，他怎么舍得真的打自己的宝贝儿子。
但是对于阿绥来说，这是尊严问题。
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得足够大，可以跟爸爸妈妈“平起平坐”的时候，他爸就会教他做人，让他认清自己还是个小豆丁的事实。
他抱着顾念之的脖子，撅着嘴说：“……做你俩的儿子，我实在是太难了……”
顾念之：“……”
她还没抱怨养这个儿子，自己太难呢，他倒先抱怨上了。
顾念之心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不过下一秒，小阿绥又朝她嘻嘻一笑：“……逗你玩的，瞧你还当真了。”
顾念之：“！！！”
今天谁都别拦着她，她要找鸡毛掸子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这孩子古灵精怪到很难把他当三岁小孩看待。
霍绍恒看着这母子俩两双大眼互瞪的模样，心情没来由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顾念之和阿绥面上各亲了一下，说：“我还有事，今天晚上不回来了。”然后转身不顾而去。
霍绍恒少有这样同时对她和阿绥这么柔情的时刻，顾念之怔怔地看着霍绍恒的背影，很是不舍。
阿绥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的小胖脸，得意地说：“瞧你又被骗了吧！一般我爸主动亲我，我就知道他又要整幺蛾子了！”
正拉开房门准备出门的霍绍恒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家暴是犯法的，然后踏出房门，将门重重一摔。
嘭地一声响。
顾念之吓了一跳，阿绥却一点都没吓到，朝霍绍恒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看，说不过我，就知道发脾气。妈妈，爸爸这样做不对，你别对他太好说话，外祖说这种男人就欠收拾！”
顾念之：“……”
她捏捏阿绥的小鼻子，“你啊，少跟你外祖说这种话。你就不能关注一些符合你年纪的事情吗？比如说，你阴叔叔家的小闺女，比你大，可是人家比你可爱童趣多了！”
“……没办法，智商太高，想藏拙都没用。”小阿绥耸了耸肩，还摊开两只小手。
顾念之笑得快抱不住他了。
看见顾念之笑了，阿绥才把胖胖的脑袋放到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别生爸爸的气，爸爸的事情比较重要，我会代替爸爸陪着妈妈。”
虽然他也想爸爸陪，可是爸爸说过，他是男子汉，必须要照顾女人，包括自己的妈妈。
顾念之心里软成一团，只想宠着阿绥，什么都答应他，甚至一时忍不住，把阿绥最近喜欢吃的枫糖馅儿的糯米糍都拿来给他吃。
他吃得高高兴兴，还主动跟顾念之分吃。
不过吃完糯米糍，他就故态复萌了，开始追猫赶狗，骑着小小的柯基狗出去基地里“耀武扬威”去了。
这边霍绍恒拿到温一诺的手机号码，拨通了她的电话。
温一诺开始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不过很快，顾念之给她发短信，告诉她霍绍恒要亲自跟她说话。
温一诺一下子就紧张了。
她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就跟大一军训站军姿一样。
站在她身边的萧裔远：“……”
手机那边传来霍绍恒低沉如大提琴般带有磁性的嗓音：“……是温一诺吗？”
“是，您好，霍先生……”温一诺差一点结巴到咬到自己的舌头。
霍绍恒没有寒暄，直接问：“你为什么要阻止司徒秋出国？没有正当理由，我们不能下这个命令。”
温一诺以为这只是件小事，路近的级别足够了。
她没想到路近还得去求霍绍恒……
脸一下子爆红得像是三秋的菡萏，她真的结巴了：“这这这……因为我们有些事要找她……有傅家的事，还有道门比赛的事。”
“傅家什么事？道门比赛又是什么事？”霍绍恒淡淡问道，但是温一诺却感觉到像是有无形的压力透过电磁波传导过来了。
她不假思索地把傅家和道门比赛的事和盘托出。
霍绍恒：“……”
他摇了摇头，“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不能当做证据，道门比赛的事我管不了。但是她既然跟傅家二十多年前的婴儿失窃案有关，你让傅辛仁向法院申请禁制令，禁止司徒秋出国，这样我们就能命令海关各处截留她，如果她真的想出境的话。”
温一诺忙点头，但是又说：“可是向法院申请禁制令不知道要多久，万一她在这期间要出境呢？”
“那你们的运气就不太好。”霍绍恒勾了勾唇角，其实已经把司徒秋的照片发给他们的特殊渠道了。
只要跟人脸识别的系统相连，司徒秋只要在任何地方出现，就会被察觉。
但是傅辛仁的这个法院禁制令也是需要申请的，不然他们的行动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温一诺想求求霍绍恒，可是在霍绍恒隔着手机都能发出的强大气场面前，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直到霍绍恒挂了电话，温一诺才大吸一口气，对萧裔远说：“赶紧让你爸去向法院申请禁制令，禁止司徒秋出国！”
萧裔远听出来刚才是霍先生给温一诺打电话。
霍先生是什么人，他也是知道的，闻言忙和温一诺回到刚才的小起居室。
他简单跟傅辛仁说了温一诺打的电话，傅辛仁见温一诺居然能直接跟霍绍恒这样的人通话，也很惊讶。
连他都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温一诺居然能畅通无阻。
他看了温一诺一眼，说：“我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法院申请禁制令，禁止司徒秋出国。温小姐跟霍先生很熟？”
温一诺摆了摆手，“不熟不熟，我只是跟顾首席熟悉一些。”
“哦。”傅辛仁挑了挑眉，“你认得顾首席？”
“我是她的铁粉！”温一诺自豪地说。
傅辛仁：“……”
萧裔远有些尴尬，他知道霍绍恒和顾念之在温一诺心目中的地位。
她一跟这两人有接触，脑子就会短路一阵子，萧裔远都习惯了。
他拉着温一诺的手，笑着说：“很晚了，我们先去休息，可以吗？”
“当然可以。”傅辛仁连连点头。
等萧裔远和温一诺走后，傅辛仁才对刘秀娟说：“今天晚上委屈你还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等我们的新闻发布会开完之后再放你走。”
刘秀娟怔怔地看着他：“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当然，斐然说放你一马就放你一马。虽然你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触犯了法律，但是你能悬崖勒马，没有把阿远交出去，我们夫妇承你这个情。”傅辛仁不咸不淡地说，“但是你必须保证不打搅宁爵，他不会认你做母亲，他的母亲永远是斐然。”
刘秀娟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应该是高兴的，毕竟她的儿子还是继续是傅家的少爷，但是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叫她一声妈，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她，这些年除了远远地关注他，她甚至连走近他都没有做到。
两个女保镖带着失魂落魄的刘秀娟离开，傅辛仁转头看着傅夫人，动了动唇，想说话。
傅夫人却转身就走。
傅辛仁一时着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
刚刚想起一件事回转进来想提醒傅夫人的冒兰：“……”
打搅了，你们夫妻继续耍花枪，她先走为敬。
冒兰深吸一口气，转身不看这夫妻俩，说：“我是想提醒你们，司徒秋未必就是躲起来了，万一她是要鱼死网破铤而走险呢？你们的安保要加强一些。”
傅辛仁忙站起来，严肃地说：“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冒兰是傅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而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司徒秋真的对傅夫人这么大的怨气，当年不惜串通这么多人换走他们的儿子，确实应该防备她发疯。
冒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很小心的。”
她也是有保镖的。
不过她是轻敌了。
当她开着车从傅家的庄园离开，走到山间公路上的时候，跟在她后面的两辆保镖车眼睁睁看见公路上起了一层浓厚的雾气。
然后等他们从雾气里看出来，冒兰的车已经歪在路边，里面空无一人。
冒兰的保镖吓坏了，马上给傅辛仁和傅夫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冒兰出了事。
当他们向傅辛仁和傅夫人描述刚才遇到的情况的时候，傅夫人立刻说：“这是有道门高人出手了，我得去找一诺帮忙。”
傅夫人一边给温一诺和萧裔远打电话发短信，一边冲上二楼客房区找他们。
温一诺和萧裔远刚进了房间，两人正腻在一起，还没去洗澡，就听见各自的手机响了。
两人一起接通，但是傅夫人只跟温一诺说话：“一诺！求你帮帮忙！刚才冒兰出事了！”
傅夫人慌慌张张把刚才保镖们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温一诺立刻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幸亏她现在把自己的黑骑软鞭随身携带，以后更不能离身了。
司徒秋这个疯子一天不抓，他们就一天存在危险当中。
温一诺拉开房门，看见傅夫人正向她走来。
她一手拎着软鞭，一边说：“傅夫人，你们有车能借我开吗？”
萧裔远忙说：“我开车！”
温一诺摇了摇头，“你们都别动，在这里待着，我去试试救冒兰。她们应该还没走远。”
“可是你怎么知道？”萧裔远拉住她的手，“司徒秋没人性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傅夫人看见萧裔远这么护着温一诺，又有点羞愧。
她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是她为了冒兰，居然不顾自己儿子的心愿。
她苍白着脸，抿了抿唇说：“如果太危险，还是不要了，我去找阿澈，葛派那边的高手这一次来了不少，我不信他们都站在司徒秋那边。”
温一诺挑了挑眉，“伯母，您是在使激将法吗？现在是在国内，哪里轮到葛派猖狂？您看我们张派的手段！”
她抬手甩了一鞭，一道金光从她的软鞭向外扩散，一直扩大到把整栋大宅都包围起来的地步。
温一诺笑着说：“你们就在这圈里待着，对于司徒秋来说，你们就是一家子唐僧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放过你们。”
她转身飘然离开，“我去会会她。她没开车，跑不远的。”
温一诺也想知道，都这个时候了，葛派还有哪个不长眼的高手，在帮助司徒秋！

第584章 实力碾压（2）
温一诺开了傅家一个保镖的车去追冒兰。
这辆车是改装过的，防弹功能特别强大，遇到极端情况全部车窗都能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移动的小型装甲车。
因此这车的发动机马力特别大，不然不能发挥“小型装甲车”的功效。
温一诺只轻轻踩了一下油门，那车就如果离弦之箭一样飚了出去。
要知道这车的外形是跟悍马suv很相似的外形，但是比那车还要重四分之一。
可是开起来的速度一点都不比温一诺开过的赛车差。
她开得心花怒放，一个劲儿地在心里感慨有钱人真会玩，贫穷真正限制了她在安保方面的想象力。
所以真正的有钱人，早就超过买名包和名表的阶段，已经开始在人身安全方面下大手笔了。
就这辆改装车，就比得上顶级豪车的价位，而且还只是给保镖开的。
温一诺开车的技术本来就非常好，她握着方向盘，脚下很有规律地踩着油门，一收一放都是有节奏的，能够跟地面状况配合起来，最大功能地发挥发动机的功效。
跟出来的傅家人和保镖们只眨了眨眼，就看见温一诺已经开着车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车的司机做梦一样说：“……我才知道‘腾云驾雾’原来不是比喻，而是对现实状况的描述。”
温一诺那车开的就是腾云驾雾一般，不到十分钟就快到出事地段了。
那条路确实有点偏，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公路，只有往返两个单车道。
天色已经很晚了，好在路边还有高高的路灯，衬着天上的月光，照的那段路惨白惨白的。
温一诺还没开到这条路上，就看见这条路的上空有着隐隐的红光。
等她开近了一些，发现那红光更明显了。
再往路两边的树林扫了一眼，猛地看见路右边的树林里也有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难道那人绑架了冒兰，但是还没走远，就在树林里待着？
前方不远的路边停着一辆车，车头朝着路边斜坡，半个车身已经被撞瘪进去了。
这应该就是冒兰那辆车。
温一诺眯了眯眼，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她离那辆车的距离，然后猛地一踩油门，再又立刻踩下刹车，同时将车熄火，让车只依着惯性往前行驶。
就在她的车突然加速的一刹那，温一诺已经推开车门，整个人顺着惯性从车门里跃了出来。
手上长鞭顺势一甩，勾上路左面树林的枝丫，自己借力荡悠悠飞身上了对面树梢。
而她那辆车循着惯性往前突突了一段路，正正好好在冒兰那辆车的车后一段狭窄的平地上停下来。
跟她那辆车的车尾不多不少，留下一公分的距离。
真是多一分则追尾，少一分就翻车。
而温一诺本人已经站在路左面的树上，一手拎着长鞭，一面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树林。
那若隐若现的红光，就是从对面树林里发出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某特别行动司监控室里，一群男人看得惊心动魄，到最后一个个忍不住狼一般嚎叫起来。
“卧槽！卧槽！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他妈眼瞎了！她的鞭子怎么有金光？！你们是不是给监控装那个即时特效软件了？！”
“艹！她是真的从时速接近两百公里的车里跳出来的吗？！那里的测速仪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呼叫现场外勤！呼叫现场外勤！老子不信老子的眼睛！”
一群人本来也都是身经百战，但也被温一诺的骚操作弄得以为自己眼花了。
霍绍恒得到消息，也过来看了看。
当他看见重放的监控视频里，温一诺长鞭一甩，一阵金光从她的长鞭里溢出，立刻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然后看见她如同一只暗夜蝴蝶，从疾驰的车里跃出，同时长鞭勾住公路左面树林的枝丫，整个人腾空飞起的时候，她的身形标准得好像练过千百次极限跳伞的特勤精英队员。
“……这是能上特勤人员教科书的动作规范啊……”随后跟进来的阴世雄也摸了摸下巴，然后鄙夷地看那些嗷嗷叫着的监控人员，“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一个个大老爷们儿跟小鸡仔似的咯咯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真是丢我司的人！”
那些人一点都不在意被阴世雄讽刺，反而激动地说：“头儿，您自己看！这小姑娘绝了！我都怀疑那边是不是在拍戏！给她吊了威亚！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那边悄悄跟着温一诺的外勤人员发回现场视频。
他有气无力地说：“别问我为什么趴在地上说话，我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头儿，我请求归队，我觉得我一无是处，跟着她，只会跟她增添麻烦，让她发现了，她还得分心保护我……”
霍绍恒：“……”
阴世雄：“……”
“真这么厉害？你们不是拍马屁拍习惯了吧？”阴世雄笑嘻嘻地说着，也将刚才的视频重放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有些腿软，想跪。
“……这还不是最骚的，最骚的是，她是怎么恰好把车速调到正好是快接近前面那辆车的时候停下来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技术！”
阴世雄看得激动不已，瞅着霍绍恒说：“霍先生，这个动作您也能做……是不是您教她的？”
霍绍恒淡淡一笑，背着手，沉稳异常地说：“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连我都做不出这套动作。”
他们的特勤精英里，霍绍恒算是最出类拔萃的，也练了整整六年，才能做出和刚才温一诺做的差不多的动作。
也就是计算停车间隔，和同时跳车上树。
别的人不练个十年八年别想做这套高难度动作。
现场发来视频的那个人外勤人员跟着说：“那也不是最骚的，最骚的是她那鞭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真的能发光啊！卧槽！这是神器！我怀疑她真的能把子弹都给抽飞了！”
自从热武器出现之后，刀剑鞭戟等冷兵器时代的王者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你的刀剑鞭戟再快，有子弹快吗？！
现在温一诺也许会告诉你，可能有那么快……
霍绍恒沉默了一会，说：“你归队吧，那边的监控还能工作就行。另外调一颗高分辨率卫星搜索那个区域。温一诺既然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应该有……问题。”
而且应该是超出大家常识和认知的问题。
他们这个机构是不管这些事的，但是温一诺的安全是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因此霍绍恒派的有人暗中保护她。
但现在温一诺用实力证明，什么叫自我保护。
阴世雄点了点头，对那个趴在地上的外勤说：“你回来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他话音刚落，监控视频里突然一阵红光从温一诺对面树林里急速爆发。
因为温一诺正好一鞭子甩过去，勾住对面树林的一棵枝丫，整个人飘飘荡荡往对面树林那边去了。
她的人一过去，对面树林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红光，然后他们的监控画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霍绍恒：“……”
阴世雄朝霍绍恒嘿嘿一笑，“您还是别说话了。您刚说那边的监控，那边的监控就出了问题。”
霍绍恒镇定自若地看了他一眼。
阴世雄马上立正站好：“……立即调卫星！”
霍绍恒点点头，“把今天的监控视频发给我，不留存底，其余全部销毁。”
这是要上保密级别了。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齐声应是。
此时温一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法在某个说出来就会被屏蔽的地方引起轰动。
这对她来说，只是又一次学习而已，她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只是她刚跃到对面树林，就被那突然爆发的红光晃得双眼剧痛。
她猛地闭上双眼，心想坏了，不会就此被晃瞎了吧？
不过她的眼睛似乎跟别人不一样，过了一回儿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瞎。
因为那一阵爆发，周围的路灯一个个噼里啪啦地爆了，这一段路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但是对温一诺来说，她发现自己的双眼就跟戴了红外线夜视仪一样。
整个树林在她眼里纤毫毕现，只要有能辐射热能的物种，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自带定位系统，某个方向突然有只小动物跑过她都能感知到。
也更容易感知到冒兰的位置。
冒兰果然还被带走，就在她前方三百米左右的地方。
温一诺将黑骑软鞭握在手里，在漆黑的树林里灵活地穿梭，绕过一棵又一棵大树和灌木，还有树林里的水沟矮坡，以及池塘水沟。
她并没有拿着任何照明设备，也没有戴任何眼镜。
就这样一个人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穿行。
当阴世雄把卫星调过来之后看见了这一幕，大家已经惊讶到疲惫了。
被人实力碾压的感觉并不受，但是他们只是远观，跟温一诺离的近的人这时都快急的跳河了。
“妈的！这女人真邪门！”那人嘴里骂骂咧咧，但是手上拖着一个大活人，一时也跑不快。
她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使出真实的本事，温一诺算什么？
就算张派的掌教真人出马，她也不怕。
她唯一只怵一个人而已，那人并没有追过来。
温一诺来得这么快，她后面的行动都来不及展开了。
“哼……我要看你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人冷哼一声，将冒兰随手拎起来，要扔到一个小池塘里去。
那池塘并不深，但问题是冒兰现在是昏迷状态，还被绑着手脚。
这个样子往池塘里扔，就是在谋杀。
温一诺也看见了这一幕，她迅速加快了脚步，索性开始攀着一棵棵树往前飞奔，比跑要快。
就在那人拎着冒兰的后颈往小池塘里扔的时候，温一诺即时甩出长鞭，唰地一下卷住冒兰的腰，将她用力拽了回来！
长鞭的鞭梢扫到那人的手指，顿时冒出一阵黑烟。
那人惨叫一声，连退几步，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里。
温一诺这个时候正好将冒兰拽回来，当她把冒兰放下的时候，对面那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举目四望，漆黑的树林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温一诺看了看自己的长鞭，还好，鞭子没事，希望那人有事。
温一诺单腿半跪下来，给冒兰解开背后的绳子，再狠狠掐住她的人中。
冒兰只觉得唇部上方一阵刺痛。
她缓缓睁开双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温一诺这时说：“冒女士，我是温一诺，我是来救你的。现在这里的路灯都出故障了，你看不见是正常的。”
冒兰听见是温一诺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温小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温一诺扶着她站起来，问道：“您看见是谁绑架您的吗？”
“是司徒秋派来的人。”冒兰冷声说，“这个女人心胸太狭窄了，她现在一团糟，也不会让斐然好过的。她这辈子就知道跟人比！”
温一诺：“……”
她笑了笑，“恐怕也是艺高人胆大，她可能觉得她有高手帮忙，我们这种路人甲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她可看走眼了。”冒兰感激地夸了温一诺一句，“我的车坏了，手机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温小姐你开车了吗？带手机了吗？要不要报警？”
温一诺说：“当然要报警，不然怎么通缉司徒秋呢？”
她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冒兰报警，一边跟她走出了树林。
因为有冒兰在，她的行动没有那么“逆天迅速”了。
不过也没多少时间，当她们走出树林，发现警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一群人修路灯的修路灯，警戒的警戒，还有人拿着各种仪器在到处测量。
温一诺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现在的出警速度这么快吗？”
两人从漆黑的树林里走出来，有点不习惯外面的光亮，微微眯起了眼。
一个女警走过来说：“我们接到消息，这里的路灯坏了，刚刚又有人说这里发生火灾，还有人报告天象异变，说是破军冲斗牛，有大事件发生，刚刚又接到传讯，说这里有人报警，是你们吗？”
温一诺：“……”
现在的人脑洞也忒大了，什么“破军冲斗牛”，都哪跟哪儿啊？
不过刚才那红光是挺诡异的。
温一诺不由自主想起了在国外遇到的几次红光。
难道是那边的“人”，跟着过来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把冒兰被绑架的事说了一遍，只字不提自己是怎么救她的，只是说听了保镖的话，过来看看，结果在树林里发现了冒兰。
冒兰也说：“她来的时候，那人正好要把我扔到池塘里，这位小姐跟那人拼命打斗，才把我救下来。”
她是想说得严重些，好让温一诺出出名。
温一诺：“……”
那女警看着温一诺整齐精致的打扮，齐肩短发造型依旧，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拼命打斗”？
怎么打的？
单方面碾压吗？
女警觉得好笑，不过她这种事也见得多了，并没有放在心上，说：“救下来就好，请你们跟我回去录一下口供。”
温一诺忙说：“我可以开自己的车吗？我可能还要回去一趟，我担心那边还有事。”
冒兰也想起来那个人已经跑了，脸色严肃起来，说：“你快去吧，我跟着他们去录口供就行。”
温一诺点点头，毫不犹豫上车走了。
冒兰跟着警察去附近的警局录口供，讲述案发经过。
温一诺则开着快车，心急火燎往回跑。
她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希望她的“金光圈”还管用。
快开到傅家的庄园别墅的时候，温一诺发现她画下的“金光圈”确实削弱了很多。
她能清清楚楚看见一层红光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金光圈。
“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啊！”温一诺冷笑一声，脚下猛踩油门，往庄园里面冲进去。
快到别墅的时候，她同样是先熄火跳车，等着车自动停进车道，整个人飞身跃起，朝着那红光起源的地方猛地一鞭子抽了过去。
唰！
她无比愤怒，那鞭子带起气流，居然有呜呜的嘶吼声，朝着正在专心“吞噬”她的金光的红光层砰地一声砸过去。
那层红光一下子就被她抽散了，温一诺甚至还听见一声痛哼，然后红光急剧消失，一层黑光却倏然升起，黑光中一尾锦鲤若隐若现，如同八卦图里的阴阳鱼一样不断循环转圈。
那黑光里带着道门的本源之力，温一诺竟然奈何不得，被逼得后退两步，从树上跳了下来。
树枝摇曳，屋边一树晚香玉落下簌簌白花，将地面上盖了薄薄一层。
再抬头，黑光和红光都已经消失，藏蓝色干干净净的天幕上，一轮月牙洒下银白月光，风清月明，寒枝惊雀，落花聚散。
萧裔远听见外面的声响，推门出来，看见温一诺站在树下的落花丛中，仰头看着天空。
飘飘欲仙的剪影，好像下一刻就要飞升成仙了。

第585章 实力碾压（3）
“诺诺，你没事吧？”萧裔远担心问道，走到温一诺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存在。
这样他才能心安一点。
温一诺回过头，笑着对他摇头，“没事，冒女士也没事了，那个绑架她的人没跑远，被我追上了，我们报了警，她跟警察去警局录口供了。”
萧裔远点点头，“没事就好，进去吧，这么晚了，外面已经开始天凉了。”
温一诺“嗯”了一声，一边问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就是外面好像风有点大。”萧裔远抬头看了看夜空，跟刚才没什么区别，“我一直在看着窗外，等你回来。”
“你没看见窗外有红光吗？金光呢？或者黑光？”温一诺问出自己的疑问。
萧裔远坦然说：“没有，我看见你开车进来就出来了。”
顿了一下又说：“你刚才怎么没停车就直接从车里出来了……会不会太危险？”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没有以前直接了当的语气了。
温一诺听得好笑又有点心酸，她瞥了他一眼，说：“我有分寸，那时候来不及等车停稳。”
上台阶的时候，温一诺回头看了一下夜空，说：“也许你不信，但是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企图闯进我给你们画的圈。如果我晚来一步，你们也许会和冒兰一样被绑架。”
萧裔远眉头蹙起，“……真的是司徒秋？她到底要干嘛？我们家也没谁得罪她吧？是她对不起我妈，难道还要我妈对她感激涕零？”
“她身边应该有高手，这两次我都没看见人影。不过肯定是她，她就是那种人，别人过得好对他们来说就是原罪，非要把你弄得跟他们差不多，或者比他们还差心里才舒服。这是病，得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真是给他们脸了。”温一诺唇边带着一丝不屑说道。
萧裔远勾起唇角，“知道了，司徒秋抓到了吗？”
“还没，如果能抓住这次搞事的人，可能还能找到她的下落。可是这次搞事的人虽然搞事的本事一般般，但是逃命的功夫还是不错。”温一诺弯了弯眼，“好了，去休息吧，我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
萧裔远无语地看着她。
都这样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也是心大。
……
温一诺连冒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她只是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了，照例拿过来自己的手机，浏览一下新闻头条醒醒神。
这一看，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今天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第一几乎都是有关傅氏财团的消息。
因为昨天晚上的新闻发布会突然取消，似乎“坐实”了之前的传言，于是各大新闻媒体和自媒体都开始肆无忌惮地把直接的猜测当新闻事实发出来。
#傅氏总裁出轨，私生子回归争产，傅夫人要求离婚均分财产！#。
#傅氏夫妇当年结婚未签婚前协议，傅氏财团恐失半壁江山！#。
这些话题配着昨天新闻发布会之前的混乱和后来发布会取消的实锤，让很多人相信，这些新闻里的内容是真的。
而傅辛仁也没立即澄清。
于是昨天就调集资金磨刀霍霍的各大基金和财团的投资部开始在股市上“屠戮”傅氏财团的股票。
开盘没多久，傅氏财团就跌停了。
按照国内股市的机制，正常股票一天之内跌到百分之十，那支股票就会停止交易，要等到第二天才会恢复交易。
傅氏财团的公关部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的样子让傅氏财团的员工和高管们都心惊胆战。
但是傅辛仁亲自坐镇投资部，和昨天才死里逃生的冒兰一起亲自操盘。
他们俩什么话都不说，傅夫人也不露面。
那些在傅氏财团内部有内线的公司都有点相信社交媒体上的传言了。
这是真的要离婚？
不过大家更惊讶地是，傅辛仁跟南宫斐然当年结婚的时候，确实没签婚前协议！
这种情况对他们这种家世来说，极为少见。
傅氏财团的法律高管战战兢兢向傅辛仁求证是不是真的，傅辛仁眼皮都没抬，说：“我结婚又不是为了离婚，干嘛要签那种协议？——我不会离婚的！”
这种“色厉内荏”的表现，好像再次坐实了老板夫妇要离婚的传言。
毕竟离婚这种事，不再是男人说了算。
只要女人坚持要离婚，是完全可以离的。
而且傅夫人南宫斐然又不是普通女人，光是南宫家族的后盾就够傅家喝一壶的。
于是有关傅氏夫妇的消息源源不断从傅氏财团的总部悄悄传出。
市场继续着狂欢，那些卖空傅氏财团股票的基金和投行们就像嗜血的秃鹫，在傅氏上空徘徊，等着傅氏财团一死，就要瓜分它的尸体。
岑耀古通过自己在傅氏财团的内线也得到消息，觉得傅辛仁和南宫斐然是非离婚不可了。
他给岑春言打电话，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还说岑氏集团的投资部也要下场了。
这就不是单单只有他和岑春言两个人组建的私募基金要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连岑氏集团本身也要下场了。
岑春言已经在傅氏股票上大赚了一笔，后来当得知萧裔远其实是傅夫人的亲生儿子，她觉得这两口子应该不会离婚了，因此买回了卖空的傅氏股票平仓。
结果没想到今天傅氏又跌了百分之十，她昨天平仓的举动赚得不够多。
如果今天平仓就好了……
但是岑春言也没有太难过，反正她今天已经用她从银行贷出的巨额贷款继续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了。
她笑着说：“爸，难道您有什么内幕消息吗？连岑氏的投资部都下场了？”
“那当然。”岑耀古呵呵笑道，“我跟傅氏斗了那么多年，如果没点内线消息，我还混什么？你放心，他们现在正在死撑，那我们就再大赚一笔！”
“当年我就是从傅氏上得到的第一桶金，现在还可以得到第二桶，第三桶！傅辛仁那个花花公子二世祖，也想和我斗！哈哈哈哈哈……”
岑耀古难得张狂地大笑出声。
岑春言也很惊讶，她总觉得傅氏夫妇不会离婚，难得是她的错觉？
而且她知道他们岑家其实坑了傅氏一大笔生意才发家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死敌。
想到萧裔远……
岑春言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如果能借此机会，让傅氏重创，甚至如同当年一样，将他们挤兑到破产的边缘，那她和萧裔远，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岑春言打起精神，第二天继续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
不过因为市场上落井下石的人太多，傅氏财团的股票第二天一开盘，又跌了百分之十。
算起来整体已经跌了接近百分之四十，傅氏财团的股票快要腰斩了。
拥有傅氏财团股票的小股东和散户也在疯狂出售傅氏财团的股票，生怕跑慢一点，手里的股票就变成废纸。
到了第三天，股市开盘之前，傅氏财团的公关部终于动了。
他们宣布要开新闻发布会，说有重要事情公布。
很多人觉得是傅氏财团扛不住，要正式宣布老板夫妇离婚的消息了。
这种事，极早公布，极早止损。
因为股票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
于是很多新闻媒体一大早就守到傅氏财团的新闻发布会现场，等待这一重磅消息。
而各大卖空的基金和投行见状觉得也差不多，开始布局买回傅氏财团的股票平仓。
就在开盘前十分钟，傅辛仁和傅夫人一起亮相了。
他们十指紧扣，穿着同色系的正装，乍一看像是情侣装。
两人脸上都是笑意，身后还跟着一对样貌非常出众的年轻人。正是萧裔远和温一诺。
看见这一画面的那些基金和投行人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傅辛仁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后面，对着那一根根伸过来的话筒，笑容满面地说：“各位早上好。这么早来我们财团的新闻发布会，真是有心了。”
“我知道最近市场上有很多关于我们夫妇和财团的谣言，让大家有各种猜测，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但是，猜测归猜测，把猜测当事实造谣传播，不是人之常情，而是犯法的行为。”
“在此我先警告各大传过谣言的媒体，我的律师信已经发出。”
“最后，我想跟大家说，我和我妻子的感情非常好。”
“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是她。”
“我们经过了十年爱情长跑才结婚，我那么困难才抱得美人归，你们觉得我会签婚前协议？”
“只要我提一个字，我太太的父母就要立刻翻脸，不会同意她嫁给我。”
“而我太太，是个非常孝顺的女子，如果我的岳父岳母不同意，她宁愿跟我‘爱情长跑’一辈子，也不会跟我结婚。”
傅夫人这时轻笑一声，嗔了他一眼。
两人的浓情蜜意完全不像是强颜欢笑，更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些观看新闻发布会的基金和投行人士更加不自在了，隐约觉得这俩可能短期内不会离婚了。
可是就算不离婚，他们也不怕。
傅氏财团股票价位一旦跌下来，想上岸可没那么容易。
没有新的增长点，傅氏财团的股票价位会在很长时间内徘徊在现在的价位。
大家决定还是继续观望，慢慢平仓就可以了。
一个多月时间，让傅氏财团的股票几乎腰斩，对任何一个卖空傅氏财团股票的基金和投行来说，都是骄人的业绩。
可是傅辛仁怎么可能让他们这样得逞？
他布局了这么久，就是等着今天反戈一击！
傅辛仁接着回身朝萧裔远招了招手。
萧裔远有些无奈，但还是走到了傅辛仁和傅夫人中间的位置。
萧裔远的容貌俊美至极，今天又有专门的造型师打扮了一下，整个人的颜值更是好似君子圭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瑰姿绮丽，极态尽妍，有种让人失魂落魄的美。
但又没有一丝女气，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气质，将他容貌的惊艳烘托成对异性无比的吸引力。
就像是行走的荷尔蒙，看一眼就会怀孕那种。
台下的女记者们失声叫了起来，拿着相机迅速对准他拍，别人都看不在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傅辛仁也是以比女人还俊美而著称的老牌帅哥，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站在成熟年轻的萧裔远身边，他的光芒都被掩盖了。
当然，他一点都不嫉妒。
这是他的儿子，他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的亲生儿子，他为他骄傲。
他比他厉害才是应该的。
傅辛仁和傅夫人两人分别握住了萧裔远的左右手，然后一起抬起来，对各路媒体说：“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这位萧裔远先生，有的人想必已经知道了。他是ai远诺的创始人，他创造出目前人工智能方面最先进的即时特效代码。”
“曾经他被国外公司诬陷的官司已经打赢，对方撤诉，并且赔偿了他的损失。”
“而他的ai远诺公司，刚刚估值已经超过十亿美金，成为投资界的独角兽公司！”
投资界的独角兽公司，指的是成立不到十年，但是估值超过十亿美金的新创企业。
“我们傅氏财团决定向ai远诺注资，获得ai远诺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话一出，那些还打算慢慢平仓的基金和投行人士立刻疯了。
卧槽！
这是傅氏财团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啊！
萧裔远的“ai远诺”已经是投资界大名鼎鼎的独角兽公司，再有傅氏财团注资，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同时作为少有的握有“ai远诺”股份的公司，傅氏财团以后可以躺着收钱了。
平仓！平仓！马上平仓！
这些前些日子还疯狂卖空傅氏股票的机构开始调集资金，甚至在开盘前就开始盘前交易，不顾一切代价买回傅氏财团的股票平仓。
如果他们不主动买回，等开盘之后连路人都来买傅氏财团的股票，他们这些卖空的人，可要被挤兑了。
那叫short squeeze（挤兑卖空），股市里股票疯涨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时候傅辛仁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我还要宣布的是，这位萧裔远先生，正是我和内子多年来失散的亲生儿子。”
傅辛仁骄傲地看着萧裔远，放下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已经做过亲子鉴定，有国内最权威机构的证明。当年的失散是有特殊原因，我们会追究某些人的法律责任。”
“但是今天，我只想跟大家分享我们父子、母子相认的喜悦！”
傅夫人这是也眼含泪花，激动地说：“我很高兴终于能够找回阿远，他是我和辛仁亲生的儿子。市场上传言他是私生子，这是不对的，我们会以我们的亲子鉴定证明为依据，起诉各大传播不实消息的媒体，不管你是正规新闻机构，还是自媒体，我们都会追究到底！”
“阿远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们不能诋毁他！”
她握住萧裔远的胳膊，脸色严肃起来。
萧裔远在心里叹口气。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众人瞩目的场合，但是这么多年，他走到哪里都被人各种围观，他早就习惯了。
因此他也只是伸开双臂，抱了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然后温文尔雅地对着话筒说：“各位媒体的朋友们，谢谢大家参与我们家的新闻发布会。我能和亲生父母相认，确实很激动，也请大家不要继续散布谣言。我并不是私生子，也不是要回来争家产。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以后能和父母亲人经常团聚就满足了。”
他回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温一诺，主动走过去，将她拉了过来。
他和温一诺就站在了傅辛仁和傅夫人中间的位置。
温一诺的两边分别是萧裔远和傅夫人，而萧裔远的两边分别是温一诺和傅辛仁。
四个人站在讲台上，容颜如星光熠熠，好像出道的男女混合团。
记者们听着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激动地脸都红了。
同时傅氏财团也在自己的官博上同步直播这一新闻发布会。
在社交媒体上被某个大v转发之后，在网上也引起轰动。
开始的时候，网友路人醉心于傅家这一家人的颜值。
等温一诺出现，那些看过道门比赛的网友更疯狂了。
“是温大天师！”
“是温大天师！”
“转发这个温大天师，给你带来一年好运！”
“温大天师也太漂亮吧！这么漂亮做什么天师啊，难道娱乐圈它不香吗？！”
“切！楼上真是眼皮子浅，就知道娱乐圈，你不知道在道门，要赚钱是分分钟的事吗？！再说温大天师还需要钱？温大天师那个帝都郊区的别墅群被你吃了？！”
就在网友们的调侃戏谑和惊讶当中，温一诺郑重宣布，“我们张氏大天师事务所和傅氏财团共同开发的高档别墅正式开卖。这是我们事务所偶尔发现的一处天然的招财风水局，特别适合商场人士居住。”
温一诺自从参加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已经在全世界的顶级富人圈创出了名头。
不得不说，葛派发起的这个道门比赛，是收割高端富人圈的重要利器。
而温一诺选择参加这个比赛扬名立万，确实是最快最迅捷的手段。
有可能得到道门大魁首荣誉的温大天师背书支持并且主动开发的招财别墅区的开卖，更是让全世界的富人趋之若鹜。
只是这两个消息，开盘之后，傅氏财团的股票价格节节上升。
傅氏财团股价飞涨，开盘立刻涨停板。
然后接连一星期的涨停板，不仅把跌的百分之四十涨回来了，而且几乎又翻了一倍，将之前卖空的人挤得几乎去跳楼！
岑春言看着面前显示屏上的股价，脸色有些白。
这次疯涨，不仅把她之前赚的钱全部抹去，而且把她找银行贷的款都吸干了！
岑春言帮岑耀古操盘的基金就此全军覆没，还欠了银行一大笔债。

第586章 紧锣密鼓
岑春言的手颤抖着，手指如有千钧重，抬都抬不起来。
不过股票网站的交易系统可不管她能不能动弹，反正按照账户规则，当股价涨到一定程度，系统判断你账户里的钱快不够了的时候，就会强行平仓了。
强行平仓就是系统智能接管了你的个人账户，用你的钱把股票买进来，不管价格多高都买，只要能把你欠的股票还清。
这是每个卖空账户在进行卖空交易的时候都要预先同意的条款，如果你不同意，股票交易系统也不会同意你进行卖空的操作。
此时的股票交易系统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买入机器。
它不管你的本金，也不管你心里是不是愿意，它只管买入买入再买入，直到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才平仓完毕。
就在岑春言被系统强行买入傅氏财团股票的时候，傅氏财团的股价还在节节攀升，因此又挤兑得更多的做空机构账户被系统接管，进行强行平仓。
傅氏财团的股价就此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升。
漫漫涨停板，好像没有尽头。
……
温一诺回国才一周时间，就见证了真正的股市大鳄是怎么玩股票的。
她回到自己家里，见到久违的妈妈，师父和师祖爷爷，好一通撒娇，然后又点菜要吃各种好吃的。
老道士乐呵呵去厨房给她做菜，师父兼继父张风起去厨房给老道士打杂，温一诺就和自己的妈妈温燕归去房间里享受母女之间的私密时光。
温一诺从旅行箱里拿出自己给她买的礼物，笑着说：“妈，我没那么多时间逛街，这些就是在纽约第五大道的店里直接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把一只大象灰爱马仕铂金包和一条爱马仕湖水蓝玫瑰缠枝纹丝巾放到温燕归面前。
温燕归看得眼前一亮，欣喜地说：“这两样颜色配得可真好看，真是我姑娘，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那是，谁有我更懂妈妈呢？连爸爸都没我懂，是吧？”温一诺狡黠地看着温燕归，打趣她跟张风起的夫妻关系。
温燕归脸色微红，嗔了她一眼，“没大没小，你爸可不比你懂得少……”
温一诺打了个呼哨，“喔喔喔！妈妈这是偏新心爸爸了？单身狗也是有尊严滴！妈您不能这样，我后悔了，我要把礼物收回！”
“哈哈，晚了，已经是我的啦！”温燕归把包包和丝巾收到自己的衣帽间里，一边说：“你从小到大，他跟你的亲生父亲没有两样，很多亲生父亲都做不到他这样。”
温一诺不再嬉皮笑脸，严肃点点头，“我知道。妈，你们不打算生个孩子吗？”
温燕归从衣帽间里出来，红着脸说：“我也提过这个问题，可是他说他不想要孩子了，我们的年纪不小了，没有精力再抚养一个孩子，还是好好对待你，等着你给我们养老呢。”
“啊？爸真的这么说？”温一诺实在是感动极了，她倒是不介意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但是爸爸为了妈妈主动不要，是另外一回事。
温燕归笑着说：“是啊，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特别是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他如果找个年轻二十岁的姑娘，也许生一个还行，至少年轻一些的姑娘更有精力带孩子。我可能真是不行了，就算能生，也养不动了，我总不能生了孩子，以后让你给养吧？”
温一诺一下子想到了叶临泽和他姐姐。
他们姐弟俩相差十八岁，后来更是因为父母偏心，为了家产反目成仇。
虽然温一诺不认为自己会和小弟弟妹妹为了家产反目成仇，但是当父母自己年纪大了，确实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生了孩子自己不养，指望大孩子将自己的小儿子小女儿带大，其实蛮自私的。
温一诺为父母的苦心感动，也为他们疼爱自己的那份感情感动。
她想好了，谁也不能阻止她为家里这三个老人养老。
如果有男人敢跟她说女孩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再跟娘家有牵扯，她不仅大耳刮子将他打出去，还要扎草人诅咒他一辈子找不到好老婆！
自私自利的男人不配有好女人跟他们在一起。
温一诺拉着温燕归的手，高兴地说：“妈，如果你们真的不小心生了，也没关系。你们会长命百岁，把孩子带大的。他要不听话，我打他的小屁股！——长姐为母，他敢对我不敬？”
“你想的美。”温燕归刮刮她的鼻子，“我其实也生不出来了，如果你爸是那种非要儿子传宗接代的人，他也不会跟我结婚了，你以后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这倒也是。”
温一诺回自己房间换了衣裳出来，发现餐厅里已经摆好一桌她喜欢的饭菜了。
中间的清蒸大龙虾红艳艳的，看上去居然有点刺眼。
温一诺看见这只火红的大龙虾，就不由自主想到那些红光……
四个人坐下之后，温一诺把那只清蒸大龙虾摆到在面前，笑着说：“妈，爸，师祖爷爷，你们不介意我吃这只大龙虾吧？”
“你吃吧，这么多废话！这种大龙虾不是你吃还能谁吃？其实我们都不怎么爱吃这种大龙虾，我更爱吃小龙虾，你妈更爱吃白灼虾，你师祖爷爷喜欢蒜蓉开边虾！”张风起对家里人的口吻如数家珍，明显是真的把大家放在心里。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师祖爷爷吃饭，妈妈吃饭，爸爸吃饭。”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终于又回到以前的生活习惯了。
真好。
老道士笑呵呵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扇贝，“都吃，都吃，别挑食。”
温一诺吃了一半大龙虾，喝了一口椰汁，才说：“爸，师祖爷爷，你们知不知道什么道法可以弄出凤凰一样的幻影，还能发出红光呢？”
“红光？”张风起很是疑惑，“什么样的红光？跟红色灯泡一样吗？”
老道士慢条斯理吃着饭，没有说话，不过耳朵还是竖起来了。
温一诺想了一下，“就是跟霓虹灯发出的那种光芒一样，不同的是，并没有霓虹灯这个设备。”
张风起摇了摇头，“这方面我不是很擅长，你得问你师祖爷爷。”
老道士头也不抬，默默喝了一口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凤凰幻影”：“什么样的凤凰幻影？”
“就是跟凤凰一样的影子啊……看上去跟真的一样，但是用能量枪打过去，影像就散了，有点像烟花，对，做成凤凰展翅一样的烟花散去的样子。”温一诺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何大哥送给我的能量枪我不能带回来，不然给你们看看那个好东西。”
她把何之初给她留下的能量枪放在何之初的那栋大宅里了。
因为国内禁枪，那个能量枪比真枪还要厉害，当然也是不能带回来的，除非有特殊手续。
但是温一诺觉得这是何之初的东西，在国外借她防身而已，带到国内她也不知道要申请什么意思的特殊手续，所以就没带。
不过当她说了能量枪可以把那幻影打散之后，老道士终于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问道：“能量枪？什么样的能量枪？”
“就是外观看上去跟正常的手枪没有差别的一把枪，不过它打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能量。我也不懂原理，就是用过两次而。”温一诺耸了耸肩。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幻术其实就是能量的重新组合，能做出能量枪的高人，应该已经超脱了幻术的层次，对能量的认识不是我们能比的。”
温一诺：“……”
她可没想这么多，她的数学成绩不错，但是没怎么学过物理。
难道以后做天师驱邪祟还要学物理吗？
温一诺很是头疼。
……
岑春言从睡梦中惊醒，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白天被迫平仓的恐惧，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她都快魔障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岑春言从床上起身，再次打开电脑，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她的私募基金就不用说了，已经清零，但是还欠银行一大笔贷款。
不过她私人的银行账户还是九位数存款，这是之前那一波卖空赚到的钱。
如果她后来收手，就不会有今天的困境了。
可是股票市场就是这样，有种无穷的魅力吸引人加码加码再加码，直到不得不离场的时候。
岑春言看了一会儿自己银行账户的余额，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幸好幸好，她还是做了两手打算的……
第二天天一亮，岑春言就去申请私募基金破产。
破产之后，欠的银行债务就不用她还了，因为私募基金是公司性质，跟她本人是两码事，而且私募基金的法人代表，她已经按照第二次注资的比例，换成了父亲岑耀古。
并且岑耀古还以岑氏集团为担保，给她的私募基金找银行贷款的时候签了字的。
现在她的私募基金破产倒闭，银行就只能找岑氏集团收那笔贷款去了。
等岑耀古接到银行的收款信，还有他和岑春言共组的私募基金破产的通知，以及他作为私募基金法人代表将对一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赔到破产？！”岑耀古沉着脸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岑春言的电话。
岑春言接了电话，也是一脸郁闷，很诚恳地说：“爸，对不起，傅氏财团的股价升的太厉害，我被交易系统强行平仓了。”
岑耀古皱了皱眉头，“你不是之前已经平仓了吗？怎么还会影响到你？”
“之前是平仓了，但是我看那天又跌停了，所以第二天我又入场了。”岑春言非常遗憾地说，“没想到我们大家都被傅总夫妇摆了一道。”
岑耀古这时才想起来，他在傅氏财团的内线，也是跟他说这对夫妇肯定要离婚，没想到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他可是根据这条消息，不仅在岑春言这里下了重注，就连岑氏集团的投资部，最近也把所有流动资金都抽过来，还把几个楼盘抵押给银行，贷出一笔钱来直接卖空！
这下可好了……
很快，岑耀古接到岑氏集团高管和董事会的加急电话，心急火燎地让他回去问话。
“岑先生，您怎么能用这么多钱去卖空傅氏财团的股票？！我们不是金融公司，不是投行！我们只是一个建筑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对他痛心疾首，看着那些他签字的贷款申请，还有调动流动资金的文件，一个个快气疯了。
而岑耀古用岑氏集团担保找银行贷款给岑春言的私募基金，今天也被那银行捅出来了。
岑春言的私募基金已经破产倒闭，岑氏集团是担保人，它要是不还钱，银行也可以诉诸法律，让岑氏集团破产清盘。
而岑氏集团本身也被岑耀古将所有流动资金抽调出来炒股，三方夹击之下，他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更别说还贷款。
所有的债权人纷纷上门，岑耀古把给几个孩子的信托基金都全部收回，把里面的现金都取出来了，也只够还一个月的利息而已，以及发一个月的工资而已。
经过仔细考虑，岑氏集团万般无奈，只好宣布破产清盘。
一般来说，大企业资不抵债的时候，都是重组，或者破产重组。
但是岑氏集团被岑春言的私募基金那笔贷款搜刮的太干净了，几乎价值岑氏集团一半市值。
于是岑氏集团的股票也直线下落，几天功夫已经腰斩，跟傅氏财团的前一阵子差不多的行情。
可是傅氏财团是因为花边八卦新闻带动的卖空，不像岑氏集团，是真正的欠债过多，经营不善引起的暴跌。
大家都不想拥有岑氏集团的股票了，破产清盘，股票的价值立刻跌到几分钱，成为名副其实的垃圾股。
岑夏言也没想到自己的信托基金就这样被收回了。
她气得回到岑耀古和萧芳华住的大宅，质问岑耀古：“爸，那信托基金是在我名下，您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
岑耀古这些天到处跑银行贷款，想拆东墙补西墙，可还是不行，已经窝了一肚子火，说：“那是我的钱！我还没死呢！轮到你说三道四？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就收回来！”
把信托基金收回，最受打击的就是岑夏言和岑冬言。
岑春言以前扬言放弃岑家的继承权，所以她的信托基金早就被岑耀古收回，给岑冬言了。
现在岑耀古把信托基金里的钱取出来救急，岑春言一分钱都没损失。
岑夏言也想到这一点，嘀咕说：“还是姐姐厉害，早就知道您靠不住，所以没想过要靠家里！”
“她厉害？她要厉害，也不会把整个私募基金都赔得精光了。”岑耀古冷笑一声，不去看岑夏言的脸色。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在萧芳华名下，所以就算岑氏破产清盘，这栋房子也不会被拍卖。
岑夏言眨了眨眼，“……她有私募基金？赔得精光？看不出来啊……”
“她赔钱了也会打肿脸充胖子，当然不会让你看出来。”岑耀古气得直喘气，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失望。
岑夏言更迷惑了，“不是吧？我知道她正忙着要买新别墅呢，就是那个傅氏财团和张氏大天师事务所合作开发的招财风水局别墅，听说现在面积最少的别墅也是九位数！”
岑耀古一下子回过神，“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在买别墅？”
“嗨，还不是因为叶临泽，他很关注那些别墅区，一直想在那里买一栋，在售楼处看见姐姐了。”岑夏言撇了撇嘴。
她和叶临泽虽然是夫妻，但已经貌合神离，两人都是各玩各的。
不过叶临泽因为以前的遭遇，把钱看得比较紧，不熟悉的行业不投资，也不炒股，更不赌博，把钱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
现在岑夏言没了信托基金傍身，已经没钱了，以后得看叶临泽的脸色过日子了。
岑夏言在心里感慨着，没发现岑耀古的脸色已经紫涨起来。
他重重咳嗽几声，说：“行了，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这边，这里是你芳华姨的房子。”
“您以为我愿意来啊！如果不是您不说一声就把我的信托基金弄没了，谁愿意来这里？！”岑夏言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岑耀古却让人马上备车，去找岑春言。
因为要跟人谈贷款的事，岑耀古已经从南方来到北方的帝都。
岑春言也住在这里。
岑耀古来到岑春言的家，沉着脸问：“阿春，我问你，私募基金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全赔了吗？”
“第一轮赚了的钱，我已经汇到您的银行账户了。私募基金赔的是第二轮的钱，现在已经破产倒闭，我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岑春言很是惋惜地说，“幸亏当年我妈给我买了这套小房子，不然我真是没地方住。”
“是吗？你不是要买傅氏财团开发的别墅吗？还敢瞒我？！”岑耀古急怒攻心，忍不住吼了出来。
岑春言很镇定地在他面前放下一杯清茶，说：“是夏言在您面前说的吧？其实买别墅的钱不是我的，是我妈。您也知道，蓝家在海外是什么地位，她也是为蓝家买的。”
“你还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都汇到自己的银行账户了？！春言啊春言，你爹跟人这样玩心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岑耀古怒到极点，还想极力忍耐，可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天到处跑贷款，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又发现自己最看重的女儿居然也在骗他，根本受不了这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要拿着拐杖朝岑春言指指点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一口痰就这样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很快脸色紫如茄皮，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然后扑通一声，面朝瓷砖地倒了下去。
岑春言站在他面前，脸上有些慌乱，手里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第587章 扎心一箭
救护车将岑耀古送进医院。
很快，市场上又知道岑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中风入院急救，如果抢救不过来，岑家就要办丧事了。
而岑氏集团乱糟糟的局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处理，或者愿意处理。
岑家人都知道岑氏集团是岑耀古要留给小冬言的，可小冬言才一岁多，以后起码还需要几十年才能接班，所以现在谁愿意给他卖命？
打工的人都是东家不打打西家，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高管也不例外。
高管拿的那点股权再多，也没有岑家人拿的多。
而岑家又被岑耀古把持住了，唯一有本事的岑春言早就被他赶出岑家，连继承权都放弃了。
在这种情况下，远在国外的蓝琴芬见势不妙，马上宣布跟岑耀古脱离关系，不要再叫她岑二夫人，而是恢复闺名，叫她蓝女士。
岑夏言不忿自己一无所有，趁着岑耀古重病住院的时候，来到萧芳华住的大平层，傲慢地说：“我爸爸现在病危，你还不去医院照顾他？”
萧芳华这几天心惊胆战，但不知道能做什么，每天只是更加精心的照顾岑冬言。
岑耀古就算破产，他给她的东西她两辈子都花不完，因此她的生活还是比一般人要富裕。
帝都的一套大平层房产，c城郊外的大别墅，还有给她的钱，这些她都存起来了。
见岑夏言来者不善，萧芳华也没有示弱，只是冷静地说：“岑先生在医院里有专门看护，我去有什么用？”
“他还用专门看护？他哪里来的钱？”岑夏言更生气了，“他把我们的钱都抽走还债，他还能在医院里享受？”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是你父亲啊！”萧芳华惊呆了，“你就不希望他恢复吗？”
“他恢复了又有什么用？公司都破产清盘了，我们岑家这么多年的资产就这么没了！谁让他去炒股的！傅家在股市多少年，他能斗得过他们？！”岑夏言握紧拳头，脸色十分冷淡。
“这是你父亲的决定，再说岑家的资产也是你父亲挣下来的，现在在他手里没了，虽然遗憾，但也不是你能指责的。你对岑家的资产有出一分力吗？我记得你造成的损失更多吧？”萧芳华以前是看在岑耀古面子上，对他两个女儿还是很客气的。
但是现在岑夏言摆明了不怀好意，她不会退缩避让的。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而她还有一个孩子要养大。
“你也说岑家的资产是我父亲挣下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享受？现在我父亲欠的债，你是不是应该把这房子卖了给他还债？还有c城的大宅，现在也是九位数的价位了吧？”岑夏言眼里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萧芳华当然不会卖房子。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房子，当年因为房子的事，被瞿有贵摆了一道，她到死都会记得。
因此脸色一沉，冷声说：“岑夏言，你越说越离谱了。我现在命令你离开我家，不然我报警了！”
“还知道报警？！萧芳华你能耐了啊！”岑夏言还想嘲讽她几句，可看萧芳华的手机都拿出来了，她只好拎起包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色厉内荏，“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我是给小冬言几分面子！”
给小冬言面子还要来逼她卖房子，这是当她是傻子吗？
萧芳华鄙夷地将岑夏言赶出了家门。
不过岑夏言一走，萧芳华就瘫坐在沙发上，腿软得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岑夏言刚走没多久，岑春言居然也来了。
萧芳华警惕地看着她，问道：“大小姐，二小姐刚走，你来做什么？不是也来要求我卖房子帮岑先生还债，还有去医院看护岑先生吧？如果是这些话，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卖房子的，我也不用去医院看护岑先生，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小冬言。”
岑春言笑着摇摇头，“夏言让你卖房子帮我爸还债？还要去医院照顾我爸？啧啧，她永远都是这么眼皮子浅。你才几套房子，卖掉也是杯水车薪，再说医院里有专门看护，你去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跟岑夏言不一样，萧芳华觉得顺耳点了。
萧芳华给她做了咖啡过来，问她来她家有什么事。
岑春言给小冬言还带了礼物，看着他捧着小车车满屋乱跑的样子，含笑说：“小冬言真可爱，芳华姐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以前岑春言都是叫她“萧姨”，现在却叫她“芳华姐”，萧芳华不知道岑春言打的什么算盘，疑惑地说：“阿春，你叫我芳华姐，辈份不对吧？”
岑春言笑着捋捋刚烫的卷发，说：“我妈妈刚跟岑先生脱离了关系，她现在已经改回姓蓝了。”
以前的蓝琴芬，准确来说，应该叫岑蓝琴芬。
当然，他们并没有领证，本来是想等着岑耀古的妻子雷女士去世之后就结婚的，结果雷女士一拖拖了这么多年，直到岑耀古跟雷女士离婚了她也没去世。
而岑耀古跟她离婚之后再婚娶的是萧芳华，并不是当年曾经承诺明媒正娶，并且订婚的蓝琴芬。
岑春言继续说：“我以后会跟着我妈妈改姓蓝，以后你叫我蓝春言就好。我们没有了亲戚关系，我叫你芳华姐也没什么不对吧？”
萧芳华这时庆幸自己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岑耀古，她是他领了结婚证的妻子。
岑春言见萧芳华一脸庆幸的样子，微微一笑，说：“当然，不管称呼怎么改，岑先生始终是我生父，他也是芳华姐你的合法丈夫，是小冬言的亲生父亲。”
萧芳华情不自禁点点头，“对啊，我一定会把小冬言好好带大的。”
“……可是芳华姐，你忍心小冬言长大之后除了两套房子一无所有吗？”岑春言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本来应该是岑氏集团的太子爷啊！”
这话直接戳中了萧芳华曾经隐秘的想法。
在岑耀古的灌输下，她也渐渐认为岑氏集团就是小冬言的，没有人能跟她抢。
岑春言又说：“可是现在岑氏集团已经破产清盘，也不知道有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芳华姐，其实我有办法，可以让岑氏集团渡过现在的难关，不过需要你出手帮忙。”
萧芳华怔怔地听着，讶然说：“我？我能帮什么忙？你又说不用卖房子，可除了卖房子，我真的不知道能怎么帮忙……”
“芳华姐你太谦虚了，其实岑氏集团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现金暂时短缺，债务方面不用愁，银行不会杀鸡取卵。只有我们向市场证明，我们岑氏集团还有盈利能力，还有新的经济增长点，岑氏集团的股票就会马上反弹。到时候，等股价涨上去了，我们就可以用股票抵押，去银行贷款，把现在的债先还了。”
岑春言这是说的纯粹商业金融术语，萧芳华听见了，但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毕业之后也是从基层的公务员做起，后来又辞职做家庭主妇，没有岑春言这么涉猎广泛。
萧芳华皱了皱眉，说：“……这个我真的不懂，没法帮你。”
岑春言耐着性子说：“你不用管这些具体的事，你只要去找你弟弟萧裔远求助就可以了。只要他愿意援手……他不用拿出一分钱，只要发个声明，说愿意在未来跟岑氏集团合作，开发具有人工智能功能的新时代住房，岑氏集团就有救了。”
萧芳华睁大眼睛，“真的不用拿钱，只要发个声明就可以？”
“当然，我要他的钱做什么？芳华姐，你不知道你弟弟现在已经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资本新贵吧？他一句话，可以让岑氏集团的股价翻一番都是少的。为了小冬言，你不想试试吗？”
“如果岑氏集团就这么没了，小冬言长大以后该怎么办？”岑春言循循善诱，说的话都到萧芳华心坎上了。
岑春言跟她又寒暄几句后，才起身告辞说：“芳华姐，我先走了，你跟萧裔远说好之后给我发条短信，我找他约时间发声明。不过你别说是我教你的，他对我们家的人有偏见，你这样说，只会适得其反，就说是岑氏集团的高管求你帮忙的……”
萧芳华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想着能帮岑氏集团就帮一把，到底是她儿子以后的产业，她这个做妈的不给他打算，谁给他打算？
而且这也是帮岑耀古的忙，岑耀古不管对别的女人怎么样，可没有对不起她。
萧芳华对他满怀感激。
等岑春言走了之后，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萧裔远的电话。
自从岑氏集团出事，她就想给萧裔远打电话，可是一直不好意思，直到现在被岑夏言逼到墙角，又有岑春言的出谋划策。
她知道再不求助，说不定他们真的会逼她卖房子，而且小冬言以后也会一无所有。
为了拼一把，她还是想试试。
手机接通之后，萧裔远彬彬有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萧芳华是戴着蓝牙耳麦给他打电话的。
“阿远，你现在还好吗？你有没有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萧芳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说的“爸爸妈妈”，当然指的是萧爸萧妈，也就是萧芳华的亲生父母，萧裔远的养父母。
萧裔远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一边淡定地说：“暂时还没有，他们现在还好吗？”
“还好还好……”萧芳华眼睛一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如果萧裔远还是她的亲弟弟该多好……
萧芳华想着，低声说：“阿远，我求你一件事，你答应我好不好？”
萧裔远：“……”
“姐，您说是什么事，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呢？随便答应也不对啊……”
萧芳华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萧裔远几乎听不见。
他把耳麦的音量调大，才听见萧芳华哼哼唧唧地说：“……阿远，我听人说你的公司现在很厉害，但是你姐夫的公司现在陷入困境了，他又累得住进医院，眼看这个家快散了。阿远，我想求你一件事，和岑氏集团合作，发个声明，就说要跟岑氏集团一起开发有人工智能功能的新时代住房，可不可以？”
萧裔远微怔。
他对萧芳华这个人很了解，这绝对不是她能想出来的主意。
萧裔远不动声色地问：“……发声明？发声明能抵什么用呢？又不能帮岑氏集团还债。”
岑氏集团的问题现在网上的财经新闻每天都在报道，简直已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覆盖了。
萧芳华按照岑春言教她的话，有些激动地说：“这是岑氏集团向市场证明，我们岑氏集团还有盈利能力，还有新的经济增长点，岑氏集团的股票就会马上反弹。到时候，等股价涨上去了，我们就可以用股票抵押，去银行贷款，把现在的债先还了。——你只要发一个声明，一分钱都不用出！”
萧裔远玩味地勾起唇角，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姐你什么时候成了玩金融的好手了？”
萧芳华见他还肯叫她一声“姐”，信心又多了几分，难得笑着说：“那你是答应帮我了？你这也是帮你的外甥小冬言，他本来是岑氏集团的太子爷，如果岑氏垮了，他还有什么呢？你也不想他长大之后一无所有吧？”
萧裔远听得嘴角直抽，“……姐，你真当岑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还太子爷……”
萧芳华有些脸红，但还是继续说：“就是个比喻，你也别扣字眼儿，我就问你帮不帮我们母子吧？岑先生现在病重住院，我也是没办法。”
“哦，那这些话是谁教你的？”萧裔远状似无意的问。
萧芳华脱口而出：“是春言啊……”
不过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你见了她可别说是我说的，她让我别说是她教我的，说你对我们岑家人有偏见，让我说是高管教我的。但是我们姐弟俩没有秘密，我当然跟你更亲。”
萧裔远愣了一下，“……谁？岑春言？她真的这么教你的？”
萧芳华点点头，“是啊，但是我们俩更亲，我当然不会瞒着你的。”
跟岑春言相比，萧裔远当然跟萧芳华更亲。
但是萧裔远又没有她的儿子丈夫亲。
这点亲疏远近她还是明白的。
萧裔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岑春言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法，是把他当傻子耍吧？
萧裔远以前对岑春言的印象还挺不错的，毕竟是个古道热情的生意人，做生意手段狠点没什么，在商言商，不违法犯罪就行。
可是现在岑氏集团这个样子了，基本上就是她弄垮的，还怂恿萧芳华来找他，用“ai远诺”的名声为岑氏集团背书。
她是觉得萧芳华智商不够，还是自己具有“圣父”属性，对求救者来者不拒？
至于开发新的楼盘这种声明就更操蛋了。
怎么是不出一分钱呢？
是不是只有真金白银拿出来才是钱？
股市上一个消息分分钟几百亿就蒸发或者创造出来，难道不是钱？
岑春言居然用这种方法骗萧芳华这个不懂金融的傻子……
萧裔远对岑春言的印象一下子低到谷底。
温一诺一直不喜欢岑春言，萧裔远却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还几番因此惹恼了她。
现在他觉得自己跟萧芳华一样，都是傻子。
连那些女人的小心机都看不出来。
在商言商，岑春言这样做，已经不是在商言商了，而是阴谋套路他了。
萧裔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姐，这件事你别管，岑家的浑水更别淌，你只要照顾好小冬言和岑耀古就行了，别的事情……”
萧裔远顿了顿，还是说：“我相信以岑耀古的老谋深算，不会没有后手，岑春言要跟她爹斗，还差点火候。”
这个眼界，在两个月前萧裔远还是没有的。
但是这两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国外到国内，从萧家的独子到傅夫人的亲子，从对资本市场一知半解，到直面资本的腥风血雨，他的成长也是很迅速的。
学神的一大特点就是学习能力强，如果学习不强，或者只会学书本知识，是不配称学神的，只能叫学霸。
萧芳华半信半疑：“……可是岑先生已经住院了，病危通知书都下过一次了。”
当然岑耀古已经挺过来第一次“病危”了。
萧裔远没有再说，他知道萧芳华的嘴不牢靠，所以真正重要的事情都没跟她说，只是安慰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保证自己不会不管小冬言，才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
傅氏财团的股价如同坐过山车一样车轱辘滚了一遍，就把全国富豪榜上排名第十的岑家给搞下去了。
岑氏集团现在一团乱遭，各地的楼盘开始被人哄抢，就跟当年他们巧取豪夺傅家的楼盘一样。
傅辛仁跟沈齐煊坐在帝都最有名的某商业大厦顶楼的咖啡室里，一边俯瞰着不远处的鸟巢和水立方，一边品尝着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咖啡。
这栋大厦的房租是天价，却有这样一个不可能赚到钱的咖啡屋，可见这家咖啡屋的主人并不是靠卖咖啡过活的。
傅辛仁手指敲了敲紫檀木镶螺钿的咖啡桌桌面，说：“我这边已经告一段落，你那边是不是该收网了？”
沈齐煊笑了一下，“司徒秋躲得真严实，连海关都布下天罗地网，她居然还能稳着不动。不过等我宣布消息，她不动也得动了。”
傅辛仁好奇地问：“……真的是温一诺求上面出手的？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面子，是你在背后帮她吗？你为什么要帮她呢？”
沈齐煊苦笑了一下，“这你可看错了。我哪有她的面子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她也不一定跟阿远复合。”
“我家阿远哪里不好了？现在连家世的短板都补上了，她看不上我家阿远，难道要去做神仙？”傅辛仁现在听不得别人说萧裔远不好，那可是他儿子，他跟南宫斐然的亲儿子！
更别说那么出息，真是睡觉都要笑醒好伐！
“你以为一诺是看家世的那种人吗？”沈齐煊白了她一眼，“她要看家世，她之前就不会跟阿远结婚。哦，对，又离婚了。”
傅辛仁被扎心一箭：卒。

第588章 我们还回得去吗？
傅辛仁回到家之后，就密切关注沈投的动向。
说起来沈投的股票比傅氏财团的股票还要惨。
傅氏财团的股票没有沈投那么多，在二级市场流通的也少，所以股价可以分分钟跌停，也可以分分钟涨停。
但是沈投就不一样了，沈投的股票多，公司体量大，这一个多月一直阴跌，从来没有那天跌停板，但是出手的人却越来越多，反而卖空沈投的人不多，都是真正要卖的。
这种出货量才是真实的，而且反映在股价上，就是一条稳妥的向下的曲线。
跌到一定的临界值，那些拥有沈投股票的基金，也要开始卖出了。
因为大基金的投资组合都有自己的风险控制，当投资组合里某个股票的股价波动到风险控制以外，那就是要把这个股票踢出投资组合的时候。
而被踢出大基金的投资组合之后，再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不像傅氏财团的股票，他们因为体量没有沈投大，在基金的投资组合里本来就属于高风险股票，所以之前大涨大跌，都没有真正影响到拥有傅氏财团股票的基金投资组合。
而且他们把傅氏财团的股票借出去给卖空的人，光利息就挣了一大笔，更别说后来傅氏财团的股票又联系一星期涨停板，让他们投资组合的业绩简直要飞升了。
可是沈投的那些消息一看就是真正的内部人士抛出来的，从前些年差点生意失败破产，到后来为了挽救生意失败而进行的各种擦边球灰色地带的交易，来势汹汹，像是要把沈投给整死的节奏。
中间还夹杂着沈齐煊跟司徒秋的婚姻问题，甚至有证据表明，沈齐煊二十多年前就已出轨，跟一个当时的大四毕业生珠胎暗结，沈齐煊后来拒不认账，让那学生把孩子打掉了，惹出一堆烂摊子，是他妻子司徒秋出面帮他了解这桩风流官司。
而司徒秋不计前嫌，接纳沈齐煊浪子回头，并且还跟他和好如初，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么好的妻子，沈齐煊却不珍惜，据说最近他又故态复萌，跟人勾勾搭搭，甚至发展到要跟妻子离婚的程度。
一个月前有记者偶遇司徒秋，向她求证，她却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被保镖护送着上车离开。
市场对这些小道消息需要时间消化，一个月过去，这些消息很多得到证实，沈投还真是麻烦了。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沈齐煊都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要采取行动。
果然这天晚上，基本上从来没有开过新闻发布会的沈投突然临时通知各大新闻媒体和电视台，说他们要开新闻发布会，并且会同步直播到沈投的社交媒体官号上。
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就定在股市开盘前半小时。
这在国内的投资界和金融界来说，简直不亚于一颗核弹爆炸一样的新闻。
虽然是临时通知大家，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各大新闻媒体在帝都的金融财经记者已经聚集到沈投的公司总部大楼新闻大厅内。
连国外的媒体都通过网络直播平台关注沈投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
沈齐煊这些年极少露面，沈投的对外代表一直是他弟弟沈齐鑫。
沈齐鑫也是沈投的总裁，沈齐鑫是沈投的董事长，比他的权限要高一等级。
因此当沈齐煊露面的时候，有些人居然都不认识他。
在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沈齐鑫笑着跟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们沈投的掌门人，董事会的董事长，最大股东，沈齐煊先生，也是我的大哥。”
记者们一阵大哗。
没想到这就是沈投的董事长！
他高大健硕，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最多三十来岁，只有眼角的一丝鱼尾纹透出岁月的痕迹，但并不显得苍老，而是凭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沈齐煊没有傅辛仁那样典型的俊美，却比他的气场更强大，那股无形的魅力最为致命。
抬头微微一笑，目光从所有人面上扫过的时候，在场的女记者只觉得被那目光牢牢攫住，心神皆被吸引，大脑顿时供血不足，差一点集体当场发花痴！
沈齐煊看了大家一眼之后，就收回视线，对着镜头从容不迫地说：“各位记者朋友们，各位沈投的合作商、员工和顾客们，大家早上好。”
“今天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临时决定召开的，这么短的时间通知，大家还能捧场，我代表沈投的董事会和管理层，向大家表示由衷的感谢。”
沈齐煊朝大家鞠了一躬，表现的非常有谦卑有礼。
作为国内的首富，也是全世界富豪榜前十身价的人，沈齐煊的地位毋庸置疑。
他一向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大众都觉得他神秘，神秘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高不可攀，不像他弟弟沈齐鑫那么平易近人。
因此当他这种表现的时候，所有人对他的观感一下子好得不得了。
舆论就是这样，有一个好的形象，说出来的话都多几分公信力。
沈齐煊鞠躬之后，面色微凝，略严肃地说：“本来我的私事不应该召开新闻发布会占用公共资源，但因为这件事严重影响到沈投的声誉，已经不再是我的私事，而是沈投的公事，所以我必须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似电，盯着镜头继续说：“二十多年前，沈投当年在我妻子司徒秋的经营下，因为几次投资错误，一度将沈投弄到快要破产的边缘。而我那时候也因为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出了点错，被解雇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无奈的笑了笑。
不仅记者们沸腾了，就连看直播的网友都快疯了。
谁能想到，首富当年还有被解雇的黑历史？！
而且听起来首富真是隐姓埋名在外面工作的吧？
明明家里有千亿家产可以打理，却偏偏扔给妻子，自己在外面工作！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仙工作，能让沈投的继承人连自家企业都不想打理！
网友们纷纷展开想象力的翅膀，但是没有一个猜到边的。
沈齐煊当然也不会说，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曾经很喜欢那个工作，但是因为出的错太大，我最后还是离开了。”
“离开之后，我才把精力都投入到沈投的重建当中。”
“最近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有关沈投差点生意失败破产，到后来的各种擦边球灰色地带交易，其实都是在我妻子司徒秋的主持下进行的。我回归之后，大力整顿公司，把那些生意该停的停，该交罚款的交罚款，大家可以查阅沈投这些年的财报和每个季度的发布会，所有交易都有详细说明。”
“然后是我个人的婚姻问题。”
沈齐煊再次停顿了一下，对着镜头说：“我想说的是，二十多年前，因为我妻子司徒秋在生意上的激进手段跟我三观不合，而且引起了巨大的损失，甚至也断送我在外面的职业生涯，因此我回归之后，已经跟她秘密协议离婚了。”
“什么？！沈总您的意思是，您跟司徒秋已经离婚了？！”
沈齐煊淡淡一笑：“二十多年前，我跟她离过一次婚。现在，我要跟她第二次离婚。”
“第一次离婚的时候，司徒秋手上的所有沈投股份都已经变卖。她已经没有任何沈投的利益。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出轨。”
他大大方方地说：“我没出轨，我只是遇到一个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然后跟她在一起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的眸子变得幽深，目光晦涩不明。
而此时正在帝都某处看直播的司徒秋也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上的黑曜石锦鲤吊坠。
沈齐煊叹了口气，说：“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跟那位女士后来没有继续在一起。我和司徒秋又复婚了。”
“复婚之后，我们签了新的婚前协议，司徒秋签字放弃未来可能拥有的沈投所有股权，和我的财产继承权，她自己的财产则全部留给她的两个儿子沈召南和沈召北。”
“所以我们现在就算马上离婚，也绝对不会对沈投的股权和生意有任何影响。”
“还有，司徒秋涉嫌买凶袭击傅夫人的私人助理冒兰女士，已经被警方通缉。大家如果看见她，请打举报电话xxx-xxxxxxxx。另外，我们沈投也悬赏五十万，给任何提供线索并且找到司徒秋的人。”
在现场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沈召南和沈召北目瞪口呆看着沈齐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而对市场来说，就这一个新闻发布会，股市开盘之后，沈投的股票立刻反弹。
它不仅不会被基金踢出投资组合，而且因为它稳定的增长和高额股息，引得更多人追捧。
而且因为它阴跌了一阵子，现在的股价处于一个非常诱人的价位，很多散户也纷纷入场。
司徒秋看完新闻发布会，万万没想到沈齐煊居然把当年的事全摊开来说！
二十多年前，她要求他不要公开他们离婚的事，让她能够体面地回国外的家，等她那边稳定之后，再向公众宣布离婚。
沈齐煊答应了，结果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他们还没来得及向大家宣布离婚，就又复合了。
那曾是司徒秋这辈子最骄傲的举措。
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直到最近，直到温一诺这个克星的出现。
司徒秋气得脸色遽变，一把将手里的咖啡杯扔到对面的电视屏幕上。
咣当一声响，咖啡杯掉下来在木地板上砸得粉碎，电视屏幕居然还是完好无损。
她拿起电话，想给自己的股票经纪人打电话。
那人却先打了过来，紧张地说：“沈女士，您的账户已经被强行平仓，您已经没钱了，这个月的佣金……”
司徒秋是请了职业股票经纪人帮她打理股票的。
司徒秋烦躁地说：“我知道了，你的动作怎么那么慢！昨天沈齐煊就要开新闻发布会，你为什么不平仓？”
“昨天沈总说开新闻发布会已经是晚上，股市都关了，今天早上又是在开市之前，我已经赶在第一时间进行交易，可是所有人都在买沈投的股票，股价没多久就涨停了，您的账户里的钱不到十分钟就全没了。”
股票经纪人非常委屈。
他其实早就建议这位沈女士不要只卖空傅氏和沈投这两家公司，她应该分散投资组合，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是司徒秋说起傅氏和沈投就像是自己的生死仇人，哪里还有一丝理智？
再加上这个股票经纪人从司徒秋那里弄到很多沈投的内部材料，他给人分析之后确认是真的，所以也大着胆子跟着司徒秋的指示做。
没想到最后还是踢到铁板。
上周是傅氏财团的股票疯涨，把司徒秋一半的盈利抹得干干净净。
今天是沈投疯涨，把她的本金都抹得干干净净。
股票经纪人十分担心司徒秋不付佣金。
等司徒秋挂了电话之后，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让她今天之内结清今年的所有佣金。
司徒秋看见这条短信非常气恼。
就算她把名下的房子马上卖掉，也要等一阵子才能拿到钱啊……再说那人佣金也就几十万，她一个包都不止这个价，还担心他付不出钱？
这时她又想起来，她也不能找司徒家借钱，司徒澈正在找她呢，她可不能自投罗网。
而且司徒秋的这个股票账户其实是用的别人的身份证开的，对股票经纪人也自称姓沈，因为她不能让沈齐煊他们发现她的踪迹。
她甚至不能卖房子，因为房子在司徒秋名下，一挂牌，那些人也会马上找到她！
更别说冒兰还敢报警，搞得她现在被警方通缉！
外面到处是摄像头，她每次出去都要戴墨镜口罩和帽子，连衣服都是自己不常穿的牌子，才能不被人认出来。
可是在被人逼债的时候，她还能往哪里逃呢？
……
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岑春言。
她一两周前成功从卖空傅氏财团的局面中脱身，本来以为已经万事大吉，损失的是岑氏集团，是她的私募基金，她的个人账户可是一点都没损失。
而她父亲岑耀古被气得中风住院，刚刚才抢救过来。
岑春言还想着去医院探望他，结果刚清醒过来的岑耀古打了个电话之后，马上就找了律师过来给岑春言发了一份律师信，告她伪造岑耀古的签名，骗取岑氏集团做担保找银行贷款。
岑春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明明记得是自己把那份担保文件寄过去给岑耀古签名的，而且是岑耀古亲自给她寄过来的，怎么会是她伪造签名？！
岑春言急忙去书房找那份邮件的信封。
结果等她找到信封，她发现那信封上的地址确实不是岑耀古的地址，而是一个跟岑耀古家地址很接近的地址，大致看上去，确实跟岑耀古的地址差不多，而且上面也没有发信人的名字。
再看她复印过的那份担保书，仔细看，那上面的笔迹，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这是她完全没想过的。
所以在她套路岑耀古，让他以岑氏集团担保找银行借钱的时候，岑耀古也没有完全信任她，已经暗中留下后手。
如果她不把整件事甩锅给岑氏集团，岑耀古当然不会说这签名是伪造的。
这种事，只要签名的人不说是假的，那就是真的。
但是如果签名的人质疑签名的真实性，那她就惨了。
岑春言呆呆坐在房间里，连天黑了都没有察觉。
父亲可真狠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真是不给她们这些女儿一点活路。
她不认为自己做的错，只是自己技不如人罢了。
岑春言咬了咬牙，跟岑耀古的律师联系上了，很冷静地说：“我可以交出一半的钱，但是我得留一半。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我在岑氏集团做首席财务官也做了好几年，如果岑氏集团还想东山再起，最好别逼我。”
那律师也没自己做决定，把岑春言的话转给了岑耀古。
岑耀古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半晌笑了一下，说：“行吧，让她吐出一半的钱，我就既往不咎，不去告她伪造签名。”
那个签名确实不是岑耀古签的，岑耀古这么鸡贼的人，怎么会不留下后手？
而且他现在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去找那个曾经帮过他的大佬，那人终于又出手了。
岑氏集团做担保贷款的那个银行于是给了他一个非常好的重组方案，他完全可以接受，而且可以让岑氏集团东山再起。
岑春言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她银行账户里的钱转了一半给岑耀古，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汇出国，同时自己出国投奔她妈妈蓝琴芬。
她本来还想买温一诺跟傅氏财团共同开发的别墅，现在只能连定金都不要直接毁约。
……
司徒秋一大早醒来，吃完早饭后想着要怎么解决她目前的困境。
突然胸前一热，她低头看了看那块黑曜石锦鲤吊坠，发现是它在示警。
有人来了。
司徒秋匆忙走到监控前，看了看走廊里的景象，发现真的有警察上来了。
他们怎么找到她的位置？！
司徒秋悚然而惊。
这房子根本不是她的名字，是她二十多年前跟沈齐煊第一次离婚的时候准备下来的。
连沈齐煊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那些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司徒秋冲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她的股票经纪人！
而且还看见一辆熟悉的车，那是沈齐煊的劳斯莱斯幻影座驾！
这个股票经纪人怎么会跟沈齐煊在一起？！
她不过是晚了几个小时付他佣金而已，他至于报警吗？！
再说就算是因为没有付佣金而报警，警察至于要上门抓人吗？
司徒秋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这个股票经纪人联系了沈齐煊然后报的警，确实是因为她晚付了佣金，所以这个经纪人，就报警去领那五十万悬赏了吧！
沈齐煊怎么能这么恶毒，居然用那么高的悬赏来抓她！
他到底有多恨她？！
她对他哪里不好了？
司徒秋一瞬间难过得五内俱焚，心里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愤恨难以宣泄，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他跟她离婚的时候。
她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司徒秋脸色沉了下来，冲进卧室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握着胸前的黑曜石锦鲤项链，在屋里冉冉消失了身影。

第589章 想不想一劳永逸
沈齐煊跟着警察来到这家公寓门口，看着他们的便衣警察敲门说：“开门，查水表。”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人说话。
那股票经纪人着急地说：“她就在里面！她从昨天下午回家之后，就没有再出过家门！”
他有里面那个“沈女士”的手机号码，从昨天察觉这个“沈女士”就快付不出他的佣金了，就着找人盯着她。
从他得到的消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出过公寓大门。
而他也是在看了那个新闻发布会之后，隐约觉得这个“沈女士”，就是开新闻发布会的大佬沈齐煊他被悬赏通缉的老婆！
那怕不是司徒秋，也是跟司徒秋非常熟悉的人。
因为这个“沈女士”拿出来的那么多有关沈投的资料，绝对是内部人士才能弄到的。
这么多蛛丝马迹汇集在一起，不用特别聪明的人也能想到这一点。
再加上目前经济形势不太好，他也是要恰饭的。
“沈女士”拿不出佣金，他只好找别的方法从她那里赚到佣金。
于是他去举报她，说她就是司徒秋，或者司徒秋的熟悉人士。
沈齐煊很重视举报消息，亲自跟他谈过之后，断定这个“沈女士”应该就是司徒秋本人。
因此他们和警察一起来到这里抓人。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公寓又只有一个出口，“沈女士”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股票经纪人非常执着地指着“沈女士”公寓的大门说，“……她肯定就在里面！你们应该撞门！”
沈齐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粗鲁。撞门是不合法的。”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工具，摁一下开关就弹出一根钢丝一样的东西，然后伸到锁孔里折腾了几下，那锁吧嗒一声就开了。
股票经纪人目瞪口呆看着他。
首富在哪儿学得一手开锁的好手艺？！
这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比你有钱，还比你努力比你有本事！
警察们推门而入，立刻把门口把守起来。
其余的人冲到这套不太大的两室一厅公寓里。
里面的装修看起来比较新，应该没怎么住过人，但是装修的款式很过时，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样子。
也就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兼餐厅，再加上一个厨房和一个洗手间，户型很简单。
冲进去之后站在客厅，几乎能够把整套房子一览无余。
两间卧室都开着门，能够清清楚楚看见里面并没有人。
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很专业的每个房间搜了一遍，并没有人的踪迹。
但是在厨房的冰箱里，他们看见三天前买的一箱酸奶，还有一些速食半成品，直接在锅里热热就能吃的东西。
垃圾箱里几乎没有外卖盒子，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很少买外卖。
警察检查了一圈，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人。应该早就离开了。”
“不会吧？！她还能去哪儿？！”股票经纪人急了，他看上去比沈齐煊还急。
因为这人可关系到他的佣金，他的佣金啊！
沈齐煊在这套房子里走了一圈，虽然里面没有人，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司徒秋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比如说卧室里残留的淡淡的香氛，是司徒秋喜欢的兰蔻香水“奇迹”的味道，现在还能闻到一点点大马士革玫瑰和白麝香的残余，正是兰蔻香水“奇迹”的中调和尾调。
沈齐煊对这香水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
司徒秋用了二十多年痴心不改。
可三十多年前，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明明喜欢的是巴宝莉“英伦女士”那样的香水，有着冰梨、青色扁桃、芍药和香草的味道，优雅知性，清新自然，活泼娇俏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尊贵气息。
也就是那样的司徒秋，让他觉得，就算没有感情，跟这样通情达理，品味出众的女人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
也许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呢？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天真啊……
一群人在司徒秋的公寓里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只好收队。
看着那股票经纪人一脸的颓丧，沈齐煊想了想说：“如果你告诉我你跟这位‘沈女士’更多的消息，我可以考虑给你一半的悬赏。”
全额悬赏是五十万，一半就是二十五万，也抵得上他以前年收入的三分之二了。
股票经纪人打起精神，开始跟沈齐煊说着来龙去脉。
其实也没有多少更新的消息。
他也是在网上跟“沈女士”接洽的，后来因为要确认身份，沈女士拒绝露脸，也不提供身份证信息，他只好要了对方的手机号码和地址，确认是实名认证之后才开始给她操盘。
沈齐煊静静地听着，一边在手机上查询这套房子的买卖时间。
果然是二十多年前……
正好在他和她离婚又复合的那两年内。
……
司徒秋的身影从那套公寓里消失之后，很快出现在沈家王府花园里。
这里的房子自从那一次沈如宝生日成人礼宴会之后，就没有住人了。
本来是雕梁画栋钟鸣鼎食的赫赫王府，现在却连蜘蛛网都出现了。
看起来是有段日子没人打理过了。
司徒秋一来到这里，就觉得精神一振。
这里的风水特别旺她，不枉她当年找葛大天师改造这里的格局……
司徒秋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微笑，给沈如宝打了个电话。
“贝贝，我是妈妈。我现在有急事找你，你能不能来王府花园一趟？对了，如果你告诉你爸爸我在哪儿，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温一诺的阴影里。”司徒秋说话的声音很平和，跟她以前说话的语气差不多，但是沈如宝却从中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些天沈家的事，已经从金融投资界出圈了，连普通市民都在讨论她爸爸妈妈的家事。
沈如宝虽然被养得骄纵，但也不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特别在涉及她自身利益的时候，她比谁都清醒。
她能感受到，自从遇到温一诺之后，她在爸爸面前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可是妈妈却说她会这辈子都活在温一诺的阴影里……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可能呢？！
但是她也知道妈妈特别厉害，有着别人没有的本事。
她说什么话，最后都应验了。
沈如宝是被司徒秋养大的，她比谁都受司徒秋的影响。
因此她只犹豫了一分钟，就点头说：“好哒妈咪，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包括爸爸。妈咪你现在在王府花园吗？你最近怎么样了？真的跟爸爸要离婚吗？我不要你们离婚！爸爸妈咪我都要！”
司徒秋笑了笑，“离什么婚啊？我当然不会离婚。你爸爸是一时糊涂，等过了今天，你爸爸就会回心转意了。贝贝，相信妈咪，妈咪不会害你的，只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沈如宝听了有些别扭，心想口头说着那么好听，可是爸爸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她当年可是签过协议，她的所有财产都会留给两个哥哥，她一分钱都没有。
如果真的疼爱一个人，难道不会给她花钱？
虽然花钱不能说明是真心疼爱，但是不花钱，肯定不是真心疼爱！
沈如宝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问了出来。
司徒秋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你这孩子，妈咪给你的信托基金存的钱还不够多吗？别听你爸在新闻发布会上胡说，我又没说话，他单方面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不能偏听偏信。”
“……可是您签了协议，您的意思是，那份协议也是假的？”沈如宝幽幽地抱怨。
司徒秋又被噎了一下，有些不耐烦了，忍着怒气说：“再怎么说，你两个哥哥是男的，我的财产分给他们，也是在沈家。你挣那些干嘛？我还会不考虑你吗？你看你爸，不也没给你公司股份，只是给你存钱？”
沈如宝：“……”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迟疑着点点头，“好吧，妈妈，我去王府花园，您在那里吗？”
“我暂时不在，要晚上才会回去，你先去吧，那里好久没人打扫了吧？你去的时候把自己住的屋子打扫一下，记得别叫别人。”司徒秋千叮咛万嘱咐，终于说服沈如宝一个人去王府花园等她。
这些天沈齐煊忙着找司徒秋，对沈如宝也没多管。
沈召南是公司里的大忙人，沈召北现在除了进公司帮大哥的忙，还要忙着向三亿姐求婚。
好不容易三亿姐答应了，他父亲才爆出要跟母亲离婚的事，希望三亿姐不要反悔吧……
因此他也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没回家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如宝已经二十一岁，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像小孩子一样无时无刻都要人看着。
但是沈如宝不是很习惯这种没人关注的日子，一直很颓丧，直到司徒秋给她打电话，说有办法治一治温一诺，她才打起精神。
和司徒秋一样，沈如宝也觉得温一诺是她的克星。
……
给沈如宝打完电话，司徒秋又开始联系诸葛先生。
她知道诸葛先生为了比赛的事，也回国了。
诸葛先生在海外出生长大，快五十岁了，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对国内日新月异的建设速度有些不能适应。
他习惯了国外一百多年如一日的停滞和慢速度的日常生活。
国内的一切让他眼花缭乱，但又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回国之后，他除了到处观光，就是在找司徒秋。
他虽然在国内人生地不熟，可是道门找人，不是靠方向感的。
可惜的是，他起了几次卦，都毫无结果。
直到这天早上，他心有所感，又抛了几次五帝钱，终于现出了转机。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接到司徒秋的电话。
“诸葛先生，好久不见。”司徒秋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诸葛先生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司徒大小姐？沈夫人？”
“嗯，诸葛先生，我长话短说，我先生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话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他说的一切都是他心血来潮，等他冷静下来，他会改变主意的。”
司徒秋顿了一下，又说：“二十一年前，他已经改过一次主意，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诸葛先生惊讶地张大嘴，过了一会儿才闭上：“……什么改过主意？”
“这不用你知道。我只想问你，你还想不想拿第三次道门大魁首？”
“当然想！”诸葛先生毫不犹豫的说，这对他太重要了。
不拿不行。
“那就好。只要你想拿，就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打败温一诺。”司徒秋说着，也让诸葛先生去王府花园，并且让他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包括你两个女儿，她们会嫁不出去，你这辈子都别再想拿大魁首，你的名声也会扫地，没人再会相信诸葛大天师，你会人人喊打，在道门彻底销声匿迹。”
司徒秋的话激得诸葛先生差点跳脚。
他鼓着眼睛发誓：“司徒秋，你也太恶毒了！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一旦被人知道，我道法全失，天打雷劈！”
司徒秋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晚上八点见。记得带上你们道门的法器，你师父给你的那个罗盘呢？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你带回来了吧？”
诸葛先生：“……”
突然有些心虚。
那个罗盘坏到不能修复，他在国外只是找道门的能工巧匠照样子重新做了一个，应该，可以用吧？
不过司徒秋为什么要指定他带上那个罗盘？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坏掉的那个罗盘和新做的罗盘放到一起，打算带去沈家的王府花园。
那个地方他只去过一次，就是在他师父去世之后，遵从他师父的意思，去王府花园的某个地方上了三炷香。
地址他还记得，如果不知道，在网上查一查应该也能查到。
因为那么大的王府花园，肯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搬走，或者被拆迁吧？
诸葛先生想着，还是打开了手机查询。
幸好幸好，那王府花园还在。
司徒秋安排好这两个人，又观察了他们两个小时，确定他们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才满意离去。
她还要再做一些准备。
这些年过去，她本来以为早就万事大吉，因此当温一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年的事出了错。
直到她一步步走进她的家庭，闯入她的生活，将她原本美满幸福的一切搅得一团糟，她才知道，当年葛大天师的突然出现，可能不是来帮她的……
这个死老头子，活该没多久就死了。
这就是报应！
这就是跟她司徒秋作对的报应！
她很确信，她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女，谁跟她作对，谁就不得好死！
她回到王府花园，待在自己卧室的衣帽间里，把鼓鼓囊囊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个鹅蛋大小的蛋。
蛋壳上有一丝破裂的地方，是唯一的瑕疵。
但是质地更接近玉了，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微微有些发黄。
等完全转白，那条破裂的地方就会自我修复，她就万事无忧了。
……
夜晚时分，司徒秋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一片草地上。
她还没站稳，一只仙鹤突然从小房子里冲出来要啄她。
她忙闪身躲开。
等站稳之后，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才从草地里跳了出来。
原来她站的地方是这里仙鹤的养殖地。
看着路灯下几座高楼的剪影，没错，这里就是温一诺家所在的大平层小区，也是帝都三环的好地段。
这里的绿地面积很大，还养了很多孔雀仙鹤之类的动物，不是一般的小区能比的。
司徒秋来到温一诺家那套大平层大厦前面，拿出手机，找到一个人的手机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
为了保险起见，她把“沈夫人”那个手机扔在刚才那套公寓的衣橱里，现在是她另一个手机。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温一诺和自己家人还坐在餐厅里。
他们刚刚享受过一顿丰盛的晚餐，每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刚吃完饭，全身的血液几乎都集中到胃里去了，大脑有些缺氧。
温一诺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笑声不时响起，还跟身边的温燕归分享着一些好笑的视频。
温燕归也拿着手机，不过在看一篇文献，温一诺凑过来的时候，她才看一眼她的手机。
张风起和老道士正在说道门的事，葛派的大长老来到国内，给他们郑重递了拜帖，想拜访他们。
张派的地位在道门里比较超然，现在这些门派里的人，从最上面的掌教真人，到下面的徒子徒孙，都是他们的晚辈，因此对他们毕恭毕敬。
可是老道士和张风起都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因此还没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见他们。
两人谈得比较投入，没有注意到温燕归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她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手机。
上门刚刚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二十一年前，你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晕过去了，你的女儿一生出来就被人偷梁换柱。如果想知道你的亲生女儿在哪儿，马上来楼下，不然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她！】。

第590章 活得不耐烦了
温燕归的思绪不由自主回到自己生孩子那一年。
那是一段血淋淋的记忆，夹杂着来自爱人的背叛，欺骗，伤害和羞辱，但也有来自亲人的善意、爱护、牺牲和救赎。
那是一段她埋藏在心底二十一年的记忆，她从来不想提起，也不愿意回想，因为她不想自己变得脆弱偏激。
她是被曾经的爱人背叛过，她也愤怒过，偏激过，但最终还是悬崖勒马。
因为她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被爱人背叛过的男男女女太多了，有必要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吗？
有必要怨天尤人，坏事做绝，恨不得世界从此毁灭，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吗？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她就是个不小心痴心错付的普通女孩，在大四那一年，她以为遇到的是幸福，其实遇到的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磨难。
幸运的是，她走过来了。
用不着为不爱她的人要死要活，她要为爱她的人好好生活。
那天在网上看见那人振振有词的说她是他最爱的人，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爱是什么？
一见钟情的荷尔蒙上升吗？
不是，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她看来，真正长久的爱情，是不离不弃的信任和陪伴，就像是张风起对她一样。
她爱上别人的时候，他默默祝福，从来不用他的感情困扰她。
她离婚后，他不计前嫌，以大哥的身份陪在她和孩子身边。
不仅放弃了他作为名牌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而且绞尽脑汁地保护她们，维护她们，想方设法让一诺作为一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有这样的爱人，她还奢求什么？
首富吗？
呵呵，一个离了婚还能让前妻怀孕的男人，就算是首富也是渣男！
再说他对深爱他的妻子也能那么狠心，婚前协议一签，那个嫁给他十年，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女人，离婚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得到。
而自己呢？
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家庭出身，傻乎乎地跟他结婚，离婚，什么协议都没签过……
温燕归的眼神有些飘忽地从对面张风起面上掠过，回到身边的温一诺身上。
张风起察觉到温燕归在看他，朝她笑了一下，却看见温燕归的视线已经飘走了，正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温一诺。
而温一诺正捧着手机，笑得肩膀不断抖动。
张风起心里满足得不得了，继续跟老道士聊天去了。
温燕归看了看张风起和老道士，又看了看正笑得发抖的温一诺，心里无比满足。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
至于一诺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还用别人告诉她？
温一诺小时候就会自己去做亲子鉴定了……
这是哪里来的憨批，以为靠一条短信就能离间她们的母女感情还是怎的？
无脑狗血肥皂剧看多了吧？
温燕归撇了撇嘴，懒得理会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跟着温一诺看起那些搞笑短视频。
那边司徒秋在温一诺家的大平层楼下等了足足十五分钟，都没有等到温燕归下楼，顿时大怒。
居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真的以为那个什么“温一诺”，是她的亲生女儿？！
别做梦了！
司徒秋心一横，这一次没有再用手机，而是躲到小区幽深的树林里，跃到树上盘腿坐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已经快变成玉质的蛋，珍惜地摸了摸，然后闭上眼睛。
温一诺家的餐厅里，温燕归突然觉得困了。
她打了哈欠，揉着眼睛说：“我去洗澡，你们早点休息。”
温一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无语地说：“妈，还不到八点，您是不是睡得太早了？”
她眼珠一转，盯着温燕归的肚子说，“……您这么嗜睡，不会真的怀上了吧？”
温燕归：“……”
张风起猛地抬头，不假思索地说：“不可能，因为我结扎了。”
温一诺：“……”
老道士嘴角抽了抽，手指勾起来朝张风起额头狠狠敲了一下，“一诺在这里呢，你乱说什么？！”
张风起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不过看见温燕归确实挺困的样子，忙扶着她去卧室，一边关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温燕归努力睁着眼睛保持清醒，说：“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困，可能是晚上吃得太饱。”
张风起哈哈大笑，扶着她进浴室，给她放好水，才关门离开。
温燕归站在浴室里，看着自己的脸色，觉得好像有些苍白，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她摇了摇头，企图甩脱那股越来越浓厚的困意。
可是没用，她还没洗脸呢，眼皮已经重得睁不开了。
不对啊，她怎么会困得这么厉害？
温燕归两手扶着白色带淡色黑丝的石英质地洗脸池，渐渐闭上眼睛，然后身子一歪，倒在浴室里。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可是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破旧但洗的发白的床铺上，一个女人面如死灰躺在那里。
她的身下流出大量的血液，将一半床铺染成了红色。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那女人的床边，手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身上还带着血丝的婴孩。
那婴孩闭着双眼，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边，一动不动，不过从嘴里发出细弱的哭声，像是断奶了好几天的小猫咪一样。
温燕归心里一紧。
那婴孩的样子看起来好眼熟……
这时这个女人拿出一个巨大的针筒，直接朝那女婴的后背脊柱处扎了进去。
“不……！”温燕归在梦里都受不了了，大声叫了起来，同时扑了过去，想从那个女人手里抢过小婴孩。
可是她扑了过去，却扑了空。
她不过是在做梦而已，梦里面的人不受她的任何影响。
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收起里面全是血的针管，又拿一把生了锈的大剪刀剪断那小婴孩的脐带，放到一个特制的塑料盒里。
然后拿一块厚厚的湿布，熟练地盖在那婴孩脸上。
那块湿布那么大，婴孩的脸又那么小，一块湿布不仅遮住了孩子的鼻子和嘴，而且把她整个小脑袋都罩住了。
那戴着口罩的女人把脸上搭着湿布的婴孩放到床上，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了之后，床上的女人还在昏睡。
梦中的温燕归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女人，虽然她的血流了满床，可是她一点都不同情她。
她疯狂地叫喊：“你起来啊！你不能睡啊！你的女儿快被人憋死了！你快起来啊！”
不错，床上那个昏睡的女人，温燕归认出来了，那是二十一年前的她。
那个年轻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女生。
她惊恐地看着正在湿布下努力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的婴孩，看着她的力气逐渐衰竭，看着她的动作渐渐变缓，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好像不动了，只是白白的小脚丫还有一点点轻微的抽搐。
如果不是全幅精力都盯着她，根本看不出这点细微的变化。
温燕归捂着胸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母兽看着幼崽被伤害时候的惨叫。
那是一种眼看最痛彻心扉的悲剧发生，却又无能为力，发自肺腑的惨叫。
这一声叫唤之后，她所住的大平层里突然有了一点点变化。
一道暗金色的，一般肉眼看不见的光芒，如同一道溪流，从温一诺的卧室里流出来，往温燕归和张风起的卧室流淌过去。
大门无法阻挡它，它细如粒子，从大门的门缝里钻了进去，然后进入了温燕归所在的浴室。
浴室里，温燕归倒在洗漱台前，脸上的神情无比痛苦和绝望。
暗金色光芒圈住了温燕归，星星点点，好像很多的萤火虫，组成了一个大写的“人”字。
而梦里的温燕归，突然发现自己能触摸到那间简陋房子里的东西了。
她第一时间冲过去，将那湿布从小婴孩脸上揭开，然后抱着她，不顾她脸上的血污，开始给她做人工呼吸。
开始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婴孩的心跳已经完全停止了，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这个孩子在她眼前失去生命。
哪怕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哪怕她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这时候根本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自己的性命都危在旦夕。
她醒过来的时候，张风起和老道士都已经到了，小婴孩好好的睡在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戴着口罩的女人给小婴孩抽骨髓和剪脐带的事。
更没有拿块厚厚的湿布捂住小婴孩整张脸的事。
不过……
她又有些迷糊。
她记得温一诺刚生下来那会儿，好像真的是很虚弱，还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仿佛医生说过确实有脐带感染的事儿？
想到刚才那把生了锈的剪刀，温燕归心里升起了一阵迷雾。
不过这时候她也没多想，她只希望自己能救活这个小婴孩，哪怕是在梦里，哪怕根本没发生过！
因为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经受这样的痛苦。
她一边轻轻摁压小婴孩的心脏，一边给她做人工呼吸，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那小小的心脏开始跳动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下下，一下下，虽然依然很慢，很慢，但至少开始跳动了。
而她也开始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温燕归大喜过望，正想继续加大力度，突然那间小屋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光打了进来。
太刺眼了，她下意识转身，然后整个人消失在那个房间里。
那块湿布又落在了孩子脸上。
……
温燕归猛地睁开眼睛，两手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温燕归扶着洗漱台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
上面又是一条短信：【看见了吧？这是你晕过去后发生的事情，你的孩子，早就死了。想知道你现在的“女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吗？你只要打开窗子，走到阳台上，我就给你看清楚。】。
从同一个号码发出来的。
这一次，那人没有要求她下楼，只是要求她打开窗子。
温燕归还没从那个梦里完全清醒过来，而且梦里的情况，和她记得的情况既有矛盾，又有共同的地方。
她疑虑已生，而且意识也不能完全自主。
像是被什么控制一样，她迷迷瞪瞪从浴室里走出来，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拉开落地窗，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他们的大平层不算特别高，对面看过去，几乎跟最高的大树平齐。
就在她走到阳台上的时候，对面的树林里闪出一阵红光，嗖地一下来到温燕归所在的阳台。
温一诺家所在的大平层阳台上挂着的几个道门铜铃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正在说话的老道士突然脸色一变，厉喝一声：“孽畜！敢来我家捣乱！”
他话音一落就飞身离开。
温一诺刚抬头，老道士已经冲到温燕归和张风起的卧室门口了。
温一诺大急，“出了什么事？！师祖爷爷……”
跟着冲了过去。
张风起愣了一下，也跟着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一诺妈妈在洗澡呢……出什么事了？”
老道士这时已经穿过大开的落地窗，来到阳台上。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阳台上空无一人，可是那层红光留下的痕迹，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道士手一抖，一柄小巧的桃木剑握在手里，朝着红光消失的方向用力投射过去。
不远处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发出一阵闷哼，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可是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温一诺也跟了过来，突然眼角一抽。
她看见了什么？
她居然又一次看见了暗金色的尘砂！
那尘砂已经快消失不见了，只有星星点点，从门口的方向延伸进来，到浴室里，然后又从浴室出来，通过落地窗来到阳台。
再然后，暗金色的尘砂渐渐被那红光包裹，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温一诺心里重重一跳。
她冲进浴室，看见浴缸里洗澡水放得满满的，并没有用过的痕迹。
洗漱台上的洗面奶牙膏牙刷和保养品还是放得整整齐齐，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关键是，她妈妈呢？！
她妈妈刚才不是进了这个浴室吗？！
温一诺倏然转身，对站在阳台上的张风起问道：“爸，妈是进了浴室吗？”
“是啊，她洗完了吗？她在浴室里没事吧？让她放心，我们在这房子周围下了阵法，如果有非凡力量企图闯进来，会被我们发现的。”张风起朝她招了招手。
温一诺脸色铁青，“妈妈不在浴室里。”
然后她飞快地冲出温燕归和张风起的卧室，去看阳台的监控。
监控里，他们只看见温燕归迷迷瞪瞪走到阳台上，然后下一秒钟，一道红光将她整个人罩住。
等红光散去，她整个人，就！不！见！了！
真是活见鬼了！
温一诺恨不得朝自己打一巴掌。
果然是国外的那东西，它跟过来了！
温一诺脸色铁青。
敢动她妈妈，这东西是活的不耐烦了！
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卧室。
才一进门，她就能感觉到卧室里也有暗金色尘砂的痕迹。
她连忙打开自己的背包，发现黑骑软鞭果然正在发热！
除了黑骑软鞭，还有她的田黄石锦鲤吊坠。
那吊坠不仅发热，而且好像还在发光。
那莹润的暖黄的光，在温一诺握住它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温一诺沉着脸，把田黄石吊坠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拿起背包，握着手机，从卧室冲出来，扬声说：“我有事！先走一步！”
张风起也看了阳台的监控，他不假思索地大叫：“我跟你一起走！”
老道士也身形矫健起来，“带上我！”
他们俩飞快地冲到电梯间，正好赶上温一诺关电梯门。
温一诺也没矫情，朝他们点点头，“那就一起去。”
电梯门关上，很快来到一楼。
他们三个人匆匆离开，坐进温一诺开的车里，朝着小区门口开过去。
老道士这时才担心地问：“你知道往哪里走吗？要不要我起个卦？”
温一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老道士摊了摊手，“那红光？已经消失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那您能看见前面的暗金色光芒吗？”
老道士立刻坐直了身子，严肃地问：“……你能看见？是暗金色尘砂吗？”
“不是，是暗金色光芒。”温一诺聚精会神开着车，油门踩到飞起。
前面有一辆车，有着隐隐约约的暗金色光芒，虽然不是暗金色尘砂那么醒目，但是温一诺知道，那就是暗金色尘砂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不知怎的，她对这个暗金色特别敏感。
别的光芒她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
但是这暗金色尘砂的光芒，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出现过，她必然能够看见。
可别人看不见。
温一诺朝前面方向扬了扬下颌，“前面有辆车，有暗金色光芒流出来。我猜妈妈就在那辆车里。”
“……能被人从阳台上用红光掳走，谁有这么大本事？”张风起百思不得其解。
老道士冷笑说：“以前让你多学道法，就跟要你的命一样。现在好了，连这点粗浅的东西都不熟悉，难怪你不愿意去参加道门大赛！”
张风起心里着急，顾不得跟老道士争辩，苦着脸说：“师父，您别卖关子了，赶快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
老道士横了他一眼，并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温一诺，说：“一诺，你说什么东西？”
如果是去国外参加比赛之前的温一诺，她肯定和张风起一样，也不懂。
但是经过了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她的见识比张风起多了一层。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说：“……我看是有异类出手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比过它，但是师祖爷爷，如果我比不过，您一定要顶上！”
能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从高楼的阳台上带走，光是这一点，她就比不过。
但是比不过又怎样？
就能放弃吗？
她妈妈还在那东西手里呢！
不把那东西撕出一条口子，她也别争什么道门大魁首了！

第591章 人家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异类？”张风起高高挑起眉毛，“什么异类？！不会吧？我们这里可是帝都啊！——一条‘建国后不能成精’就压死它们了！”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心想国内不能，国外还不能吗？
成精之后再回国不行吗？
她熟练地又超了几辆车，才说：“……那以前已经成精的那些异类怎么办？”
张风起：“……”
他讪讪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啊？”
“自古以来，成精的传说就有很多，古籍中有记载的也有不少，但是现代社会科学兴起，这些怪力乱神的事都不再提了，就算有提也是当做民间传说故事而已。”老道士横了张风起一眼，“不过普通人不当回事也就罢了，你是道门中人，也能不当一回事？”
温一诺笑了起来，“还是师祖爷爷见闻广博。说起来我这次去国外参加道门最高水平的大魁首比赛，确实见识了不少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应该是国外地大物博人烟稀少，所以那些可以成精的异类都跑国外去了。”
“你这么说，难道你真的见过？”张风起脸皮比较厚，他摸了摸鼻子，被温一诺和老道士联手怼也没生气。
温一诺侧头想了想，说：“说实话，现实中我见得很少，但是幻境里见过很多。”
她把那一次幻境里那只火狐追杀小动物化成的人的事说了出来，“但是那是幻境，并不是真的。”
“幻境也是能量组成的。”老道士淡淡地说，“或者从人的记忆里挖取，或者是有人有意让你看到的。更有可能，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只是用另一种方法表示而已。”
“啊？幻境也能是真的？”温一诺真的瞠目结舌了，“可是我也在里面啊？难道我也是真的？”
“人的意识也是有能量的，也就是说，人的意识也是半物质的存在。但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讲，目前这些认知还是处于概念阶段，并没有实验来证明这一点。”老道士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如果理论成立，实证实验的成功也只是时间问题，是我们目前的科技手段落后于我们的理论认知。”
温一诺这时明白了，忙点头说：“对啊对啊！何大哥给我的能量枪，就能驱散幻影。如果幻影不是真实的，那为什么能量枪能对幻影进行驱散？如果幻影是真实的，那么意识也是真实的。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而已。”
张风起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老道士，他有种强烈地被排斥在外面的感觉。
不过他心态很好。
温一诺现在妥妥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他笑得合不拢嘴，朝温一诺伸出大拇指：“一诺你这是要上天啊！”
老道士嘿嘿笑道：“不然我怎么直接把衣钵传给一诺呢？风起，你不会嫉恨师父吧？”
“当然不！一诺是我唯一的徒弟，您把衣钵传给她，四舍五入，就跟传给我一样。再说我现在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只要管好我的道门app，有空的时候看看风水挣点小钱钱我就很开心了。”张风起用手扇了扇风，如释重负地说。
温一诺耸了耸肩，“虽然这么说，但是师父还在呢，师祖爷爷还是把您的衣钵暂时让师父保管，由他接替吧。等他传给我就行了。”
老道士见这师徒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嗤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把视线移到车外，突然“咦”了一声，“你这是要把车开到哪儿？怎么到二环了？”
“二环怎么了？这里离我们那里最近啊？”张风起莫名其妙地说，“跟错车了吗？”
温一诺也看了看周围，皱眉说：“我就是跟着前面的车，那车还在开呢……”
老道士摇了摇头，疑惑地说：“一般异类掳劫人类，都是往荒郊野外跑，这位可好，居然跑到了帝都二环。”
“要知道这里不仅人烟稠密，而且也是风水宝地。”
张风起连连点头，说：“这我知道，这里曾经是六百年帝王驻扎的地方，紫气龙气数不胜数。”
老道士看着车窗外，眉头皱的更紧：“对啊，异类根本承受不了这么重的‘人皇之气’，绝大部分都是敬而远之，绝对不会跑到这里来找打。”
“就算有来，也只是匆匆过客，更别说在这种地方作奸犯科。”
“人类作奸犯科，有法律惩处。”
“异类作奸犯科，除了有道法惩处，还有来自大自然的惩罚。”
“不然你以为传说中的‘渡劫’为什么要有雷劫？现代科学里，雷是云层放电发出的声响，它代表的是闪电的能量。雷劫大概率就是大自然用电能在清洗那些有一定法力的异类。”
“如果心怀不轨，或者曾经做过坏事害过人，渡劫就不会成功。”
“反之，能渡过雷劫的，是没有做过坏事的。”
温一诺若有所思，好奇地问：“所以这些异类在成精之前是没有做过坏事的，因为做过坏事的异类都在渡劫的时候被雷劈死了，是吧？但是渡劫成功之后呢？它们做坏事的话，还会被雷劈死吗？”
老道士耸了耸肩，“异类渡劫成功成精之后，这条自然规则还能不能适用，我可不知道。”
“那可要扩大观察范围。”温一诺挑了挑眉，“等这件事解决我就给国外的葛派布置一下任务。”
“……一诺，自信是好的，可是盲目自信就是骄傲了。”张风起语重心长地说，“咱能不能在比赛还没结束的时候，不要一副已经拿了‘大魁首’的语气呢？”
温一诺白了他一眼，“我肯定能拿大魁首！”
张风起：“……”
老道士没说话，只是朝温一诺笑眯眯伸出大拇指夸她。
温一诺得意地瞥张风起一眼，手里抹着方向盘轻轻一转，跟着前面那辆车来到一条单向车道上。
路灯下，红墙碧瓦巍峨耸立，墙后的建筑层层叠叠，庭院深深，树木林立，将多少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
温一诺瞪大眼睛，看着几乎占了整整一个小区半条街的庞大住宅群，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这……这不是沈家的王府花园吗？！
那异类把她妈妈抓走，为什么要送到沈家的王府花园？！
老道士好奇地看着外面，见温一诺的车速已经慢下来了，问道：“这是哪儿？怎么不下车？”
温一诺看见前面那辆车都停下来了，立刻踩了刹车，说：“马上。”
又提醒他们：“这里是沈家的王府花园，就是那个首富沈齐煊的私宅。”
老道士和张风起对视一眼，脸色迅速严肃绮丽。
温一诺还想开近一些，看看是何方神圣把她妈妈掳走的。
可是她话音刚落，街道上就升起了一阵阵灰白的雾。
雾气渐渐浓郁，将前面那辆车罩了起来。
温一诺抹了抹眼睛，还是看不清前面到底怎么回事。
她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老道士和张风起也分别下车，拿着自己趁手的法器，警惕地跟温一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种队形，是最安全的，也是最稳固。
每个人都保证自己的后背不被暴露。
三个人就这样走过去，走到那层浓雾之中。
浓雾里，温一诺很快就跟老道士和张风起失去了联系。
眼前的景象也变了。
那路灯下鲜亮的红墙碧瓦颜色有些黯淡，路灯也只有一盏灯是亮的，别的都熄灭了，或者说是坏了。
围墙上青苔点点，昏暗的路灯把眼前的一切拉回了很多年前。
温一诺面无表情，缓步走了上去。
她想，她或许已经知道那道红光的主人是谁了。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前面的王府大门半畅着，好像是张着大嘴的妖怪，在邀人进入，然后一口吞了你。
温一诺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田黄石锦鲤项链戴在脖子上，再拿着黑骑软鞭握在手里，顺便还试了试手机信号。
果不其然，手机没有信号。
不过她还有一只手机，是何之初送给她的，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据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没有信号。
温一诺日常也是带在身边。
她把何之初送她的那支手机拿出来。
看了一下不由笑了，这支手机果然是有信号！
她满意地亲了亲那支手机，“宝贝儿有你我就放心了。”
她把那支手机放回背包，将背包背在身上，推开半掩的王府大门跨进去。
大门打开，她一脚门内，一脚门外，还没完全跨进去，只是诧异地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身后。
王府里面居然是白天，可她身后还是昏黄的路灯照耀的黑夜。
她这个样子横跨在王府花园的门槛上，半身黑暗，半身光明。
真的很诡异啊……
温一诺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最亲爱的妈妈就在门内，她怕个头啊！
“无胆匪类，装神弄鬼！——快把我妈妈交出来！不然我打你个魂飞魄散！”温一诺冷笑一声，手中长鞭一甩，发出噼啪的声响，就像大年夜的爆竹一样，能够驱邪除祟，增福添寿。
她的长鞭黑骑发出一道暗金色光芒，驱散了……白天。
温一诺看见面前白天的景象居然出现裂痕，就像是一张老照片，突然被撕成两半。
不过那裂痕很快闭合，半空中传来一声叱骂，然后很快远去。
温一诺眉梢轻抬，循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声音追了过去。
那是她唯一的线索。
这座王府花园她来过，地方很大，如果她要自己找，不知道要找几天几夜。
她妈妈可等不了那么久。
都说失踪后的一个小时是最关键的黄金时间，所以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直接朝第一个线索冲过去。
静静卧在锁骨之间的田黄石锦鲤吊坠项链开始发热，温一诺心头大定，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因为她对这座王府花园里的路线不熟悉，因此她用了最直接的追踪方法——直线追踪。
这就是走迷宫的暴力方式。
不管前方是什么阻碍，一律强行过关。
对于温一诺来说，就是飞檐走壁，从不可能中找出路来。
她跟着那道声音消失的方向急起直追，前面如果有房屋，她直接飞身上屋顶。
前面如果有大树，她甩出长鞭，将自己荡了过去。
如果前面是池塘，她涉水而过。
就这样十分钟内，她已经离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了。
可是那道声音也越来越低，就快听不见了。
她心里一急，长鞭再次甩出，朝着那道声音消失的方向挥过去。
啪地一声巨响！
温一诺眼前景象又变了。
虽然周围还是王府花园，但是却突兀地出现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好像是露天电影一般，但里面的人或者景物又是立体的三维成像。
行人脚步匆匆，穿着打扮比较过时，好像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再进入眼帘的是帝都有名的一所医院。
温一诺正皱眉，这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蹒跚走来。
她脸色憔悴，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然后咬牙走了进去。
温一诺如遭雷击地看着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她化成灰她恐怕都认识她！
那不是她妈妈温燕归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看她大着肚子，那里面难道就是她？
温一诺感觉更加诡异。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入那个场景，像是全息游戏，她就是个影子，并不能触摸里面的任何景物或者人物。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骑软鞭，它没有丝毫反应，跟以前遇到的跟时间有关的案例安全不同。
温一诺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田黄石锦鲤吊坠，它也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卧在她的锁骨之间。
温一诺心里有底了。
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境地。
她跟着年轻时候的温燕归走进医院。
温燕归直接来到妇产科门诊挂号。
温一诺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温燕归居然是来堕胎的！
看她的肚子，至少七八个月了，她居然要堕胎？！
温一诺手脚有些发凉。
她不断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某些人惑乱人心的把戏。
可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看着温燕归紧紧抿着唇，拿着挂的号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护士领她进去见医生。
医生看了她的情况，很为难地说：“温小姐，你已经怀孕八个月了，现在只能做引产，你真的想做引产吗？”
温燕归坚定地点点头，“这个孩子我不能要，我不能给那种男人生孩子。请医生帮我挑个日子，我做引产。”
温一诺：“……”
她无法用语言描述她的茫然和震惊。
难道她不是温燕归的亲生女儿？
难道她不是被父母祝福而出生的孩子？
温燕归如果在怀孕八个月引产，那她呢？
她是如何存在的？
温一诺脑子里一团浆糊，都快无法正常思考了。
后面医生跟温燕归谈了什么，温一诺都没听清。
等她回过神，温燕归已经出去了。
引产是大手术，她不能说做就做，因此跟医生约了时间，明天早上再来医院。
温一诺浑浑噩噩，跟着温燕归离开医院，回到中等小区的三居室里。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看得出来，在屋里住的人很精心地维护着这套房子。
就如同在呵护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温燕归进来之后，面无表情地换了鞋，然后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温一诺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很恐慌，也很不安。
如果这些事是真的，那温燕归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温一诺觉得温燕归应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小时候淘气被温燕归修理得时候，曾经怀疑她不是自己亲妈，还找萧裔远借钱偷偷去做过亲子鉴定……
可在道门比赛的经历让她知道，亲子鉴定，也有可能出错的。
不是鉴定本身有错，而是鉴定的人做了手脚。
难道和第二轮比赛的唐芷离唐今宵母女一样，其实她和温燕归的关系也是正好相反？
温一诺打了个寒战，连忙把这个不靠谱的脑洞甩开。
不会的，她跟温燕归的情况，和唐芷离唐今宵完全不同，肯定不能瞎推理。
温一诺瞥见卧室里的温燕归正在收拾东西，以为她是在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
自己觉得无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上。
啥？！
她看见了神马？！
温一诺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眨了十几下，唯恐自己是眼花。
可是不管她擦多少次眼睛，眨多少次眼睛，墙上的结婚照都没有变化。
那个站在她妈妈温燕归身边的男人，居然是……是……，不，是跟沈如宝那个狗爹沈齐煊长得一模一样！
这也太惊悚了吧！
温一诺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噩梦里。
她心里升起浓浓的疑惑，甚至开始胆怯。
她不想追究下去了，可是她刚想放弃的时候，胸口的田黄石锦鲤吊坠开始发热了。
温一诺浑身一震，有些浑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晰明澈。
她来这里是来救她妈妈温燕归的，跟这结婚照什么关系？
温一诺虽然回过神，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结婚照上看。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把何之初的那个手机拿出来，试着要拍这张照片。
还好，何之初的手机确实很奇特，它能把这张结婚照拍下来，只是不是高清的，但还是能看出里面两人的轮廓。
如果那男人不是太像沈如宝的狗爹沈齐煊，温一诺也要拍手赞一声“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第592章 哪里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真是太可惜了……
温一诺在心里摇头叹息。
她妈妈是哪里想不开呢？
居然找了个跟那个狗爹长得差不多的男人结婚。
那不就是说，这个男人是她亲爹？
温一诺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把何之初的手机塞回背包里。
她把背包背回背上，走到温燕归的卧室门前。
看见温燕归正在收拾东西。
她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塞了一些衣服进去。
最后看着衣橱里一个很好看的橙红色小包出神。
温一诺瞪大眼睛。
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包，那是最小尺寸的爱马仕铂金包！
作为爱马仕包包系列里的标志产品，这款铂金包有不同的尺寸，从最小的迷你十五厘米到最大的四十厘米通勤包，各种颜色应有尽有，可以说对女人的喜好全方位囊括。
不管你喜欢什么尺寸，什么颜色，这款爱马仕铂金包都能满足你的要求。
温一诺知道她妈妈喜欢爱马仕，她这次出国回来还给她妈妈专门带了爱马仕的礼物，一只四十厘米的爱马仕大象灰铂金包，和一条爱马仕湖水蓝玫瑰缠枝纹丝巾。
其实作为一个一直在十八线小县城里工作的普通文员，温燕归有这个喜好挺特别的，但是温一诺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在她心里，她妈妈喜欢什么都是正常的。
你说小地方的人怎么就不能喜欢世界名牌了？
看不起我十八线小县城还是咋地？
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交通不便，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只要有钱，就算深处偏僻的山区，也不妨碍买奢侈品。
现代人跟奢侈品的距离，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而且温一诺小时候就在温燕归的衣橱里看见过这支橙红色的小包，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爱马仕。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
而且师父张风起赚了大钱之后，买起爱马仕眼睛都不眨，每年温燕归生日，都会收获一个爱马仕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条丝巾，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是一个包包。
温一诺的视线紧紧盯在那支橙红色爱马仕迷你铂金包上。
如果刚才她还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这个幻境展示的内容不是真的，是骗人的，现在她有一丝动摇了。
如果是假的，这个展示出幻境的人，怎么会知道这支橙红色爱马仕迷你铂金包？
温燕归可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过这支迷你铂金包，只是放在衣橱里，偶尔拿出来把玩一番而已。
而且也只是在温一诺童年的时候，她拿出来看过。
后来温一诺越来越大，温燕归像是把这支迷你铂金包忘记了，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了。
这是一支在她们家都很内敛的包，从来没有公诸于众。
如果这个幻境展示的是假的，那这支迷你铂金包怎么解释？
可如果这个幻境展示的是真的，那外面的结婚照又怎么解释？
温一诺拒绝相信她的亲爹长得像沈齐煊那个狗爹，当然更拒绝沈齐煊那个狗爹是她亲爹！
这可太特么打脸了！
温一诺思绪翻腾，脑海里刹那间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主意。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这里的时间也飞快地流逝。
等她回过神，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温燕归拎着昨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箱，把那支橙红色迷你铂金包塞到自己随身挎着的大通勤包里，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套房子。
温一诺忍不住跟了上去。
她留神打量她妈妈的神情，发现她的脸色还算平静，但是眼神里还算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到底是个才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子，温一诺突然很理解她妈妈的心情。
肯定是她爸爸对不起她，她才会想着要打掉孩子的。
不过她确信她并没有最终做手术，不然她就不存在了。
温一诺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追了上去。
果然她妈妈又去了昨天那家医院。
看来是约好了做手术的时间。
温一诺心里七上八下，哪怕知道应该没有引产，可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敢打包票。
她忐忑地看着自己年轻的母亲一脸决然走向手术室，温一诺傻眼了。
难道真的做了？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妈妈有生过第二个孩子吗？
难道她妈妈不止怀过一次孕？
温一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更多的念头。
这时她眼前一黑，然后周围环境很快又亮起来。
她已经不在手术室，而是置身在一个很拥挤的病房里。
她妈妈面如死灰躺在病床上。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打着名牌领带，总裁助理一样的男人，双手捧着一支大哥大，站在温燕归病床前，很有礼貌地说：“夫人，总裁要跟您通话。”
温一诺：“……”
她是穿书吗？这是掉进了什么三流狗血总裁小说里？
温燕归本来不想说话，可是那男人特别执着地捧着大哥大，很有耐性的在她病床前弯着腰。
温燕归闭了闭眼，从那男人手里接过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冷冷地说：“沈齐煊，我要离婚。”
吧嗒……
温一诺觉得自己脆弱的少女心全摔成粉碎了。
她的亲生父亲，真的是那个狗爹沈齐煊？！
那她是什么？
温一诺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那个大哥大的音量好像开得比较大，当然，温一诺的听力也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她站在温燕归身边，清清楚楚听见大哥大电话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怒气的嗓音：“……温燕归，你把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温一诺：“……”
她特别想朝那个狗男人招招手，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好得很……
结果她亲妈亲自上阵打脸：“我们的孩子？沈齐煊，你个骗子！你不配我给你生孩子！我老实告诉你，孩子已经引产了！我们没有任何瓜葛！离婚！我只要离婚！”
温一诺膝盖中了一箭。
特别想蹲墙角画圈圈。
她就是颗妈不要，爹不爱的小白菜啊……
就差再来个后妈虐待什么的，就齐活了。
温一诺正满脑子跑火车，就听见她那个狗亲爹怒吼的声音：“引产？！温燕归！你是不是疯了！我走的时候，孩子已经八个月了！你引产？！你这是谋杀！”
“孩子是我的，我不愿意她生下来，更不愿意给你这个骗子生孩子！沈齐煊，我再说一句，我要离婚！马上！”温燕归歇斯底里叫了出来，情绪霎时崩溃。
那边沈齐煊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还是带着怒气说：“你就算是离婚，也要先把我的孩子交出来！”
“孩子引产就弄死了，扔到秦氏医院的后院垃圾箱，如果你现在去找，说不定还来得及给她收尸……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燕归突然爆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
温一诺微怔。
她妈妈的情绪不太对啊……
如果说之前还是因为愤怒故意说狠话，但是现在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真是蛮突兀的。
而那个助理突然从温燕归手里夺过大哥大，然后好像没有拿稳，失手把大哥大掉在了地上，发出怦的一声响。
那人不紧不慢从地上捡起大哥大，对着温燕归点点头，“夫人别生气，您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这人拿着大哥大转身离开，和从病房门口进来的张风起擦肩而过。
张风起手里拎着一个温一诺很熟悉的保温饭筒，急匆匆走进来，“燕归，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些没有？”
温一诺低头，看见温燕归已经歪着脑袋晕过去了。
然后温一诺也眼前一黑，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沈家王府花园的正房大院里。
这里是整座王府的正房，本身就是一个大四合院。
她曾经在沈如宝生日成人礼那天，见过这个正房院子的监控视频。
虽然过去那么久了，但是以她的记忆力，还有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抬头看着这栋高大的宫殿制式屋舍。
夜空里繁星璀璨，院子的花坛里夜昙花和晚香玉静静绽放。
正房回廊下挂着莹白的宫灯，照得这片院子如同白昼。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回廊上响起来。
温一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干练裤装的女子从回廊的大柱子后面绕了出来。
刚才就是她在鼓掌。
这女人正是司徒秋。
她的头发利落地绾成发髻，深邃的五官非常洋气，身材高挑，脊背挺直，从回廊上走下来，腰姿摇曳，风情万种。
虽然她已经年过半百，但是皮肤保养的跟年轻女人一样，一丝皱纹都没有。
而且也看不出丝毫医美的痕迹。
温一诺眯了眯眼，微微笑道：“……真没想到，原来司徒大小姐才是真正的高手。我还以为葛派有哪些不世出的高手躲在背后帮司徒大小姐操盘呢……”
司徒秋款款走下台阶，绕着温一诺转了一圈，说：“何以见得？我怎么会是高手？温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温一诺笑得云淡风轻，似乎要长篇大论说话的样子，可是她刚张嘴，手上已经长鞭一抖。
黑骑软鞭无声无息挥出，像一条长蛇缠上司徒秋的脖子。
司徒秋大惊失色，只来得及拼命用手拽住脖子上的黑骑软鞭，对温一诺怒斥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一见面就要人命吗？！”
温一诺冷笑，“你把我妈抓走了，还想我跟你聊天？——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司徒秋瞪着她，硬着头皮说：“你说什么？什么我把你妈抓走了？你说话要讲证据！”
“这就是证据。”温一诺手掌用力，将软鞭缩得更紧。
司徒秋几乎快拽不住了，那软鞭不是一般的软鞭，她虽然有特殊本事，可是温一诺不按牌理出牌，上来就一把将她勒住了。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生的上不得台面的孩子……
司徒秋一边鄙夷温一诺，一边冷笑说：“行啊，那你把我勒死吧，勒死了，我看你到哪里去找你的妈！”
温一诺另一只手晃了晃，狡黠笑道：“好了，你亲口承认你绑架我妈，请你马上把我妈放出来，不然我可真不客气了！”
司徒秋这才发现温一诺的另一种手上拿着手机，而且那手机正在录视频！
司徒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温一诺！你实在太卑鄙了！”
“没有司徒大小姐您卑鄙。”温一诺索性对手机命令道：“siri，接通司徒澈、沈齐煊和路教授的电话，我要多方视频。”
手机的siri程序马上工作，很快接通了司徒澈、沈齐煊和路近三方的电话。
而且直接发出的是多方视频会议邀请。
司徒澈、沈齐煊和路近都在第一时间点了接受。
很快，他们看见了温一诺所在的地方，还有她用一条鞭子勒住司徒秋的场景。
司徒澈：“……”
沈齐煊：“……”
路近：“……”
三个人齐齐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一诺这时飞快地说：“各位做个见证，司徒秋绑架了我妈妈，我正要她交出我妈妈，如果我有不测，请你们速速报警。”
“什么？！”沈齐煊第一个反应过来，“我马上过来！”
他飞快地离开，但是他并没有掐断视频电话，可以看见他一路奔跑，上了车，然后风驰电掣般赶过来。
司徒澈这时也皱起眉头：“大姐，你这样不对，赶快把一诺的妈妈交出来吧。”
司徒秋开始有些慌，但想到自己的本事，很快镇定下来，肆无忌惮地冷笑说：“她说我绑架就绑架了？你们连证据都不看吗？”
司徒澈站起来，“我马上来看证据。”
说着，他那边的影像也运动起来，显示他也在奔跑中。
只有路近懒洋洋地看着她，笑嘻嘻地说：“要什么证据啊？一诺的话难道不是证据？你是叫司徒秋是吧？我观测到你那边的磁场能量有些异常，是不是真的有猫腻啊？”
司徒秋讶然地看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一眼。
只凭视频就能看出磁场能量异常？
这是哪里的神仙？
司徒秋对路近的身份并不了解。
路近本人又非常低调，不感兴趣的事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因此别说国内首富，就算是世界首富站在他面前，他也会视若无睹。
温一诺听路近说司徒秋那边的磁场能量有些异常，也是一惊，继而更加担心温燕归的人身安全。
她把手里的软鞭又收紧了些，厉声说：“司徒秋，你放不放我妈妈？！我跟你说，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惹得我急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路近在手机那边啧啧有声，捂着耳朵说：“我没听见！我没听见！一诺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司徒秋被温一诺勒得都快翻白眼了，她暗暗后悔自己大意了，不然第一时间打晕温一诺，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她努力挣扎着，拽着那软鞭，手上越来越灼热，她的手心都快烫破皮了。
“温一诺，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这句话！”司徒秋学乖了，说话也更小心。
温一诺眼圈都红了，她呲了呲洁白的牙齿，冷声说：“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亲眼看见你把她带进这座房子！我要马上报警，让警察来搜查！”
“你敢！这是私人住宅！警察凭什么搜查？你有法院的搜查令吗？我们沈家和司徒家有足够的律师，陪你玩到明年都让你拿不到搜查令！”司徒秋傲慢地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温一诺知道她说的是详情，可是被掳走的人是她妈啊……
对方有再多的律师，她都跟他们杠到底了！
温一诺心一横，刚想再收紧绳圈，司徒秋突然看着她身后大叫说：“诸葛先生救我！我答应你的条件！”
诸葛先生刚刚跨入正房的院门，就看见温一诺用绳子紧紧勒住司徒秋的脖子。
司徒秋双手抓住绳圈，正努力往外拽。
诸葛先生大惊，想也不想，手中一抖，一柄长剑亮了出来，朝温一诺背后刺去。
温一诺身形往旁边晃了一晃，躲过诸葛先生的长剑，同时手上不可避免地松了一下。
司徒秋就趁着这一松之力，从温一诺的绳圈中脱身而出，身形如鬼魅般迅捷，一下子飘回到正房的回廊之上。
温一诺瞪了诸葛先生一眼，“诸葛宜，你居然助纣为虐？！你知不知道司徒秋绑架了我妈妈！”
诸葛先生愣了一下，“绑架你妈妈？为什么啊？你妈是谁？她为什么要绑架你妈？”
回廊上的司徒秋哈哈大笑起来，鼓掌说：“诸葛先生说得对！是啊，你妈是谁？我为什么要绑架你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如果你妈真的被绑架，你不是应该报警吗？跑我这里来发疯！”
她刚说完，沈齐煊也走了进来，冷声说：“你是不是绑架了温燕归？如果是，马上放人！”
诸葛先生：“……”
他看了看温一诺，又看了看沈齐煊，疑惑地说：“……温燕归？温道友，你妈妈的名字是温燕归？”
温一诺点点头，“对啊，怎么了？你看，沈先生都说是司徒秋绑架了我妈！”
诸葛先生心里开始打鼓。
他本来以为温一诺的妈跟司徒秋肯定没关系。
可是司徒秋的丈夫沈齐煊脱口而出温一诺妈妈的名字，哎嘛，这个情况可忒复杂了……
司徒秋这时一脸受伤的样子，悲伤地说：“齐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温一诺心念电转，她脑子转得非常快，一下子就把沈齐煊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话，和她刚才在幻境里看见的情景联系起来了。
为了刺激司徒秋，温一诺立刻伶牙俐齿地说：“你怎么不是这种人？司徒秋，你嫉妒我妈妈！你嫉妒得快疯了！所以你绑架了我妈！”
“我嫉妒你妈？你脑子真的不正常了吧？”司徒秋仰头哈哈大笑。
诸葛先生也觉得温一诺脑洞开太大了。
可是温一诺却继续说：“你肯定嫉妒我妈妈啊，因为我妈妈跟沈齐煊先生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呸！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男才女貌天生一对？！也不照照镜子！”司徒秋笑声戛然而止，瞪着温一诺，几乎从回廊上冲下来打她。
温一诺呵呵一笑，“人家就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第593章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温一诺说的这句话，其实是一部著名电影里的台词。
她这是在讽刺司徒秋手伸得太长，当然也是在反驳她让人“照照镜子”的话。
司徒秋却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银白的月光下，她怒气盎然，隐隐有红光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
这种程度的红光，别人是看不见的，只有温一诺能看见一点点。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下意识眨了眨眼。
那红光并没有消失，确实是从司徒秋身体里面发散出来的。
温一诺轻轻“咦”了一声，难道她以前的想法想错了？
再联系到司徒秋刚才拽住她软鞭的力气，还有她飘回到回廊上的迅捷身法，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温一诺眼前一亮，咬了咬下唇，也许她的方向猜错了……
他们都以为是司徒秋背后有高人，如果司徒秋本人就是高人呢？！
温一诺本来猜测那天晚上将冒兰掳走的人，和今天晚上将她妈妈温燕归掳走的人，是同一个人，都是司徒秋指使的高手。
现在转念一想，大家都被司徒秋引入误区了吧？
确实是有高手，但这个高手，应该就是司徒秋本人！
顺着这个思路想过去，温一诺觉得以前想不通的地方都豁然开朗了。
司徒秋的出身家世，温一诺在国外比赛的时候已经从涂善思那里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从小家境优渥的人，在哪里学的道法？谁教她的？
是那个葛派的前任掌教真人葛大天师吗？
温一诺心念电转，并没有想出葛大天师在幻境里有收徒的意思。
他更像是单纯被司徒兆请来给“扇扇”驱邪的人。
而温一诺还签过协议书，指明“这个”司徒秋，并不是扇扇，而诸葛先生认定，“这个”司徒秋，就是扇扇。
这是他们的主要分歧，也是决定比赛结果的重要关键。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个司徒秋，如果不是真的“司徒秋”扇扇，那她是谁？
她跟沈齐煊多年夫妻，也跟司徒兆、司徒澈多年相处，如果不是真的“司徒秋”扇扇，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这几个人可不是一般的人，温一诺难以想象他们会没有察觉“司徒秋”扇扇已经换人了。
难道是“夺舍”？
温一诺眼眸眯了眯。
夺舍是道门的说法，是说有人的身体被别人的灵魂占据。
有这种可能吗？
温一诺正思考间，沈齐煊发话了。
他微微一笑，居然赞同温一诺的说法：“一诺说得对，我跟她妈妈确实情投意合，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赞同吗？你不是心怀慈悲看不得小孩子受苦吗？——司徒秋，你怎么现在不承认了？”
沈齐煊说这句话的时候，老道士和张风起刚刚来到王府正院的院门前。
看见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没有立即进来，而是隐藏在院门边的黑暗里。
他们不知道司徒秋有多少帮手，而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是躲起来出其不意比较好。
听见沈齐煊的话，张风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可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老道士一起轻身跃上正院围墙边种的几棵树上。
沈齐煊的话，让司徒秋更加愤怒。
她气得胸脯起伏不定，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红光越来越浓，整个人如同一支点燃了引信的红爆竹，处于爆炸的临界点。
就连在家里看着视频的路近都轻轻“咦”了一声。
这个女人，有点奇怪啊……
温一诺顺手把自己正在进行多方视频会议的手机塞到沈齐煊手里，说：“麻烦沈总。”
沈齐煊微怔，下意识握住手机，身体却往前面走了一步，挡在温一诺身前。
司徒秋看见沈齐煊这个样子，更是愤怒得无与伦比。
气恼、伤心、难受，还有仿佛穿肠毒药的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她冷笑一声，说：“沈齐煊，你最疼的女儿不是贝贝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贝贝看见了，她该多伤心！”
沈齐煊握着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司徒秋的方向，沉稳淡定地说：“现在说的是你我的问题，不是和贝贝的问题。司徒秋，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明明对我们的婚姻也没那么热衷。曾经我们都是相敬如宾的君子之交，我有自己的事业要忙碌，你也有自己的追求，大家相安无事做普通夫妻，不是很好嘛？你怎么在生下召北之后，性情就变了呢？”
司徒秋脸上一僵，似乎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应对沈齐煊的问题。
温一诺听着有戏，马上说：“沈总，怎么看出来性情变了？很明显吗啊？”
“如果不细想，可能不算明显。毕竟医生说她生下老二之后，就得了产后抑郁症。所以那个时候，我没想过是出了什么事，以为她真的是产后抑郁症。我那时候比较忙，很少在家里，她生了两个孩子，我都不在家，我对她很歉疚……”沈齐煊悠悠叹了口气。
司徒秋回过神，握紧双拳，声音尖利，“你歉疚？！沈齐煊，你但凡对我有一丝真心的歉疚，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齐煊脸上的神情分外沉重，他沉声说：“何止歉疚，我甚至对你产生过感情。你的大气优雅，温柔良善，还有出奇准确的商业触觉，出众的生意谈判能力，都让我欣赏甚至佩服。——只是，哎，可惜啊可惜……”
司徒秋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对我产生过感情？！”
“当然，如果你没有生下召北之后性情大变，我想，我是能够爱上你的。当时我对你的感情，离爱情，只有一步之遥。可惜，这一步，始终没有迈出去。”沈齐煊摇了摇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司徒秋，盯着她最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司徒秋果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
她从愤怒，到鄙夷，又从鄙夷到茫然，最后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懊悔。
短短几秒钟，她的表情变幻简直可以当演艺学校的教科书了。
再看沈齐煊，他的表情从淡然无波，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的欣喜，再到世事弄人的遗憾和惋惜，比司徒秋外露的情绪化表达更内涵，也更吸引人。
这是影帝影后在同台飙戏吗？！
什么叫沉浸式表达，这就是！
温一诺在一旁也看得仔细，心里的弹幕满满都是这句话。
对司徒秋和沈齐煊这对夫妇恨不得摇着他们的肩膀说“你们那么会演，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没想到沈齐煊说完，又加了一把火：“后来我跟你离婚之后，偶遇一诺的妈妈，也就是燕归。她跟你完全不一样，她性烈如火，但又沉静淡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表现在一个女人身上，深深吸引了我。遇到她，我才明白当年我的前未婚妻南宫斐然和傅辛仁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你说你和温燕归一见钟情？！她也配！”司徒秋这时的心情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沈齐煊是她漫长岁月里的感情寄托，是她用尽所有精力和心思去爱的男人，可是他却说，他差一点就爱上她，但这一点，永远也达不到。
沈齐煊对着她笑了笑，只是简单一个笑容，却魅力爆棚。
司徒秋几乎看痴了。
沈齐煊淡淡地说：“是不是一见钟情，你说了不算，只有我和燕燕说了才算。而且我们不止一见钟情，后来我对她是刻骨铭心的深爱。”
司徒秋本来就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结果还还听这个她深爱到无法自拔的男人说，他对另外一个女人一见钟情，终于发展成刻骨铭心的深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司徒秋仰起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啾鸣。
温一诺忍不住捂住耳朵，可是她发现，别的人好像听不见。
他们只是一个个面露骇色。
沈齐煊耳朵里甚至慢慢流出两道鲜血。
诸葛先生有道法支撑，没有像沈齐煊一样耳朵流血，但也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刚刚赶到王府花园正院门口的司徒澈脑子突然一阵剧痛，直接晕倒在院门口。
藏身在院门口旁边大树上的老道士和张风起情况要好一点，不过也看出来司徒秋要发疯了。
他们俩并不敢说话，担心引起司徒秋的注意，更加发疯就不好了。
老道士和张风起不约而同拿出自己的法器，打算跳下去跟司徒秋直接开打。
温一诺飞快转身，视线在院子里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院门口的大树上。
借着银白的月光，她清清楚楚看见大树上藏身的两道熟悉的身影，也看见他们就要跳下来帮她了。
不行，司徒秋这个女人太邪门了。
温一诺下意识不想让别人掺和进来。
她手里软鞭一抖，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回廊上司徒秋的仰天长啸引发了奇特的能量波动，温一诺很敏锐地感知到，这股能量波动有些熟悉。
她脑海里迅速回想在国外突然进入幻境里的情形，特别是第一次在沈齐煊的大宅前，被卷入火狐幻境里的情形。
如果她没猜错，那不仅仅是幻境，那也是一种用特殊的能量流动构造的阵法结界。
在那个阵法结界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伤害到阵法结界外面的人。
温一诺马上闭上眼睛，回想那一次感受到的能量波动频率，和司徒秋这一次引发的能量波动频率印证，同时模拟着这两次感受到的不同能量流动的方向。
她在冥想之中，胸前的田黄石锦鲤吊坠也散发出暖黄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一直在观看视频，测量那边磁场能量变化的路近霍然站了起来，他惊喜地搓了搓手，“哎嘛！原来是这样！可让我逮到一只了！”
他拿起另一只手机，立刻拨通霍绍恒的号码，飞机地说：“赶快派龙组的人去沈家的王府花园正院，我先走一步！”
路近说完就挂了电话，急匆匆叫醒自己的司机，让他带自己去沈齐煊的王府花园。
霍绍恒这个时候刚刚回家，还在玄关里跟骑着小柯基狗的小阿绥“对峙”。
小阿绥虽然才三岁，但已经有一米高了，虽然是“骑”着小柯基狗，其实两脚还是站在地上，并没有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给小柯基狗。
他仰头看着爸爸，一脸严肃地说：“爸爸你这么晚才回家，又去哪里鬼混了？”
霍绍恒把帽子戴了回去，淡淡地说：“以后不许看狗血电视剧，你还是先把字认全了吧。”
他抬头对刚走过来的顾念之说：“刚刚接到通知，我得出去一下。”
顾念之把阿绥抱起来，笑着说：“你去工作吧，我来收拾这个小人精。”
小阿绥一下子捂住脸，将脑袋埋在顾念之肩头，嚷嚷说：“妈妈妈妈我错了……”
“现在认错，晚了？”顾念之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抱回去。
已经不早了，他该睡觉了。
……
这边沈齐煊的王府花园正院里，温一诺睁开双眼。
司徒秋已经停止长啸，她双手结印，在空中飞快变幻着手势。
她的动作那么快，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对于一般人来说，看见的只是她的双手急速摆动，好像旋转风车。
但在温一诺眼里，那就是现场分动作教学。
温一诺将软鞭往半空中一抛，跟着双手结印，上下翻动，不过是顺着她的黑骑软鞭的能量波动频率。
她看出来这种结印需要能量支撑，她自己没什么能量，所以只有借用外物的能量频率，比如她的黑骑软鞭。
很快，两股不同的能量频率迎面相撞，发出噼啪声响。
能量相接的地方甚至有电光闪烁，就像是雷雨天的打雷闪电一般。
不过雷雨天的打雷闪电是在天上，现在的电光火舌是在他们头顶。
温一诺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她就是这样，对方施展的道法，她只要看一眼就会，做一次就熟练。
等她重复第二遍的时候，威力已经比第一遍呈几何指数增长。
她这边的能量顿时暴涨，往司徒秋那边沉沉压过去。
司徒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个重力场的泥潭里，手上仿佛被人绑上枷锁，动起来有千钧重。
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
而温一诺的动作却越来越快，终于在第三遍重复那些结印手势的时候，她的能量圈，闭环了！
整个王府正院突然被罩进一个椭圆形的钟形立体罩子里。
穹顶弯曲，天幕悬垂，月亮和星星都在，但却隔了一层若隐若现的云雾。
司徒秋悚然变色，“你居然也会施放结界？！还能反射外景？！”
头顶的苍穹，明显是反射的外界的自然景观。
温一诺弯了弯眉眼，伸手一招，那黑骑软鞭缓缓降落，落在她的手里。
温一诺抬手抽了一鞭，司徒秋身后的回廊景色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阵法。
地面冒出银白的光，不断闪耀流动，露出一个太极八卦双鱼阵法。
那两条鱼一白一黑，正是道家的阴阳鱼。
白鱼的头顶眼睛处盘腿坐着一个人，正是温燕归。
黑鱼的头顶眼睛处也盘腿坐着一个人，居然是沈如宝。
温燕归闭着眼睛，沈如宝却是睁着眼睛。
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恐慌，但是看向温一诺的时候，却无比恶毒。
而在两条阴阳鱼中间的位置，也就是圆形阵法的圆心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蛋。
那蛋有鹅蛋大小，正对着的方向，就是穹顶的顶心。
穹顶外，温一诺能清清楚楚看见有紫气不断从皇城那边飘过来，可是因为温一诺的阵法结界，它们下不来，因此盘旋在穹顶上，越聚越多。
温一诺灵机一动，用自己的“穹顶”直接吸收这些紫气能量。
她的阵法结界，是跟自己的黑骑软鞭能量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她的“穹顶”吸收的紫气能量，全数到了她的黑骑软鞭里面。
司徒秋也看见了这一幕，顿时气得鼻歪嘴斜，脸上的模样都开始改变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大声说：“你住手！那是我的！我的紫气！”
温一诺感受着黑骑软鞭里突然吸收的蓬勃能量储藏，惊讶不已：“……原来你设的这个阵法，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你自己！”
上一次沈如宝的二十一岁生日成人礼上，温一诺就发现这里有个阵法，沈如宝就是针眼。
但是那个时候，她以为这是司徒秋请葛派高人做的阵法，目的是为了让沈家能够富贵万年。
可是现在一看，阵法之上居然还有阵法。
被司徒秋改装过的阵法，直接将吸收的皇城紫气，全部转给了自己所用。
而普通人，是无法直接吸收紫气能量的。
“汲天地之灵气，吸万物之精髓。——司徒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温一诺也厉喝一声，手里长鞭挥起，朝司徒秋甩了过去。
司徒秋往后飞快急退，同时伸出右手，手心里闪现出一柄长戬，往地上狠狠一杵。
大地震动，地面闪动如波纹，以长戬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散去。
温一诺的长鞭被那长戬吸引过去，紧紧缠在上面，像是要脱离她的控制。
司徒秋发出一声狞笑，“……这软鞭不错，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第594章 现原形（第一更求推荐票）
温一诺：“……”
她轻笑一声：“想不到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想要我的长鞭，你有那命吗？”
温一诺看上去云淡风轻，不把司徒秋放在眼里，其实她心里挺着急的。
黑骑软鞭真的被那长戬缠住了，她一时竟然收不回来。
司徒秋咯咯笑了起来，“我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那命！”
她笑着笑着，一阵阵紫气从她身体里蔓延出来，将缠绕在长戬上的黑骑软鞭包裹。
黑骑软鞭能发出圣光，一向是黑魔法的克星，但是这时司徒秋散发出来的紫气，中正浩大，一定邪气都没有。
那是她用王府花园的大阵为阵法，从帝都的皇城吸收来的帝王之气。
怎么可能是邪祟呢？
所以黑骑软鞭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徒秋笑得更厉害了，她的眼神贪婪而热切，看着那黑骑软鞭，大声说：“看吧，我说它是我的了。等我把你的印记全部抹去，它就成了无主之物，不是我的，还是谁的？！”
温一诺也渐渐感知到她对黑骑软鞭的控制确实在松动。
那些紫气的能量太强大了，温一诺尝试着想跟自己的黑骑软鞭建立联系，可是被那层紫气缠绕着，她竟然穿透不进去。
温一诺大急。
她是轻敌了吗？
司徒秋这人简直太邪门了，她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温一诺再一次凝神看着自己的黑骑软鞭，继续摩挲着能量流动的方向，想将自己的意识送入到黑骑软鞭中，跟它再次建立联系。
她很清楚，她的这个阵法结界，是临时依靠黑骑软鞭的能量构造的。
如果黑骑软鞭真的被司徒秋抹去她的印记，那这个结界都不属于她了，到时候……
咦？
温一诺猛地回过神，她怎么没想到呢？！
既然这个结界是属于她的，她是可以在里面为时已晚的啊！
哎嘛，真是蠢哭了。
她第一次施放阵法结界，还是完全学的司徒秋的手法，难免对结界的认知有错漏。
现在自己想清楚了，顿时精神一振。
她不再企图跟黑骑软鞭建立联系，而是直接飞身而起，抬腿朝司徒秋踹了过去。
司徒秋正在释放自己这么多年吸收的紫气能量包裹黑骑软鞭，她对这件法器实在太垂涎了。
这里有道门至宝时间之砂，她那次看第二轮比赛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跟温一诺那种人在一起？
实在是暴殄天物。
司徒秋的功力其实不是温一诺能比的，如果她早一点把这么多年吸收的紫气放出来，温一诺根本不可能压制她建立自己的阵法结界。
可是她看中了温一诺的黑骑软鞭，在温一诺咄咄逼人的时候，她选择保存实力，进入她的阵法结界，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把她的黑骑软鞭弄到手。
温一诺再是天纵奇才，也才二十一岁，怎么比得过她？
司徒秋眼看自己的紫气真的在一点点抹去那黑骑软鞭上的印记，心里乐开了花。
结果她太关注那黑骑软鞭，没有提防温一诺，她一腿踹过来，正好踹在司徒秋的右脸。
她身形一窒，紫气能量眼看就要倒流护主。
温一诺就趁着司徒秋的紫气能量进退两难的时候，再次跟黑骑软鞭建立联系。
她回想着之前她的阵法结界“穹顶”吸收紫气能量的波动痕迹，催动了黑骑软鞭。
果然，印记还没完全抹去，黑骑软鞭还是认她的。
而且黑骑软鞭接受温一诺传输过来的能量波动痕迹，张开另一个通道，开始将那些盘旋在它身边的紫气能量进行自行吸收。
刚才紫气能量就像是一群暴徒，要冲进别人的家门抢占地盘。
但是这一下，是别人家有了准备，开始敞开大门，瓮中捉鳖。
紫气能量是自然界的所有能量中，算是上上等的。
凡是能够吸收紫气能量的器物，都不会放过它。
黑骑软鞭刚才已经吸收过一些从“穹顶”传来的紫气能量，这时发现这两者的能量同源，吸收的力度就更大了。
司徒秋被温一诺一脚踹得摔倒在地上，她捂着右脸，正要反击，突然发现自己的紫气开始不受控制了。
它们不仅没有倒流护主，反而如同大坝泄洪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她炼化的一点点紫气本源力量，也要被黑骑软鞭反吸过去了。
司徒秋的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她当机立断，长戬凭空消失，掐断了紫气跟那黑骑软鞭的联系，才保留了最后一丝紫气本源的能量。
温一诺见她气喘吁吁倒在地上，才不会和圣母傻叉一样等她恢复过来再对付她。
她就是要趁她病，取她命！
温一诺接过黑骑软鞭的主导权，再次将黑骑软鞭收回来，朝司徒秋身上没头没脑地抽打。
没有了紫气护身，司徒秋根本扛不住黑骑软鞭的能量。
打在她身上的每一鞭，都会冒出一丝黑气，司徒秋的脸上也会增添一丝血痕。
渐渐的，她的全身好像都在出血，发出淡淡红光。
红光深处，还能看见一丝隐隐的朱紫之色。
温一诺这时明白了，敢情司徒秋这么厉害，完全是因为那紫气能量。
而这紫气能量对司徒秋来说，却没有能占为己有，只能藏在身体里，有需要的时候才释放出来保命。
刚才她的黑骑软鞭几乎把司徒秋身上的紫气能量吸收光了，但还是有一点点剩下来。
司徒秋这时也被彻底激怒了。
想得到的黑骑软鞭没有得到不说，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自己这么多年搜集的护身紫气都被温一诺卷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关键的一丝紫气本源，也岌岌可危。
她不可能让温一诺把所有的紫气能量都卷走，不仅不能，而且她还要把被她卷走的紫气能量再吸回来！
司徒秋想着，突然把脖子上的黑曜石锦鲤吊坠扯下来，扔到半空中。
又朝不远处愣在那里的诸葛先生招了招手，大声说：“把你的罗盘借我用一下！”
诸葛先生是不想的，可他完全抗拒不了司徒秋的召唤。
双手如同有自我意识，将自己重新做的罗盘掏出来扔了过去。
温一诺还想从中截胡，结果手一伸，那黑曜石锦鲤突然光芒大盛，黑色气雾翻滚，将司徒秋和那罗盘同时罩了进去。
温一诺气坏了，心想就你有锦鲤吊坠，我也有！
她感知着司徒秋操纵黑曜石锦鲤的方法和手势，将自己脖子上的田黄石锦鲤吊坠项链也拽了下来，跟着往半空中一扔。
在同样方法的驱使下，那田黄石锦鲤吊坠果然也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黑曜石锦鲤的黑色气雾。
司徒秋趁势接过诸葛先生扔过来的罗盘，朝着半空中的黑曜石锦鲤吊坠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见过葛大天师驱使这个罗盘对付大妖，而且知道这个罗盘跟那黑曜石锦鲤吊坠配合使用，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她催动了半天，半空中的黑曜石锦鲤吊坠不仅没有扩大它的守护范围，反而被温一诺的田黄石锦鲤吊坠发出的暖黄色光芒驱赶得节节败退。
连她驱使出来的黑色气雾都快被褪干净了。
司徒秋脸色一变，朝诸葛先生吼道：“你这什么罗盘啊？！是你师父传给你的那个罗盘吗？！”
她再仔细看去，发现诸葛先生扔给她的这个罗盘，明显是新做的，不是葛大天师用过很多年的那个古物！
诸葛先生苦着脸说：“……那个……那个……我师父那个罗盘坏掉了……”
“什么叫坏掉了？！那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物，怎么可能坏掉！你把那个给我！”司徒秋将诸葛先生这个新罗盘扔出去，命令他把那个旧罗盘扔过来。
温一诺冷眼旁观，没有继续插手，只是驱使着自己的田黄石锦鲤吊坠发出的暖黄色光芒，继续对抗那黑曜石锦鲤吊坠。
诸葛先生把自己那个坏掉的古物罗盘扔给了司徒秋。
司徒秋接过来谨慎查看了一遍，确认这一次是那个古物罗盘，才松了口气，将那东西转成一片残影。
温一诺开始还有些紧张，直到司徒秋手上的罗盘转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温一诺才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再次结印，加大了能量输入，甚至驱使着黑骑软鞭里的圣光能量，加入了田黄石锦鲤吊坠的暖黄色光芒中。
她的田黄石锦鲤吊坠顿时光芒大盛，不再像是深秋的暖阳，而是盛夏骄阳，金光灿灿，光芒万丈。
那黑曜石锦鲤吊坠散发的黑色雾气一瞬间如同被蒸发一样烟消云散。
温一诺这边的金色光芒顿时将司徒秋整个人笼罩起来。
司徒秋捂着双眼，发出刺耳的叫喊，全是扭动着，似乎疼得厉害，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沈齐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然后又颓然地闭上了。
他看着温一诺，眼神似悲似喜，却动弹不得。
司徒秋像是在极力抗拒什么，她的叫喊再次变为啾鸣，甚至开始催动那个阴阳鱼的阵法。
温燕归和沈如宝开始旋转起来，她们中间那颗蛋也开始发红，玉质蛋壳薄如细瓷。
温一诺看见一股红色能量线从那阴阳鱼阵法里冲天而起，然后朝司徒秋这边灌顶而下。
司徒秋借着这股红光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着穹顶的夜空，伸开双臂，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然后整个人的身影渐渐虚化，紧接着，一只凤凰鸟出现在大家在面前。
温一诺瞳仁猛地一缩。
她见过这只凤凰鸟。
就在国外何之初家的庭院里。
她记得那长长的尾羽往下飘荡，几乎泛出绿光。
她也记得何之初闪电般掏出能量枪，朝那凤凰鸟的幻影连开三枪……
温一诺睁大眼睛，失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只凤凰鸟！”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幻影，而是如有实质。
一只真正的，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见过的凤凰，站在大家面前。
诸葛先生万万没想到，司徒秋竟然是一只凤凰！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一瞬间，他打算跟司徒秋合作。
凤凰可是神鸟，谁会跟神鸟过不去？
诸葛先生拿着自己那个新做的罗盘，暗暗对准了温一诺的后心。
已经变成凤凰鸟的司徒秋察觉到诸葛先生的动作，哈哈笑了起来。
她口吐人言，闪动着翅膀，对温一诺哈哈笑道：“温一诺，跟凤凰作对，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只要吐出凤凰神火，你们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
温一诺心里也很害怕，她从没有对付过这种妖怪，更别说什么“凤凰”。
在道门里，凤凰确实是神鸟，可那是在远古传说里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谁都不知道。
那只凤凰鸟突然冲天而起，朝着穹顶喷出一道火焰。
“啊——！”温一诺顿时觉得身上一阵灼热，好像被人扔到烈火里焚烧。
这是她的阵法结界，那只凤凰鸟对这结界的任何攻击，都会反噬到她身上。
那只凤凰鸟又喷出第二道火焰。
这一次，温一诺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的身周似乎都泛起一道红雾。
诸葛先生看傻了眼。
他虽然想跟凤凰站在一起，可也没想过要杀人……
特别是杀温一诺。
这可是在她的结界里，那只凤凰是不是疯了？！
如果温一诺真的有生命危险，她破釜沉舟的话，他们所有人都得跟她陪葬。
诸葛先生悄悄住了手，往院子边缘靠过去。
那只凤凰连喷了好几口火，都快耗尽精元能量，可温一诺还在死撑。
她痛的满地打滚，脸上起了大颗大颗红色燎泡，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可是她依然不放弃，就是不肯把阵法结界打开。
那只凤凰气疯了，从空中俯冲而下，朝着温一诺本人直接喷了一口火焰。
温一诺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但是双手和胳膊都被火焰燎伤，皮肤几乎变成焦炭。
那只凤凰展翅飞回半空中，威严地说：“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还要跟凤凰神鸟作对！”
温一诺依然趴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之前她感受到的痛苦，是从阵法结界传过来的，是间接的，她只感到疼，感受不到那只凤凰是怎样实现能量转换的。
不过这一次那只凤凰直接用火焰攻击她本人，虽然把她烧的遍体鳞伤，但是却让她直观感受到了那凤凰是怎么实现能量转换喷出火焰的。
温一诺超强的学习能力再次发挥作用。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感受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手中长鞭一抖，绕着半空中有些黯淡的田黄石锦鲤吊坠画了个圈儿，然后猛地后撤。
长鞭发出噼啪声响，后退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蛰伏的黑龙。
半空中那只凤凰见温一诺居然还能站起来驱使她的软鞭，顿时大怒，呼啸着再次俯冲而下，朝着她的头顶飞来，再次朝她喷出一口烈焰。
温一诺看准时机，以一模一样的能量转换路线驱使着黑骑软鞭，黑骑软鞭倏然直射而去，好似黑龙，迎着半空中突然大放异彩的田黄石锦鲤吊坠，投射出一束黄澄澄的金光，和凤凰喷出的烈焰迎头相撞。
温一诺双手推举，用尽全身力气，将能量转换的路线刹那间驱使了无数个来回。
凤凰的烈焰遇到黑骑软鞭送出的金光，顿时发出嗤地一声响，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冒出一阵阵黑烟，然后掉转头，朝那凤凰猛地烧了过去。
那只凤凰大惊，疯狂鸣叫着，扇动翅膀，往那阴阳鱼阵法的方向急退。
温一诺这时才看见那只玉质蛋里面的红光中间，甚至有紫气萦绕。
“这就是它的能量本源……”温一诺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认知。
她手中长鞭急速回落，同时飞身向前，整个人斜飞往上，一手拽住那长长的凤凰尾羽，一手抖动长鞭，往那颗蛋狠狠抽了过去。
咣当一声巨响。
那蛋壳没有破碎，居然发出一声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响声，有着奇特的力量。
轰！
一个人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声响，不能再隐藏自己的身形，从穹顶坠落，掉在温一诺和那只凤凰中间的地方。
温一诺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涂善思！
他从地上站起来，迎着温一诺这边金灿灿的光芒，他身后慢慢展现出虚影，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狐狸。
九条巨大的狐尾迎风招展，幸亏是虚影。
如果和凤凰一样如有实质，那她这个结界就要被撑爆了。
温一诺看了他一眼，已经淡定了。
司徒秋都能变成凤凰，涂善思是狐狸也没什么奇怪的。
涂善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人形，大声说：“砸破她的蛋！”
温一诺回过神，知道自己的方向猜对了。
她举起黑骑软鞭，力透鞭梢，甚至驱使黑骑软鞭里的圣光之力，朝着那颗蛋再次砸了下去。
这一次，圣光和金光同时作用，那蛋不胜重负，咔嚓一声，破成两半。
里面的红光忽地一下全数飞出，往那只凤凰那边疾飞而去。
温一诺眼疾手快，舞动黑骑软鞭，截住最后一丝紫气能量，吸入黑骑软鞭里面。
那只凤凰看着最关键的紫气本源被夺，痛彻心肺，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惨叫，全身冒出火焰，像是要把它自己烧死。
温一诺瞠目结舌：“……它不是要涅槃吧？”
涂善思这时恢复了力气，从地上站起来，身后的狐影也消失了。
他背着手，冷笑说：“涅个屁的槃！你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温一诺再次抖起长鞭，朝那燃着火焰的凤凰处抽了过去。
那火焰现在很怕她的长鞭。
长鞭所过之处，火焰噗嗤噗嗤纷纷汽化，最后只剩下火焰中心的凤凰。
不，那已经不是凤凰了。
那是一只灰不溜秋的鸟，被烧得略斑秃，也没有凤凰那样彩色的尾羽，更没有凤凰那么高大，只有半人高左右。
它也不会说话了，只会咕咕咕咕的叫，明显退化了很多。
只是头上有几根扬起的头羽，看着有点凤凰的影子。
温一诺再次无语，“……这是什么鸟儿啊？怎么就变成人了？”
“它是鸠鸟，你不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吗？说得就是这种鸟。”路近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温一诺赫然回头，看见路近拿着一个鸟笼一样的东西大摇大摆走进来。
温一诺：“？？？”
说好的结界是她的领地呢？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没错，还是她的穹顶，结界还在。
路近笑着说：“阵法结界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圈，我破解了你能量圈的波动频率，就能进来了。”
然后回头招了招手，“龙组的人都进来吧。”

第595章 别有内情
一行穿着黑衣，戴着头套的彪形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完全视阵法结界如无物。
温一诺：“……”
路近满意地点点头，感慨地说：“我是头一次见到成精变人的这种动物，以前只是在古书中见过，一直很希望抓到一只研究。可惜在国外见过的那些都已经变成人了，也不好真的拿它们做研究。但是这一只不一样，它已经退化成动物形态了。”
温一诺心里一紧，“退化成动物形态了？那它还会说话吗？！”
“应该还可以说话。”路近看了看鸟笼上的磁场数据显示，“还没有完全兽化。”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可是看了看那只半人高的大鸟，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路近，迟疑着说：“……这就是鸠鸟？您怎么认得的？”
“当然是鸠鸟，又叫大杜鹃或者布谷鸟，不过古代又称鸤鸠，鸠占鹊巢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这种鸟啊，算是鸟类中最卑鄙无耻的一种鸟，把自己的蛋下在别的鸟的巢里，等自己的后代被别的鸟孵育出来后，还会把鸟妈妈的亲鸟宝宝推出鸟巢摔死啊……”路近拎着鸟笼走近一步，凑近了观看那只鸟。
温一诺这时想起来温燕归，忙走过去要把她从阴阳鱼阵法里救出来。
不过张风起比她快了一步，已经将温燕归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了。
沈如宝眼神惊恐地瑟缩在阴阳鱼阵法里，很想逃走，可是却被固定得动弹不得。
她看向不远处的沈齐煊，哀求道：“爸爸……爸爸……救救我……爸爸……救救我……”
沈齐煊眼神复杂地看过来，叹了口气，走过去，也想将她抱起来，结果和抱着温燕归的张风起迎面相对。
张风起冷冷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沈先生这是认贼做女啊！”
沈齐煊又把手缩了回来，瞳仁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说：“张先生知道些什么吗？我也很疑惑呢……”
他指了指沈如宝，又看向奔过来的温一诺，“……燕归当年难道生了双胞胎？”
温一诺如遭雷击，断然反对：“我妈妈不可能生双胞胎！我不要跟她做亲姐妹！”
她现在已经断定狗爹沈齐煊，大概可能或许真的是自己的亲爹。
但是沈如宝跟沈齐煊做过亲子鉴定，也是亲生父女，这就让温一诺很抗拒。
她不喜欢司徒秋，也不喜欢沈如宝，对沈齐煊当然也没什么好感，但比对司徒秋和沈如宝两人还是要强一点。
虽然好的有限。
沈齐煊这时双唇微微勾起，他知道温一诺也知道了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尽管她没有相认的意思，但沈齐煊已经知足了。
这个女儿，他一天都没有养过，不仅没有养过她，初次见面的时候还对她很不友好，换了谁都不会心无芥蒂。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相认呢？
沈齐煊勾起的唇角又平复下来，他淡定地说：“我也觉得她们并不是双胞胎姐妹，可dna……”
温一诺不以为然，“先把妈妈救醒，再谈这些问题吧。”
沈齐煊和张风起齐齐点头。
那边路近已经派了个黑衣人过来，他身上背着一个医箱，应该也是那什么“龙组”的人吧。
他走过来彬彬有礼地点点头，说：“各位，能让我给这位女士看看吗？”
温一诺也让了一步，让那人走上前来。
他拿出一个比较奇特的仪器，接在温燕归的额头上测量了一会儿，说：“她的身体内被注入了那只鸠鸟的能量，跟她身体本身的能量有排斥反应，所以昏迷不醒。如果时间长了，她的身体会启动自保功能，进入深层次睡眠，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温一诺、张风起和沈齐煊异口同声地说：“您有办法救她吗？”
那人点了点头，“还算及时，来得及。”
他把测量仪器收回，然后对温一诺说：“我们刚才看见你能用那个鞭子吸收紫气，你能不能试着从你妈妈体内吸收那些不属于她的能量束？”
温一诺忙将黑骑软鞭奉上，“您说要怎么做。”
那人教温一诺把黑骑软鞭缠在温燕归身上，然后用仪器调试着温燕归体内那股不属于她磁场频率的异能量，再对温一诺说：“……你能驱动这个条鞭子吧，就按照这个磁场频率识别吸收，记住别吸收她自己的能量，那会加速她的死亡。”
温一诺：“！！！”
手脚发软，想瘫。
这可要怎么做？！
沈齐煊瞪大眼睛，“不会吧？她怎么根据磁场频率识别吸收异能量？！你们没有仪器吗？！”
“我们有是有，但是没有经过真正的实验，因为找不到这种目标。沈先生能同意我们用温燕归女士做第一个实验吗？”那人还是很耐心地解释。
温一诺马上说：“当然不能，还是我来吧。”
真是笑话。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母亲交给别人去测试他们的仪器！
温一诺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感知跟黑骑软鞭相连，努力感知那仪器识别出来的异能量。
开始的时候好像还有一层阻碍，跟仪器探知的磁场频率有些微不同，但是依然在抵抗，不许她探知进去。
但是在温一诺加大力度下，那股虚弱的抵抗很快消失。
温一诺顺利地感受到了那股仪器探测出来的异能量，确实比温燕归本人的能量更加暴躁、火热，充满了侵略性。
这就是那只鸠鸟输入到温燕归体内的能量，借此控制她的吧？
温一诺想想就生气。
她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催动黑骑软鞭吸收那股蓬勃又暴躁，火热又侵略的能量。
当她把那股异能量吸收到黑骑软鞭中的时候，黑骑软鞭中的圣光自动开启，开始分解这股异能量。
与此同时，那只被路近带着龙组的人围观的鸠鸟，也发出一声声惨叫，站都站不稳了。
温一诺将温燕归体内所有的异能量都吸收干净了，那只鸠鸟的惨叫声才停止。
它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温一诺睁开眼睛，好奇地问：“……我给我妈吸收异能量，为什么那只鸟叫的那么惨烈？”
“因为你分解了它的能量，它作为能够操纵那股能量的主人，不，主鸟，当然会受到同样的打击，你们道门称为‘反噬’。”路近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
温一诺恍然大悟，“原来它还能控制它输入到别人身体里面的能量？！”
“当然能，不然它怎么控制别人呢？你以为真的是精神控制吗？”路近就差翻白眼了，“可惜这种做法就是双刃剑。它能通过能量线控制别人，但是一旦被别人挣脱它的控制，也能通过能量线反过来重伤它。”
温一诺点点头，“该！”
她收回黑骑软鞭，轻轻碰了碰温燕归的鼻尖。
她能感觉到，温燕归的呼吸渐渐明显了，不像之前气若游丝。
那黑衣人又从医箱里拿出一颗药丸，说：“给她吃了，清除一下辐射影响。”
温一诺：“！！！”
“辐射？！”她又惊又怒，“怎么会有辐射？！不是异能量输入吗？”
“……能量都有辐射的，只是轻重的关系。她中的辐射不多，可以完全清除。”那黑衣人已经把药丸塞到温燕归嘴里了。
然后轻轻捏着温燕归的鼻子，温燕归不由自主张开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路近这时也说：“妖怪如何能成精变人呢？当然是靠强大的能量来变异身体。可是对人类来说，这种强大的能量会产生辐射，摧毁健康身体里的细胞功能。不然古人怎么说人妖殊途反对妖怪跟人在一起呢？因为这样做，人类是会短命的。”
人类的身体受不了变异动物的能量辐射。
温一诺见温燕归脱离了危险，精神放松下来，脑洞就开得很快。
她立刻说：“可是传说里，白娘子跟许仙也是在一起了啊？还生了孩子，许仙也活到七十多岁吧？”
路近哼了一声，“那是法海救了许仙！他把白娘子镇压在雷峰塔下，让许仙在佛门里修行，其实就是隔离辐射源，同时帮许仙驱散他身体内的辐射。不然以白素贞的异能量，你以为他是真的被白蛇的原形吓死的吗？他明明是被酒醉后现原形的白素贞强大但又没有控制的异能量辐射而死的！”
温一诺“啊”了一声，眼珠一转，说：“那白素贞去盗仙草救许仙，其实是去找能够驱散辐射的草药？！”
“这就对了！孺子可教！”路近对自己这个徒弟越来越喜欢，特别是她强大到无敌逆天的学习能力，更对他的胃口，他非常耐心地给她解惑：“你记不记得白娘子盗仙草盗的是什么仙草？”
温一诺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眼前一亮：“是灵芝仙草！”
路近笑眯眯仰头大笑：“这就对了，白娘子远赴昆仑盗取的正是灵芝仙草。而灵芝富含硒，而现代那些化疗后对人体细胞有修复功能的保健食品，最有效的就是有机富硒灵芝。”
“昆仑山的灵芝，当然是最有机也是含硒量最高的灵芝。”
温一诺：“……”
她看了看眼睫颤动，快要苏醒过来的温燕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涂善思，心里不是不惋惜的。
路近也看了涂善思一眼，冷笑说：“所以不要被妖怪们蛊惑的情情爱爱迷惑，跟还不能控制自己能量的妖怪在一起，对人类没好处的。”
温一诺更加无语，她想想自己曾经的占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低头看着温燕归，发现温燕归这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温一诺大喜过望，“妈妈！您醒了！”
温燕归靠在张风起怀里，努力抬起手，要触摸温一诺的脸，“……我这还是在做梦吗？一诺，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想着要争口气，就要堕掉你……”
温一诺：“……”
她忙摇头，握住温燕归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温柔地说：“妈妈别怕，您没有在做梦。那些东西不是真的，不管您在梦中看见什么，都不是真的，是那只鸠鸟企图控制引导您的心神。”
温燕归看着她无暇的纯净笑脸，怔怔地落下泪来：“不是……一诺，那些不是假象，是真的。”
温一诺：“……”
沈齐煊也上前一步，看着温燕归，叹息说：“燕燕，好久不见。”
温燕归的视线移向沈齐煊，她的目光沉静温柔，没有了以前那股藏不住的悸动和欢喜。
沈齐煊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心跳还是猛地漏跳一拍。
她对他，是真的没有感情了……
他们俩的感情，在二十一年前，当他选择跟“司徒秋”复婚的时候，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沈齐煊再次叹息，说：“先送她回去修养吧，折腾了快一夜了。”
温燕归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用，我身体很好。这也是我该受的。”
她把目光再次移向温一诺，轻抚着她柔软细腻的面颊，说：“看在你给我这么好一个女儿份上，我不追究你当年欺骗我的责任了。”
温一诺：“……”
沈齐煊深吸一口气，“当年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跟你结婚，是真心实意，而且认为那只是我们两人的事。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会带你回沈家。”
温燕归笑了一下，“其实吧，我嫁的人也只是你，跟你们沈家没有关系，所以我确实不该迁怒到我们的孩子头上。”
她有些内疚地看着温一诺，“一诺，你能原谅妈妈吗？当年妈妈……妈妈……真的是不想要他……的孩子。”
“那时候司徒秋来找我，说她跟沈齐煊青梅竹马，结婚十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虽然离婚，但那跟感情无关，是她做错了事，沈齐煊不得不向沈家交代，才跟她离婚，但他们依然藕断丝连，经常在一起。而且……”
温燕归看向依然坐在黑色阴阳鱼上的沈如宝，心情复杂地说：“而且她也怀孕了，跟我的月份一模一样。——就是这个孩子吧？”
沈齐煊立刻反驳：“这不可能。我自从跟司徒秋离婚之后，就没有再碰过她，她不可能怀着我的孩子，更不可能跟你的月份一模一样。”
温一诺心里一动，想到了傅宁爵的身世，忍不住说：“……现代科技那么发达，就算不碰她，也有可能会怀孕的。”
大家都听出来她在暗示“人工受精”。
沈齐煊虽然一把年纪，但是被小辈说出这种话，还是很不好意思，特别温一诺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抿了抿唇，说：“我很确信在我跟她离婚的日子里，她无法靠近我。”
“而且你妈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去产检，我还凑巧在医院里见过她一次，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沈齐煊斩钉截铁的说。
温一诺撇了撇嘴，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以司徒秋的本事，如果想靠近，沈齐煊觉得他有还手之力吗？
说不定连“人工受精”都不用，而是“天然受精”呢……
温一诺腹诽着，但是并没有说出来。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适合说出这种话的。
温燕归毫不在意，淡淡地说：“我不管她是怎么怀孕的，总之她是怀孕了，还跟我的月份一样大。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齐煊不仅对我隐瞒身份，还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劈腿了，跟前妻还弄出个孩子……你觉得这种羞辱我能忍吗？”
“所以我当时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在幻境里，她看见的那些景象，都是真的，是她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我去医院联系要堕胎，但因为月份太大，已经八个月了，医生说只能引产。”
“我做好准备，第二天要去引产。”
温一诺脸色有些变了。
这些景象，她在今晚刚刚来到王府花园的时候，也看见过……
难道那不是她以为的假象，而是真的？！
温燕归此时并没有被任何人或者能量控制，她只是想忏悔，想向自己唯一对不起的女儿忏悔。
“一诺，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那时候沈齐煊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他的孩子已经打掉了，让他去垃圾箱里找孩子……我当时是恨他恨毒了……”
温燕归缩回手，捧着面颊，泪珠从指缝里滑落。
温一诺震惊过后，很快回过神。
她将温燕归的头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她：“妈妈，别难过，别内疚，您那时候才跟我现在差不多大，遭受了爱人的背叛和羞辱，有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我不怪您。而且您最终不也没做手术吗？”
温燕归呜呜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我是下了决心的……可是等到了产床上，感受到冰冷的仪器开始在皮肤上试探，要绞杀我的孩子，我终于后悔了，我对医生说，我不做手术了，不做手术了……”
“没事的，妈妈，没事的，我知道，我知道您没做，都是那只狡猾的鸠鸟，我去抽它几鞭子给您出气！”温一诺温柔滴安抚着温燕归。
沈齐煊激动地问：“你没做手术？！你不是做了引产吗？！我还见过你的手术视频……当医生把……把孩子拿出来要弄死的时候，是……是……是司徒秋救下她的……”
“如果不是你那么绝情地要杀死我们的孩子，我何至于对你……生气？”
其实何止生气，当他看见引产的视频，简直是大怒，对温燕归一瞬间恨之入骨。
有司徒秋的视频在先，温燕归的电话在后，沈齐煊没有办法不相信他看见的一切。
温燕归从温一诺怀里探出头，脸上泪痕斑驳，她疑惑地说：“可我真的没有做引产手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生孩子的时候，还是风起和老神仙帮我接生的。”
温一诺和沈齐煊一起看向张风起，张风起冷冷看着沈齐煊，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别有内情的样子。

第596章 孩子是怎么回事
“爸，您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温一诺松开抱着温燕归脑袋的手，站在张风起身边，仰头看他。
当着沈齐煊的面叫张风起“爸爸”，真是杀人又诛心。
沈齐煊再能镇定自若地隐藏自己的心情感受，此时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张风起却被暖到了，到底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知道谁最疼她。
不过说起当年的事，他笑不出来。
浓眉下的墨黑眼眸怒视着沈齐煊，冷声说：“你看个视频就相信燕归引产孩子，要杀孩子，而且那孩子还是你那鸟婆娘给救下来的？”
沈齐煊脸色黑沉，淡淡地说：“难道不是吗？除了视频，我还给燕归打过电话，她亲口承认孩子引产了，也扔了……”
当然那时候他确实很内疚，因为他真的骗了她。
他跟她结婚的时候，还没对她坦承他的真实身份。
而他也知道温燕归有多讨厌别人骗她。
那是她的底线，不料被他突破了。
温燕归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是，我确实是说了，因为我不想跟你再有瓜葛。只有让你相信孩子已经没了，你才会痛恨我，并且放手。——我不想跟你这样的人继续纠缠下去。”
沈齐煊：“……”
他知道她有多恨她，所以这些年，他不去想她到底去了哪里，也没有打听过她的任何消息。
就让他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他只要把两人的孩子抚养长大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孩子……好像也有问题啊……
沈齐煊皱起眉头，对张风起说：“你看，她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能不信吗？而且那孩子……”
他看了看沈如宝，“司徒秋把她抱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做了亲子鉴定，证明她确实是我和燕归的亲生女儿。”
沈如宝傻了眼，“什么？！我的亲妈不是司徒家的大小姐？！”
她看了看已经变成鸠鸟的司徒秋，又看了看被张风起抱得紧紧的温燕归，拼命摇头：“不会不会！我不会跟温一诺是一个妈生的！”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个妈！”温一诺不耐烦地吼了她一句，“再说你怎么来的还不清楚呢，别搁这儿给自己找妈！”
张风起朝沈齐煊扯了扯嘴角，说：“我不知道你的鸟婆娘从哪儿抱来的这个恶毒小崽子，但是我可以保证，她不是燕归生的。燕归生孩子的时候……我和我师父都很清楚，她只生了一诺一个女儿。”
“可是你怎么解释亲子鉴定？我做过很多次，在不同机构做过。”沈齐煊的眉头皱的更紧，“可是我也跟一诺做过亲子鉴定，证明她也是我和燕归的亲生女儿。我想过这一次回国，要找燕归问过清楚，结果……”
结果司徒秋整出幺蛾子，而且她居然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发现实在太震撼了，沈齐煊到现在脑袋还是晕的，他只是凭本能，想先弄清楚沈如宝和温一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燕归苍白着脸说：“我当年产检的时候你还跟着去过，你难道不知道我没有怀双胞胎？”
沈齐煊脸色更白，“我知道，所以我以为……以为贝贝才是我们的女儿……”
他压根就没想过他和温燕归还有一个孩子，所以才在第一次见到温一诺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他觉得她越来越眼熟，被她偶尔露出来的神情吸引，然后又知道了她的母亲竟然是温燕归！
他才开始探究她的身世。
温一诺揉了揉额角，说：“算了，我们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不如去问问那只鸠鸟。”
路近这时走过来说：“你们在说什么亲子鉴定？要说做亲子鉴定，全世界加起来也没有我一个人厉害。”
他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温一诺：“……”
她想了想，把刚才关于沈如宝和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又说：“我相信沈先生做过很多次亲子鉴定，以他的地位和家世，肯定不可能抱一个孩子回来说是他的种，他就能‘喜当爹’的。”
沈齐煊的眼角抽搐，“……‘喜当爹’是这么用的吗？”
“这不是重点，不要太关注细节。”温一诺撇了撇嘴，也不看沈齐煊，只看着路近说：“您说，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近听了也很好奇，他兴致勃勃地问沈齐煊：“你说你做过很多次亲子鉴定，到底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就是抽血验的啊……有什么不对吗？”沈齐煊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做的那些亲子鉴定报告拿过来给路近看。
路近这个人他知道他的身份非常特殊，但是他跟他没什么交情，所以一向不敢跟他套近乎。
现在路近主动问起来，他当然马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近凝神想了一下，说：“那你用头发和唾液做过亲子鉴定没有？”
沈齐煊摇了摇头，茫然问道：“没有啊，不是说抽血做亲子鉴定是最准确的吗？”
路近笑了起来，“那可不一定。如果真的要准确，抽血、头发和唾液还有生殖细胞抽取一起做，才是最准确的。”
他来了兴趣，说：“我正好有这种简易仪器，来，我再测一下你们的dna。”
他找沈齐煊要了头发，又分别拔了沈如宝和温一诺的头发，一起放进他的简易仪器里。
路近因为要来抓鸠鸟，所以带了一整套生物分析方面的仪器，里面就有便携式基因测序仪，也可以兼职做亲子鉴定。
用他的仪器，不到三分钟就出结果了。
他笑呵呵地说：“有意思……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沈齐煊：“……愿闻其详。”
路近给他看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沈先生，你看这一份，是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沈如宝。”
“对，是沈如宝的头发，用她的头发跟你的头发做亲子鉴定，证明你们根本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父女关系。”
“而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是一诺的头发跟你的头发做亲子鉴定，证明你们是生物意义上的父女关系。”
沈齐煊失声大叫：“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用头发做亲子鉴定，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为了保险起见，路近又抽取了沈如宝的血液和温一诺的血液，以及沈齐煊、温燕归的血液，再一次做亲子鉴定。
和沈齐煊说的一样，用血液做亲子鉴定，沈如宝和温一诺，证明都是他和温燕归的亲生女儿。
沈齐煊脸色白得不能再白，包括温燕归都傻眼了。
她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我真的没有生两个女儿……”
路近最后给他们看了又一份dna测序报告，说：“你们看看这个，沈如宝跟温一诺并不是同卵双胞胎，可是她们血液里的dna序列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她们俩头发里的dna序列却完全不同。”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他犀利地目光朝在场的所有人看去，最后落在那只有些不自在的鸠鸟身上，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因为，有人移植了温一诺的骨髓，给沈如宝，替换了沈如宝的造血系统。所以沈如宝血液里的dna，跟温一诺是一模一样的。如果只用血液做亲子鉴定，当然能够得出沈齐煊和温燕归是她亲生父母的结论。”
“可是如果用头发和唾液做亲子鉴定，就会暴露出她根本不是你们俩亲生女儿的事实。”
沈齐煊瞪大眼睛，“换骨髓？！什么时候换的？！”
温燕归这时也想起自己晕迷的时候曾经看见的景象。
她惊讶地说：“难道我在梦中见过的是真的？！”
温一诺知道温燕归不懂结界和幻境，她说的“梦”，肯定就是幻境。
她立刻问：“妈妈，您在梦里看见过什么？”
温燕归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看着温一诺，无比的歉疚和痛苦。
张风起垂下视线，说：“那只是梦，未必是真的……”
“不！如果真的有换骨髓……”温燕归这时看向路近，结结巴巴地问：“您确信这是换骨髓的结果吗？”
“我百分百确信，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只有用血液做亲子鉴定是支持亲生父女关系，但是用头发和唾液做亲子鉴定却不支持。”路近很自信地点了点头。
温燕归闭了闭眼，说：“那就是了……我在梦里看见……我晕倒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看见司徒秋……拿着一支大针管，从一个小婴儿背后脊椎处抽取血液……她还用一块湿布盖在那孩子脸上，想活活闷死她！”
温燕归说到最后一句话，突然全身生出勇气和力气。
为母则刚，她本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中年妇女，可是在确认自己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曾经遭受过的真实厄运之后，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追问张风起：“一诺刚出生的时候大病一场，一直在医院里住院，是不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就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是不是你们来的时候，她已经快被折腾死了？！”
温燕归怒视着张风起，“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别想再骗我！”
张风起张口结舌看着她，半晌，微微点头，咬牙说：“我和师父赶来的时候，你……你的孩子其实已经生出来了……我们只发现你已经晕过去了，身体受到很大损伤，她睡在你身边，只有非常微弱的呼吸……她脑袋旁边确实有一块厚厚的湿布……”
温燕归更加确信她在那个梦里看见的情形是真的。
是司徒秋这个女人跑来害她和她的孩子！
温燕归爆发出一阵嘶喊，一把推开张风起，朝那只鸠鸟扑过去。
“我知道是你！是你这个妖怪！你这只贱鸟！你要这个男人！你拿去啊！你自己去追啊！我不跟你争！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温燕归这时明白她在“梦”里看见的那一切，正是她晕过去没有看见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揪着那只鸠鸟的头羽，一下子给它全拔下来了。
这是鸠鸟身上最看重，也最脆弱的地方，它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喊，拼命扑腾着翅膀，企图扇温燕归。
温燕归一脚把它踹倒在地，状似疯癫，无法控制自己，大喊说：“她才刚刚出生啊！你就抽她的骨髓！用生锈的剪刀剪她的脐带！还要用湿布闷死她！你不是人！你不配做人！你就是恶心的妖怪！你永生永世都不配做人！老天爷！你为什么不用雷劈死这个妖怪！”
鸠鸟其实力气比温燕归大多了，但是它发现自己的能力被压制得很厉害，根本就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沈齐煊听见温燕归说的话，惊讶得瞪大眼睛。
他快步走过来，寒着脸说：“……真的是她做的？！你不是在医院里引产？！”
“呸！你才引产！明明是你的鸟婆娘破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的！”温燕归悲愤不已。
她本来也以为是张风起和老道士给她接生的时候，结果自己难产大出血，才导致以后无法生育。
现在她明白了，张风起和老道士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生了……已经被这只狠毒的鸠鸟剖腹了。
难怪她会不能再生育，这只鸠鸟没立即杀了她，已经是她命大了。
沈齐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鸠鸟。
就是这只鸟，跟他生活了二十多年？
沈齐煊发出一声低吼，控制不住自己，也一脚踹了过去。
那只鸠鸟像是完全没有防备沈齐煊会对它动手，根本来不及防护自己，一下子被他踹得飞到天上，又重重地摔下来，从鸟嘴里流出鲜血。
它用一边翅膀支撑着自己半坐在地上，口吐人言，声音尖细而刺耳：“沈齐煊！你竟然打我！我对不起谁也没对不起你！你竟然打我？！”
“我还要感谢你没对不起我吗？！”沈齐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酷地说：“你是什么东西？一只贱畜而已。这么多年，我们复婚是为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吧？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那只鸠鸟没想到沈齐煊竟然把这件事说出来了，顿时像是受到奇耻大辱，它极力用翅膀撑着自己站起来，仰头说：“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我是司徒秋啊……你不是很满意她，才跟她结婚的吗？”
沈齐煊冷哼一声，“你把真正的司徒秋弄到哪里去了？你别跟我提司徒秋，你不配！”
温一诺这时也跟着走过来，冷静地说：“鸤鸠，你成精变人，选择了司徒秋的模样，这说明你没有夺舍。如果你夺舍，你现在就是被打出司徒秋的身体，而不是现出原形。那真正的司徒秋，也就是扇扇，你把她藏哪儿了？”
那鸠鸟发出咕的一声笑，“你想找扇扇？呵呵呵呵呵呵……你们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她！”
温一诺一愣，“……你的意思是，扇扇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扇扇还活着！我知道她没有死！”涂善思跟着厉声说道，眼圈都红了。
那鸠鸟看着他，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涂善思啊涂善思！你比我还可怜！大家都是妖怪，凭什么你要跟她相知相守？！你这个大傻瓜！她那么爱你，你却把她推给沈齐煊！”
鸠鸟又看向沈齐煊，声音越发凄厉：“我那么爱沈齐煊，他却只把我当保姆！”
沈齐煊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背着手，淡淡地说：“……所以你是在扇扇生老二召北的时候，变成她的样子的吧？”
“我记得你性情大变，就是在老二召北出生之后。”
“但是医生说你是产后抑郁症，还让我多陪陪你。”
那鸠鸟木然地点点头，“嗯，那个时候她最虚弱，涂善思也不在她身边守着她了，我正好下手。”
“不过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一举一动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而且我选择成精变人的样子就是她的形象，甚至连dna都是一模一样的复制，为什么你们还是认为我跟她不一样？”鸠鸟愤愤不平地说，“我甚至对她生的两个孩子都是如同亲生母亲一样疼爱。比对我自己亲生的……”
鸠鸟说到这里，突然呛了一下，连忙闭嘴。
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
沈齐煊尤为惊讶，“沈如宝是你亲生的？！你什么时候怀过孕？她父亲是谁？”
不过他又想起来沈召南说过，说在国外的时候，看见司徒秋确实肚子大了起来……
推算一下时间，就是她在医院里见过他和温燕归，然后出国之后。
才一个多月时间，她就能大了肚子？
就算是跟别人怀的孩子，这个速度也忒快了吧？
可想想这个“司徒秋”并不是真正的司徒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个妖怪身上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奇怪。
路近这时饶有兴味地问那只鸠鸟：“……沈如宝也是妖怪吧？我刚才给她测过dna，她的身体底子其实很健康，很能经得住折腾。因为要给她换骨髓的话，必须要用放射性物质先摧毁她自己的造血系统。不然换骨髓也没用。”
“而一般健康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放射量，在换骨髓之前就会死。”
“但是她没有。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她一生下来就摧毁了她自身的造血系统，然后换上温一诺的骨髓的吧？”
“只有生命力强悍的妖怪，才能经受这样大剂量的放射性能量照射。”路近挑了挑眉，“所以她既然是你生的，那她的父亲是什么妖怪？”
那只鸠鸟吃惊地看着路近：“……你怎么知道？！”
这个男人明明是人类，但是对它们妖怪怎么这么了解？！
路近四十五度角昂起头，骄傲地说：“我是生物专家。我知道你们这些动物能成精变人，是进化的结果！”

第597章 谎言和真相是一把双刃剑
“进化？！”温一诺惊了，“可是进化需要的时间那么漫长……”
“对啊，所以它们是妖怪啊。”路近理所当然地说，“只有妖怪才有那么漫长的时间进化。当然，肯定是有契机的。比如说，我很好奇它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大量能量……”
“动物得到大量能量并用在自身，就能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成为妖怪。”
“妖怪继续运用能量，就能继续改造自身，最后成精变人。”
“只有变成人，它们才能进行更进一步的进化，进入更高维的空间。”
“可惜，变成人以后，它们受到的束缚比人类的进化者更多。所以它们进入高维空间的机会就少多了。”
路近好奇的目光又投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涂善思，“……你应该可以进入高维空间了，为什么还在我们这个三维世界停留不走？”
温一诺知道三维指的是长、宽、高。
四维空间则是在长、宽、高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时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概念。
四维空间相对于三维空间，就是高维空间。
当然，在长、宽、高、时间这四个因素以外，还有更多因素，层层叠加，就有了一层比一层高的多维空间。
可是这个时候，是做学术探讨研究动物是怎么成为妖怪并且层层进化的时候吗？
温一诺不由腹诽路近。
涂善思感觉到路近没有恶意，但他还是有点怵路近，不敢跟他的目光对视，沉稳地说：“我在找人，没有找到她，我是不会走的。”
他的视线投向一身狼藉的鸠鸟，脸上的神情渐渐冰冷：“我就离开了一段时间去养伤，它就对扇扇下手了……”
温一诺轻抚着自己手上的黑骑软鞭，淡淡地说：“涂先生，看来你根本就知道扇扇出了什么事，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找我们找人。”
“可是以你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找鸠鸟秋解决，而是要找我们道门？我和诸葛先生加在一起，好像都不是你的对手。”
诸葛先生听见自己的名字，往后又蹭了蹭，恨不得躲藏起来，不要引人注意。
不过他想多了，在场的人根本没有谁注意他。
温一诺提他的名字，也不过是因为只有他们俩进入第三轮决赛。
路近点点头，跟着说：“这位涂先生明显是比那只鸠鸟秋还要厉害的大妖，以他能进入高维空间的能力，应该已经能控制自身能量的辐射度，不会对人类产生不利影响。”
温一诺眨了眨眼，继而有些高兴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喜意：“……那是不是说，他也能跟人类在一起？不会像白娘子和许仙一样，对许仙的身体造成损害？”
“嗯。”路近笑了起来，“不会了。白娘子的问题，是在她还没有修炼得道的时候，就贪图人间情爱。所谓一定要报恩才能飞升，其实是瞎扯。等她修炼到能进入高维空间，一样能回低维空间报恩。”
“修炼？！”温一诺乍然从路近这个科学家嘴里听见道门专用名词，开始风中凌乱了。
路近哈哈大笑，“就是修炼啊！它们对能量运用的过程，就是修炼。就跟我们人类社会的科技发展一样，殊途同归而已。”
温一诺恍然大悟，“所以它们其实跟人类的修真者一样，当修炼有了成效，就会一步步晋级，最后进入高维空间，就是所谓的得道飞升，是吧？！”
“孺子可教。”路近得意地摸摸她的头，“不愧是我徒弟。”
说到徒弟，温一诺忍不住看向张风起，以目光示意，问他师祖爷爷在哪儿。
张风起当然不会说老道士的位置。
他们这一门派只有三个人，两个人都现身了，第三个还是暂时藏起来比较好。
万一再有变故，老道士也好随机应变，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张风起朝温一诺微微一笑，暗示她不用担心。
温一诺放了心，再看向那只狼狈的鸠鸟，已经轻松多了。
她一放松，脑子就转得更快了。
温一诺从头捋起今晚的情形。
她首先想起今天晚上她刚踏入沈家的王府花园里看见的幻境。
那里面温燕归确实一直在筹备要去医院引产。
温一诺忍不住再次确认：“妈妈，你们那时候住的房子的客厅里，是不是挂着你们大幅的结婚照？”
温燕归眨了眨眼，迟疑着说：“好像是有吧……”
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沈齐煊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有，那是我们照的最好的一张结婚照，燕燕……你妈妈说要做成油画挂在客厅。她穿着那种西方古典宫廷装的大蓬蓬裙，我则是穿着一身燕尾服。”
跟温一诺看见的一模一样。
温一诺挑了挑眉，“那么问题来了，我今天晚上刚来的时候，是进入了幻境，看见了我妈妈决定引产前后的情形。所以那个幻境，是谁弄出来的？”
她看了看被面前的鸠鸟，又看了看涂善思，深思说：“这是记忆幻境，理论上说，只有见过那个场景的人或者妖，才能弄出来。当然，也有厉害的人或者妖，可以把别人的记忆挖掘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鸠鸟秋，涂善思，和诸葛先生，应该都有这个能力。但是鸠鸟秋如果能让我进幻境，根本不会放过我，而那个幻境对我没有任何恶意，所以我排除是鸠鸟秋做的。”
“还有诸葛先生，我不认为他的能力比我强。道法不如我，他不可能无声无息引我入他的幻境。”
“所以只剩下一个人，就是涂先生。”
“涂先生，您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为什么您自己不亲自找这只鸠鸟秋算账，而是要找道门帮忙？您为什么要引我入我妈妈的记忆幻境？”
温一诺的语气很柔和，她能看出来，涂善思这么做，不管他的主管意愿是什么，客观上，他都在帮她。
如果不是涂善思把这些情形用记忆幻境的方式抖出来，她还不知道，当年的事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当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沈齐煊这个狗爹，居然是她亲爹……
温一诺又想到温燕归的那个“梦”，还是那个道理，如果是鸠鸟秋的幻境，它不会想着公布事实，而是肯定会借机害温燕归。
可是温燕归并没有被害，只是昏迷而已。
温燕归看见的那一段剖腹取子，以及取自己的脊髓和用湿布闷脸的行为，明显不是温燕归的记忆，因为当时她是昏迷的。
那么那一段记忆，应该是鸠鸟秋的。
如果不是涂善思展示出来，他们也不会知道原来鸠鸟秋做过这么多天怒人怨的坏事。
涂善思两次出手相助，温一诺已经欠他一份人情，因此更想帮他把真正的司徒秋“扇扇”找出来。
涂善思看着温一诺，视线很快在她手上的软鞭上停留了一瞬，才说：“……我试过很多方法，甚至翻检过她的记忆，但是找不到扇扇的踪迹。而且，那时候它身上的紫气太浓，我没把握能够打得赢它。如果我失败了，扇扇可能真的永生永世不会再出现了。”
温一诺点点头，“明白了，您是投鼠忌器。”
现在温一诺吸走鸠鸟秋身上的全部紫气，并且打得它退化成原形，涂善思才能跟它正面杠。
涂善思苦笑，“只有人类才能承受紫气的大能量，并且不受紫气的负面效应影响，所以我只有找道门。”
“可是它为什么能吸收紫气而不被影响？”温一诺指指闭目装死的鸠鸟，有些奇怪地问。
“它改造了葛大天师的阵法，还用它自己的直系血亲做阵眼过滤紫气的负面效应。”涂善思看了看不远处依然坐在黑色阴阳鱼上的沈如宝，耸了耸肩。
温一诺惊讶，“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吧？！她怎么下得去手？！”
“……你以为它变成人形就是人了？你不知道鸠鸟就是这种天生狠毒的天性吗？不然怎么会自己都不孵蛋，而是把自己的蛋下到别的鸟的巢里？”涂善思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要知道它们下到别的鸟巢里的蛋，大部分都被发现，然后被别的鸟逐出鸟巢，掉地上摔碎了……”
温一诺倒抽一口凉气，“原来是这样！”
任凭自己的后代有巨大的死亡风险，也不自己孵蛋，而是继续把蛋下到别的鸟巢里，企图利用那微小的概率蒙混过关。
这种天性，确实够狠，够毒，还独。
这里“独”的意思，就是自私自利到极点，连后代都当做自己的养分了。
温一诺刚觉得沈如宝还是有点可怜，涂善思又冷笑说：“不过，你也别可怜它的后代，一脉相承而已，谁又是省油的灯？”
温一诺心里一动，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错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作为结界媒介扔到半空中的田黄石锦鲤吊坠，想起来葛大天师那块黑曜石锦鲤吊坠。
那块黑曜石锦鲤吊坠，鸠鸟秋好像是给了沈如宝戴着，但是后来她又在鸠鸟秋这里看见了。
那块黑曜石锦鲤吊坠有多厉害，温一诺可是清楚的。
她的视线投向一动不动的鸠鸟，淡淡地问：“鸠鸟秋，你别装死了。我问你，葛大天师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当年在你的记忆幻境里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明明不应该死得那么早。”
那只鸠鸟还是闭目装死，不说一个字。
涂善思叹息，“它还是有些厉害的，有些记忆封存得很好，连我都无法探知。”
路近背着手，绕着那只半人高却瘫在地上装死的鸠鸟走了一圈，笑眯眯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其实不难。把它的鸟脑袋取下来，放到我的仪器里单独研究就可以了。”
“再多的记忆都能给它一五一十挖出来。”路近做了个“黑虎掏心”的动作。
温一诺嘴角一抽，继续恐吓那只鸠鸟：“……如果在修真界，您这就是要搜魂了……”
那只鸠鸟猛地睁开眼睛，恐惧地看着路近，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路近这个人它看不透，神秘，实在太神秘了。
它不由自主臣服。
这是动物世界里对强者无条件臣服的天性使然。
它修炼了这么多年，本来已经摆脱了这种动物天性，但是在被温一诺收走紫气，打回原形之后，它的动物天性又回来了。
鸠鸟用翅膀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战战悠悠地说：“不要摘下我的脑袋……我说……我说……我都说……”
它垂下没了头羽的小脑袋，看上去居然有些楚楚可怜。
可惜他们都没看见它转来转去的鸟眼珠子。
涂善思马上说：“你先说扇扇在哪儿！”
他能感觉到扇扇活着，可是她的生命力，已经在渐渐流失。
再不快一点，他可能真的永生永世也看不到她了。
鸠鸟慢条斯理地用鸟喙梳理自己被弄乱的羽毛，拖长声音说：“让我想想，过了二十多年……”
温一诺看不下去了，她手中长鞭一甩，朝那只装模作样的鸠鸟身上狠抽过去，“快说！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是想打什么鬼主意？！”
鸠鸟发出一身惨叫，羽毛翻飞，浑身上下浓密的羽毛居然被温一诺生生抽出一条明显的鞭痕，露出下面的鸟身。
它用翅膀捂住自己被温一诺抽出来的鞭痕，厉声说：“……你们也是龙组的人，就看着她这么虐待我吗？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龙组的人一起仰头看天。
温一诺翻了个白眼，“人类法律保护的是人类，你看看你自己，是人吗？——快说！再磨磨蹭蹭，直接摘掉它的大脑！反正只是鸟脑袋，没有几两重。”
鸠鸟被她气得浑身哆嗦，可看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反驳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会帮它一只鸟。
它沉沉看着温一诺，翅膀卷了起来，就像一个人握起拳头。
眼看温一诺第二鞭又要抽过来，它心一横，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叫。
一块黑色的小石头模样的东西突然从阴阳鱼阵法那边破口而出，朝它急速飞来。
龙组的人马上拿出自己的能量枪，朝那黑色器物连连开枪。
可是那东西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在能量子弹中穿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鸠鸟头顶，被它吸了进去。
温一诺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葛大天师那块黑曜石锦鲤吊坠！
她记得老道士说过，那是他们道门掌教真人的象征。
温一诺迅速再一鞭子朝那鸠鸟的腹部横抽过去。
那鸠鸟刚把这块黑曜石锦鲤吊坠吞进肚子里，就被温一诺一鞭子又抽出来了。
龙组的人也蜂拥而上，扼住它的喉咙，终于逼它把那黑曜石锦鲤吊坠又吐出来。
可是在这一吞一吐之间，它到底还是吸取了一定的能量。
鸠鸟被勒地直翻白眼，它张大鸟嘴，气喘吁吁地说：“我说！马上说！你们能不能放开我？！”
路近挥了挥手，龙组的人退开，温一诺用黑骑软鞭捆住了它，免得它继续作怪。
鸠鸟张大嘴，吐出一个记忆气泡。
就在那个气泡里，温一诺看见了一个纷纷扬扬的小世界。
当她看见那栋简陋的小木屋，和小木屋门前包着头巾的小姑娘，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莲娜&#183;冉比特？！她她她……她不是妖怪吗？！”
这就是她在国外火狐郡里进入的幻境里看见的景象。
那群小动物被火狐困扰，是她救了它们……
涂善思急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难道这个莲娜&#183;冉比特，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是她明明就是只……兔子精啊！
鸠鸟笑地眼泪都出来了。
它从翅膀蹭了蹭，尖声对涂善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早就知道你是妖怪，她想跟你在一起，不惜自己也变成妖怪。这是她跟我达成的协议，她是自愿离开的！”
鸠鸟看向一脸愕然的沈齐煊，“你看，她宁愿变成妖怪，也不要跟你在一起，你却瞎了眼，还觉得我不如她！”
涂善思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是！不会！不可能！你在骗我！”
但是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她也许没有撒谎，至少不是完全的谎言……
不然不能解释，扇扇为什么突然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如果她反抗，哪怕是有一丁点不情愿，鸠鸟的替换都不会那么成功，因为会遭天谴！
温一诺却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就算她是自愿变成妖怪，可是你把她关在那个地方又是怎么回事？鸠鸟秋，别把威逼利诱说得那么高大上，搞得你好像是成人之美的月老一样。你明明就是利用她，欺骗她，就跟你两面骗我妈和沈先生一样。”
“对我妈说，你跟沈先生青梅竹马夫妻恩爱，并且离婚了还能怀上他的孩子。但是对沈先生，又说我妈狠毒，连自己八个月大的孩子都要引产杀害，而你才是最善良的那一个。——是吧？两面三刀玩得666啊！要不要给你打call？”
温一诺收紧手上的长鞭，脸色冷峻异常，“说，莲娜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破了你的结界，它们现在在哪儿？！”
鸠鸟没想到温一诺再次戳破它半真半假的谎言，不过它也没多在意。
它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也是不想活了。
它死死看着温一诺，尖利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飘来的恶魔：“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斗？！”
它全身羽毛一抖，朝温一诺伸出自己尖尖的左翅：“我告诉你们！二十一年前，我亲手弄死了她！我可以保证，我走的时候，她的心跳已经停止，完全没有呼吸，根本就是个死人了！”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有多脆弱，不用我说吧？！就因为我弄死了她，所以葛大天师也死了，因为他欠她一条命！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救她！只是救下了她妈妈温燕归而已！不然你们以为我会放过温燕归？！”

第598章 蛊惑人心有一手
张风起脸色铁青，抱着温燕归来不及放下，抬腿朝那只正用翅膀尖指着温一诺的鸠鸟就踹了过去！
原来他和师父老道士得到葛大天师传讯赶过去的时候，这只鸠鸟已经做过那么多恶毒的事了。
鸠鸟惨叫一声，再次被踹翻在地。
它又吐了一口血，但是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尖利的笑声如同刺耳魔音：“哈哈哈哈哈……生气了吧？生气就对了！你们看不起我们，可是你看得起的这个人，又是什么东西？！”
它口口声声咬定温一诺不是人，发誓她真的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温一诺，要不是假的，要不也是妖怪……
张风起冷声说：“让你失望了！我和我师父到的时候，一诺虽然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呼吸安和心跳，你那什么眼神？你哪只鸟眼看见她已经死了？！”
鸠鸟瞪着他，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断气才走的！”
它甚至扭过头，看着皱着眉头的涂善思说：“涂善思！你们族人最擅长看姻缘线，你看温一诺，她的姻缘线，是不是早就断绝了？！你看她的面相，是不是早夭横死的面相！——这种人，怎么可能活过一周岁！”
涂善思闭了闭眼。
他确实给温一诺看过相，也看出来她没有姻缘线，他以为是有高人在她一出生的时候就斩断了她的姻缘线，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有高人斩断了她的姻缘线，而是，她确实曾经断过生机。
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当然也就没有姻缘线。
温一诺看了看那只鸠鸟，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涂善思，心里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涂善思身边，说：“涂先生，您确实擅长看姻缘线吗？能不能帮我看看？”
涂善思曾经对萧裔远和傅宁爵说过，温一诺是没有姻缘线的。
他看温一诺这怔忡的样子，明显是不知道这回事。
看来萧裔远和傅宁爵谁都没有跟温一诺说过？
涂善思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他这幅样子，已经不用多说了。
温一诺忍不住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心情更加沉重。
温燕归忙说：“一诺，别听这只鸟瞎说，你知道它最会骗人。你那时候虽然非常危险，但是我……我……找到机会，及时把你脸上盖的湿布掀开了，那只鸟并不知道后面的事……”
“可是你那时候明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怎么会去把我脸上的湿布掀开？”温一诺情不自禁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似乎那潮湿厚重湿布的触感还能感觉到。
沈齐煊也沉声说：“一诺，我前不久才做过你和我，和你妈妈的亲子鉴定。毋庸置疑，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唯一的亲生女儿。”
沈如宝本来默不作声听他们说话，这时听见沈齐煊用那种无比宠溺的眼神看着温一诺，顿时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吃惊地张大嘴，看向沈齐煊，双唇哆嗦着，快要哭出声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比一般人浅淡的灰琉璃色瞳仁像在蓄积颜色，开始渐渐转为墨黑，视线转到温一诺身上，慢慢阴冷至极，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蛰伏在草丛中，只等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会狠狠给对方致命一击。
温一诺后颈一凉，心跳倏然漏跳一拍。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沈如宝却早已闭上眼睛，低垂着头，一副束手就擒的瑟缩样儿。
温一诺狐疑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那个阴阳鱼阵法。
因为鸠鸟的蛋被她打碎，里面蕴藏的鸠鸟所有本源力量都被她吸收到黑骑软鞭里去了，才导致鸠鸟退化成鸟的形态。
那个阴阳鱼阵法也算是被她破了。
温一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没错，还是她的阵法结界，还是她的穹顶。
她略放了心，定了定神，在心里嘲笑自己被那只虚张声势的鸠鸟瞎破了胆。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到温燕归和张风起身边，笑着说：“鸠鸟秋，你挺厉害啊，我差点着了你的道！蛊惑人心有一手！”
温一诺朝那只鸠鸟伸出大拇指。
鸠鸟瞪着她，如果它有鼻子，可能这时鼻子已经气歪了。
看着温一诺活蹦乱跳的模样，鸠鸟完全不信她就是二十一年前被自己弄死的小女婴。
它瞪着她，突然伸出头，朝她身上吸了吸气，然后闭上眼睛桀桀笑道：“涂善思，你不如用你的鼻子闻一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人气’！”
涂善思脸色不变，淡淡地说：“我没功夫跟你瞎扯，我要去找扇扇了，如果让我知道你撒谎，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说完转头看着温一诺，说：“麻烦温大天师给我打开结界，我要尽快去国外找扇扇。”
如果扇扇就是那个莲娜兔子精，他大概知道她在哪儿了。
温一诺点点头，轻声说：“我觉得莲娜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这一去，要自己小心。”
涂善思笑了一下，深深看她一眼，朝她拱拱手：“保重。”
说完温一诺就为涂善思打开结界一些缝隙，让他离开。
涂善思一走，鸠鸟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连大名鼎鼎的青丘九尾狐涂山氏都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温一诺，你还说你是个人？！”
温一诺脸色又难看起来。
只有路近毫不在乎，很有求知欲地询问：“……什么是人气？你是怎么判断衡量人气的？”
“人气，当然是人同世间万物不同的一种气味。你们人类是闻不到的，只有我们妖怪才能闻得到。”鸠鸟有些得意地说，“如果你能放我出去，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分辨‘人气’。”
“活人都有‘人气’，死人没有，妖怪没有，山川树木和石头瓦块都没有！”鸠鸟阴测测地说，“比如她吧，看上去跟人一模一样，可是我以前也跟人一模一样啊，你们看看我现在还不是变成这幅鸟样！”
“我老实告诉你们，其实她不是真正的人，如果我没猜错，她没有姻缘线，没有生命线，甚至不可能生孩子。——她就是一具傀儡！”
“你他妈才是傀儡！你全家都是傀儡！我看着她从小到大长大的，你们家傀儡这么厉害啊！”张风起怒极，抡起拳头还想继续揍它，可是忘了把温燕归放下，两人差一点一起摔倒。
温一诺忙和沈齐煊一起扶着张风起和温燕归。
老道士这时终于现身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古朴样式的青铜算盘，照着鸠鸟的鸟脑袋没头没脑地砸下去，一边砸一边骂：“你做过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还能巧舌如簧蛊惑人心，果然是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已经没救了！——天不收你，老道我收你！”
他看上去老态龙钟，可是一把力气连两个龙组的彪形大汉都拉不回他。
眼错不见，那鸠鸟的脑袋已经被他用青铜算盘几乎砸扁了……
路近心疼得嘴角直抽，可又不好意思叫停，毕竟这只鸠鸟太能拉仇恨了，刚才那鸟嘴贱的，要不是路近想留它做研究，就连他自己都恨不得上去踩它两下。
眼看又有两个龙组的彪形大汉围上来，四个龙组精英，老道士可打不过。
他只得加快手里算盘挥动的节奏，又是几声噼啪的算盘声响，鸠鸟的脑袋终于被老道士砸成碎饼。
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上流出一滩滩鲜血，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沈如宝这时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喊：“妈妈……！”
她从那条黑色阴阳鱼上站起来，朝已经被砸扁了鸟头的鸠鸟那边跑过来。
老道士已经被龙组的四个成员拉开了，正好留下一个缺口位置。
沈如宝就从这个缺口跑进来，扑在那已经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断了气的鸠鸟身上。
温一诺没想到沈如宝还挺有良心的，虽然她妈妈是一只恶毒的把她当阵眼过滤紫气不良反应的鸠鸟，她还是把它当成母亲。
因为这一丝感慨，她的手拎着黑骑软鞭垂了下来。
变故就在一刹那间发生。
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鸠鸟突然发出一阵极为强烈刺眼的白光。
这光将它和沈如宝都罩在里面，如同有冲击波一样，突然猛地一下往四周散开。
轰！轰！轰！
温一诺的结界里顿时像是经历一场小型核爆！
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蘑菇云。
温一诺忙用田黄石锦鲤吊坠里的能量撑起一个防护罩，将张风起、温燕归、沈齐煊、老道士、路近，以及白光周围的所有龙组成员，还有诸葛先生都罩在里面。
结界里像是下起一场羽毛雨，无数大大小小的灰色羽毛在结界里飘飘荡荡，遮天蔽日一般，挡住大家的视线。
就在这激烈的爆炸中，温一诺的结界顶被炸破了一个洞。
温一诺刚意识到这一点，那白光中，一只小一点的雀鸟唰地一下从结界顶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是沈如宝？”温一诺疑惑地看着天空，想着那只刚刚飞走的小鸟。
她的结界被破，星光从天幕洒落，一根羽毛都看不见，他们还是在沈家王府花园正房门口的院子里。
地上躺着一只正常尺寸大小的死鸟，脑袋被砸成肉泥，身上灰色羽毛都快脱光了，露出光秃秃的两条鸟腿。
老道士沉着脸说：“小看这只鸠鸟了，被我打得脑袋都扁了，还能聚起最后一口气自爆。”
“它自爆，掩护自己的女儿逃出去？好吧，它不算完全一无是处。”温一诺遗憾地抖了抖自己的软鞭。
路近用手遮在额头，看着那雀鸟飞走的方向，遗憾地直跺脚，“哎嘛！真是倒霉！我还以为能够抓到一只真正正在进化的变异动物呢！”
温一诺：“……”
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束，龙组的人清点战场，那只死鸟被路近带走了，说是要冷冻起来，聊胜于无地研究一下。
司徒澈这时才苏醒过来。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一个个没见过的人从正房院门口鱼贯而出，很是诧异。
直到温一诺从那门口走出来，才忙走过去问：“一诺，你没事吧？”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澈少，告诉你件事儿，你别惊讶，你那个姐姐司徒秋，其实不是人，而是妖怪变的人。你真正的姐姐，就是扇扇，涂善思已经出国去救她了，应该能救回来的。”
司徒澈瞪大眼睛，用手探了探温一诺的额头，“你没病吗？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妙的事，也相信道法的力量，但是他还没准备好相信，他曾经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姐姐，是一只鸟，鸠鸟。
温一诺笑着挥开他的手，“你不信算了，反正等涂善思找到扇扇，我们的第三轮比就能圆满结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诸葛先生正从院子里出来。
他苦笑着朝温一诺拱拱手，“温大天师技高一筹，我认输！认输！”
能跟鸠鸟那种大妖怪正面刚，已经跟他当年的师父葛大天师的本事不相上下了。
他连自己师父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又怎么可能是温一诺的对手。
他对温一诺，只有由衷的佩服，没有丝毫嫉妒怨怼。
温一诺也不客气，朝他也拱拱手还礼：“承让承让。”
司徒澈笑着说：“这一次的比赛，可惜不能直播。”
温一诺心想，幸亏不能直播，不然全世界都要乱套了。
哪怕百分之一的真相泄露出去，都会引起恐慌。
所以道门比赛的决赛连观众都不能用，确实是有原因的。
司徒澈见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他也不能继续待下去，得马上回去，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而且涂善思那边也要跟他接洽，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司徒秋”。
这件事他父亲司徒兆是不是知晓。
温一诺抬头看了看天空，沈如宝逃走了，她不是不担心的。
不过想想国家还有龙组，有路近这种人，沈如宝就算逃，也是逃不远的。
温一诺也就暂时不管这些事。
她心里还有些疙瘩，得回去好好问问师父和师祖爷爷。
沈齐煊跟着走出来，想叫住温一诺，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立在门口，怅惘地看着她的背影。
张风起扶着温燕归，和老道士一起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说：“让一让让一让，挡在门口干嘛呢？”
沈齐煊回头，见温燕归看都不看他一眼，倚靠在张风起肩膀上，和他一起离开了他的家。
大家都走了，王府花园恢复了宁静。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正房院门口，看着庭院深深，满室萧索，深深吸了一口气。
……
温一诺这边出了王府花园大门，很快坐到自己车里，发动汽车，等着张风起、温燕归和老道士他们出来。
路近还在门外的车里测量这个王府花园附近的磁场波动频率。
见温一诺一个人出来，他把仪器交给助手，自己下车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温一诺回过神，摇下车窗，勉强笑着说：“路教授，什么事？”
“叫师父。”路近毫不客气地说。
温一诺从善如流：“师父，有什么事吗？”
路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别太担心，我已经测到那个沈如宝的磁场能量频率，我已经发给绍恒，让他把频率波动发下去。希望还来得及抓住沈如宝。”
温一诺笑了笑，“她如果聪明，就该偷渡出国。躲在国内，迟早会被发现。如果来找我，那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温一诺继续说：“杀人犯法，杀妖怪，不犯法。”
她刚说完，空气中似乎有一丝波动颤抖了一下。
温一诺倏然抬头，看着正前方路灯的方向。
路近那边的车里助手开始狂叫：“路教授！路教授！测到了！测到了！”
路近立刻往回跑，温一诺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黑骑软鞭，朝着波动的方向毫不留情抽了过去。
啪！
一只雀鸟被她抽了下来，然后在快掉到她面前的时候，蓦然直飞上天，很快消失了踪影。
温一诺眯着眼睛，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识相点就别来惹我，我是莫得感情的傀儡杀手我没有心的！”
刚刚走到车门旁边的张风起：“……”
温燕归忙说：“一诺，你别听那只鸟瞎胡说，你是我的女儿，我生下来的，有血有肉，怎么会是傀儡？”
温一诺噗嗤一声笑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妈妈别担心。”
她让老道士坐在副驾驶上，温燕归和张风起坐在后排座上。
来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人，回去的时候是四个人，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折腾了几乎一夜，此时天边渐渐亮了，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温一诺开车开得很快，到他们住的大平层小区的时候，天色还只是将白未白的时刻。
一到家，温燕归就去浴室洗澡。
这个澡几乎迟了六个小时。
张风起也想溜回卧室，老道士更是一副“我很老我快死了别找我说话”的衰样儿，只想贴着墙边回自己房间。
“你们俩站住。”温一诺两手插在裤兜里，声音平静地说，“去阳台吧，我有话要问你们。”

第599章 给个说法
温一诺住的这套大平层有两个阳台，一个非常大，像是院子一样的露天阳台，一个是几乎绕房半圈的全封闭阳台。
温一诺让张风起和老道士去的是露天阳台。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坐到阳台中间的遮阳伞下面，跟屋那边的距离有些远。
屋子里的人听不见，温燕归万一走过来，他们能够立刻看见。
温一诺能够感觉到，这件事，温燕归是不知情的。
如果……如果……如果她的存在真是那么不堪，令人难以接受，也不用让温燕归知道。
作为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这对她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
张风起和老道士也是想到这一点，也知道这一次逃不过去，才乖乖跟着走出来。
三个人来到露天阳台中间的遮阳伞下的户外沙发上坐定。
这户外沙发是藤制座椅，白色椅垫，特殊材质做成，风吹雨淋太阳暴晒都不会变色，坐上去还挺舒服。
温一诺看了看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她的张风起，又看了看一脸老神在在笑眯眯的老道士，决定把突破口放在张风起身上。
明显张风起这块姜，还是不如老道士辣。
温一诺微微一笑，盘腿在大沙发上坐定，以手支颐，先问张风起：“师父啊，您从小就教育我，爱情是不靠谱的，婚姻不是必须的，最好一辈子不结婚，只有家人父母是最亲的，就算结了婚，也是随时可以离的……可是您呢，您暗恋我妈妈几十年还是十几年？最后还是一定要结婚，哪怕没孩子也要结婚。”
“您跟我说说，为什么您教我的，跟您自己做的事不一样呢？这样双重标准不好吧？如果有一定原因，我想我是会原谅您的。但是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温一诺挑了挑眉，脸色渐渐变得淡然冷漠，“我要重新考虑您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真心实意疼我，还是只是为了我妈，对我虚情假意。”
张风起闭了闭眼，脸上火辣辣的，甚至有些脸红。
温一诺说的是实情，他其实一直是这样做的，这样教她的。
和他对他自身的感情对比来看，他不是精分，就是别有所图，也不怪温一诺甩这样的狠话。
老道士见温一诺只怼张风起，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快乐起来。
他笑嘻嘻地揶揄张风起：“就是就是，你怎么能双标呢？到你自己就是恩爱不渝，到一诺那儿就是四大皆空，你怎么能这样呢？！”
张风起扯了扯嘴角，心想他师父真的是不知道温一诺的战斗力，看着她平时笑眯眯的，以为她好说话好对付。
而且她没有对老道士发声，老道士就觉得自己万事大吉了？
真是幼稚！
张风起腹诽还没结束，温一诺的矛头已经转向了老道士。
“师祖爷爷，您也是，我的事情您都知道吧？为什么一直暗示我可能生不出孩子呢？”温一诺脸色越发严肃，“鸠鸟秋和涂善思也说我生不出孩子，您跟他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老道士的笑容僵住了，像是秋日里绽放的菊花，皱纹层层叠叠拥挤在脸上，像是用502胶水固定成永恒的一瞬。
温一诺的视线就在呆若木鸡的张风起和一脸傻笑的老道士之间看来看去，一边慢悠悠地提醒：“到这个时候了，别想着继续编故事。就算鸠鸟秋的话不能全信，但是我相信涂善思。他应该比鸠鸟秋厉害，又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他不会骗我。——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葱白一般的手指反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情非常执拗，“如果你们不说，我自己去找我的二师父路近。昨天晚上的事，你们也都亲眼看见的。他有多少能耐，需要我科普吗？”
老道士这才板着脸，下意识说：“你找他干嘛？你是想死吗！”
“我当然不想死，但是为什么找他就是找死？我不认为路教授会谋害我。”温一诺不屈不挠，坚持要搞清楚自己的疑问。
老道士脸上还是一副“此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木呆模样，但是脑子里却转得特别快。
他寻思如果今天不把温一诺糊弄过去，她也许会真的去找路近，也就是顾祥文。
如果她去找那个顾祥文……说明情况，他们的任何秘密都保不住了。
而且顾祥文现在是国家的人，被他知道温一诺的情况，哪还有什么师徒情份？
老道士暗地里磨牙，心想徒孙太聪明了真是不好玩，难怪古代的皇帝那么忌讳自己的儿子，不能干不行，太能干担心他们逼宫，总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心念电转，一瞬间已经做了决定。
“一诺，不是我和你师父瞒着你，只是我们觉得，这些事情没必要让你知道。而且你受到损伤的时候，年纪还小，我们觉得，也许等你长大了，那些伤慢慢就好了……”
温一诺蹙起雅致的眉尖，“伤？什么伤？”
老道士叹了口气，“鸠鸟秋没有说错，它确实干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特别是对你和对你妈妈。”
“它本身就是大妖，如果它能收敛自己，不变身，它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不然你以为你的亲生父亲沈齐煊怎么会没事？”
“可恨的是，它对你和你妈妈恶意满满。它给你妈妈剖腹取子的时候，是变了身，用了妖法的。”
“所以你妈妈才会情况恶劣，你也奄奄一息。”
“你妈妈还好一些，她当时刚生孩子，全身的机能正是最活跃的时候。鸠鸟秋变身的时间应该也短，所以你妈妈受到的辐射不多，而且因为刚生产的女性新陈代谢处于最旺盛时期，不然怎么说坐月子坐的好，能把身体里的沉疴旧疾都养好呢，就是这个道理。——她自己就能把辐射能量循环掉。当然，她的生育机能被辐射破坏掉了，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而你，刚刚出生，本来就没有足月。对于成年人来说可以承受的辐射量，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何况她还故意用生锈的剪刀剪你的脐带，用成人用的取骨髓针筒给一个新生儿打针，最后还有意用湿布让窒息而亡。你的生育机能也受到强烈辐射，所以我担心你生不出孩子……”
张风起跟着说：“你知道的，女性的卵细胞，从出生的时候就在身体里储备好了，到一定时候开始排卵。排一个，少一个。而你出生的时候就守到那样大剂量的辐射，几乎不可能有孩子的……”
老道士点点头，补充说：“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块湿布就在你脑袋旁边，并没有遮在你脸上。我算了一下，是你的命格奇特，那大妖都不敢把你直接弄死，怕遭天谴，只能用各种手段，让你‘自然死亡’。那块湿布，我猜是它慌慌张张中没有放稳，结果湿布自己掉下来了，你的呼吸通畅，没有……长时间缺氧，所以我和你师父才救了一命。”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都企图闷死我的，还不是要直接弄死我？”
老道士干干笑了一声，“从因果来说，只有她出手直接杀你，才是她的业障。她用湿布放在你脸上，直接原因你是被湿布闷死的，懂了吧？”
温一诺更加无语，“……天道都是这么算的吗？难道不是她才是主谋？湿布只是她的工具？”
老道士都快圆不下去了。
他求援似地看向张风起。
张风起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咳嗽一声，说：“是，这一点我们也很疑惑，所以我认为，不是你命大那块湿布自己掉下来，而是鸠鸟秋担心被天道惩罚，无法飞升，所以她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并没有把湿布闷在你脸上，而是放在你脑袋边上。万一你翻个身，自己的小脸压在那块厚重的湿布上把自己憋死，就跟她完全无关了。”
温一诺若有所思，这个说法，明显比老道士的更靠谱。
她眯了眯眼，视线又移到老道士身上，“师祖爷爷，那我没有姻缘线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本来就没命了吗？”
“当然不是。”老道士断然反驳，“你的姻缘线，其实是我斩断的。那时候你命垂一线，你妈妈遭受重大打击，如果你没了，你妈妈肯定也是活不下去的。你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命。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向三清祖师请示，用你一生的姻缘线换取你的生命线。不然你看，你的生命线十分奇特，欲断未断，黑暗中孕育着一线生机，怎么会是夭折之相？”
温一诺撇了撇嘴，“可是鸠鸟秋说我生命线也是没有的……”
“那鸠鸟秋除了搞两面三刀比较出色，它会看个屁的相！你是信我还是信它？啊，不对，呸呸呸！我干嘛要把自己跟那只鸟相提并论！”老道士忍不住破口大骂，“它坏事做绝，自己知道这一次就算不死，天道也饶不了它，所以选择自爆！真是便宜了它！如果不是那个顾祥文想研究它，我早就把那只鸠鸟烧成灰烬了，哪里还轮到它自爆！”
这话略微转移了温一诺的注意力。
她好奇地问：“可是我看见您把它的脑袋都砸扁了，它怎么还能自爆？我以为它早就死了，不然就不会对沈如宝掉以轻心了。”
老道士哼了一声，鄙夷地说：“这种妖怪已经能够成精变人，意识已经十分强大。虽然我把它的脑袋砸扁了，但是以它的本事，应该还是能苟延残喘一阵子的。我料到它可能会选择自爆，只是没想到它的自爆能量这么惊人，看来除了紫气以外，她还有别的能量来源。”
“……它的能量确实强大，不仅能把我的结界给掀了，还能把沈如宝变成雀鸟飞走，可惜我没看清她是什么鸟，不然也可以推测她父亲是谁。”温一诺耸了耸肩，遗憾地说。
“她能够变成雀鸟飞走，她父亲肯定也是一只鸟，而且能量不会比鸠鸟秋大，我怀疑它早就不在了。”老道士语音沉沉，双手捏决，闭上眼睛。
“不在了？”
“嗯，鸠鸟秋对沈齐煊爱到变态，她怎么会让沈齐煊察觉她‘出轨’？肯定是要把出轨对象消灭掉……而且对方也是妖怪，所以她杀他，不担心遭天谴。”老道士嘿嘿一笑，“沈如宝在外面待不了几天就会自投罗网。在家里养大的动物，放到野外都是无法生存的，哪怕妖怪也是一样。”
老道士抬头指指天，“你等着瞧吧。”
温一诺半信半疑，但没有继续追问了。
老道士和张风起的解释，也算解答了她的一些疑问，虽然她不是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愤怒了。
她伤感地点点头，“好吧，谢谢师父和师祖爷爷救我们母女的性命，我会好好给你们养老的。”
张风起和老道士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这孩子，到这个时候还想着给他们养老，不知道是她特别善良，还是特别心大。
不过温一诺不继续追问了，他们都如释重负。
站起来说：“昨天累了一夜，我们也要洗洗睡了，你也休息吧，别仗着年轻就经常熬夜，太伤身体了。”
温一诺点点头，她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自己轻轻叹一口气，躺着户外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结果，把张氏大天师事务所的名头在全世界打响。
还有跟傅家合作的别墅群，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了。
想起傅家，就想起了萧裔远。
他现在应该改名叫傅裔远了吧？
温一诺觉得挺好笑的，闭着眼睛咯咯笑出声。
……
此时帝都郊外一处树林里，一只雀鸟扑腾一下掉在厚厚的落叶丛中。
它翻了一下身，又变回了沈如宝的样子。
不过她全身都在颤抖，连骨头缝里都疼得要命。
她昨天一夜受到的冲击，足以破碎她所有的三观。
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之前那毛茸茸的鸟样，忍不住呸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她昨天还是首富唯一的女儿，今天就成了丧家之鸟……
那个她最痛恨的温一诺，居然成了沈齐煊的亲生女儿！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克星！
从第一次见面两人就起冲突，她的预感真是没错的。
沈如宝抱着双膝坐在落叶上哭了起来。
她又累又饿又渴，可是却不想去喝那些野外的脏水，更不想跟鸟一样吃虫子。
她想回家，想去沈家宽敞的大宅里，享受佣人们的伺候。
她想吃大餐，想吃以前看不上眼的炸鸡泡面汉堡这些垃圾食品。
天亮了，她却已经无家可归。
沈如宝一边痛骂着温一诺，一边琢磨要不要去找沈齐煊。
毕竟是疼了她二十一年的父亲，哪怕她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亲情不是说没就没的吧？
再说就算沈齐煊不认她，她也可以从他那里弄到一些钱吧？
不然她就真的只有以鸟的身份在世间流浪了。
做过小公主的人，怎么会认命做一只流浪鸟？
还有，哪怕沈齐煊不给她钱，她自己还有一些私房钱，可惜卡和手机都在沈家，她必须要拿回来……
这么一想，沈如宝又振奋起来。
她从鸠鸟秋那里其实没学到什么本事，因为当时的时间太短了。
除了它临死自爆的时候把驱动能量进行变身的方法灌入她的脑海，她不会任何妖怪法术。
因此她也只是重新变回小小的雀鸟，往城里飞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飞进帝都的城市圈，某处的报警器就响了。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目标频率出现！目标频率出现！马上跟踪！马上跟踪！”
沈如宝的经验还是不足，连无人机跟在她身后都不知道。
她只是辨寻方向，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找到出事前他们住的地方。
沈如宝被她妈妈一个电话骗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带。
她对她妈不是不怨恨的，想什么呢？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可是她忘了，她妈妈对温燕归的痛恨，和她对温一诺的痛恨如出一辙。
她能放过温一诺吗？——当然不能。
同理可证，她妈妈也不会放过温燕归。
她找了个机会，在小区的绿地里重新变回沈如宝的模样，来到自己住的地方。
幸亏这些都是用指纹的智能锁，沈齐煊还没来得及把她的指纹去掉，因此她很顺利的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一切她以前都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现在再看，她居然热泪盈眶。
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懊悔，换取一个重来的机会。
她一定不会再听她妈妈的话，她要抱紧的是沈齐煊的大腿。
家里空荡荡的，佣人们还没来，沈如宝太着急了，甚至没有看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沈齐煊。
她直接往自己的卧室方向冲过去。
沈齐煊推开身上的薄毯，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
沈如宝冲回自己房间，拿起自己的小包，里面放了她的手机和钱包。
她自己还有几张卡，因为数额巨大，她没有放在随身的钱包里，她这时也从保险柜里找出来，顺便把这些年沈齐煊给她买的珠宝也尽可能地装入她的小包。
那个随身的小包现在已经不够用了，她想找一个大包来装。
就在她去自己的衣帽间找了爱马仕的最大号铂金包出来，她看见沈齐煊站在她的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第600章 天作孽，犹可恕
沈如宝吓得一哆嗦，手上的最大号爱马仕铂金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从里面滚出一地的珠宝首饰，在卧室明亮的水晶灯下，发出blingbling的耀眼光芒。
沈齐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自己疼爱了二十一年的沈如宝，叹了口气，说：“既然回来了，就跟我走一趟吧。”
沈如宝眼前一亮，“爸爸！您还是疼贝贝的吧！”
沈齐煊淡淡地说：“你妈妈做的事，跟你无关。但是你不要学你妈妈。”
沈如宝乖巧点头，心里快要高兴炸了。
她想，爸爸还是最疼她的！
哪怕温一诺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可是爸爸还是最疼她啊！
沈如宝高高兴兴点点头，说：“等我把东西捡起来再跟您出去。我好饿啊，一直没有吃东西，爸爸我想吃大餐！”
她朝沈齐煊撒娇说道，一边蹲下来捡自己刚才掉出来的珠宝首饰。
沈齐煊往前走了一步，堵在卧室的门前，声音平和地说：“别捡了，这些本来应该是送给一诺的。”
沈如宝：“……”
她捡拾珠宝首饰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过并没有停下来。
她还是一个一个，慢慢地，把掉在地上的珠宝首饰大部分都捡起来了。
有少数的钻石和翡翠耳钉滚到床底下去了，她也懒得趴到床下去捡。
沈齐煊又说：“可惜，这些东西，估计给她她也不会要。”
沈如宝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沈齐煊当众打了一巴掌。
她倏然抬头，仰视着高大的沈齐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生气地说：“温一诺凭什么跟我争？！她都不认爸爸！只有我才叫你爸爸！她跟她的贱人妈一样，都是贱人！”
啪！
沈齐煊单手挥出，抽了沈如宝一个耳光。
知道沈如宝不是一般人，沈齐煊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是男人，又是练家子，手上功夫很不错，一巴掌拍下来，就算是成年男子都会被打个趔趄。
沈如宝直接被他打得滚到地上，刚刚捡起来的珠宝又撒了满地都是。
她吃惊地捂住脸，看着沈齐煊，难以相信刚才是最疼她的爸爸打了她！
沈齐煊慢条斯理将手放回裤兜里，淡淡地说：“你再羞辱她们母女一次，我就再打你一次。你如果记得你是占了她的位置，能够表现出一点内疚和不安，我还会觉得我这二十一年没有白疼你。可惜啊……”
沈如宝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她哽咽着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能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我能选，我当然选爸爸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沈齐煊点点头，“你是不能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你可以选择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管你到底是妖怪还是人类，你现在顶着人类的外貌，就要做个人。如果不懂怎么做人，那还是去做妖怪吧。”
沈如宝惊慌不已，忙说：“爸爸我听话！我不要做妖怪！我不要做妖怪。”
沈齐煊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做出了一个非常难的决定，“那好，贝贝，你跟我走，去路教授的研究所待一阵子，好不好？”
“路教授的研究所？我又不读研究生，我去他的研究所干嘛？”沈如宝纳闷地皱起眉头。
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已经不敢再继续收拾那些珠宝了。
沈齐煊这个样子，让她害怕。
沈齐煊转过身，说：“你去了就知道了，你乖乖的，在那里待几年，然后我接你出来，送你出国，去国外重新开始生活。”
沈如宝一时没想明白路教授是谁，她以为真的是要送她去念书。
虽然她不喜欢念书，但现在能够去念书，比变成一只鸟在外面流浪好多了。
她什么都不会，做妖怪都不合格。
沈如宝拎着自己最大号的爱马仕铂金包，走出自己的卧室。
她听见沈齐煊背对着她，在给一个人打电话。
“路教授吗？对，你们也得到消息了？是，她是在我这里，我马上带她出来。”说完收起手机，转身对沈如宝说：“路教授已经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沈如宝愣愣地跟着沈齐煊走了出去，乘电梯来到楼下。
电梯门一开，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还有一个身材瘦高，样貌平平，但是一双眼睛晶亮无比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方。
他手里依然托着一个鸟笼。
一看见他，沈如宝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要把她妈妈捉回去关起来的人吗？！
温一诺好像就叫他“路教授”……
沈如宝脸色遽变，马上后退一步，将身边的沈齐煊一把推出去挡住电梯口的那些人，自己飞快地关上电梯，又往上去了。
她在的电梯是直达沈齐煊家大平层的电梯，因此速度很快地回到了沈家的大平层。
她没有犹豫，再次冲回自己的房间，放弃了这只最大号的爱马仕铂金包，只拿了刚才那只小包，然后打开落地窗走出去，从露台上纵身一跳，化成一只雀鸟，再次飞走了。
路近感觉到磁场波动的方位变了，马上从大厦的楼下大厅里跑出来，遗憾地说：“又给她跑了！”
沈齐煊跟着出来，抬头看着已经飞走的沈如宝，默默地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要好自为之。
他有举报的义务，可是沈如宝同鸠鸟秋比，确实是无辜的，至少她还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因此他选择让他们自己决定。
他给路近打了电话，也给了沈如宝自主行动的机会，不然他早就把她绑起来，或者用麻醉枪把她打晕了。
路近带着人走了，继续在各地设关卡查磁场波动频率。
沈如宝现在还没有进一步进化，她的能量波动频率是固定的，就跟人的dna一样，是她的识别标志。
不过沈如宝被沈齐煊骗了一次，差一点被路近抓去实验室做研究，她也更小心了。
她一脱离沈家的大平层，就往温一诺家飞去。
沈如宝牢牢记着她妈妈临死时候说的那句话。
她不好过，绝对不会让温一诺好过。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妈妈其实没有怎么教她，这些也不用教，是印在她的血脉天性里的。
鸠鸟的后代，天生就会占别人的便宜，是不占便宜根本就不能延续的一个族群。
因此沈如宝拼着一口气，发挥出比前几天更厉害的速度，终于在十分钟后，来到温一诺家所在的小区星辰七号院。
它径直飞到温一诺家那栋楼附近的树林里藏起来。
温一诺家所在的小区绿地面积非常大，各种动物宠物都很多，更有各种珍稀动物的鸟类。
这里是私人小区，监控也不多，它躲了几天之后，还没想起来要怎么对付温一诺，突然发现温一诺最近老是站在窗前，看着它藏身的树林出神。
它明明觉得温一诺应该看不见它，可是她专注的目光实在太渗人了，它甚至有种温一诺已经看见它的感觉……
沈如宝不敢继续躲在这里了，它甚至不敢冲出去跟温一诺来个“鱼死网破”。
因为温一诺给它的震撼太强烈了，它担心跟温一诺斗，鱼都死了，网还没破……
于是在温一诺凝视树林的时间越来越长之后，它趁着夜色，悄悄飞走了。
这一次，它直接飞去找沈召北。
沈召北是沈如宝的二哥，以前也是很宠她的，而且她笃信，沈召北还不知道她和妈妈的真相。
她大哥沈召南她就不敢招惹，因为大哥实在太精明了。
而且大哥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沈齐煊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沈召北这人的嘴把不住门，沈齐煊应该不会把在这件事告诉他。
沈如宝也是躲在树林里餐风露宿好几天之后，才想到这个计划。
沈召北是个赛车手，他经常会出国赛车。
这一次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要出国。
沈如宝不想待在国内了，她想出国，马上！
到了国外，以她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沈如宝很快来到沈召北的家门口。
她发现自从变成鸟以后，她的方向感变强了。
以前必须坐车才能找到的地方，她随便飞几下就能找到目的地。
来到沈召北家公寓门口，沈如宝落地成人，捋捋头发，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三亿姐，她看见沈如宝，心里有些意外，不过脸上并没有露出来，笑着说：“是贝贝来了呀，快进来，你二哥还在跟教练练车，要晚上才能回来。”
沈如宝乖巧地点点头，“谢谢二嫂。”
三亿姐笑弯了眉眼，“我还没跟你二哥结婚呢，别叫我二嫂，叫我三亿姐就可以了。”
她还朝沈如宝眨了眨眼。
沈如宝笑着说：“三亿姐，谢谢你。”
三亿姐笑得更甜，同时心里的疑虑更深。
沈如宝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有礼貌过？
以前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沈如宝从来都是一脸鄙夷。
今天又乖巧又有礼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沈如宝身上比较脏，特别是头发，打着结，枯黄粗糙，发梢分叉，如果离近一点，还能闻到腐殖土的味道，不是那么好闻的。
这姑娘是去哪里打滚了？还是去山上野营了一星期？
三亿姐心里纳闷，但还是把沈如宝请了进来，客气地问：“你想吃什么？晚上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和召北也有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沈如宝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随便吃点东西就可以了。你和二哥想出去吃，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又忸怩地说：“三亿姐，我能在二哥这里多住几天吗？我想跟二哥一起出国。”
“可以啊，这里房子大，客房有好几间，你自己挑一间住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三亿姐说着，让沈如宝自便，自己去厨房给她做白灼虾。
三亿姐的厨艺一般，但是白灼虾不需要厨艺，只要食材新鲜，酱料调好就能吃。
而白灼虾的酱料是买的，不会不好吃。
沈如宝挑了一间客房，进去之后就去洗澡。
这么多天在外面餐风露宿，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了。
当淋浴的水兜头淋下来的时候，沈如宝满足的叹了口气。
三亿姐一边做白灼虾，一边想着沈如宝的奇怪样子，打算还是跟沈召北说一声。
结果她给沈召北打电话，沈召北这时候正在练车。
他开赛车，练车的时候手机都不带在身边，以免影响自己的注意力。
因此三亿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沈召北都没有听见。
三亿姐又给司徒秋打电话，当然，司徒秋的手机早就在她自爆的时候被汽化了。
三亿姐永远只得到一个“您要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留言。
她又不好意思给沈召南和沈齐煊打电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未婚夫的大哥，一个是她未婚夫的父亲，一般情况下，是应该避嫌的。
而且沈如宝从来不来沈召北的家，头一次来，她就给沈召南和沈齐煊打电话，好像她多不待见这个未来小姑似的，也不太好。
因此三亿姐只好没再打电话了，反正沈召北晚上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就没事了。
三亿姐还没嫁给他，不参与他的家事。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开始调整电磁炉里的火。
沈如宝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替换的衣服。
她身上那身衣服脏的不能看了，她连洗都不想洗，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然后打开客房里的台式电脑，给自己下单了几套衣服，要了同城快递，最快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衣服送到之前，她只有反锁房门，裹着浴巾待在客房里用电能打游戏。
三亿姐做好白灼虾，叫她出去吃饭，她都没出声，当做还在洗澡。
三亿姐也知道她在洗澡，所以也只敲了敲门，再给她手机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可以出来吃饭了。
沈如宝早把手机关机了，因为担心被定位。
就在三亿姐等沈如宝出来的时候，狂人妹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三亿姐，我刚好在这边逛街，给你买了件礼物，你生日快到了，我不一定到时候能有时间来恭喜你的生日。”
三亿姐笑了起来，“你太客气了，正好我在做蛋糕，你带童童一起过来吧。”
狂人妹笑着答应了，带着自己的儿子童童来到三亿姐和沈召北同居的公寓。
他们的公寓在帝都一处高档小区，进去的时候是三亿姐给门卫打过招呼，她才能进来的。
推着孩子的儿童车，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来到三亿姐家门口，狂人妹摁了门铃。
就在她等三亿姐来开门的时候，坐在童车里的小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童童？是不想坐小车车了吗？”狂人妹温柔地哄着孩子，把他从童车里抱了起来。
三亿姐打开门，小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他在狂人妹身上扭动着，拼命往外挣，就是不想进门。
“这是怎么了？童童不想看见姨姨吗？”三亿姐特别喜欢童童，以前跟他关系很不错的，而且童童不是那种怕生的小孩子，狂人妹养得很好，谁都能抱的那种。
可是今天却哭闹不已，不让三亿姐抱，而且踢着小腿，就是不许狂人妹进去。
狂人妹和三亿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她走了很长的路才来到三亿姐家，怎么可能不进去坐坐？
她以为童童是饿了，忙说：“童童，我们去姨姨家里喝奶好不好？妈妈给你带了奶瓶，还有小奶糕。”
童童的哭声停歇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
狂人妹和三亿姐相视而笑，硬是抱着孩子进去了。
三亿姐帮狂人妹把小童车推了进去。
进去之后，童童的哭声终于好了一些，他不再嚎啕大哭，只是轻轻抽泣，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狂人妹很是心疼，也想着坐一会儿马上就走。
她和三亿姐说了几句话，就听见门铃声又响了。
三亿姐去门口看了看，拉开门，诧异地说：“怎么会有人送包裹？我没买东西啊，难道是召北？”
快递员给她一个包裹，说：“是一个叫沈召北的人下的单。”
三亿姐只好签字，把包裹拿了进来。
她刚关好门，沈如宝就从客房里出来，欣喜地说：”是不是我的快递到了？”
她不知道有人来了，只用浴巾裹着自己就来到客厅。
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以及一个一两岁的幼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朝三亿姐伸出手：“我的包裹。”
三亿姐：“……”
这才来她家半个小时左右，就网购了。
三亿姐也是一言难尽，不过还是把包裹递给沈如宝。
这时狂人妹怀里的孩子又大声哭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沈如宝，好像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一样，吓得直往狂人妹怀里钻，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走……走……妈妈……走……”
狂人妹耐心地给他擦着眼泪，说：“妈妈坐一会儿就走，童童听话，知道吗？”
沈如宝讪讪地说：“是不是我打搅你们了？”
她话音一落，那孩子的嚎哭声能高个八度。
她再说几句话，那孩子哭得快断气了。
三亿姐连忙推着沈如宝回房间，说：“不好意思贝贝，你先回去吧。我朋友就坐一会儿，马上就走了。”
沈如宝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回自己房间了。
她看见那小崽子就生气，居然一看见她就哭，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沈如宝心里一跳，不对啊……
她现在明明是人，还没变身了，那孩子怎么回事？
难道能看见她的原形？！
沈如宝脸色沉了下来。
她小时候听她妈妈讲过一些故事，说还没启蒙的小孩子，眼睛特别干净，能够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妖怪的原形也属于小孩子能看见的范畴。
所以这个孩子，是看出来她的原形了？！
沈如宝的手攥紧了拳头，打算再出去试一下。

第601章 自作孽，不可活
沈如宝沉着脸，迅速换好衣服，又拉开门出来，脸上很快换上一副天真的笑意，对三亿姐甜甜地说：“三亿姐，我饿了，东西做好了吗？”
三亿姐和狂人妹忙着哄童童，随便往身后一指，“给你做了白灼虾，在餐厅里，酱料也准备好了，你自己吃吧。”
“谢谢三亿姐。”沈如宝笑着点点头，故意往童童身边又走了几步。
童童果然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趴在狂人妹怀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
沈如宝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孩子果然有问题。
她的视线阴测测地在童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去餐厅吃东西。
她真是饿了，一看见那盆红彤彤的白灼虾，立刻眼里放光，坐了下去，打算吃完之后再收拾那个讨厌的小孩子。
客厅里，三亿姐和狂人妹哄了半天，童童还是没有停止哭声，他的嗓子都哭得有些沙哑了。
狂人妹没办法，很抱歉地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不好意思，有了孩子之后，时间就不是自己的了。”
三亿姐不会拦着她，只是皱着眉头说：“我觉得童童今天哭得有些古怪，你觉得回去之后他就没事吗？”
狂人妹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现在也没办法啊，要不我带他去看看医生。”
三亿姐用手探了探童童的额头，摇头说：“他没发烧，看医生有用吗？”
狂人妹心乱如麻，将童童抱得更紧了，低声说：“那怎么办？童童如果……我都活不下去了。”
这是舒展留下的孩子，她一定要好好把他带大。
三亿姐看了她一样，轻声说：“不如给一诺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她家里可是做天师的，她也是大天师，能驱邪捉妖占卜看风水，很厉害的。”
这是三亿姐从张氏大天师事务所的网站上看来的。
她以前也不是怎么信这些东西，但是跟沈召北在一起，她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不一样了。
她现在虽然还是不怎么信，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完全否定的态度，而是更客观了一些。
狂人妹抬起头，无奈说：“可是我记得她出国了去吧？回来了吗？”
温一诺出国参加道门比赛，才回国没几天，又经历了鸠鸟秋和沈如宝的事，还知道了自己的亲爹是谁，整个人还没回过神，也没跟自己的朋友联系过。
不过三亿姐通过沈召北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但是好像还有点事没做完，所以也没去打搅她。
但是现在童童的事情最大，三亿姐说：“我听说她回来了，但是还在忙着比赛的事，我们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空吧，如果有空，我们一起去她家找她也行，这对她只是举手之劳，应该不会影响她多少时间的。”
狂人妹也挺想温一诺的，闻言点点头，“好吧，我们三个人也有好久没聚过了。”
“是啊，机会难得。”三亿姐笑了一下。
其实大学毕业之后，能继续保持联系的朋友太少了，就算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不错，但时间长了，也就渐行渐远。
大家会有自己的生活，新的朋友，等结婚之后，对大部分女生来说，就更是只有丈夫孩子了。
三亿姐拿起手机给温一诺打电话。
温一诺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学着画符。
现在她要学的东西，张风起已经教不了了，而是老道士直接教她。
而她的学习速度依然快得惊人，连老道士都叹为观止。
听到手机铃响，温一诺瞥了一眼，发现是久违的三亿姐，立刻放下符笔，拿过手机划开接通了。
“三亿姐？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温一诺笑嘻嘻地打招呼。
三亿姐哈哈大笑，“快了快了，你别急。对了，问你件事儿，狂人妹也在我这儿，她和童童一起来的。结果童童今天自从来了之后，一直哭啊，怎么哄也哄不好。”
三亿姐收了笑容，眉头紧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们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发烧，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就是在门口的时候就突然哭起来，不想进我家门。好不容易进来之后，又开始哭，唉，那就不是哭，是真的嚎啊，你听听，小家伙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温一诺愕然，“在门口就哭？”
然后她听见了童童的哭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三亿姐和狂人妹听不出小孩子哭声的差别，但是温一诺跟着张风起以前走街串巷给人看风水的时候，也见过小孩子受到惊吓，找神婆收惊的事。
那种哭声，就是跟童童这种哭声一模一样。
温一诺忙说：“他是不是被吓到了？你们这里最近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凶案什么的？”
“当然没有。我们这里的治安很好的，小区里最近十年连盗窃案都没有过，更没有打架斗殴，凶案的话，从来没有过。”三亿姐连忙否认。
“那就有意思了。”温一诺站了起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把桌上她刚画好的符收拢在一起，打算去三亿姐家一趟看看童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狂人妹和童童了。
“以前童童来过你家吗？”
“来过啊，以前都没这样呢，他很外向，跟谁都玩得好。”
看来不是房子的问题。
“那你家最近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温一诺把符放到自己的背包里，再拿起黑骑软鞭塞进去。
三亿姐本来想继续否认，但是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今天刚来的沈如宝。
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怀疑沈如宝。
沈如宝是她未婚夫的亲妹妹，不能算奇怪的人。
可是沈如宝今天确实很奇怪，从她对她的态度，到她身上的穿着，还有那一身腐殖土的味道，都让她心神不宁。
三亿姐犹豫着往餐厅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压低声音说：“……呃，刚刚沈如宝来了，她说饿了，来我家住两天，我还想问问召北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在练车，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谁来了？”温一诺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她抬眸，看向了窗外的树林。
这几天她一直觉得窗外的树林怪怪的，好像有人躲在里面窥视她。
她一直在琢磨是怎么回事，她画符就是想不管什么东西，先扔一堆符去树林，如果是邪物，符就会爆炸。
不是邪物，她的符不会起任何作用。
可惜从今天上午开始，她的这股感觉就消失了。
现在听三亿姐一说，温一诺有些古怪地想，难道是沈如宝躲在树林里窥视她？
这也不是说不通的，联想到沈如宝现在可以随时变身为雀鸟，说不定真的是她。
现在她去三亿姐家，童童这个小孩子就狂哭不止，多半是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小孩子的眼睛就是干净，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温一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看向对面墙上的镜子，心想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看见那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真的是她修道有成吗？
温一诺心里怪激动的。
她定了定神，对三亿姐尽量声音平和地说：“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们别怕。如果童童还哭，就让狂人妹先离开你家吧，我觉得你家可能有问题。”
她没说是沈如宝，担心三亿姐和狂人妹不知端倪，打草惊蛇，再次放跑沈如宝就不好了。
三亿姐也松了一口气，以为沈如宝没事，忙说：“行，那你赶紧过来。可惜了，我们仨好不容易凑一起，你还要狂人妹先走。”
温一诺笑道：“没关系的，大家都在一个城市，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一边说，一边给路近发了消息，告诉他沈如宝现在的位置。
三亿姐放下电话，对狂人妹说：“童童哭得太厉害了，要不你先走吧？我担心孩子哭出个好歹。”
狂人妹听见三亿姐打电话了，忙问：“一诺是不是要来？既然她来，我干嘛要走啊？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也想她了。童童可能是闹觉了，我抱他去阳台哄哄他。”
抱着走两圈，闹觉的孩子就能自己睡着。
三亿姐体谅狂人妹的心情，带她去了阳台。
到了阳台上，可能因为这里比较开阔，空气清新，童童的哭声果然小了一点。
狂人妹和三亿姐相视而笑，索性就站在阳台上说话。
就在这时，三亿姐接到钟点工的微信，说她马上就到了。
这是她请的专门做晚饭的钟点工。
三亿姐去把门打开了，再回来阳台上跟狂人妹说话。
两人没说多久，温一诺已经开车来到三亿姐和沈召北住的小区。
因为这个小区离她住的星辰七号院并不远，都是高档住宅小区，全帝都也就有数的这么几个地段。
她径直把车开进小区，停在三亿姐住的那栋大厦门前访客专用的停车位。
从车里出来后，温一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
三亿姐住在十八层，非常高了，从上到下，看下面的人都是蝼蚁。
而下面的人抬头根本看不见十八层楼的人。
温一诺走进电梯，同一时刻，沈如宝从餐厅里吃饱喝足走出来。
她刚洗过澡，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因为是新的，也没洗熨过，还看得出一条条叠出来的皱褶。
她心里又悲又苦，从小到大，她哪里穿过这种劣质衣服。
但是在她眼里的“劣质衣服”，也是几千一套的高档成衣。
沈如宝在客厅看了一眼，没看到刚才那个狂哭的小崽子。
三亿姐和她那个朋友也不在。
这是去哪儿了？
她还在她家呢，难道她就把她抛下，跟朋友出去了？
沈如宝撇了撇嘴，对三亿姐很不满意，打算等沈召北回来，要跟他说说，三亿姐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玩玩就算了，结婚可是万万不可以，他们沈家的儿媳妇，值得更好人家的姑娘。
她从客厅走过，正好路过大敞的落地窗。
正在狂人妹怀里抽抽噎噎玩着手指头的童童不留神又看见站在客厅的沈如宝，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次他没只是藏着自己的脑袋，甚至伸出胖胖的小手指，指向了客厅的方向。
三亿姐和狂人妹一起回头，看见是沈如宝站在落地窗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慢悠悠朝她们伸出了一只手。
“贝贝，你吃完了吗？要不你去休息休息吧，你二哥就快回来了。”三亿姐下意识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狂人妹和童童身前。
童童的哭声停了一下。
沈如宝笑容不变，也伸着手臂往前走了一步：“休息？不，我现在不想休息。我只想看看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困了，没什么事。”三亿姐的声音更加警惕，“你看他都没哭了。”
“是吗？可是我听见他还在哭啊……”沈如宝露出天真的笑容，“你听！”
她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从客厅冲过来，绕过三亿姐，朝她背后被狂人妹抱着的童童“哇”的一声大叫。
在幼小的童童眼里，他看见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鸟头突然凑过来，张开鸟嘴，血色的鸟舌上下抖动，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童童再也受不了，他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哭嚎，两眼往上一翻，完全被吓晕过去。
狂人妹也吓了一跳，忙抱着童童后退，生气地说：“你干嘛啊？为什么要吓我孩子？”
她低下头，发现童童已经歪在她怀里，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顿时魂飞魄散，眼泪立刻流了出来：“童童！童童！”
她连叫了几声，童童的脖子软绵绵地，靠在她肩头，没有任何反应。
狂人妹连忙掐童童的人中。
三亿姐回过头，也吓了一跳，说：“童童晕过去了？赶紧送医院吧！”
她责备地瞪了沈如宝一眼，“贝贝，你怎么能这么做？等你二哥回来，我一定会告诉他！”
“我做什么了？这小崽子哭得那么厉害，现在不是好了吗？”沈如宝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又慢悠悠指了指童童。
这时童童正好被狂人妹给掐醒了。
他睁开眼睛，感觉到那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还在身边环绕，马上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他连小腿都在蹬，连生说：“出去……出去……出去……”
他还不大会说话，只能用简单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狂人妹这时已经没办法了，抹着眼泪说：“三亿姐，那我先走吧，今天没见到一诺，挺可惜的。她马上就到了啊……”
三亿姐想到刚才温一诺是让狂人妹带着童童先走的，可是狂人妹想见温一诺一面，没有立刻离开。
现在想来，温一诺的话，不是客套话。
三亿姐正要说话，沈如宝已经气炸了。
“什么？！温一诺那个贱人要来？！是不是你通风报信？！”沈如宝面露凶光，手指朝着三亿姐胸前指指点点。
三亿姐也生气了，一把将沈如宝的手指挥开，沉声说：“沈如宝，这是我和召北的家，你最好客气点。贱人贱人的，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上流社会淑女的吗？”
这母女俩平时连提个“钱”字好像就脏了她们的嘴，结果一口一个“贱人”叫的挺欢实。
三亿姐撇了撇嘴，对沈如宝更看不上了。
沈如宝见三亿姐提到自己的母亲，更是难过死了。
如果司徒秋还在，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到处被人讨厌……
她明明是首富家里最尊贵的公主！
沈如宝脸上露出厉色，快若闪电地伸出手，居然将童童从狂人妹怀里拽了出来。
她拎着童童的后颈，把他放到阳台外面吊着，哈哈大笑说：“我来教教这个小崽子怎么做人！第一，不要看见什么就哭，很讨厌的知不知道！第二，下次投胎找个好人家，别跟那个贱人沾亲带故！”
狂人妹看见自己奉若珍宝的孩子就这样被沈如宝一手拎着放在阳台外面，而那边，就是离地六十多米的高空！
她狂叫一声，朝沈如宝扑过去，“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沈如宝身形奇快，往后又退几步，狂人妹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匍匐在沈如宝面前。
沈如宝更开心了，这几天她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被人“膜拜”的感觉了。
她手里掂了几下，继续说：“你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就考虑给你的小崽子留个全尸。”
这些小崽子都太讨厌了，就应该一个个被扔出巢……
沈如宝脑海里突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好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三亿姐也看呆了，可是她不敢扑上去，担心沈如宝手不稳，真的松手就完蛋了。
这是十八层啊！
她战战兢兢地说：“贝贝，贝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先把孩子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会跟你二哥分手……我不会嫁给他……你也不用看着我心烦，我向你道歉……我再也不说刺你了……”
三亿姐的求饶让沈如宝更加心旷神怡。
这个女人自从跟她二哥在一起，让她吃了多少瘪！
连她妈妈都对这个女人赞不绝口……
她看着三亿姐，脸上笑得更加诡谲快意：“是吗？不用分手，你们一个个下去陪这个小崽子不好吗？”
说完沈如宝就松手了。
狂人妹趴在地上仰头看见，目呲欲裂，眼眶都轻微出血。
三亿姐发出一声尖叫，往前跑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软鞭无声无息袭来，一道人影比闪电还快，从落地窗那边奔袭而来。
软鞭带着风雷之气，气势浩大恢宏。
沈如宝被抽得整个人也跌出了阳台。
温一诺正好赶到，她来不及说话，一手勾住铁艺栏杆，一手扬鞭，卷住了正在飞快往下掉落的小孩子。
沈如宝往下掉的时候，温一诺已经把童童卷住拉了上来。
她气得嗷嗷直叫，忍不住又变身了，变成一只雀鸟，朝温一诺的眼睛啄过去。
温一诺一手拉着铁艺栏杆，一手拽着卷住孩子的软鞭，根本无法防护自己的眼睛。
她只能单手用力，将软鞭用力拽起，同时闭上眼睛朝铁艺栏杆处扭过头，把后脑露了出来。
那雀鸟尖尖的鸟喙啄在她的后脑上，温一诺疼的浑身颤抖。
她忘了沈如宝变身的是妖鸟，鸟喙比普通鸟坚硬多了。
她的后脑没一会儿就被啄得出血，几乎被啄出一个洞。
温一诺忍住剧痛，将软鞭拽起来甩向阳台的方向。
三亿姐和狂人妹惊恐地看着一只鸟疯狂地啄着温一诺的后脑。
沈如宝掉下去变身的速度太快，三亿姐和狂人妹都没看见，她们的目光也只在温一诺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沈如宝。
此时见这只鸟太邪乎，她们拿着阳台的拖把和晾衣杆想去驱赶那只雀鸟。
可是她们的准头太差，根本打不着那只鸟，反而把温一诺敲了几下。
温一诺无语地大叫：“接住孩子！”
三亿姐和狂人妹忙扔了拖把和晾衣杆，一起接住这孩子。
温一诺的软鞭解放出来，立刻反手一鞭，朝那雀鸟头上抽去。
她的功夫，当然比三亿姐和狂人妹厉害多了，一条鞭子指哪儿打哪儿。
那雀鸟重重挨了一鞭，立刻失去意识，直直下坠，如同刚才它把童童扔出阳台之外一样。
温一诺本来没打算就这样让它死。
把它抓起来给路近研究，也算是给人类做一份贡献，它被人类养了那么多年，这份人情难道不用还的吗？
温一诺只是没想到它这么丧心病狂，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还真不枉它是鸠鸟的后代。
鸠鸟的幼鸟一孵出来，就会把别的鸟蛋和幼鸟推出鸟巢摔死。
这是一脉相承的狠毒。
温一诺冷眼看着它下落，有点担心它要是真的摔死了，会不会又变成人形，那可会吓坏地上那些人。
就在这时，那只雀鸟却已经清醒过来。
它抖抖翅膀，再次振翅高飞。
不过这一次，它没飞多久，就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磁场线，它被弄得晕头转向，可是却不想下去。
它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下去，肯定就完蛋了。
温一诺从阳台外面翻身进来，揉了揉后脑，发现一手血。
“艹——！”她不由骂了一句，“真是太狠毒了……”
这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她啄得掉下十八层了。
三亿姐和狂人妹见了，忙又去找家用医箱给她处理脑后的伤口。
温一诺一直盯着那只在空中乱转的雀鸟，觉得有些奇怪。
路近这时给她发微信：【我施放了信号干扰，破坏了它识别方向的本事】。
温一诺：【？？？】。
路近：【鸟类天生就有识别方向的本能，这几天一直追不上它，我终于想起来鸟类的这个特点。成妖的鸟，各种本能也会加强】。
温一诺：【……】。
童童已经不哭了，他乖乖地靠在温一诺身边，用小手抱着她的腿，仰头看她，一双哭肿了的眼睛里露出孺慕的笑意。
“童童，你还记得姨姨啊……”温一诺心里一软，连脑袋都不觉得疼了，弯腰把童童抱了起来。
阳台外正胡乱飞行的那只雀鸟，终于一头撞上了高压线。
呲的一声轻响，然后温一诺闻到一股细微的焦糊的味道。
她抬眸，看见那只雀鸟已经如同一颗焦黑的石头一样往下坠落。

第602章 太犯规了，一般人想不到
烧焦的雀鸟落在路近脚边。
他惋惜地叹一口气，“……又失败了，算了，估计还得去国外抓。”
“我就想研究一下这些进化的过程，然后自己再重复一遍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龙组成员：“……”
您还想重复一遍？？？
您是也要上天飞升吗？
不过大家也只在心里嘀咕，没人说话。
路近的级别太高了，他们说不上话。
路近点了点头，对身边最近的龙组成员说：“烧了吧，把灰带回去当肥料。”
妖怪的骨灰啊，肯定大补。
路近笑眯眯看着在草地上漫步的几只仙鹤，摸了摸下颌。
龙组成员点了点头，把烧焦的雀鸟拎起来装到一个塑料袋里，打算带回基地用极高温的火焰焚烧。
路近又在微信上跟温一诺告别：【我们走了，这俩鸟妖的案子就结了，那个涂狐狸如果回来找你，你记得通知我一声，就说有个好奇的老人想跟他交个朋友】。
温一诺：【……】。
她先回复了一串省略号，最后回复：【等您有空，我有点事要向您请教】。
路近哈哈大笑，回复：【没问题，我这几天都有空】。
两人敲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温一诺心里有些问题，不搞清楚寝食难安。
她结束跟路近的聊天，单手抱着童童从阳台走进客厅。
狂人妹和三亿姐已经拿着家用医箱过来，要给她处理后脑的伤口。
温一诺看不见后脑勺，不过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担心伤口太狰狞，毕竟是被鸟喙啄过的，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笑着把童童交给狂人妹，说：“你先哄哄你儿子吧，我去浴室洗一下再出来处理伤口。”
狂人妹接过童童，见他恢复了以往乖巧的模样，心里又高兴，又愧疚，喃喃地说：“一诺，谢谢你。”
又郑重向童童道歉：“童童，刚才是妈妈不好，没有听懂童童的意思，以后妈妈再不会了，你能原谅妈妈吗？”
童童不太明白狂人妹在说什么，不过这是他最爱的妈妈，听不懂也笑嘻嘻，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地亲了一口，响亮说：“……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高兴起来，问他什么都会说好，哪怕给他“栽赃陷害”，他也会笑嘻嘻说好，简直萌死了。
温一诺看着就心软成一片，恨不得自己也生这样一个萌宝宝。
三亿姐也挺稀罕童童的，也跟着道歉：“童童，姨姨也道歉，没有听明白童童的意思，我们童童最厉害了！”
童童高兴得咯咯直笑，小腿连蹬，两只手臂做出翅膀的样子，恨不得飞起来。
三亿姐这时想起来从阳台跳下去的沈如宝，突然掩嘴叫了一声：“糟了！沈如宝那个贱人呢？！她怎么那么恶毒啊？！是不是已经摔死了？！”
她和狂人妹都没看见沈如宝变身的过程，只看见她掉下去了，然后有一只雀鸟飞过来啄温一诺的脑袋。
温一诺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估计比较难圆回来。
但是她又没法跟她们说沈如宝是妖怪。
这种事知道的只是极少数人，不可能让大众知晓。
温一诺揉了揉额头，说：“她肯定是活不了了，刚才楼下有军警过来，已经把她的尸体带走了。这件事涉及一些机密，请你们一定要保密。”
三亿姐忧心忡忡，“……那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如果沈如宝的父母来找我要人，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再机密的事，也不会瞒着家长吧？”
温一诺弯了弯眉眼，“放心吧，不会有人找你要人的，除非沈召北想尽做哥哥的义务。”
“啊？不会吧？她可是……沈先生和沈夫人的心头肉啊……”三亿姐似信非信地看着她，有些忐忑不安。
“这样吧，如果沈先生找你要沈如宝，你让他给我打电话。”温一诺皱了皱眉，她确实不知道沈齐煊对沈如宝的态度。
虽然沈如宝已经证实不是温燕归的女儿，可是沈齐煊到底把她当掌上明珠宠了二十一年，哪能没感情呢？
也只有她能名正言顺的怼沈齐煊了。
三亿姐不知道温一诺跟沈齐煊的关系，忙说：“那可不行，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这样吧，我就实话实说，我这里阳台上有监控，沈如宝把童童扔下十八层楼是板上钉钉的，如果不是一诺，她沈如宝就是杀人犯！”
温一诺笑眯了眼睛，说：“没关系的，不过你这里有监控就更好了，给你未婚夫看吧，知道他的妹妹是什么货色就可以了。”
她交代清楚之后，捏捏童童的小下巴，打算等下给童童驱一下邪气，让他忘记刚才那一幕。
三亿姐和狂人妹都没看见沈如宝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童童肯定看见了，而且他也许亲眼看见了沈如宝变身的过程，所以他才做出双手振翅飞行的动作。
好在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要让他睡一觉，忘记今天的事情就没事了。
温一诺进了客房的浴室，用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里的伤口好像没有继续流血，不过用手一摸，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手感。
沈如宝不愧是妖化的雀鸟，鸟喙太坚硬了，温一诺摸到被她啄出一个小洞的头骨，倒抽一口凉气。
这恶鸟，真是死有余辜！
温一诺在心里诅咒了千百遍，抽回手，看见手掌上已经凝固的黑血，叹了口气。
她又拿着浴室里的化妆镜，放在脑后，跟面前浴室墙上的大镜子两相对照，仔细看后脑的伤口。
她的头发太浓密了，分开厚厚一堆，才看见发丛中那米粒大小圆孔上，糊着一层黑血。
温一诺觉得她最好把这伤口周围的头发剃掉，然后贴个圆形的创可贴，不然会感染。
她从浴室出来，对三亿姐说：“三亿姐，你会剪头发吗？帮我把伤口周围的头发剪掉一下吧。”
三亿姐会用剪刀自己剪刘海。
她仔细看了看温一诺后脑的伤口，瞠目结舌说：“……好像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让医生给看看？”
温一诺摇了摇头，说：“我还好，不觉得头晕目眩，大脑应该没有脑震荡。你先帮我把伤口周围的头发剃了，把伤口清洗干净，再贴个创可贴。”
三亿姐：“……”
“你这是脑袋上的伤，怎么弄得跟手上划破条口子一样？”
温一诺轻描淡写地笑：“差不多，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先这样吧。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再去医院也来得及。”
如果她现在脑袋还是那么疼，她肯定要去看医生的。
但是现在一点都不疼，她打算再苟一下。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是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
三亿姐说不过她，只好很小心地给她把伤口周围的头发剪掉，再清洗伤口，最后贴上圆形的创可贴。
跟温一诺处理好伤口，温一诺又给童童简单做一下驱邪的仪式，童童很快就睡着了。
温一诺亲了亲他的小脸，低声对狂人妹说：“童童今天受了大惊吓，我给他催眠了，他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这样就不会再害怕了，也不会有心理问题。”
狂人妹感激不尽，“一诺，真是太谢谢你了！唉，如果童童出事，我真是不想活了！今天一定是童童爸爸保佑他，我等下带着童童去看看他爸爸的墓园。”
温一诺点点头，“就你们母子俩吗？没有人保护你们？”
狂人妹诧异，“为什么要人保护？现在很安全的，再说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挥了挥自己的胳膊，不过想到刚才的事，还是不好意思地说：“但是遇到沈如宝那种疯子就没办法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阳台，“她是真的掉下去了吗？下面的场景会不会很惨烈？”
“没有，下面有军警收拾，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温一诺再次叮嘱她们，“这件事谁都不要说，三亿姐你把监控记得留档，最好上传云端，给我也传一份。”
“没问题，我马上去下载备份。”三亿姐握了握拳，苦着脸说：“希望召北不会跟我生气。”
温一诺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要是看了监控视频还生气，这个人就不值得嫁。”
一个丧心病狂把小孩子扔下十八层楼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和可惜的？
温一诺可不认为那小孩子没摔死，所以沈如宝就没罪。
她那是被动的杀人未遂，并不是主观上中止犯罪。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一诺和狂人妹一起向三亿姐告别，离开他们的小区。
狂人妹下到楼下，确实一点都没看见那些跳楼的惨烈场景，也相信了温一诺的话，确实这件事涉及机密，已经有人收拾好了。
而且楼下也有人在走动，都不像是刚刚看见凶案现场的人。
无论狂人妹怎么想，都想不到沈如宝掉下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只鸟。
这太犯规了，她没想到也正常。
温一诺和她在三亿姐家小区门口分手，各自开着车离开。
温一诺一脸高兴地回到自己家的大平层，看见萧裔远居然坐在客厅跟温燕归和张风起说话。
不仅有萧裔远，还有两个人，傅夫人南宫斐然和傅总傅辛仁。
温一诺：“……”
温燕归抬头看见温一诺回来了，忙说：“你刚走阿远就和傅夫人、傅先生一起来了，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阿远知道你是去了三亿姐家个她和狂人妹聚会，就让我不要打搅你们。你们小姐妹也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吧？”
温一诺定了定神，笑着点点头，“是啊，不过我去她们那里不是聚会，是出了点事。”
她不知道傅夫人和傅辛仁知不知道司徒秋和沈如宝的事，只好含蓄地说：“……刚刚沈如宝去了三亿姐家，三亿姐跟她二哥沈召北是未婚夫妻，一向跟沈如宝不对付，双方发生了冲突。”
傅夫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沈如宝那么厉害，抓到没有？！”
温一诺挑了挑眉，看来傅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试探着问：“……你们知道……司徒秋和沈如宝的事？”
傅辛仁严肃点了点头，“涂先生走的时候，找过我们。”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是知道内情的人。
那萧裔远呢？
温一诺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萧裔远也对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
温一诺更惊讶了。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萧裔远居然接受良好？
萧裔远以前对这些事情是不屑的，但是现在事实一再打脸，他也开始接受这些超出他认知的事情。
温一诺在温燕归身边坐了下来，笑着说：“以后不用担心了，路教授已经收拾了沈如宝。”
温燕归和张风起都是知道司徒秋和沈如宝是什么东西的，但是傅夫人和先生在这里，他们什么都没说。
张风起甚至打着哈哈把话题转了过来，说：“一诺，你去收拾一下，傅夫人和傅先生是来代阿远提亲的。没想到阿远居然是傅夫人和傅先生的亲生儿子！我们在网上看见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呢！”
他们早就知道了，但是现在是傅辛仁和南宫斐然两个当事人上门，当然情况又不同。
温一诺笑着说好，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萧裔远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含笑看着她走向她自己的卧室，视线突然在她后脑定住了。
“诺诺，你的头发怎么了？后脑的头发怎么少了一撮？”他皱起眉头问道。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心想三亿姐的手艺还真不能信赖……
她转过身，脸上笑意盈盈：“被狂人妹的儿子抓头发了，好大一撮，只好自己修剪了一下，很明显吗？那我明天去找个理发师再修剪一下。”
她把黑锅暂时给童童背上，免得萧裔远继续关注。
萧裔远眯了眯眼，起身说：“那就好，对了，我有点事要跟你说，去你房间吧。”
温一诺看了看张风起和温燕归，这俩专心致志在跟傅夫人和傅辛仁说话，好像没听见萧裔远说话一样。
家长都不反对，温一诺当然不好当着萧裔远的亲生父母的面反对，只好撇了撇嘴，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不能。”萧裔远大步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入她的卧室。
然后关上门，先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她的唇。
直到温一诺气喘吁吁了，他才放开她，揉着她的脸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回来这几天，就没想过要给我打电话？”
温一诺心想，我这几天忙着“除妖”，哪有功夫跟你勾三搭四？
而且她心里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开，一时也不想见到萧裔远。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甚至是爱着他的，可是她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张风起和老道士两人明显没有说实话，她想着要找路近再谈谈这件事的。
没想到沈如宝又跑出来作妖，耽搁了她整整一天的功夫。
但是萧裔远来了，还带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过来提亲，这个诚意实在是太足了。
温一诺一时迟疑，有些舍不得对萧裔远冷淡。
她回手圈起萧裔远的脖子，用额头顶顶他的下颌，糯糯地说：“……我想了，但是总担心你不理我……你现在是傅氏的独生子啊，我只是个小市民……”
“言不由衷，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以前对傅宁爵和司徒澈也是说不理就不理，哪里管他们是什么家世地位？”萧裔远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甜。
他的诺诺，对他始终是不一样的。
其实从心底深处，他甚至感谢刘秀娟把他给换了，这样他才有机会认识温一诺，跟她青梅竹马的培养感情。
他知道这姑娘的心防有多重。
两人的感情中，到现在都是他爱她，比她爱他要多，但是他甘之如饴。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是啊，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不会为了什么富二代放弃你呀……”
她的尾音拉得一步三转，像是把人的心吊在钢丝上，不时拨一拨，让人心惊胆战之余，又刺激得无法自拔。
萧裔远将她抱得更紧，甚至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脑勺，想再亲下去。
温一诺也闭上眼睛，踮起脚，打算再次迎接萧裔远的吻。
可是萧裔远的却发现手掌的触感不一样。
他轻轻蹭了蹭温一诺的后脑勺，感觉到她后脑勺上好像贴了什么东西。
他不亲了，将温一诺往自己怀里一带，凑过头，拨开她的头发看她的后脑勺。
这下看见了被三亿姐剪掉的地方，还有一个圆圆的创可贴。
萧裔远：“……”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脑袋怎么受伤了？居然只贴个创可贴？你以为是手上的paper cut吗？”
paper cut，就是手指被i锋利的纸边缘拉伤的伤口。
温一诺忙推开萧裔远，有些心虚地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不疼，已经不流血了。”
“后脑多么重要，你别掉以轻心。”萧裔远冷着脸看她，“让我看看创可贴下面的伤口，如果不严重，就算了。如果严重，我们马上去医院。”
温一诺皱了皱小鼻子，不过还是同意了。
她有点害怕萧裔远闹大了，让张风起和温燕归都知道就不好了。
于是老老实实靠在萧裔远胸前，让他轻轻揭开创可贴。
还好，那米粒大小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萧裔远用手蹭了蹭，确信没有问题，才又在房里找了一个创可贴给她贴上。
“这两天别出去乱跑，在家躺着，确信没事了再起床。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萧裔远说着，还是不放心，“不行，这两天我就住在这里监督你，不然你又阳奉阴违我也不知道。”
温一诺还想明天找路近去谈正事了，萧裔远在这里她怎么去找路近？
她歪着头看他，笑着说：“你不用工作吗？我现在可是辞职了，没有收入，等着你养我呢。”
萧裔远从来没有听过温一诺这样依赖她的话，毕竟这是个动不动就手一挥，要给人养老的大手笔独立自主女孩。
他听得心里暖融融地，又甜又痒，恨不得把她揣在兜里带走，省的他一天到晚地为她牵肠挂肚。
被她依恋，才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她爱着的。
他受不了她迷人的眼神，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说：“我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来陪你。”
这还差不多。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吧，你快出去，我得去洗洗。你爸妈还在外面呢。”

第603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萧裔远又亲了她一下，才出去客厅里坐着。
张风起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一诺没事吧？”
萧裔远点点头，“应该没事，就是后脑有个伤口，不过很小，贴了创可贴没事。”
张风起一下子愣住了，“后脑有个伤口？还贴了创可贴？不就是被小孩子抓了头发，怎么会有伤口？这还不严重？！我得去看看！”
他立刻起身，往温一诺的卧室跑去。
温一诺刚去衣帽间找衣服，听见卧室门响，还以为萧裔远又回来了，扬声说：“阿远，你还有事吗？”
张风起咳嗽一声，“一诺，是我，我听说你后脑有伤口？严不严重？让我看看，如果不行还是去医院吧……”
温一诺抱着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笑着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已经不疼了。”
“那我也得看看。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不能疏忽大意。”张风起紧张地拉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拨开她后脑的头发，很快找到那处伤口。
已经被圆形创可贴贴上了，看不见底下的伤口。
他想了一下，说：“你这里还有创可贴吗？”
“有啊，在这个亚克力盒子里。”温一诺指了指她梳妆台右面的亚力克收纳盒。
张风起就放心的揭开她后脑上的创可贴。
温一诺嘴里“嘶”地一声，嗔怪说：“爸，您干嘛呢？我这都贴了两回创可贴了，难道还要贴第三次？”
“贴创可贴又不费事，贴十次都无所谓，你抱怨个什么劲儿啊？”张风起一边跟她贫，一边仔细看着创可贴下的伤口。
那伤口周围的头发已经被剪掉了，露出粉红的头皮和细细的发根，伤口就藏在发根和发根之间。
并不明显，只有米粒大，而且创口上还有一丁点黑血残留，看上去像是淤血后的青紫，导致伤口看着像是头皮淤血，并不像是真的破了一个洞。
张风起用手轻轻摁压那黑血残留的地方，感受到她头骨的状况，纳闷说：“……这不是小孩子抓头发留下的伤口吧？这得是谁拿钢针敲你后脑勺……力度挺厉害啊？以你的身手，还有人能伤到你的后脑勺？那该多逆天啊？！道门啥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我倒想会一会。”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爸，您可别吹牛了。上一次被人在山上打闷棍，差点没救过来，您都忘了吧？”
张风起嘿嘿一笑，去温一诺梳妆台上的亚力克箱子里找了圆形创可贴再给她贴上，说：“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别当真，我闺女这么厉害，还能被人把脑袋砸成这样，我好奇不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现在您可以走了吧？我要去洗澡。”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张风起又紧张起来，“那记得戴浴帽，至少半个月不能洗头，免得伤口进水！你那创可贴防水功能太差！”
温一诺诧异：“……半个月不能洗头？那我还能见人吗？！”
“你的后脑伤口虽然看起来小，但连头骨都裂开了，还是比较严重的。——这到底是怎么伤到的？别用小孩子糊弄我。”张风起眼神复杂地看着温一诺的后脑勺，以为温一诺看不见他。
结果他忘了温一诺是坐在梳妆台前，他站在她背后，脸上的表情被温一诺从梳妆台自带的大镜子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温一诺也没作声，她不动声色地垂眸，笑着站起来说：“说起来您可能不信，但真的是那只鸟先动的手。”
“鸟先动的手？”张风起纳闷了一会儿，脸色突然黑沉，“你说是沈如宝？！她又变成鸟了？！”
温一诺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她对狂人妹的儿子下手，把他扔下十八层楼，我救了那孩子，她想报复我，就现了原形，我当时两只手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十八层楼，所以为了它不啄我的眼睛，只好转过头，把后脑勺给它。”
温一诺想到这里有些生气，“谁知道它的鸟嘴那么厉害，真是跟钢针似的，啄得我的后脑勺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痛啊！”
“好在我后来腾出手，抽了它一鞭子，把它抽的晕头转向，它就朝着高压线飞过去，把自己给电死了。”温一诺耸了耸肩，“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后脑的创可贴。
不洗头是不可能，但是只能偷偷摸摸地洗了，洗完马上吹干。
温一诺正琢磨着怎么偷偷洗头，张风起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严肃。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你师祖爷爷那里有种特殊的绷带，可以缠在脑袋上，加快颅骨恢复。你这伤口其实不大，缠上那种绷带，大概一星期就能完好如初。我去找你师祖爷爷要绷带，你洗澡记得戴浴帽啊！”
张风起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没有去客厅，而是从回廊绕到另一边，去老道士的房间。
傅夫人和傅辛仁来访，老道士跟他们不熟，不想敷衍，因此没有出来。
张风起来到老道士的房间，压着嗓子说：“师父，一诺的后脑勺被沈如宝那小鸟妖啄了个米粒大小的洞，您那种绷带还有吗？给一诺先绑上吧？我看创口不大，一星期就能好。”
老道士也吓了一跳，“怎么被鸟妖给啄了？她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核磁共振或者ct？”
“暂时不需要，我们先观察观察她。七天之内没事，应该就没事。”张风起心有余悸，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老道士点点头，“我把绷带给你，你自己自己能包吗？”
“可以，她已经长大了。”张风起没头没脑地说，从老道士手里接过特殊材质的绷带，又一阵风一样回到温一诺的卧房。
温一诺还在浴室放水，准备浸浴。
因为她的脑袋不能碰水，淋浴虽然可以戴浴帽，但是太不方便了，万一弄湿了呢？
所以她决定在浴缸里浸浴。
张风起进来，见浴室的门虚掩，忙敲了敲她的浴室门，“一诺？你还没洗澡吧？”
“没有。”温一诺推门出来，看见张风起手上的绷带。
乍看去跟普通绷带没什么不同，但是被张风起把她脑袋绑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不一样。
那绷带根本不是纱布材质，但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质地，摸上去凉凉的，很顺滑，可是弹力又很大，只是把整个后脑勺兜起来了，看上去像是湖水蓝的发带，其实并不难看，跟她在战争片里看见过的那种吧整个脑袋绑起来的白色绷带一点都不像。
温一诺高兴起来，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说：“这是师祖爷爷的绷带？可真好看！这种绷带我可以戴一年！”
张风起嗤笑，“戴一年？你想得美！戴一星期，取下来还要洗洗还给你师祖爷爷的。”
“好哒好哒！我就戴一星期！”温一诺对着镜子连连点头。
张风起走了之后，她还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澡。
因为只是浸浴，又不用洗头，她洗的很快，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泡个半个小时才起来。
她只匆匆忙忙洗了十分钟就出来了，换上家常的衣服，来到客厅。
这时傅夫人已经跟温一诺说到聘礼了。
温一诺：“……”
傅夫人笑着说：“我知道他们俩以前也领过证，但是并没有摆酒，也就不作数了。现在我们是第一次娶儿媳妇，聘礼肯定不会少，我们亏欠阿远的，只有在一诺身上补回来了。”
温燕归发现傅夫人真是很会说话，而且一点都没有她那个圈子的贵妇人经常有的傲气。
她笑着点点头，“聘礼是你们的诚意，反正也是给一诺的，我不会拦着，我们给一诺也准备了嫁妆的，希望她就算嫁人了，也要跟在家里做姑娘一样，过得开开心心。”
其实哪有嫁人了还能跟家里做姑娘一样开开心心？
但是温燕归作为温一诺的母亲，这么说，是给自己女儿撑腰的意思，表示我养大的女儿，不是嫁了人就去你家做牛做马的。
作为萧裔远的岳母，她这个态度必须明确的摆出来。
傅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忙说：“那是肯定的，我也很疼一诺的，第一次见到她，还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很中意她了……一直想让她做我儿媳妇呢，可算是盼到了……”
她说的很含蓄，温一诺知道她说的是傅宁爵那件事。
温一诺笑着抱起温燕归的胳膊，对傅夫人说：“伯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答应！答应！肯定答应！”傅夫人看着她就欢喜，没听她说的是什么就连声表示同意，这是对她信任的意思，知道她不会提离谱的要求。
温一诺抿嘴笑道：“您也知道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爸爸妈妈和师祖爷爷除了我没有别人，我是要给他们养老的，以后就算跟阿远结婚了，我一年里也要有半年回娘家住，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傅辛仁愣了一下，想要开口，傅夫人轻轻踹了他一脚。
傅辛仁忙闭口不言。
萧裔远已经马上说：“这没问题，我陪你回来住，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其实不管住哪里都很方便。”
温燕归没想到温一诺提的是这件事。
虽然温一诺一直把给他们“养老”放在嘴边，其实温燕归压根没指望她。
不是不信任她，就算为温一诺是儿子，她也没指望孩子给自己养老。
因为孩子大了，工作结婚，又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他们这些老年人，干嘛跟年轻人瞎掺和……
温燕归不想打搅温一诺的生活。
她忙捏捏温一诺的脸说：“你这孩子，平时在家里开开玩笑就好了，还真要回娘家啊？一年有半年住在娘家，你不烦我还烦！”
然后又对傅夫人说：“傅夫人，您别在意，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放心，我们不会让她回娘家住那么久的，一个月回来一次也就够了。”
傅夫人和傅辛仁现在已经知道温一诺其实是沈齐煊的亲生女儿，而温燕归才是沈齐煊最爱的女人。
但是看她现在跟张风起夫妻恩爱，一点都没有遗憾放弃跟沈齐煊的婚姻。
婚姻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南宫斐然当年不也是放弃了沈齐煊，选择了傅辛仁了吗？
傅辛仁想，难怪沈齐煊知道了真相，也没脸来温家找温燕归和温一诺。
人家过得快快活活，他来算怎么回事？
鸳梦重温吗？——人家已经是有夫之妇，他来这套就是挖墙角破坏别人的婚姻家庭。
忏悔赎罪吗？——温燕归不理他，已经是对他致命的打击，再加上温一诺也不鸟他，那就是核弹型攻击。
想到这里，傅辛仁甚至都有些替沈齐煊难过了，明明他是幸灾乐祸来着……
但是想想自己，好像也不比沈齐煊好到哪里去。
傅宁爵至今在国外不肯回国，他也很头大。
不管怎么说，傅宁爵是无辜的，也是他和斐然从小养大的孩子。
傅辛仁的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只是坐在傅夫人身边不时点点头，表示完全同意她的话。
温燕归看这个架势，知道傅夫人能做百分百的主，也就不再管傅辛仁的意见，只跟傅夫人谈。
等他们商量好婚礼的细节，已经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温燕归热情相邀，傅夫人和傅先生，以及萧裔远却不好意思真的留下来吃晚饭。
他们是来提亲的，要吃饭可以以后再吃。
三人告辞离开，温一诺还笑着招了招手。
萧裔远的视线在温一诺头上湖蓝色发带停留了一瞬，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
此时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沈召北刚回到自己家。
他一进来就问：“阿璧，你不是说贝贝来了吗，她人呢？”
三亿姐曾经给他打电话留言，但是当时他在练车，没看见。
后来看见了，也要回家了，所以也没回复，直接开车回来了。
三亿姐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她忐忑不安地把监控视频拿出来，说：“召北，你先看看这个……”
随着视频的播放，沈召北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一下子跳起来，着急忙慌地给沈齐煊打电话：“爸……爸……爸……贝贝……贝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沈如宝确实做了该死的事，可她到底是他的妹妹，他也知道他爸妈有多宠这个女儿，而且那个孩子也没事。
然后这个女儿说没就在他家没了？
沈召北怕死他妈会发飙，也怕来自沈齐煊的雷霆震怒。
没想到沈齐煊接了电话，一点都没有以前的紧张慌乱，淡淡地说：“沈如宝已经不是沈家人了，你找她有事吗？”
沈召北又一次大喘气，一口唾沫咕咚一声咽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他咳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问：“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贝贝为什么不是沈家人了？她今天来我家……”
沈齐煊微怔，“去你家了？她去你家干嘛？”
沈召北觉得在电话说不清楚，说：“我把我们阳台上的监控视频发给您，您自己看。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妹……”
“她不是你的亲妹，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沈齐煊淡淡的说。
沈召北：“！！！”
这话信息量略大！
难道是他妈给他爸戴了绿帽子？！
不能啊……
难道这么多年的宠爱是假的？
做给外人看也就算，连在他和大哥面前都是一模一样啊！
这不科学！
沈召北揉了揉脑袋，下意识问：“不会弄错吧？做了亲子鉴定吗？”
沈齐煊心想，就因为是亲子鉴定，才把自己坑得这么惨。
但话又说回来，谁特么知道妖怪成精变人是真的啊！
难怪国内有关部门规定建国后不能成精，他现在举双手拥护赞成，恨不得再加一句，如果在国外成精的，回国的时候要恢复原形！
真是太特么坑了……
这些话他不可能跟沈召北说，只是捏了捏眉心，说：“做了，当年弄错了，算了，以后见了她，当不认识吧，我看她应该也没脸再跟我们见面。”
沈召北听了有些不舒服，嘟哝说：“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您也养了她二十多年啊……这说不要就不要了吗？还赶出家门，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是自己要求被生下来的啊……”
三亿姐在旁边听出端倪，推了推他，瞪他一眼，说：“你还挺讲亲情？刚才她做的那些事你又忘了？如果不是一诺，她就是杀人犯！而且还可能连一诺都害死了！”
三亿姐很激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低。
沈齐煊在对面听见了，顿时紧张起来，“召北，跟一诺有什么关系？到底出了什么事？沈如宝还在你那里吗？你别打草惊蛇，先别稳住她，我马上带人过来。”
沈召北：“……”
更蹊跷了。
他忙说：“您还是看了监控视频再说吧。”
然后三亿姐把监控视频发给他，他发给了沈齐煊。
沈齐煊在那边点开，当看到沈如宝一脸诡异的笑容，松手把那小孩子扔下十八层楼的时候，霍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都是他！
都是他的错！
他就不该心软！
然后在看见温一诺突然冲出来，长鞭一甩，跟着往阳台外面跳的时候，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604章 你可终于醒了啊！
沈召北那边还在问沈齐煊：“爸，您看看要不要找人去把贝贝的尸体领回来？我听说她好像是惹事了，已经被抬走了……”
不管谁看见那个监控视频，都会以为沈如宝已经跳楼摔死了。
但是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齐煊说话，还以为他在想办法，就发了条短信：【您赶紧想办法，我先把电话挂了】。
沈召北挂了电话，又自己把监控视频看了几遍，才叹息说：“贝贝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她是骄纵一些，但也没坏到这个地步啊？”
三亿姐笑笑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候，一个合格的绿茶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沈召北肩膀上，温柔而又诚恳地说：“召北，你这个做哥哥的为她做得更多了，虽然她没有把你当哥哥，还企图在你家里谋杀幼童，但是她依然是一个好女孩啊，是不是？”
沈召北：“……”
他刚才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被三亿姐这么说出来，他觉得哪里不对。
盯着三亿姐看了一会儿，他很内疚地说：“阿璧，你真善良，贝贝企图谋害的是你最好闺蜜的孩子，你居然都不怪她……”
三亿姐笑着说：“我当然怪她，我又不是圣母，怎么会不怪她呢？不过你对她这么兄妹情深，要不要去给她立个衣冠冢上柱香？也算是全了你们兄妹一场的情份。”
沈召北听出点味儿了，忙握着三亿姐的手，赔笑说：“我知道她确实不该这么做，不过她已经为此送命，也算是得到教训了。——我师父也太彪悍了吧？她跳下去居然还能上来？”
那监控的视角有限，温一诺在阳台另一边被小鸟啄后脑勺的情景并没有拍下来。
当然，如果能拍下那个角度，那沈如宝变身的过程也就不会错过。
可惜没拍下来。
所以沈召北看见的，只是沈如宝把童童往楼下扔，温一诺跟着跳下去抢救，沈如宝跟着跳了下去。
最后上来的只有童童和温一诺，至于沈如宝，再也没有上来了。
温一诺答应教沈召北开赛车，沈召北就一直以她的弟子自居。
三亿姐点点头，“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我也被你妹妹扔下去了。”
沈召北：“……”
“不会的，她不会……”沈召北说不下去了，监控视频里沈如宝的神情诡异的可怕，他都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被他爸妈捧在手心里宠了二十一年的妹妹。
三亿姐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谁知道呢？如果不是一诺，等你回来，也许在楼下就能看见我的……尸体了。”
沈召北的心猛地一沉。
他情不自禁抱住三亿姐，这时才真切地体会到，沈如宝给无辜的人带来多大伤害。
他闭了闭眼，忏悔说：“是我不对，沈如宝做出这些事，她不是我妹妹，我不认她这种人做我的妹妹！”
三亿姐含笑拍拍他的后背，柔声说：“我知道你对她有兄妹感情，如果你一看监控就对她深恶痛绝，那也太绝情了。你现在虽然有些优柔寡断，是非不分，可是对亲人是有真感情的，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沈召北更加羞愧了，被三亿姐拿捏得死死的，感情上彻底倒向了三亿姐。
三亿姐和他拥抱了一会儿，去厨房把钟点工做的饭菜再热了热。
沈召北在阳台上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给沈召南打了电话。
“大哥，我跟你说件事儿。”他心情极为沉痛，“沈如宝今天下午来我家企图行凶，杀害阿璧闺蜜一岁多的儿子，被温一诺当场抓住，她羞愧跳楼自尽了。她的尸体听说已经被有关部门带走了，你说我们要不要……”
沈召南：“……”
沈召北见大哥不说话，以为他也震惊了，忙说：“我把监控视频发给你看，虽然她死在我家楼下，但跟我家阿璧真的没关系！”
沈召北把阳台的监控视频给沈召南又发了一次。
沈召南看完视频，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沉声对沈召北说：“你别叽叽歪歪婆婆妈妈的，以前也没见你多疼她，现在装什么好人！这种丧心病狂连小孩子都害的贱人，你还想给她收尸？！”
沈召南是知道沈如宝底细的，他早震惊过了，现在看见视频，只有对她无尽的厌恶和鄙夷。
鸠占鹊巢不说，居然还想害被她抢了位置的人！
是妖怪了不起吗？
看不起人类你别削尖脑袋要做人啊！
沈召南对自己的父亲深深同情，也对这个看上去有点脑子不清楚的弟弟更加生气。
他没好气说：“这件事你别管了，爸爸不会怪你的，也不会怪阿璧，我更不会怪她，只会感谢她帮我们除害。对了，一诺帮了我们大忙，改天我们兄弟去登门拜访，给她送笔大礼。”
沈召北：“……”
虽然他跟温一诺也处的不错，可是他大哥，以前对温一诺可没有什么好印象啊……
他纳闷说：“大哥，你什么时候对我师父这么好了？”
“……你师父是谁？”
“温一诺啊，她赛车开得那叫一个绝啊！我已经拜师好久了，她答应从国外回来就抽时间多教教我的！”沈召北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不过转而想到沈如宝刚刚过世，他这样高兴不太好，忙又收敛了笑容。
沈召南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召北，其实，沈如宝不是爸的亲生女儿……”
沈召北：“！！！”
他被这个话题雷得外焦里嫩，差点没把手机扔到楼下。
他还想细问，这时听见门铃声响，他忙去开门。
结果看见他父亲沈齐煊沉着脸站在门前，忙大声说：“爸！您怎么来了？！”
沈齐煊也不说话，伸手推开他，往阳台走去。
他在自己家里一醒过来，就着急往这边赶。
站在阳台上，沈齐煊往下看了一眼。
十八层楼的高空，看一眼就眼晕。
可是就在这里，他的女儿，义无反顾跳了下去，只为了救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没享受过他一天的疼爱，反而还因他一时糊涂，差点送命。
沈齐煊闭了闭眼，眼泪滚滚而下。
他这么多年，就算是年轻的时候在外执行任务，被人毒打成脑震荡，都没流过一滴泪。
但是现在，他哭得无法自已。
沈召北瞥见沈齐煊脸上的泪痕，脑子里嗡地一下，好像开了一个十万人的电音party，各种声音胡乱交杂，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齐煊是他从小的偶像，是他最崇拜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现在就站在他家的阳台上，默默流泪。
沈召北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他也不敢说话，手足无措地站在沈齐煊身后，悄悄给沈召南发微信：【咱爸站在阳台上哭……】。
沈召北：【他还是在惋惜贝贝吗？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他也疼她啊……】。
沈召南恨铁不成钢：【你这个二傻子！爸是在后怕！你没看温一诺差点掉下去吗！】。
沈召北：【？？？温一诺掉下去跟咱爸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女儿……】。
沈召南发了个表情包：……我没有你这个蠢弟弟.jpg。
为了不让沈召北继续傻下去，沈召南继续“轰炸”他：【温一诺才是爸的亲生女儿，她是我俩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沈如宝跟咱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召北：【！！！】。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沈召北觉得自己想静静。
沈召南知道沈齐煊去了沈召北家，他也赶紧开车过来。
沈齐煊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对身边呆若木鸡的二儿子说：“……沈如宝是不知悔改，以后别把她当你妹妹。”
沈召北木讷点头：“……好。”
“……以后对一诺好点，我们一家人都欠她的……”
“……好。”
“……这件事你别管了，就当没发生过。”
“……好。”
沈齐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三亿姐从厨房出来，忙说：“沈伯父，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沈齐煊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齐煊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沈召南站在电梯门口。
沈召南就是来看沈齐煊的。
他忙说：“爸，您没事吧？”
沈齐煊像是苍老了十岁，他身姿笔挺地往前走，低声说：“我要去看看一诺，召南，你要一起去吗？”
沈召南毫不犹豫点点头，“去啊，我还跟召北说找个机会去一诺家，给她送分大礼，好好谢谢她。”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你把她当亲妹妹就可以了。”沈齐煊淡淡地说，“我会把沈如宝的基金全部改成温一诺的名字，还有，我会把我名下的股份平分成三份，给她一份，你和召北不会不同意吧？”
沈召南心想，以前不知道沈如宝身份的时候，爸爸也从来没想过给她公司股份，只是给她很多现金。
现在知道了温一诺的真实身份，待遇可真是不一样。
当然，他也知道，沈如宝的资质无法跟温一诺相提并论。
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在这次道门比赛中，不知道震撼倾倒了多少人。
她会看得上这些俗气的股份和金钱吗？
沈召南有些怀疑。
沈齐煊是坐车来的，沈召南是自己开车来的。
他把车停在沈召北楼下，坐了沈齐煊的车一起去温一诺家。
在到达温一诺家所在的星辰七号院小区之前，沈齐煊给她的手机发了条微信：【一诺，我是沈齐煊，冒昧打扰了，你现在有空吗？我已经快到你住的小区了，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温一诺刚刚坐上餐桌，准备吃丰盛的晚餐。
听见手机声响，她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沈齐煊给她发的微信。
她瞪大眼睛，拿过手机划开看了看。
这是要干嘛？
吃晚饭的时候上门，这时要蹭饭吗？
当然，说全国首富来蹭饭，确实挺滑稽的。
温一诺甩掉自己这个无厘头的念头，笑着回复：【有空啊，沈先生大驾光临，鄙舍蓬荜生辉】。
又加了一句：【您吃晚饭了吗？我们才刚刚开始吃，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发完又神秘兮兮地瞥了张风起一眼，唇边露出狡黠的笑意。
张风起皱起眉头，给她舀汤，“干嘛呢？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温一诺站了起来，笑着说：“有个朋友要来，我去楼下接他。你们先别吃饭啊！他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温一诺对沈齐煊无感，但是他欠她们母女的，这笔债她肯定要讨的。
她是个很现实的人，虽然喜欢风花雪月，但是对柴米油盐也不会放过。
该她得的，她一分都不会少，不该她的，她一分也不会要。
她以前不管看书还是看电视，最讨厌那些所谓结婚离婚都一分钱不要的女人。
她不觉得她们高大上，只觉得她们愚不可及，只会感动她们自己，而且给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做坏榜样。
当然，那些都是男权主导下的电视剧和小说，暗戳戳给女性洗脑，鼓励女人结婚和离婚都不要老公一分钱，有情饮水饱，谁信谁傻逼。
结婚离婚，女性都应该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这没什么丢人的，也并不会拉低你的“格调”。
温一诺没说谁要来，不过温燕归他们并不在意，只要是温一诺的朋友，他们都会好好招待。
温一诺迅速来到楼下大厅，等着沈齐煊过来。
结果来的人不止沈齐煊一个人，还有沈召南。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棘手。
如果沈齐煊一个人来，温一诺不介意跟他谈谈他欠她们母女的“债”。
可是沈召南也来了，她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了。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淡笑着说：“沈先生您好，没想到小沈总也纡尊降贵光临寒舍了。”
沈召南略惊讶的看着她，神情一言难尽：“……一诺，我知道你和我们的亲缘关系，你应该叫我父亲‘爸爸’。”
温一诺顿时明白沈召南已经都知道了，她挑了挑眉，说：“是吗？但是爸爸这个词，不是有血缘关系就应该叫的。就连法律上都说过，如果父母没有尽过抚养义务，孩子也不必尽赡养义务。”
这是已经在说沈齐煊没有养过她，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沈齐煊也没奢望温一诺会马上叫他“爸爸”，他忙说：“没关系，叫什么都可以。”
他反而对沈召南说：“召南，这是你亲妹妹，你的语气不要那么生硬。她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沈召南：“……”
好吧，他不说话了。
沈召南抿了抿唇，点头说：“知道了，爸爸。”
温一诺甜甜笑道：不知道两位这么晚了来我家做什么？我爸爸妈妈和师祖爷爷都在上面准备吃晚饭。”
如果只有沈齐煊一个人，温一诺毫不犹豫就带他上去了。
可是沈召南也在，温一诺就不太愿意。
这个男人看上去比沈齐煊的心思还要深沉，而且他跟她只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不像沈齐煊，对温燕归生的孩子有执念。
她不想在沈召南面前示弱，必须问清楚他们今天的来意。
沈齐煊其实就是想看看她，知道她完好无损就放心了。
他仔细看着她，发现她头上戴的湖蓝色发带有些怪怪的。
下午的视频上，她还没有戴这条发带，而且头发也短了一截。
沈齐煊把那几分钟的监控视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重播。
他下意识问：“你的头发怎么剪短了？下午没吓着你吧？”
温一诺又挑了挑眉，她有些明白了，这俩是看见了三亿姐和沈召北家阳台的监控视频吧？
她试探着问：“……你们是为了沈如宝来的吗？”
沈齐煊：“……”
沈召南嘴角抽了抽，想解释说不是，温一诺却误会了他们的来意。
她脸色一沉，“原来是找我算账来的？是，沈如宝跟在我后面跳下去的，我还抽了她一鞭，怎么着，你们要给她报仇？”
“但是她做的事你们也看见了，她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扔下十八层高的楼房！”
“如果我今天没及时赶到，那孩子就没命了！这么一个不稳定的杀人狂魔，你们还要给她讨公道？”温一诺真是气坏了。
这俩男人没救了，去死吧！
温一诺狠狠瞪他们一眼，转身要进电梯。
她一转身，沈齐煊就看见她后脑上有一块地方好像头发塌了下去。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说：“……你受伤了吗？从那么高的阳台往下跳，就算是抓着栏杆，也免不了磕磕碰碰吧？你的后脑是被蹭伤的吗？”
温一诺愕然回头，她没想到沈齐煊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先前萧裔远能察觉她脑袋上的伤，是因为她还没收拾好，三亿姐剪的头发太辣眼睛了。
现在她的头发又重新修剪过，自己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差别。
没想到沈齐煊一眼就看出来了。
温一诺轻声笑了一下，挣脱沈齐煊的手掌，说：“不是蹭伤的，是被沈如宝啄伤的。”
沈召南眉头皱了起来，“沈如宝跳楼，还有功夫啄你？”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顿时瞪大眼睛，“她她她……变身了？”
温一诺确信沈召南什么都知道了，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了，也不用我再解释了，是，你家好妹妹跳楼之后就变身为鸟妖，想啄瞎我的眼睛。我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才转过头，把后脑勺给她啄。”
温一诺指指自己的后脑勺，“怎么样？小沈总，是不是要给你的亲亲好妹妹赔偿一下我的损失？”
沈召南：“……”
他好像看错了温一诺。
不过他还是轻声否认：“沈如宝不是我的亲亲好妹妹。”
又说：“你才是我妹妹。我和爸爸是来探访你的，监控视频我们看了，很担心你会不会受伤……”
温一诺：“……”
妈蛋，这男人不简单，果然比沈齐煊有出息。
沈齐煊再次被温一诺的话打击到了。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温一诺说的话，是他在监控视频上没看见的，但是想到当时的情况，只会比视频上表现出来的还要凶险百倍。
因为沈如宝可是妖啊！
温一诺哪怕是大天师，可当时她也是命悬一线，怎么想都是太凶险了。
沈齐煊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温一诺，说：“我认识很多很厉害的医生，我带你去做ct以及核磁共振吧，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别耽误了。”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直截了当地说：“我打算有空去看看路教授，他会给我全面检查的。”
“是路近路教授？”沈齐煊终于略微放心，“如果是他就好了，他比我认识的任何医生都出色！”
温一诺弯了弯眉眼，“嗯，他是我师父，会好好给我检查的。”
三个人在电梯口说了一会儿话，温燕归等不及了，直接给她打电话：“一诺，你的朋友还没来吗？”
温一诺想了一下，问沈齐煊和沈召南：“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家正要吃晚饭。”
沈齐煊其实是很想上去的，但是沈召南觉得不太好。
他从温一诺身上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抗拒，笑着说：“不用了，我和爸爸还有事，以后有空再来拜访。”
温一诺也不留他们，“那好吧，以后有空联系。”
沈召南拿出自己的手机，说：“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
温一诺有沈召北的微信，但是没有沈召南的。
她想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跟他扫码加好友，看见他把她的备注改成“妹妹”，突然心里发软，之前满身的盔甲不知不觉卸下来了。
目送他们两人离去，温一诺一个人回家。
她走进餐厅，温燕归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诧异地说：“你的朋友呢？”
“他们还有事，来看看我就走了。以后再联系。”温一诺笑着坐下来，“妈妈吃饭，爸爸吃饭，师祖爷爷吃饭！”
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吃完一顿晚饭，温一诺已经有些疲倦了。
她今天跳十八楼救人，又对付沈如宝，还跟沈齐煊、沈召南周旋了一番，实在太累了。
而且脑袋上的伤口外观虽然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因为颅骨被啄开，里面的脑仁还是受了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的。
她跟温燕归他们道了晚安，打着哈欠回卧室睡觉去。
这一晚，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可是没多久，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
“咦？你可终于醒了啊！”
那声音爽朗欣喜，仿佛看见了多年不见的朋友。

第605章 我等你很久了
温一诺开始的还在想，我哪里醒了？
我不是在睡觉吗？
这是哪个憨批不长眼睛？
怎么跑到她家来了？
还进了她的卧室……
温一诺想教训那人一顿。
她带着点被人打搅睡觉的起床气睁开眼睛，结果看见自己坐在一个如同雪洞一般明亮宽敞的实验室里。
这里的仪器看起来都是不锈钢的，发出一片银白的光，几乎产生光污染。
头上的吊顶也是雪白，内嵌灯的光打下来，跟手术室的无影灯差不多。
温一诺再看看自己面前，一片白花花的试管……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不是她的家。
她端坐在位置上，发出拷问灵魂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不过她没疑惑太久，有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温一诺回过头，看见萧裔远站在她身后。
他的容貌本来就俊逸无匹，有种超凡脱俗让人无法呼吸的美，那种仙人临凡般给世人视觉上的降维打击，时常让她沉醉。
现在的他穿着精致的白大褂，两手插在衣兜里，含笑看着她。
背后是晶亮雪白，犀利如刀锋的后现代实验室，他的笑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目光却诚意满满，好像等她很久了。
温一诺心里开始迷糊，可以说，她看见萧裔远的第一眼就开始迷糊。
脑海里再次浮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看见她迷糊的眼神，萧裔远勾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傻……是睡太久了吗？那起来运动运动吧？要不要跟着音乐跳个操？”
温一诺微微皱眉，她记得自己的脑袋伤到了，虽然已经不疼了，但还是得小心。
她想，萧裔远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揉她的头发，万一碰到她的伤口怎么办？
温一诺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萧裔远揉她头发的手。
萧裔远像是察觉到她的梳理，默默缩回手，继续带着笑意说：“我这里等你很久了，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温一诺瞪大眼睛看着他，喃喃地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不过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这个实验室是做什么实验的？生物？还是化学？你不是学电脑的吗？”
萧裔远神情略受伤，“……你真的把我忘了？我怎么会是学电脑的？”
温一诺：“……”
难道不是吗？
萧裔远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看来你还没完全清醒，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天。我知道你已经快觉醒了，等你完全醒过来，我们就又可以再一起了。加油！”
萧裔远再往后退了一步，渐渐融入雪亮的背景里，然后和光影一样，完全消失了。
温一诺：“！！！”
真是活见鬼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
温一诺一想到自己在做梦，立刻就活跃起来。
反正是梦，她做什么都可以，醒来就没事了。
温一诺兴致勃勃地到处参观起来。
她看见这里有长长的试验台，目测起码有十米长，上面摆着各种试管，还有显微镜，对面墙边倒是摆着一台电脑，只有一个显示屏，没有主机，显示屏背后连着各种线，通往另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也放着一张宽大的实验桌，上面更是有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实验器材，铺天盖地，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震撼。
温一诺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大部分东西都看不懂，她有些腻味了，四下看了看，终于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实验室里好像没有门。
四面墙壁都是封闭的，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温一诺回到之前她坐的位置，打算好好想想是怎么回事。
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想去找电源开关。
还没起身，灯光又亮了起来，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实验室的样貌又变了，不再是那种前卫到后现代的景象，而是普通正常了一些。
实验室的灯光虽然也是荧光灯，但不像先前那么雪白到刺眼的程度，就像几十年前人们用过的日光灯。
虽然也能亮如白昼，但终究有一点点发青的感觉。
她面前依然是一张长长的实验台，上面还是摆着试管和显微镜，但是台面上有水渍，显得有些脏，不像刚才一样纤尘不染。
而且桌面的涂层都开始斑驳，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她回头看了看，实验室中间也是一张大实验台，但是上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跟刚才看见的铺天盖地的实验仪器完全不同。
好像有人拿着黑板擦，把她刚才看见过的东西，一一擦去，然后拿粉笔敷衍塞责地重新画了一些东西放在上面。
寥寥无几，只要显得不那么空旷就好了。
再看对面墙边的长桌上，一字排开放着数台电脑，大大的显示屏上闪耀着蓝光，桌下是主机，各种电源线和网线交相盘杂。
也不是刚才那一台没有主机的显示屏。
她更奇怪了，终于站了起来，想去对面的电脑看一看。
这时实验室某一面的墙壁突然往两边分开，露出外面的景致。
温一诺才发现，原来这实验室不是没有门，而是那种密封的跟墙壁一样的门。
墙壁往两边分开，就是门打开了。
而门外的情景，温一诺看了一眼，更觉得窒息。
那边是跟她这边一模一样的情景，就像是在照镜子，并且那边也有一个她！
然后从两边洞开的门那边走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一个比较年轻，英姿勃勃，俊秀潇洒，身材颀长。
另一个看上去已经是中年人，比那个年轻人要矮一点，正偏头跟那个年轻人说话。
他长得更帅，五官深邃动人，甚至有一丝出尘的飘逸之气。
不过他对那年轻人毕恭毕敬，看得出来他非常尊敬那个年轻人。
这是对真正牛人的一种敬畏，无关身份地位，只是因为他的成就和天资。
温一诺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明明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估计是太闲了，脑洞开太大了。
她愣愣站在一旁，还在琢磨自己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问一问这是哪儿，结果这两人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
那个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在说话：“……从理论上说，我们制造出来的这种蛋白质，可以形成自然界中从来没有过的形态，从而达到我们想要的一切结果，我们已经有实验证明它的应用前景很广阔。”
那个中年人也点头说：“对，更重要的是，只要二十种氨基酸分子重新排列组合，就能形成新的蛋白质。从数学角度来说，应该不难。”
年轻人走到实验台前站定，感慨说：“是啊，只要二十中氨基酚分子重新排列组合，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蛋白质结构，可问题是，用我们这些电脑的计算能力，要算到地老天荒啊……这个实验，我在有生之年能完成吗？”
温一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墙边那一排排黑色电脑，心想这些电脑看主机就不是普通电脑，难道还不能用吗？
温一诺想着，往前走了一步，结果那年轻人正好往后退了一步，就撞了温一诺一下。
温一诺忙后退，可那年轻人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往对面那排电脑走过去了。
温一诺：“……”
好吧，她现在确信这年轻人看不见她。
大概这就是她的梦吧，梦里的人还不能跟她互动。
温一诺有些沮丧，她朝那个中年人面前挥了挥手，那中年人也毫无反应，只是跟着那年轻人走来走去。
温一诺觉得没意思了。
她抬头看向门那边，见那边的实验室跟这边几乎呈镜像效果，也想看看那个门到底是真的门，还是面镜子。
她悄悄走过去，伸手往前探了探。
手穿过空气，伸向了另一边。
确实是门，不是镜子。
温一诺大着胆子跨了出去。
来到门那边，看见的还是和这边一模一样的情景，长长的实验台，实验台上各种试管，还有对面墙边的一排电脑，以及一个傻站着的“温一诺”。
温一诺好奇地看着那个自己，调皮地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肩膀打招呼，“嗨！你是谁？在这儿干嘛呢？”
那个“温一诺”脸色平静，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好像蜡像一般。
可是温一诺戳过她的肩膀，知道她并不是蜡像。
那她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
温一诺又绕着她走了一圈，那人还是毫无反应。
直到她觉得无聊了，才放弃这个“温一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一走到实验室的尽头，她面前的墙壁就往两边分开，对面又是一个实验室，还有一个“温一诺”。
虽然她面前没有镜子，温一诺也知道不对劲，这特么就是一个重叠的镜像世界。
好像有人拿着一面镜子，站在另一面镜子面前，你就会看见重重叠叠的镜像，一个套一个，可以套到地老天荒。
走了一阵子之后，就连温一诺这种精神力和行动力都无比强悍的人都无法再面对漫无止境的镜像。
她脑子里一阵眩晕，差一点倒在地上。
这时萧裔远又出现了，他轻轻叹息一声，将她抱起来，说：“今天先到这里吧……”
然后温一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就同一时刻，大洋的另一端，一个异常先进的实验室里突然警铃大作，惊动了一大批人。
一个白发老者看着电脑上欢快跳动的图标，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出现了！她终于出现了！”
……
温一诺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还是她那间布置温馨精致的卧室。
阳光从窗帘那边隐隐投进来，给昏暗的卧室，罩上一层影影绰绰的光。
“果然是做梦。”温一诺从床上做起来，看见对面墙壁边上摆着的梳妆台，做了个鬼脸。
难怪老人家说镜子不能对着床，她可不是做了一个关于镜子的噩梦。
温一诺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肚子里饿得咕咕叫。
她揉了揉肚子，习惯性地从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上有几条微信，都是沈召南发来的。
【沈召南】：一诺，关于司徒秋和沈如宝，还有你的事，爸爸已经告诉我了。
【沈召南】：召北还不知道司徒秋和沈如宝的真面目，我只告诉他，沈如宝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你才是我们的亲妹妹。
【沈召南】：召北脑子比较大条，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他知道，我先跟你通个气，免得穿帮。
温一诺就猜到沈齐煊把真相告诉了沈召南，只有沈召北，那家伙确实缺根筋，只告诉他一部分真相就可以了。
至于司徒秋……温一诺有些头疼。
那个鸠鸟秋是自爆了，可是真正的司徒秋，也就是那个小名叫扇扇的女人，被她变成了妖怪。
温一诺还是挺佩服鸠鸟秋的。
从妖变成人，需要巨大的能量。
从人变成妖，也需要巨大的能量。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能量。
当然，她很快想到鸠鸟的特性，这么会“鸠占鹊巢”，在它的漫长岁月里，不知道做过多少这种巧取豪夺的事，能储备到足够的能量也不足为奇。
她耸了耸肩，不再去思考细节问题、反正她不想变成妖怪，也不想把别的妖怪变成人。
她管那只鸠鸟是怎么做到的？
温一诺从床上下来，去浴室洗漱。
她本来想今天就去找路近，可是早上醒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昨晚并没有睡好，她打算再休息一天，明天再去找路近。
洗漱完毕从卧室出来，张风起、温燕归和老道士三人都在客厅里。
一见她出来，三个人一起望过来。
温一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各位，你们都吃过早饭了吗？”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我们吃过了，给你买了生滚鱼片粥和生煎，你快去吃。”
这是温一诺最爱吃的早餐，她脸上绽放出笑意，忙去餐厅吃早餐。
她走了之后，客厅里的三个人才继续谈话。
原来他们在讨论温一诺和萧裔远的婚礼。
上一次两人就这样领证结婚，连个婚礼都没办。
别说他们俩后来离婚，就连结婚都没多少人知道。
“……这一次一定要大办，我看一诺这辈子也只会跟阿远结婚了。”张风起感慨地说，“哪怕分分合合，也没找别人。”
“这也不一定。”温燕归不以为然，“如果阿远能一辈子对她好，她跟他一辈子也行。可是如果阿远变心，何必继续绑在一起？”
“对对对，当然前提是阿远要一直对她这么好……”张风起说得高高兴兴。
如果当初沈齐煊有萧裔远一半的执着，两人的感情不会这么容易消褪。
当然，那就没张风起什么事了。
所以万般皆是命啊……
张风起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十分辣眼睛。
温一诺在餐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
这时沈齐煊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大意就是很后悔，当初如果找温燕归当面问清楚，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和误会，然后表示要补偿温一诺和温燕归。
温一诺补偿是要的，但是沈齐煊的忏悔就没必要当真。
她看出来了，这就是沈齐煊的性格决定的，重来一次，他还是要这么选择。
温一诺毫不客气地回复：【沈先生，您确实是欠我们母女的，但不是补偿，而是赔偿】。
她继续打字：【另外，您一直就是对自己特别在乎的人严苛，要求对方必须毫无瑕疵，对自己不在乎的人反而宽宏，一些小缺点都能包容，所以才让那只讨厌的鸠鸟利用。当然，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有性格缺陷，她有些偏激，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你们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挺般配的，但是不适合一起生活，所以分开了，对你们俩是福不是祸】。
温一诺打完这一长段话就不再回复了，专注吃早餐。
沈齐煊看着她的回复，却像是痴了过去。
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性格特质，就连当年他的教官都不能。
可是仔细想想，温一诺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他确实是做错了，对在乎的人吹毛求疵，一点错误都不能有。
对不在乎的人因为不在乎，反而能够宽宏。
看来那只鸠鸟是把他的性格摸透了，才能“李代桃僵”，折腾了三家人。
良久，沈齐煊苦笑着摇摇头，心想自己这个女儿，如果能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现在肯定是商场上的传奇了。
连她大哥沈召南都比不上她的敏锐和犀利。
而且她又那么聪明，她从小到大的履历摆在她面前，辉煌而优秀，正是他梦想中跟温燕归的孩子。
他以前虽然也疼沈如宝，但是曾经也遗憾过，他跟温燕归的孩子，智商有些不合格……
他的沈投，本来可以传给她的。
可惜了，她现在明显兴趣不在商场，而在别的方面。
沈齐煊想着，把手上的股份授权书全部签了字，直接转到温一诺名下的信托基金。
对她的信托基金，沈齐煊设的不可撤销信托基金，这意味着一旦设立，就完全属于温一诺，不属于他了。
不像沈召南和沈召北，以及沈如宝以前的信托基金，那都是可以撤销的，意味着沈齐煊依然掌控着这些信托基金，可以随时撤销。
只是信托基金完全设立需要走程序，一时还不能交给温一诺和温燕归。
……
温一诺在家休息了两天，没有再继续做梦了。
她的脑袋也完全不疼了，后脑的伤口还在愈合中，用了张风起给她的发带绑头，确实很助恢复。
温一诺拿出手机，想跟路近约时间，结果司徒澈突然打电话过来，高兴地说：“一诺，涂先生找到扇扇了！我们的比赛终于结束了！我马上派飞机过来接你参加颁奖典礼！”

第606章 我还真是个宝贝疙瘩
温一诺这些天也担心着涂善思那边，说了是他们帮他找出扇扇，可是最后却要他自己亲自去找，温一诺甚至觉得这个奖拿的受之有愧。
司徒澈安慰她说：“你别这么想，他本来就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之所以来找我们帮忙，是因为他奈何不了那只鸠鸟，他有不得不求助我们的地方。”
温一诺笑了起来，“……是因为皇城紫气吧？那东西再大的妖怪都不敢沾，不知道那只鸠鸟哪里来的大气运，居然能把皇城紫气转为己用。”
温一诺甚至觉得，哪怕沈如宝给鸠鸟当过滤器，也是不够的。
帝都的皇城起码有六百年历史，六百年之前也有曾经有断断续续的朝代定都在这里，加起来有七百多年，紫气之足无与伦比。
可是鸠鸟居然就毫发无损地利用了，还能作为护身紫气，连涂善思这种已经飞升的青丘大妖都动不了她。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在温一诺脑海里飞快闪过，她并没有跟司徒澈说起来，只是说：“那澈少的飞机到了，跟我联系一下，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起程。”
司徒澈派私人飞机过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司徒澈点点头，含蓄地说：“明天飞机一到我就通知你，对了，因为是私人飞机，你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一起来看你领奖？你的爸爸妈妈、师父师祖都可以来的。”
温一诺笑着说：“这倒不错，我可以多带几个人去参加颁奖典礼吗？”
“当然啊，这一趟飞机主要是接你，你的亲戚朋友都可以跟着来玩玩。”司徒澈很豪爽地说，“我包接送，包食宿，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哈哈哈哈……澈少真是阔气！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签证，如果没有签证，也不能马上就走。”温一诺想到现实问题，非常遗憾地耸了耸肩。
她的爸爸妈妈和师祖爷爷大概都没有去国外的签证。
不过她问一下也是可以的。
挂了电话，温一诺马上去找温燕归和张风起，以及老道士，高高兴兴地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道门大魁首比赛第三轮比赛终于结束了，澈少通知我去领奖呢！明天的专机来接我，他说可以带亲戚朋友跟我一起去，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马上出国啊？”
温燕归和张风起都很高兴，但也很遗憾。
张风起摇头说：“我的护照没有去那边的签证，就算马上去办签证，明天也是办不好的。你妈妈也是，我们就没法去了。”
不过他笑着问老道士：“师父，您的签证呢？是不是还有效？”
老道士嗐了一声，“我以前还有绿卡呢！那又怎么样呢？早失效了，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温一诺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她问他们一声，也是抱着万一的心理，那她就更圆满了。
现在跟她的预计相符合，她也没什么说的，依然笑眯眯地说：“好吧，那我到时候给你们现场直播颁奖典礼，你们一定要给我加油啊！或者现场来个采访家人的环节，你们可得事先准备好发言。”
“还有，师祖爷爷是现在道门里辈份最高的人，一定要给葛派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温一诺挥了挥拳头。
她接着说：“我去国外本来是想给葛派一点颜色看看，我一直认为是葛派的人害了我爸和师祖爷爷。”
她指的的张风起在别墅群那边的山上差点被人打死，还有老道士被人推到路上撞车那两件事，那是让她出离愤怒，决定主动出击的事。
老道士呵呵笑起来，说：“其实吧，我道门中人确实有败类，所以我不想收很多徒弟。我们这门派，一旦学到本事，那真是会很可怕的，所以人品非常重要，我是宁缺毋滥。”
“可是葛派那边跟我不一样，那老头子比较喜欢广撒网，但是他对人品也是很重视，所以他那边的人吧，虽然多，不过做大恶的人还是没有的。”
温一诺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他们只是比较自高自大而已，要说多坏，那还真不能跟鸠鸟秋比。”
说完温一诺又想起自己的疑虑，干脆问道：“师祖爷爷，我知道真正派人来害我爸和师祖爷爷您的，应该是鸠鸟秋。”
“但是她恨我妈妈和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爸和师祖爷爷您都不放过呢？”
老道士呵呵笑道：“它呀，是做贼心虚。担心你跟你那亲爸相认，想整死我们一家人。”
老道士这么一说，温一诺顿时明白了。
她挑了挑眉，“看来，它知道如果要害我妈和我，首先是要把您和我爸先铲除。”
她说的“我爸”，一直都是张风起，没有别人。
张风起见她已经知道了她的亲生父亲是沈齐煊，而且是全国首富，可她并没有丝毫“认亲”的意思。
而温一诺有多财迷，张风起可是比谁都清楚。
可温一诺在钱和他之间，选择了他，他真可以含笑九泉了。
心里一高兴，张风起的嘴也没把门了，他得意地说：“那是啊，有我守在你和你妈身边，那臭鸟想屁呢！再说它要不是借了你的运势给她的鸟女儿，它们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七百年紫气的力度！”
温一诺：“……”
她有些莫名其妙，“借了我的运势？我小时候的运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啊！”
张风起一时嘴快，但是说就说了，这又不是不能说的，因此他没有转移话题，而是继续笑呵呵地说：“是啊，你小时候老是倒霉，就是因为被它借运了。要不是它贪心，既要你的亲爹，又要你的运势，它可能早就把你妈和你都弄死了，根本等不到葛大天师还有我和你师祖爷爷赶到。”
温一诺恍然大悟：“我可算明白了！我说呢，以它的妖怪之身，怎么能承受皇城紫气！就连涂善思那样飞升的大妖都不敢对抗皇城紫气！”
“原来是借了我的运势！”温一诺双手捧腮，很是自恋地说：“我还真是个宝贝疙瘩……”
张风起嘴角抽了抽，“一诺，我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你亲爹，选择跟我们在一起，是你转性了，高风亮节了呢……”
温一诺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不要亲爹就高风亮节了？”
“……你亲爹那么有钱，以你的性子，能放弃那么多钱……对你来说，也就是高风亮节了。”张风起夸她的时候也不忘损她。
不过温一诺从五岁开始就习惯张风起说话的方式了，而且她知道张风起绝对是疼她的，不管他怎么损她，甚至教训她。
再说她本来就心大，闻言小手一挥，“……爸你这就看错我了。我是既不认他，但是又不放弃他的钱的人。”
张风起：“……”
连温燕归都忍不住看她一眼，“……你还想找他要钱？没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温一诺严肃起来，“妈，您是他妻子，他对您骗婚，必须要给出补偿。我是他亲生女儿，而且是婚生子女，我不仅要他赔偿这么多年的抚养费，还有心理创伤费，而且要和沈召南和沈召北同样的遗产继承权！——生而不养，他倒是想得美！”
张风起瞠目结舌，惊讶地说：“一诺，你是既不认他是亲爹，又要他出抚养费？！——脸皮太厚了吧！”
“对哒！”温一诺重重点头，摇着手指说：“这是两码事。我认不认他是亲爹，是感情问题。但是他出不出抚养费，是法律问题。可别混为一谈。”
“就你这样，我看你当初就应该去学法律，学什么公关……”张风起嗤了一声。
温一诺站了起来，将手机握在手里上下抛动，笑着说：“法律有什么好学的？那些法条我看一遍就会背了，根本没有挑战性。还是学公关跟人打交道比较有意思，我敢说，这门课程，光靠背课文是绝对不会成为佼佼者的。——我就喜欢学习人际关系方面的知识。”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你赶快收拾东西，明天是不是又要出国了？”张风起简直没眼看温一诺的得意劲儿，“一点都不谦虚！”
温一诺笑着歪了歪头，“我的二师父说，聪明人的谦虚是虚伪，我在他面前不需要表现得虚伪。对了，我今天得去找他，不然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温一诺又得知自己原来是有大气运的人，更加神气活现。
她朝他们挥挥手，一边给路近打电话，一边往电梯间走去。
进到电梯的时候，她已经跟路近敲定了时间，马上去见他。
路近也挺遗憾的，一直等着温一诺过去，温一诺却歇了几天才来找他。
温一诺上了车，戴上蓝牙耳麦，一边开车一边跟路近闲聊。
路近很好奇地问：“你说要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温一诺打着方向盘，笑嘻嘻地说：“就是为了我的伤势啊，我被沈如宝那小雀鸟啄坏了后脑勺，晕晕乎乎好几天呢。”
其实她是夸张了，她并没有晕晕乎乎好几天，只是有半天时间而已。
但是自从那天晚上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她就更是担心自己的大脑出现问题。
她一边开车，一边说话，突然发现前面的车一瞬间减速了。
她忙紧急踩刹车。
可是她的反应却比以前慢了一拍，眼看都快跟前面的车追尾了，她才终于踩刹车成功，并且将车换到旁边的车道上。
这一轮下来，她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她的后脑的伤，还是影响到自己的行动能力和反应能力了。
因为后脑的主要功能就是调节控制人体的运动功能。
温一诺对沈如宝更恼怒了。
如果它是个人，她妥妥地要告它人身伤害！
偷了她的运势，偷了她的家庭，还想抹去她这个人的存在，这种鸠鸟，真是没救了……
温一诺在愤愤不平中开车来到路近所在的地方。
这里有很严格的安检措施。
不过她进来的非常顺利，因为路近已经给门卫打过招呼了。
温一诺开着车长驱直入，很快来到路近的实验室大楼前的停车场。
虽然这一栋大楼都是属于路近的，不过他的办公室在顶楼十二楼。
温一诺乘坐电梯来到路近的办公室。
路近等不及了，在门口等着她。
见她来了，忙问：“你刚才路上没事吧？突然听见你那边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
温一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说：“是啊，前面突然有车紧急刹车，我居然反应慢了一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想您帮我查查，是不是我后脑的伤口影响了我的运动神经。”
路近忙说：“理论上说，肯定会影响的。但是绝大部分人都能痊愈，只要伤口不严重。”
“……如果严重呢？”
“那就不能痊愈，运动神经受损，简称残疾。”路近摊了摊手，瞅着温一诺脸色黑如锅底，他又哈哈大笑，“不过有我在，你放心，就算你运动神经受损，我也可以给你治得完好如初！”
“这么厉害！路教授！师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亲师父！”温一诺心情立刻好转，欢欢喜喜跟路近一起走进他的实验室。
一进去，温一诺的心跳就漏跳了一拍。
眼前这一切陈设看起来那么眼熟，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路近两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笑盈盈地问：“怎么了？你的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脉搏的速度也比刚才快了百分之二十四。这说明你对我的实验室很惊讶，不是从来没见过的惊讶，而是似曾相识的惊讶。”
“人体对这两种惊讶情绪的身体反应是不一样的。”
温一诺：“……”
“……这您是怎么看出来的？用眼睛吗？”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笑着问道“当然不是，我这里有各种传感仪器，凡是进来的人，都在我的传感仪器的监控当中。就跟有一个遥控测谎仪一样，可以保证进来的人，绝对不敢起坏心思。”路近笑眯眯地说，招呼她坐下来。
温一诺的心跳仍然很快，但她没有那么紧张了，在路近指定的地方坐下来，捧着他给她递过来的一杯镇静牛奶，说：“您说得很对，我确实很惊讶，而且不是从来没见过所以惊讶，而是似曾相识的震惊。”
“似曾相识？你在哪里见过我这样的实验室吗？”路近在她旁边坐下来，架起腿，好奇问道。
“见过，在梦里。”温一诺皱了皱眉，不过她没打算把自己的梦完全说出来。
里面的情形太诡异了，她也说不清楚。
路近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是恭维，笑着说：“看来我的实验室布置得确实不错，不过这是老款式，但是我喜欢，用了几十年了，管用就好，不需要标新立异。”
温一诺点点头，笑着喝一口温热的牛奶，继续说：“好吧，可能我在旧画报上看见过这种布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我想弄清楚，沈如宝那鸟嘴对我的后脑损伤有多大。”
路近点点头，“来，先给你做个ct，然后做核磁共振，看看有什么异样。”
温一诺在路近这里很放松，因为顾念之和霍绍恒的关系，她对路近很信任，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温一诺就一直听从路近的医嘱，接受着仪器的摆布。
从大型ct到核磁共振系统，路近恨不得用3d打印把她的大脑打印出来研究。
又等了半个小时，温一诺终于等到路近的分析结果。
他笑容满面，说：“我开始也担心会对你的运动神经有负面影响，那就太可惜了，我还想看你开那种九宫莲花阵的车技呢！”
温一诺：“……”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您也知道啊？”
“当然知道啊！你多有本事！还有，你打伤那个害你师父的人，那分寸把握得简直跟用仪器测量一样，我老实告诉你，我用仪器都未必做出那样同等程度的伤势！”路近对温一诺以往的骚操作赞不绝口。
温一诺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对她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可是如果她不能继续这些“骚操作”，那就意味着她不能正常的吃饭喝水，那就出大问题了。
好在路近的检测结果安抚了她不安的心灵：“你没事的，大脑和小脑一切正常。脑中没有异物，后脑有轻微的震荡现象，但是不严重，一般的仪器都测不出来，我这里的仪器比较灵敏，才测出来。不过不用担心，属于可以正常痊愈的范畴。”
“你今天反应没有以前快，是因为你还没有痊愈。再过一星期，就差不多可以痊愈了。”路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帽子，“把这个帽子戴上，可以加快你的恢复。”
路近拿出一顶很俏皮的贝雷帽。
温一诺接过来，那贝雷帽的材质让她挑了挑眉，“这帽子用什么东西做的？好顺滑。”
跟她刚刚摘下来的发带的材质手感几乎一模一样。
路近笑着说：“这是一种新型生物蛋白材料，可以促进骨骼恢复，并且能够减少恢复过程的骨位异化。你别看这是顶帽子的形状，我刚刚可是测量你的头型之后，倒模做出来的帽子，只适合你的脑袋。”
路近又说：“等你恢复了，把它还给我，我可以回收再利用。”
温一诺：“……”
她犹豫了一下，把张风起和师祖爷爷给她的发带拿了出来，“路教授，您看看这个发带，是跟您这顶帽子的材质一样的吗？”
路近刚才根本没有注意温一诺头上的发带，这时一看之下，才发现不对。
他从她手里拿过来，摸了一把，眉头皱了起来，“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发带？我确信那种新型蛋白材料，是我的发明……”
不过很快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说：“也不对，这并不是我的独特发明，也许有别人也做出过同样的发现。”
他深思地看着温一诺，问道：“这个发带，是谁给你的？”

第607章 给抱大腿
温一诺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她选择相信路近，因为在她心里，路近的信任度是有她最崇拜的顾念之和霍绍恒背书的。
温一诺低声说：“……这是我爸给我的，他应该是从师祖爷爷那里弄来的。”
路近回忆了一下那老道士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不认识，也没印象。
而手上这个东西，如果他没看错，不是发带，其实是绷带。
能拿得出这种材质的绷带的人，绝对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当然，前提是这东西是他合法获取的，如果是非法得到的，那也可以追究一波，找找是从谁那里弄到的。
路近已经有了某种设想，但没有对温一诺说出来。
他只是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轻松神情，对温一诺说：“你也感觉到你的发带跟我给你的这个帽子，材质几乎一模一样，是不是？”
温一诺老老实实点头，“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个发带特意给您看。”
她不主动说，路近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个发带的材质的。
路近感慨地对温一诺科普：“那就难怪了，这既是这个新型材料的优点，也是缺点。”
“因为它是一种新型蛋白质，能够检测它的仪器几乎没有。”
“你想它本来就是有机物的一部分，也是人体的组成部分，让检测仪器怎么分辨？”
”所以它的隐蔽性非常强，用途也很广，而且没有副作用，缺点就是防不胜防，而且产量很低。”
温一诺很惊讶，“您不是都发明出来了吗？怎么会产量很低呢？”
她指了指路近给她的贝雷帽。
路近笑道：“因为它对制作工艺要求极为严格，以我的本事和能力，亲自动手，这么多年，失败了无数次，最后也只得到你手上这顶贝雷帽那么多的合格产品。”
他叹了口气，“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大规模生产的地步。”
“所以我要回收再利用，不然我手上也没了。”
路近又指了指温一诺给他的发带，“你看这个就更小，可见那人也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
温一诺似懂非懂，说：“那就是你们原理都摸索出来了，可限制大规模生产的瓶颈是生产工艺。”
“嗯，就是这样。”路近想了想，说：“你等一等，我给你这个发带做个技术分析，然后还给你，可以吗？”
“行啊，您请便。”温一诺把路近给她那顶贝雷帽戴在头上，能够完美地遮挡后脑。
她对着实验室的镜子照了照，觉得很俏皮。
路近笑着去做实验，把数据记录下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路近把发带还给她，欣喜地说：“跟我的预计一样，你手上的这个东西，跟我这个东西确实是同样的，氨基酸的组成一模一样！”
温一诺：“……”
她不懂氨基酸和蛋白质，但是却突然想起了她第一天被沈如宝那只妖鸟啄了后脑勺之后做的梦。
在梦里，两个男人就在说新型蛋白质的事。
会跟路近和师祖爷爷说的那个蛋白质有关系吗？
温一诺踌躇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路近是很敏锐的，智商极高，情商也不是不高，但那要分人。
对他看不上的人，情商是负数。
对他在意的人，情商可是能突破天际。
但因为这个世界上，他在意的人屈指可数，是字母意义上的屈指可数，所以在一般人看来，路近就是情商低到被诊断为人际关系障碍症的重症患者。
现在温一诺是他屈指可数里的人之一，因此他一眼看出温一诺的欲言又止。
他笑着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温一诺低下头，小声说：“……我刚才说我在梦里见过您这个实验室，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修辞比喻，是我真的在梦里见过。”
温一诺终于把自己那个梦完整说了出来。
路近开始还笑呵呵听着，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
直到温一诺说出“从理论上说，我们制造出来的这种蛋白质，可以形成自然界中从来没有过的形态，从而达到我们想要的一切结果，我们已经有实验证明它的应用前景很广阔”这句话，路近直接愣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自己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是他确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一诺肯定不会听到。
第一，时间不对。那是数十年前，那时候温一诺还没出生。
第二，地点不对，他在的那个地方，根本不是这边的世界。
所以这边世界，有谁会有能力说出这句话，并且把实验室弄成一样的陈设呢？
路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笑了起来，说：“我们来画图吧，你要不要试试，把你在梦里看见的那个研究人员画出来？”
温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会画画……”
她的机械制图学的还行，但是艺术层面上的画画她就不在行了。
路近哈哈大笑，“不是要画艺术品，是做人物脸图，我有这方面的软件。”
在以前监控没那么普遍的时候，警察经常会让目击者描述嫌疑犯的面部特征，然后画出人物脸图，作为通缉的辅助证据。
温一诺不是很懂，跟着路近去看那个软件，学了一会儿，就很上头了。
她兴致勃勃地把各种鼻子眼睛脸型图排列组合，最后弄出两张人脸，跟她记忆里在梦里见过的那两个男人几乎有99%相似度。
路近一看，得嘞，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给温一诺看，“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温一诺瞅了一眼，是一个颀长的高瘦男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胖女孩站在一起。
那男人俊逸潇洒，跟她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五官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比她梦里的男人要年轻一些。
温一诺惊讶地说：“您认识这个人？这人还真的存在啊？！”
路近心想，我当然认识他，如果我不是整过容，那就是我的长相……
当然，他不会对温一诺说那么详细，只是笑着说：“我当然认识他，他也确实存在过。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能做出这个东西。”
他指指温一诺手上的发带，“跟我的发明如出一辙，也是他的发明。”
温一诺：“……”
“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温一诺笑着调侃一句。
路近怅然地笑了笑。
温一诺又问：“那他人呢？”
看着那人的照片，温一诺渐渐觉得一股亲近之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像是多年老友，终于重逢。
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这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是打哪儿来的？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好了……
温一诺脑海里充满了问号。
路近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去世了，去世至少十年了。”
温一诺：“！！！”
所以她梦见了一个死去的人？！
温一诺差一点没拿出五帝钱来算一卦。
路近不想继续谈这个问题，他又看了看温一诺做出来的那个中年人的脸部图，摇了摇头，“这人我没见过，你认识吗？”
温一诺瞥了一眼，“不认识。我如果认识，就不会这么稀里糊涂了。”
路近点点头，“我让人帮你找找这个中年人。看样子，他现在也应该七老八十，不年轻了，说不定也早就不在了。”
温一诺很遗憾地“嗯”了一声，叮嘱路近说：“如果您找到他，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哪怕他已经去世了，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做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进入到我的梦里。”
路近一口答应下来。
温一诺松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很多，她起身告辞，说：“我明天要出国去参加道门比赛的颁奖礼，路教授，我这次比赛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等我回来有空了，跟您好好聊聊。”
路近大喜，“我看了你们那个比赛的直播，可惜决赛没有看见，应该非常精彩！前两轮比赛都已经那么精彩了，决赛还用说吗？！”
温一诺苦笑，“决赛最精彩的部分，您应该已经看见了。”
路近：“……是哪些内容？”
“就是司徒秋变身鸠鸟的内容。”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您在场的。”
“啊？！原来是这个！哈哈哈哈！难怪难怪！”他又可惜，“只是它死得太快了，不然让我仔细研究一下多好。”
“您不是要出国找研究对象吗？”温一诺朝他眨眨眼，“国外这种精怪很多呢……”
路近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呃，我不方便出国。”
温一诺：“……”
好吧，她理解。
温一诺笑着告辞，答应把最精彩的内容带回来给路近看，同时也答应他，如果有机会，抓两个已经成精变人但是作奸犯科的变异动物回来给他研究，如果真的能抓住的话。
温一诺虽然是大天师，但是她对捉妖其实不在行，因为经验太少。
路近也没抱什么希望，这也是他聊胜于无的期待吧。
……
温一诺回到家，夜幕已经降临。
她吃了晚饭之后，开始做明天出国的准备。
已经去过一次，她也算是驾轻就熟。
而且现在她再过去，不像是第一次，人生地不熟地，没个照应。
这一次她过去，从下飞机开始，就有人专车接送。
她刚把几件内衣放到行李箱里，萧裔远就给她打电话了，要求视频。
温一诺也没在意，随手把手机放在手机座架上，自己依然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萧裔远看见了，纳闷地问：“诺诺，你在干嘛？收拾东西要去旅行吗？你要去哪里？”
“哦，忘了跟你说了，涂先生已经找到扇扇，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决赛终于结束了，我明天去国外参加颁奖礼！”温一诺兴高采烈的朝镜头挥了挥手。
萧裔远：“……”
这么重要的事，温一诺居然把他给忘了。
萧裔远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最近正好有空，跟你一起好吗？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之前司徒澈说温一诺可以带亲戚朋友一起去，她压根没想起萧裔远。
现在萧裔远主动提起来，她才心里一动，补偿一样说：“好啊好啊，澈少派来的专机明天就到了，我们一起去？”
萧裔远前不久才刚出国，签证依然有效，不需要临时办签证耽搁时间。
萧裔远还想马上去买机票呢，听温一诺说司徒澈会派专机来接她，更坚定了要陪温一诺一起去的决心。
其实他最近的工作还是挺忙的。
国外的官司结束了，他的公司得到更多投资，可以继续发展。
他不满足于现有的人工智能机械控制程度，正在琢磨着有没有更大突破的可能。
从软件上说，他觉得他现在已经站在最前沿的行列，比国外的最高水平还要领先十年。
如果要再突破，现有的硬件水平已经不够。
就像做研究的人有了个新算法，但是电脑无法承担那么大的计算量，经常崩溃，让他们无法验证自己的算法。
所以量子计算机应运而生。
这就是硬件上的突破。
萧裔远现在也想用量子计算机试试自己的人工智能新算法。
他向赵良泽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够有机会用一用国家最高水平的量子计算机。
赵良泽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无条件满足。
他这段时间就是在量子计算机上验证自己的人工智能新算法。
遗憾的是，他发现量子计算机也没有给他太多帮助。
他的人工智能新算法在量子计算机上得出的结果不是他预想中的。
这让他觉得，也许他需要的硬件突破，并不是量子计算机。
他还得继续研究。
研究遇到瓶颈，他也想放一放，出去走走，说不定有新的想法。
老是在实验室里闭门造车也不能解决问题。
正好温一诺要出国去领奖，他想跟她一起去，顺便跟国外的同行交流一下，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把软硬件结合起来发展人工智能的。
两人说好时间，萧裔远也马上收拾行李。
他现在还住在自己买的那套三居室里。
傅夫人和傅辛仁都来过他这个家，两人心疼得不得了，多次要求他回傅家去住。
傅夫人甚至在张罗给他改名，改叫傅宁远。
他应该是宁字辈，和傅宁爵一样。
但是萧裔远的身份证、护照和签证，还有银行账户都是以前的名字，他觉得太麻烦，暂时还没去改。
现在他庆幸还没改，不然他的护照签证都失效了，得重新办新的，就不能说走就走了。
萧裔远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到机场办好手续，准备登机之前给傅夫人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跟温一诺出国领奖。
傅夫人其实很想跟着一起去，但是萧裔远跟温一诺现在明显是情侣出行，她跟着去就是明晃晃的电灯泡，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因此她也没有要求，只是笑着说：“那你们要直播给我看，我要给一诺打赏！”
萧裔远笑着答应了，还让温一诺跟傅夫人打招呼。
他把手机放到温一诺面前。
温一诺笑着朝傅夫人挥挥手，说：“伯母放心，我一定给您直播！”
傅夫人又笑着寒暄几句。
等萧裔远把手机从温一诺面前拿开，傅夫人才小声说：“阿远，你这次出国，要不要去看看宁爵？他跟我也有联系，但是我总觉得，他在外面不是事儿，不能不回家吧？”
萧裔远笑道：“我正好想过要去找他，妈您放心，我一定把他给您带回来。”
“谢谢阿远……”傅夫人一下子感动得想哭。
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这样的心胸，她真是无比感谢上苍，在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被养得很好。
他有足够的爱，所以不会对自己的亲人对另一个人的关爱产生嫉妒甚至反感的情绪。
当然，傅夫人觉得萧裔远能心胸宽大，估计跟温一诺的影响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温一诺这姑娘，可真不是一般的心大。
傅夫人很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不用小心翼翼，也不会心累，大家都能高高兴兴的。
情绪上没有包袱，身体就能健康，可以长命百岁。
萧裔远挂了电话，和温一诺一起上了司徒澈派来的专机。
偌大的私人飞机里只有他们两个乘客，空乘人员的数目都比他们多。
不过他们都很有职业素养，没有来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
只有必须的送饭送水的时候，才会提前通知，然后专人送来。
温一诺和萧裔远这一趟的旅途很愉快。
十二小时之后，他们到达纽约的肯尼迪国际机场。
两人过了海关出来，看见两个人手挽手在出站口朝他们微笑。
正是傅宁爵和韩千雪。
温一诺大喜，连忙朝韩千雪跑去，和她拥抱在一起：“韩大律！好久不见！”
韩千雪也很高兴再见到她。
她朝她眨眨眼，“知道你得了道门大魁首，我可是要抱大腿的！”
“给抱给抱！”温一诺甚至调皮地抬起长腿，“来，给韩大律抱一抱！”
“看把你能耐的！”韩千雪笑着轻轻拍打她的胳膊，“别贫了，看看他们……”
韩千雪朝萧裔远和傅宁爵那边努努嘴。
温一诺看过去，见萧裔远朝傅宁爵主动伸出手，可是他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欠揍的很。
傅宁爵明显也感觉到了，他朝他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握住他的手，然后微一用力，和萧裔远短暂地拥抱了一把。
萧裔远笑了起来，没有继续针对傅宁爵了。
他和傅宁爵握着手，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家？爸妈都很想你。”

第608章 没见过天赋异禀的人吗？（第一更求推荐票）
傅宁爵百感交集。
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妈妈的亲生儿子，而是别的女人偷生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要说一点芥蒂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过傅宁爵是正常人，不走极端。
再加上有韩千雪陪在他身边开导他，让他觉得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想通之后，他也没有再怨恨别人，除了那个自以为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别人生命的司徒秋，他是恨之入骨。
可司徒秋是沈齐煊的妻子，他也知道没法报这个仇。
他一直在等傅辛仁会做些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鄙视傅辛仁，甚至有些想脱离傅家。
但是就在前天，傅辛仁给他打电话，告诉他，那个做坏事的司徒秋是假的，已经伏法。
真正的司徒秋被她关了二十多年，很快就要找回来了。
傅宁爵其实不太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假装另一个人二十多年，因为傅辛仁也没跟他说全部的真相。
毕竟说这个假司徒秋是一只鸠鸟妖怪，实在太耸人听闻。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因此他们已经跟沈齐煊统一口径，说这个司徒秋是假的，真正的司徒秋被她绑架了。
等救出来后，再低调处理。
真正的司徒秋毕竟是沈召北和沈召南的亲生母亲。
傅宁爵这才觉得好受些。
那个害他成为一个尴尬笑话的人，已经伏法，他才终于释然，并且能坦然面对萧裔远。
而萧裔远也没有了以前一见他就隐隐针对的态度。
他平和，大度，而且没有那种上位者故作平等的姿态。
给他的感觉很舒服。
傅宁爵闭了闭眼，笑着说：“好的，我们一起回家。”
萧裔远微微一笑，松开手，顺手拉着温一诺的手，说：“那我们走吧，一起去司徒家？”
傅宁爵点点头，“听说一诺得了道门比赛的大魁首，托她的福，我们也能去看颁奖典礼。”
韩千雪激动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道门大魁首比赛的颁奖礼呢！这一次一定要大开眼界！”
温一诺心里也很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谢谢两位捧场，等领完奖，我请你们吃饭。”
傅宁爵和韩千雪一.asxs.头称好。
……
就在他们的汽车驶离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停车场，去往司徒家大宅的时候，离纽约两千四百多英里的一个实验室里，又一次警铃大作。
这一次，警铃直接转为最高戒备状态的红色，嘶叫声更是响彻整个基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白胡子老头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叫着说：“又出现了！又出现了！定位！定位！赶紧给我定位！”
这个信号自从上一次突然出现，他们刚开始追踪，就遭到严重干扰，很快失去痕迹，再也追踪不到。
他们整个实验室沮丧得不得了。
直到今天，一周之后，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信号更强，更清晰，而且明显离他们更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干扰，很快就确定了信号来源的位置。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而且还在继续运动。
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白胡子老头立刻把他的发现当做最高级别的机密报了上去，同时请求支援，要去纽约寻找信号来源。
他欣喜若狂地对自己的实验室工作人员说：“你们知道我找这个信号找了多少年吗？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终于让我等到了！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都等不到这个信号了！”
“人的一辈子有几个三十年啊！”
……
温一诺对此一无所知。
她和萧裔远坐着司徒澈派来接他们的专车，和傅宁爵、韩千雪一起来到司徒家的大宅。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
从汽车里出来，温一诺深吸一口气。
微风挟带着海的气息，从海岸线那边吹来，路边的棕榈树默然静立。
藏蓝色的天幕里，月色如钩，繁星闪烁，颇有几分那天她误入幻境看见那只兔子精时候的感觉。
温一诺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傅宁爵和韩千雪高高兴兴在前面走着，手挽着手，不时低声说话。
萧裔远本来跟在他们后面，见温一诺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诺诺？”萧裔远拉住她的手。
温一诺轻声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然后再睁开眼，她又来到了跟那天一样的幻境。
没想到还是没有躲开。
她的气性也上来了。
“……涂先生，您这不地道吧？千里迢迢把我骗过来，是要再让我经历一次您的厉害吗？”温一诺可记得那只厉害的火狐。
她猜那不是别的狐狸，正是涂山九尾狐涂山氏，也就是涂善思。
这一次，涂善思没有躲在背后装神弄鬼。
他很快显出身形，很抱歉地说：“温大天师，对不起，我实在太着急了，所以您一到，我就请您进来了。我想请您帮个忙……”
“帮什么忙？”温一诺心情不太好，抢白他说：“我还能帮您什么忙？大名鼎鼎的涂山九尾狐，传说中的飞升者，三番五次用幻境戏弄我们，很好玩吗？”
她刚下飞机，肚子还饿着呢。
她饿肚子的时候不仅没有耐心，而且还会发脾气。
而且涂善思确实隐瞒了很多事情，他的话真真假假，温一诺已经觉察到了。
涂善思知道是自己不对，他很谦卑地跪下来，给温一诺磕了一个头，说：“温大天师，我涂山氏一向恩怨分明。我承您一个大情，一定会回报您的。这一次是我不对，我以道心发誓，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您。”
温一诺叹口气，往旁边让了让，说：“您可别行这样的大礼，我怕折福。”
涂善思从容起身，一边走，一边说：“温大天师，我知道我瞒不了您。”
“我说的那些话，除了我转世投胎是假的，其余都是真的。”
温一诺一动不动，两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是吗？那三生三世也是假的？”
“三生三世不是假的。”涂善思陪笑说，“不过是扇扇的三生三世，我不用轮回转世，只要每一次占卜，知道她在哪里出现，我就去她身边陪她。”
温一诺点点头，“所以其实你是能够找到她每一次转世的地点，包括第三世，你其实从她很小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了，是吧？”
“对，不过后来葛大天师给了她一块黑曜石锦鲤吊坠，又把我打成重伤，我去养伤的时候，被那只鸠鸟趁虚而入。”
“那时候她刚生下老二，身体非常虚弱，我长时间不出现，她很担心我，非常想去找我，可是她也不能放下她刚出生的孩子，还有需要她照料的沈家以及司徒家不管。”
“这个时候，那只鸠鸟正好在成精变人的关键时刻，她痴恋沈齐煊，看上扇扇的皮囊，用她的精血，成功变成跟她一模一样的人，然后取代了她。”
“扇扇知道我也是妖怪，因此她对它没有戒心，还以为它是真心来帮她的。”
“结果后来，鸠鸟得到皇城紫气，还从一个大气运人身上盗取运势，成功将扇扇也变成妖怪，拘禁在她的结界里。”
涂善思抬头看看天空，苦笑说：“这里其实不是我的结界，这里是鸠鸟的结界。”
“自从我知道它是把扇扇变成妖怪，我就猜到它是把她拘到她的这个结界里。”
“鸠鸟在国内伏法，我连忙赶回来，以为就能把扇扇带走。结果……”涂善思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去。
温一诺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跟着他往前走。
前面就是那栋小木屋，她曾经在这里看见过的小木屋。
“……可是它不是已经死了吗？”温一诺不解，“为什么它的结界还在？而且我记得我在那个幻境里曾经打破过结界，把它们都放出来了啊？”
“是，然后那只鸠鸟又修补了结界，把它们抓回来了。”涂善思脸色铁青，“你以为这只鸠鸟有那么好心吗？它把这些扇扇圈在这里，其实是作为它储备的能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它在扇扇身上储备了一部分皇城紫气，不仅压制了她的真实记忆，而且还控制了她！”
温一诺顿时明白了，“……你来找扇扇，她不认识你，不跟你走是不是？可是这个结界，怎么还会存在？”
“因为扇扇。结界的阵眼在扇扇身上，她还有皇城紫气，哪怕鸠鸟已经死了，这个结界还能维持运转。”涂善思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就算我已经飞升，我也无法接近人界帝皇的紫气！”
温一诺用手掩住了嘴。
她很快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那只鸠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扇扇活着离开吧？！就算你知道真相来找她，也是找不到的！”
涂善思重重点头，“所以我不得已，才再次请温大天师出山。是我跟司徒澈说，扇扇已经找到了，要为你举办盛大的颁奖典礼。而且扇扇也是他的亲姐姐，他们家被一只鸠鸟妖折腾了二十多年，他父亲司徒兆得到消息，气得对葛派停止了资助……”
温一诺：“……”
她忍不住讥嘲：“那如果我也没办法把扇扇给救回来，那是不是这个颁奖典礼就不存在了？”
涂善思勾了勾唇角：“如果是那样，我跟扇扇始终有缘无份，我会在这里陪她，再也不出去了。”
温一诺：“……”
“那可不行，至少你也得出去证明我找到了扇扇，让我能够拿奖。”温一诺毫不客气地说。
她也不喜欢被人骗，但谁让她面对的是一只涂山九尾狐大妖呢？
温一诺虽然这么说，也想试试到底能不能把扇扇给救回来。
她有些为难地告诉涂善思：“……我不知道怎么把扇扇变成人，你能教教我吗？”
涂善思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会？！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温一诺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说：“我师父教我风水比较多，至于捉妖嘛，你也知道的，我们国内不许成精，所以没必要学。”
涂善思：“……”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层，不由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就算我马上教你，你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学会啊……起码也得好几年才能略微上手，难道我还要等五十年？！”
温一诺眼角抽搐了一下，“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学？还要学五十年？！”
“妖怪成精变人，和人变成妖怪，是能量互相转换的过程，你以为那么容易啊？”涂善思没好气地瞪着她，恨不得在她脑袋上敲个爆栗子，“不然为什么动物要修行成百上千年才能化形为人？——因为能量转换的过程实在太难学了！”
温一诺嗤笑一声，洋洋得意起来：“那是你们太笨！你教我，我保证半天时间就能学会。”
温一诺其实想说一个小时，但是她也没见识过所谓的能量转换是怎么个过程，担心牛皮吹大了闹笑话，因此她说了个非常保守的时间——半天。
那次她学着鸠鸟秋施放阵法结界，不到一分钟就学会了。
希望这一次的能量转换不要太难了。
温一诺暗暗给自己打气，涂善思却瞪着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半天就能学会？！你要半天就能学会我去你家给你做管家，做到你这辈子结束！”涂善思差点就卖身了。
温一诺笑着摇摇头，“你可别乱说话，我会当真的。行了，别乱发誓，我当你刚才的话是笑话，你再说我可就成交了！”
涂善思见她这么自信，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扇扇的，温一诺学半天学不会，那就学一天。
学一天学不会，就学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
反正他是一定要把扇扇救出去的。
涂善思打好主意，也不藏私，马上现场教学。
他教学的方法非常直观，因为其实他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直接在温一诺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他从鸠鸟秋留下的这个结界里抓来一窝还没化形的小松鼠，打算一只只演示给温一诺看看。
他一手拉着温一诺，一手搭在第一只小松鼠头上，集中精神，默念咒语，将庞大的能量注入到小松鼠体内。
温一诺能够感觉到能量从涂善思流向小松鼠的路线和过程，包括轻重缓急，和各种节点如何突破，以及保护小松鼠的身体不被强大能量撕成碎片。
为了能尽量慢的展示过程，涂善思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把那只小松鼠化作一个小男孩。
只是他心神不宁，做的还不太完美，因为小男孩依然有一条松鼠尾巴。
温一诺噗嗤一声笑了，揶揄地看着涂善思：“涂大仙，它那尾巴是怎么回事？”
那小松鼠发现自己终于变成了人，顿时唧唧叫开了。
它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爪子，高兴地直转圈，都忘了他背后的大尾巴。
涂善思尴尬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讪讪地说：“这里的结界依然有鸠鸟秋留下的皇城紫气，虽然非常稀薄，但还是影响了我的发挥。不然不仅没有尾巴，它也能马上开口说话。”
温一诺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继续说：“那怎么把它变回去呢？”
涂善思一招手，那长着松鼠尾巴的小男孩被拽了回来，像被一根绳子牵着一样。
他的手依然搭在它脑袋上，对温一诺说：“看清楚了，变回原形，就是把刚才的能量全部逆向流动。”
他慢慢开始演示，但其实他不用那么慢。
他一说“逆向流动”，温一诺就知晓了。
她耐着性子看着涂善思把那长着松鼠尾巴的小男孩变回原形，然后马上说：“让我试试！”
涂善思：“！！！”
“你现在就试？不多看几个吗？”涂善思看着他抓来的一窝瑟瑟发抖的松鼠，脸色有些不好看。
温一诺说：“我先试试呗，不行你再给我示范一下。”
涂善思想了想，说“好”，让她开始。
温一诺歪着头看了看那只又变回原形的松鼠。
它不知所措地站在温一诺和涂善思中间的地上，仰头看着他们，目光中充满恐惧和祈求。
它想变人，它不想继续做松鼠！
不知怎的，温一诺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它的心声，虽然那松鼠并没有说话。
温一诺下意识问涂善思：“……这些松鼠是已经开了灵智吗？那它们已经是妖怪了吧？”
不再是纯粹的动物。
涂善思点点头，“对，它们已经是妖怪了，只是还没有成精变人。”
“那界限是什么？”温一诺好奇地问，打算摸清楚了，回去讲给路近听，他就不惦记在国外抓成精的变异动物去研究了。
涂善思有求于她，而且还希望她能尽快掌握妖怪成精变人的诀窍好救扇扇，因此对她十分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一诺听了一会儿，脑海里归纳总结出几个要点，然后单腿跪立在地上，朝面前直打哆嗦的小松鼠笑了笑，然后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它头上。
涂善思握住她另一只手，给她输送能量，把她当做一个桥梁，灌入到小松鼠的身体里面。
涂善思本来没觉得温一诺现在就能掌握要点，他都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待上十年八载，结果当温一诺一出手，涂善思就呆住了。
那能量流动的方向，灌输到小松鼠身体里的路线，突破各个节点的时机把握，简直比他刚才做的还要准确！
就像他是教她雕刻的师父，可是到头来发现，她雕刻的人物比他还精美，不仅掌握了精髓，而且还避开了他的各种因为神不守舍而错漏的地方！
当小松鼠在她面前变成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穿着这里的小孩子常穿的t恤短裤，连那条很难藏住的大尾巴都没有了！
那小男孩甚至马上开口说话：“……谢谢温大天师！我上次见过您！您好厉害！”
他崇拜地看着她，从裤兜里神奇地掏出一个松果，送给温一诺：“温大天师谢谢你帮我化形……”
话音未落，温一诺又突然逆转能量流向，啪地一声轻响，那拿着小松果的小男孩又变成了一只小松鼠。
它的两只小爪子捧着小松果，发现自己又变回来了，顿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温一诺之前没想那么多，现在看见小松鼠哭了，手忙脚乱地安慰它：“莫哭莫哭！我马上把你变回来！”
说着，她直接打了个响指，那小松鼠扑得一声，又变成小男孩。
这一次，他不再给她送松果了，他拔腿就跑，朝那个小木屋跑去，生怕温一诺又把他变回去了。
温一诺：“……”
她扭头看着涂善思，发现他跟见鬼一样看着她，脸色的五官都快扭曲了。
温一诺：“……涂先生，没见过天赋异禀智商爆表的人吗？——恭喜你，你现在见到了。”
温一诺撩撩自己的头发，神气活现地说，一点都不谦虚。
涂善思深吸一口气，“……温大天师，您以前真的没有学过捉妖嘛？”
他一点都不信温一诺以前没有学过。
不然哪里能学得这么快？！
而且几乎学完就改进了他的做法，让能量转换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还一点错都没出。
涂善思发现自己都在觊觎温一诺刚才进行能量转换的手法。
温一诺看出他的心思，轻笑出声：“我是真的没学过，我可以用我的道心发誓。而且你也能感觉出来，我的手法跟你是一模一样的，如果我以前学过，怎么也不可能学会你们涂山九尾狐的手法吧？”
涂善思容色稍霁，说：“也有道理。就算同样是九尾狐，我们涂山氏和青丘九尾狐也是不一样的手法。”
“这就对了。”温一诺笑着看看那窝小松鼠，“可以把它们放了，我们现在去救扇扇。”
她掌握了能量流动的双向过程，可以很容易地把变成妖怪的人再变回人。
而且她本身是人，不怕皇城紫气。
涂善思兴奋不已，带着她往那小木屋跑去。
那窝被他抓来的小松鼠眼巴巴看着它们的小伙伴变身为人，自己还是松鼠，顿时失望极了。
可是也不敢追过去，只好四下跑开。
涂善思带着温一诺来到那小木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多久，还是那个胖胖的包着头巾的小姑娘拉开门，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说：“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第609章 你怎么这么傻
温一诺很亲切地看着她说：“莲娜，你还记得我吗？上一次就是你救了我啊，这一次我来救你了……”
其实上一次也是温一诺救过它们，只是没多久它们又被那只鸠鸟逮回去了。
莲娜对上一次的事情记忆犹新，它心有余悸，喃喃地说：“……记得……可是上一次你也帮了我们，不过……”
温一诺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用手撑在房门上，说：“莲娜，让我们进来吧，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不用害怕那只鸠鸟，我会帮你对付它。”
“……真的可以吗？除非你弄死它，不然它还是要把我们抓回来的。”胖胖的小姑娘低下头，一只脚在地上轻轻蹭着。
虽然其貌不扬，可是温软的言辞，有教养的举止，都让人心生好感。
温一诺立即保证：“这你放心，这一次它一定没办法再把你们抓回来了，你让我们进来，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点点头，让开一条门缝，让温一诺进来。
不过当涂善思想进来的时候，小姑娘却啪地一声，当他面关上门。
涂善思苦笑着停下脚步。
温一诺回头，笑着看着已经关紧的门，朝小姑娘眨眨眼，“莲娜，那个人是好人，他不会害你的。”
“他是那只火狐。”莲娜的声音坚定起来，“和那只鸠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一诺：“……”
她知道光靠言辞大概很难说服这个已经被洗脑的“扇扇”，而且她也想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扇扇”。
刚才在外面，她对那只小松鼠进行能量转换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兔子精，却有些心理障碍。
墙角躲着的小男孩惊恐万分地看着温一诺，然后用手捂着脸，好像这样就看不到她了。
他已经逃到这里来了，难道这个可怕的女人还要把他再变回去吗？！
温一诺笑着瞅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莲娜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说：“莲娜，你别怕，我先试试能不能帮你变回去，你别有抵触心理。”
莲娜更紧张了，“变回去？变回兔子吗？不要！我不要再变成兔子！”
温一诺：“……”
她的手紧了紧，“不是，不是要变成兔子，是变回人。莲娜，你不是兔子精，你原本是人，被那只鸠鸟变成了妖怪。”
莲娜瞪大眼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姑娘，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莲娜以为她遇到神经病了。
温一诺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那只鸠鸟秋造的孽啊……
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握住莲娜的胳膊，温柔地说：“莲娜，你给我个机会，我证明给你看，真的，我发誓，如果我真的把你变成兔子，我会产生心魔。”
温一诺这也是随口就来，她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什么心魔，只是在小说里看见过，随手拿来用了。
莲娜见她诚恳至极，又对她生不出什么抵触情绪，想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勉强说：“你试试吧，但是如果你真的把我变成兔子，希望你还知道怎么把我变回来。”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试探着问：“难道你自己不能变回来吗？如果我把你变成兔子？”
莲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我没那么高的能力，是个好心人把我变成人的，现在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温一诺：“……”
真是眼瞎，那只鸠鸟秋真是给人洗脑有一手。
她定了定神，更紧地摁住了莲娜的脑袋。
莲娜比她矮一个头，直到她胸口的位置，矮矮胖胖，肤色白里透红，像是带着粉红的白桃，连她的气息都有着浅浅的白桃芳香，跟真正的动物成精的气息还是不一样的。
温一诺更加相信这个莲娜来历不凡。
她正要动用能量的时候，突然想到涂善思没有进来，她怎么动用能量啊？
之前把小松鼠变成小男孩，都是涂善思给她提供能量的。
温一诺有些尴尬地睁开眼睛，对莲娜说：“莲娜，能不能把外面那位先生放进来？他是我的助手，有他在，我会更稳当。”
莲娜狐疑看着她，“……为什么要他进来？他只会搞破坏！你是不是不会啊？
真扎心。
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再次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心想还是靠自己吧，试试能不能感知一下。
这时她想起来，如果涂善思说的是真的，那么扇扇体内本来就有鸠鸟秋给她灌输的能量，不然不能从人变成妖怪。
而且扇扇体内应该还有皇城紫气，那是涂善思无法接近她的最根本原因。
想到这里，温一诺已经试着把自己一点微薄的能量灌入莲娜头顶。
莲娜体内的皇城紫气立刻向四周找到出口，朝温一诺的手掌疯狂涌来。
莲娜也感受到这种变动，非常害怕，想推开温一诺的手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温一诺的手这时候跟焊在她头顶一样，她根本就推不开。
可惜温一诺自己也无法吸收这大量的皇城紫气，她有些遗憾，能吸收紫气的黑骑软鞭放在行李箱里，没有随身携带。
她很快想了个办法，绕开那些紫气，直接追踪那只鸠鸟留下的能量痕迹，进行逆转。
莲娜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虚弱，她更无法推开温一诺了，只能怒视着她，甚至连骂都骂不出来。
她紧紧闭着嘴，就像已经变成了妖怪，但是从小养成的良好教养还是无法让她口出恶言。
温一诺歉意地朝她点点头，说：“紫气已经全部拔除，我现在要逆转那只鸠鸟的能量流向了，你别有抵触情绪，我也是第一次做……”
莲娜：“！！！”
她心里咯噔一声，虽然极度害怕，可还是悄悄放松了身体，没有任何抵触。
温一诺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鸠鸟灌输进来的能量流向，还真跟涂善思展示的不一样。
如果这一次不是温一诺帮助莲娜，换别的大妖或者高人，都搞不定这档子事。
因为变回人类得完全逆转之前的能量转换，如果手法不一样，莲娜不会变回人，而是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想明白这一点，温一诺对那只鸠鸟更痛恨了。
可惜它只有一条命，不能死两次。
而且它临死自爆，真是丧心病狂了。
陷入爱情的生物真可怕。
温一诺撇了撇嘴，说：“我开始了，你闭上眼睛。”
莲娜依言闭上眼睛。
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脑海里那一层雾霾一样的东西突然散去，她的记忆里募地多了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那些记忆跟她作为兔子精的记忆互相融合又拉扯，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觉得这二十多年的时间在她面前一晃而过，仿佛沧海桑田，其实只是白驹过隙，刹那芳华。
莲娜睁开眼睛，她已经变成高挑的中年美妇，官依然深邃洋气，双眸的眸色有些浅，但并不是沈如宝那种浅琉璃色。
她跟那只鸠鸟变成的女人确实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气质截然不同。
站在温一诺面前的中年美妇温柔善良，连一个眼神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不愧是从小的学霸，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只不学无术的鸠鸟，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气质的。
难怪大家都绝对“她”生下老二沈召北之后，就“性情大变”。
何止是性情大变，连气质都完全不一样了，难怪“她”要用产后抑郁症来掩饰自己的不同。
这样一只眼高手低的鸠鸟，以为变成人就能享受司徒秋的一切了吗？
真是太天真了。
温一诺轻吁一口气，退后一步，看着那个中年美妇说：“扇扇，你想起来了吗？”
那中年美妇怔忡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温一诺，喉咙里几乎哽咽：“……你是，他请来的天师？来救我的吗？”
温一诺重重点头，满脸笑容：“你记得了？你记起来了就好！对，我是涂先生请来的天师，他也想亲自救你，可是你身上被鸠鸟灌入了紫气，他没法感知，也没法靠近你。”
扇扇眼里涌出泪光，但是她没有流下眼泪，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她记起来自忘了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二十多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结界里，忘了自己的存在，也忘了涂善思的存在，让他等了二十多年，扇扇心里的滋味百善杂陈。
温一诺点点头，走过去拉开门，让涂善思进来。
涂善思一看见扇扇，立刻眼前一亮，朝她张开双臂：“扇扇，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善啊！”
扇扇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快走几步，轻轻依偎进涂善思的怀里，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涂善思动情地抱住扇扇。
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他欢喜得想大喊大叫，想跟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但是最想的，还是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直到天荒地老。
温一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自己悄悄比了个赞。
她又积大功德了，可惜天上没有降下祥云，也没有雷声阵阵。
温一诺正天马行空地瞎想，突然发现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鸠鸟秋结界世界里特有的灰色暮霭陆续散去，露出真实世界的模样。
涂善思和扇扇如同一对璧人一样站在司徒家大宅青砖路边的大树底下，看着温一诺微笑。
那变成小男孩的小松鼠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想让这些人看见，他要开始自己的生活。
温一诺知道那不知道几百年的妖怪变成的人，比她的阅历多多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男孩，因此也没在意。
她身边还站着萧裔远。
他皱着眉头看着她说：“你刚才又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好像不在我身边。”
温一诺朝他笑了笑，抬手指向路边，说：“你看，涂先生和扇扇。”
萧裔远抬眸看去，见司徒秋站在涂善思身边，顿时脸色遽变，一把将温一诺护在身后，紧张地说：“司徒秋，你还没死？！”
涂善思哈哈大笑，连那个“司徒秋”也笑着点点头，“对，我没死。死去的是那只鸠鸟，那是假货，我才是真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说：“别叫我司徒秋，叫我扇扇吧。”
萧裔远仔细观察这个中年女子，发现她确实跟他印象里那个司徒秋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长相，而是气质，和举止给人的感觉。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难模仿，可见那只鸠鸟只模仿了外在，没有学到真正核心的东西，难怪二十多年也无法打动沈齐煊的心。
萧裔远半信半疑，不过没那么警惕了。
扇扇也只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说：“我们进去吧，我爸爸和弟弟正在等着你们呢。”
她带头往大宅走去，涂善思紧随其后，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温一诺看得心情复杂。
从法律上来说，这个扇扇，也就是真正的司徒秋，现在还是她亲生父亲沈齐煊的合法妻子。
可她跟涂善思宛如一对相爱多年的恋人。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好像一对连体婴，但凡有人想把他们分开，就只有伤筋动骨才能做到。
萧裔远早从傅夫人和傅辛仁那里知道了全部真相。
他看着前面和涂善思十指紧扣的真司徒秋，也是一言难尽。
很快，当他们四个人走上台阶，来到司徒家的客厅，早就坐在客厅里的傅宁爵抬头说：“你们走得怎么这么慢啊？蜗牛爬嘛？”
然后他看见了涂善思身边的扇扇，目光又停在两人的十指紧扣上。
他张大嘴巴，过了一会儿，才惊讶地说：“这位就是真正的司徒大小姐吗？！这气质一看就不一样啊！”
他说着话，坐在沙发上的司徒澈和司徒兆也一起站了起来。
司徒澈从有记忆开始，面对的就是那只鸠鸟变成的司徒秋，因此对真正的司徒秋毫无印象。
现在看见真正的司徒秋，情绪没有司徒兆激烈。
司徒兆像是老了十岁，踉踉跄跄奔过去，站在司徒秋面前，忍不住老泪纵横：“……是扇扇吗？是真的扇扇吧？”
这身姿，这气度，这浓浓的书卷气，除了他家的扇扇，哪里还有别人？
扇扇看着自己面前的老人，二十多年不见，司徒兆真是老多了。
她抿了抿唇，泪眼婆娑：“爸，是我，我回来了……”
“真的是我的扇扇！”司徒兆一把将她抱入怀里，跟着落泪。
司徒澈感受着面前这中年美妇不同的气度和风韵，感慨地说：“是大姐？你大概不认识我，我是司徒澈……”
司徒澈比沈召北还小一岁，所以当司徒澈出生的时候，真正的司徒秋，也就是扇扇，已经被鸠鸟取代了。
她用帕子给司徒兆拭泪，又看了看司徒澈，温婉地点点头，“是阿澈吗？可惜我没有看见你出生，让你受累了。”
司徒澈对她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了，这是面对那个假“司徒秋”从来没有过的。
他笑着朝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说：“想不到你就是涂先生要找的‘扇扇’。”
司徒兆在旁边低声说：“你姐姐小时候的小名就叫扇扇，我也没意识到涂先生要找的人就是她，我还以为是物有相似，人有相同。”
扇扇也有些羞愧：“爸爸，是我的错，没跟你们说清楚，就贸贸然做了决定。”
说白了，妖怪想对人做手脚，如果不征得人的同意，会有很大的反噬后果。
所以那只鸠鸟能得逞，和扇扇的配合不无关系。
司徒兆哪里舍得怪她，忙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假货，它丧心病狂，该死！该死！”
扇扇的记忆恢复后，涂善思已经简单地把那只鸠鸟的下场跟她说了。
得知那只鸠鸟已经自爆死亡，她才松了一口气。
被囚禁二十多年，还是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这份痛苦，谁愿意再次尝试？
这个晚上，司徒家是在欢笑中度过的。
温一诺跟大家一起吃完晚饭，才各自回到客房休息。
萧裔远的房间就在温一诺隔壁，不过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跟温一诺住在一起。
温一诺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想解决一些疑难问题。
可是当他开机之后，他电脑上的一个即时监控程序突然嘀嘀叫了起来。
萧裔远打开这个程序，发现是附近有人在做信号扫描。
不是一般的信号扫描，而是好像在定位。
他沉吟片刻，开启了干扰程序。
很快，那扫描信号消失了，至少把他们待的地方错过去了。
就在这时，纽约市中心一栋大楼的地下室内，由数台超算支持的主机发出报警。
“wtf！信号又断了！差一点就定位了！”
几个工作人员捶着电脑桌，恨不得学愤怒的大猩猩捶胸顿足。
温一诺依然一无所知。
从浴室洗澡出来，换了萧裔远进去。
等两人都收拾好了，已经困得不行了，到底年轻，时差的错乱一晚上就抗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温一诺从睡梦中醒来，听着窗外传来啾啾鸟鸣，居然没觉得害怕。
她起身想开灯，发现居然停电了。
她也没在意，披上严严实实的睡袍，坐到窗口，看着窗外的红叶，笑着喝了一口牛奶。
萧裔远早就起床了，在出去跑步之前，给她放一杯牛奶在床边的小桌上。
温一诺坐了一会儿，看见萧裔远跑步归来，还朝他挥了挥手。
萧裔远抬头看见她，心里的不安倏然散去，也朝她挥了挥手。
好在过了一会儿就来电了，温一诺去浴室洗漱，准备今天的活动。
今天就是正式的颁奖仪式了，温一诺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得到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她也好奇这一次的奖品是什么。
就在一点点忐忑不安中，她终于迎来了颁奖典礼开始的时刻。
这一次，道门app再次对全世界直播，国内的观众也是晚上吃饱喝足的闲暇时光，因此越来越多的人看着自己的手机，观看直播的人数节节上升。
连霍绍恒和路近他们都坐在会议室里，观看这一次道门直播。
龙组的人已经弄到这次比赛的所有视频，正在一帧帧做技术分析，道门比赛的颁奖典礼，他们也不会错过。
因为会看见许多都深居简出的“大佬”出现。
温一诺和萧裔远坐在第一排，诸葛先生坐在她旁边，对她毕恭毕敬，非常有礼貌。
他的徒子徒孙就别说，差点见她就三跪九拜行大礼。
这就是江湖地位啊……
温一诺觉得自己有点飘。
今天一切仪式都准备好了，为了让她这个“大魁首”实至名归，筹备委员会甚至提议让她再表演一次“大变活人”。
让她当众把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变成扇扇的模样。
当然为了保护隐私，扇扇的面部会做特效处理，这样观众不会知道她就是司徒秋。
这一次温一诺把黑骑软鞭带来了，打算顺便把那些皇城紫气也吸出来，不然涂善思也没法长时间跟扇扇在一起。
就在这时，司徒家大宅附近方圆一英里的地方，已经被某特殊机构暗暗包围了。
经过一夜的重新扫描，他们终于想了个办法，对整片地方在凌晨时分断电三分钟，然后找到了信号源，正式定位了他们要追踪的那个信号。
就在这所大宅里。

第610章 原来是你
不过虽然成功追踪到信号，可是这个地方却不是一般的地方。
首先这里是富人区，房产价值起步价都是千万级别的。
要知道纽约房产的中位价才五十万。
然后这里好多人家两百多年前纽约刚开埠的时候就在这里定居了，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家族。
从政界，商界到金融界，甚至还有两个军界大佬家族住在这里。
而这些从离纽约两千四百英里远的地方赶过来追踪信号的人，尽管有特权，但还是不敢轻易惹这些住在这个地区的人。
可是他们也不可能放弃那个信号。
那是他们等待了三十年的信号。
也是让他们的实验停滞了三十年的信号。
领头的人确定坐标位置之后，眼看越来越多的豪车开向那所大宅，其中不乏很多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有名的名人。
他们终于不敢继续之前直接抓捕的计划，而是动用秘密渠道向上面汇报。
要求上面的人支援，能够让他们成功从这里找到那个信号源。
……
此时的司徒家大宅会议室里，各路名人权贵济济一堂，都来开眼界。
据说这里有来自东方某大国的高人，可以表演神秘的东方不传之秘——大变活人。
以往的魔术表演里，“大变活人”都是凭空变出一个人。
但是今天在司徒家的会议室里，在道门四年一度最高水平的比赛里，来自东方某大国的高人要表演的是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而且没有任何魔术氛围，就是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实现两个人的转变。
到底是成功的真魔术，还是会穿帮的假魔术，那就见仁见智了。
道门不会说自己是假的，但也不会缺心眼一样对全世界说那些妖魔鬼怪都是真的……
温一诺坐在萧裔远身边，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当沈齐煊也走进来之后，她的紧张程度到了最高点。
毕竟等下要“变”出来的人，是他的妻子，估计很快就要变成前妻了。
然后沈召南也走了进来。
温一诺：“……”
连儿子都来了，也不知道这一家子的恩怨情仇等下要怎么收场。
说来也怪，当温一诺的思绪转到男女八卦之后，她神奇地平静下来，一点都不紧张了。
又等了几分钟，主持人觉得所有人都到场了，正要宣布道门大魁首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进行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居然是一身正装的岑春言。
她穿着很职业的黑色女式裤装，很朴实的平底鞋，脸上戴着一副无框透明的眼镜，连手上的包包也是普普通通的coach。
要知道以前岑春言的包，都是非爱马仕不背的。
温一诺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岑春言站在门口，目光往会议室里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找了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司徒澈也很惊讶她来了，他知道他没有给岑家发请帖，但是他也知道葛派给岑家发了一张请帖，不过他绝对没想到来的人是岑春言。
因为那张请帖是发给岑耀古的。
而岑春言明明已经跟岑耀古撕破脸，被赶出岑家了。
不过不管怎样，岑春言肯定是有请帖才能进来，不然她是进不来的。
司徒澈脑海里飞快地转着这些事，一边对主持人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主持人会意，做了个手势，让人把大门关上。
会议室里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前，对大家精神饱满地说：“各位来宾，各位道友，大家好。”
“今天是我们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第三轮比赛的最后一个环节。”
“第三轮比赛是有一位姓涂的先生，委托我们帮他找一个人。”
“谁找到这个人，谁就获胜。”
“我们两位冲进决赛的选手，温一诺大天师和诸葛宜大天师各有神通，经过精彩绝伦的较量，最后是温大天师胜出！”
“现在我们有请道门世界杯大魁首比赛的亚军，诸葛宜大天师发表感言！”
诸葛先生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藏红色唐装，显得仙风道骨，一路走到台前，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感慨地说：“各位来宾，各位道友，大家好。”
“我是诸葛宜，葛派的大天师，也是葛派大长老。”
“经过三轮比赛，我深刻认识到，来自张派的温一诺大天师，虽然年轻，但是绝对技高一筹，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这里，我先提前恭喜温大天师斩获道门第十八届世界杯‘大魁首’称号！”
他带头向温一诺鼓掌，温一诺只好微笑示意，不过她并没有站起来给大家鞠躬。
虽然主持人暗示她赶紧起身，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是今天的大魁首，那意味着，她是占主导地位的，不可能诸葛宜说一句话，她就要给大家鞠躬。
那像什么样子？
就刚才诸葛宜那番“获奖感言”，给人的感觉，好像这个大魁首是诸葛宜这个长辈让给她这个后辈。
温一诺更是不会起身。
她姿态端凝，气韵潇然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持人看了她几眼，她清凌凌地看过去，目光如寒冰，像是看透他们的小把戏。
这个主持人也是葛派中人，偏着葛派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温一诺没打算惯着他们。
从今往后，他们要习惯他们头上还有张派的人坐镇。
道门的大佬，张派永远压他们一头。
诸葛先生等了一会儿，见温一诺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也就见好就收。
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笑着走回座位上。
主持人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灵机一动，让人把会议室里的灯光全部开启，会议室里顿时亮如白昼。
他笑着说：“下面有请我们这一届的大魁首温一诺大天师给大家表演‘大变活人’！”
“这也是我们比赛的最后一个环节！帮助涂先生找到他要找的人！”
温一诺皱了皱眉。
之前说好了灯光会暗一些，不是为了作弊，而是不想让沈家人太难堪。
毕竟那个假的司徒秋跟会场上的很多人都很熟悉。
一旦扇扇的真面目完完全全露出来，这些人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沈齐煊头上那绿的如同大草原，可以跑马了。
现在主持人自作主张，把灯光调的那么亮，扇扇的真样貌就藏不住了。
温一诺飞快地看了司徒澈一眼。
司徒澈也皱了皱眉，对支持人的自作主张很不满。
他抬了抬手，轻轻咳嗽一声，说：“照原计划开始。”
这就是要灯光师把灯光调暗的意思。
司徒家的灯光师当然听司徒澈的话，刚才以为主持人的意思就是司徒澈的意思，还以为他们临时改了主意。
现在司徒澈说照原计划进行，才明白是主持人自己的意思。
主持人没想到司徒澈当着这么多人的驳回他的意思，这是赤裸裸当面打脸啊……
他涨红了脸，走到下面第一排的位置上坐着。
温一诺潇洒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猎装，软牛皮制成的高帮中跟皮靴，腰上松松垮垮系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个枪盒。
这条黑色腰带就是她的黑骑软鞭，那枪盒也不是装饰，是她早上让萧裔远去何之初的住处给她取来的那把能量枪。
那把枪她没带回国，一直放在国外何之初留给她的大宅里。
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白皙无暇的小臂，和葱管似的手指。
指甲上干干净净，没有做美甲，健康的指甲在灯光下映照出贝母一样的珠光。
温一诺的头发已经长了一些，成了披肩发。
脸上的肌肤白的几乎透明，但又有着隐隐的红晕，像是刚扒壳的荔枝肉。
特别是一双比一般人更黑的眼眸，看人的时候不动声色间就能勾魂夺魄。
萧裔远坐在台下眯了眯眼，心想温一诺真是张开了……
温一诺款款走到台上，朝大家抬手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温一诺。很高兴能够参加道门世界杯比赛。这是我第一次参赛，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我很开心。”
她只是浅浅笑着，显得这个“开心”就像句客气话，更显得她不把这个比赛放在眼里的，那股“东方某大国高人”的感觉，就更浓厚了。
台下的有些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开始的轻慢之色。
温一诺一手搭在腰间的腰带上，一边扭头去看司徒澈：“司徒大少，人呢？”
司徒澈拍了拍手。
会议室的另一边大门悄然开启。
一男一女站在门前。
男人看上去潇洒倜傥，有股超凡脱俗的美。
女人就显得逊色多了，胖，矮，还包着头巾，穿着一条十九世纪的碎花复古连身裙。
温一诺笑着走过去，拉起那女人的手，走到台子中央，对大家说：“这就是涂先生要找的扇扇，她被人施了法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涂先生曾经几次跟她当面错过。”
“涂先生找了很多年，最后没有办法，才找到我们道门，希望我们能够帮他的忙，找到他要找的人。”
温一诺说到这样，视线忍不住往沈齐煊和沈召南那边看去。
这俩一样的淡然面庞，似乎台上这个女人跟他们毫无关系。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可能因为她的样貌还是“莲娜”那只兔子精的样子，还不能触动他们。
温一诺垂下眼眸，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她真遗憾鸠鸟秋和她的鸟女儿都不在了，不然当面打她们的脸，多开心？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们还在，不知道还要弄出多少幺蛾子，那她们还是先死一死比较好。
扇扇走到温一诺身边，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她看见台下坐着的沈齐煊，微微愣了一下。
再看看沈齐煊旁边那个长得跟他有七八分像的年轻男子，扇扇一下子用手捂住了胸口。
那是她的大儿子，还是二儿子？
扇扇恢复记忆之后，唯一内疚的，是对两个儿子，特别是刚出生就没了亲妈的二儿子。
眼前这个男子，虽然跟二十多年前很不一样，但她还是觉得略眼熟，断定这应该是她的大儿子。
温一诺轻轻咳嗽一声，抬起那只空着的右手，放在扇扇头顶。
这个过程她昨天已经做过好几次，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因为只是逆转能量流转的方向，这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不过她这次还得做一点更多的事，她得把扇扇身体内存储的皇城紫气全部取出来，放入她的黑骑软鞭里。
温一诺凝神静气，将一只手摁在扇扇头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如果有人凑到她身边，就会听见她其实在背诵二十四节气，根本就没有什么咒语可言。
所有的能量流动方向她已经熟记在心，不需要任何咒语辅助。
但是她得摆出这幅样子，才能营造高深莫测的形象。
这不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而是为了让别人相信。
温一诺就在一边念念有词中，一边转换着扇扇身体内的能量，同时吸收着她身体内的皇城紫气，通过她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再由她左手搭着的黑骑软鞭吸收。
这个过程本来是恨迅速的，但是因为多了一层皇城紫气的工序，温一诺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吃力。
不愧是七百年帝都的紫气，连涂善思那样的大妖都退避三舍的东西，温一诺吸纳起来都很吃力。
五分钟后，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而扇扇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貌。
台下的观众已经有些骚动了，没有刚才的恭敬，觉得道门是不是在吹牛。
看直播的观众好一点，因为即时特效软件的原因，他们能够看出一丝紫气和黑气从那个胖胖的包着头巾的姑娘头上升起，心悬一线，紧张得不得了。
温一诺心里也有些着急。
她没想到扇扇身体内的皇城紫气这么多，比那只鸠鸟身上的多多了。
看来大部分皇城紫气都留这儿了。
如果用正常速度，花费的时间可能要一天一夜。
但是他们不可能把这些观众留一天一夜就看她抽气。
温一诺眼眸微黯，下了决心，她要加快抽离皇城紫气的速度，然后尽快把莲娜转变为扇扇，也就是司徒秋的模样。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要在三分钟内完成。
按照正常速度需要一天一夜，也就是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抽离的皇城紫气，温一诺要在两分五十五秒内完成，她只留下五秒钟真正给莲娜变身。
为了达到这个速度，她需要调动自身的精力和能量。
温一诺并没有修炼过，她只是学习能力特别强。
这是她能调动的极限力量，但只要迅速完成，她再休息一个下午就没事了。
温一诺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迅速加快了抽取皇城紫气的速度。
看直播的观众发现那紫气突然加大，由一缕头发丝般细瘦的飘飘摇摇的轻烟，很快变为手指头粗，接着又变成手电筒粗，最后变成大腿粗的磅礴气团。
两分多钟过后，紫气和黑气才完全消散。
接着剩下的五秒钟内，那胖胖的包着头巾的小姑娘，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面前长高，变瘦。
而她的面部骨骼如同一团橡皮泥，被人重新搓圆捏扁。
这个时候，轮到看现场的观众震撼了。
刚才还觉得百无聊赖的现场观众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好像看见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这些人其实也都见多识广，超现实的灵异事件也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可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异”，突然像是有了线索，在大家面前一一展开它们的来龙去脉。
他们没有觉得放心，反而觉得更吓人。
温一诺用尽全身能调动的精力和能量，终于在最后五秒内完成了“莲娜”的变身。
很多人觉得自己只眨了两下眼睛，刚才那个胖胖的包着头巾其貌不扬的姑娘，眼错不见就长成一个跟温一诺差不多身高的中年美妇。
她五官深邃迷人，虽然还是穿着那身碎花复古连身裙，甚至有些不合身，但完全不损她的风姿和容貌。
台下有跟她这幅样子熟悉的人已经忍不住站起来。
“……这不是司徒大小姐吗？！”
“对啊！这不是沈夫人吗？！”
“怎么会是什么‘扇扇’？还说是另外一个男人要找的人？”
看直播的观众是看不见扇扇的真实样貌的，因为即时特效软件已经给她的面容打了马赛克。
但是他们能够看见她身高体重的变化，简直比特效电视里的变身还要好看！
于是所有看直播的观众都在热烈讨论这到底是真特效，还是真正的道门秘术？
而司徒家的会议室里，司徒兆已经奔到台上，一把握住扇扇的手，老泪纵横，“……扇扇？真的是我的扇扇回来了吗？”
扇扇重重点头，“爸，对不起，让您为我担心了。”
司徒兆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司徒澈昨天就知道了端倪，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幕，也是非常震撼。
不过他还得按捺住了，先给在场的人一个解释。
他先让导播关了直播，然后拿过话筒沉声说：“各位来宾，各位道友，我想向大家解释的是，这位才是我的亲姐司徒秋。以前大家见到的那个司徒秋，是整容的假货。她绑架囚禁了我姐姐，最近我们才在涂先生的帮助下，把她找回来。”
他这一番话，算是帮助扇扇把司徒秋的身份找回来了。
在场的人啧啧称奇，当然，也有人不信，觉得是司徒家故意搞噱头。
但是不管他们信不信，这件事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当看了一场热闹一样。
沈召南和沈齐煊也走了上去，站在扇扇对面，默默地看着她。
沈召南到底年轻一些，他激动到几乎无法克制，颤抖着嗓音问：“……妈妈？您真的是我妈妈吗？”
扇扇看着他，也有些震惊：“你是……召南？我离开的时候，你还不到十岁……”
“真的是妈妈！”沈召南再也忍不住，倾身过去抱了抱她。
扇扇拍了拍他的后背，流泪说：“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兄弟……”
她完全不知道那只鸠鸟后来又弄了个女儿，也没人跟她提起过，所以她没有说起沈如宝。
只有傅宁爵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悄声跟韩千雪说：“这个司徒秋，不知道那假货还生了个女儿呢……”
韩千雪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多嘴……”
温一诺也很高兴她终于帮着扇扇重见天日，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也都站起来，大家踮着脚看向扇扇的方向。
岑春言这时也站起来，开始在会议室里走动。
她走得很规律，从一排排座位前走过，一只手紧紧搭在她背着的coach包里。
她的耳朵里戴着蓝牙耳麦，正听着有人给她指示。
“往前走，再往前，往左，往右，继续，再往前，往前，继续，右转，右转，再左转。”
她听着指示，如同牵线木偶，在会议室里穿插来去，也感知着包里探测器的动态。
她其实完全没想过那些人给她的任务，跟温一诺有关。
她一直以为是司徒家的人，是今天刚刚出现的这个所谓的真正的司徒秋。
可是她从她身边走过，包里的探测器一点动态都没有，蓝牙耳麦里的那些人也没有任何发现。
她又以为是今天来观看颁奖典礼的那些大人物，但是她在他们身边转了两圈，都没有结果。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不是在这里吧？”岑春言忍不住轻声埋怨。
“没有弄错，我们确信就在那里，你跟那个信号源很近了，应该很近了。”蓝牙耳麦里又传来一道紧张的嗓音，“对了，信号好像减弱的很厉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探测不到了。”
“你快往右走，直走！”
岑春言看了一下，萧裔远正好挡在她面前。
她苦笑一声，轻声说：“没法走，正前方有人挡着。”
“那就绕一下！信号源应该就在前方！你赶紧过去！”
岑春言只好硬着头皮，从萧裔远身边挤过去。
她刚绕过萧裔远，她背着的coach包里的探测器开始震动。
而蓝牙耳麦里，那个人几乎疯狂：“找到了！找到了！信号源就在你旁边！你旁边的人是谁？！”
岑春言缓缓转眸，看见被萧裔远圈在怀里，虽然一脸倦色，但却艳似牡丹的温一诺。
她低头往前又挤了一步，包里的探测器震动得更厉害了。
岑春言心跳如擂鼓，她抬起头，看着温一诺的方向，抬手轻抚眼镜，拍下一张面对温一诺的照片，迅速上传过去。
她同时说了四个字：“……原来是你。”

第611章 他真的曾经成功过
温一诺眼角的余光瞥见是岑春言，但是她眼皮都不想抬，依然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懒洋洋靠在墙壁上。
萧裔远保护她的姿势非常明显，就差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按理说，看见这种情侣间不避嫌隙的亲热，一般人都会赶紧离开，不做这个大电灯泡。
但是岑春言却站在那里，迟迟不离开，好像要看着他们什么时候回分开一样。
萧裔远终于回头看了看她，强压着不耐，礼貌地说：“请问岑小姐有事吗？”
岑春言抬头看了看他，笑了笑，说：“没事，只是想到刚才看见温大天师的本事，有些感慨。温大天师年纪轻轻就有这么神鬼莫测的手段，实在是佩服。我这辈子大概都赶不上温大天师了。”
“岑小姐过奖了。”温一诺撩起眼皮瞥她一眼，不想萧裔远跟她搭话。
萧裔远已经明白温一诺对岑春言没有好感，他明白了温一诺的意思，也不再说话。
两人一致对外的态度很明显。
岑春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拨开人群，一直往前走，直到她离开会议室。
温一诺才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嘀咕：“……她怎么来了？哪里弄来的请帖？”
萧裔远也不知道，不过他也不关心，淡淡地说：“这一次的请帖发了不少，你看这满会议室的人……”
温一诺点点头，“我觉得澈少这边不会给她发请帖，那就只有葛派了。想不到他们还不死心，继续膈应我。”
萧裔远被她逗笑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和她之间有矛盾，这也是欲加之罪吧？”
温一诺也只是抱怨一句发个牢骚，并没有当真。
她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累，不像以前，精力多得用不完。
心情也有些七上八下，慌慌的，后背还有隐隐的汗意。
那些皇城紫气真是不容小觑。
温一诺摸了摸腰间的黑骑软鞭和枪盒，心里踏实下来。
邪祟再厉害，遇到她这两个宝贝也得抓瞎。
温一诺推了推萧裔远，“你去给我拿瓶水，我有点渴。”
萧裔远点点头，让她待在这里别动，挤出人群去个她拿瓶装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一群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人闯了进来。
他们都是白人，最前面的一个人迅速向会议室的人亮出证件，说：“我们是国土安全部的工作人员，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使用伪造签证，非法进入我们国家，企图谋划恐怖活动。请大家待在原地，方便我们查阅证件。”
然后又说：“本国公民优先，请出示驾照，站到这边。本国永久居民站在中间。拿临时签证的外国公民请排队，站到后面。”
接着，他又用华语把前面的话又说了一遍，字正腔圆，一看就是学过很多年的。
温一诺微微诧异，不过也没多想，跟着人群站到后面。
那些国土安全部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查阅出大家的证件。
他们人高马大，但是说话很有礼貌，没有暴力执法的意思。
会议室里大家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一个个配合检查。
先接受检查的人都是本国公民，他们的驾照就相当于国内的身份证。
然后是本国的永久居民，这批人理论上应该随身带着绿卡方便查阅。
这两批人很快检查完毕，最后是拿着临时签证入境的外国人。
这就需要查护照。
今天来参加颁奖典礼的绝大部分客人基本上都把护照带在身边，检查起来也很方便温一诺站在队伍里，想着自己的护照还在楼上的客房里，等下他们问起来，她上去取一下就好了。
不止她的护照，还有萧裔远和傅宁爵的护照，都在楼上。
韩千雪是永久居民，跟他们不在一个队伍里。
很快，萧裔远是第一个说自己的护照在楼上客房。
国土安全部的人没有为难他，派了一个工作人员跟他去楼上拿护照。
接着傅宁爵也说自己的护照在楼上客房。
能住在这里，说明是这里主人的客人，关系匪浅。
而这里的主人在整个国家上层也是鼎鼎有名，一般人不敢招惹。
因此双方都很客气。
直到他们查到温一诺面前，当温一诺说她的护照也在楼上的时候，那些人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依然叫了两个女工作人员，让她们跟着温一诺上楼去取护照。
温一诺去取护照的时候，萧裔远和傅宁爵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三人在楼梯上相遇，彼此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温一诺来到楼上自己的客房，从包包里找出自己的护照，给那两个女工作人员看。
那两个女工作人员拿出一个仪器，把她的护照签证页塞进去扫描了一番，就跟在楼下会议室检查那些人的驾照和签证一样。
等结果出来，那两个女工作人员立即变脸，冷声说：“你的签证是假的，我们的数据库里并没有你的签证数据！”
温一诺很是惊讶，“可是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你们的国家，我一个月前还来过一次，也是用的这个十年有效的签证。当时你们的海关也验过签证，没有说是假的。是不是你们的数据库出问题了？要不要再验一下？”
那女工作人员二话不说拿出手铐，要给温一诺铐上，说：“这些话，你跟你的律师说吧，我们现在以你伪造签证，企图谋划恐怖活动为理由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在法庭上作为指控你的不利证据。”
另一个工作人员则伸手去摘温一诺腰上的枪盒。
温一诺心里一沉，她脑海里飞快闪过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被无声无息的带走。
温一诺心念电转，立即飞起一脚，将那拿着手铐的女工作人员踹开，同时侧身转了个圈，避开那个企图来摘她腰间枪盒的女工作人员，朝门口冲去。
她虽然因为抽取皇城紫气累的不行，但是对付两个体重超标的女工作人员还是没问题的。
温一诺眨眼间就跑下楼梯，咣当一声撞开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的国土安全部工作人员回头见是她，愣了几秒钟，然后马上转身，大声说：“抓住她！”
他们齐吼吼向她冲了过来。
温一诺一下子明白了。
什么查非法签证，什么排队，都特么是幌子！
他们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温一诺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冲她来，但看这个架势，他们所图不小！
温一诺不知道直播是不是还开着，只是立刻冲着摄像头大声说：“他们陷害我！他们是冲我来的！我没有伪造签证！我一个月前用的同一个签证入境！根本就没有问题！我在国内还有签证记录！”
会议室里的人也都愣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国土安全部的人要抓的居然是温一诺！
是今天的大魁首得主！
萧裔远和沈齐煊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萧裔远飞快地冲出来，将国土安全部的人撞开。
他的功夫本来就很厉害，那些看起来身材壮硕的彪形大汉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冲到门口，握住温一诺的手，急声说：“走！”
两人一起夺路狂奔！
沈齐煊慢了一步，但也挡在了会议室门前，冷冷地对那些企图冲出来的国土安全部工作人员说：“温一诺是我亲生女儿，如果她愿意，她把整个纽约买下来都行，需要伪造签证谋划恐怖活动吗？你们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值得她这么做？”
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然后马上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司徒家大宅。
司徒澈和司徒兆也反应过来。
他们脸色铁青，来到沈齐煊身边，对那些国土安全部的工作人员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们是公民，你们有法院许可的搜查证吗？查非法移民查到公民家里来的，谁给你们的权力？！”
国土安全部的工作人员有些脸红。
他们是临时接到上级命令，要求配合一项机密活动，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机密。
上级只给了他们一张照片，一个人名，还有一份作废了的签证……
法院许可的搜查证当然是没有的，光走程序一天都走不完，等拿到搜查证，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他们没有去法院申请，当然，更重要的是，哪怕这里住的是大佬，而是华人大佬，他们不怎么放在眼里。
要是白人大佬，他们连门都不敢进。
可要是司徒兆跟他们死磕，他们也不敢硬到底。
国土安全部这一次带队的小头目硬着头皮过来赔笑说：“司徒先生您息怒……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一时心急，担心您的安全。万一她要在您家里执行恐怖活动……”
“呵呵，有你们，谁还需要执行恐怖活动？”司徒兆背起手，朝着乱糟糟的会议室扫了一眼，“你们自己看，这不就是恐怖活动吗？搞得人心惶惶！”
国土安全部的人脸都绿了，却无法反驳。
好在他们的目标人物已经跑出去了。
外面就是他们的人布下的天罗地网，跑出去更好抓。
因此他们也不跟司徒家的人纠缠，郑重道歉之后，全部撤离。
司徒澈在那些国土安全部的人冲进来的时候就命令导播打开直播，向全世界直播这些政府人员的骚操作。
他是混过娱乐圈的，深知要对付这些人，只有靠舆论。
只有让大众看见这群所谓执法者的行为举止，才能为自己正名。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冲着温一诺来的！
好在他已经把直播发出去了，国内的人，应该已经看见了吧？
确实已经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霍绍恒他们早就接到他们在国外的外勤人员通知，说有人包围了司徒家，不知道要做什么。
霍绍恒一时来不及调兵遣将，只是通过正当渠道，让国内驻纽约总领事馆的人派专车接应，以防万一。
他们开始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些人是针对温一诺来的。
毕竟司徒家在国外是做什么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们跟警方火拼都是常事。
只是当直播播到温一诺冲进来，朝着镜头喊“他们陷害我”，才立刻醒悟过来。
原来这些人的目标是温一诺！
霍绍恒眉头紧皱，看着直播的大屏幕，喃喃自语：“……他们怎么对道门感兴趣了？”
他以为国外这些人对温一诺感兴趣，是对她展现出来的神奇能力感兴趣。
路近跟他一起看直播，他也皱着眉头说：“难道他们也知道了动物可以成精变人，想从我徒弟身上学到本事？”
霍绍恒：“……”
他手里翻滚着一枚圆圆的金币，抿紧了唇。
不，他不觉得是这个原因。
国外的人虽然信奉宗教，但是他们政府里还是有着一批精英，是唯技术论者，不可能为了古老东方的道门秘术大张旗鼓。
他们一定有别的目的。
霍绍恒手掌一翻，手里的金币啪地一声被他的手掌盖住。
“……不，不对，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霍绍恒倏然站起来，“我去布置紧急行动，一诺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路近疑惑地站起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那你怎么跟那些人对抗？万一……”
“不为什么。就算我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他们想要的，我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得到。就这么简单。”霍绍恒转身离开。
路近扯了扯嘴角，心想就你牛，啥都不知道就瞎整，万一是个乌龙呢？
也不怕暴露自己那些外勤的身份？
路近还有一点不以为然，直到他走出看视频的会议室，接到一个来自陌生人的电话。
他本来是不想接的，可是那人不屈不挠，一直给他打电话。
路近终于还是接了，他没好气说：“喂？你哪位？要是垃圾电话，我是一定会投诉你的！”
那边的人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些颤抖，但是语速很快，明显心情很急切。
那人迅速说：“……我知道你不是顾祥文，但是你应该跟他同样有本事，温一诺现在在国外有难，她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绝对不能！”
路近微微愕然。
居然有人知道他不是这边的顾祥文？
这可有意思了。
他咳嗽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直接追踪定位到的这个陌生人位置和身份，皱眉说：“你是一诺的师祖爷爷？”
那人像是被呛了一下，闷了一会儿，说：“你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用了好几个代理……”
路近只想怪笑，“代理？你多大年纪了？还用代理？！”
继而想到温一诺的师祖爷爷，起码八十了……
他讪讪笑了一下，说：“废话不说了，看来你知道一诺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赶紧说了吧，不说就晚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说就晚了，老道士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当他看见温一诺去拿护照之后又冲进来说“他们陷害我”，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也明白了这些人来势汹汹，其实就是针对温一诺！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温一诺？
那些人真的只是“国土安全部”的人吗？
老道士比谁都知道那个国家挂羊头卖狗肉的能力。
他当年逃出那个国家的时候，那个国土安全部还不存在，执行任务的是它的前身——移民局。
老道士甚至还飞快地算了一卦，当看见那个卦象，他知道他不求助不行了。
别人他不信，但是温一诺那个新拜的师父，他是相信的。
虽然他知道他应该不是真正的顾祥文，但是以他的手段能力，不会比真正的顾祥文差就对了。
而且路近现在有整个国家做后盾，不像他们当年在海外，不肯投靠外国势力，就只能靠自己东躲西藏。
顾祥文最后想回国也没成功，死在茫茫大海上。
老道士忍住泪水，长话短说，立即把跟温一诺有关的事说了一遍。
路近听傻了。
他一拍脑袋，长叹一声：“难怪我用仪器检测不出来！”
“可是那边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道士闭了闭眼，说：“他们有存档，现在看来，这三十年，他们就没有停止过搜寻。”
“我可去他妈的！强抢一次没成功，三十年了还念念不忘啊！”路近大怒，但又对发明创造出这个技术的顾祥文更加敬佩。
路近最敬佩的人以前是他自己，如今多了一个顾祥文。
他对老道士说：“你放心，我亲自去会一会他们！”
路近挂了电话，马上又给霍绍恒打电话。
打了半天打不通，才想起来霍绍恒布置紧急任务的时候，是不可能带手机进去的。
可是这次的紧急任务如果他不去，那些人怎么执行？
路近也不想有太多无谓的牺牲。
他直接闯到霍绍恒的办公室，找他的生活秘书之一阴世雄，着急地说：“我真的有急事找他！跟他现在在布置的紧急任务密切相关！”
阴世雄知道路近这个人眼高于顶，他都说是“急事”，那肯定是非常急的事。
阴世雄马上说：“您稍等，我现在去找霍先生。”
阴世雄可以进入霍绍恒他们开会的地方。
他进去之后，在霍绍恒耳边耳语几句。
霍绍恒立即起身，来到路近所在的一个小会议室。
这里的隔离措施非常严密，可以防止一切监听，当然，这里也没有任何电器设备，连电线都没有。
路近脸色严肃地站在房屋中央，等霍绍恒关上门，走到他身边，路近立即把老道士对他说的话，拣重要的说了一遍。
霍绍恒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头一次脸色遽变。
他失声问：“……这是真的？！他真的曾经成功过？！”
“当然，温一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路近冷静下来，“所以我要亲自参加行动。”

第612章 毕生的梦想和信仰
霍绍恒想也不想立即反对：“不行，您不能出国，而且一诺现在面临的困境，您出国也没用。他们是来硬的。”
霍绍恒拿出手机，把他的外勤人员发来的视频给路近看看，“您看看，他们调动了精锐……”
路近更担心了，瞪着霍绍恒给他展示的视频说：“对那么一个小姑娘，他们也要调动精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他们的战斗力减弱了？！”
“他们不是战斗力减弱了，是他们想拿她练手……”霍绍恒深吸一口气，“您知道那个东西多重要吗？特别是一个成功的样本，他们用举国之力来抓她都是可能的。”
“……抓到她，可就不是值五个师的问题。而是从今往后，人类的战争史，就要改写了。”霍绍恒闭了闭眼，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没有早点告知我们！”
如果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允许温一诺出国。
这简直是把绝世珍宝交给一个小孩子招摇过市。
能怪别人有觊觎之心吗？
霍绍恒狠狠地往桌上捶了一拳。
“……这么重要？”路近瞠目结舌，他是纯粹从科学的角度看待温一诺，所以他最多也只是不想让这么先进的技术落在敌人手里。
而霍绍恒，他瞬间就从科技的角度上升到实用的高度。
“我们国家也有这方面的研究，您不是也参与了吗？”霍绍恒一边说，脑子里一边急速思索着，想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最优方案。
路近叹了口气，“我的研究并不是这个方向，现在也才上手几年，而对方，已经提前三十年了。”
“但三十年也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他们应该也是遇到了跟我们一样的瓶颈。”霍绍恒抱起双臂，眉头紧皱，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而温一诺的出现，证明这边的顾先生已经突破了技术瓶颈。不过，这个技术，在念之接收他的遗产的时候，并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路近点了点头，“因为这个东西，不是他一个人开发的，他是跟人合作开发的。现在这个人，就在帝都，就是他，刚才打电话向我求救。”
“一诺的师祖爷爷？”霍绍恒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个人还跟他确实有亲戚关系，只是他不认他们。
但是现在到了这个关头，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一切个人恩怨都要为国家利益让步。
什么是国家利益？
现在就是国家利益。
霍绍恒马上说：“我让大雄看着那边即时汇报，您跟我去找张老先生。”
路近点点头，“那个老道士是吧？你怎么知道他姓张？”
霍绍恒带着路近上了专车，一边简单地把他家跟老道士的渊源说了一遍。
“他叫张怀信，他的亲妹妹张怀真，是我的外祖母。我得叫他一声舅姥爷。”霍绍恒苦笑着说，“我小时候听外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是在国外定居，一直在做科研。对我外公不满，很少跟他联系。”
“后来再得到他的消息，发现他已经回国隐居做了道士。”
路近啧啧两声，“这才是高人啊……科学家做道士，是我毕生的梦想。”
霍绍恒：“……”
他没有接话，一路看着手机，盯着大洋彼岸的动静。
他已经抽调了那边最优秀的外勤人员，领事馆的人也在往那边赶。
但是对方明显做了周密准备，整个小区外延全部用军队封锁，对外消息是小区里面有威力巨大的恐怖分子……
连他们本国记者都不允许接近。
现在的问题是，已经在小区里面的外勤人员，和在小区外面的外勤人员，被分割了，根本无法接头。
而这个时候，纽约的交通突然无比拥堵，领事馆的车被挤得寸步难行。
他们没办法，车里面的外交官已经下车，打算跑步前往司徒家大宅所在的小区。
可这也需要时间啊……
霍绍恒又把视频切到小区里面的外勤人员。
这时候温一诺已经和萧裔远两人一起从司徒家大宅里逃出来了。
门口也停着密密麻麻的警车，不过温一诺和萧裔远两人的身手都很好。
而那些警察也不敢对他们两人开枪，特别是不敢对温一诺开枪，那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活捉的人，不仅要活捉，而且一点伤都不能有。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看温一诺只是个年轻女孩，她身边的男人好看得要命，但也是个年轻人，也就没有多担心。
毕竟他们这么多辆车，这么多人，一起围上去这两人就得束手就擒。
可是温一诺和萧裔远只是在大铁门前停留了一瞬，温一诺就甩出手上长鞭，勾住街对面高大的棕榈树，然后萧裔远抱住她的腰，一起攀住那根长鞭，跟荡秋千一样荡了过去，还顺脚踹翻几个扑上来的警察。
那些警察恼火了，也不管上级不许开枪的命令，拔出手枪，朝着温一诺和萧裔远飘走的方向连连开枪。
砰砰砰！
隔着手机屏幕，霍绍恒看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见过比这更血腥，更宏大的场面，可是现在却被这两个年轻人的命运牵动。
如果他们能成功回国，整个世界将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够阻挡我们国家崛起于世界之巅的步伐！
可是如果他们被敌人抓走……
霍绍恒闭了闭眼，居然有点不敢想象那个前景。
那就是本来站起来了，因为失去他们，特别是失去她，他们可能又得跪下去……
堂堂正正做过人，谁愿意跪下来做奴才呢？
霍绍恒深吸一口气，对隐瞒消息的老道士更加恼怒。
他要是无意的也就罢了，如果是有意的……
霍绍恒觉得自己无法原谅他。
手机视频上，温一诺和萧裔远已经成功从那些包围司徒大宅的警察中间逃脱。
可是整个小区的外围已经被精锐包围，他们这个时候还不知道。
霍绍恒派出的在小区内部的外勤人员几次企图接近温一诺和萧裔远，但是都被越来越多的警察和便衣给赶出去了。
他要再试一下，估计对方得起疑心。
好在这个人很谨慎，他知道他现在是他们唯一跟外界的联络，他如果失手，牺牲是小事，外面的人可就不知道温一诺的状况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牺牲。
但是他和自己的同事还是暗戳戳给对方制造了不少麻烦，帮助温一诺和萧裔远更快递脱离警察的包围圈。
不过当温一诺和萧裔远奔到小区出口，看见门口那一辆辆装甲车和坦克，差点没吓傻。
他们只是普通人，见过的最大阵仗除了电影，就是高速上的车祸追尾。
两人猛然见到这个阵仗，都呆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对面一台形状奇特的装甲车已经将炮口对准他们。
霍绍恒的外勤之一见状，迅速从路边的草丛里飞身跃起，将温一诺和萧裔远推开，自己滚落在地上。
小区门口的装甲车立刻轰然前行，朝那人身上碾过来！
温一诺来不及细想，一手甩出长鞭将这人从装甲车的车轮下卷了过来，一边迅速流转能量，学着鸠鸟的方法施放阵法结界。
于是他们三人的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冉冉消失。
开装甲车的人疯了，无法接受那几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开着装甲车，在温一诺、萧裔远和刚才那个从草丛里扑出来的人所在的地方反复碾压，恨不得将他们撞成肉泥。
这时温一诺的阵法结界已经起了作用，他们瞬间移动了位置，已经不在刚才那个坐标。
那个刚刚从草丛里扑出来救了他们的人也有些傻眼。
他依然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温一诺。
温一诺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担心地问：“这位先生，您没事吧？刚才谢谢您救了我们。”
这人回过神，摇了摇头，慢慢坐起来，看了看头顶突然黑下来的天空，说：“……我们现在在哪儿？”
刚才明明是白天，转眼就成了黑夜，明显是他们所处的空间不一样了。
温一诺见这人没有丝毫惊讶，也挑了挑眉，“先生贵姓？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吗？”
那人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我是奉命来保护您的。温小姐，您对我们的国家很重要，我们不能让您出事。”
温一诺：“……”
她虽然自恋，但也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她纳闷地看着这个人，说：“……国家需要我帮着找风水宝地吗？”
那人愣了一下，忙摇头，“不用啊……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那我对国家有哪里重要？”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个天师，或者叫我风水先生也行。我先声明一下，我不给人找龙脉的啊！”
那人明白了温一诺的意思，啼笑皆非地站起来，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对我们国家很重要，但这是霍先生的命令，我相信他！”
温一诺：“！！！”
她又惊又喜：“……是霍绍恒先生吗？顾首席的丈夫？！”
“嗯，是他。”那人拿出手机，想给温一诺看他的直播视频。
结果拿起来一看，直播已经中断了。
温一诺笑着说：“……这是我的阵法结界，一般的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的。”
“这么厉害？”那人也没生气，笑着把手机放回衣兜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这个阵法结界能让我们待多久？”
温一诺有些遗憾，“没有多久，我估计能撑一个小时就不错了。”
那人想了一下，说：“不如这样，您先放我出去，我去找我的同事，我们一起换成您二位的衣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你们就能趁机逃走了。”
“这不行！”温一诺和萧裔远一起反对。
温一诺说：“我们怎么能让你们为我们牺牲？大家都是一条人命，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萧裔远也反对说：“我们是平等的，大家一起互相帮助就好，我们不需要你们为我们献出生命。”
“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救你们出去，那我们的牺牲就太有价值了，远远比我们活着更有价值！”那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好像只要能完成任务，他愿意做任何事，包括献出自己的生命。
温一诺有些惶恐。
她就是个小市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挣钱做首富，从来没有什么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自己这么高尚的想法。
而面前这个人，根本不认识她，她也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他却愿意为她牺牲生命……
这种执着和坚韧，让她感动，但也害怕。
温一诺飞快地摇头，拒绝说：“这不行，我是道门中人，最讲因果。一条人命的因果太大了，我承受不起。你千万不要为了我牺牲，真的，我不认为我的命比你的高贵。”
顿了顿，她又说：“我们的命都只有一条，都很宝贵，所以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所有人，都要活着出去！”
这个外勤在国外执行任务多年，救助过不少目标，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温一诺是第一个他救助的目标里，告诉他，她的命，并不比他高贵，他们的命，同样宝贵。
他感慨地看着温一诺，说：“温大天师，您知道吗，霍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的生命不比任何人低贱，我们是平等的。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和使命，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那就不仅仅是每天八个小时工作日，还有我们的信仰。”
“所以为了我的信仰，我也不会让您出事。”
他朝温一诺点了点头，“您现在放我出去，我得跟国内联系。”
温一诺感知了一下结界外面的情况，说：“我们现在离小区的出口比较远了，我可以让你出去，但是你千万别找你同事假扮我们。不是我吹牛，我和阿远的身手比你们好，你们只要保护你们自己，别被他们逮住了……”
温一诺顿了顿，严肃地说：“如果你们被逮住了，我是一定会现身，用自己把你们换出来的。”
那人再次愣住了，下意识说：“温小姐，您别这样！就算我们被抓住了，您也不能用您来换我们！不值得！”
他急的满头大汗：“……您是霍先生的希望，我们不能让他失败！”
温一诺对霍绍恒充满了敬意。
一个领导人，用真正的信仰，而不是用愚弄和欺骗让属下心甘情愿的追随，才是领导艺术的最高境界。
而这一切，需要都是出自真心。
别把下属看得太傻，他们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
温一诺握了握他的手，“记住了，我说到做到。你们能保护自己，就对我是最大的帮助。如果你不信，你出去之后跟霍先生联系，看看他是不是同意我的观点。”
温一诺朝他做了个鬼脸，“我真的很厉害的……”
那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相信温一诺会真的做出来。
万一他们被抓，对方肯定会把他们当做人质，威胁温一诺，也威胁霍先生……
这人抱了必死的心，如果一旦被抓，他肯定会自杀，不给任何一方增添麻烦。
但是在他牺牲之前，他最重要的，还是把温一诺这边的情况传回国内。
温一诺把他从阵法结界里放出去的时候，霍绍恒和路近刚刚来到温一诺家的大平层楼下。
霍绍恒是微服出行，但也有很多车暗中跟着他。
路近给老道士打了电话，说：“你把电梯打开，我带了人来见你，这件事非常重要，跟一诺息息相关。”
老道士一听是跟温一诺有关，马上把电梯打开，让他们进去。
他甚至还在电梯间门口等着他们上来。
电梯间里的电梯门一打开，老道士就愣了。
他没想到路近带来的人居然是霍绍恒。
霍绍恒朝他冷静的点点头，“张老先生，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公事，为了一诺。”
老道士知道霍绍恒的身份地位，有他出面，温一诺获救的机会又大了很多。
老道士松了一口气，也放下对霍绍恒外公的心结，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他的房间。
张风起正在房里安慰温燕归，还不知道家里来了人。
来到老道士的房间，路近连忙说：“绍恒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不要有任何隐瞒。”
霍绍恒先把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给老道士看几个传回来的视频。
当老道士看见那密密麻麻的的警车和警察，还有小区外面围着的装甲车和坦克，整个人都傻了。
他失声叫了起来：“不是吧？！这是军队都派出来了？！至于吗？！”
霍绍恒一直盯着老道士的神情动作，脑海里做着精确的估算，一边沉声说：“怎么不至于？张老先生，您难道不知道顾先生的那项发明创造有多大威力？”
“……能有多大威力？不就让人聪明点儿？”老道士纳闷说，“身手好点儿，学习快点儿……”
“只是好一点儿？”霍绍恒都快冷笑了，“您看来是真不知道？”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老道士叹了口气，“这是三十年前，我跟那位顾先生一起完成的项目。顾先生虽然比我年轻二十多岁，但是他的才华惊才绝艳，我心甘情愿做他的助手。”
“可惜当时是失败的。顾先生和我设计制作了一种专门搭载人工智能程序的芯片。开始的时候，我们用的是传统芯片材料，也就是硅晶。”
“制作出来的芯片是传统硅质芯片，搭载的是宋海川那小子的人工智能程序，但是没有达到我们的目的，后来不知怎么搞的，那块硅质芯片就被人偷走了，我们也没在意，只是个失败的半成品而已。”
“结果前几年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your life，也就是‘你要的生活’那个网游杀人事件，我一看就知道是那一块芯片搞出来的。我就说宋海川那小子做事不牢靠，顾头不顾尾，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老道士悻悻地说。
路近和霍绍恒都很惊讶。
原来那件事也是跟他们现在面对的难题息息相关的！
霍绍恒忙说：“那块芯片我知道，我亲手销毁了它。”
物理意义上的销毁，被碎成粉末了。
老道士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毁了就毁了，反正也没用。后来我们发现硅质芯片不能完成我们的设计意图，人工智能还是处于机械智能范围之内，因此我们决定改变芯片材料，抛弃硅晶，用蛋白质做载体，制作新一代芯片。”
路近摊了摊手，懊恼地说：“难怪我给一诺扫描大脑，也没发现异物。如果是蛋白质芯片，那用现有的仪器肯定探测不出来，得用专门仪器。”
老道士木着脸，点了点头，“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一块蛋白质芯片。我们曾经做了很多块蛋白质芯片，统统无法达成我们的设计意图，效果甚至还不如硅质芯片。”
“所以我们都不觉得自己的研究成功了。再后来我和顾先生在国外遇到麻烦，于是我们解散了实验室。”
“可是不久我发现顾先生被人跟踪，暗杀、绑架，各种邪恶企图，甚至针对他的家人。”
“他为了保护大家，和我断绝了联系，带着家人隐居起来。”
“我所在的国外大学因此多方审核我，要我交代顾先生去哪儿了，我的所有研究项目都被冻结，成果被剥夺，我一怒之下辞职回国，从此远离学术圈，捡起了我家的祖传道术，开始修道。”
“再后来，我以前的学生张风起遇到麻烦，知道我是道门中人，向我求助，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只鸠鸟妖怪捣鬼，对温燕归和她的孩子下手……”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其实那一天，当我和风起找到燕归和一诺的时候，一诺已经……无限接近脑死亡状态。”
“她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也没有心跳。大脑因为缺氧，所有功能包括脑干在内，都无限接近完全停止运作的状态。”
“从理论上说，一个新生儿的这种状态，就是死亡状态。”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几乎完全失去大脑功能的那一刹那，得到了一丝氧气的供给。”
“就是这点氧气，让她的生命暂时处于临界状态。”
“风起知道我曾经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他求我帮忙，给一诺一条活路。”
“我告诉他，这个实验没有成功过，就算我插手，一诺最多也只能存活一星期。”
“因为我要把唯一那块搭载了人工智能学习系统的蛋白质芯片放入她的后脑脑干处，激活她的脑干，成为她新的中枢神经系统。”
“我们曾经做过很多次这种实验，不是对人，而是对大猩猩。”
“但是没有一次成功。所有实验的大猩猩，都在一周内死亡。”
“不过风起说，如果不这样做，一诺马上就会死。做了，最坏的结果，她也能再活一星期。”
“我想了想，也对，反正试试吧，这个孩子已经是死亡状态，没有比这更糟的结果了。”
“我当时甚至连‘万一成功了’这个想法都没有，纯粹是为了安慰他，安慰燕归，让他们有时间跟这孩子告别……”

第613章 我们扯平了
老道士想起当年的事，又咧嘴笑了。
“……但是我们运气好啊……或者说是一诺运气好……”
“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些，但是一诺确实是有大气运的人。如果不是她，别人不可能成功的。”老道士都有几分骄傲了，“我也是做过科研的，这就是必然里面的偶然。”
霍绍恒微微皱眉。
路近却连连点头，“我信我信！无数次失败的实验里，终于会诞生一次成功的实验。这就是必然里面的偶然，也就是俗称的运气。对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所以他们研究了三十年，还是没成功。——不然能布下天罗地网抓我的小徒弟吗？”
“我当年也设想过，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和资源来完成实验。”
而且他的研究方向在基因和高能物理方面，对芯片和人工智能的研究并不充分。
老道士哼了一声，“那是肯定的。所以一诺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盯着霍绍恒，沉声说：“……你一定能把她救出来吧？”
霍绍恒垂下眼眸，镇定自若地说：“您把这个实验的作用想得太简单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是对方也是志在必得，会动用他们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隐藏多年的精锐设备。”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把她救出来……”霍绍恒深吸一口气，“我也向您交个底，如果我们最后没有办法，一诺……就只能牺牲了。”
他无法承担温一诺落入敌手的后果。
老道士和路近都愣住了，一齐瞪着他说：“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让她去死？！”
“……我也不想。但是你们知道对方为什么用举国之力来抓她吗？——因为这个……”霍绍恒拿出手机，对他们展示一段视频。
在那段视频里，他们看见了一群穿着外骨骼，行动整齐划一的队列，正在沙漠上前行。
“……这叫超级战士，是全世界主要国家都在悄悄打造的项目。”
“各个国家在超级战士项目上的研究方向有两个，一个是从基因入手，改造优良基因。路教授最熟悉这方面的内容。”
“但是基因改造太难了，人类的基因太多，太不可控，需要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所以后来所有国家都放弃了这个项目。”
“另一个方向就是从智能芯片入手。将搭载人工智能程序的芯片植入大脑，实现人体和机械的结合。”
“这个方向成本不算高，最重要的是实验可控，而且周期短，几乎一个月就能做一次实验。可惜几十年过去，没有国家成功，包括大洋对面那个最大的超级大国。”
“而温一诺的出现，让那些人看见了成功的曙光。所以，你们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她了吧？”
路近和老道士面面相觑，然后一齐看向霍绍恒：“一诺怎么就让那些人看见曙光了？她是个女孩子啊！还能做超级战士？”
霍绍恒微微一笑：“……因为她让人机结合成为现实，而且还能活下来。”
路近：“……”
老道士：“……”
两人一齐摇头：“不懂，你什么意思？”
霍绍恒收起手机，只是用语言阐述：“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国外做超级战士实验，都是拿人做的。我们国家还只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他们直接跳过动物，在人身上做实验。但是结果并不好，大脑移植过芯片的人，不是摧毁全部智商，成为痴傻。就是活不过两周，就突然死亡。”
路近和老道士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没有做动物实验，就直接往人身上做？！他们以为他们能找到那么多大气运的人吗？！”
霍绍恒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一诺绝对是最宝贵的。她能提供很多研究数据，让他们改进他们的实验。如果被那些人抓走，那些人的实验，很可能得到极大改进，甚至有可能完全成功。”
老道士脱口而出：“……她就不就是屠龙宝刀？谁得到她，谁就能号令天下？”
路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不过他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指着老道士说：“我是专业人士，无论多好笑的事，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哈……”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霍绍恒，着急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救她回来啊！你们一定能救她的，是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霍绍恒，心里有点心虚。
他确实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运用。
他就说当年那些人为什么用尽手段搜寻顾先生，连他这个助手都不放过！
没想到蹉跎半生，他恨错了人，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些原因。
如果他早知道对方是在打这个主意，他一定不会让一诺出国！
现在悔之晚矣。
老道士见霍绍恒不说话，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会吧？会吧？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应该能把她救回来了吧？”
如霍绍恒这么厉害的人，也只能说：“……我尽量。”
没有给他一个保证。
老道士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时真没想这么多，我甚至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她的身体机能都是在这块蛋白质芯片的控制下，她在那边被人发现，应该就是前一阵子沈如宝那只贱鸟把她的后脑勺啄破了，导致信号泄露。”
“对方应该还是得到了我们当年的一些实验材料，不然他们不会有这块芯片的信号频率。”
老道士抹了一把泪，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壁橱里，从里面拖出一个很古旧的藤条箱子。
打开藤箱，他哆哆嗦嗦拿出一个很破旧的记事本，交给路近：“这里是全部实验数据，包括一诺小时候的身体排异反应。到她五岁开始修道，那些排异反应才消失。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继续这个实验，但是这些数据和方法，应该对你们有用。”
他虽然是给路近的，但其实是给霍绍恒的。
不过他不好意思面对霍绍恒这个小辈而已。
路近翻开看了一眼，叹为观止：“看来你是把道术跟科学结合了，才让一诺活下来……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如果是这个方法，大洋彼岸的那些人再研究一千年也不会成功哈哈哈哈哈！”
老道士苦笑：“我这些年不怎么做研究了，这些数据不知道能不能重复，你们看着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她救回来！”
霍绍恒从路近手里接过那本记事本，也翻看了几页，然后阖上放回路近手里。
他对老道士郑重点头，“有了这些信号数据，我们也会开始追踪一诺。我会通知一诺，让她不要蒙在鼓里。同时尽最大努力，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一诺这一次也有好运气。”
成功既有必然，也有偶然。
努力的人那么多，但是成功的人始终是少数。
公平吗？
不，可没有办法。
我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而司徒大宅里，沈齐煊已经打了一个小时电话，他的那些律师一听是这件事，立刻表示没办法接他这个case。
“沈先生，不是我们不想挣这个钱，而是这件事，根本不能上法庭……您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您自己没问题，我们可以立即把您接出来，可是您女儿……为什么您女儿会姓温，而不是姓沈？”
沈齐煊生气地说：“你管我女儿姓什么？你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可以通融，这一次不能。我们也不知道您女儿到底惹了何方神圣，但确实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何之初也看见了这一幕，他能够通过特殊设备看直播。
当听见温一诺说她是被陷害的，何之初立刻知道事发了。
他马上拿起手机，联系他在那边的人脉和人手，打算营救温一诺，将她送回国。
结果他联系了一圈，他的那些人脉对他说了实话，比沈齐煊的律师说得更多，但是结果都一样，就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何之初没想到的是，那边这一次这么狠，居然是deep state（深层势力）的人出手！
deep state，是这个国家的“深层势力”组织，那是连他们的总统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这些人轻易不出手，一出手，肯定就是为了本国的最高利益。
因此举国上下，从最高首脑，到下层百姓，都会对他们绝对服从。
哪怕不服从，也不会有人添乱。
这种少见的从上到下勠力同心的局面，居然是在针对一个年轻女孩的时候出现。
连何之初都感觉荒谬。
可他现在也没办法，他不能想走就走，时间不允许，条件也不允许。
何之初思考了几分钟，担心路近那边不知道这边有多大决心。
他还是拿起手机，给路近发了一条短信：【对方是deep state的人出手】。
路近看见这条短信，瞪大眼睛：“哎哟乖乖！连deep state都出动了啊！”
他连忙把这个消息转发给霍绍恒。
霍绍恒刚刚完成第一轮行动部署，此刻看见路近转发来的消息，他重重在桌上捶了一拳，马上下令：“行动取消，我们重新部署。”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对方对温一诺志在必得的决心，连deep state的人都出动了。
会议室的人还没有把命令分发下去，见状立刻问道：“霍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重新部署？我们这个计划已经很周密了啊？”
霍绍恒沉声说：“对方是deep state的人出手，那就说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他们跟我们的目标人物，是不死不休。”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
“居然是deep state的人！”
“大名鼎鼎的‘深层势力’啊……不接受任何条件，不进行任何妥协，为了国家利益，愿意献出一切的deep state啊……”
“可以说一百年来，凡是‘深层势力’出手，他们还没有失败过！”
霍绍恒坐在主持的位置上，伸手敲了敲桌面：“……你们害怕了？”
他的面容沉静，眼底却闪着最嗜血的光芒。
这是他面对危险的最高应对情绪。
“……他们以前没有失败过，这一次会失败的。”
霍绍恒立即改变行动计划，重新部署。
……
此时温一诺和萧裔远所在的结界能量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他们不像鸠鸟秋，有那么多能量可以用来支持结界运转。
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大妖，它要是没有巨大能量，也不可能成精变人了。
刚才那个外勤人员已经出去了，暂时没有引起注意，他也很小心地隐藏自己，没有像之前打算的一样，要装扮成温一诺和萧裔远的样子引开注意力。
这个法子在一般情况下管用，但是不适合这种情况。
这人在小区里发现，包围圈已经越来越紧。
他都快藏不住了，只好闪身进入一栋房子的花园。
温一诺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她对萧裔远说：“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如果能走，我再来接你。”
萧裔远本来是不想一个人留下的，可是他也知道，温一诺在这方面比他厉害得多。
他按捺住心头的不安，点头说：“我等你，你一定要小心！”
温一诺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闪身出去。
她一出去，立刻察觉到不一样。
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直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好几次回头，却也没发现真的有人跟踪她。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她刚从一树灌木里钻出来，一束光照立刻从天而降，将她罩在里面，还有人对她喊话：“温一诺！请你站在原地！束手就擒！请你站在原地！不要企图继续逃窜！”
温一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这里团团被围，可是地方那么大，对方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她的位置的？！
她心里一动，开始在小区里迈开长腿奔跑跳跃。
她的速度那么快，在人的视网膜里几乎拉出一道道残影，那已经超过了人体所能到达到的最高速度，可以跟动物界里速度最快的猎豹并驾齐驱！
监控她的人见了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就是我想达到的结果！这群可恶的小偷！把我的成功偷走了这么多年！”
那人的下属齐齐翻了个白眼。
真是脸皮厚……
温一诺在小区里瞬间跑了一圈，她在密林中穿行，在屋檐上跳跃，而背后的光柱如影随形，根本甩不开。
她抽空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告诉她一件事：对方追踪她，是通过她大脑芯片里发出的信号。
她刚看完，那条短信就自动消失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紧接着那边又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对方要活捉她，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
温一诺这时笑了。
这就好，知道自己奇货可居，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可是萧裔远呢？
萧裔远怎么办？
温一诺立即改变主意，突然隐匿身形，回到自己的结界里。
她得想办法把萧裔远送出去，只有她一个人，她逃走的概率可能还有高一点。
可是她又不舍得让萧裔远自己出去，正着急呢，突然她发现自己的结界里多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她站了起来，发现是涂善思进来了。
她又惊又喜：“涂先生！您怎么找来了？！”
“你这个结界的能量组合我太熟悉了。”涂善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萧裔远，“看你们的样子，还不错嘛，知道用结界躲藏。”
温一诺笑了起来，“也不能束手就擒啊，不过我们还是出不去，您能帮帮我们吗？”
“我不帮你们，怎么会进来？”涂善思好笑地看着她，朝她举起手，放在她的头顶，“要不我把你们变成妖怪，然后出去？”
如果是在五分钟之前，温一诺还会点头同意。
但是现在她只苦笑了一下，说：“您把阿远变成妖怪带出去吧，我就不用了。”
她摊了摊手，“他们追踪我，是根据我大脑的信号，您就算把我变成一颗石子儿都没用。”
她没说芯片的事，那太玄幻了，她拒绝相信。
萧裔远立即表示反对：“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我可以帮你屏蔽信号！”
温一诺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他们不敢伤害我，真的，我一个人会更方便。你跟着涂先生出去吧。”
她郑重看着涂善思，说：“我把阿远托付给您了。我帮您救了扇扇，您帮我救阿远，我们扯平了。”
涂善思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能够感觉到温一诺的结界能量不够了，屏蔽障摇摇欲坠。
他立即动手，将萧裔远转变为一只漂亮的火狐，拎着他从温一诺的结界里冉冉消失。

第614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涂善思带着变成火狐的萧裔远从温一诺的结界里出来，几乎立刻来到萧裔远和温一诺在司徒家大宅的卧室里。
涂善思在这里将他恢复成人形，说：“你现在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和扇扇两个人离开。”
涂善思微微有些喘息，这个地方不仅被布下天罗地网，还有很多干扰能量。
作为大妖的他虽然已经飞升过，但是在面对这些干扰能量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
他也对萧裔远很坦白：“……这一次对方准备很充分，他们应该知道一诺的大天师身份，也知道她有一些奇妙的地方，因此他们动用了干扰能量，特别对道法有影响。我们涂山氏也是学的道门一派的道法，所以对我们也有影响，我的能量受到限制，现在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走。我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萧裔远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电脑包收拾起来，背在后背，说：“我没有别的东西了，现在就走吗？”
涂善思点点头，他还要去找扇扇。
从二楼下来，他感觉到扇扇的气息，循着找了过去，结果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
那男人他认识，就是沈召南，扇扇跟沈齐煊的第一个孩子。
是扇扇亲手带大的，和扇扇的感情当然不是刚出生亲妈就换了人的老二沈召北能比的。
沈召南一向比沈齐煊都要沉稳，但是站在明显不同的亲妈面前，他也红了眼圈。
扇扇轻抚着他的面庞，微笑着说：“阿南，是妈妈不好，没有尽到妈妈的责任。你不用认我，真的，我只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也爱你的姑娘，生几个小宝宝，一起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沈召南听他妈这意思，是要跟他爸离婚离定了。
他原以为真正的妈找回来了，父母还能在一起。
但是看见他妈妈看那个涂先生的眼神之后，他就知道，他妈妈的心，根本不在他爸这里。
当然，他爸的心，也不在他妈这里。
沈召南忍了又忍，还是埋怨说：“妈……爸其实就是那种人，他最爱的人根本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的工作。他这辈子只遗憾他没能在他喜欢的工作领域献出生命。”
扇扇：“……”
她笑了笑，温柔地说：“阿南，别这么说你爸爸，他最爱的女人肯定是那位温女士，这跟他最爱的工作不矛盾。但是他也是个好父亲，对你和阿北都很好。你们都长大了，是我缺席了你们的成长，你们不怪就好，千万别迁怒到你们的爸爸身上。”
沈召南在心里把那只遭瘟的鸠鸟妖怪骂了个贼死。
如果不是它搞事，他很确信他的父母最后会爱上彼此，会幸福的一起生活到老。
现在不仅拆散了他的家，还让另外两个女人几乎付出了一生的沉重代价。
造了那么多孽，也想飞升？！
我呸！
沈召南腹诽着，探身过去，抱了抱扇扇，“妈妈，您不用担心我和阿北。我和爸都太忙了，放任阿北不管，让他长成了个二傻子。如果他以后有机会见到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您可别生气。他就是有口无心……”
“我怎么会生气呢？他是我儿子啊……”扇扇笑得温婉。
涂善思走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召南收敛了笑容，朝他点点头，“涂先生，希望您能好好对待我母亲。如果过得不好，请把她送回来，我和二弟都会给她养老。”
涂善思听着这话好像有几分熟悉，眼角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地说：“你放心，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要跟她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等了这么多年才在一起，没有那么多时间吵架闹矛盾，我们好好过日子都来不及呢……”
扇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涂善思低头看着她，说：“我们现在就走了，你还要跟谁告别吗？”
“……能出去吗？”扇扇的眉头拧了起来，“我看我爸和阿澈那边在到处找人，但是都没用，大家谁都出不去。”
“跟着我，当然能出去。”涂善思略自得地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欧洲。”
扇扇点点头，不过当她看见沈召南，转头求助一样看着涂善思，说：“能带阿南一起走吗？他在这里，我不放心。”
“妈，没关系，您跟涂先生先走，我和爸爸在这里住两天。他们要找的人不是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沈召南嘴唇嗫嚅几下，开始没好意思开口。
后来看着涂善思揽着扇扇转身离开，才朝着他们的背影说：“涂先生，温一诺帮了您的大忙，您不想着也帮帮她吗？她现在遇到困境，可能只有您这样的……人才能救她出去。”
沈齐煊把涂善思的底细透露给沈召南了，他知道涂善思的本事。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涂山大妖，据说已经是飞升的存在，对付这些人间恶徒，没有问题吧？
涂善思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沈召南居然会主动为温一诺寻求帮助。
他回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沈召南，说：“温大天师的人缘真是不错，这就是她行善积德的功劳了。你以为我先前去哪里了？我就没有想过要帮她吗？”
他耸了耸肩，“可是我没法帮到她，那些人锁定了她，靠的是信号，她无论变成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沈召南默默闭了嘴，微微点头，“……谢谢涂先生。”
他目送涂善思和扇扇离开，自己也去找沈齐煊。
涂善思带着扇扇回到萧裔远和温一诺的房间。
萧裔远已经准备好了。
他朝扇扇点点头，“司徒女士。”
扇扇也朝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涂善思握着他们两人的手，问道：“阿远，你要去哪里？”
“你们要去哪儿？找个最近的地方把我放下来就可以。”萧裔远第一个想到的，是何之初在纽约的房子。
他把房产留给了温一诺，那里用的是智能锁，萧裔远的数据之前也被温一诺录进去了，他也能进去。
那个地方，离这里并不远。
涂善思说：“我要带扇扇去欧洲，所以先送你。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萧裔远连忙说了何之初家的地址。
涂善思见离这里不远，点了点头，“那走吧。”
他闭了闭眼，迅速跟何之初家那边的坐标连线，打开一个能量通道，打算直接通过能量通道快速前往那个方向。
他一手拉着萧裔远，一手拉着扇扇，紧声说：“闭眼！我让你们睁开的时候再睁开！”
扇扇很信任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付给涂善思。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也闭上眼睛。
他只感觉到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好像在旷野里放风筝的感觉。
他不敢睁开眼睛，害怕会影响到涂善思的发挥。
一旦失误，他就要给温一诺增添负担了。
萧裔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希望自己有涂善思的能力和本事。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排斥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而在离这里不远的小区门口，一辆高大的如同十八轮大货车的房车停在那里，里面安装了各种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出现过的设备。
这一套设备，他们是从两千四百英里的实验室那里搬来的。
为的就是测量这里的能量变动。
就在这时，房车里的精密设备突然发出嘀嘀的报警声。
一个身穿黑色改良神父装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金发蓝眼，五官比例如同希腊雕塑一般迷人。
身高腿长，胸前的扣子一直严严实实扣到脖子底下，冷峻的脸上满是性冷淡的厌世和阴鸷。
他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一道淡红色光柱横在小区上空，从司徒家的大宅，一直到小区外的某个地方。
这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虚拟屏上轻点了几下，整个小区上空的能量罩倏然加码。
带着萧裔远和扇扇两个人正要从能量通道里直接离开小区，往何之初住宅去的涂善思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能量通道外面猛地遭到挤压，好像一座山就这样压了下来。
他咬着牙，再次放出一部分能量，跟挤压他能量通道的能量相对抗。
房车里，那个禁欲脸神父装的男人依然没有表情，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再次给能量罩加码。
他们知道温一诺的身份不一般，她会东方道术，他们根据自己的研究，已经发现道术是一种能量转换。
虽然他们不清楚这些能量从何而来，但是他们已经弄清楚，用磁场能量，可以对抗道术的能量。
因此他们在包围整个小区之后，就在小区上空罩上一层能量罩。
这也是温一诺的阵法结界无法脱离这个小区的主要原因。
但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还在她的阵法结界里苦苦支撑。
只等涂善思带着萧裔远离开小区，她就可以现身，然后跟对方来一场“捉迷藏”了。
此时涂善思已经被巨大的能量挤压得无法呼吸。
他努力支撑，行动也缓慢很多，过了五分钟，还没离开小区。
而且他能感觉到，越到小区边缘，能量的挤压越大。
这是何方神圣，在这里等着他们？
涂善思心一横，再次聚集起能量。
这一次，他把他的生命本源能量都调动起来了。
涂山大妖的本源能量就算比不过皇城紫气，但也不是一般的能量能比的。
很快，他的能量通道又顺畅了，他立刻加快速度，瞬间来到小区边缘。
而那个面若极北寒冰的神父装男人终于“呵”了一声，右手在虚拟屏虚点几下，一个准星图标出现在虚拟屏上，正好对准了那红色光柱里的三个人影中间的那一个。
这个男人能够感觉到，那红色光柱里的三个人，中间那个才是重点。
他的全身都笼罩在一层红光里，身后还有一只狐狸的虚影若隐若现。
这神父装禁欲脸的男人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角度。
他右手比划成枪的手势，对着虚拟屏上的十字形准星，轻轻说了一声“砰”。
他只是在房车里发出一道指令，整个系统都跟着运作起来。
一束巨大的能量炮弹朝着涂善思的能量通道轰了过去！
从那穿着神父装男人面前的虚拟屏上可以看出来，那道红色光柱被一颗巨大的能量炮弹击中，并没有发生如同常规炮弹一样的爆炸，而是从中间凹陷下去。
里面的人明显正在用能量进行对抗。
只有扛不住了，他这发能量炮弹才会将对方彻底摧毁，并且吸收对方的能量为己用。
对，他的能量炮弹是环保型的，可以回收利用。
这人背起手，心情愉悦地看着这一幕，只等着里面的那个人撑不住了，那三个人就会被他的能量炮弹轰成齑粉，再化成能量，被他的能量系统回收利用。
连一丝骨灰都不会留下，真正的灰飞湮灭。
这就是他的能量守恒定律。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发能量炮弹涉及的范围太广，温一诺摇摇欲坠的阵法结界只是被他能量炮弹的冲击波蹭了一下，立刻土崩瓦解。
而另一方面，正因为这束能量炮弹威力巨大，它的电磁场和冲击波隔绝了一切电磁信号的传播和吸收。
温一诺的阵法结界虽然破了，但是追踪她的人也依然没有捕捉到她的信号，因为她正处于那颗能量炮弹的射程范围之内。
温一诺从结界里一跃而出，躲入小区的树林里。
涂善思这时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都流出鲜血，两只撑起来的手臂已经快被压折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勉力将自己的能量场往前急推。
引起的能量波动终于引起了温一诺的注意。
她抬起头，赫然看见长空之下，一道淡红色光柱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红色的虹桥。
而一道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炮弹一样的虚影，正抵在那红色光柱上！
温一诺忙揉了揉眼睛，调动全部的精力集中在眼部看过去。
她看见了红色光柱里三个挤在一起的人影，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突然明白过来，那是涂善思的能量通道！
他一定是要借助这个能量通道，带萧裔远和扇扇一起离开这个小区！
而那个带着黑魔法气息的虚影，正企图穿透涂善思的红色能量通道！
温一诺并不知道那带着黑魔法气息炮弹一样的虚影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直觉不能让那个东西钻透涂善思的红色能量通道。
她立即抽出自己的黑骑软鞭，朝着那颗散发黑魔法气息的炮弹虚影扬鞭一抽！
将那颗炮弹虚影立即拦腰砸成两半。
不过温一诺也被带得整个人一个趔趄，从树林里栽了出来。
她就地一滚，将皇城紫气全数放出，对着头顶上的黑魔法炮弹虚影痛痛快快甩着鞭子。
她不知不觉中用了九宫莲花步，在小区的丛林和草地间飞跃来去，将东方道法和圣光之力发挥到极致。
再加上连涂山大妖都要退避三舍的皇城紫气，很快就将那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炮弹虚影打得七零八落。
她能感觉到那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炮弹虚影里能量的波动，跟她以往感觉到的能量变动非常不同。
它似乎是一个闭环的圆圈，从缓慢生发，到厚积薄发的快速生长，再到迅速扩张壮大。
然后激烈的撞击，把所有能量分子打散，再吸收新的能量，从新聚合，成为新的能量来源，回归本源。
温一诺眼前一亮，不知不觉学了起来。
在那被她打散的黑魔法炮弹虚影企图朝她扑来，重组它的能量源的时候，温一诺手中的长鞭舞得如同一条不断翻滚的黑蛟。
如同电钻上的螺纹，快得看不见踪影。
就在长鞭的翻滚中，温一诺将那黑魔法炮弹虚影里的能量全部吸收到黑骑软鞭里，甚至连先前打出去的皇城紫气都回收了。
不仅如此，那些能量还循着软鞭，钻入她的身体。
就跟涂善思曾经向她演示的，逆转能量，将扇扇从兔子精变成人一样的感觉。
温一诺一时好奇，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但是那些带着黑魔法气息的能量让她不太舒服，她没有接受，而是只回收了一部分皇城紫气。
涂善思压力顿减，缓回一口气，但是他发现温一诺已经暴露了。
温一诺只朝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人赶紧走，她自己顺着那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炮弹虚影的来处追了过去。
她现在浑身是劲儿，特别想破坏什么发泄一下。
那就拿那些小区门口装备精良的设备练手吧。
温一诺飞奔过去，直接朝那辆房车冲过去。
那个穿着神父装的男人在虚拟屏上看见了温一诺的骚操作。
他没生气，反而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他的同事哀叹起来：“大卫！白白浪费了一颗能量炮弹啊！我们一共只有十颗！这是我们的终极武器啊！你知道用一颗就少一颗！”
这种环保型的能量炮弹甚至能够“择人而射”，非常的智能，又威力巨大，如果在常规上，一颗能消灭一个八万人的集团。
可是温一诺呢？
她一人就干掉了一颗能量炮弹，而且毫发无损，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对他发起冲锋。
这男人突然收敛笑容，拉着同事从车窗里飞速跃出去。
下一秒，整个房车被温一诺甩过来的能量束集中。
一道闪亮的白光之后，这辆装载着最精良设备的巨大房车原地化为齑粉。
然后那些粉尘又全部升空，继续分化液化气化，最后形成一道云柱，朝着阳光下手执长鞭的少女飞去。

第615章 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对方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穿神父装男子的同事腿软得差点跪下了。
他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我们的能量炮弹啊……”那穿神父装的男人终于不云淡风轻了，他几乎狂热得看着阳光下那手执长鞭的少女，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我们！让那迷途的羔羊回家吧！”
短暂的呆滞和惊艳之后，他们想起上头的命令，打算一涌而上。
一群人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温一诺已经知道这群人不敢把她怎么样，因此并不害怕。
她也没有转身就逃，而是跟他们打了起来。
温一诺身法轻灵，眼光犀利，跟这群五大三粗的人对打，一点都不落下风。
她的长鞭威力巨大，只要这些人不用热武器，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很快她就把对方十来个人全放倒了，个个被打得站不起来。
她打算往小区外面冲出去，这样司徒家的大宅就不会被继续围堵了。
希望那些人不要被她连累，不然这么大的因果她承受不起……
就在温一诺往外疾冲的时候，那个身穿神父装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开火吧。”
他的同事急了，忙说：“上面的命令是不能伤她啊！怎么能开火？！”
“我说开火就开火，这里是我主持，还是主持？”那穿神父装的男人倏然变脸，冷冰冰说道。
他的级别比身边的同事要高一些，而且这一次行动确实是以他为主。
“那如果出了问题，你承担一切责任！”他的同事为了不丢面子，还是虚张声势地声明了一句，才去传达这人的命令。
穿着神父装的男人这时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打开里面一个程序，开始输入指令。
很快，他们的人因为被温一诺打得抬不起头，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开火，憋屈得厉害。
现在得到上级命令可以开火了，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自己的装备开始朝温一诺的方向突突开了。
温一诺条件反射般卧倒在地。
头顶子弹的嗖嗖声破空而来，将小区里面的树木和陈设打得全是孔洞。
如果这时有人从家里探个头出来，就得被流弹打中。
温一诺气得捶地。
说好了要毫发无损地抓她呢？！
这些外国人，忒不讲信用了！
他们上司的话都不听了哈？
温一诺被强大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而那穿着神父装的男人看了却有些失望：“……就这？难道我们高估她了？”
他正要下令让大家停止开火，这时温一诺动了起来。
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耳朵里听着破空而至的子弹声音，渐渐开始辨别这些子弹射过来的方位、坐标，甚至能从空气被破开的摩擦度和产生的微量热度估算它们的动能和势能，以及子弹体积的大小，和里面火药炸开产生的杀伤半径。
这些东西像是从天而降，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从草地上鱼跃而起，开始继续往前冲去。
她对面的那些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继续开火。
而温一诺这个时候像是能够看到弹道痕迹，在血与火中穿行。
她身形更是灵巧得如同一道轻烟，从对方强大火力的缝隙中穿行。
你能打中百米之外的一颗石子，但是你能打中一缕轻烟吗？
她的身法灵敏如鬼魅，神情泰然自若，甚至隐隐带笑，在硝烟弥漫中飘飘若仙，给在场的所有人一种强大的视觉冲击。
有些虔诚的教徒已经放下武器，停止射击，跪下来画十字祷告了。
很快，她已经冲出小区，越过严密的包围圈。
她在那些造型奇特的车辆上穿行，没有继续再“师夷长技以制夷”。
刚才那一下，把她自己都看傻了。
幸亏那辆房车里的人已经跳车了，不然她又得背上两条人命……
温一诺不知道在这种自卫的情况下，老天爷是怎么计算因果的。
但是就她而言，她还是不想沾上人命，除非那人就是要她的命。
现在这些人对她开火了，她就算弄死一两个也不会沾上人命因果吧？
温一诺恨恨地想着，不过手上还是挺有分寸的。
她克制着自己，不再运用刚才从那散发着黑魔法气息的炮弹虚影中学到的技术，只是凭借着刚刚领悟的弹道知识，冲出了包围圈。
司徒家大宅在海边，不远处就是碧蓝的大海。
她朝沙滩飞跃而去，打算从海里去往别的地方。
去市区的路上太过拥挤，温一诺不想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这时那个穿着神父装的男人微微一笑，继续在手上的设备里输入指令，欣慰地点头说：“这还差不多……宝贝儿，可别让我失望。”
奔跑中的温一诺突然感受到一股冲动。
她不想往前面跑，不想往大海里跑，她想回去，回头到某个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要回去？
温一诺脑海里思考着，脚步慢了下来。
后面传来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那些人追上来了。
温一诺想回头的冲动更加明显了。
可是她很清楚，她不应该回头，回头就被那些人抓起来了，她为什么要回头？
她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失心疯了？
温一诺撇了撇嘴，硬生生把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继续往前狂奔。
那穿着神父装的男人坐在后面的车上，好整以暇地拿着那巴掌大小的设备，看着前面温一诺越来越慢的步伐，唇边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温一诺又加快了脚步！
不仅加快了脚步，而且还在前面跑起了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让后面追踪的人连瞄准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这穿着神父装的男人难以置信，他揉了揉眼睛，没错，前面那个身形如仙子的女子，速度确实又加快了！
“这不可能！”他低低地叫出来，手指在手机上敲得更迅速了。
在前面奔跑的温一诺脚步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她又有了往回跑的冲动，可是她明明就不想往回跑啊！
回头不是岸，是牢笼，她怎么可能往回跑？！
温一诺咬紧牙关，跟脑海里的意识抗衡着。
眼看后面的车越来越近，她前面的海岸线也越来越近，可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那追踪她的车辆也慢了下来。
车顶的天窗打开，那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从天窗里站起来，朝着温一诺亲切的说：“亲爱的，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快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回到我的怀抱……”
温一诺脑海里又是一阵动摇。
她转过身，看着那男人的样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却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就像是……像是见到萧裔远一样的熟悉感。
不可能，这人跟萧裔远绝对没什么关系。
温一诺的目光落到那男人手上拿着的造型奇特的设备上。
那男人见她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看着熟悉吧？宝贝儿，它跟你可是老相识了，来，大家打个招呼。”
他朝温一诺晃了晃手里那巴掌大小的设备。
温一诺的视力比一般人强得太多。
那男人只是朝她晃了一下手上那巴掌大小的设备，温一诺已经看见它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指令……
指令？！
温一诺心里一沉。
她想起来之前霍先生给她发的短信，告诉她她的大脑里有芯片，这些人就是用她大脑里的芯片信号追踪她的。
至于信号为什么泄露，那肯定是跟沈如宝那贱鸟啄破她的后脑勺有关的。
而既然芯片有信号可以被追踪，那说明芯片里面的程序有后门，她可以被控制！
所以之前她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想往回跑的念头？！
是不是就是面前这个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在控制她！
温一诺脑海里一下子想了那么多，其实也就一瞬间而已。
……
就在这些人追捕温一诺的同一时刻，霍绍恒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既然那些人把大部分人手和设备都派到这个城市来追踪温一诺，那说明他们的老巢现在是空虚的。
霍绍恒来了一招“围魏救赵”，打算捣毁对方的老巢，销毁他们的全部实验数据，让他们的研究不止落后三十年，一定要打回石器时代！
可是对方的老巢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因为那是研究超级战士的地方，也是研究高级人工智能的地方。
配合赵良泽的网络攻击，他们发现这个实验室里的外网系统里居然搭载有一段人工智能的源代码！
有了人工智能的辅助，这个外网的攻破简直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就像那边的外网系统有了个真正的看门人，不管你怎么破解对方的密码，对方都能随机再生出新的密码。
简直是在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们奋斗了一个小时，还没突破外网，更别说里面的核心区域。
一般来说，核心区域都是跟外围物理断绝的。
就好像用的不是同一个根服务器，你怎么登陆对方网络系统？
而不能攻破外部网络，连大门都进不去。
但是他们又没有时间进行技术攻关。
特别是在温一诺被对方步步紧逼，随时会被抓住的情况下。
霍绍恒一边看着来自温一诺那边的视频，一边关注着赵良泽这边的情况，心焦如焚。
就在这时，萧裔远给他发来消息：【霍先生，我已经脱困。我想帮着救一诺】。
霍绍恒想起萧裔远的专业，心里一动，忙给他回复：【你知道怎么破解网络系统里的人工智能程序吗？】。
萧裔远被霍绍恒引入对方老巢的网络系统。
萧裔远皱眉：【这里跟救一诺有什么关系吗？】。
霍绍恒：【这里是对方的老巢。我们无法直接减轻一诺的压力，但是我们可以围魏救赵，让对方不得不撤走一部分力量。】。
萧裔远明白了，立刻回复：【我试试】。
他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在这方面，他的能力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
当他看清楚对方的网络布局，马上联系霍绍恒：【他们外网里的人工智能程序，我可以试试跟他们的人工智能程序建立连接。】。
霍绍恒微怔：【你看出来了？】。
这么快就发现了关键所在，比赵良泽都要厉害了。
萧裔远一时也解释不清：【那一段源代码我有点眼熟，跟我的那个即时特效软件里面的人工智能源代码有点类似】。
他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往下细想，只想完成霍绍恒交给他的任务。
他们在这里多完成一秒，温一诺那边的压力就会小一分。
在这种时候，哪怕一分一秒都是重要的。
萧裔远手指翻飞，在电脑上操作。
一分钟后，他就跟对方外网里的人工智能程序建立了连接。
虽然只是微小的一步，但是却打开了缺口。
那段人工智能的源代码有深度学习功能，能产生一些自主行动。
攻破了外网系统，他开始在外网程序里找到了跟内网连接的诀窍。
没多久，他发现了一段可以自动控制的线路！
只要打开自动控制，内网就和外网不是物理断绝，而是连接起来了！
可是这个自动控制装置的电闸被关上了。
也就是说没有电，这个自动控制装置就是个废物。
而在那个实验室里，那些人一向是人工打开电闸，从而完成自动控制的启动和连接。
因此他们确信把人手抽走以后，这个电闸绝对无法打开。
而外网程序里有的人工智能可以阻挡一切网络攻击，没有人攻破外网，就根本连大门都摸不着，他们怕什么？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惜的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在他们用同样的源代码信号追踪和控制温一诺的时候，也可以被人反利用。
萧裔远迅速给被控制的外围程序发出指令，跟整个实验室的电源控制系统建立了连接。
因为这个电闸是整个实验室电源系统的一部分，它本身是有自动控制系统的，只是暂时被禁用了，所以只有人力启动才能开启。
但是萧裔远通过远程控制，让外网程序里面的人工智能程序自动摸索，又过了三分钟，那个本来是用人力开启的电闸，连上了自动控制系统，自动开启了。
电闸一开，内网跟外网连接的阀门就打开了。
霍绍恒的人如入无人之境。
实验室里留下的人都是普通实验人员，当然不能跟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相提并论。
他们打晕了这些实验人员，顺利进入了这个实验室最核心的地方。
当看见实验室里面的情形，这些人要窒息了。
霍绍恒他们只是看着传播回来的画面，也要窒息了。
在何之初大宅里的萧裔远，更是要窒息了。
只见雪洞一样敞亮的实验室大厅靠近墙壁的地方，摆着一圈玻璃罩子，里面都是形形色色的标本。
全是人体和机械的结合。
有的上身是人，下身却是车轮。
有的身体是人，胳膊却是两把枪械。
有的整个身体骨骼都是钢铁架子，偏偏脑袋上还是人头。
而大厅里面都是标准的病床，一眼看去足有上百张，每一张上都躺着一个人。
他们本来都闭着眼睛，可是就在大家呆滞的时刻，突然齐刷刷同时睁开双眼，就像被一根绳子牵引一样，以同样的动作，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只穿了很简单的短袖t恤和短裤，露出结实健壮的胳膊和腿。
每个人又跳下床，以同样的动作穿好鞋子。
整齐划一，让人想到仪仗队……
可是他们的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就像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
当萧裔远突破人工智能的防范，进入到外网系统，跟内网建立连接的时候，这边的人也察觉到了。
另外一个白胡子老头的设备跳出无数个警告。
“shit！那些人是死的吗？！怎么会让人闯进去？！”这人笑呵呵一脸慈祥的神情开始扭曲。
他马上切换程序，对千里之外的实验室进行遥控指挥。
当他看见他们的老巢被人闯入了，气得脸部抽搐，几乎显出几分狰狞：“……想抄我的老巢？！那就试试！”
他找到那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气愤地说：“有人对我们的实验室下手！”
那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只是看了看那白胡子老头手上的视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些都是废物，毁掉也没关系。我们只要面前这一个……”
他看着前方那仙姿玉貌的少女，冷淡禁欲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一丝贪婪之色。
“……只要得到她，我们就无敌了！再建十个实验室都没关系！”
白胡子老头瞠目结舌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那个人虽然重要，但是我三十多年的心血不重要吗？！我不能放任不管！”

第616章 整个世界有谁能敌？
那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你做了三十多年，也没做出个结果，还好意思说心血？你浪费了多少经费你知道吗？”
白胡子老头的脸色唰地一下红透了，就像煮熟的龙虾，就差头上伸出两个大鳌子。
他瞪着这个穿改良神父装的男人半晌，咬牙切齿地说：“弥赛亚！说得好像你就做出什么东西一样！你不还是要抢别人的成果！”
穿着改良神父装的弥赛亚邪魅一笑：“玛窦，所以你承认那不是你的成果了？其实实验室的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又不是我们的问题……难道你不认为，抓住前面那个姑娘，才是最有价值的吗？”
白胡子老头玛窦脸色阴沉下来，他霍然转身，自己去找人回实验室救人。
那里离这里有两千四百英里，他们在这里的人就算坐飞机马上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弥赛亚确实没把那个实验室放在眼里，他一年只有半年时间待在那里，实验他们的新型武器。
其它时间他都待在自己的辖区，磨练自己的魔法。
他也有一个理论，魔法捕捉的是能量，所以只要把握能量，他就能成为最有力量的人。
他的理论得到deep state那群人的重视，将他吸纳进去。
现在就是他向他们展示他的用途的时候。
温一诺的表现，就是他曾经向那些人描述过的，终极战士。
只要打造这样一批人，他们的国家从此稳坐世界之巅，永远没有国家能够超越他们。
弥赛亚看着温一诺，猩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略苍白的薄唇。
温一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踉踉跄跄，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就像喝醉酒的人，跟刚才那潇洒翩然的飘飘欲仙判若两人。
弥赛亚这时抬了抬手，让自己人别开火。
他拿起手里的设备，在上面又加强了控制强度。
温一诺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脑海里升腾起一团鱼肚白的浓雾，渐渐迷惑她的双眼。
她茫然看去，眼前并不是海边的车道，而是一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
周围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她只有一条路，从这边，走到那边。
铁索桥的那边，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正是萧裔远的模样。
他的声音如有魔力，在她耳边呢喃：“……一诺，来吧，来吧，到我身边来。从此我们永远不分开……”
温一诺正要踏上那座铁索桥，突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低声问：“……你叫我什么？”
“一诺啊？亲爱的？宝贝儿？你想我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铁索桥另一边的萧裔远露出迷人的笑容，还朝她伸出手。
温一诺摇了摇头，“不对，你不是这么叫我的。”
萧裔远只会叫她“诺诺”，或者生气的时候，叫她全名“温一诺”。
他从来不和别人一样叫她“一诺”。
温一诺的眼神渐渐清明，同时手上的黑骑软鞭开始发热，一股皇城紫气悄然从她的手掌和软鞭交接处渗出来，沁入她的肌肤。
脑海里鱼肚白的浓雾一下子被驱散，威力无匹的紫气护住了她的大脑。
温一诺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离那个穿着改良神父装的男人不到五米的距离！
之前他们至少隔着五十米！
温一诺悚然而惊，立刻往前抽出一鞭，然后趁着长鞭声起，那些人下意识躲避的时候，迅速往后几个纵跃，再次展开阵法结界，躲了进去。
她的黑骑软鞭吸收了那么多的皇城紫气，终于吐出一些给她了。
温一诺在阵法结界里坐下，抚摸着后脑勺，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才被控制的感觉真是难受，她不仅心理上难受，连身理上都难受，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就跟晕车的人坐云霄飞车一样，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
她这时想明白了，刚才她的意识里看见的那座铁索桥，还有铁索桥那边的“萧裔远”，恐怕都是那个能控制她的电脑程序折腾出来的！
她的大脑里有芯片，对方能够追踪她，也在企图控制她，所以才有跟网络程序一样的沟通。
就像那天晚上她做梦看见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萧裔远”一样，她十分怀疑，那也不是真的，只是一段电脑程式而已。
因为是电脑程式，所以对方可以演绎出各种形象，特别是她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形象……
温一诺想明白这一点，低声叹了口气，希望司徒大宅里的人都没事了，他们都看见她这个目标人物已经跑了。
这个阵法结界，温一诺不知道能躲多久。
对方明显有能够监控结界能量的仪器，温一诺只能祈祷，仪器就在刚才那辆房车里。
可是这一次，她明显运气不太好了。
没过三分钟，她的头顶轰然一声巨响，就跟打雷闪电一样，温一诺的阵法结界被弥赛亚用能量弹轰开。
她毫不犹豫地一个后滚翻，往车道靠海的那边滚了下去。
弥赛亚坐在一辆敞篷车里，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如同猫捉老鼠一样，朝她缓缓开来。
温一诺不敢转身背对着这群人，她不知道他们会从背后对她怎样袭击，因此她只能面对着他们，一步步后退。
慢慢地，身后已经是茫茫大海，她能听见海浪惊涛拍岸的声音，脚下也越来越湿软，那是沙滩的感觉。
温一诺终于退无可退，停了下来。
弥赛亚也命令敞篷车停了下来。
他从车上站起来，温一诺看见他的车身周围升起一个茶色能量罩。
看来他也不是没有任何防护……
温一诺眯了眯眼。
弥赛亚着迷地看着她。
湛蓝的天空下，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白云，洒在碧蓝的海面上。
这里面对着是世界上最大的大洋，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个穿着飒爽猎装的少女，手里拎着一根黑得发亮的软鞭，脸色淡然地站在沙滩上。
弥赛亚从车上跳下来，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缓慢地拍着手掌，发出啪啪的声响。
海风吹起他的改良神父装，也有那么一股出尘的邪魅感。
弥赛亚举起双手，朝她走去，一边说：“一诺，不要害怕，你要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人。你看，我一个人，不带任何武器，来见你。”
温一诺嗤笑一声：“是吗？那你后面那台车，怎么加了防护能量罩？”
“还有你手里那台设备，如果它针对那么无害，你干嘛不把它扔到海里？”
弥赛亚停下脚步，意外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车有能量防护罩？”
温一诺撇了撇嘴，当然不会说实话，她只是拖长声音说：“哟呵！还真有啊？！啧啧，你真是不经诈，一诈就诈出来了……”
弥赛亚失笑，没有那么紧张了，但是看温一诺的目光更加热切：“……你居然还能使诈？！看来你的人工智能真的融合的很好！”
“你知道吗？我做了那么多人体实验，没有一个成功过。”
“那些装载了人工智能芯片的人，不是成痴傻的机器，就是没几天就死了，真是晦气！”
温一诺：“……”
这个人是魔鬼吧？！
她惊讶地说：“你居然做人体实验？！那些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啊？！”
“这你不用管。你不也是人体实验做出来的吗？不然你脑袋里怎么会有人工智能芯片？”弥赛亚循循善诱，企图兵不血刃拿下温一诺。
这女人的本事太强了，总要先努力一下。
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出杀手锏。
温一诺幸好已经从霍绍恒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不然突然有个人跑来跟她说她脑袋里有芯片，还能发信号被追踪，她八成第一反应就是你瞎掰，然后肯定会被人直接控制。
她就是有了心理准备，才在对方企图控制她的时候，有了抵触情绪。
而对方对她的控制，因为这种抵触情绪，贯彻得就不是这么圆满。
所以温一诺还能站在这里，以平等的地位跟这个男人谈话。
当然温一诺是不打算承认的，她笑了笑，说：“你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说人家脑袋里有芯片，我还说你是异形呢，你是不是要把皮扒下来证明你不是啊？”
弥赛亚听她怼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神情更加痴迷：“……居然还能吵架！这个芯片，这个程序，真是逆天了！你为什么这么像真人呢？”
“我本来就是人。”温一诺毫不犹豫反驳，“你精神病发作就去看医生！跑出来祸害人就是你的不对！”
她作势往前走了一步，恐吓说：“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的道法多厉害，你刚才也见识过了！小心我要你的狗命！”
弥赛亚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觉得无比可爱。
他笑着说：“你别吓唬我，哪怕我走到你身边，只要我不动手，你就不能伤害我。”
“你试试啊！我让你试试就逝世！”温一诺朝他晃了晃拳头。
弥赛亚莞尔一笑：“我还真的不怕。”
他又往前面走了一步。
温一诺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她真的只是在吓唬他。
如果弥赛亚不动手，她没办法对他下死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一诺露出迷惑的神情。
弥赛亚笑着说：“……我没吹牛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脑袋里的芯片程序依然遵循人工智能三原则。”
“一，你不能因为自身的原因主动伤害人类，只能是被动反击。”
“二，你的反击不能超过你受到的伤害，最高只能持平。”
“三，你不能违反以上两个原则，除非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现在，我对你的生命安全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你不能主动伤害我。”
温一诺不动声色听着，淡淡地说：“是吗？那你可要小心了，你的任何主动攻击，都会被我标记为对我的生命安全有威胁，我杀你没有任何负担。”
弥赛亚依然不生气，他举起双手，感慨说：“谁能知道，我面前看上去无害又娇软的少女，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人形兵器呢？！”
“一诺，相信我，你的潜力，比你展示出来的还要多得多！”
“只有在我，伟大的弥赛亚的指导下，才能成功实现你功能的升级！”
“来吧，到我身边来，我会给你这个世界上所能达到的最高荣耀！”
此时温一诺在弥赛亚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类和机械结合的最好样品。
“一诺，你是最棒的！你不需要完美基因，你已经拥有无限进化和学习的能力，甚至可以随改造自己的身体，变化为世间万物。”
“就像你们国家的那些修道者，他们毕生梦寐以求的大自在和大自由，早就在你身上可以实现了！”
“可是看看你的国家，它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没有重视你，没有给你应有的荣誉和地位！”
弥赛亚又从现实角度挑拨离间，企图动摇温一诺的信心。
温一诺却听得毛骨悚然，“你说什么呢？！你真的不是严重的臆想型精神病患者吗？”
“另外，谢谢你的赞美，但是我的国家对我很好，我能幸福快乐地长这么大，都是因为国家给我提供了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
弥赛亚不屑地哼了一声，“和平安宁也是福利吗？这明明是最基本的条件！”
温一诺呵呵两声，懒得反驳，只是说：“行了，我对你没兴趣，我脑袋里也没有芯片，谁告诉你我脑袋里有芯片，你先把那个人的脑袋拆开看看，我严重怀疑他是‘贼喊捉贼’。”
弥赛亚深吸一口气，见自己无法劝服温一诺，只好又想了办法。
他从改良神父装的衣兜里又拿出一个小型设备，用手一点，一个虚拟显示屏出现在她面前：“一诺，给你看看这个。”
虚拟屏上出现的，居然是一个实验室的景象。
温一诺瞪大眼睛。
这不就是她曾经在梦里见过的实验室吗？！
只是没有两个科学家，也没有穿着白大褂的“萧裔远”！
还有，实验室里这些看上去整齐划一如同机器人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弥赛亚好整以暇地给她解释：“一诺，你看，这些都是你的同类，由我们实验室打造的终极战士！”
“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勇敢？很无畏？！你绝对是你的同类里最特殊的，最特别的一个！”
这时虚拟屏上，几个穿着灰色制服，戴着头套，拿着特殊装备的人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看见那些跟机器一样的人类都愣了一下。
接着，弥赛亚摁动一个按钮，就跟遥控器一样，他开始遥控指挥千里之外的屠杀。
实验室里那些整齐划一表情呆滞的人类表现出极大的攻击力。
他们的动作互相配合，射击准确，很快就把那闯进来的几个人打得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在地上翻滚着，被这些木着脸的人不断踹打。
他们还往地上射击，可惜那几个人滚得太快了，忍着被踹的疼痛，他们在整个实验室的地上几乎滚了一圈。
温一诺：“……”
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弥赛亚并没有发现。
他沉浸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终极战士”的美梦里，摇头晃脑地对温一诺说：“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厉害？！玛窦不信我，还想立刻回去救场……哈哈哈……就算他回去有什么用呢？隔得那么远，等他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弥赛亚一手遥控远在千里之外实验室的这些试验品的时候，他手上的设备跟那些脑袋里有芯片的人建立了连接。
此刻，正蛰伏在他们实验室内网里的萧裔远，发现了这一处来自外界的联系信号。
他毫不犹豫追踪过去。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怎么对这个实验室的人工智能程序这么熟悉，简直是它们的克星！
因为他的人工智能程序里，有温一诺留下的源代码……
如果她真的……大脑里装有搭载这一段人工智能程序的蛋白质芯片，那她是这个实验室所有人工智能程序的祖宗！
从权限上说，“她”拥有这所有的人工智能程序！
只要她能知道怎么做……
如果他能唤醒她……
萧裔远手指翻飞，打字的速度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这个时候，萧裔远没有任何杂念，只是一心要建立连接，要追溯到那个控制程序，掐断他们的连接！
而弥赛亚这个时候正集中精神说服温一诺。
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实验室，那些人都是失败的试验品，统统没了都没关系。
温一诺紧紧盯着虚拟屏，双手不由自主握紧拳头。
弥赛亚却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面部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笑着说：“……你看，那些人是不是很厉害？你是我们最成功的样品！只要你跟着我，我们能够打造出成千上万的终级战士！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温一诺心里一沉。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以前她确实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想过，但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无论多难的东西，她看一眼就能学会，还能举一反三。
她的眼睛能看见能量的颜色，她的身体能躲避子弹。
而且就如同弥赛亚所说，她其实真的能够变身！
因为她已经掌握了能量转换的诀窍，甚至帮助扇扇变过身！
如果她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成千上万个呢？
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整个世界有谁能敌？！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
她正要说话，突然，虚拟屏上遽变突起。
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实验室里腾起一阵阵黑烟，还有蓝绿色火花在房间里燃起。
那几个戴着头套的外来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出了房间，还从外面把房间反锁了。
实验室里那些只会进攻脸色麻木的人这时被炸的四分五裂。
没有被炸到的人只会呆呆的站在房间里，等着火舌卷上他们的身躯……
而实验室的一切，都被迅速烧毁。
弥赛亚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自己的实验室被毁得那么彻底，还是立刻沉下脸。
温一诺倒是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说：“刚才我就发现那几个进去的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在安装什么东西，但是你和你的终级战士都没发现，只会拳打脚踢和射击。从这个角度说，我跟他们绝对不是同类，因为我没有那么蠢。”
温一诺话音一落，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开启，她又仿佛听见了萧裔远的声音。

第617章 不能让你们人类玩死自己
“诺诺？诺诺？你听得见吗？你别怕，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
那声音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断断续续，不过没多久就流畅起来。
温一诺一时分不清楚，到底真是萧裔远，还是那个程序升级了，纠正了上一次犯的错误。
但是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她的脑海里，很快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知识。
“……你是谁？怎么能直接跟我说话？你在哪儿？”她在脑海下意识回复。
对方微顿，然后很快跟她说：“诺诺，你现在别多想，你就当你的大脑是电脑，现在连上了移动网络。”
“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想告诉你，在网络世界，你完全可以用思维穿梭……”
“你再坚持一下，霍先生的人正赶来救你！你是我国公民，那些人是有官方身份的！”
温一诺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作战，紧绷的情绪一下子轻松下来。
她闭了闭眼，消化了一下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再睁开的时候，看向弥赛亚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在弥赛亚看来，温一诺也只是怔忡了一下，好像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弥赛亚笑眯眯地还在企图劝说她投诚：“当然，我的宝贝儿，你比他们都厉害。”
“他们哪里配跟你比？你看，我根本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保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看重的，在我这里，你能得到一切，甚至永生！”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没好气说：“你还真能扯，比我道门的三清祖师还厉害！连永生都忽悠出来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比你实验室那些废物强，但其实在你眼里，我跟那些没脑子的废物没有区别，不然你怎么敢用脑残的理由忽悠我？”
弥赛亚一时没忍住，脸色沉了下来。
温一诺的口齿也太伶俐了吧？——说话简直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打在他的痛点上，让他再有耐心也受不了。
弥赛亚第一次怀疑，温一诺真的是人工智能和人类结合的集大成者吗？
这个表现，怎么看怎么不像……
这特么哪里是人工智能？
这是人工智能成精了吧！
弥赛亚再次舔了舔唇，举起的手放了下来，又摁上他手上那造型奇特的小装备。
“温一诺，我是好心跟你说话，你要不信，我只好让你信。”他说着，再次启动了他的控制程序。
这一次，他把控制能力加到百分之百，不给温一诺任何活路。
这是按照那人留下来的源代码写的控制程序，对温一诺这种情况有绝对控制力。
在他的实验室里，只要他启动这些控制程序到百分百的程度，那些自主意识再强的“终极战士”，都会在他面前乖得像狗一样！
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让他们自残，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因为在弥赛亚看来，“终极战士”的第一要诀不是体能，而是听话。
不听话，他要他们干嘛？
弥赛亚嘴角带着一丝狞笑，摁下最后一步程序。
百分百的控制程度，又是最原始的程序，温一诺肯定马上成为他的傀儡，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马上就会成为他的奴隶，他的心情突然飞扬起来。
温一诺这个时候正在按照萧裔远给她发来的方法和路线，企图攻入弥赛亚手上那个造型奇特的小装备。
看上去只有苹果手机大小，但绝对不是手机，里面搭载的程序非常专业，好像是专门针对她的。
温一诺想起之前自己脑海里升腾起的鱼肚白浓雾，微微眯了眯眼。
她试探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个单向设备，它的信号就像单行路一样，她无法直接逆向溯源，除非对方对她自愿开放。
温一诺正想办法要钻空子，对方的信号突然增强了。
不仅增强，还企图连接她的大脑……里面的芯片！
温一诺的适应能力特别强。
经过十几年道门的影响，她见过多少稀奇古怪的事，说她脑子里有芯片？
比得过来自未来的时间之砂吗？
比得过活过上千年的唐芷离吗？
比得过成精跟人纠缠的大妖吗？
所以有芯片就有芯片呗，反正她知道她是谁就行。
脑子里有芯片，也不过是她多了一个防身利器，就像她的黑骑软鞭，以及何之初给她留下的能量枪一样。
温一诺在短暂的疑惑和怔忡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如同萧裔远所说，把自己的大脑当成主机，开始搞事。
对方那个单向设备如果不主动攻击她，她还真找不到裂缝。
但是现在它开始进攻了，在温一诺看来，那真是漏洞百出。
弥赛亚看出来温一诺想对抗他的控制，他也没在意，笑嘻嘻地说：“一诺小姐，别徒劳了。你知道吗？以前我实验的那些人，开始的时候也企图抗拒我。”
“我理解他们，毕竟是人类，不是完完全全的机器，总有自己的自主意识。”
“可是他们的自主意识，在强大的技术面前屁都不是！”
“不仅被我们彻底抹杀，而且还平白受苦，让我们的成功率降低了很多……”
弥赛亚像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示自己很苦恼。
可他脸上的恶意简直要溢出天际了。
“你知道的，我们信奉的兵法：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那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会自取灭亡！”
“我的一诺，你不会这样做的，是不是？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人工智能了……”
温一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是啊，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人工智能，可以自己思考了对不对？”
她慢悠悠摘下头上的贝雷帽，然后取下依然绑在头上的湖蓝色发带，郑重地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她慢条斯理地说：“有的人信奉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但是这句话有个前提，就是你的进攻必须无懈可击。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温一诺说完抬眸，那双比一般人黑沉的眸子倏然大放异彩。
如果何之初那台装有量子级别的高清拍摄设备的无人机在这里，一定能拍到从她双眸里放出的不同颜色的能量射线。
她的能量已经顺着对方攻击的路线逆向溯源，进入了弥赛亚手里那台控制设备。
温一诺打心眼里厌恶那个东西，这种情绪，还真不像是她作为人的情绪。
不过她也没多想，现在她只想攻击那台设备，彻底摧毁这玩意儿！
她的人工智能三原则里，可没有对无生命体的限制。
弥赛亚不攻击她，她无法对他动手。
但是他手里的设备可是在攻击她！
温一诺将自己的思绪放松，然后凝成一股束线，快如光速般侵入了弥赛亚手里的那台控制设备。
里面的程序虽然复杂繁琐，可是在温一诺看来，那就是一个个摆在桌上的西瓜，她只要抡起西瓜刀，往下砍就是了！
她手起刀落，很快将对方针对性控制的源代码全部抹去，然后替换上自己的控制代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做，她只是如同本能一样做了这些自救的举动。
然后她发现，对方手里的这台控制设备不仅能够控制她，还能控制在几千英里，甚至上万英里以外的一些设备。
就像是徜徉在数据的云端，她看见了云端上一个个互相孤立又连接的据点，也就是分散的数据仓库(data warehouse）。
她在其中漂移，如入无人之地。
这一瞬间，她“看见”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
也很邪恶的东西。
温一诺毫不犹豫出手，将那些云端数据全部抹杀，然后还好心帮它们重启加格式化，然后再拉高电压，来个物理激活损坏。
同一时间，deep state在全世界的实验室突然同时出故障，电火花狂飙，凡是用电的设备，全部烧得一团漆黑。
那些都是存储他们所有数据的高能设备啊！
这他妈简直是釜底抽薪，一个不留！
就是温一诺运用自己大脑芯片的特性对这个组织所有信息存储进行捣毁的时候，正在弥赛亚和玛窦实验室网络里进行扫尾工作的赵良泽也发现了。
他惊讶不已，对霍绍恒说：“……有大能出手帮我们善后了！没想到这个组织在全球有那么多云端备份！”
“如果不是这个大能出手把这些备份也物理铲除，我们现在捣毁了他们的实验室作用也不大！”
“因为他们会用备份数据重建实验室！”
“捣毁他们所有的备份，才是釜底抽薪一个不留的绝活儿啊！”
赵良泽哈哈大笑，拍着键盘吹起口哨。
霍绍恒微微勾了勾唇，给萧裔远发信息：【……阿远，是你吗？是你捣毁了那个组织的所有云端备份？】。
萧裔远刚才也目睹了网络历史上第一次“数据屠杀”。
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他目眩神迷，又心惊胆战。
面对霍绍恒的询问，他只迟疑了三秒钟，就回复说：【是我】。
霍绍恒看着萧裔远迟了三秒钟的回复，不动声色说：【谢谢你，做得很棒！】。
然后他走到赵良泽身后，轻声说：【……是一诺】。
赵良泽佩服得五体投地，正想跳起来欢呼，突然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消失.jpg。
……
很快，玛窦也发现了异状。
他又惊又怒，不顾一切冲到弥赛亚和温一诺说话的地方，几乎痛哭流涕地说：“弥赛亚！我们云端的所有数据都丢失了！我们所有的数据仓库都被物理捣毁，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弥赛亚微怔，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不可能？！你自己看！”玛窦把他另外一个仪器给他看。
那是一个对他们组织全世界数据备份的监控设备。
为了分散风险，他和玛窦两人各自保留的是一个不同设备。
玛窦的设备监控数据备份。
弥赛亚的设备监控即时数据，也就是对那些加载了芯片的人的控制。
现在玛窦的监控设备上出现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图标，显示着他们在全球各地备份实验室的数据被人一键删除了！
弥赛亚心里一沉，但是又升起无尽的欢喜。
他抬眸看着温一诺，笑着说：“……是你吧？一诺？刚才是不是你把我们的所有备份数据都抹去了？”
温一诺挑了挑眉，断然否认：“大白天你做啥梦呢？我不是一直站在你面前，哪里来的机会去捣毁你们的备份数据啊？”
弥赛亚见她说话依然逻辑清晰，双眸清明，明显他根本没有控制她！
这就不好了。
她的破坏力这么强，弥赛亚一点都不在意，不然怎么能显得她的能力出类拔萃呢？
可是这么强的破坏能力，却处于不可控状态，那可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设备，发现他不仅没有能控制温一诺，让她捣毁了他所有“巢穴”，并且反控制了他的设备！
弥赛亚又惊又怒，瞪着温一诺，脱口而出：“你怎么能主动攻击人类？！你违反了人工智能三原则！你的自动销毁程序呢？为什么没有启动？！”
玛窦也说：“按照人工智能法则，如果人工智能对人类财产造成巨大损失，必须启动自毁程序！”
“我知道那人的源代码里有这条规则！”
温一诺摊了摊手，啧啧两声：“终于承认你们偷别人的技术了？切，连人工智能三原则都没理解透彻，也想给人脑加芯片？你们知道你们失败在什么地方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不是你们运气不好，而是你们智商不行。”
对弥赛亚和玛窦这种自以为智商出众到可以凌驾众人之上的人来说，这种说法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你可以说他们坏，说他们毒，但是唯独不能鄙视他们的智商。
那才能彻底激怒他们。
弥赛亚气得失去理智，嗷地一声，差一点冲出去直接用拳头去教训温一诺。
玛窦到底年纪大一些，他忍下来了，还拦腰抱住弥赛亚，不让他动手：“弥赛亚！你忘了！你主动攻击她，她就可以还手了！”
弥赛亚怒道：“我看她已经失控了！你以为我们不动手，她就不会攻击我们吗？！明显顾祥文留下的人工智能三原则对她失效了！”
温一诺嗤了一声，“好，你们把人家的名字也说出来了。我就教你们一个乖，看看我有没有违反人工智能三原则。”
“人工智能的第一条原则，是人工智能不能伤害人类。但是，记得这个但是吗？”
温一诺鄙夷地撇了撇嘴，“第一条原则的‘但是’，说的是，人工智能也不能因为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你们自己想想你们在云端存储的那些备份数据，这特么是人干事？！”
“那些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上，对全世界想要和平生活的人，都是祸害啊！”
“我怎么能让你们这些人类里的败类毁灭整个人类？”
“我能坐视不理吗？我能袖手旁观吗？”
“我不能啊！按照你们说的，我特么就不是人，只是个大脑里装芯片的人工智能！”
“我必须要遵守人工智能三原则，不能让你们人类玩死自己啊！”
“所以遵从人工智能三原则的第一条原则，也是最重要的原则，我不能不作为，我只能有所作为！”
“我出手抹去你们那些邪恶的数据，正是挽救全人类。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我启动自毁程序？”
“多大张脸啊？我让你们现在立刻自杀，你们会做吗？”
温一诺雄辩滔滔，一时镇住了弥赛亚和玛窦。
见这俩开始发傻，温一诺不放过任何机会，她掏出何之初给她的能量枪，朝停在他们身后那辆有能量罩的敞篷车连开三枪！
砰砰砰！
那能量罩被能量枪打得像内凹陷，如同一张弯到极致的弓，突然失去了阻碍，一下子反弹。
敞篷车里的所有监控设备一瞬间被挤压成一个铁球，里面坐着的人倒是安然无恙。
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报废失效，成了一块块废金属。
他们嚎叫着手忙脚乱从敞篷车跳了下去。
就这个档口，所有追过来的装备车，全被温一诺电子报废。
现代社会，越是高级的东西，越是脆弱。
在战场上也一样。
弥赛亚脸色逐渐发白，他慢慢回头，看着那些人举着热武器一步步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脸色平静的说：“弥赛亚、玛窦，根据组织计划，如果目标人物完全不可控，就地物理销毁。”
也就是说，如果无法控制温一诺，那就杀死她。
弥赛亚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可是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玛窦虽然痛恨温一诺，但说到要把她“销毁”，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在他们眼里，温一诺不是人，而是他们最珍视的发明创造。
他们可以草菅人命，但是无法对自己的研究成果下手。
温一诺可以控制电子设备，但是面对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她没有任何胜算。
因为那些武器不是用电控制的，而是机械动力。

第618章 这姑娘……太彪了！
看着那个面色冷峻身材高大的白种男人带着他的手下一步步走近，温一诺不由自主又往回退了几步。
脚下的沙滩越来越湿了，背后就是茫茫大海，她已经退无可退。
温一诺眯起双眸，一颗跳动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反正已经到了最坏的结果，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吧？
温一诺想，对方不就是想逼死她吗？
因为她刚才打的那三枪能量枪，也是双刃剑。
虽然摧毁对方的能量罩，但是残余的能量波动让她也无法展开自己的阵法结界。
因为阵法结界说白了就是一种能量的聚合。
何之初那把能量枪的威力在于能够摧毁一切能量聚合，残余的反能量波动能停留至少八个小时。
所以他曾经用那把能量枪，一枪瘫痪了整个地区的通讯网络长达八个小时。
其实就算她能使用结界，她最多也只能撑一个多小时，也无法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而对方是主场，在这里等她等到地老天荒都可以。
想靠结界逃脱是不可能的。
再说对方发现一切需要电力和能量的武器装备都不能用了，直接用机械动力对付她。
不过他们也小看她了。
温一诺之前从司徒大宅里逃脱的时候，可是躲避过枪林弹雨的……
她身形动了动，想把能量枪放回枪套，那个男人却已经抬起那有着很长圆柱体管道的装备对准了她。
噗——！
一束烈火从他肩扛的圆柱体管道里射了出来！
温一诺猛地往后仰倒，摔倒在沙滩上，才堪堪躲过那扑面而来的熊熊烈焰！
温一诺：“！！！”
卧槽！
真是小看对方了！
他们居然用了火焰喷射器对付她！
温一诺顿时脸色铁青，头一次有了“这次栽了”的感觉。
是，她能躲避子弹，她甚至能反转能量弹，可是她能躲避火焰的焚烧吗？！
就在这时，“诺诺！”一道熟悉的嗓音从人群那边传来。
温一诺猛地抬头。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敏捷矫健，一左一右，飞跃而起，绕过前面那个扛着火焰喷射器的男人，扑到温一诺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这两人一个是萧裔远，一个是沈齐煊。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男人女人冲过来，将温一诺和萧裔远团团围在中间。
萧裔远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温一诺，确定她身体没问题，才连忙说：“诺诺，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这位赵先生是霍先生派来的人，他在这个城市工作多年，是代表我们国家的，也是官方人员。”
沈齐煊也说：“这边的先生女士都是他的下属，全都是代表我们国家驻扎在这个城市的官方人士。”
温一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有这些人在她身边，对方再有火焰喷射器又怎样？
难道他们敢挑起两国争端吗？！
毕竟代表我们国家的驻外官员如果死在他们的火焰喷射器下，那绝对是开战的重大国际纠纷。
所以这些人，是用他们的生命作为护盾，保护着她的安全。
温一诺激动到战栗。
她自觉没有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可是这些人却能把他们自己放入危险之中，只为了给她提供保护。
那一瞬间，她真是无比汗颜。
她何德何能……
赵先生站到最前面，对着扛着火焰喷射器的人平静地说：“迈克尔先生，温小姐是我国公民，我有权保护我国公民在海外的人身安全。你没有权力用暴力手段对付我国的守法公民。”
那个扛着火焰喷射器的男人略微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从来不抛头露面，这是他第一次在阳光下执行任务，居然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个东方某大国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赵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自己的节奏：“迈克尔先生，我现在要求你放我们离开。温一诺小姐现在受到我们国家保护，如果你执意如此，你们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迈克尔笑了一下，他招了招手，突然从身后的丛林里又走出很多彪形大汉。
他们站在温一诺这群人面前，呈扇形排开，每人肩上都扛着一个一模一样型号的火焰喷射器！
而在温一诺他们身后的海面上，几艘快艇也开了过来，每艘快艇上也有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扛着火焰喷射器对准他们的方向。
形势陡然逆转。
温一诺和萧裔远站在最中间，外面是沈齐煊和赵先生，以及他带来的下属。
可是他们被那么多扛着火焰喷射器的团团围住。
这么多人同时对她喷火，他们这些这个站在圆心中央的人，又有谁能逃得过呢？
温一诺站在这些人中间，也只会比他们晚一点去死而已，谁都躲不开这样密度的火焰。
温一诺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额头甚至冒出细密的汗珠。
“丧心病狂！你们实在太丧心病狂了！”沈齐煊怒斥着这些人，他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连他们国家的官方代表都不放在眼里。
那是一种“杀了就杀了，你能奈我何”的肆无忌惮。
弥赛亚这时高兴了，他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
毕竟温一诺是他和玛窦这些年最盼望的那种研究成果。
是他们一直期待，但是一直没有办法达到的高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人身前，对温一诺说：“一诺小姐，你还有机会，你还可以选择。只要站到我身边，允许我给你再加一层防护程序，你不必被他们活活烧死。——再屈辱的活着，也比死亡要好。是吧？”
但是温一诺却不买账。
她耸了耸肩，说：“这位先生，你的脑子真是不太好使。有句话叫‘生不如死’，你说我会不会选择屈辱的活着？”
她再次将能量枪放入枪套，这一次弥赛亚背后那个男人没有用火焰喷射器吓唬她。
他们就那样淡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温一诺叹了口气。
她虽然自己觉得死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是她不能让别人为她赴死。
这些人，他们跟她甚至都不认识，却为了一个命令，义无反顾来到这里，也要保护她。
温一诺这一刻，有点内疚。
她没有为这个国家做什么事呢，就有这个国家最好的人，出来保护她。
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自己也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可惜啊，太晚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黑骑软鞭，心里一动。
如果祝先生祝太太见过未来的她，那么她不应该死在这里……
温一诺镇定下来，握了握萧裔远的手，然后推开他，从那些保护她的人身后走出来，和弥赛亚面对面站定。
她举起手里的长鞭，弥赛亚吓得马上后退。
迈克尔立刻示意自己的人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准了她。
“一诺！”
“诺诺！”
“温小姐！”
沈齐煊、萧裔远和赵先生齐声招呼她。
温一诺只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她头也不回地说：“爸，阿远，赵先生，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先生女士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能够来到我身边。我何德何能，不值得你们这样。”
弥赛亚心里有些不安，从迈克尔背后探头出来说：“一诺小姐，你不要妄自菲薄。他们来这儿的目的，跟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超人能力。”
迈克尔也沉声说：“我们不能放你走，哪怕会因此挑起两国战争，我们也绝对不能放你走。你是我们的国运，如果你不属于我们，你也不能属于任何国家！”
他再次举起手臂，所有的火焰喷射器再次对准了她。
温一诺像是一点都不害怕，她嗤笑一声：“别搞笑了好吧？如果你们把你们的国运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我可以肯定地说，你们这个国家没有前途。”
“退一万步说，你们所谓的‘国运’，不就是觊觎我后脑的这块芯片吗？”温一诺缓缓举起黑骑长鞭，对准自己的后脑。
“你要干嘛？！”
“不要！”
弥赛亚和玛窦一起惊呼。
沈齐煊和萧裔远也一起拉住她。
“一诺！不要！”
“诺诺！你要干嘛？！”
温一诺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别担心。”
她看向弥赛亚和玛窦：“如果我取出我后脑的芯片，就地销毁，你们能不能放他们离开？”
她回头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的那群人。
如果没有这群人过来保护她，温一诺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但是因为他们来了，她的命运才凸显一线生机。
她其实无所谓，按照师祖爷爷的说法，她其实一出生就应该死了。
白活了这么多年，也赚够了。
弥赛亚有些贪婪地说：“如果你把芯片取出来给我，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温一诺扯了扯嘴角，知道跟这群强盗是讲不清道理的。
你退一步，他们不会跟着退，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所以她要做的，是寸步不让！
温一诺陡然挥出长鞭，将迈克尔手里的火焰喷射器一卷一拉，拽了过来。
可是迈克尔在短暂的怔忪之后，立刻有人给他又送上一台火焰喷射器。
他们是有备而来，各种极端情况都考虑到了。
温一诺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笑了一下：“……你们准备得还挺充分。”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彩霞像是一幅打翻了颜料盘的抽象画。
她甚至怀疑对方说不定已经用核弹对准了这个地方。
他们不会让她全身而退的，绝对不会。
温一诺尝试了一下之后，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可能。
她把那火焰喷射器放到萧裔远手里，右手再次抬起，长鞭如内卷，臂使指，对着她后脑上被沈如宝那只贱鸟啄破的伤口，狠狠抽了一鞭。
她记得沈如宝那只雀鸟鸟喙的力度和方向，只要顺着一模一样的方向，使出更大的力度，她的后脑，就能被啄开一个更大的洞。
沈齐煊和萧裔远想制止她，可是他们的动作都没她快。
电光火石间，温一诺已经一手收起长鞭挂在腰上，一手伸到后脑，狠命一抠，挖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那东西有一块小型玉牌大小，看上去柔软至极。
温一诺忍着脑中剧痛，将那东西一抛，顺手从萧裔远手里夺过火焰喷射器，自己对着那块玉牌大小的东西开启了火焰喷射器焚烧。
突然冒出来的火焰吓了周围的人一跳，但是温一诺并不惊慌。
她看见迈克尔开过一次这个火焰喷射器，早就学会该怎么做了。
当她亲眼看着自己把那块东西烧成飞灰，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吁了出来。
她的手一松，火焰喷射器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人也缓缓地，缓缓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温一诺睁着双眼，天空倒影在她比一般人黑沉的眼底，可是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诺诺！”萧裔远发出撕心裂肺一声喊，跪倒在温一诺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众目睽睽之下，哭得撕心裂肺。
沈齐煊也闭了闭眼，泪水滚滚而下。
他知道，都是他，是他的优柔寡断，对沈如宝的一丝不忍害了她，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不配，他不配温一诺倒下之前叫的那声爸爸。
迈克尔那群人都被温一诺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虽然也是悍勇无匹，杀人不眨眼的人，可是在这个亲手给自己后脑开瓢，挖出后脑的芯片，然后亲自用火焰喷射焚烧的狠人面前，他们自愧不如。
沈齐煊突然暴起，一个矮身翻滚，绕到迈克尔身后，将弥赛亚抓住拽了过来。
他用枪比住他的头，冷声说：“一诺已经把那该死的东西取出来了，你们不会连她的身体也不放过吧？！”
弥赛亚冷笑说：“真的取出来了？没有仪器检测，我们拒绝相信！”
赵先生愤怒至极：“有本事你们把我们全杀了！你倒是看看我们国家这一次会不会忍气吞声！”
迈克尔接到的命令，是如果不能收服温一诺，就要把她物理毁灭。
可是如果她真的把后脑的芯片取出来销毁了，那跟物理毁灭也没有区别吧？
如果这群该死的官方代表不在这里就好了，那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将温一诺杀死再焚烧。
可是现在他们都来了，没有退让的意思。
当然最关键的是，因为温一诺的自我牺牲，迈克尔他们已经没有了非弄死这群人不可的理由。
他们并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亡命之徒。
相反，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和纪律。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以这个国家的最大利益为准则。
因此迈克尔在跟上级请示之后，向赵先生表示：“我们的人很快会派专家带仪器过来。只要我们的专家确信她后脑的芯片以及销毁，你们可以离开。”
“那你们快点！你没看见她的后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你们就是想她死是不是！”萧裔远眼里都快流血了，他瞪着那些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粝的砂纸在硬石上打磨。
迈克尔他们表示沉默，不过对温一诺还是有了一份尊敬。
狠人最尊敬比自己更狠的人。
好在没过多久，他们的专家就带着新的检测仪器过来了。
明显这些专家早就在附近待命了。
现在情况急转直下，他们也只有过来执行检测的命令。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确信，温一诺大脑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芯片信号。
而且不仅她的大脑里没有，他们的检测仪器里那块芯片的特殊频率，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那意味着，这块芯片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组织的专家终于点头，说可以放行了，那块芯片确实已经不存在了。
弥赛亚不放心，还自己重新操作一番仪器，再三确认芯片的信号已经消失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群人将温一诺拥入他们开来的车里，直接往机场驶去。
弥赛亚和他们的人在海滩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温一诺焚烧芯片的那片飞灰给弄走了。
……
温一诺的脑袋刚才被那些专家草草包扎过，不过那些专家不是医生，他们包扎的并不专业，伤口还在渗血。
萧裔远手忙脚乱，从温一诺的衣兜里找到她的发带和贝雷帽，忙给她戴上去。
他知道这两样东西可以加快她脑部伤口的愈合。
幸运地是，他将这两样东西给温一诺戴上之后，她的伤口终于不渗血了。
大家开着车一路狂飙，直接来到这个城市的国际机场。
此时霍绍恒从国内派来的专机刚刚在机场上降落。
他们走了特殊通道，将温一诺迅速送上专机。
萧裔远和沈齐煊看见路近站在机舱门口，一起长吁一口气。
路近亲自来了，温一诺应该能活下来吧？
这一瞬间，他们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她能活着，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就行……
……
霍绍恒派来的这架专机是医疗专机，上面有全套脑部手术的大型设备。
飞机一起飞，路近就开始做手术了。
当他打开温一诺的头盖骨，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不由皱成一个结。
这是活生生用手拽出去一块脑仁吧？！
这姑娘……也太彪了！
当然，更彪的是，她居然还有呼吸，最关键的大脑脑干，居然毫发无损！
温一诺的手指，堪比最灵巧的外科手术刀了。
路近在心里不断感慨、赞赏，一边更小心谨慎地给她做脑部手术，剔除她被撕裂的脑部组织，用新型基因技术修补她受损的神经系统。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手术，飞机从从大洋那边，一直飞到大洋这边，才刚刚结束。
一回到帝都国际机场，霍绍恒亲自带着人来机场迎接她。
同样是医疗专车开道，将她送往特别行动司里的专属医院。
路近又带着自己的团队，再次给温一诺做全身检测。
一番操作下来，又是十个小时过去了。
温燕归、张风起、老道士、萧裔远、沈齐煊，这些跟她最亲近的人，都守候在手术室外面。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路近从手术室里出来，疲惫地说：“她的命保住了，但是大脑严重受损，智商可能退化。我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醒过来。”
“有很大几率会成为植物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那如果她醒过来，应该就不会成为植物人了吧？”温燕归急切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路近摆了摆手，“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你们随便吧，不要打扰她就行。”
路近打了个哈欠，回家睡觉去了。
老道士整个人都是蔫蔫儿的，真正老态龙钟了。
温燕归和张风起看他精神很差，还是把他先送回去了。
萧裔远和沈齐煊坐在温一诺的病房里，谁都不愿意离开。

第619章 打人不打脸，诛人不诛心
温燕归和张风起把老道士送回家之后，也回到医院，跟他们一起守在温一诺的病床前。
可惜的是，他们在温一诺的病房里守了好几天，温一诺还是没有醒过来。
最后还是路近把他们赶出去了，“走走走！说了她有很大概率醒不过来，你们是不信统计概率还是不信我？回去吧回去吧，你们守在这里也碍事。多看她几眼她也看不见。”
温燕归急道：“我们对她多说话，她听见了不就能醒过来了吗？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路近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看在温一诺份上，他才没有对温燕归出言讥讽。
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把她说到羞愧自尽了。
路近拉长脸，声音冷冷地说：“……植物人的植物程度各有不同，一诺这样的，听力都没有了，你说啥管用？还是走吧，我们有专门仪器观察她，只要一有动静就会通知我们，你们在这里把她看出花来，她也没有任何意识！”
萧裔远挫败地闭上眼睛。
他听懂了路近的意思。
温一诺的伤很严重，严重到五感消失的状态。
说她是植物人，可能还是乐观了。
植物还有感知，温一诺除了那一口气，什么感知都没有了。
萧裔远默默地站起来，留恋地看了温一诺一眼，转身离开。
路近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问：“老道士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张风起忙说：“我师父年纪大了，在这里守了几天，熬不住，回家休息去了。”
路近点点头，“让他休息好了来找我。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想了想又补充说：“是跟一诺有关的。”
张风起答应下来。
……
萧裔远在这里守了几天几夜，除了吃口饭保持自己活着以外，几乎没有别的需求。
脸上的胡茬都张长了。
萧裔远回到家，去浴室洗漱收拾了一番，出来觉得饿了，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做点吃。
这时他想起自己的手机。
自从回国之后，他就没看过手机了。
他把手机找出来，果不其然，手机的电早没了。
萧裔远又去给手机充电。
然后手机才开机。
他看见无数的消息和未接电话跳了出来。
萧裔远粗粗浏览过，只给傅夫人回了微信。
【阿远】：妈，我回来了。一诺受伤了，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她。
傅夫人没回复，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阿远你没事吧？一诺的伤严重吗？”
萧裔远淡淡地说：“我没事，一诺脱离危险期了，不过还没醒。”
萧裔远不能说太多有关温一诺的消息，这是霍绍恒之前就叮嘱过的，还让他们把热心打听温一诺情况的人的名单转到他这边来。
傅夫人见萧裔远不想说太多温一诺的消息，也没多问，又叮嘱他几句，然后说：“阿远，你搬回家吧。要不我住到你家照顾你的生活。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妈妈真的很不放心。”
萧裔远现在不太想回去，他拒绝了傅夫人：“妈，我真的没事，工作丢下很多，我这几天要看看公司的情况，等有空了，我回去看您。”
傅夫人也知道萧裔远是成年人了，不可能像小孩子一样黏着她。
心里终究还是难过的，越发恨鸠鸟秋那个变态妖怪。
自己喜欢占别人的位置也就算了，连旁人的完整家庭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
沈齐煊也离开了特别行动司的专属医院。
他当年被开除的时候，这个部门还没成立，但是他们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
可惜他没有资格继续待在这里。
沈齐煊回到自己家，先给司徒澈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他姐姐扇扇的联系方法。
虽然扇扇的大名就是司徒秋，但因为那只鸠鸟的原因，沈齐煊连“司徒秋”这个名字都不想提。
司徒澈明白他的感受，而且他也不想提“司徒秋”这个名字。
他先是关心地问：“一诺没事吧？我只知道她受伤了，被你们带回国了。”
那天他们家被那些人团团围住，根本就出不来。
等包围他们小区和他们家的人离开，温一诺他们已经乘坐专机回国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少数几个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
沈齐煊记着霍绍恒的话，没有对司徒澈多话，只是很镇定地说：“她还好，已经脱离危险，只要养养就好了。”
然后又问：“扇扇呢？如果方便，能让她接电话吗？或者让她给我打电话，要不然你也可以把她的电话给我。”
扇扇会不会用鸠鸟秋的那只电话，沈齐煊不清楚，他也没有试过打过那个电话。
司徒澈说：“她跟着涂先生走了，昨天才回来，她也找我要你的联系方法，我一直没联系上你。”
沈齐煊在特别行动司那边的专属医院里，不方便接电话。
他回来之后也是看见很多的消息和未接电话。
他都没注意里面是不是有司徒澈的电话和消息。
现在司徒澈说起来，他含含糊糊解释：“这几天很忙，一直担心一诺，没看手机。”
司徒澈表示理解，然后让人把扇扇叫过来接电话。
扇扇接过司徒澈的手机，目送他离开房间，才对手机另一边的沈齐煊说：“你好，是沈齐煊吗？”
两人多年不见，虽然曾经是夫妻，现在也不可避免地生疏起来。
沈齐煊也愣了一下，才说：“扇扇，是我。你没事吧？”
这么多年过去，沈齐煊都不知道她已经被换人了，心情也是很复杂。
扇扇却没有叙旧的意思，她淡淡地说：“我没事，我找你，是想跟你离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她顿了顿，说：“我听阿澈说，那个假的司徒秋跟你离过一次婚，她已经没有沈投的任何股份了，是吗？”
沈齐煊点点头，“不过你跟她不同，我跟你离婚，会给你补偿。”
“不用给我，补偿给我两个儿子吧，我缺席他们这么多年的生命，是我不对，我也没有别的能给他们的。”扇扇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心里很难受。
她那时候确实产后抑郁，才能被那只鸠鸟妖怪趁虚而入。
它的蛊惑就像是在她心里种了草，只要有一丁点雨露滋养，就能长得满山遍野。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涂善思的思念和向往，还有对爱情的渴盼和期翼。
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起来自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且小儿子才刚出生，还没满月。
可是作为一个产后抑郁症患者，她能挣扎着不自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沈齐煊也没有想过要怪她。
他叹了口气，说：“好的，那时候我也不对，没有对你更多的关注照顾。让你受苦了。”
这可能就是他的命吧。
对原配妻子，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沉迷工作。
对最爱的女人，也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对她猜忌气愤。
不然怎么以为沈如宝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齐煊抱住自己的脑袋，悔恨和歉疚侵蚀着他的心，他迫切的想做点什么。
温一诺如果真的成了植物人，她的医疗费用和看护费用一定要准备好。
沈齐煊努力振作起来，打算把给温一诺的信托基金正式转到她名下。
给温一诺的是不可撤销基金，只要签字转让，就是属于温一诺的，他这个出资人是不能撤销的。
……
温燕归和张风起回到家，老道士正在厨房里做菜。
他这些天老了很多，真正老态龙钟，显出了适合他年龄的样子。
之前他看上去也就六十多岁，并不像是八十多的老人。
闻到那些香味，温燕归和张风起不约而同扭头看着温一诺的房间。
温一诺最爱吃老道士做的菜，以往老道士一做菜，但凡她在家，就会从房间里冲出来，狗腿地围绕老道士转来转去，师祖爷爷前，师祖爷爷后，叫得别提多亲热。
可是现在，饭菜依旧，吃货不复。
张风起走到厨房，对老道士说：“师父……”
老道士倏然回头，惊喜地说：“……是一诺回来了吗？！”
张风起苦笑，“她还没醒……”
老道士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他回过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没好气说：“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们是被路教授赶回来的。”张风起继续说：“路教授说，让您有空去见他，他有事情要问您。”
老道士扯了扯嘴角，“他让我去我就得去？”
张风起又说：“……是跟一诺有关的。”
老道士：“……”
他只能自打脸，闷闷地说：“好，我明天就去。”
……
萧裔远在家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随便吃了点早餐，沉默地去公司上班。
在公司门口看见“ai远诺”几个黑底烫金大字，顿时觉得眼眶里酸酸的。
连忙仰起头，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有一阵子没来公司了，但是因为公司上了轨道，他这个大老板兼创始人就算是半年不来公司，只要有资金，公司的运作都不会出问题。
“萧总来了。”
“萧总您好。”
“萧总早上好。”
员工一个个站了起来，很激动地跟他打招呼。
这个老板又年轻又帅气，还是白手起家，无比聪明，并且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大拿，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很尊敬他，喜欢他。
萧裔远朝他们微微颔首，一个人走进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他的总裁秘书忙跟了进来，简短地把这阵子的经营情况做了总结汇报，最后笑着说：“萧总，楼上的岑总这几天都来打听您的消息，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等您回来，就马上通知她。”
又帮岑春言说好话：“您不在，有时候公司有急事不好处理，高管们都是找岑总商量……岑总真是很厉害，再麻烦的事，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真是老板娘的不二人选！
秘书在心里暗暗为岑春言点赞。
萧裔远缓缓抬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岑总？她的公司不是破产清盘了吗？怎么办公室还没退租吗？”
秘书听得表情凑成一个“囧”字。
萧总啊萧总，打人不打脸，诛人不诛心。
您要是这样，长得再帅也会找不到老婆的！
不过秘书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讪笑着说：“……据说是拿到一笔新的国外投资，又开了新公司了。这一次也是做投资的。岑总很想给我们公司注资呢……”
谁会把财神爷往外推呢？
秘书笃定萧裔远不会拒绝岑春言。
萧裔远不动声色看着他，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等秘书出去之后，萧裔远打开电脑，默默起草了一份招聘广告，他要再招一个总裁秘书！
这个眼瞎的秘书，还是早点辞退算了。
好在萧裔远因为是创始老板，习惯亲力亲为，这个秘书也就给他起草一些文字工作，对公司的业务机密并没有涉及。
他写了一会儿广告，还是觉得不妥。
想了一下，他给赵良泽打了个电话。
“赵总，能不能帮我介绍个总裁秘书？需要业务能力强一点，不过最重要是嘴严实，不乱说话，不会泄密的。”萧裔远意味深长地说。
赵良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着说：“兼职行不行？”
这是在暗示，他介绍的人，都是霍绍恒那边的，当然是“兼职”。
萧裔远一点都不介意，他就是想找霍绍恒那边的人。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霍绍恒那边的人让他放心。
他以前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经过这一次在国外的经历，他知道如果那里的人不放心，那他找不到放心的人了。
再说他的技术这么敏感，光靠他自己，恐怕没有力量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商业间谍。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吧。
萧裔远一口答应下来：“兼职没关系，我这边的技术比较敏感，所以特别需要不会泄密的人。”
刚放下电话，他的秘书又敲门进来，满脸笑容地说：“萧总，岑总来了！就在门口！”
萧裔远：“……”
这个岑春言，把他的公司当她家菜园子了？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以前他没注意到这层，现在回想，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难怪诺诺会跟他吵架……
想起温一诺，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温柔的笑意。
萧裔远抬了抬手，“让她进来。”
秘书笑着出去，对站在萧裔远办公室门口的岑春言说：“岑总，我说了吧……您不用这么客气，萧总跟您关系那么铁，怎么会不让您进去呢？”
岑春言笑着谢过他，迈步走了进来，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萧裔远坐在巨大的柚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走近。
岑春言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但是她没办法，想要东山再起，她就不得不这么做。
来到萧裔远面前站定，岑春言很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端倪。
以前萧裔远虽然沉稳，但还是看得出来是年轻人初出社会的强作镇定。、可现在，他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他眼神淡定，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一边唇角勾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弧度，让他的容貌更增几分魅惑。
本来就长得绝美的一张脸，再加上内敛温文的气质，现在还多了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这种种特质，寻常男人只要有一种，就能在女人丛中无往而无不利了。
何况三种特质加于一身！
这男人简直有逆天的吸引力……
岑春言按捺住自己砰砰的心跳，脸色泛起酡红，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笑着说：“真想不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你们家乡城市的郊外，那时候我还对你有反感的心理，现在没想到居然成了生意上的熟人。可见看人不能看表面。”
萧裔远淡淡一笑，说：“是吗？也对，老话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岑春言被噎了一下，她狐疑看了萧裔远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萧裔远处之泰然，微微笑了起来，绮丽的凤眸弯起更加冶艳的弧度。
岑春言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热，刚才的狐疑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一本摊开的书，岑春言不觉得萧裔远短短几天之内能有多大长进。
她笑着点点头，“萧总说的对。”
然后不经意地捋捋头发，露出莹白耳垂上一只晶亮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倏然划过一道虹光。
岑春言笑着跟他寒暄几句，就问：“对了，那天道门比赛后来怎么样了？温小姐拿到大魁首了吗？我很好奇司徒家拿出的奖品是什么。”
那天在司徒家的颁奖典礼上突然出变故，那些来宾谁都没有见过奖品。
而岑春言更是提前离开的。
萧裔远想到那天岑春言的举止，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敷衍着岑春言：“后来出了点事，奖品还没拿出来我们就走了，你提醒了我们，我要去问问司徒大少，他们是不是要把诺诺的奖品昧下了。”
萧裔远对温一诺的状况只字不提，无论岑春言怎么旁敲侧击，他都能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
岑春言有些心急了，她等了快半个月了，不能再等了，索性不再迂回曲折，直截了当地问：“萧总，我听说温小姐受伤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萧裔远依然笑盈盈，淡淡地说：“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她受伤了？”
岑春言脸色不太好看。
萧裔远居然敢在她面前当面撒谎，把她当什么了？——也太过份了吧……

第620章 变身花花公子
岑春言飞快地垂下头用手捋捋头发，将她脸上刚才的不虞之色掩饰过去，然后抬眸笑吟吟地说：“是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是听我国外的朋友说的。他们也跟司徒大少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当时觉得好奇，跟着去看热闹了。”
萧裔远很惊讶地挑了挑眉，“什么热闹啊？我当时也在那里，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岑春言：“……”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淡笑着说：“可能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你在国外的朋友也认识一诺？”萧裔远做出思考的样子，“看来我得打电话问问她。自从那天从司徒家离开，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萧裔远这么说，岑春言的心又活泛起来。
她的目光在萧裔远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心想萧裔远难道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从她得到的消息，当时萧裔远应该也在场啊……
不然她也不会被迫回国找他打探消息了……
岑春言觉得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她定了定神，说：“我也是听说的，你也知道，传言大多不可靠，传着传着就变样了。”
然后很快扯开话题：“对了，萧总，还没恭喜你呢……哦，看我这脑子，现在应该叫你小傅总了吧？”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傅夫人和傅总的亲生儿子！”
岑春言一脸高兴，完全是真心诚意的样子。
萧裔远微微一笑，靠在座椅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开邮箱，淡淡地说：“我也很意外，不过父母无法选择，我只有接受这个事实。”
说着，他开始在键盘上打字，一边说：“岑总，听说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帮了我很多忙，我还没感谢你呢。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岑春言更意外了，但也想跟萧裔远多接触，忙说：“好啊，我最近晚上都没什么事，下班就回家宅着，很久没有出来走动了。”
萧裔远说：“我把邀请邮件发给你了，晚上七点，复兴路上新开的‘征’酒吧，听朋友说不错。”
岑春言划开手机，看见那份邮件，不由挑了挑眉，“想不到萧总对四九城里的酒吧这么熟悉。”
“给朋友捧场。”萧裔远笑着看向她，瑰丽的凤眸弯起魅惑的弧度，岑春言不由自主点开链接看了看。
“咦？这酒吧有些意思。”岑春言貌似很有兴趣，“那晚上见？”
她潇洒地站起来，朝萧裔远晃了晃手机。
萧裔远端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抵在下颌，朝她微微颔首。
岑春言的心被萧裔远的一言一行弄得芳心大乱。
明明萧裔远也没做什么，就是如同平常一样朝她笑一笑，她居然觉得跟以往并不相同，好像多了什么不一样的的东西。
她有些恍惚地离开萧裔远的公司，回到楼上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
关上门，她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然后拿着手机，点开一个号码，经过好几次转接，终于跟人说上话了。
“喂，我想问清楚，萧裔远当时到底在不在场？”
那边是个声音略粗犷的男声，说的一口南方口音的外语：“……在，当然在。我当时就在场，他抱着温一诺上的车。”
“可是他说温一诺没事啊？还说她根本没有受伤！”岑春言皱起眉头，“我不是很信你的话，你有当时的现场照片吗？给我看看。”
那人就快赌咒发誓了：“我向上帝发誓！他真的在场！温一诺的大脑受伤很严重，我们的专家当时给她亲自检查过。我没有现场的照片，当时大家的手机都没法用了，所以没人拍视频，但是专家们的检测仪器上有胶片，他们拍下了温一诺后脑受伤的照片。”
岑春言说：“那你给我弄一张过来，我要看看到底有多严重。”
她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心想如果那人没撒谎，那就是萧裔远撒谎？
他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岑春言停下脚步，把自己和萧裔远交往的所有情形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她第一次在江城市郊外遇见他，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虽然她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承认，但是她的心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和她每一个交往的瞬间，她都在心里回味过无数遍，包括他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两人从陌生到熟稔，从熟稔到靠近，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了。
没过多久，对方把照片给她发了过来。
这是医学检测系统上自带的相机拍摄的照片，都是针对局部伤口的。
因为温一诺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一张是有她的侧脸，还有她后脑的伤口。
当看见温一诺后脑上那个铜钱大的创口，以及创口里的血肉模糊，岑春言吓得差一点扔掉手机。
太吓人了！
真是太吓人了！
温一诺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还能好吗？
岑春言深深不解，对方为什么还要求她回国，探询温一诺的真实状况。
大脑受这么严重的伤，就算不死也是植物人。
岑春言不信她能醒过来。
她略微放了心，又给刚才那人打电话，说：“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再想想办法。萧裔远这人还是不错的，你们不要动他。我想办法把他争取过来。”
那人笑着说：“如果争取不过来，是不是跟之前那个小子一样？”
岑春言一时没回过神，“之前那个小子？之前哪个小子？”
“那个叫舒什么的啊……哦，舒展，是吧？”那边的人呵呵地笑，“你让你大哥背了黑锅那个小子……可惜你大哥好像发现了什么，逼的我们对你大哥下手。”
岑春言拿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坐下来毫不在意地说：“我哥蠢了一辈子，可就是运气好。那年火车事故都整不倒他，我爸居然还是信他……”
“啧啧，你爸那是重男轻女，你差就差在是女人，虽然我觉得女人不比男人差，但是老一辈的人不一样，他们都认为儿子比女儿强。”
岑春言吐出一口眼圈，嗤笑着说：“不过那时候你们也忒厉害了，把我爸几乎砸死……”
“不厉害点儿，怎么让他恨他的大儿子呢？没想到你爸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心倒是不瞎，居然不认为是他大儿子做的手脚。”
岑春言用手掸掸烟灰，淡淡地说：“可惜还是功亏一篑。因为我哥平时太蠢，那个局又太复杂，反而洗清了他的嫌疑。”
不过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偶遇了萧裔远一行人，也算是天意让他们相遇吧……
岑春言以手支颐，陷入沉思。
那边的男人又叮嘱她几句：“记得要小心，跟我单线联系就好，我的电话打完这个就换掉了，下个号码我会用网游账号发给你。”
岑春言点点头，“知道了，你们把钱赶紧汇给我，我的公司要投资呢。”
“嗯，已经在转账了，明天一早应该就能到账。”
国外的明天早上，就是国内的今天晚上。
岑春言无心工作，一个人下班回家，准备晚上跟萧裔远约会。
萧裔远此时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上午他借着给岑春言发邀请邮件，把一个偷听木马黑客软件塞在链接里。
她只要点开，木马程序就进入她的手机系统，可以监听她的电话。
这是个很简单的黑客程序，很少人会上当，因为现在大家都很警惕，不会去点陌生人邮件里的链接。
但是对熟人很管用，对方不会起疑心，只要伪装得好，对方的手机电话就被接管了。
萧裔远其实也只是谨慎起见。
他忘不了那天岑春言在司徒家会议厅里的举动，还有最后站在他和温一诺面前，那突如其来的“原来是你”那句话。
她在找什么？
她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可是为了温一诺的安全，还有霍绍恒他们的叮嘱，他还是做了这件事。
然后他没料到，岑春言马上就给人打电话了。
萧裔远把木马软件传回来的岑春言的电话录音听了好几遍，居然还听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内容。
难道舒展的死，背后的真正黑手，是岑春言？！
难怪岑春言的大哥岑季言一直喊冤，说舒展的死跟他无关！
萧裔远的手握得紧紧的，恨不得要把鼠标捏爆的样子。
他现在担心自己晚上跟岑春言去酒吧，会忍不住把她掐死……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萧裔远才平复了心情。
下班之前，他给赵良泽打了个电话，说：“赵总，今天有个人找我打听诺诺的消息，我一时好奇，给她的手机装了监听木马程序。我想了想，这是违法的，我向您坦白，并且把权限移交给您。”
说着，萧裔远把那个程序发给赵良泽，还有他今天录下来的那段通话录音。
赵良泽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他听见录音的内容，立即严肃起来。
“你做得很好。你有霍先生的授权，做这种事不算违法。不过接下来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会接手。”赵良泽忙把东西发给霍绍恒。
萧裔远点点头，又说：“我晚上还要跟她去酒吧，你们需要我套听什么消息吗？”
赵良泽的手顿了顿，叹息说：“……其实，你不用继续跟她接触了。看她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背后的人心狠手辣，你不是专业人士，不用淌这趟浑水。”
“可是他们的目标是诺诺，我不能袖手旁观。”萧裔远也发了狠，“我请求你们让我参与。”
赵良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等。”
他把东西给霍绍恒发过去之后，又给霍绍恒打了电话。
霍绍恒刚下班回家，不过还是马上去书房点开那段录音听了。
然后就接到赵良泽的电话。
“霍先生，我提议立即监听岑春言的手机。”
霍绍恒点点头，沉声说：“不仅是手机，我会让大雄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她，尽快找到证据，不能再让她找机会出国。”
晚上七点，萧裔远穿着一身很雅痞的时装，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悠然来到帝都新开的“征”酒吧。
他一进去，沈召北就迎了出来，笑着拍他的肩膀：“小傅总，你可来了！”
这家酒吧是沈召北和三亿姐共同投资的酒吧。
三亿姐也笑盈盈地过来说：“一诺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温一诺受伤的事，这俩都不知道。
萧裔远也不可能解释，他只是笑着说：“最近没跟她联系，对了，我约了朋友，一会儿见。”
他看见坐在吧台的岑春言，朝她招了招手。
三亿姐看见萧裔远居然朝岑春言走去，嘴巴都合不拢了。
沈召北也惊讶得不得了：“不是吧？！他不要我沈家的女儿，居然跟岑春言搞在一起？！什么眼光？！——不行！我要给我爸和我大哥打电话！”
三亿姐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使眼色说：“你别着急忙慌的，闹起来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先等等，观察一下他们是怎么回事。当年一诺还是他家邻居风水先生家的孩子，他都没嫌弃，总不至于现在是首富的女儿了，他就不要她了？”
沈召北挠挠后脑勺，“也对，说不定是一诺不要他了！”
三亿姐：“……”
行吧，要不是看这傻子对她真的一心一意，她也懒得给他传道受业解惑了。
三亿姐走回吧台，笑盈盈地对萧裔远和岑春言说：“两位要喝点什么？记在召北账上。”
沈召北跟着走过来，就听见最后一句，急忙说：“干嘛要记在我账上？！是你说开门做生意亲兄弟明算账啊！”
萧裔远将自己手边的水晶高脚杯滑到三亿姐面前，微笑着说：“来一杯MANHATTAN，甜味樱桃加两颗。”
岑春言笑着说：“正宗MANHATTAN的甜味樱桃只要一颗，萧总怎么要两颗？”
“……因为跟两位sweetlady一起喝酒，当然是双份的甜……”萧裔远朝着三亿姐挑了挑眉。
瑰丽的凤眸斜斜挑起，金丝边眼镜似乎对他的魅力有放大功能，冶艳风情几乎让三亿姐都招架不住了。
她定了定神，又看了看身边傻乐的沈召北洗洗眼睛，才笑着说：“双倍甜味樱桃是双喜临门啊，萧总最近有喜事吗？”
萧裔远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勾起一边唇角，说：“有啊，我回傅家，诺诺回沈家，这还不是双喜临门？”
他端过来三亿姐给他调好的鸡尾酒，举到岑春言面前跟她碰杯，嗓音低沉又磁性：“……是吧？岑总？哦，对了，还有庆祝岑总东山再起，以后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岑春言从来没有见过萧裔远这样挥洒自如，尽显男性魅力的时候。
那副金丝边眼镜一戴上，他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一颦一笑都长在岑春言的审美点上。
她实在招架不住萧裔远有意绽放的男性魅力，一口接一口的喝酒，视线就没有从萧裔远面上移开过。
而萧裔远这一晚非常外向开朗，简直到处放电，每个跟他对视的女人心都怦怦直跳，恨不得过去跟他套套近乎。
可是萧裔远笑归笑，可是态度却时远时近，在酒精的刺激下，更多了股收放自如的风情。
全酒吧的男人此刻最恨的人就是萧裔远。
可是他一直坐在吧台，跟老板和老板娘聊天，想也知道这人有后台，那些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萧裔远一晚上和岑春言喝了不少酒，最后离开酒吧的时候，他们俩都叫了代驾。
岑春言其实有自己固定的信任的代驾。
但是今天晚上她实在太高兴，隐忍多年，今天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她大胆邀请萧裔远去她家坐坐。
萧裔远居然没有拒绝，醉醺醺地让代驾把车开到岑春言家楼下。
自己坐上岑春言的车。
岑春言一心在萧裔远身上，就没有注意到，今天的代驾不是她习惯叫的那个人。
两人上车之后，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了萧裔远一眼，然后一踩油门飙了出去。
这人开车特别快，在岑春言发现不对之前，突然好像脚滑，尽管迅速打着方向盘，还是无法阻挡那车往路边的石柱一头撞去。
砰地一声巨响！
岑春言被惯性直接从后排甩到前排的挡风玻璃上，脑袋都撞出血了。
萧裔远和那代驾都系着安全带，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在路边等着警车和救护车过来，将昏倒的岑春言送进医院，然后把这辆车拖到警局，有专业人士接手。
萧裔远回到自己家，然后把岑春言出车祸的事告诉了萧芳华。
虽然已经是深夜，萧芳华还是把这件事说给了岑耀古。
到底是亲生父女，萧芳华如果不说，以后被岑耀古知道了，还是会怪她的，哪怕他们父女曾经因为钱而决裂。
岑耀古知道后，果然一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早，他坐自己的专机去帝都，看望岑春言。
同时岑春言的妈妈蓝琴芬得到岑春言车祸的消息，也心急火燎地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回来探望她。
等岑春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星期了。
她的头不疼了，但是全身都没有力气。
看着屋顶的白色天花板，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想起来就在她马上要“夙愿得偿”的时候，突然和萧裔远一起发生了车祸。
岑春言挣扎着要起身，然后看见了床边的吊瓶。
她的视线从吊瓶上移过来，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蓝琴芬。
“妈？您怎么回来了？”岑春言咬牙坐了起来。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回来呢？你都晕了两星期了，妈咪真是好担心！”蓝琴芬用手捂着胸口哭了起来。
岑耀古从窗前转身，走到她身边，对岑春言说：“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岑春言没想到岑耀古居然来看她，心里百感交集，嘴唇嗫嚅着，好久才说：“爸……”
“嗯，我们到底是父女，哪有隔夜仇呢？你好好养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妈妈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俩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岑耀古握住了蓝琴芬的手。
蓝琴芬在岑耀古中风期间，曾经在国外发表声明，要求跟岑耀古脱离关系。
没想到岑耀古后来不仅恢复了，还东山再起。
蓝琴芬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现在岑耀古这么说，她也就坡下驴，含笑说：“我跟你爸吵吵闹闹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一时龃龉也是有的。”
岑耀古依然需要蓝琴芬娘家在国外的势力，特别是蓝家跟司徒家的姻亲关系，哪怕跟蓝琴芬娘家那一支并不和睦，但是只要有个“蓝”字，在国外谈生意的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毕竟那些外国人不会知道这些东方家族的内部恩怨。
岑春言没想到她的车祸还有这个效果，心里也高兴起来。
看来她真的是苦尽甘来了。
她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萧裔远。
犹豫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妈咪，爸爸，这两周你们有看见阿远吗？就是萧裔远，他来看我了吗？”
“他为什么要来看你？”岑耀古皱起眉头，“他可姓傅！”
萧裔远和温一诺的真实身份，现在这些富豪家族都知道了。岑春言笑了笑，“爸，您别生气，我跟阿远……其实正在交往。”
如果两周前不出车祸，他们俩应该就该订婚了。
岑耀古背起手，过了一会儿，说：“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但是萧裔远喜欢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跟温一诺已经离婚了。”岑春言倔强地说，“我长这么大，也只爱上这一个人，爸，您还不同意吗？”
蓝琴芬第一次听岑春言说这话，又难过，又着急，说：“……可是他是傅辛仁的儿子，傅家当年跟我们家……”
“我知道，但是您不想化干戈为玉帛吗？”岑春言小声说，“如果能跟傅家联姻，等我们生了孩子，傅家肯定就原谅我们岑家了。”
岑耀古不是不心动的。
特别是现在傅家势大，老是势同水火也不好。
他沉吟道：“让我想想，你别急……”
他话没说完，门口已经有人推门进来。
“岑春言吗？你涉嫌两年前火车事故追杀案，一年半前的舒展谋杀案，还有岑季言谋杀案，这是逮捕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女警上前，出示了逮捕令。
蓝琴芬和岑耀古一下子傻了。
岑春言也一阵惊慌。
她万万没想到，昏迷了两星期醒过来，怎么就有逮捕令了？！
“律师！我要找我的律师！”她歇斯底里叫起来。

第621章 你知道你爱的是什么东西吗？
岑耀古很快回过神，走过去对那个拿着逮捕令的男人说：“您好，警官先生，请问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女儿怎么可能跟那些事情有关呢？”
真是太恐怖了，连那次火车出事故的时候，他被人追杀，也是岑春言找人做的？
岑耀古这一刹那拒绝相信他刚刚听见的话。
那个警察看了他一眼，“您是她父亲？那两年多前的火车追杀案，您是受害者吧？您也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录一下口供吧。”
没多久，岑春言和岑耀古都被他们带回去了。
岑春言始终不说话，要等自己的律师。
她的律师也来得很快，他们进去只等了十分钟，岑春言的律师就来了。
“警官先生们，你们不能这么做！我的当事人这两周因为车祸原因，一直是晕迷状态，怎么会做你们说的这些事？！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的律师慷慨激昂的说着，想要先声夺人，尽管他都没有仔细研究那些案子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也没时间研究。
现在最重要是把岑春言保释出去。
警察好笑地说：“谁告诉你那些案子是这两周犯下的？三个案子，其实都是一脉相承，分别发生在两年前和一年半前。你想问证据是吧？这你不必多虑，没有证据，我们申请不下来逮捕令。现在所有证据都已经移交给法庭，你们等着上法庭吧。”
岑春言的律师瞠目结舌：“两年前和一年半前？会不会弄错了？我的当事人一向奉公守法，是好市民啊！”
“这你就要问你的当事人了。”警察耸了耸肩，“你还要跟你的当事人见面吗？”
“当然当然！”岑春言的律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岑春言暂时被拘押在警局的看守所。
岑春言的律师乍一看见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也是因为她晕迷了两个星期，又没有化妆，脸色特别憔悴。
她一看见律师，立刻紧张地说：“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一定要反诉他们捏造证据草菅人命！”
她的律师迟疑了一下，说：“我申请了阅卷，等我看见警方的所有材料，如果跟事实不符，就可以反诉他们了。不过……”
他接着问：“这些事情，真的是跟你无关，是吧？”
律师怎么也不能把那些可怕的案子跟眼前这个虽然脸色憔悴，但是气质却依然出众的女人联系起来。
那是两条人命啊！
还有对自己的父亲和亲哥下手……
岑春言有些不耐烦了，“你是我的律师，你要证明他们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怎么可能跟我有关呢？！”
她的律师点点头，“好，我会马上办手续。”
可是他去看了警方那些证据，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警方彬彬有礼地说：“这些证据您都看见了，因为牵扯到国外势力，所以我们暂时不能同意您为岑春言取保候审。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第一时间给她录口供。”
因为岑春言不肯在律师不在场的时候说话，警方马上提审岑春言。
正好她的律师也来了。
审讯室里，岑春言和自己的律师坐在一起，脸上是一副被冤枉的愤怒的和难堪情绪。
她确实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两周前，她欢喜自己两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萧裔远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愿，并且愿意跟她有实质性进展。
晚上酒吧约会之后答应去她家过夜，这就是现代都市男女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典型标志。
萧裔远答应晚上去她家，她真的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正常的成熟单身男女在一起过夜会发生什么事，不用她再多说了吧？
可以说，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让她昏迷，她跟萧裔远已经上床了。
以她的本事、魅力和家世，上床之后，肯定就是订婚。
这很奇怪吗？
岑春言怎么也想不通，她清醒之后面对的，不是跟萧裔远的关系有实质性进展，而是居然被警方控告！
是人都不能接受这样大的落差，岑春言也不例外。
她板着脸，听警方说完对她的三项指控，淡定地说：“我是冤枉的，这三个案子都跟我无关。你们别想诬陷我。”
她的律师也忙说：“我才刚拿到你们的卷宗，我需要时间阅读你们的证据，你们不能这个时候给我的当事人施加压力。另外，我不同意因为这些案子跟国外势力有牵连，就影响到我当事人的取保候审。我会继续向法院申请取保候审。”
警察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申请。如果法院也同意，我们自然让她取保候审。但是目前来说，因为牵扯到国外势力，我们无权决定她的取保候审。”
岑春言听见“国外势力”四个字，眼睛不由飞快地眨了眨。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还是很无辜地说：“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但是你们趁我晕迷的两个星期捏造证据诬陷我是一定要反诉你们滥用职权的。”
警察这时才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说：“岑春言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晕迷的时候，我们警方就不工作了？我们调查取证还一定要你在场？这是哪里的法律啊？我们的职权范围好像不包括在犯罪嫌疑人的监视下工作的条款。”
岑春言一阵气闷。
她现在回过神，突然觉得自己的车祸太蹊跷了。
那个代驾跟她合作多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车技也特别好，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撞到路边的石柱呢？
她眼神闪了闪，说：“你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是不会被你按头认罪的。”
她看向自己的律师：“请孟律师帮我申请取保候审，必要的时候，可以找我父亲帮忙。对了，我还要见一个人，请孟律师帮我把我的代驾司机叫来。”
这个忙孟律师能帮，他很快按照岑春言提供的手机号码和姓名，把岑春言的代驾司机叫了过来。
岑春言忙问：“那天晚上你开车开得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车祸！”
也怪她那天醉的太厉害了，两年的布局和期望终于要成真，她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跟萧裔远一起喝了太多酒，醉的都断片了。
她惯用的代驾司机却愕然说：“岑总，我那天没有出车祸啊，那天是萧总让我开他的车，开您的车的人，是萧总叫来的代驾司机。他的技术太差了，我亲眼看见他突然就拐到马路牙子上撞了石柱子，幸亏您人没事……”
岑春言气闷。
她这是人没事的样子吗？
不过她没精力再向代驾司机发脾气，她满脑子都是代驾司机刚才的话。
“……那天是萧总让我开他的车，开您的车的人，是萧总叫来的代驾司机……”
岑春言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她之所以这一次栽得那么惨，就是因为萧裔远！
他根本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设局害她的！
不然她怎么会晕迷两个星期，让警方顺顺利利拿到证据？！
这一瞬间，岑春言握了握拳，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岑耀古也在警方的另一个房间里录口供。
两年多前的春节前夕，他去江城市参加十大富豪榜颁奖典礼，结果火车还没到站就突然停了下来。
好在那个地方离江城市不远，于是他们一行人提前下车。
结果在路上遭到一群黑衣人追杀，他的随从被打得四下逃散，只有岑春言拼死相救，带着他逃到小路上，后来遇到萧芳华一行人才获救。
他本来是要报案的，后来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儿子岑季言，才引起他的疑惑。
他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志大才疏，需要磨练，但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
他觉得是有人设局，离间他们的父子关系，所以按兵不动，没有报警。
后来还没完全查清楚这件事，他儿子就车祸身亡了。
难道这些事，都是岑春言策划的？！
岑耀古下意识抵触这个认知，可是看着警方摆出来的证据，他又沉默了。
对，他心底深处明白，岑春言比岑季言更像他，要说心机能力，十个岑季言也不是岑春言的对手。
如果说这一切是岑春言设局，目的是要弄死岑季言，由她接手岑家产业，完全是说得通的。
不管证据是真是假，岑春言有动机，有能力，还有手段。
当看见警方甚至摆出了跟这三个案子有关的外国势力名单，岑耀古彻底失望了。
那些人，都是跟蓝家有关的，特别是岑春言生母蓝琴芬娘家。
蓝琴芬娘家代表的那个蓝家，在国外华人中的威望和影响力虽然不如司徒家，但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方大佬。
烂船还有三千钉，就算现在没落了，也依然有很多人靠着他们吃饭。
他还想着靠着蓝家的势力在国外做生意，现在看来，他真是把绞索套在头上还不自知啊！
岑耀古沉着脸，把自己记得的事一一说给警方，还签字画押，表示自己的口供具有法律效力。
岑耀古既是亲爹，又是第一个案子的受害者，他的口供非常有力。
检察院那边立刻跟法院确定了公诉日期，要开庭审判。
这边岑春言知道她亲爹岑耀古也指控她，才慌了神。
“我要见我父亲！孟律师，您一定要帮我见我父亲！我可以解释！这些证据都是假的！假的！”岑春言完全不信这些人能够在两个星期之内收集到两年前的证据。
再说以那些人的本事，怎么可能被人抓住马脚？
两年过去了，现在才找到证据，谁信？
她一口咬定证据是假的。
岑耀古被孟律师烦得没有办法，再加上他也想从岑春言嘴里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的就为了岑家家产吗？
可是她是女的，怎么可能继承岑家家产呢？
她这个念头想一想就要不得！
岑耀古沉着脸坐在看守所的见面处，跟岑春言隔着一道玻璃打电话。
岑春言眼睛都哭肿了，“爸，您相信我，这些事真的跟我无关！是季言想赶我出局才陷害我！”
“他都死了，还怎么陷害你？！”岑耀古大怒，“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从小栽培你，长大之后在岑氏集团身居要职，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恶毒？！既要我的命，还要你哥的命！”
“是不是你盼着我们都死光了，你才好继承家产啊？！”
岑春言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证据都摆出来了，你还抵赖？是不是没有当场抓到你，你就一定不会承认啊？”岑耀古冷哼出声，“我老实告诉你，那几个杀手，有的已经落网了，很快就要带到这边做污点证人指控你。我认了几个人，确实是那天晚上追杀我的人！”
其实对岑耀古来说，岑春言企图买凶对他不利，还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才是最让他痛心疾首的。
至于舒展的死，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是他没放在心上，别人可是没有一天忘记。
狂人妹得到谋害舒展的凶手落网的消息，抱着孩子去舒展的墓前哭了一场，然后去看守所看是谁那么丧心病狂。
当她看见岑春言，眼泪又流出来了，“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舒展怎么着你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你们豪门恩怨杀来杀去，关他什么事？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岑春言根本懒得理会狂人妹。
她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到萧裔远走过来，她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知道萧裔远正是幕后设局的人。
如果不是他，岑春言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她骨子里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就连感情上都非常警惕。
如果不是萧裔远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甚至不惜训斥温一诺也要维护她，她怎么会那么相信他？
她也是昏了头，萧裔远这个看上去一点对女人的情商都没有的直男，怎么会突然在酒吧变身撩妹高手？
他肯定是有所图谋啊！
至于萧裔远为什么要跟她虚与委蛇，并且答应去她家，她也想清楚了。
肯定是为了温一诺。
萧裔远应该知道了温一诺在国外受伤的事，跟她也有关系。
她帮着那些人确定了温一诺的坐标位置，才让她受到重创……
可是温一诺那个东西，它根本就不是人啊！
岑春言悲伤地看着萧裔远，忍不住问：“你知道你爱的那是什么东西吗？你为它做了这么多，它会领情吗？你什么时候看见一个电脑会有人的感情？你难道还要跟它白头偕老生儿育女吗？！”
“它根本不是人啊！它不能跟你生儿育女的！”
岑春言终于叫了出来。
萧裔远一手插在裤兜，一手垂在身边，长身玉立，风华无限。
他瑰丽的凤眸眨也不眨，毫不动容地说：“她是不是人我比你清楚。至于生儿育女，看看你们岑家那么多孩子，都快被你杀光了，我就觉得有没有孩子，并不是那么重要。”
对岑春言这种人来说，再大的打击，都比不过来自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打击。
她几乎崩溃了，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如果不是我爸一直看不起我，我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比男人差！”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别用性别对立掩盖你自私自利的事实。就算你爸让你做继承人，你为了自己更大的利益，依然会走上这条路。”
“女人当然不比男人差，但是你做的事，跟重男轻女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为自己找借口。”
萧裔远冷冷地说：“你说你是因为你爸爸重男轻女你才这么做，可是舒展碍着你什么了？他跟你八竿子打不着边啊！你这么丧心病狂！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承认自己就是个坏人有这么难吗？你连杀人都敢了，还不敢承认你就是凶手？”
岑春言哭泣渐渐停止，她握着拳头，死死盯着萧裔远，冷笑说：“如果不是舒展，就是你，萧裔远，你才是得了便宜才卖乖！舒展是代你死的！你才是凶手！你才是凶手！哈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被女警带了回去。
萧裔远忙看向狂人妹，想跟她解释。
狂人妹摆了摆手，“阿远我懂的，她是故意挑拨离间。舒展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初你放弃那个工作，舒展其实很高兴得到那个工作，尽管是你不要的。他需要那份工作，我们都是普通人，看不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她顿了顿，有些羞愧地说：“一诺当初也提醒过我，但是我们都没在意……”
她没有推诿自己和舒展的责任。
决定是他们自己下的，萧裔远和温一诺并没有拿枪指着他们让他们去接受岑氏集团的那份工作。
谁能想到，全国排名第十的富豪榜中人，能有这样狠毒的心肠呢？
萧裔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当时也邀请过舒展跟他一起创业。
可是有几个创业公司真正成功了的？
大家看见的，只是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成功者。
还有百分之九十九失败的创业，大家看不见而已。
萧裔远尊重舒展的决定，跟他拆伙，分道扬镳，只是后面的结局，大家都没想到罢了。
毕竟都是普通人，不是先知。
狂人妹抹了抹眼泪，想到温一诺，忙问：“我听说她生病了，她现在好些了吗？打电话她也不接，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萧裔远沉默下来，良久才说：“……是啊，很严重。”
严重到，退化成六岁普通小孩的智商，也就是她跟张风起开始学道的年龄。

第622章 两个人的青梅竹马
温一诺是昨天刚醒过来的。
当时路近都很惊讶，还用各种仪器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状况。
结论是她的身体状况跟普通人一样，并没有基因改造，也没有跟芯片结合之后产生新体质。
从肌肉密度，到骨骼反射功能，再到后脑勺伤势的恢复，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完全是普普通通一平常人的身体数据。
可就是这种普普通通平常人的身体，让她那么重的伤，只用了半个月就醒过来了。
路近做过精密计算，她这种程度的伤势，又是伤在后脑，因此成为植物人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九，一个月内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半年之内死亡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所以他都在打算等温一诺完全去世之后，把她的大脑取出来研究。
毕竟是第一个跟芯片结合成功的大脑，研究意义非同凡响。
他都在起草遗体捐赠书，打算让她父母签字了。
结果温一诺从完全昏迷到五感全失临近死亡的状态，居然清醒过来。
萧裔远到现在都忘不了昨天晚上温一诺特护病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时温一诺特护病房的监控仪器疯狂鸣响，路近都下意识以为温一诺的生命气息完全断绝了。
结果当他跑到温一诺的特护病房，看见的是她亲妈、亲爸还有继父以及前夫和老道士几个人欣喜若狂的情景。
“路教授！一诺醒了！”——这是温燕归笑出了眼泪的声音。
“路教授！诺诺醒了！”——这是萧裔远几天几夜没睡觉到沙哑的嗓音。
“一诺醒了！一诺醒了！我家一诺醒了！”——这是张风起鸡猫子鬼叫的嗓子。
“路先生！我女儿醒了！我女儿她真的醒了！”——这是一直矜持不说话却突然亮出大嗓门震惊全场的首富沈齐煊的声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的小徒孙是有大气运之人！三清祖师爷在上，我张派第七十七代嫡系传人张怀信给您磕头了！”——然后是咚咚咚咚的磕头声，这是高兴到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路近以为自己在做梦，“啥？醒了？怎么就醒了？”
“就是醒了啊！刚才她还睁开眼睛，叫了我一声妈呢！”温燕归抹了一把眼泪，侧坐在温一诺床头，那股护犊子的样子非常明显。
路近看着这一屋子高兴到言无伦次的人，嗤了一声，高傲地走过去看了看仪器。
他总觉得这些人是因为太盼望温一诺醒过来，所以爆发了集体癔症。
这是一种群体性精神病，可以传染的那种。
结果他一看检测仪器上的数据，也懵了。
“……还真是醒了？心跳恢复，呼吸恢复，脉搏恢复，大脑的脑电波也开始工作了……啧，姑娘你的生命力可真强……”路近摇了摇头，开始给温一诺做全面检测。
结果温一诺再次睁开眼睛，一看是路近，立刻哇哇大哭：“妈妈……妈妈……诺诺害怕……妈妈你在哪儿啊？我要大舅……我要大舅……”
路近愕然半晌，让了一步。
温燕归和张风起立刻扑到温一诺病床前。
“一诺别怕，妈妈和大舅都在呢……”温燕归下意识安抚温一诺，然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不由看了张风起一眼。
张风起现在跟她结婚了，他是她继父，不再是以前的大舅，温一诺马上就改口叫他爸爸了。
张风起没有在意，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大概她刚醒还有些迷糊了。”
后脑勺伤成那个样子，还从里面挖了一块带着脑仁的芯片，大家已经有心理准备，觉得她会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忆。
现在看来，还认识温燕归和张风起，已经比他们之前臆想的要太多了。
张风起眼圈都红了，握着温一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声说：“一诺别怕，大舅在这儿。”
温一诺哭声刚刚止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哇地一声哭了：“他不是大舅……大舅比他胖……他不是……我要大舅……妈妈我要大舅……”
温燕归忙说：“他是你大舅，不过他现在减肥了，所以比以前瘦了，但是他真是你大舅，你看看他的鼻子，眼睛，还有脑门！”
温燕归一边说，张风起一边按照她的指示，向温一诺展示他的鼻子、眼睛，还撸起前额的头发给她看脑门。
温一诺看了一会儿，带着眼泪咯咯笑了，“是大舅……大舅你怎么这么瘦了？大舅你不是说胖乎乎的才好看吗？”
张风起红着眼圈嘿嘿笑，说：“一诺，小时候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啊？”
那是温一诺小时候，张风起担心她身体不好，怕她营养跟不上，宁愿她胖，也不要她瘦，所以忽悠她，说长得胖才好看，她把自己直接吃成一个球。
后来六岁开始跟他学道，天南地北到处跑，才渐渐瘦了一点，但比一般小女孩还是要胖很多。
温一诺笑了起来：“记得啊，大舅说的话我都记得！”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风起，一脸“夸我啊快夸我”的表情。
这种表情如果在五六岁小孩子脸上，一定非常机灵可爱。
可是在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脸上，略微有点怪怪的。
张风起和温燕归都高兴得快疯了，一时没有觉得不对劲。
张风起马上夸她记性好，聪明伶俐。
温一诺笑得眉眼弯弯，然后看见了站在张风起身边沉着脸的老道士。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疑惑地问：“……您是大舅的师父吗？您不是在山里吗？”
温一诺小时候，张风起和温燕归带着她在老道士那里住过一阵子。
老道士忙打起精神，笑着说：“是啊，我是你师祖爷爷，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啊。但是大舅说我还不是道门中人，不能叫您师祖爷爷。”温一诺说话的声音糯糯的，甚至有点小奶音，并不是她成年以后的嗓音。
张风起也愣住了。
他不知所措看向路近，“路教授，这是咋回事？”
路近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朝萧裔远努努嘴，“你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萧裔远的心砰砰直跳，早就想过去，可是看见温一诺的情形，又不敢过去，生怕给她造成太多的脑力负担。
作为大脑受伤的患者，认人也是很辛苦的。
不过路近让他过去，他也就走过去，站在温一诺床边，温柔地问：“诺诺，你还记得我吗？”
温一诺看着他，突然脸色一红，想拉被子盖住脸，可是她的两只胳膊都被固定在病床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的针管和探针，根本动弹不得。
她有些不舒服地嗯了一声，摇头小声说：“……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里？”
她的神态就像小孩子一样懵懂无知，不过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萧裔远柔声说：“我是阿远啊，你的邻居阿远哥哥，你想起来了吗？”
温一诺皱起眉头，摇头说：“你是个大骗子！阿远哥哥哪有你这么高？他才九岁！不过他可厉害了！他九岁就要跳级了！我也要跳级！我要跟阿远哥哥一个班级！”
萧裔远：“！！！”
看见这番情形，沈齐煊根本都不凑过去了。
温一诺连萧裔远都不认识了，怎么可能认识他呢？
路近只好对他们说，要给温一诺测一下智商和记忆，看看她都能记起来多少东西。
测试的结果，温一诺就是六岁儿童的智商、情商，就连她的记忆，都停留在六岁那一年。
三岁到六岁的事儿她都记得，六岁拜师学道之后的事儿完全没有印象。
现代社会，六岁孩子跟小大人似的，已经很聪明了。
但事实上，大家还是把六岁的孩子看成是小孩子，那么小的孩子稍微懂得多一些，大家就觉得很聪明，其实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温一诺这样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只有六岁孩子的智商和情商，那就是妥妥的弱智。
不过昨天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慢慢教，以温一诺以前学习的能力，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让智商和情商赶上她的年龄了。
萧裔远收回思绪，送狂人妹从看守所离开，然后自己去一个蛋糕店买了一块刚出炉的肉松蛋糕，才去温一诺在特别行动司的特护病房。
温一诺依然在病床上没有起来。
因为后脑勺的伤还没愈合，而且她的行动能力好像也受影响，手脚无法配合，走路歪歪扭扭，差一点摔倒。
所以路近又让她回病床上了。
此时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回家休息，守在这里的是沈齐煊。
他们几个人已经默契地排了班，保证温一诺这边二十四小时不缺人手。
因为沈齐煊想让温一诺尽快熟悉他，所以要求陪床的时间更多。
张风起其实也想留下来，可是沈齐煊是亲爹，他想多为女儿做点事，他也不好拦着。
反正温一诺依然记得他这个大舅，张风起已经很满足了。
他就没跟沈齐煊争，只带着温燕归和老道士回去休息。
这半个月，他们一家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温燕归和老道士都憔悴很多，张风起还能撑得住，但也瘦了不少，倒是更帅气了。
萧裔远进来的时候，路近正在跟沈齐煊说话。
“……手脚不协调是很正常的脑损伤后遗症，这个不难治，找好的复建师做复建就可以矫正。”
“但是她的记忆这个问题比较麻烦。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给她催眠，把她从六岁到二十一岁的记忆给她灌输进去，让她潜意识里记住。但是这样做有个后果，就是万一她的大脑有一天恢复正常功能，她会产生记忆错乱。”
“因为外人灌输重组的记忆，和她本人真实的记忆肯定是有出入的。”
“另一个方案就是再造一块蛋白质芯片，重新建构她的大脑神经系统。”
“这样做可能更稳妥，但是芯片的制作需要时间，而且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实验，恐怕还得先在动物身上完善实验，不能直接给她装到大脑里。”
萧裔远这时咳嗽一声，轻声问：“……但是诺诺已经接受过这种手术，为什么还需要在动物身上先进行实验？”
路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因为芯片和芯片是不一样的。这个技术的关键不是怎么把芯片装到她的大脑里，而是我们重新制作的芯片，会不会跟人体产生排异反应。”
“她这个样子，一旦产生排异反应，那就是催命符，不是活命的芯片。”
沈齐煊也不懂这些技术知识，他疑惑地说：“芯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造出来的，不如先催眠试试？不用给她灌输太多记忆，就看看这种方法能不能成功？”
路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先实验一下。”
他笑着看了萧裔远一眼，“就从阿远入手，让她接受阿远长大的样子。”
此时在温一诺的印象里，萧裔远还是那个九岁的邻家哥哥，而她是六岁的邻居小胖妹。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胃口大开，每餐都想吃很多东西。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是不会给她吃的。
导致她总是有饥饿的感觉，甚至有些馋。
萧裔远笑了笑，拎着自己的电脑包，点头说：“没问题，要怎么配合我都有时间。”
路近就跟沈齐煊出去讨论具体方法，只留萧裔远一个人在病房。
这也是他们治疗计划的一部分。
萧裔远应该是温一诺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外人，他们要看看萧裔远的频繁出现，对温一诺的记忆有没有刺激作用。
病房里的人都走了，萧裔远在温一诺病床前坐下来。
温一诺面前有张小桌子，小桌上放着一个IPAD，她刚看完动画片，对路近和沈齐煊两人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样子。
不过萧裔远来了，她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有些害羞，怯怯地看着他，小声说：“大哥哥，你是谁啊？我怎么称呼你？”
六岁的温一诺，是个很有礼貌的小胖妞，只是因为运气很差，周围的小孩子都不喜欢跟她玩，唯恐跟着倒霉。
只有邻居家九岁的萧裔远不在意，跟她玩得很好。
萧裔远看着她，就想起了那个六岁的小胖妞，心里软得厉害。
他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肉松蛋糕，轻声说：“吃吧，刚出炉的，你最喜欢的口味。”
温一诺眼前一亮，忙鬼鬼祟祟四下看了看，然后从萧裔远手里接过那小小的包装盒，声音压得低低地：“……谢谢大哥哥……我可快饿死了！”
然后啊呜一口，肉松蛋糕被她吃掉一半。
她用手小心翼翼托着蛋糕盒子，生怕有蛋糕屑掉下来，吃得两只大眼睛眯成月牙，白腻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找到好东西的小松鼠，可爱得不得了。
萧裔远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慢点吃，我给你倒牛奶。”
温一诺点点头，再次朝萧裔远讨好的笑，还问他：“大哥哥蛋糕多少钱？等下让我妈妈和大舅给你钱……”
萧裔远：“……”
他忍着眼底的酸涩泪意，笑着说：“没多少钱，不用了。”
“那不行。”温一诺愣住了，然后恋恋不舍地将肉松蛋糕放回盒子里，“……我不能吃了……妈妈说好孩子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大舅知道会教训我的……”
萧裔远：“……”
他倒是忘了温一诺这个小毛病了。
他还记得温一诺找他借钱去做亲子鉴定。
那时候就要好几百块钱，只有萧裔远这个从小不差钱的小财主能出得起。
温一诺还不起钱，硬是写借条给他，说是以后有钱了还……
萧裔远只好说：“我是你阿远哥哥，你写过借条，我把肉松蛋糕的钱，加在你的借条上了。”
温一诺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你骗人！骗人！阿远哥哥不长你这样！阿远哥哥不长你这样！”
她生气得把肉松蛋糕扔到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妈妈！妈妈！大舅！大舅！我要妈妈！我要大舅！”
就跟她小时候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就找家长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齐煊第一个冲进来，看见地上扔掉的蛋糕盒子，和跌碎了的肉松蛋糕，苦笑着说：“阿远，你给她偷偷买东西吃？”
萧裔远点点头，默默从地上捡起肉松蛋糕盒子。
好在肉松蛋糕虽然摔碎了，可还在蛋糕盒子里，并没有掉到地上弄脏了。
萧裔远拿起温一诺吃剩的小半个肉松蛋糕，放到自己嘴里，大口吃完了，才止住刚刚涌起的泪意。
沈齐煊走到温一诺床边，看着一脸倔强跟他对视的温一诺，突然心软。
他弯腰给她掖掖被子，说：“一诺，你想吃肉松蛋糕？我让人给你送最好的肉松蛋糕过来。”
温一诺狐疑看着他：“叔叔，你到底是谁？我昨天就看见你了。”
沈齐煊抿了抿唇，想了很多称呼，都不敢说，最后只是笑着说：“我姓沈，你叫我沈叔就好，我是你爸爸给你请的看护。”
温一诺皱起眉头，“我不要爸爸，我有大舅就好了，我爸爸不是好人，他不要我和妈妈，我也不要他。——哼！”
她傲娇地昂起头，那副神情看在萧裔远眼里，简直活脱脱是六岁的温一诺重出江湖。
可是她已经二十一岁了。
因此这幅样子并不可爱，反而让人打心眼里难受。
她曾经多聪明伶俐啊……
现在完全跟天生弱智的傻子一样。
萧裔远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第623章 科学的偶然和必然
沈齐煊脸色黯然，跟着温一诺谴责自己：“嗯，一诺说得没错，你爸爸确实对你们母女不好。但是他后悔了，他想弥补，你跟他个机会，让他帮帮你们吗？”
温一诺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行啊，让他给钱就行吧。我记得小时候吃不饱呢……妈妈说我们没钱，大舅天天出去摆摊挣钱，可还是不够……”
她摊了摊手，漂亮的远山眉皱了起来。
沈齐煊似乎吃了一惊：“……没钱吃饭？！不会吧……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
温一诺努力回想：“……就是……就是……诺诺三岁的时候？”
“一诺记得三岁时候的事吗？一诺真聪明……”沈齐煊慢慢坐在温一诺病床边上，耐心听她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记得沈如宝三岁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可是他自己真正的亲生女儿，居然还有吃不饱饭的时候！
温一诺乖巧地点头：“是啊是啊，那一年我们刚搬回姥姥姥爷家里，妈妈一直在住院吃药，要很多钱，诺诺不吃饭，把钱钱省下来给妈妈看病……可是大舅摆摊还被人砸，总有人追着我们打，诺诺被打过一次哦！”
她用手抱起脑袋，做了个惨兮兮的表情，脸上皱的如同苦瓜：“好疼好疼……”
沈齐煊心如刀绞，眼圈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握紧温一诺的手，缓缓地说：“以后不会了，以后爸爸会把最好的东西给我的一诺，一诺不会再挨饿了，妈妈也有钱住院看病……”
一语未了，他泪如雨下。
萧裔远知道温一诺说的是他们搬回江城市之前的事。
原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张风起才带着温燕归和温一诺回到江城。
当时温燕归的父母还在，他们靠着父母才站住脚。
但是没过多久，温燕归的父母相继离世，温一诺“倒霉孩子”的名声也打响了……
往事不堪回首。
萧裔远以为温一诺早忘记那些事了，没想到她就算失忆了，还牢牢记着。
这些事藏在她记忆深处，从来没有远离过吧？
她这个“小财迷”的秉性，就是那时候开始养成的吧？
萧裔远看不下去，转身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路近跟老道士合作，开始研制蛋白质芯片。
当年蛋白质芯片的研发是老道士跟顾祥文两人一起做的，后来两人走的时候很仓促，老道士只来得及带走蛋白质芯片，顾祥文则在最后一刻带着一部分最关键的材料离开，但是大量的仪器和原始数据都落在以前的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后来被大洋彼岸的大国接管，把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老道士告诉路近：“对方手里有可以接收数据的仪器，就是顾先生当年留下的。他只是为了测试动物大脑里的芯片是不是在正常运作，后来我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这些东西，所以看起来他们三十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特别芯片的信号。”
接着悻悻地说：”谁知道他们一直没放弃呢？二十一年前，一诺刚出生，就被那只鸠鸟折腾得马上要死了，我也是没办法。她的大脑缺氧太严重，大脑神经系统已经停止工作，呼吸和心跳也马上就要衰竭。”
“我也只是尝试一下，看看用芯片代替她的中枢神经系统，能不能再让她多活几天。”
“当时她妈妈几乎崩溃了，如果一诺那时候马上就死了，她妈妈估计也得跟着她去。”
“我就想着，最差也能让她多活几天，这几天我们好好开导她妈妈，让她别寻死。实不相瞒，我那时候甚至把一诺会转世的借口都想好了，只想让她妈别失去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后来手术做好了，我也没管太多，觉得是注定要失败的事，用不着关注太多。”
“结果七天之后，一诺不仅没有器官衰竭而亡，反而渐渐正常了，呼吸、心跳和脉搏都恢复正常，饿的时候还知道哭闹。”
“她妈妈的产后忧郁几乎一夜之间就好了。她每天把一诺抱在怀里哄她喂她，经常好几天不睡觉，生怕一闭眼睛，孩子又没了。”
“所以她精神虽然好了，但是身体熬不住，还是垮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默默喝了一口水。
路近很专心的听着，只吸收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问：“是你给一诺做开颅手术？你怎么会这种手术？脑科手术是最精密的手术，据我所知，你并不是医学院出身。”
老道士讪讪地说：“跟着顾先生，什么学不会？我们为了实验蛋白质芯片，在很多动物身上做过实验，特别是大猩猩……”
大猩猩的大脑构造跟人类也差不多，他在大猩猩脑袋上做过无数次实验，其实已经比一般的脑科专家要厉害多了。
但是，大猩猩到底不是人类，所以他当时敢对刚出生的温一诺做开颅手术，确实也是没有把她当活人……
路近听出来他的意思，不过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只点头说：“你也胆子真大，这都敢做。”
“我胆子，但关键是一诺运气好。”老道士硬着头皮说，“她是有大气运之人。我在手术成功之后，给她占了一卦。”
路近嗤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笑着说：“那希望这一次，她也有大气运吧。”
两人紧张工作了一个月，终于弄出第一款蛋白质芯片。
路近的设计，老道士的手工，看起来跟温一诺那时候从后脑勺挖出来的芯片样子挺像的。
萧裔远、沈齐煊、温燕归和张风起都站在路近的实验室，看着他得意洋洋地说：“这块芯片如果实验成功，我们就能批量生产了。”
萧裔远：“……”
沈齐煊：“……”
温燕归：“……”
张风起：“……”
他们没说什么，看着路近把这块芯片植入实验室大猩猩的大脑里。
温一诺还在跟复建师复建，她的四肢协调功能已经好很多了。
但是智商和情商，依然停留在六岁。
无论他们怎么教她，她都没有长进。
唯一值得欣慰的事，她对萧裔远和沈齐煊已经熟悉了。
她接受了他是邻居家阿远哥哥的大哥的说法，叫他阿远大哥。
沈齐煊就是个看护她的“沈叔”。
每天沈齐煊都不厌其烦地教她功课，一年级的小学课本几乎都被他翻烂了，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今天路近和老道士终于重新制造出又一块蛋白质芯片，希望能有用。
不过，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因此当那只大猩猩移植芯片的第二天就死亡之后，他们所有人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霾。
路近的脾气越发大了，经常跟老道士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两人也没有放弃，很快两人又制作出第二块蛋白质芯片，这一次老道士设计制造，跟以前那块一模一样，路近给他打下手。
这一块芯片也移植到又一只大猩猩脑袋里。
这一次大猩猩活了七天，也器官衰竭而亡。
路近一气之下，复制了几十块蛋白质芯片，再次给不同的动物移植。
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在第七天的时候，这些动物器官衰竭而亡。
路近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跳着脚问老道士：“……真的是跟以前那块芯片一模一样吗？为什么一诺能成功，这些动物却死了？她的大脑是真的有芯片吗？！”
“当然有，不然对方怎么找到她的！”老道士斩钉截铁的说，“还有，别以为这件事很简单。我当时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我以为一诺死定了！对方有我们的全部原始数据和资料，他们也做了很多次蛋白质芯片实验，你知道他们的结果！”
路近语塞。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结果。
对方三十年来的实验，没有一次成功。
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直接上的人体。
老道士没看见对方实验室的那些视频，路近可是看见过的。
那满屋脸色呆滞如同机械木偶的人类，令人作呕。
对方的科技水平在全世界也是顶尖的，那边三十年都没有出成果，他们想一两个月就能成功，也确实太托大了。
可是想想温一诺，想想她表现出来的那些逆天能力，再看看她现在这幅弱智的样子，真是让人心肝脾肺肾都痛了。
不止路近，温一诺的所有亲人都想她尽快恢复。
可是愿望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路近看着在特护病房里看着卡通片咯咯直笑的温一诺，叹息说：“……科学技术的重大进展和发现本来就没有什么必然。这种技术跟基因技术一样，也许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就像顾念之，他亲自给她做的基因优化，让她拥有完美基因。
可是自她以后，路近再也做不出同样完美的实验，也再也得不到另一套完美基因。
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能复制的科学成果，其实不算是科学，而是玄学。
老道士几乎哭了，“那可怎么办？一诺不能老是这样吧？”
“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了，谁还会关心她？照顾她？”
他压根没有指望萧裔远。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前夫呢？
路近安慰他说：“她亲爹好歹有的是钱，到时候请一队专业看护看着她就行了。”
“可是专业看护哪有亲人照顾的尽心？”老道士沉着脸，他努力想着办法，最后求路近说：“要不你帮燕归和风起做试管婴儿吧？这样这个孩子长大了，还能照顾自己的姐姐，怎么样？”
路近耸了耸肩，“只要他们同意，我无所谓。举手之劳的事儿。”
温燕归无法自然受孕，人工受孕应该还是可以的，虽然她的年纪也是一大把了，妥妥的高龄产妇。
这个提议果然遭到张风起的反对。
他是唯一一个相信温一诺能够康复的人。
“一诺不需要一个小二十多岁的弟弟妹妹照顾她，她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张风起恨不得把温一诺接回家照顾。
他也向路近申请了。
路近也觉得温一诺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只是大脑损伤太严重，现在住在医院也没法治疗。
他点头同意，然后报到霍绍恒那里。
霍绍恒知道路近他们的实验进展并不顺利，他也没有逼他们。
科学家的实验是逼不出来的，他们必须有自由思考的环境。
就在霍绍恒打算让温一诺跟着自己的亲人回家的时候，他居然接到内政部门科学部的质询。
“霍先生，根据外媒报道，我们国家有第一例人工智能人机结合的成功典范，是不是在你那里？”
“你的部门应该只处理对外事务，是谁给你的权利，把我国公民关起来研究？！”
霍绍恒看见这则质询，眉头少见的皱了起来。
温一诺之前是他们从国外救回来的，在特别行动司治病养伤，还情有可原。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智商这个问题无解，不是继续治疗就能好的。
她大脑的损伤不可逆，除非有芯片再次移植进去，否则她的大脑机能还是处于六岁的状态。
正好温燕归他们又要求让温一诺回家，种种理由下，霍绍恒再把温一诺留在特别行动司的特护病房，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现在连上面的人都质询起来，霍绍恒的位置略尴尬。
拿着质询来到路近的办公室，霍绍恒跟他商量整件事。
“路教授，您看这是什么意思？”霍绍恒把那张质询函放到路近面前。
路近只是瞥了一眼，就依然琢磨温一诺的问题。
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为什么是六岁呢？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六岁开始学道算吗？与这有关系吗？”
“如果开颅就会有信号泄露，他们为什么在二十一年老道士拿出芯片移植进温一诺大脑的时候没有发现呢？”
“开颅之后至少要一年的时候，颅骨才能完全愈合，那说明对方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是完全有可能探测到信号的，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找到，为什么呢？”
霍绍恒揉了揉太阳穴，路近对他的问题根本没有反应，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霍绍恒只好说：“……如果您没有异议，我就让温一诺回家算了。”
路近这才回过神，再次看了一眼那份质询函，撇了撇嘴，“科学部那些人就知道争名夺利，这是眼红了，害怕我们再搞出点成就来。”
霍绍恒笑了笑，不置可否：“那您同意就行了，我去批。”
很快，霍绍恒的批复下来，温一诺可以回家了。
温燕归、张风起、老道士和萧裔远、沈齐煊一起接温一诺回家。
因为温一诺现在的状况，他们不约而同都没有跟温一诺别的朋友联系。
就算那些朋友不在意，他们觉得，如果温一诺以后恢复过来，她会在意的。
哪个姑娘愿意自己以弱智傻子的形象出现在朋友面前呢？
大家都要脸的。
因此对外还是都说温一诺还没有痊愈，还在静养当中。
温一诺跟着家人回到自家大平层，快高兴疯了。
她每个房间都哒哒跑一遍，尖声叫道：“我们有大房子住了！我们有大房子住了！”
她跑回温燕归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撒娇说：“我要跟妈妈住一间屋子！我可以睡在地上！”
温一诺小时候，张风起还没闯出名堂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确实过的很苦。
大部分钱都要给温燕归做医药费，温一诺回老家之前，其实是很瘦小的。
他们三人没钱租大房子，温燕归又在住院，温一诺经常是在温燕归的病房里打地铺。
那时候他们当然没钱住单人病房，都是大通铺，倒是挺热闹的。
温燕归哽咽着说：“一诺不用睡地上，你有很漂亮的房间，来，妈妈带你去……”
温一诺没几天就熟悉了环境。
萧裔远和沈齐煊也住了进来。
虽然张风起不高兴，但是看在他们对温一诺一片真心的份上，还是没有拒绝。
当然他收了萧裔远和沈齐煊的房租。
又过了一星期之后，岑春言的案子终于要上庭了。
她在车祸之后晕迷的两个星期里，霍绍恒派人在国外收集了重要的人证物证，让她没法及时跟国外方面沟通，甚至还产生了一些误会。
直到岑春言走上法庭，国外的那个机构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再救她也来不及了。
再说只是他们的一个小棋子，如果能捞一把就捞一把，捞不起来也只有自求多福，难道还真以为外国会为了你向本国开战吗？
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因为证据确凿，案子很快审结，岑春言被判死刑，争取年底行刑，不拖着过年。
岑耀古坐在法庭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带走，深吸一口气。
虽然他对岑春言做的事情不高兴，可是坐牢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判她死刑？
岑耀古一边决定为她上诉，一边去找了自己的靠山。
他这些年本来已经跟这边的接触很少了，但是这一次差点全军覆没，是靠着他们东山再起，他就知道他是离不开他们了。
岑耀古死心塌地做了这家人的白手套，不过提了一个要求，希望他们帮忙救岑春言。
可惜这个要求太难了，这家人表示爱莫能助。
关键是霍绍恒那边太鸡贼，如果不是岑春言晕迷了两个星期，他们就能及时得到消息，多少证据都能给灭了。
现在实在是太迟了，可惜啊……
岑耀古知道岑春言的案子无可挽回之后，把目光投向了温一诺。
他的女儿死了，别人的女儿也想好过吗？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温一诺，不是萧裔远，岑春言不会行差踏错到这种地步。
在他心里，自己的儿女始终是最好的，他们如果犯了错，一定是别人引诱他们的。
他要温一诺给岑春言陪葬。
他给科学部的人露了点口风，又捐了一大笔钱。
于是在岑春言的案子审结两星期之后，科学部派了一大帮人来到温一诺家大平层，以温一诺是重症精神病患者为由，将她强行带走。

第624章 我们注定在一起
科学部的人带了很多人，一来就把整个小区戒严了，然后让小区物业打开电梯，几个身强力壮，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直接上楼，将温一诺从家里绑走。
她们来的时间非常巧妙。
当时张风起和老道士正好出去了，萧裔远在上班，沈齐煊回公司参加股东大会，只有温燕归和温一诺两人在家。
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女人一进来就控制了温燕归，然后直接给温一诺脸上用喷了乙醚的毛巾一捂，她就晕过去了。
晕过去之后将她放在一张移动病床上五花大绑，就这样推进电梯里下了楼。
温一诺他们家是大平层，直接入户的电梯又大又宽敞，居然能够放下一张移动病床。
温燕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那几个女人又打又骂，可是她又没有温一诺以前的武力值，怎么干的过这些人？
而且这些人也拿出很多文件让她签，她当然拒绝，可是那些人摁着她的手指在文件按下手指印。
最后走的时候还对她说：“温燕归女士，你女儿有重大科学研究价值，我们部门是专门做人工智能芯片研究的，这是上级研究决定需要你和你女儿配合。”
还说：“你任何时候都能来探望你女儿，这里是我们的地址。欢迎常来。”
温燕归气的脸都红了，说：“我女儿受伤还没好呢，怎么让你们研究？！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知道这样做你心里不高兴，但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我们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再说我们也会帮你女儿治病，她在我们研究所，才是最有希望康复的。”
温燕归疯狂摇着头，连声说：“不行不行！你们赶快把我女儿放了！不然我要去告你们！”
那人笑了笑，“你去告吧，记得连霍先生他们的部门一起告，因为我们有证据，他们也对你女儿进行研究过。怎么只能给他们研究，不能给我们研究吗？”
一说霍绍恒他们的部门，温燕归就冷静下来。
她知道是霍先生他们把温一诺从国外救回来，如果不是有他派的人在飞机上就给温一诺做手术，温一诺肯定早就没命了。
这些人拿霍先生他们的机构威胁她，她不能给霍先生他们惹麻烦。
温燕归很快说：“我不记得霍先生他们研究过我女儿，而且你们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女儿带走。她现在智商受损，是无行为能力人，必须要监护人陪在身边。你们要带她走，就把我一起带走，不然我从这楼上跳下去，让大家都知道你们部门草菅人命！”
这些人迟疑下来。
她们虽然彪悍，但还是不敢惹出人命。
万一温燕归往楼下跳，不管她们有理还是没理，大家都要倒霉。
她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又去打电话请示了一遍，最后同意温燕归的要求，把她一起带走。
温燕归大声说：“你们科学部的人要把我和我女儿一起带走，我家里人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那人有些不耐烦了，说：“你留个条儿吧。”
温燕归嗤了一声，“现代社会留什么条儿？我给我先生发条微信吧。”
那些人也是正当机构，手续齐全，因此完全不担心温燕归做什么手脚。
温燕归立刻把那人给她的名片上科学部的地址群发给张风起、老道士和萧裔远，并且附上留言：救救一诺！他们要抓她去做研究！
她没有沈齐煊的微信号，也没有路近和霍绍恒的。
不过萧裔远第一时间看见她的求救微信，立刻毫不犹豫用短信转发给路近和霍绍恒，然后才给温燕归打电话。
温燕归这时已经在科学部派来的大车上了。
她紧张地说：“阿远，我和一诺都在车上，马上就要去科学部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萧裔远会意，“我马上到。”
这时路近和霍绍恒也看见短信。
霍绍恒马上让下面的人去查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对方并没有隐瞒，而且打着研究人工智能芯片的旗号，审批从上到下一路绿灯，最后一项要求就是研究温一诺。
当霍绍恒看见对方那份申请报告，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因为那份申请报告上的很多内容，都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就算是在他的特别行动司，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温一诺的厉害之处。
而现在对方似乎把她受伤之前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包括她在国外那些逆天的行为，都写在了申请报告上。
最后特别热情洋溢地说：“温一诺女士表现出绝佳的人机合一的性能，是人工智能芯片发展的最佳方向。只要我们能研究出温一诺女士身上芯片和人体结合成功的要素，我们就能批量复制，让我们的人工智能芯片技术登上世界巅峰！”
霍绍恒被气得笑了。
他把这个部门的申请报告转发给路近。
路近直接开嘲讽了：“卧了个大槽！连我都没有摸到边儿的事儿，他们就敢这样大放厥词？是最近这些年大学招生走后门的太多了，还是加分太多了？这届科学家不行啊……我都无法重复这个实验，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网红也想复制温一诺的成功？”
霍绍恒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而且现在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各种手续齐备，给他玩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他立即说：“路教授，我给您申请一个职位，您马上去科学部坐镇，做那里的首席科学家。”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别的对策，只能先把路近放出去。
路近一向是不愿意跟那些人打交道的，但是现在他也知道轻重。
温一诺被那些人带走，眼看就要成为他们的小白鼠，他不去坐镇盯着不行啊！
“好，你赶快给我办手续，我现在就去他们部门大门口等着！”路近随便收拾了一个公文包出来，摆出国家首席大科学家的谱儿，又让霍绍恒派人用专车开道送他过去。
于是温一诺和温燕归刚到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不久，路近就拿着委任状大摇大摆进来了。
他把自己的委任状往对方桌上一拍：“这个特别研究室，从今天开始，由我接管了。我要重新安排人手，你们统统不许动！这里但凡有一张纸的位置不对，我就要告你们是商业间谍！企图偷窃我们部门的高新技术！”
那些人被他镇住了，他带去的人都是霍绍恒临时从其他部门抽调的精英，一个个不仅手上有技术，还有身手，能打拳，会开枪，并不是科学报那些纯学术人员可以对付的。
因此在温一诺刚刚安置下来，这里就被路近和霍绍恒接管了。
当然，路近在明面上是某著名大学的终身成就教授，他是最有资格接管这个特别研究室的人。
可这个研究室根本没有他在特别行动司的实验室好，所以他以前是看不上这里的。
现在情况特殊，对方有“张良计”，他们也只能使出“过墙梯”。
等萧裔远、老道士、张风起和沈齐煊几个人回来，温燕归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看见路近和霍绍恒派去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她还要回来跟自己人商量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
温一诺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芯片了，做什么还要研究？
她总觉得不对劲。
她在车上给那些人打了电话，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她回来商量，还说路先生已经接管实验室了。
温燕归回到家，萧裔远、老道士、张风起和沈齐煊几个人都等在客厅。
她进来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萧裔远把客厅的监控找出来，看见了当时的情况，跟温燕归说的一模一样。
他沉着脸说：“好好的，怎么科学部的人也横插一个杠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风起给温燕归拿了一瓶水过来。
温燕归喝了一口水，愁眉苦脸地说：“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是路教授说，他们是有正式手续的，并不是私下行动。我也不懂，有正式手续，就能强行把人带走吗？”
沈齐煊在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不好，恐怕他们下一步就是要造舆论，给一诺戴高帽子了。”
果然，没过多久，电视上，网络上，电台里，铺天盖地，都在宣传我国第一个“人工智能美少女”温XX。
这些宣传据说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并没有放出温一诺的全名，也没有她的照片，但是用卡通形象宣传，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厉害得不得了。
最后才说，她为了保护同胞，在国外被人打成重伤，伤了脑袋，影响了人工智能的发挥，现在正由科学部牵头，国家首席科学家路近为首的一批科学家对她进行免费诊治，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健康，为我们的人工智能大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云云。
这种高高捧起的感觉，比私下打压还要棘手。
捧得越高，越是下不来台，甚至把他们各条路都堵死了。
他们不能告对方，也无法上网喊冤。
哪个法院会接他们的诉状？
上网喊冤，只会让网民们觉得他们既自私，又不识大体。
人家科学部都给你免费治疗了，你配合一下做研究怎么了？
那些得了绝症的人巴不得能有机会试药呢。
沈齐煊和萧裔远都很清楚，温一诺这件事，想在网上争取大家的同情是很难的。
除非能证明科学部的人是真的虐待温一诺。
可是现在有路近在那里坐镇，科学部的科学家都是在正正经经做研究，并没有对温一诺不好。
一个月过去，温燕归和张风起，还有老道士天天去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看温一诺。
她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样子，一个人看动画片，看漫画书，有时候打打游戏，吃东西吃得特别多，渐渐胖了起来。
之前那副又仙又艳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别的人都觉得可惜，但是萧裔远觉得挺好的。
至少这幅样子，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会更安全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渐渐冷起来了。
春节快到了，岑春言也伏法了。
温燕归、张风起、老道士，甚至沈齐煊，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们每天都要去科学部陪温一诺说话，哪怕她的状况没有丝毫进展。
但是那些科学家没有放弃，路近也继续跟老道士合作研究芯片，温一诺的每天活动都有即时监控。
没人虐待她，没人进行家人不同意的实验。
温一诺看起来过得很好，但是她的活动范围，不能脱离特别研究室的那个大房间。
她很少出去晒太阳，脸色越来越苍白，白胖的脸像是蒸的暄暄的肉包子。
可爱是可爱，但是美丽漂亮已经跟她无缘。
因为科学部的大肆宣传，虽然没有说她的全名，但是对她事迹的描述，让认识温一诺的熟人大部分都知道了。
比如狂人妹，三亿姐，沈召北，还有回国的傅宁爵、韩千雪，以及傅氏夫妇。
他们都知道了，也想来特别研究室看她，但是都被温燕归和张风起阻挡了。
温一诺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觉得她不会想让别人看见。
萧裔远去的次数倒是没有温燕归、张风起、老道士和沈齐煊多。
但是他只要去一次，就会在那里陪温一诺陪一天。
他会耐心地跟她一起开动画片，念漫画书给她听，还给她折纸，折那种一摁就能跳起来的纸青蛙。
温一诺当宝贝一样藏起来，晚上熄灯之后，等大家都走了，她才偷偷拿出来玩。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病房里有二十四小时监控。
当她以为没人看见，自己偷偷玩折纸青蛙的时候，其实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路近经常坐在监控室，看着温一诺的行为举止，一看就是大半夜。
他比平时沉默，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刻薄地羞辱别人。
过小年那天，萧裔远带着一份紫糯米年糕来看温一诺。
他来的比较晚，温燕归、张风起、沈齐煊和老道士他们都已经来过了又回去了。
这个点儿，特别研究室大楼里人很少。
温一诺所在的楼层防范最为严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值班，监控就不说了，简直到处都是。
不过因为她情况特殊，探访的人也是允许二十四小时都可以。
所以萧裔远虽然来得比较晚，但还是能进去看她。
她已经洗过澡，披着头发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嘴里哼着走调的儿歌，不住探头往走廊上张望。
直到看见玉树临风的萧裔远拎着一个好看的锦盒走过来，她才笑着跑过去，叫着：“阿远大哥！你终于来了！”
“诺诺是在等我吗？”萧裔远摸了摸她的头发，突然发现她的头发薄了很多。
以前乌压压一头秀发，又柔又软，现在渐渐发黄，用手一摸，就能掉下一大把头发。
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跟发面馒头一样，胖得连大眼睛都变小了。
她伸出手，抓着萧裔远的胳膊，手背上胖胖的肉涡都出来了。
比她减肥之前还要胖三分。
她这个样子，真是标准痴傻肥胖儿的样子。
萧裔远不明白，明明温一诺在这里受到“最专业”的治疗，她的状况为什么越来越糟糕？
就不说她外表的变化，胖瘦什么的萧裔远其实并不在意。
他喜欢温一诺的时候，她就是个小胖妞。
他在意的是，是她的精神状态。
他能感觉到，温一诺眼底的光芒，正一点一点黯下去。
就像一个跋涉高峰的旅人，终于要放弃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放纵自己。
可是她不能放纵自己。
她一放纵，底下就是万丈悬崖啊……
萧裔远觉得不能忍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温燕归、张风起他们，居然能习以为常。
每天来看她，所以就没有感觉到她的变化吗？
萧裔远不是不想每天来，可是他见她一次，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如果每天来，担心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英年早逝了。
所以他只有被捅一刀之后，回去养一阵子的伤，才能撑得住下一次继续被捅一刀。
萧裔远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她的病房，把带来的紫糯米年糕喂给她吃。
温一诺吃着开心，也捻下一小快，喂给萧裔远吃。
萧裔远和她你喂我，我喂你，很快吃完他带来的那盒小年糕。
然后他带她去洗手，刷牙，再送她去卧室睡觉。
温一诺睡下之后，萧裔远给她关了床头的灯，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客厅里，路近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几本漫画书出神。
萧裔远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路近说：“路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路近点点头，带他去他的办公室。
路近的办公室没有监控，两人可以放心说话。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问道：“路教授，一诺在这里快四个月了，请问她的进展怎么样了？”
路近摊了摊手，一脸漠然地说：“以前在我那边都一直没进展，你指望在这里有进展？”
这些话，他们是不可能在有监控的地方说的。
萧裔远点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我知道她的情况很严重，没进展我理解。可是也不能退步吧？我怎么觉得她的状况比四个月前差多了？”
路近一时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说：“这话你可不要乱说。如果你说她不仅没有进展，而且比以前差了，她就要接受‘更激进’的治疗方式了。”
萧裔远愣了一下，“‘更激进’的治疗方式？您能说详细点吗？”
路近拿出一份方案放在他面前：“……一诺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了，也已经在有关部门报备存档。现在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人工智能芯片入脑的成功范例。他们一直在寻求直接给她大脑重新安装芯片。”
“……不是蛋白质芯片，他们要给她安装硅质芯片。”
“不行！我反对！”萧裔远霍地起身，一巴掌拍在路近的办公桌上，怒道：“你们不能这么做！她是人！不是机器！”
路近淡淡地说：“理论上说，她是机器，而且是一台没有了芯片的主机，所以她的状况越来越差。——阿远，你冷静点，不要对她投入太多感情。”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萧裔远怒气不可遏制，一脚踹翻了一张凳子，厉声说：“就算她是机器！我也爱她！我本来就是做人工智能的！我们注定在一起！”

第625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
路近似乎毫不动容地看着萧裔远，语气轻飘飘地：“年轻人啊，以为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能吗？”
他把对面墙上挂着的高清显示屏打开给萧裔远看，“你看看她的样子，不说她是不是人，就看这个样子，你还爱得下去？更不要说跟她生活一辈子。”
萧裔远扭头看见的，是监控视频的控制页面。
七十英寸曲面4K高清显示屏上，数个画面上下左右排列，显示的都是温一诺白天的生活画面。
她的套房里只有浴室没有监控摄像头，卧室、客厅和小书房以及杂物间里都有很多监控摄像头。
萧裔远皱了皱眉，“您这里不是唯一的监控吧？”
“当然不是，一诺情况特殊，有一个专门的监控室只针对她一个人。他们要仔细研究她的行为举止和个人特性，然后筛选出同样的人来进行芯片实验。”路近不屑地撇了撇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得分散风险，啧，懂得还挺多。”
萧裔远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监控视频的控制页面，突然“咦”了一声：“左下方那个画面里，诺诺在干什么？”
这里放的监控视频是白天的录影，并不是即时的，这个时候温一诺已经睡着了，并没有活动的画面。
路近眯着眼睛，“蹲在那里的那个？不知道啊……”
他从办公桌后绕过来，凑到墙边的大显示器面前，仔细看那副画面。
萧裔远不动声色拿出手机，把那个监控视频的控制页面拍了下来。
然后走到路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看这里。她是在写字吗？”
路近点了点显示屏，放大了那个画面。
这么大的显示屏，居然还是触摸屏。
萧裔远看着路近放大画面，也看清了温一诺蹲在地上写的是什么。
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远”字。
萧裔远其实刚才是随便指的画面，只是要吸引路近的注意力而已。
现在看清了她在做什么，他的心神一阵激荡。
就算她现在都不记得他了，智商也退化了，可是他在她心里，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就像她在他心里，永远没人能取代一样。
不过萧裔远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低低地叹口气，好像情绪特别低落，对路近说：“唉，那我走了，我过几天再来。”
路近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冷：“……这就对了，你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何必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的身上？她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你父母会同意你跟这样的人耗一辈子？”
萧裔远停下脚步，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萧裔远找了律师，开始讨论建立信托基金的事情。
他的AI远诺创立两年，已经在国际人工智能领域打响名头，不管是技术，还是运用，都处于绝对领先地位。
特别是他那款带有人工智能功能的即时特效软件，更是卖得风生水起。
更绝的是，他那款软件根本没法被逆向工程，这就意味着没法被盗版。
一款好用的软件还不能盗版，能想象销售额和利润率有多高吗？
所以萧裔远的公司现在最赚钱的产品，就是那款即时特效软件。
而且他也在跟别的大企业合作，给他们的生产线开发适合机器人的人工智能系统。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又能成为新的赚钱产品。
当然，萧裔远现在已经知道，他那款即时特效软件特别厉害，其实最大功臣，是温一诺。
是她……真正给那款产品赋予了灵魂。
这是现在所有研究人工智能的科学家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和想达到的目标。
萧裔远闭了闭眼，继续说：“……我最近有些忙，想专心研究新的项目。公司的管理职位我暂时没法担任了，以后挂名就行。我会成立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我和温一诺的所有分红，都直接打到这个信托基金里，不用转入我的银行账户。”
他的律师是做信托基金的行家，立刻拿出一份模板让他填。
现在的有钱人到了一定程度，都是会设信托基金，这样比较保险，特别是对有孩子的富豪来说。
可律师知道，萧裔远不仅没有孩子，连女朋友都没有。
只有一个前妻，就是拥有AI远诺一半股份的温一诺。
现在他居然还跟前妻一起设立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
律师在心底摇头，心想这些有钱人的心理，他是搞不懂。
设立信托基金之后，萧裔远又跟老道士约了个时间。
他挑了个张风起和温燕归都不在家的空当上门，关起来门来跟老道士说了一下午的话。
直到温燕归和张风起快回来了才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温燕归和张风起就回来了。
他们是去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看温一诺去了。
温燕归挺想接温一诺回家过年的，那里的设备虽然好，可是家的感觉是再好的设备也代替不了的。
可惜对方拒绝了。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客厅里，突然想起来问：“刚才我在小区门口好像看见了阿远的车？”
张风起心里也不好受，根本没注意那么多。
他是开车的，现在都是目不斜视。
张风起揉了揉额头，“是吗？我听说他这小子最近来的越来越少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前妻？”张风起冷哼一声，“早就知道这小子不可靠，终于显出原形了吧！”
温燕归想为萧裔远说话，可这阵子萧裔远不仅没来他们家，去温一诺那边就更少了。
这才几个月啊……
可她也没法指责人家。
就连至亲的亲人在这种时候也未必靠谱，更别说是非亲非故的前夫妻关系，他们之间又没孩子，她没这个脸要求萧裔远为她如今痴傻的女儿守身如玉。
温燕归不想再提萧裔远，转了话题说：“不如明天我们再去找路教授，求求他？他是能够做主的人吧？”
老道士这时从房里出来，听见温燕归的话哼了一声：“他要能做主，我们一诺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了，更不会被强行拉去给人做实验！”
“有路近在那里坐镇，只是能够确保那些人不出格而已。”
“真的以为他的首席科学家头衔能够管住那些人吗？”老道士十分鄙夷地呸了一声，“那些人想出成就，就会不顾一切代价。什么时候都不缺少急功近利的人。”
“你们还是好好想想，等我们都不在了，一诺会怎么样吧。”
温燕归更难受了。
她抿了抿唇，捂着胸口说：“……难道那么多科学家都没办法治好一诺吗？”
“如果路教授都没办法，那些人屁都不是。”老道士虽然平时对路近表示的不太对眼，但是打心底里，他还是最推崇路近的。
不管他是不是冒牌货，老道士还是觉察到路近的水平，不比他曾经最尊敬的顾祥文差。
张风起瘫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他们不会放过一诺的，连路教授的名头都抖出来为一诺抬轿子，就是在表示他们的决心啊……”
路近的身份在高层不是秘密，但是在普通民众中知道的人很少。
这一次借着“人工智能美少女”的名头炒作，甚至比路近这个并不露面的首席科学家都推出来了，可见幕后的人有什么样的能量。
那是连霍绍恒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
老道士看了张风起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如同河蚌一样闭紧了嘴。
又过了一天，萧裔远找到赵良泽，说：“赵总，我暂时想集中精力做几个项目攻关，没有精力管理公司。我把公司委托给你们SSA私募可以吗？我授权给你，你有跟我一样的权限。”
把这个公司托付给谁他都不放心，唯有给赵良泽。
他知道赵良泽不是真正的商人，他和他背后的人都值得他信赖。
赵良泽很惊讶：“你可以找个职业经理人，何必给我们呢？我的私募基金一向不微操的。”
“……我的公司特殊，秘密太多，我不太信任我找的职业经理人。如果赵总手下有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可以去我公司做CEO。”萧裔远还把自己要攻关的几个项目给赵良泽看，“您看，这么多项目要在短期内到期，我不拼命不行了……”
赵良泽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项目，确实都是大公司的委托，看名目也很高深。
赵良泽想了一下，说：“我不能马上答复你，我得跟人商量一下。”
萧裔远点点头，“您快点，最后过年前给我个回信。不行的话，我再找人。”
赵良泽：“知道了，我尽快。”
萧裔远一走，赵良泽就马上去找霍绍恒汇报工作。
霍绍恒听了赵良泽的话，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才说：“……那你就接手吧。记得找我们的人做CEO。”
赵良泽瞪大眼睛，嘴张成O型：“……霍先生，您要吞并阿远的公司吗？！”
霍绍恒心平气和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良泽忙闭上嘴，点点头，“知道了。他的人工智能技术确实非常敏感，确实要好好保护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萧裔远去办了一些证件和银行卡，又把自己的特斯拉车卖了，换了一辆很宽敞的国产越野吉普车，就是南方三四线城市里比较常见的那种车。
他买了很多日常用品和食物，都堆在车里。
后车厢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还把后车座改成一张很舒服的床，可以让两个人并排睡下。
然后他的所有时间都耗费在电脑上。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连胡子都没刮，好像真的在做项目赶工。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他给傅家打了电话，说要去科学部陪温一诺，就不去他们家吃年夜饭了。
傅夫人很失望，但更体谅儿子的心情。
爱侣如今这个样子，最难受的人肯定是他。
因此她也没催他，只是说：“那明天来家吃饭，我给你留着好东西。”
萧裔远“嗯”了一声，说：“妈，过年好，我提前给您拜年了。”
“你这孩子，就不能等到过十二点吗？”傅夫人笑着说他。
放下电话，傅宁爵和韩千雪都看了过来，“妈，阿远不来吗？”
傅宁爵挑了挑眉，“我这里还是阿澈给他们带的礼物呢。一诺的大魁首奖品他们都不要了？”
他是想亲手送到温一诺手里，可没想到那边把温一诺看得严严实实，不是名单上的人，都不能去看她。
萧裔远能去，还是温燕归给他特别争取的。
傅宁爵这个外人没有近亲给他背书，他根本进不去。
傅夫人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说：“你直接给阿远送去吧，他等会儿要去陪一诺过年，正好可以让他带去让一诺高兴高兴。”
傅宁爵看了看时间，离吃年夜饭的时间还早，点点头，“那我去找他吧。千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韩千雪挺想去的，但是再一想，也许别人哥俩有什么话要说，她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她改口说：“我帮伯母准备年夜饭呢，你一个人去吧。”
“好嘞！那我走了！”傅宁爵拿起车钥匙，冲进自己房间拿了小锦盒放进衣兜，开车去找萧裔远。
他上车之后给萧裔远打了个电话，说有司徒澈让他带回来的温一诺大魁首奖品。
萧裔远本来是不想见他的，但是听说是温一诺大魁首的奖品，又忍不住答应了。
那是诺诺的东西，一定要属于诺诺。
她费了那么多心血得到的大魁首，谁都不能抢走她的荣誉。
萧裔远在小区门口等着傅宁爵。
他靠在越野吉普车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支烟，抽了一会儿。
傅宁爵开着自己招风的兰博基尼来了，远远看见一个身材颀长，但是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男人靠着一辆更粗犷的越野吉普车站着，忍不住瞪大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就是萧裔远。
他从车里下来，拍着萧裔远的肩膀，“阿远，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个样子，比我那时候还颓啊！”
萧裔远没他那样没心没肺，根本笑不出来，只是向他摊开手，“奖品呢？”
傅宁爵把那个小锦盒拿出来放到萧裔远手里。
巴掌大的小锦盒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在风景区里那种一块一个骗人的假古董盒子。
萧裔远扯了扯嘴角：“……就这？大名鼎鼎的大魁首比赛奖品就是这玩意儿？”
“你别看不起啊！阿澈说，这是葛大天师去世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件宝贝，特意叮嘱他们，要在第十八届比赛的时候拿出来做大魁首奖品！”傅宁爵见萧裔远鄙夷，忙伸手打开盒子，“你自己看！这种质地的黑碧羊脂玉，哪里能找到？！”
萧裔远低头看去。
那锦盒里装着一只用红绳系着的黑色吊坠，吊坠雕成一条腾空在水花上的锦鲤，雕工了得，那锦鲤的样子活灵活现，俾睨之姿竟然有几分龙的感觉。
“这叫鲤鱼跳龙门。”傅宁爵给萧裔远解释，“据说比他们葛派掌教真人信物的锦鲤吊坠还要高一个档次。”
“这也说得过去。你看它不仅是一尾锦鲤，而且是一尾跳了龙门的锦鲤！鲤鱼跳龙门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化龙啊！”
“还有你看这材质。阿澈说葛派掌教真人的锦鲤信物只是黑曜石的，而这个材质是羊脂玉里的真正极品，黑羊脂，还是黑碧羊脂玉，不是黑青。黑青太一般了，黑碧才是真绝色！”
傅宁爵滔滔不绝地说，明显是很认真地在转述司徒澈的话。
“……还有，葛派的掌教真人信物已经没了，他们正在找人再做一个黑曜石锦鲤，这个东西你给一诺好好收着，别拿出来炫耀，被葛派发现了可有的官司打。”
萧裔远挑了挑眉，“不是有葛大天师的遗嘱？难道他们不遵从遗嘱吗？”
“这个嘛，普通人的遗嘱都有人质疑造假，何况是这么重大，这么值钱的东西？”傅宁爵摇了摇头，“所以你跟一诺好好说说。”
说完又忍不住问：“……一诺的伤到底好了没有？她真的是那什么‘人工智能美少女’吗？”
萧裔远呵了一声，“那些人的话，你也信？”
说完他就转了话题，“对了，今天大年三十，我不能回家过年，你帮我给爸爸妈妈多磕几个头，就说，感谢他们的生恩。”
傅宁爵“哦”了一声，然后又拒绝：“……不行不行，这个头你自己去磕，我不帮你磕。你不是明天就回去了吗？还真的生我气？要不我明天跟千雪出去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萧裔远横了他一眼，跟他握了握手，“大哥，保重。”
傅宁爵的真实年龄，比萧裔远要大两个月。
但是因为两人互换，现在两人的年龄其实是反着的。
萧裔远这么说，是他终于承认了傅宁爵的身份。
傅宁爵也感动起来，但是还没感动多久，萧裔远已经一脚把他踹开，自己上车走了。
看着萧裔远的车渐渐远离，傅宁爵居然无端有了一丝离情别绪。
他甩了甩头，转身上车回家。
此时温一诺所在的特别研究室大楼里，突然断电了一分钟。
监控室的人还没站起身，电又来了。
“这里怎么回事？最近几天老停电。我听说他们找了人专门做了一条人工智能控制的线路，可以跟国家电网的自动控制系统相提并论。怎么还会停电？”监控室的人嘀嘀咕咕。
他们没发现，他们面前的监控画面，就在这一分钟内，被人替换了。

第626章 这种小事也要劳您大驾
不过替换的画面只持续了五分钟，恰好够萧裔远从楼下到楼上温一诺房间的时间。
这个时间段是萧裔远用人工智能推算出来的最佳空当时间。
大年三十晚上，本来值班的人就比平时少三分之二。
又到了大部分人快吃年夜饭的时间，值班的人忙着在跟家里人视频，没有注意到有人从电梯里出来。
萧裔远就是正好在停电的一分钟前进了电梯。
然后在来电之后让电梯升入温一诺所在的楼层。
这个时候因为监控画面替换，对方看不见他。
等他进了温一诺的房间，对方的监控画面恢复，但是萧裔远给他们植入的那段可以即时修改画面的人工智能开始生效了。
这几天萧裔远不眠不休，就是在改写他的即时特效软件的一段代码。
这段代码的人工智能功能就是能识别萧裔远和温一诺的头像或者身形。
只要他们的头像或者身形出现，监控画面就在显示之前自动抹去他们的身影。
因为从监控摄像头到监控的显示屏上，信息的传输是需要时间的，虽然时间非常短，可能只有几毫秒时间，但是对人工智能软件来说，这几毫秒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因此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虽然还是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画面，但是并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萧裔远已经带着温一诺出了病房，进入电梯。
萧裔远对温一诺说好了，他们要做一个游戏，谁都不能说话。
谁先说话，谁就输。
温一诺高高兴兴答应了，还很认真地一直捂住自己的嘴。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又正好是楼下的值班人员换岗的时间。
这个时候经常会有一个短时间的空当，大家都集中在值班室，没有隔几分钟就出来转转。
两人很快出了大楼。
萧裔远拉着温一诺的手，开始飞跑。
温一诺好久没锻炼了，没多久就跑得气喘吁吁。
为了节约时间，萧裔远将温一诺背了起来。
他们一路跑来，都是在树荫的阴影里。
科学部的院子并不大，但是用一人高的围墙围着，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整整齐齐的冬青，还有一盏盏路灯立在冬青树之间。
刚才的停电事件还是影响到这边的路灯，大楼里的电恢复了，路灯却没恢复。
因此树荫之间非常的黑，路灯上加装的摄像头根本就拍不到他们的身影。
当然，拍到也无所谓，萧裔远悄没声息往科学部内网里放的那段代码可以保证不会留下他和温一诺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跑到科学部的大铁门前面。
大铁门两边都是围墙，萧裔远早有准备。
因为这个大铁门是遥控开关。
刚才停电，这个开关已经失效了。
萧裔远尽量小心地将大铁门拉开一条缝，然后带着温一诺侧着身子出去，再悄悄把大铁门阖上。
等两人坐进萧裔远停在对面路边的越野吉普车里，萧裔远拿出电脑，再次连入科学部的网络，将大铁门和路灯的电联上，再将自己的代码全部抹去。
不过他到底不是专业黑客，还是留下一些痕迹。
如果有资深的反黑客专家看见，立刻会找到他。
不过他可能就算被找到也不在乎。
谁知道呢？
只是在萧裔远进去抹去自己的代码之后，又有人悄悄进去，抹去了他登录的所有痕迹。
萧裔远把大铁门的遥控开关再次激活，然后立即发动汽车，带着温一诺离开这个地方。
他连夜出帝都，往去往南方的高速公路开去。
这年头坐高铁或者飞机都需要各种查证件，萧裔远无所谓，但是温一诺的证件可都被科学部的人扣押了。
再说一用证件，立刻就能被查到，萧裔远当然不会这么傻。
就连他的手机都已经换了一个，包括注册的身份证都换了别人的。
他只希望在对方发现温一诺失踪之前就能开去那个目的地。
也许是因为大年三十，路上根本就没有多少车。
两人一路通畅，一口气以最高限速开了十个小时，来到离帝都一千多公里的一个江南小城里。
这个城市叫南辰市，其实并不小，有六千多平方公里，人口接近五百万，历史特别悠久。
而且经济发达，各种高新技术公司也比较多。
以萧裔远的能力，混个自由职业的程序员工作非常方便。
他既然要带着温一诺离开，就必须考虑身份的问题。
他们不能出国，外面的人对待温一诺会比国内的人更没有底线。
因此只有选择大隐隐于市，藏在最难找到的地方。
为了这个目标，萧裔远甚至留起了一脸的络腮胡，把他那张让人一看就忘不了的脸遮挡起来。
不过他的外貌实在太出色，就算是有了一脸的络腮胡，还是非常帅气，而且是一种文雅和粗犷交织在一起的帅气，男人味爆棚的感觉。
只是他不再跟以前一样温和的彬彬有礼，而是满脸冰霜，对谁都爱答不理。
这种距离感确实能让一般人知难而退，但是也有小姑娘特别吃这一款。
因此一路行来，在他们吃饭的休息区里，找他要电话或者微信的大胆女孩层出不穷。
哪怕他一个都不理，但还是被那些女孩叫着“好酷好Man！”，恨不得追着他要合影签名。
温一诺一路戴着帽子和口罩，一直乖乖的不说话。
不过在到了后半夜，她还是撑不住，去后车座改成的非常舒服的床上睡觉了。
萧裔远虽然也累，但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奕奕，因为全心全意要防备有人察觉追来，他一辈子的警惕都用在路上了。
这种生活是他这种人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是模范好市民的样版，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行差踏错”四个字怎么写。
他二十四年的生活也一直是循规蹈矩的按部就班，虽然一直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一眼能看到尽头的选择。
而这一次，他毫不犹豫抛弃了自己的舒适区，带着温一诺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
他甚至不确定他们能在外面待多久，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温一诺在那个实验室里枯萎凋谢，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
这一刻，他发现他的那些奋斗和追求，都比不上让温一诺自由这个目标。
哪怕这个目标意味着后果很严重。
天大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萧裔远早就挑好的南辰市。
他在这里城市的市区中心，也是这里的老城区，租了一套平房。
这里的房子历史悠久，白墙黑瓦，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状况保持得不错。
但是房子的主人已经出国了，这套房子舍不得卖，留下来等拆迁。
萧裔远是在网上搜到广告，直接跟房主交易的。
他支付了一年的房租，有优先权可以续约一年。
萧裔远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如果温一诺喜欢这里，就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如果不喜欢，他们就离开，继续寻找合适的地方居住。
萧裔远拿着那个房主在邻居家留下的钥匙，开门进去。
他们坐了一夜的车，两人都累极了。
萧裔远看着浴室里还有热水器，就让温一诺去洗澡。
可是温一诺害怕那个热水器，一直扭着身子不肯进去。
萧裔远只好在浴缸里放了水，让她进去泡澡。
温一诺本来也是不愿意的，可是萧裔远不好意思趁她智商下降的时候占她便宜，还是哄着她自己去泡澡。
虽然在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都是温燕归每天去那里给温一诺洗澡。
但是六岁的孩子对生活上的常规语句已经能听懂了。
她在萧裔远的反复解释下，终于明白了要怎么去浴缸里泡澡，和洗完之后如何穿浴衣。
萧裔远一个人坐在浴室门口的沙发上打了个盹儿，醒来之后才敲门问温一诺洗好没有。
温一诺乖巧地说：“洗好了。浴衣也穿好了。”
萧裔远推开浴室的门，看见温一诺反穿着浴衣，朝他讨好的笑。
白胖的脸上，一双眼睛眯成两弯月牙，胖的几乎看不见了。
萧裔远心疼地捏捏她的脸，夸她：“诺诺真厉害。”
温一诺笑得更开心。
不过她马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萧裔远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卧室，说：“你先睡，我们先凑合睡一晚上，明天再去买张床。”
这个房间里的床其实够两个人睡，但是萧裔远还是决定两人分床睡比较合适。
他们到南辰市的第一天，萧裔远是在卧室的沙发上睡的，温一诺睡床，两人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省。
千里之外的帝都科学报特别研究室大楼里，此刻几乎乱成一锅粥。
也是因为大年三十，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一晚上都没有看见什么异样的事情，除了刚天黑的时候停了一分钟的电，这个晚上就跟所有之前的晚上一样，平静到乏味的程度。
这种平静直到第二天早上，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带着一堆好吃的东西来看温一诺的时候，才被彻底打破了。
大年初一，大家也要一起过。
结果他们来到温一诺的房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房间里面。
温燕归特意去浴室里里外外找了两遍，确信她不在浴室。
卧室里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还是昨天温燕归在这里收拾过的样子。
“他们把一诺带到哪里去了？！”温燕归顿时怒了。
她是温一诺的亲生母亲，是温一诺的法定监护人，也是最有资格为温一诺质问研究室这一方的人。
她马上给这里的行政领导打电话，问道：“黄所长，您把我们家一诺带哪儿去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们的实验都不停的吗？”
黄所长这个时候还在睡觉，是温燕归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终于把她吵醒的。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见是温一诺的妈妈，才拿过来划开接通了。
结果不是给她拜年，而是质问她，把温一诺带去哪里了？
黄所长有些生气，大年初一，谁带他们家哪个傻女儿出去？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烦的说：“您也知道是大年初一，我们的实验人员也要过年啊。您放心，您女儿好好的待在实验室，哪里都不去。”
“放你妈的屁！你倒是来实验室看看！能看见我女儿我给你磕头认错！”温燕归这辈子都没骂过粗口，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我女儿不见了！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我要投诉你！我现在就投诉你！”
温燕归再不管那个黄所长怎么想，马上又给路近打电话。
“路教授，您今天不来实验室吗？一诺不见了！”
路近这个时候也在睡觉，他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刚才才躺下。
结果没多久就听见手机铃声狂响。
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拿过手机，见是温一诺妈妈的电话，才接通了。
然后就听见温燕归说温一诺不见了。
路近瞪大眼睛，“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他又穿好衣服，去厨房冲了一大杯黑咖啡，喝了之后才去实验室。
去之前，他也给霍绍恒打了个招呼，告诉他听说温一诺失踪了。
霍绍恒也非常重视这件事，立刻带了全套人马来到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大楼。
当路近和他前后脚到的时候，那个五十多岁的黄所长已经被温燕归抽了两巴掌，正捂着红肿的脸嘤嘤地哭。
因为黄所长一大早赶过来，心情很不好，又加上温燕归少有的咄咄逼人，她就忍不住说了两句“傻瓜白痴”什么的。
盛怒之中的温燕归忍无可忍，上前抓着黄所长刚为过年烫的蓬松卷发，抽了她两个大耳刮子。
黄所长被自己的下属围着，带着哭腔说：“你们伤人！我要报警！”
霍绍恒刚走进来，闻言立刻说：“这里的保密度刚刚升到最高等级，不能报警，”
黄所长呆了一下，转头看见是霍绍恒，立刻皱了眉头说：“霍先生，这是我们科学报特别研究室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这里的保密度根本没有那么高。”
“正是因为没有高，才管理混乱，让我们国家第一个‘人工智能美少女’丢失。我们怀疑她被国外势力带走，所以我已经请示上级，拿到了许可，这里的保密等级升为最高，黄所长你有通敌嫌疑，暂时关押。这里有我们的人接手。”
霍绍恒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而且师出有名。
很快他带的人过来将脸上还红肿的黄所长带走了。
黄所长这才明白霍绍恒是来真的，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全身打着哆嗦被带走了。
霍绍恒然后转身对阴世雄说：“温一诺是我们国家很重视的专业人才，你一定要好好调查，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谁把她带走的。”
阴世雄忙答应下来，开始排查整栋楼的值班人员，还有监控视频。
路近正在跟老道士说话：“昨天晚上我在家过年呢，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唉，如果我昨天在这里就好了……”
老道士冷着脸，哼了一声：“你在这儿就管用？说不定他们把你一起带走。”
又说：“昨天就应该让一诺跟我们一起回家过年！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哼！那个黄所长，我们前几天无论怎么申请她都不肯放我们一诺回去。我们一诺是在坐牢吗？！”
路近扯了扯嘴角，“如果她昨天跟你们一起回去，信不信你们全家都被端了？”
老道士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们国家的公民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了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你都不懂？”路近跟老道士怼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屋子里安静下来。
门口又来了几个一看就身份很高的人士。
他们也带着很多下属，跟霍绍恒的下属差不多的地位，但是他们属于国内那一拨，霍绍恒的特别行动司则是管理跟国外势力有关的事件，不能插手国内的事。
为首的那个身份最高的人姓雷，人称雷局。
他盯着霍绍恒说：“霍先生，这种小事也要劳您大驾，真是少见呢。”
论级别，霍绍恒被他起码高五六级，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而且这里是雷局的直属部门，雷局自己的后台也非常厉害，因此他对霍绍恒的态度不算很友好。
霍绍恒微微一笑，“雷局来得这么快，是有温小姐的消息吗？”
雷局脸色沉了下来，“我们这里有监控，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一定能马上发现是怎么回事。”
霍绍恒让手下把自己申请的许可拿出来：“这是我们刚刚申请到的许可，证明这件事可能跟外部势力有关，上级同意我们介入，跟科学部一起调查这是怎么回事。”
温燕归用纸巾抹了抹眼泪，怒道：“雷局您可真厉害！一过来不是关心我女儿去哪儿了，反而跟霍先生别苗头！是不是我们小老百姓在你眼里，比不过你的面子啊？！你的上司是谁！我要投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被你们弄丢了！我也豁出去不活了！我不把你们这些贱人刮下一层皮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在你家门口！”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温燕归现在就是豁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雷局算什么？
比雷局更大的人现在过来，她也能怼得他们体无完肤。
雷局确实被温燕归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不悦地说：“我亲自过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你着什么急啊？这院子的大铁门都没事，监控也没停过，我倒要看看，谁敢捣鬼！”
说着，他还瞪了霍绍恒的背影一眼。
霍绍恒此时看着路近，说：“这里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先去您办公室坐坐？”
路近点点头，又问温燕归他们要不要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下。
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三人心焦如焚，哪里想休息，纷纷摆着手，揪着那雷局去查监控了。
霍绍恒跟着路近进了他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路近办公室的监控是霍绍恒那边的人一手安排的，跟这栋大楼都不同线路。
因此只要关上门，他们在屋里的谈话就非常安全。
来到路近的办公室，霍绍恒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霍绍恒才说：“路教授，在您的看管下，一诺还能失踪，真是奇哉怪哉。”
路近撇了撇嘴，“我昨天又不在这儿，如果我昨天在这儿……”
“呵呵……”霍绍恒打断他的话，“您能把这栋大楼的监控视频的控制线路给某人看，您昨天在不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路近后背一凉，不过并没有多害怕。
他也看着霍绍恒，笑眯眯地说：“是啊，我只是给某人看了一下监控视频的控制线路图，不像有些人，连这栋大楼的线路改造都能让某人接手改装。另外，昨天好像有两路人马黑到这个大楼的监控系统……”
霍绍恒摸了摸下颌，淡定地说：“是吗？我怎么听说是三路人马……”
“胡说！我怎么算是黑客？！我是正大光明登录！我是首席科学家！我有全部权限！”路近拍着桌子，梗着脖子说：“我昨天晚上加班来着，远程工作懂不懂！workfromhome（在家工作）！”
霍绍恒扯了扯嘴角。
神他妈在家工作！

第627章 都是同行衬托
路近见霍绍恒不说话了，以为是说不过他了，心情十分愉悦，甚至哼起小调。
霍绍恒不会跟路近一般见识。
两人静静地坐在路近的办公室，等着雷局找他们出去说话。
果然过了没多久，雷局就派人来敲路近办公室的门。
路近故意让他们等了一会儿，才开门问道：“有什么事儿？找到一诺了？”
那人尴尬地说：“没有，不过雷局想发通缉令，可是没有权限……想请霍先生过去说话。”
因为霍绍恒一早掌握了主动权，预先把温一诺失踪事件升级了，调到安保最高等级。
这意味着任何官方行为，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比如发通缉令这种事。
霍绍恒从路近身后走出来，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说：“发通缉令是什么意思？温小姐是犯罪嫌疑人吗？”
雷局派来的人很少见到霍绍恒这个位置的人，见他脸一板，气势十足，弓着的腰又弯了几分。
“霍先生，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还请您过去一趟。”
霍绍恒脸泛寒霜，大步走了出去。
路近也哼了一声，气冲冲跟了上去。
来到这层楼的小会议室，雷局正等在那里，还有温一诺的家人，现在还多了一个沈齐煊。
雷局和他的人坐在椭圆形红木办公桌的南边，温一诺的家人坐在办公桌北面。
两帮人马面对面而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霍绍恒不客气地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回事？雷局有何指教？”
雷局暗暗咬牙，但又没有办法。
他万万没有想到，霍绍恒行动这么迅速。
“……霍先生，我们刚才查了所有监控，确信温一诺是逃出去了，所以我们想发全国通缉令，并且发高额悬赏。哪怕是举报线索也有奖，怎么样？您还是快签个字，不要耽搁时间。”雷局打着管腔不阴不阳说到。
他的话刚说完，霍绍恒还没回答，沈齐煊就沉着脸反对说：“我不同意。我们一诺又不是罪犯，凭什么要发通缉令？！难道你们其实当她是犯人？那不好意思了，我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请律师跟雷局打官司！”
沈齐煊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多，但是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人很少。
不过雷局是知道沈齐煊的。
一国首富要“倾家荡产”跟他打官司，他还混个屁啊？
雷局忙讪笑着说：“不是不是，沈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发个通知，把温一诺的照片发给电视台、网络媒体，还有给全国的公路关卡，各地的交警，还有海关，让他们共同寻找温一诺。就是跟通缉令同样的功效，当然不是通缉令。”
这还差不多。
沈齐煊又冷哼一声，看向霍绍恒，说：“霍先生，您说呢？”
霍绍恒眉头皱的紧紧的，一脸担忧地说：“我能理解雷局想要马上找到人的心情，但是如果把一诺的照片发下去全国范围内搜寻，那一直觊觎她的外国势力，是不是就知道她失踪了？而且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马上发动他们的人，也在全国范围内搜寻，怎么办？”
“这可是泄露国家级机密。如果温一诺因为雷局的全国搜寻令，真的被国外势力先一步找到并且带出国，这个后果，雷局能够承担全部责任吗？”
必须不能啊！
雷局在心里腹诽，心想一个傻子也能上升到国家级机密，这个霍先生也真能扯。
这几个月，他也来看过温一诺好几次，想知道实验进展，但很遗憾，根本就没有任何进展。
看来温一诺是真的废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如果承认温一诺是真的废了，那他们就没有理由把温一诺关在这里了。
所以他捏着鼻子也只能顺着霍绍恒的话走，不过他还是马上找到理由内涵霍绍恒：“……啊？可是就算有国外势力介入，霍先生还能让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人吗？霍先生的部门不是最厉害的吗？”
雷局反将一军，想把这个锅给霍绍恒背上。
可惜这个世界上能真正让霍绍恒背锅的人还没出生，除非他自己想背……
霍绍恒冷峻淡然地盯着雷局，镇定自若地说：“我的部门不处理国内事务，您的人把温小姐从我那里带走的时候，就是以这个为理由。现在你们把人弄丢了，又成了我们的责任？”
雷局：“……”
居然忘了这回事。
雷局头疼不已，说：“可是温一诺是傻子，她自己怎么可能跑出去？是不是别人把她带走的？”
霍绍恒点点头，“有可能。雷局知道是谁吗？”
“我要知道是谁还能站这儿跟你闲磕牙？”雷局一拍桌子，气势很足的样子。
温燕归瞪着他，眼睛哭得红肿，她忍不住又说：“我女儿现在的智商只有六岁！她都失踪这么久了，你们还不去找她！还在这里开会，还是人吗？！雷局，当初是你向我保证，我女儿在这里，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张风起跟着冷声说：“如果我没记错，雷局可是用他的职位担保。现在我女儿出事了，雷局后是不是应该承担责任，主动辞职呢？”
雷局扯了扯嘴角，心想辞你麻痹职，为个傻子让他辞职？这是想升天？
真的想升天，这些人直接撞墙还能快点……
让他辞职，想一百年也不中用。
再说他后台太硬，此时有恃无恐，拖长声音说：“我说发全国搜寻令霍先生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温一诺会自己走回来？你也说她的智商才六岁，不过六岁的孩子也会认路了，是不是啊？”
沈齐煊根本不鸟他，用手一拍桌子：“雷局的意思是，我女儿是自己跑出去的？呵呵，这可甩得一手好锅。你们这里到处是监控，大门都电动遥控的，围墙有一人高，以我女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怎么跑出去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是她自己跑出去的，这也是你们管理不严，不把我女儿当人看的结果！大年三十你们不许她回家过年，又不好好照顾她，现在人丢了，就各种推诿，没人承担责任。雷局，你是不是跟国外势力勾结好了，监守自盗啊？！”
沈齐煊其实只是故意恶心这个雷局，不许他继续逃避责任而已。
没想到雷局居然有些慌乱地拍桌而起，朝沈齐煊怒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国外势力勾结？！你对我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你拿出证据来！”
沈齐煊挑了挑眉，做出惊讶的样子说：“我只是一个假设。如果雷局没有做过这种事，何必反应这么大？难道你真当做过？！”
雷局：“！！！”
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生气！你这么指责我，让我心寒！”
“你心寒算个屁啊！我女儿丢了你还心寒？！在你眼里，我女儿根本不是人是吧？！”温燕归此时已经绕过椭圆形会议桌，走到雷局身边。
她怒视着雷局，气愤地继续说：“你们说吧，还有什么理由，一起说出来啊！”
雷局侧头看着她，一脸的不耐烦：“你女儿丢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们闹什么闹？是不是你们故意的啊？把你们女儿弄走，再倒打一耙？”
温燕归再次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雷局条件反射般捂着脸，从座位上躲开，“你干嘛？！你这是要打人？！”
“我不仅要打人！我还要杀人！”温燕归捞起墙边的一张塑料方凳，猛地朝雷局头上砸过去。
雷局嗷地一声叫，拔腿就跑，可是温燕归的凳子已经抡了出去。
霍绍恒的一个手下不动声色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结果那凳子本来应该砸不到雷局就掉在地上，结果又往前飞了一米，咣当一声，正好砸在雷局后脑勺。
雷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被砸晕过去。
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发现一手的血，顿时如同杀猪般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把她抓起来！把这个袭击我的人抓起来！”
雷局的手下一拥而上，就要抓温燕归。
张风起和沈齐煊同时冲上去，把温燕归护在身后。
路近站在霍绍恒身后，抱着胳膊，拖长声音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以作证，是雷局故意激怒温一诺妈妈，主动被打，只为了脱身。雷局，这个苦肉计可不管用，你就是被受害者家属给打趴下了，爬也得爬着去把温一诺找回来！”
“你们在报纸上，电视上宣传了这么久的‘人工智能美少女’，全世界首个人工智能芯片跟人脑结合的典范，比最珍贵的国宝还厉害的国宝，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你想一走了之，让别人给你擦屁股是吧？”
雷局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但是路近的话太刺耳了。
之前的那些宣传是为了什么，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还不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他这里的防范这么严密，温一诺还能人不知鬼不觉跟人间蒸发一样！
明显是有人搞他啊！
这口气怎么能忍？！
可是他确实没有任何证据。
监控一切正常，他带来的电脑高手也仔细检查过系统，并没有任何被黑客侵入的迹象。
昨晚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一分钟的停电。
可是他们查了电路系统，只能查出是有个地方的自动跳闸了，就是黄所长的办公室，她下班的时候忘了把她的大功率电炉关掉……
如果不是自动跳闸，她的电炉就要把整间办公室甚至整个大楼点燃了。
查到这个原因，雷局更心虚了。
这可是他们的原定计划……
只要温一诺死在火灾里就可以了。
至于黄所长是不是会背锅，他们是不在乎的。
温一诺现在看起来是痴傻了，据说芯片也取出来烧毁了，但是那些人还是不放心。
国内有人不想她活，国外的人更不想她活。
因为温一诺这个人的能力太逆天了，又不能掌控，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现在居然把霍绍恒他们牵扯进来，雷局只把背后的人骂个贼死。
谁不好惹，偏偏去惹这个杀神……
这么一想，雷局的腰杆子更挺不直了。
他明知温一诺在这个关卡失踪得很蹊跷，他甚至怀疑霍绍恒在其中参了一脚，但是人家做事干干净净，甚至连安保级别都主动提升了。
一切都走正规渠道，滑不留手，连一点违规违纪的把柄都抓不住……
他头晕脑胀地坐下来，耷拉着眉眼，低声下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能体会温小姐母亲的心情，我不会告你的，不过温小姐突然失踪，我们也不能不找吧？”
他眨巴着小眼睛求助地看着霍绍恒，五短身材恨不得蜷成一个球，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绍恒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我们部门在国内没有授权不能擅自行动，所以我们只能负责对付外部势力，确保外部势力无法插手这件事。但是在国内找人，我们确实不在行，也没有人手，还希望雷局跟上面的人协商，好好想个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全国发搜寻令发照片肯定不行。温小姐是被人掳走的，我们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她掳走的。但是她的价值，拜你们部门的大肆宣传所赐，全国人民，甚至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我们最珍贵的国宝。”
“一发照片，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子，那么多人觊觎她，你觉得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吗？”
雷局更头疼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不发照片的话，知道她现在模样的人就这个研究室的人，难道要把他们都排下去找人吗？那也不够啊！”
路近在旁边听了半天，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年代了，还想用人海战术找人？”
“你们部门不是号称全国最好的研究人工智能的部门吗？人脸识别是最基本的人工智能领域吧？”
“把你们研发的人脸识别技术联网进全国的户外摄像头，再把温一诺的人脸数据输入进去，不就能让电脑系统自动识别吗？还需要你们派人下去拿着照片一个个对？”
“你们活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吧？！”
虽然是嘲讽，但是雷局却眼前一亮，捂着后脑勺连连点头说：“好主意好主意！我这就让人去办！”
说着他带着自己人一溜烟走了，生怕霍绍恒的人再查出昨晚停电的原因，再往下查就不好了。
其实霍绍恒早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不然昨晚也不会将计就计了……
雷局的人走了之后，温燕归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没想到霍绍恒和路近都反对派人出去找温一诺。
虽然人脸识别技术是很先进，可在她心里，应该是派人下去全国排查才对。
她冷冷看着霍绍恒，淡声说：“你们不派人，那我自己去找，总行了吧？”
霍绍恒淡淡点头，说：“当然可以，但是温女士要小心不被盯梢。万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么办？”
“那就能不找了吗？！她是我女儿啊！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一生下来就受了那么多罪，我怎么忍心不去找她？！”温燕归捂着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霍绍恒依然不为所动，淡淡地说：“我只能依法办事。”
说着转身离去。
路近也朝温燕归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跟着霍绍恒离开。
他们都知道，此时无数双眼睛正通过这个会议室的监控看着他们。
稍有不慎，温一诺的行踪就藏不住了。
沈齐煊看出点异样，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为霍绍恒他们说情，反而温燕归表现得越恨霍绍恒，可能事情才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其实沈齐煊心里也没底，但是他凭着直觉相信霍绍恒。
他也没拉着温燕归，只是走过去说：“要不我去找私家侦探试试。”
温燕归看都不看他，掉头对张风起说：“风起，我们一起去找一诺，好不好？”
张风起默默点头，“好。”
老道士也说：“我也去！等我算一卦，就知道一诺去哪儿了！”
他掏出五帝钱，往会议桌上一抛，说：“北方！她应该在北方！”
“北方？！哪里？哪个城市？”张风起也凑了过去，“能看见吗？能看见吗？”
“这个可难了……”老道士掐指一算，“应该有三个人把她带走了，两女一男，正往北方坐车呢，大客车！我们马上就走！”
他风风火火带着温燕归和张风起离开，沈齐煊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也找了自己的人跟着他们去北方，然后才离开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大楼。
于是除了全国的监控摄像头里的人脸识别系统加入了温一诺的人脸数据，由科学部的人统一识别，又有一班人跟着温燕归他们去了北方。
前往北方的大客车更是被严加盘查，据说是抓逃犯……
萧裔远在网上得知这些消息，略微放了心。
他不是不惊讶的。
他一直担心对方会全国搜寻温一诺，所以没想过让温一诺从小院子里出来，就算带她出去散步也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可是科学部那些人居然不直接发搜寻令，也没有把温一诺的照片公诸于众，而是偷偷用人工智能的人脸识别系统想找出温一诺。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人脸识别系统的祖宗？
早给他们改数据了……
老道士带着温燕归张风起他们去了北方，把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带去了北方。
这倒是在萧裔远的意料之中。
而且也没有人找他。
似乎大家都默契地忘记了他。
萧裔远：“……”
突然觉得自己的行动，也不是那么严密。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默默帮他，他现在知道自己和温一诺躲不了三天。
但暂时没有被找到的危险，他也更放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看看有什么能帮助温一诺的。
她为什么一直不能突破六岁的瓶颈？

第628章 超常发挥
夕阳西下，萧裔远开着自己的越野吉普车回到自己住的老城区。
这里其实在南辰市的市中心，周围有市政府机构，市立医院，还有一流的小学和中学，以及古代留下来的亭台楼阁，以及几弯清澈的湖水。
萧裔远租的这栋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就在一弯湖水旁边。
他开着车转到门前幽静的小路上，路边垂柳已经开始发出绿芽。
虽然还不到正月十五，但是南方的风已经带来春天的气息。
冬天的羽绒服和羊毛衫都快穿不住了。
萧裔远把房子里的温度调得很舒服，一直是二十五度左右。
温一诺一个人在家里只穿连帽衫和休闲裤。
可惜她现在虚胖的厉害，穿着这身衣服，远远没有她以前的风姿。
萧裔远把车停在自家小院门边的路上。
隔壁院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太婆，笑眯眯看着他说：“你是新搬来的吧？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啊？”
萧裔远淡淡地说：“租的。”
然后朝那太婆点点头，一点也没有深谈的意思，径直用钥匙打开小院子的门进去了。
那太婆踮着脚往隔壁院子那边看，但是萧裔远很快关上桐油漆的院门，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好，不过好像家里有人了？”她自言自语地说。
这个老城区里住的大部分是老人，还有一部分买不起好房子，为了学区带着才上小学的孩子跟父母住在一起的年轻夫妻。
他们的孩子也就六七岁大小，跟温一诺的智商和情商年纪差不多。
但之前萧裔远担心他们被人发现，一直是叮嘱温一诺不要出门。
温一诺也很乖乖听话。
萧裔远回来的时候，温一诺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琼花树下看蚂蚁搬家。
他放轻了脚步，咳嗽一声说：“诺诺？”
温一诺回头，看见是他回来了，欢呼一声朝他奔过来，“阿远哥哥你回来了！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萧裔远早上出去的时候，跟她说好了，说下午会给她带东西吃。
刚开始安顿下来，萧裔远有很多事情要做，然后才能在家好好陪着温一诺。
他不敢从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取钱。
为了不让人追溯到这个地址，他后来拿别人的身份证办的证件和银行卡都只存了一点现金。
他现在手机里的支付宝也是用别人的身份证认证的，只要他的第一笔收入能顺利存进来，他就能放心了。
温一诺这个样子，萧裔远不可能去公司坐班，所以他一直打算的谋生的法子，是在网上做自由职业者，只要有个支付宝就能收钱。
对，他现在找的工作，是给人代写代码，或者做一点小项目，完全自谋出路。
这几天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把在这里居住的暂住证给办好了，然后就要在网上开始接活了。
过两天还得出去一趟。
萧裔远拿出从外面买的玉带糕和酒酿饼，还有一只野鸭，说：“你先去洗手吃点心，我去做饭。晚上吃高压锅炖野鸭好不好？”
这个菜其实用砂锅炖更好，但是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温一诺现在又是小孩子脾气，肚子一点都不能饿，一饿就要大喊大叫，很不好哄。
温一诺高高兴兴去洗手，然后坐在餐桌前等着吃点心。
萧裔远把买的两盒糕点打开包装，用新买的餐具装好了放在她面前，自己去厨房收拾野鸭子。
他忙碌了一个半小时，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才做好了。
正中一个大盅，里面放着他刚从高压锅里盛出来的竹荪墨鱼炖野鸭。
旁边是一只清蒸大龙虾，还有一个竹筒蒸笼里放着豉汁蒸排骨，以及几个家常菜，绿色香菜白色肉丝还有青色辣椒混炒的香辣肉丝，另外还有一道用猪油爆得喷香的辣椒丁炒农家土鸡蛋，用鸡蛋液炸过的家常豆腐，以及煮干丝。
主食是五常米饭。
萧裔远没想到在这个南方小城市也能买到东北五常大米。
他本来以为是假的牌子，但是蒸出来之后发现是真货。
跟他在帝都吃过的五常大米口感一模一样。
温一诺不太爱吃米饭，但是东北五常大米做的米饭她还是能吃一点的。
这一桌子菜，都是温一诺爱吃的。
她的味觉明显还记得这些美味，吃得特别开心。
因为是刚到这里，萧裔远没有限制温一诺吃东西。
等安顿下来之后，他就要限制一下温一诺的饮食。
太胖的话，对身体器官的负荷其实是很重的。
萧裔远想，如果她的智商真的不能恢复，但是他希望她至少能身体健康。
两人吃完晚饭，萧裔远见温一诺真的吃撑了，决定带她出去散步消食。
他给温一诺戴上口罩和帽子，又在单衣外面直接套上一件大大的羽绒服，拉着她离开小院，到外面的大街上散步。
此时还在正月里，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
天一黑路上就没人了，商店晚上也关得早。
两人手牵手，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温一诺看上去也没那么胖了。
萧裔远想着她以前那些飒爽英姿，心里很不好受。
他握了握温一诺的手，下决心说：“诺诺，我一定要让你好起来。”
温一诺笑嘻嘻地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她潜意识里对他无比信任，因此她摇了摇他的手。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
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是南方初春的夜晚，还是带着沁人的凉意。
那些寒冷的空气被他吸入肺里，如同牛毛细针，扎得他有些疼。
但是疼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人回去的时候，正好隔壁那一家开门送客。
不知道回来的是他们的女儿，还是儿子一家人。
在门口唧唧咕咕说着当地方言，萧裔远一个字都听不懂，就觉得很是温婉，就像这里的南方水乡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和温一诺在自家门前站定，拿着钥匙开门。
隔壁那太婆又跟他们打招呼。
萧裔远只好点点头，朝他们笑了笑，带着温一诺进去了。
他虽然留了满脸的络腮胡，但那超出常人的瑰丽的眉眼，是络腮胡都藏不住的。
他只一笑，眉眼就像是春日里的繁花，必能动人，任她是谁。
大家根本注意不到他的络腮胡，只被他勾魂夺魄的精致眉眼吸引了注意力。
隔壁人家都静了一静，然后才又开始唧唧咕咕说起话来。
无非就是问隔壁刚才那进去的两人是什么身份。
那太婆就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说：“那是一对兄妹，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妹妹却长得那么胖，没看见过样子，估计很丑，可惜了，估计大家都是看他带着个妹妹，才不好找对象。”
凡是看见萧裔远和温一诺现在样子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情侣，几乎都认为他们是兄妹，或者朋友关系。
因为颜值相差太多。
不久小巷子的人又发现了温一诺其实是个白痴，就更惋惜萧裔远了。
这么好的男人，明明条件那么好，却为了痴傻的妹妹一直找不到对象。
有的人已经开始给萧裔远做工作，让他把痴傻的妹妹送到民政院让国家养算了。
萧裔远没有说过自己跟温一诺是什么关系，他们俩现在确实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只算得上朋友。
但是朋友不会单独住在一起。
这种事没法解释，再说他又没决定是不是在这里长住。
所以当别人猜他们是兄妹的时候，他没有反驳，就算是默认了。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之后，萧裔远做完第一个项目，接到对方转到他支付宝里的全部货款。
钱不多，但也有几万块。
如果省着点花，也够花半年。
萧裔远也就不着急继续找新的项目，打算出去买点好菜，犒劳温一诺。
这一个多月，温一诺跟着他吃健康饮食，也就是多吃蛋白质、蔬菜和水果，少吃碳水化合物，她瘦了一点点。
肉眼看不出来，不过体重秤显示得很清楚。
萧裔远心疼她，已经答应她减一斤就给吃顿好的。
当然，一顿好的吃完，这一斤就长回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裔远对温一诺永远没法真正硬起心肠。
哪怕她已经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些美好。
不过仔细想想，萧裔远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总认为温一诺心大得没边，爱他的程度，没有他爱她多。
现在回想，能有“爱”这个感觉，对温一诺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毕竟有哪个人工智能，真的产生过“爱”这个概念？
更别说身体力行了。
萧裔远是真不介意温一诺是不是人工智能。
在他眼里，那都是他毕生的心头宝。
如今温一诺没有了芯片，也没有“智能”，可是笨拙的她，也知道偷偷学习写他的名字。
“远”字已经学会了，但是“裔”字很复杂，她还在努力学习当中，今天已经写得很好了。
萧裔远把傅宁爵给他带回来的那块黑羊脂玉锦鲤吊坠拿过来，给温一诺戴在脖子上，说：“这是诺诺得的奖品，诺诺会写‘裔’字，阿远哥哥奖给诺诺。”
温一诺低头拨弄着她的小吊坠项链，爱不释手。
萧裔远朝温一诺挥挥手，说：“诺诺，我去买菜，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温一诺笑着朝他挥手，“多买点好吃的！”
萧裔远笑着点点头，关上院门出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反锁院门。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里住的熟悉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还不错，他也不能老是把温一诺关起来。
她应该有接触这个社会的权利。
他走了没多久，就是小学放学的时候。
小学生们三三两两回到自己家。
温一诺听见小学生踢踏的脚步声，忙跑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很羡慕那些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她觉得自己应该跟他们是一样的人，可是她不能去上学。
因为她……
温一诺看了看自己，个子比那些小孩子高多了，她到底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温一诺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这时，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子发现她正在从门缝里往外看，立刻大叫说：“那个傻子在偷看我们！那个傻子在偷看我们！”
激动的小孩子无法控制自己，一把拉开了院门。
温一诺正好靠在院门上。
院门突然被人打开，她收势不及，一下子栽了出去。
门前有条小小的门槛，她被门槛绊倒，轰隆一声笨拙倒地，只来得及护住头脸。
但是胖乎乎的她如同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动，小学生们看得哈哈大笑。
围成圈看她的笑话，还临时编了歌谣嘲笑她。
“傻子傻，坏子坏，拉开大门出个怪！”
“你踹我，我踹你，踹到水沟拣块泥！”
然后开始从地上捡起石头土块，往温一诺身上砸。
温一诺啊啊叫了两声，吓得口齿不清地说：“别……别砸……疼……诺……疼……”
小学生们哄堂大笑：“傻子还会说话！快砸她！让她再说话听听！”
小孩子残忍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残忍，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用石头土块把温一诺砸得在地上蜷成一团，还觉得不满意。
一个小孩先跑上去朝她后背踹了一脚。
见她没有反应，仿佛找到新的玩法，大声说：“一起来踹她！一起来踹她！踩她脑袋！踩她脑袋！”
温一诺条件反射般把自己的后脑勺抱得更紧。
那想踩她后脑勺的孩子急了，扑过去想把她抱着后脑勺的手掰开。
温一诺也急了，她大声喊着：“阿远哥哥！阿远哥哥！”
然后用力把那个扑到她后脑勺上掰她手腕的小孩子推开。
她虽然智商只有六岁，可是身体却是个确确实实二十一岁半的少女。
她急起来的时候，那力气也是很大的。
她这奋力一推，将那小孩子直接推得摔倒在地上。
围攻的别的孩子更加生气，怒道：“你个傻子还敢打人！”
他们一涌而上，全部开始踹温一诺。
温一诺很快被他们打得流出鼻血，她哭喊着，却被路人漠视。
大家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傻子，谁会多事救一个傻子？
隔壁那太婆虽然看见了，可是看见那群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小孩子，也犹豫了。
未成年人杀人都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如果自己被他们打伤了，那也是白打……
因此太婆只是在门口叫着说：“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她家大哥很厉害的！”
小孩子集体作恶的时候，是很难自动收手的。
他们被温一诺的惨景激得嗷嗷叫，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恨不得继续打下去，打得她越惨越好。
有些小孩子的家长看见了，也没有叫自己的孩子收手，反而觉得正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反正只是打个傻子而已，那傻子那么胖，小孩子随便踹几脚肯定没事的。
萧裔远就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赶回来了。
他本来还有一些菜要买，但是突然心跳得很厉害，脑海里甚至听见温一诺在叫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幻觉，但他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赶紧回来看看。
结果就在他家门前那条小巷子里，他看见自家院门大敞。
穿着一身湖蓝色浅色夹衫的温一诺，抱着脑袋蜷在地上，被一群小孩子跟球一样踢来踹去。
萧裔远听见她一声声“阿远哥哥”的呼唤，怒气顿时窜了上来。
他将手里刚买的菜往自家院子里一人扔，也不说话，揉身而上，将那些作恶的小孩子一个个拎起来往路边一扔，然后抱起温一诺，说：“诺诺，看着，如果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
说着，他将温一诺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大大的玩偶，握着她的两只手，开始抽那些被萧裔远吓懵了的小孩子。
“看见了吗，刚才他是用这只手打你的，你得同样用这只手打回去。对，就这样！”
啪啪啪！
温一诺被萧裔远握着胳膊，一巴掌一巴掌连扇过去。
她的力气还是挺大的，一巴掌扇过去，好几个孩子的乳牙都被她打出来了。
几个孩子捂着满嘴的血哭嚎起来。
萧裔远放开她的手，继续说：“就那样，对，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方法。记得刚才他们是怎么踹你的吗？用同样的姿势踹回去。力气大没有关系，你是没有行为能力的人，跟他们一样，不管做什么，都不受法律制裁！”
说到最后几个字，萧裔远眼圈都红了。
温一诺虽然胖乎乎的，但是在打了几巴掌之后，胸口的黑羊脂玉锦鲤吊坠渐渐温热，她的身手顿时灵活起来。
大脑没了记忆，身体的记忆却好像被唤醒了。
那些动作熟极而流，从她的手下和脚下倾泻而出。
一群小孩子都成了倒地葫芦，被她踹着在地上滚动，就跟刚才那些小孩子把她当球踢一样。
这时刚才那些袖手旁观的家长才生气了，走过来大声呵斥道：“住手！你给我住手！你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萧裔远抱着胳膊靠在院门上，冷冷地说：“报啊，我家诺诺刚才被你孩子打成那样，你们也没说报警。现在才说报警，晚了！有本事马上打电话，我看看你们要赔多少钱。”
“让我们赔钱？！我儿子可是未成年人！他把你妹杀了都白杀！”一个小孩子的家长十分嚣张。
萧裔远挑了挑眉，“行啊，我家诺诺也是没有行为能力的人，她是傻子，你们都知道的，她杀人才是白杀！”
孩子的家长们一想也对啊，这才慌了神，冲过去把自己的孩子拉开，一个个护在怀里。
温一诺的手脚慢了下来，困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打。
因为这些人刚才并没有打她，她记得很清楚。
萧裔远说：“子不教，父之过。诺诺，打他们的爸爸妈妈！”
这时正好一个被家长护住的孩子得意地从家长怀里探出头，朝温一诺吐一口唾沫。
温一诺下意识避开，探手往前，拧着那孩子的衣领把他从家长怀里拽出来，然后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孩子家长脸上。
那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非常瘦弱，看上去白斩鸡似的，刚才还气势汹汹说自己儿子是未成年人，杀人也白杀的男人，一下子被温一诺扇掉一颗门牙。
那人捂着自己流血的嘴，杀猪一样叫起来。
萧裔远懒洋洋举着手机，说：“我录视频了，刚才你们这些小崽子欺负我家诺诺的视频我也有。欢迎你们报警，准备好钱让我索赔。我家诺诺比你们家这些未成年小崽子更没有行为能力，再让我看见他们欺负她，我会教她无限反击。”
那些家长这才明白自己惹了一个狠人。
立刻灰溜溜带着孩子跑远了，当然没有人敢去报警。
明摆着的事，温一诺一个傻子，警察难道会抓她去坐牢？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萧裔远才走到温一诺面前，拿出纸巾给她擦脸上的鼻血，微笑着鼓励她：“诺诺真棒！”
他的心情其实非常激动。
不是刚才他们反击了欺负温一诺的人，而是他发现，温一诺的身体协调能力，好像恢复了不少。
特别是在她打人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她是六岁的智商……
跟以前走路都会把自己绊倒的情况大相径庭。
这是要恢复了吗？！
萧裔远的目光落到温一诺的后脑勺上。
他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先去浴室把手脸洗干净。
又问清楚她身上哪里受伤了。
温一诺只说后背疼。
萧裔远撩起她的夹衫，看见她白皙的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被那些小崽子下狠手踢过。
他抿了抿唇，拿了药油过来给她推拿，一边问她：“诺诺，你刚才记得怎么打人吗？”
温一诺点点头，“记得啊。阿远哥哥说，他们怎么打我，我就怎么打回。”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你的？”
“嗯，知道。”
“怎么知道的？”
“就是知道啊……”温一诺扭过头看着萧裔远，明亮的眼睛似乎大了不少，“就是……我看见了……”
“在哪里看见的？”
温一诺皱眉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脑袋不确定地说：“……这里？”

第629章 度月如年（第二更求月票！）
萧裔远心情更加激动。
他继续循循善诱：“脑袋？脑袋怎么能看见呢？难道不是眼睛？”
温一诺眨了眨眼，那双比一般人更黑的眸子里映出萧裔远帅气的面容。
她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说：“不是啊，眼睛没看见。”
“眼睛怎么会没看见呢？你想想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你。我眼睛里只看见你。”
萧裔远明明知道以温一诺现在的心性智力，这句话只是一个客观事实的描述。
可他的内心还是升腾起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就像她受伤之前，她的心终于对他的感情有了回应。
萧裔远将温一诺一把揽入怀里，声音中带着哽咽：“……嗯，好，你眼睛里只看见我，我眼睛里也只看见你。”
温一诺依偎在他怀里眉开眼笑：“阿远哥哥只看见诺诺！”
萧裔远点点头，继而觉得有一丝不对：“你终于叫我阿远哥哥？不再是阿远大哥了？”
他想起来刚才在外面，温一诺求救的时候，就叫的“阿远哥哥”！
而温一诺刚开始清醒过来的时候，拒绝承认萧裔远就是她六岁记忆里那个九岁的邻居“阿远哥哥”。
后来萧裔远只好哄她说，他是她邻居阿远哥哥的大哥，所以温一诺就叫他“阿远大哥”。
现在温一诺的称呼都改了，是不是，她的认知终于能突破六岁瓶颈了？
萧裔远充满期翼地看着她。
温一诺在他怀里歪头看他，微淡的远山眉皱起来，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叫阿远大哥？哦，你说是阿远哥哥的大哥？可是阿远哥哥没有大哥啊！——你就是阿远哥哥！你长大了啊！”
她的推理能力，好像也回来一点点了……
萧裔远心里怦怦乱跳，直觉他好像找到了什么帮温一诺恢复的路子。
可是他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是哪里起了作用。
是因为脱离了科学部特别研究室那个环境？
可是他们从离开帝都到这里，也有一个多月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效果？
还是因为他们今天做的什么事，诱发了温一诺的恢复？
萧裔远知道，有些科学发现就是在无数次重复的失败中，突然出现了一次偶然的成功。
然后当别人重复成功的要素的时候，别人也能成功。
这就是可重复的科学。
他希望温一诺的恢复，是因为科学，而不是玄学。
他现在也不是不信玄学，只是如果用在温一诺身上，那几率未免也太小太虚无缥缈了。
萧裔远坚信能帮助温一诺恢复的关键应该是科学。
所以他要好好想想，今天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有什么不同。
他拿出电脑，用excel做了一个表格，把温一诺从早上起床之后的各种行为都记了下来，包括早餐吃的东西都想了一遍，想找到跟昨天的不同。
虽然早餐吃的一模一样，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有很多不一样。
比如温一诺一个人偷偷出去，结果被巷子里的小孩子打了一顿，然后她还在他的指导下还手了。
还有，萧裔远的目光又落在温一诺脖子上那块黑羊脂玉的锦鲤吊坠上，那是傅宁爵给温一诺从国外带回来的，司徒澈转交的，温一诺大魁首比赛的奖品。
因为太贵重了，温一诺自己又只有六岁智商和情商，萧裔远就一直没有拿出来给她戴上。
今天是为了奖赏，萧裔远本来是打算给她戴一天就取下来的。
他探手过去，捞起她锁骨之间的锦鲤吊坠摸了摸。
出乎意料的是，那吊坠居然触手温热，也不知道是被温一诺的体温熏染的，还是别的原因。
萧裔远对道家法宝完全没有了解，但他去年下半年到底也跟着温一诺见识了不少事情，现在再看这只锦鲤吊坠，已经觉得有些异样了。
他改了主意，不打算从温一诺脖子上取下来了。
他松手放回去，低声叮嘱温一诺：“这个项链一定要好好保护它，不许别人碰，知道了吗？”
温一诺点点头，又问：“可是阿远哥哥碰了啊！”
“阿远哥哥除外。”萧裔远揉了揉她的头，“饿了吗？我去做饭。”
虽然外卖很方便，但是萧裔远不放心，觉得还是自己做既卫生又健康。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工作了，不需要每天加班，也没有那么多应筹。
就他跟温一诺两人在一起，日子慢悠悠的过，可以这样天荒地老，一直到岁月尽头。
萧裔远去厨房做菜，温一诺趴在沙发上，自己看着面前的ipad玩了一会儿，然后沉沉睡去。
如果这时候有何之初那个有量子级别摄像镜头的无人机对着她拍摄，就能看见一股股白气从她锁骨间的黑碧羊脂玉锦鲤吊坠中升腾而起，汇集到她后脑勺原伤口的位置，和那伤口里渗出的一丝丝极浅淡的紫气融合在一起。
……
这之后，萧裔远就彻底改变了策略。
他经常带着温一诺出门，不过不是在这个老城区附近闲逛，而是带她去那些当地认为灵验的寺庙道观参观，让她感受那里的香火人间气息。
如果说温一诺六岁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不一样的事，就是她六岁开始跟张风起学道。
萧裔远现在觉得，也许道法在温一诺的生命里，确实起到了不一样的作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恰好找到了让温一诺恢复的诀窍，但是温一诺的气色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每天出去大量的走动，还有健康饮食，以及萧裔远买回来的跑步机，都让温一诺得到充足的锻炼。
她的四肢越来越协调，体重也减轻得很快。
半年过去，进入夏季，南辰市老城区琼花巷的居民们，赫然发现那家兄妹里面的傻子妹妹，好像没那么胖了。
不仅不胖，而且身材出奇的好。
凹凸有致，玲珑剔透，肌肤如雪一般莹润，但比雪色多了几分水嫩，和花瓣一样柔媚，但比花瓣多了几分鲜活。
清晨她束着长发，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从巷子外晨跑回来的时候，简直像披着朝阳的女神，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一路跟巷子里出去买早餐的老头老太太们打着招呼，十分有礼貌。
“张太婆早晨好。”
“许大爷好。”
“茅太婆早晨。”
……
她的彬彬有礼让这些老人很是开心，而且一大清早就看见这么漂亮的姑娘朝气蓬勃的问好，他们觉得自己好像都不是那么老了。
现在的温一诺，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痴傻的肥胖女子。
她推开院门，萧裔远从厨房的窗子里抬头，看见是温一诺晨跑回来了，忙把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关掉。
他在温一诺的身上带了一个跟行车记录仪一样的东西，这样她一个人出去跑步，他也能放心一些。
万一出事，他能及时赶到，也能知道真相。
这半年，萧裔远给温一诺做了详细的excel表格，把她每天的生活都记录在案，并且一个月做一次智商测试。
他惊喜地发现，温一诺的智商进展是一个月往前进一年。
半年之后，温一诺已经有十二岁少年的智商和情商了。
当然，她本来就比一般人要聪慧。
十二岁的智商抵得上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再加上她现在的神情略带稚气，所以虽然马上就要满二十二岁，但是看上去也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智商、情商加上相匹配的外貌，就是正常人的标配。
现在外面认识他们的人，再也不能把她跟半年前那个傻子联系在一起了。
大家也只调侃她，说果然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只有萧裔远知道，温一诺的智商和情商，包括记忆，都只恢复到十二岁的时候。
现在他不太关注温一诺的智商恢复，而是关注她的记忆，认为这才是能够真正让她正常的关键。
要恢复到二十一岁她受伤之前的记忆，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十个月左右。
萧裔远充满了信心。
不过他没觉得自己真的帮了什么忙，他直觉温一诺开始快速恢复，应该跟她脖子上那块大魁首奖品有关。
到底是道门最高水平的比赛，第一名的奖品肯定不是凡物。
至于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发生作用的，萧裔远觉得只有温一诺完全恢复之后才能知晓。
温一诺回到家里，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超短裤和连帽衫出来。
萧裔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在面前晃，顿时觉得刺眼。
“诺诺，换成长裤。”萧裔远淡淡地说，“然后吃早饭。”
“为什么要穿长裤啊？已经是夏天了，穿长裤好热的！”温一诺不肯换，撒娇说道。
她溜进厨房，想看看早上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萧裔远的厨艺，在这半年之内突飞猛进，已经有老道士一半的水准了。
温一诺很爱吃他做的饭菜。
萧裔远自己去温一诺的卧室，从衣橱里找出一条冰丝长裤，拿过来让温一诺去换上，“这种不热，去去去，换上才能吃早饭。”
温一诺看见厨房里早饭有她爱吃的生滚鱼片粥和生煎包，已经馋的不行了。
为了美好的早餐，她还是去卧室换上了冰丝长裤。
她走进餐厅，冰丝长裤直直垂落，行走间美好的腿型若隐若现，居然比她露出两条大长腿还要魅惑。
萧裔远唇角抽搐了两下，不再理会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饭。
温一诺全心投入在美味的生滚鱼片粥中，嘴里咬着勺子含混不清地说：“……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吃过，远哥你做得真棒！”
萧裔远不动声色，“别拍马屁。今天吃完早饭就把我给你准备的那些练习题再做一遍，看看能不能开始学编程。”
他叹口气，做出很难受的表情：“我这阵子肩膀不舒服，你得分摊一下我的工作。”
“好的，没问题！”温一诺笑眯眯地点头同意。
她反正每天无所事事，上网掐架都掐腻味了。
吃完早饭，萧裔远打开电脑，给她讲了一遍基本的编程语言，然后把那些外语单词让她背诵记牢，才能正式开始编程。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岑耀古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面前冒着汗水和油光的大饼脸，冷冷地说：“雷局，半年了，温一诺就从人间蒸发了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就这么给我们办事的？”
雷局战战兢兢，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和油光，苦着脸说：“不是我们不做事啊，实在是找不到啊！您看连她家人去北方找了半年，至今还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转悠。”
岑耀古心里一动。
东北的深山老林？
那里确实灵气很足，早年那里的精怪也特别多，不过建国之后就都给扫荡干净了，不然它们为祸人间。
难道温一诺跟那里的精怪有关系吗？
是被精怪抓走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岑耀古这几十年，就没有见过一个精怪。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是吗？她家人一直在东北找她，没有回来？”
“没有没有！您尽管放心，我们是用大数据，用人脸识别的人工智能系统在全国寻找她。只要符合她脸部数据的形象出现，哪怕不是她，也能给她定位了！”
“不瞒您说，这半年，我们确实定位到几个跟她的人脸数据非常相似的人，但是我们派人去确认，发现真的不是她。那就是当地的傻子。”雷局叹了口气，“我觉得啊，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您还坚持要找吗？”
雷局特别腹诽岑耀古。
见好就收就得了，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起来容易，你试试去十几亿人里找出一个人，那不是大海里捞一颗指定的珍珠吗？
你以为你是谁？
雷局对岑耀古也不是特别服气。
他服气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他家人的影响力还在。
他们虽然隐退，但是当年在位的时候扶植起来很多人，都欠他们家的人情，只要他们出手，例无虚发。
岑耀古这一次能请到那家人出手，雷局对他不仅佩服，还很忌惮。
雷局小眼巴巴地看着岑耀古，希望他放他们一马。
岑耀古沉吟半晌，说：“可是不找到她，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事情都做出去了，他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他想起张风起，心里没有丝毫动容。
这个儿子完全不把他当爹，连自己的亲妹妹因为温一诺而死，他都毫不动容，还帮着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外人。
这种儿子，他不要也罢。
在他心里，跟张风起同父异母的岑春言，应该比温一诺跟张风起的关系要亲密。
当然这只是他这么想，张风起是不会这么想的。
雷局皱着眉头说：“那还有什么办法？霍先生压着我们，不许我们公布她的照片。这也能理解，外面多少人也想找到她呢……别的事情我帮您，但是给外面的势力递刀子这种事，我可不做。”
岑耀古被噎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什么国家的概念。
作为一个大资本家，他相信的是自由贸易，是资本的自由流动。
至于国家，哪个国家能让他多挣钱，他就觉得哪个国家好。
但是雷局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岑耀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说：“再等半年，如果她还是没有音讯，可以确定她是被人藏起来了，并不是被人掳走。”
他阴阴地想起霍绍恒，可再想到传说中他的各种手段，还是打消了跟他对着干的心思。
那个人，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自己在帝都的家，这是跟温一诺家的大平层在同一个小区。
萧芳华抱着小冬言从房间里走出来，担心地问：“岑先生，有一诺的消息吗？”
岑耀古摇了摇头，“还没有。”
“她到底去哪儿了呢？听说她变成傻子，那抓走她的人不知道要对她做些什么……唉……真是可怜。”萧芳华对温一诺还是有几分同情之心的。
岑耀古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你就是心善，她那个时候也没把你当姐姐了，你还为她说话。”
萧芳华笑了笑，“其实阿远跟她离婚，我心底是高兴的……不然现在这个样子，阿远难道还真的要跟傻子过一辈子？”
她曾经也是那么善良到迂腐的人，可是经过了瞿有贵的事，她栽了一个大跟斗，也学会了什么叫“明哲保身”，不再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为别人着想。
岑耀古冷笑一声，“萧裔远当初死活不肯跟春言在一起，春言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有半点心动吗？现在也是活该。温一诺变成傻子，他再也不现身，连问都不问，明显是怕温家人把这个傻子推给他。躲得那么远，连傅家那些人都装聋作哑，好像从来不认识温一诺一样！”
萧芳华扯了扯嘴角，没有跟岑耀古杠。
在她看来，岑春言也是配不上萧裔远的。
而且岑春言哪里好了？
她害死她大哥，还害死那些无辜的人，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就该死。
萧芳华抱紧了自己的儿子，心想以岑春言的手段，说不定自己的儿子也保不住性命。
……
在他们的抱怨和揣度之中，又一个半年过去了。
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一天清晨，温一诺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见白气和紫气氤氲的情形。
她微微勾起唇角，坐了起来，用手托着那团一般人看不见的能量线，拍入自己的后脑勺。
那里的头盖骨终于长好了。

第630章 王者归来
温一诺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着那股交缠的能量彻底被自己的大脑吸收，才穿衣下床。
萧裔远还在另一张床上熟睡。
他是习惯晚上写代码的夜猫子程序员，总是写到凌晨才睡觉。
温一诺则是八点就睡觉的乖宝宝作息，每天早上五点就醒了。
她动作轻盈地下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再梳头，抹上一层柔肤水，再戴上帽子出去晨跑。
南辰市的冬季，早上的风带着湖里的水气，吹到脸上透心凉。
温一诺只有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才能抵抗那股寒气的侵袭。
当然，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运动羊毛衫和运动裤。
因为跑起来后很快就会发热的。
她绕着小区旁边的大明湖跑了一圈，又在湖边做了一下伸展运动。
然后把帽子和围巾取下来，坐在湖边的座椅上，对着这片宽阔的地方开始闭目吐纳。
这是她师父张风起教她的道门基本功夫，她从六岁开始练，不过脑袋受伤之后，她完全遗忘了功法，半年前才想起来。
后来她就趁每天晨跑的时候在这里重新练习，极大的加快了恢复的步骤。
是的，其实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比萧裔远预想的要早三个月。
但是她没有让萧裔远知道。
因为萧裔远这个人有着理工科直男对数学秩序的强迫症。
比如说他认为她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一年的智商和记忆，他就一个月只给她测一次智商，而且严格按照一月一年的进度。
温一诺觉得，如果她真的表现出一个月进展好几年的现象，萧裔远会高兴，但也会十分的不自在。
因为她打破了理工科直男对数学秩序的强迫症心理……
温一诺看在萧裔远抛弃一切陪她“浪迹天涯”的份上，决定让他舒坦几天。
不过今天是小年，她要送他一份大礼。
温一诺坐在林间湖边的晨曦和冬雾之间，白皙无暇的肌肤，美貌无敌的侧脸容颜，被湖边几个早起晨练的老头老太太见了，还以为看见了落入凡尘的仙女。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气儿出大了，惊扰了仙女的宁静。
温一诺就在这种静谧之中进入了冥想状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瞬间千里，跨越云层，飞过茫茫大海，来到她曾经毁过一次的实验室。
果然，那里的设备又重建了，但是那些恶心的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已经没有了。
还有那个能够探测芯片特殊信号的仪器呆呆地靠窗台边沿放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一诺笑了笑，收回思绪，睁开眼睛。
那双比一般人更很沉的眸子里宝光莹润，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她眸子的最深处看见一点点若隐若现的金色圈环。
跳龙门的锦鲤，先得把自己修成金色锦鲤。
温一诺摸了摸锁骨间的黑碧羊脂玉锦鲤，轻轻吐出一口气。
寒冷的清晨，呵气成霜，人们一说话就会有白气喷出。
没有人注意到温一诺吐出的白气，其实跟一般人不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想皇城紫气真好用……
当然，道门大魁首的奖品也真是苟，那个葛大天师占卜也有一手，居然硬是把她的救命之恩还上了。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现代科学能解释的，虽然她确实是依靠这些东西提供的能量才逐渐恢复了记忆和能力。
温一诺在湖边坐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才起身回家。
这时已经早上七点。
她先去萧裔远常去的早餐店买了两笼正宗的蟹黄汤包，才慢悠悠往回走。
萧裔远这时也起床了，在厨房里做早餐。
温一诺踩着点回家，笑着在院子里就大叫：“阿远！”
萧裔远抬头朝窗子外看了一眼，然后正在搅动燕麦片的手顿住了。
她刚才教他什么？
不是阿远哥哥，也不是远哥，而是……阿远！
萧裔远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过再抬头，看见她蹦蹦跳跳进到屋里，他的心情又平静下来。
心智年龄才十八岁的小丫头片子，又搁他这儿玩“叛逆”呢……
萧裔远勾了勾唇角，把一只香蕉切碎了放到燕麦片里继续搅拌，然后加牛奶煮五分钟，一锅香甜又有营养而且粗纤维的牛奶香蕉燕麦粥就煮好了。
再拿一个白煮蛋和一盒杏仁奶，就是温一诺今天的早餐。
萧裔远把东西端入餐厅，发现温一诺买了蟹黄汤包。
“咦？你去买早餐了？”萧裔远笑着说，“早知道我就不做早餐了。”
“外面的早餐没有阿远你做的好吃。”温一诺笑嘻嘻地说，露出脸颊上两个可爱的梨涡。
“可你还是买了蟹黄汤包。”萧裔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巧言令色鲜矣。”
“蟹黄汤包不算早点，那是我的餐前点心。”温一诺朝他眨眨眼睛，“阿远你懂的。”
“我不懂。”萧裔远笑着坐下来，不客气地拿过一个蟹黄汤包，插入吸管，先把里面鲜嫩的汤汁吸得一干二净，然后才把汤包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嗯，好吃。”他夸了一声，“就是自己做太麻烦了。”
温一诺只顾着埋头苦吃，根本不答话。
两人吃完蟹黄汤包，又开始吃萧裔远做好的牛奶香蕉燕麦粥。
温一诺不喜欢吃蛋黄，但是在萧裔远的注视下，她还是勉为其难把白煮蛋的蛋黄咽下去了。
再喝杏仁奶，一天美好的早晨才结束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嘻嘻地说：“哎嘛，这么吃下去，我又要长胖了！”
萧裔远将手搭在身边座椅的椅背上，淡笑看了她一会儿，说：“好了，今天又要测智商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到了十八岁。”
温一诺乖巧点头，“好哒。”
她把早餐的碗筷收到厨房，然后出来等着萧裔远给她测试。
萧裔远的那张excel表格，已经做到第十八个页面。
每个页面都是同样的参数和勾勾圈圈，强迫症看得一本满足。
萧裔远对图表的痴迷简直不亚于编程。
他打开电脑，说：“你先做一下测试。”
这是他专门为温一诺编写的，适合她特殊情况的心智测试训练。
温一诺也没说话，默默在半个小时内做完了两个小时的题量。
萧裔远：“……”
这个进度，比他预计的要快啊……
他看着温一诺那份完美的答卷，果然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温一诺仿佛能听到两个小人在萧裔远脑袋里吵架。
“一个月测一次！不能再多了！”
“不行！她的水平明显已经远远超过十八岁的平均智商！应该继续测下去！”
“可是再测的话，就不是一个月进展一年了……进度不再匀速……”
萧裔远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温一诺好好欣赏了一番，才慢吞吞地说：“……要不？再往后测？我其实无所谓的。”
她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靠坐在座椅上。
萧裔远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想要知道温一诺真实状况的心思占了上风。
他点点头，“继续，你往后翻，我会继续加载习题。”
于是温一诺继续往后做。
半个小时后，她把十九岁那一关过了，然后二十分钟过了二十岁，十分钟过了二十一岁。
她继续往后翻，结果没有了。
温一诺朝萧裔远挑了挑眉，“阿远，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为什么没有二十二岁的智商测试呢？”
她狡黠地笑，身子却保持着随时往后闪躲的姿势。
萧裔远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家伙，应该早就完全恢复了！
他心里升起狂喜，之前以为自己会因为秩序被打乱，强迫症患者会难受的感觉完全没有。
原来在他心里，温一诺的健康，始终是最重要的！
萧裔远突然鱼跃而起，单手撑过电脑桌跳了过来。
在温一诺想要跳起来闪开的时候，一把把她搂入怀里。
他抱得紧紧的，炙热的呼吸在她脸颊上滚动。
他激动地问：“诺诺，你是不是已经好了？！你是不是全部都记起来了？！”
温一诺这才咯咯笑出声，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撒娇说：“还差一点点……那里还有个疤，头发长得少！”
她指的是她后脑勺曾经破损的地方。
萧裔远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避开她的后脑勺，说：“没事，你头发多，盖住了就看不见了。”
温一诺点点头，“那就没事了，我都记起来了。唉，我这也是一时疏忽，不然……”
她话没说完，萧裔远已经低下头，吻了过来。
天知道他忍得多辛苦，但是她不恢复，他就是没法对她有任何亲密举止。
那是正常人的心理障碍。
温一诺依偎在他怀里，婉转相就。
这个吻漫长又热烈，但又好像一眨眼就结束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萧裔远看着温一诺被他吻肿了的小嘟嘴，用额头轻轻蹭着她的额头，温声说：“……我觉得我起早了一些……”
温一诺笑得迷离：“是啊，好像有些困了……”
于是两人搂抱着回卧室睡“回笼觉”。
……
胡天胡地的“回笼觉”后，温一诺靠在萧裔远怀里，突然说：“你刚才没戴套……”
萧裔远：“……”
他又不是禽兽，之前怎么会准备套子？
今天也是被温一诺的消息给震惊了，他急切地想拥有再次跟心爱的人灵肉合一的境界。
他有些不自在地起身，说：“那我给你去买紧急事后药。”
温一诺拉住他，趴在他强劲的肩头，用手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低声说：“阿远，我们回家过年吧。”
自从去年大年三十离家，到现在又快要到大年三十了。
今天是小年夜，她很想自己的亲人。
萧裔远也一样，他也想，但是温一诺的事情永远在他这里是排第一位的。
萧裔远握着她的手，说：“我没问题，但是你怎么回去？想要如何出现在他们面前？”
温一诺朝他做了鬼脸：“只要你不暴露就行，别的就看我胡掰瞎扯呗！”
萧裔远心想，他怎么瞒得过那些人？
他们能在这里安静地住下来，就是在那些人的默许之下。
当然，霍绍恒他们他是信任的，只要能瞒过科学部那些人就好。
萧裔远想好了主意，说：“还有五天就过年了，我们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只是这里的东西来不及处理了。”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真的只带了一些日常用品和电脑手机以及ipad，别的都没带。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两人在这里如同蚂蚁搬家一样积累起来的。
温一诺笑着说：“没关系啊。反正是身外之物。”
萧裔远也笑了，“也对，都是便宜货，我本来就想着如果在这里没有起色，就带你去别处，所以也没买什么好东西。”
温一诺点点头，“那我们跟他们联系一下吧，我爸爸妈妈和师祖爷爷他们是不是很难过？”
萧裔远想了起来，忙说：“我得跟他们对个暗号，让他们赶紧回家。不然等你回去，他们都不在家，你怎么过年啊？”
温一诺瞪大眼睛：“你和他们还有暗号？！他们知道我跟你走了？！”
萧裔远笑道：“只有你师祖爷爷知道，你妈不知道，你师父……可能会猜到吧……”
说着，他开始给老道士的手机发消息。
温一诺更惊讶了，“我师祖爷爷事先知道？！”
“嗯，我要把你带走，当然不能跟你家人都不说一声。所以我事先跟你师祖爷爷商量了一下，我新办的一些证件和银行卡以及支付宝，都是用的你师祖爷爷的身份证。”
萧裔远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准备和紧张，真是恍如隔世。
好在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温一诺确实好起来了。
温一诺啧啧两声：“我师祖爷爷也真是心大，就这样把一无所知只有六岁智商的我交给一个外男……”
“我是外男？”萧裔远一把掐住她的细腰，“再说就给你厉害瞧瞧！”
他顶了顶她。
温一诺脸上飞起红晕：“呸！你离我远点儿……”
两人嬉闹着，又重归于好。
萧裔远那边发的暗号有了回应。
老道士回复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然后是一张表情包：团团圆圆.jpg。
萧裔远回复一个表情包：一起过年.jpg。
“行了，我们收拾东西，开车回去。”萧裔远用手拨了拨头发，“这一次我们得开两天。像上次一天十个小时，我的腰都会断。”
他笑着亲了亲温一诺的脸，骚话不断：“你知道的，男人的腰非常重要，不能有事。”
温一诺：“……”
她笑着将他推开，说：“我可以开车，你开一半，我开一半不就行了？”
“你的驾照没带。”萧裔远揉揉她的头发，“所以别想了，就两天开回去。我们可以一路游玩，不用像上一次那样躲躲闪闪了。”
“可是那些人会不会还在找我？”温一诺有些迟疑了，“我要不要戴帽子墨镜和口罩？”
“可以啊，不过不用太紧张。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还拿着你发胖时候的人脸数据在监控呢。”萧裔远起身穿衣，“我去收拾东西。”
他们俩说走就走。
离开那个小巷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隔壁邻居好奇地问他们：“你们这是要走吗？”
萧裔远点点头，“我们回家过年。”
外地人春节的时候回家过年，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于是邻居们也没在意。
萧裔远和温一诺刚走没多久，确实有人来到他们住的小院前敲了敲门。
好心的邻居太婆探头出来说：“他们刚走了，说是要回家过年。”
那人点点头，“谢谢您呐。”
然后迅速给上级发消息。
霍绍恒那边得到消息，也是沿途布置了保护他们的人手。
不仅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故布疑阵，搞乱外部势力插手的视线。
萧裔远和温一诺开出南辰市之后，温一诺就感觉到有人盯梢。
她有些手痒，在说服萧裔远确实有人在跟踪他们之后，她在车上跟萧裔远换了座位，掌握了方向盘。
她有一年多没有摸方向盘了。
终于再次坐到方向盘后面，她觉得自己两眼都发绿光了。
她猛地一踩油门，那车如离弦之箭一样在高速上开始穿梭。
九宫莲花阵重出江湖，并且还能压着限速开，将一辆笨重的越野吉普车开出了顶级超跑的感觉。
萧裔远用手紧紧拉着副驾驶座位头顶的拉环，脸色白得厉害。
他知道温一诺开车很猛，但是没想过这么猛！
不过好在温一诺只用了五分钟就甩掉了后面跟踪的车，然后又在高速上跟萧裔远交换了位置。
这一段视频即时传到了帝都霍绍恒他们的监控室。
看见视频上那辆在车流中穿梭来去画出一朵朵巨大莲花印的越野吉普车，霍绍恒缓缓绽出笑容。
“一诺，欢迎归来。”
温一诺并不知道跟踪她的车是谁，但是她现在要回家，不想后面跟着陌生人。
霍绍恒断定温一诺应该已经恢复了，才命令他的手下不用跟着温一诺，只要继续扰乱那些人的视线就好。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不知道温一诺那些神奇的本事，还剩多少。
这两天，温燕归、张风起和老道士也迅速坐飞机从东北的深山老林回来了。
温燕归整个人都非常低落，张风起也是一脸沉郁。
只有老道士情绪如常。
但是他一直是这幅样儿，八十多岁的人，情绪本来就不太外露。
三个人风尘仆仆回到自己帝都的大平层。
这里一年没有住人，还是积累了一些灰尘。
张风起心疼温燕归，专门找了钟点工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然后霍绍恒派的人上来，从他们屋里搜出了七个监听摄像头装置。
张风起：“！！！”
“这些人是有病吧！怎么还盯着我们不放！他们是不是想一诺死啊？！”张风起终于怒吼出声。
霍绍恒派的人没有多说，只是交代他们：“暂时尽量不要找外面的人来做服务，现在你们一家被很多人盯着，必须要小心。”
张风起悻悻的点头：“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以后他就是累死，也不再请钟点工了。
三个人安置下来之后，都很疲累，也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道士就起床，去外面那家早餐店买了两大桶生滚鱼片粥和生煎包回来。
温燕归进餐厅看见之后，还很惊讶：“您怎么买这么多的早餐？”
他们这一年在东北的深山老林，其实过的还不错，吃的是真正的绿色山珍，健康饮食。
她只是太担心温一诺，根本食不下咽，所以还是瘦了很多。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你吃不完就放着，总有人吃。”
温燕归坐了下来，很头疼地说：“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我把在山里准备的过年的东西都托运回来了。”张风起也走进餐厅，在温燕归身边坐下，安慰她说：“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和师父掌勺。”
“……我实在没有过年的心情。”温燕归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出去找一诺。为什么在北方找了一年都没找到她？难道她不是在北方吗？”
温燕归看着老道士问道。
老道士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是卦象是这么说的。”
“难道卦象也说让我们突然回家？”温燕归忍不住怼了一句。
她一向对老道士敬重有加，但是这一年思女之情也把她折磨得够呛。
老道士没有在意她轻微的无礼，端起生滚鱼片粥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想回来，就回来了啊！”
温燕归：“……”
这天没法聊了。
她沉着脸吃完早餐，就拿了包包想出门。
老道士笑着说：“今天我给算了一卦，最好不要出门，否则会错过一诺的消息。”
温燕归：“！！！”
又是这样！
这一年来，老道士占卜的水准直线下降，还不如张风起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
他就没有一次准过！
温燕归怒视着老道士，但是，虽然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准过，温燕归还是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出门。
就跟赌徒一样，总是在想“万一呢……”
万一他就准了呢？
她无法冒任何风险。
因此温燕归只好回到自己的卧室，怒气冲冲关了门，不敢出去。
很快上午过去，快吃中午饭了，老道士也没有做饭的意思。
张风起出来观望了一会儿，见老道士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嘴角扯了扯，“师父，不做午饭了吗？”
老道士摇摇头，“再等等。”
张风起：“……”
他走进厨房，想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电梯间那边有响铃的声音。
那是有人上来的声音。
他们这房子电梯入户。
不是他们的家人，不可能直接坐电梯上来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啊？
他们的家人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张风起只疑惑了一秒钟，就想起来了。
“一诺！是不是一诺回来了！”
他狂喜地叫着，冲去电梯间门口。
温燕归在卧室里听见张风起的声音，压根不信。
她失望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一次梦想过，她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客厅里，能看见自己的女儿再次出现。
客厅里，老道士睁开眼睛，把手上的一支签放了下来，终于舒心的笑了。
电梯间，张风起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婀娜，仙姿玉貌的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
她从电梯里款款走出来，微笑着朝张风起伸出双手：“师父！爸爸！我回来了！”

第631章 你们来得太慢了
张风起陡然睁大眼睛。
这这这……！
这不是受伤以前的温一诺吗？！
她痊愈了？！
虽然张风起是当时唯一一个相信温一诺会痊愈的人，但当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你你你……你真的是一诺？！”他下意识抱住扑过来的温一诺，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她。
他知道她会恢复，可是恢复到这个程度，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还没想过。
这个模样，这个气势，甚至比她受伤之前更厉害耶！
温一诺笑着点点头，“是啊！我是一诺！师父不认识我了？那爸爸认识我吗？”
她狡黠地笑着，朝张风起眨眨眼睛。
张风起终于确认了她，抱着她嚎啕大哭：“一诺！真的是一诺！我们的一诺回来了！”
他的声音这么大，客厅里端坐做高人模样的老道士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电梯间瞪了张风起一眼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一诺回来是好事，你也不看看孩子是不是渴了饿了，就知道抱着她嚎！”
张风起这才回过神，连声说：“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对！我去给你把生滚鱼片粥和生煎包热一下，你最喜欢吃的！早上你师祖爷爷买了好多，我还说他来着……哈哈哈哈哈……论占卜，我还是不如你师祖爷爷啊！”
张风起说着，松开温一诺，猴子一样往厨房的方向窜去。
电梯间里只剩下温一诺和老道士。
温一诺朝老道士弯了弯眉眼，“师祖爷爷，谢谢您。”
“谢我干嘛。”老道士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萧裔远应该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他朝她伸出手，满脸感慨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去吃点东西吧，我看你挺累。”
温一诺虽然神情激动，脸色也不憔悴，但是坐了长途车的人，精神头总是会萎靡一些。
不明显，但是老道士这种人是能够感觉到的。
温一诺点点头，一边跟着老道士往客厅走，一边问：“师祖爷爷，这些日子麻烦您了，在北方转来转去的，难道还有人跟着你们吗？”
“当然有啊，还有很多。”老道士摸了摸她的头，顺便瞥了她的后脑一眼，“你的伤全好了？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不会了，就是再被鸠鸟啄破头，也不会有问题。”温一诺朝他调皮的眨眨眼。
老道士：“……”
他没好气瞪她：“说什么胡话？！哪里再来一只鸠鸟？！如果真的有，老道我一定亲手抓住它！然后送给路教授做实验！”
温一诺笑弯了眉眼：“好啊！我会助师祖爷爷一臂之力！”
她笑语如珠，和老道士一起走进客厅。
温燕归在房里本来很生气，斜躺在床边的贵妃榻上心烦意乱，连看自己最喜欢的网文都看不下去。
她房间里的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本来一点都传不进来。
但是张风起刚才在外面叫的太大声了，她还是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于是更加心烦意乱。
她从贵妃榻上起身，皱着眉头拉开房门，突然就呆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美貌高挑的少女，正微笑着看她。
“妈妈，我正要敲门呢，您就打开了房门，我们不愧是亲母女，这心有灵犀地……”温一诺朝她伸出手。
温燕归嘴唇激烈地颤抖着，双眸的瞳孔都微微放大。
她哆嗦着伸手，抚上温一诺的面颊，梦呓一般说：“……我不是做梦了吧？一诺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她还完全恢复了……”
温一诺终于有一丝难受，她把温燕归抱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妈妈，一诺回来了，是一诺回来了。一诺已经痊愈了，您不要再担心。”
温燕归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体抱在怀里，闻到那股她熟悉至极的气息，想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一张嘴，发出的却是呜咽的哭声。
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好久了，脸上都是泪，甚至都蹭到温一诺胸口的衣襟上。
温一诺也跟着她哭了一会儿，才拉着她的手，一起回到客厅。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一诺刚回来，让她去吃点东西吧，风起已经在厨房里折腾了，她喜欢的生滚鱼片粥和生煎包，可惜不是刚出炉的，还要热一下。”
“没关系啊，我都喜欢吃。”温一诺舔了舔嘴角，“我这一年都没吃什么好东西。”
温燕归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跟看不够一样。
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你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
这是温一诺早跟萧裔远商量好过的。
真话当然不能说。
知道的不用她说，不知道更不用知道。
不是不相信温燕归，而是温一诺觉得，知道的越少，越能保护她，免得那些人打歪主意。
温一诺可是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她不会再把自己的底牌直接亮出来了。
她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有个白胡子老头突然出现在我病房，说我是道门的希望，不能被坏人害死，所以他带我去养伤。”
温燕归：“……”
说实话，她不怎么信，但是看温一诺一脸的真诚，她又不得不信。
而且她女儿的际遇向来神奇。
沈齐煊那个人都能被只妖怪鸟看上，那她家一诺遇到神仙救命，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温燕归实在太思念自己的女儿了，这个时候，温一诺说什么，她就想信什么。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
因为对她最重要的是，女儿痊愈回到她身边。
她抱着温一诺，再次泪如雨下：“一诺，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就是没那么多好吃的……”温一诺嘻嘻笑着，在心里对萧裔远说了声对不起。
其实这一年，萧裔远变着法儿的给她做好吃的，而且都是低脂低热量的减肥餐，又要保证营养和味道，都快钻研成顶级大厨了。
但是她不可能说实话啊，那不是把萧裔远给卖了？
温一诺知道自己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她挺高兴能让他们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她活着，她就如同一根钉子杵在那些人眼睛里，如同一根硬刺扎在那些人的肉里面，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能那些人寝食难安，是她的福气。
温一诺笑眯眯地想。
既然她和那些人只能活一个，那就只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她站起来说：“我去餐厅吃点东西，一年多只吃那些没味道的野果子，我都快变成猴子了！”
她蹬蹬蹬跑进餐厅，大声说：“爸！生滚鱼片粥热好了吗？！一定要烫烫的！烫才鲜啊！”
“知道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张风起心情愉快地说着，很快把生滚鱼片粥和生煎包都热好了，拿过来给她吃。
温一诺为了这一顿，从昨天晚上就没好好吃东西了。
现在看见自己曾经最爱的早餐，自然吃的狼吞虎咽。
那模样，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好东西的。
还有一点不信的温燕归见状，立马死心塌地相信了。
她家姑娘，就是有福气！就是能遇仙！
不服撞死。
……
虽然已经不是吃早饭的时间，但这些东西吃起来还是非常好味道。
老道士挽起袖子，说：“一诺回来了，我们也能做午饭了。”
温燕归和张风起完全不饿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再等等，直接做晚饭吧。”
温燕归说：“一诺刚吃了这么多，也让她歇歇，别积食。”
张风起也说：“我去附近的生鲜市场买点大龙虾，一诺最爱吃清蒸大龙虾！”
“嗯嗯嗯！还是爸爸对我好！”温一诺大力点头，顺便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一口气吃两碗生滚鱼片粥，六个生煎包，撑得都快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说：“爸，我跟您一起去买大龙虾！”
张风起刚要点头，又觉得不对，忙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温一诺笑着说：“我吃太多了，要去消消食，我跟您一起去吧。”
“真的不用了，你在家好好歇着，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张风起对老道士使个眼色，让他帮着劝劝温一诺。
老道士会意，刚要张口。
没想到温一诺又说：“……我又不是通缉犯，为什么不能出去？我在自己家里的小区逛逛都犯法吗？”
张风起回过神，心想你痴傻的时候失踪一年，现在又突然完好无缺地出现，那些人能放过你才怪……
但是温一诺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一辈子就让她藏在家里不出去吧？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因此张风起也不再拦着她，说：“一会儿一定要跟着我，别自己乱跑。”
“知道了。”温一诺乖巧地点头。
老道士又说：“你既然回来了，给担心你的人都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告诉他们你回来了，比如阿远啊，你的二师父啊，还有霍先生他们。”
顿了顿，又拖长声音说：“还有那个沈齐煊……”
沈齐煊是温一诺的生父，而且自从知道真相之后，还是跑前跑后，出了很大力的。
而且他们现在也需要沈齐煊挡在他们前面，毕竟是全国首富，跺跺脚都能让那些小人不敢做小动作。
温一诺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道士，说：“师祖爷爷，别人也就算了，可是我失踪了这么久，阿远有来问过你们我的下落吗？”
老道士：“……”
卧槽，萧裔远不会把他和他密谋的事也告诉她了吧？！
老道士有些心慌，不过在徒弟和徒孙面前还是强作镇定的说：“他有的，不过只问了我，没有问过别人，是我让他别来的，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他最好不在那些人的盯梢范围之内，才能帮我们做事。”
温燕归看了看老道士，又看了看温一诺，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温一诺和老道士之间风起云涌。
但是她又想不出来是哪方面的事情，只好打圆场说：“阿远也不是不容易。你之前在那个科学部的时候，他隔三差五都去看你，可惜你不记得了。”
温一诺笑了起来，“我跟你们开玩笑！我当然记得！那时候的事，我都一五一十记在这里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总的要算账的，是吧？”
把她当傻子一样照猪养，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温一诺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心虚地想。
见张风起皱眉看着她，温一诺忙转移话题：“我的手机呢？哎嘛，被神仙带走的这一年，最痛苦就是不能上网。”
温燕归忙去自己房里把她的手机拿出来，说：“一直给你保持充电状态呢，拿去用吧。”
温一诺拿在手上晃了晃，不知不觉微笑。
她现在看手机都觉得好亲切，就跟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忍不住亲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手机上显出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黑白苹果开机画面。
温一诺把手机握在手里，就要跟张风起出去。
温燕归忙叫住她：“你就这样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只穿单衣怎么行？”
“我里面穿了羊毛衫的，不冷。”温一诺虽然这么说，但是温燕归不会放过她的。
因为有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温燕归硬是把温一诺的羽绒服拿出来给她穿上。
这还是去年买的羽绒服，不过moncler的款式永远不过时，特别是穿在温一诺身上，更显飒爽风姿。
温一诺乖乖地穿上，跟张风起一起生鲜市场买菜。
她先前是翻墙进来的，因此小区的门卫不知道她回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她跟张风起一起出去，小区的门卫才回过神，赶紧给岑耀古打电话，告诉他，你要找的人，出现了！
岑耀古这一年都在督促科学部的人找人，结果找了一年都没找到。
不管是全国联网的摄像头，还是派人私下跟踪温燕归那一家人，都没找到温一诺的影子。
他们都快放弃了，突然接到消息，说温一诺回来了，岑耀古急忙把这件事告诉雷局。
雷局这一年也不好受，霍绍恒那边盯他盯得紧，就因为有外部势力插手寻找温一诺，本来跟他没有屁关系，但就是被栽到他头上。
他也很委屈，憋屈了一年，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精神一振，立刻点了人马冲过来，要把温一诺抓回去。
温一诺这个时候也给萧裔远、路近和霍绍恒分别打了电话报平安。
她给萧裔远打电话当然是为了把他摘出去，让别人不要怀疑到他头上。
萧裔远也装得像模像样，说他要回傅家，晚些时候再来看她。
温一诺就明白萧裔远大概是要正式恢复傅家儿子的身份了。
路近这一年也一直在琢磨温一诺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就算以他的本事，他也没想过，温一诺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当他听见手机里温一诺欢快的嗓音，说话流利条理清晰，一点智商受损的样子都没有。
这可太神奇了。
好奇的路近甚至要求温一诺给他视频一下。
温一诺接受了他的视频邀请，笑着还比了个v字：“师父，我是不是比以前哥哥漂亮了？！”
路近看着手机屏幕上完好如初的温一诺，连连点头：“漂亮漂亮！比去年都漂亮！对了，你有空来我这里一下，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好不好？”
“行啊，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您那儿，只要您有空。”温一诺很高兴地说。
她对路近没有隔膜，而且确实想让路近检查一下。
如果路近都说她没事，那她肯定没事了。
温一诺在生鲜市场的入口处买了一串羊肉串，拿在手里吃着，一边跟路近通话。
霍绍恒那边倒是很平静，说：“之前你受伤回来之后，你的安保级别就撤销了，才导致你被科学部的人带走。现在我把你的安保级别又提升到最高档，所以会有人跟踪保护你，希望你能习惯，不要再把他们甩开了。”
温一诺：“……”
突然有些心虚怎么办？
难道霍先生他们也知道真相？
她又不敢在手机里说，只是讪笑着说：“知道了，霍先生，祝您和顾首席过年好！”
“嗯，有空来我这里，我们好好谈谈。”霍绍恒这话一说，温一诺又紧张起来。
“谈……谈什么啊……”温一诺缩了缩脖子，觉得手上的羊肉串都不香了。
“是好事情，你别紧张。”霍绍恒忍不住唇角微勾，“等下如果科学部的人再来找你，你知道怎么应付吧？”
“那当然。”温一诺立刻松了一口气，神气活现起来，“我就是出来给他们看的！可惜他们动作太慢了，我都快回去了，他们还没出现呢！”
霍绍恒又叮嘱几句，才挂了电话。
温一诺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电话打给了沈齐煊。
当沈齐煊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女儿”，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手忙脚乱划开接通：“……是谁？谁用这个手机？！”
温一诺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羊肉串签子扔到垃圾桶，然后气定神闲地说：“爸，是我，一诺。”
沈齐煊闭了闭眼，眼泪滚滚而下，但是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在哪儿？你现在好些了吗？别害怕，告诉爸爸，爸爸去接你。”
温一诺对沈齐煊确实很有怨气，而且迁怒于他。
但沈齐煊也是苦逼，被两只鸟缠上。
温一诺想了想，还是决定原谅他。
她笑着说：“我没事了，都痊愈了，我回家了。爸爸过年好。”
“你回家了？！是星辰七号院吗？！”沈齐煊唰地站起来，“你在家里哪儿都别去！我马上来看你！”
已经决定要养痴傻女儿一辈子的沈齐煊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连司机都来不及叫，一个人开车来找她了。
此时温一诺已经和张风起往小区那边。
两人买了四只大龙虾，打算晚上吃龙虾宴。
这时几辆面包车嗖地一下停在路边，从里面飞快钻出很多穿着防弹衣，蒙着头套的安保人员，围住了温一诺和张风起。
这些人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他们。
“别动，动就开枪了。”
雷局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慢悠悠地对温一诺说。

第632章 极致绿茶和高档白莲
温一诺挑了挑眉，好笑地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没有把雷局的话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甚至朝雷局那边又走了一步，侧着身子把耳朵对准雷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声点儿！”
雷局被温一诺那副惫懒的模样气得快要跳脚。
他压抑住怒气，没好气说：“你别装神弄鬼的，赶紧跟我们走！你私自从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出逃，我们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
温一诺长长地“哦”了一声，“是吗？我从科学部特别研究室出逃？那请问你们对我有什么权威吗？你是科学部的谁啊？”
然后她的目光从围住她的那群人脸上扫过，轻声一笑：“哟，还拿枪啊……我这是在哪儿啊？国外吗？还是……帝都？！”
她话音一落，立刻身形如鬼魅，快似闪电般冲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人面前，抬手就卸了他手里的枪，拿起来看了看，摇头说：“啧啧，橡皮子弹枪也敢来充冤大头。你们哪个部门的啊？据我所知，科学部没有持枪警卫吧？”
那些人不安地互相看了看，有点瑟缩。
雷局见这些人被温一诺一句话就动摇了，很是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正经安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温一诺扯了扯嘴角，“你们在帝都摆出这幅古早年代的黑社会造型，还有脸说我胡说八道？”
她转了个身，朝雷局扬了扬下颌：“你又是谁？科学部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她在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大楼待着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雷局。
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畏畏缩缩的黄所长。
那个女人又想得到科学成果，又不敢自己对她动手，怂恿着她的手下给温一诺穿了不少小鞋。
如果不是路近在那儿坐镇，温一诺知道自己肯定凶多吉少，说不定已经被这群贱人生吞活剥了。
字面意义的“生吞活剥”。
她在他们眼里可还算个人？
想到那几个月被当猪养的往事，温一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没找他们麻烦了，这些人就等不及送脸上门了？
那就只能不抽白不抽了！
雷局这边见温一诺问他的身份，立刻神气活现地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见了吧！我是科学部的人，你说你归不归我管？”
“真是好笑，我又不是你们科学部的人，我干嘛归你管？”温一诺冷笑出声，“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科学部哪里来的那么大权限，想抓谁就抓谁吗？你们比警察还厉害？！”
雷局被她怼得面红耳赤，一时下不来台，怒道：“你牙尖嘴利也没用！你是上级批准由我们科学部接管的人，你告到联合国都没用！”
“放你妈的屁！我们国家的事，什么时候需要联合国说话了？”温一诺脸色一沉，“你放心，我不会告到你主子那儿，我告到法院！我是守法公民！你哪个上级机构批准你们抓我的！我要申请行政复议！”
雷局眨了眨眼。
卧槽，连行政复议都懂……
这个温一诺，比他以为的还要难整啊……
雷局现在不知道在心里把岑耀古骂了多少遍了，但是那家人要为岑耀古出头，他也只有听命而行。
想到这里，雷局又定了定神，沉下脸说：“你要记清楚，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人工智能，有个屁的公民权利！——来人！把它给我抓起来！”
在雷局眼里，温一诺就是个机器，根本不是人。
但是温一诺不承认啊。
她九死一生，不就是为了争取一个做正常人的权利！
温一诺冷笑一声：“你才是人工智能！你全家都是人工智能！张口就来，你是你妈生你的时候，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吧？！”
雷局这么多年来位高权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顿时气得昏了头，一招手：“还等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那些人一涌而上，枪已上膛。
张风起立刻护住温一诺。
温一诺却把他推开，笑着说：“师父，看我的。”
她走到张风起前面，也不动手，抱起胳膊说：“开枪啊！这边小区也有监控。你们有种就在这里打死我们父女！”
一听温一诺报警，那些安保人员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开枪是不敢开枪的，再说他们的枪里其实没有子弹。
只是用这个方法吓唬人而已。
一般人看见他们的架势，不是落荒而逃，就是举手投降，哪有温一诺这样的傻大胆？
他们不安地看向雷局，枪口却悄悄向下了。
雷局气得不行，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件事，哪里有功夫跟温一诺一直瞎扯？
他大手一挥：“别听她胡说八道，赶紧带走！我有上级机关的命令，不用怕！”
那些人才松了一口气，几个人对视一眼，把枪背在身后，想徒手来抓温一诺。
温一诺这才将张风起推出包围圈，一边说：“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在帝都就敢无法无天！我报警了报警了！”
她突然亮出手机，迅速拨打报警的号码，一接通就立刻说：“警察叔叔阿姨快来救救我！有好多人拿枪指着我！我好害怕！”
她把坐标发了过去，然后打开自己的直播账号。
这是她作为大天师的直播账号，粉丝并不多，她以前也没有想过要直播，只是注册了一下作为道门直播账号的备用号。
后来这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连个年都不让她过……
那她只好计划提前了！
温一诺对着直播迅速说：“我是道门的温大天师！我去年大脑受了重伤，失去自主意识，被人公报私仇，非说我是什么‘人工智能美少女’，然后把我抓去做研究！”
“我要郑重声明，我绝对不是什么‘人工智能美少女’！”
“如果我是人工智能，那这个玩意儿就是猪猡成精！”温一诺把摄像头对准了雷局那张胖胖的大油脸。
雷局脸色更不好看了，“你人身攻击！——赶紧跟我回科学部！”
温一诺对着直播说：“看看，这个猪精还在让我去科学部给他们做实验呢！”
“我跟你们讲，他们根本就不是做什么科学研究！他们就是打着科学研究的幌子，公报私仇！”
“好像说一句为了科学进步，他们无论什么肮脏的目的都能被洗白一样！”
“我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被污蔑为人工智能？！我不服！我要告他们！”
温一诺本来的意思是先用直播录下视频，等她有时间再放到微薄上轮一圈。
结果正好她的直播被一个粉丝千万的网红刷到，他就在他的直播间提了一嘴。
于是跑来温大天师直播间观光的人越来越多。
当有人发现她就是道门世界杯比赛的那个大魁首得主温大天师之后，气氛立刻就热络起来。
一个粉丝马上给她刷了最大的火箭，一边说：“温大天师的直播间原来在这里！我找的好苦啊！大天师给我张顺风顺水符吧！我再给你刷十个火箭！”
一个火箭是一万块，十个火箭十万块。
这种大额打赏是会上直播频道首页的。
于是慕名而来的网友越来越多，连社交媒体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因为像这种大天师直面xx部的直播实在太少见了。
温一诺早就打算要通过这种机会来洗白自己。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跟人工智能有关的，打死也不会承认。
她只想做一个正常人，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因此她趁机对自己的粉丝说：“想不到大家还记得我……”
“唉，过去的一年，我因为头部受重伤，那些以前跟我有过节的人趁机想整死我。他们不仅杀人，还诛心啊！”
“他们丧心病狂地买通了科学部的人，污蔑我不是人，而是人工智能！”
“神马‘人工智能美少女’！都是他们为了整我故意造的谣！”
“你们看看，我哪里来的人工智能？！这些人恶毒到居然让我自证我不是人工智能！”
“你们知道他们想让我怎么自证吗？！——他们让我同意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献出来给他们研究！”
“他们要我把我的头切下来证明我不是人工智能！——我呸！我也说你雷局是人工智能！你不承认？！把你脑壳打开给大家看看啊！”
温一诺对着雷局拍了好几个镜头。
雷局一双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你把脑袋献出来了？！”
“你是不是还认为我是人工智能？”温一诺脸色一沉，走近了一步。
雷局背着手，昂头傲慢地说：“你本来就是！”
“你说我是我就是？证据呢？”温一诺挑了挑眉，露出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证据？！你的脑袋不就是证据？！不信你打开给大家看看！”雷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温一诺朝着镜头耸了耸肩，“你们看见了，我有说错吗？”
那些观众们一片哗然。
“居然是假的！卧槽！我去年看见新闻还以为是真的！难道真的没有‘人工智能美少女’吗？呜呜呜呜……”
“……可是，这个温大天师确实能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啊……难道她不是人工智能吗？”有人也弱弱地表示反驳。
立刻有人骂回去：“我呸！你也知道人家是温大天师！你知道大天师是做什么的吗？！她如果不是能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能做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吗？！”
这时候看直播的人，知道道门世界杯比赛的人并不多。
不过那些真正的道门粉丝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温一诺的直播间。
“我是温大天师铁粉！谁敢质问我们温大天师大魁首资格？！站出来跟哥大战三百回合！”
“你们这些人不知道道门世界杯是什么比赛吧？如果看了那个比赛，你们就会知道，人工智能算个鸟！——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温大天师！”
“就是就是……一群眼皮子浅的小兔崽子们，道门的大魁首，你们以为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当时道门世界杯比赛，只有第一轮和第二轮是直播的，但是已经给她积累了非常大的人气。
对玄学感兴趣的人非常多，他们发现了温一诺的直播间，立刻表示在这里扎根不走了。
各种火箭刷了一个又一个，纷纷表示只想跟温大天师“结个善缘”。
温一诺学着三亿姐的极致绿茶姿势，还添加了一些高档白莲元素，既感动，又温婉，还大度地说：“谢谢各位亲捧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天师，我并不想跟任何人作对。但是人家欺负到我头上，我还退让，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死啊……更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
她转过头，一脸凄楚地看着雷局说：“雷局，您告诉我，是有人找您用科学部的名义来整我的，是不是？他是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说完不等雷局否认，她又掉了两颗眼泪，说：“我知道，您是不会承认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只是，杀人是犯法的呀……您为什么要为那人抗下犯法的罪行呢？他给了您多少钱？”
她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镜头里，她肌肤晶莹剔透，那一粒粒泪珠就像是清晨菡萏上滚动的第一颗露水，让人怜惜又心痛。
沈齐煊这时正好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他快走几步，直接走入温一诺直播的范围，对着镜头说：“一诺是我沈齐煊的亲生女儿，我倒要看看有谁想要她的命！”
他直接问雷局：“谁给你的钱要害她？——我给你双倍！只要那个人的名字！”
整个直播间顿时沸腾了。
“卧槽！温大天师居然是首富的亲生女儿？！”
“我没听错吧！首富的女儿不是叫沈如宝吗？！”
“哈哈！楼上好久没吃瓜了吧？！那都是老黄历了！”
“首富的亲生女儿确实是温一诺，那个沈如宝是抱来的，我想起来了，我家有个亲戚也在一个富豪的小舅子家做家教，听他们说过一嘴……”
雷局：“！！！”
窝的妈！这个误会可大了！
他可没有拿岑耀古的钱！
虽然岑家有给那一家上供，但是他的钱不是直接从岑耀古那里来的！
雷局急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温一诺马上追问，“你只要把他说出来，我就不告你！”
雷局一想说错了，马上又说：“我不是我不是！”
沈齐煊冷下脸：“你不是什么？难道你不是来抓我女儿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凭什么抓她！”
雷局闭了闭眼。
他根本不知道温一诺是沈齐煊的女儿！
恐怕他背后的那家人也不知道吧……
如果知道，怎么会被岑耀古怂恿了？
他只是不知道，岑耀古跟那家人的联系，比他知道的要深刻多了。
沈齐煊是首富不假，但是沈齐煊跟那家人毫无关系，他们怎么会考虑到他头上？
这次恐怕是没法抓温一诺回去了……
雷局想撤退，但是温一诺怎么会让他这么容易就脱身？
她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冷冷地说：“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来了。”
确实，她说完不到三分钟，警察就来了，将雷局和他带来的人全部带走了。
温一诺把直播关了，跟张风起和沈齐煊也跟着一起去警局录口供。
雷局之前说抓温一诺是有上级批准，可是他让人拿出来的批准时间，是去年的。
温一诺镇定自若地说：“去年我头部受了重伤，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说我是人工智能，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他们看行不行？如果我不是人工智能，他们是不是都给我陪葬？如果是，我就把脑袋切下来！”
雷局听得脸都白了。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猛？
他其实觉得温一诺跟人工智能无关，那就是他们抛出来的一个幌子，想把她关到特别研究室。
但是他们部门的某些科学家看了国外的一个视频，却觉得温一诺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的人工智能。
他们一直特别想研究芯片是怎么跟她的大脑协同工作的。
可惜他们没研究多长时间，她就从他们的特别研究室跑掉了。
雷局正在警局里自怨自艾，这是他们科学部真的派了牛人过来。
这一次不仅有科学部的顶级科学家，还有内卫部门的人。
这些人直接对警察说：“这个案子我们接管了，你们不用管。”
他们再一次拿出了上级的指令，要将温一诺带走。
但是霍绍恒的人也出现了。
阴世雄拿着同样级别的命令出现，笑着说：“不巧，她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请问你们的安保级别够吗？不够的话，不能参与这个事件的调查。”
温一诺这件事，通过直播洗白是在普罗大众那里。
但是在高层，她那一套说法肯定是不行的。
因为高层都知道她在国外那段被人追杀，不得不自摘芯片销毁的往事。
但是她又神奇地从科学部特别研究室消失了，不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年后就痊愈归来。
当时多少名医和科学家都判断她的伤势是不可逆转的，对大脑功能更是相当于核弹级别的摧毁。
他们把她关到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其实就是在等她自然死亡之后，就切除她的大脑进行专门的人机结合研究。
哪里想到，她居然能活蹦乱跳地痊愈归来？！
所以她得有另外一套说法面对高层。

第633章 我在看着你
科学部和霍绍恒的人马在警局对峙，警局的头儿恨不得跪下来求两位大佛赶紧离开。
后来还是两方人马各自请示了上级，把对温一诺的审核地点放到了霍绍恒的特别行动司。
原因很简单。
霍绍恒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能不能保证你们那边绝对没有人把真实情况传播出去？
霍绍恒对同等级别的人说话，当然会委婉一点。
其实他真正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保证你们那边没有内奸把真实情况告知外国势力？
这个保证，霍绍恒能做，他能做保证他的特别行动司场地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人监听监控和把消息传播出去。
但是对方不敢保证。
不是说对方就一定里通外国，而是对方人员太杂，又不能像特别行动司的人，每个人都经过非常严格的背景调查，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所以最后还是科学部的人退让了，答应在霍绍恒的特别行动司对温一诺进行最高级别的听证会。
他们必须知道温一诺这一年去哪儿了，又是怎么恢复的。
而且他们要求对温一诺进行体检，特别是她曾经受伤的大脑。
这边刚刚达成协议，国际上又闹腾起来了。
因为温一诺的直播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响，还传到了国外。
国外的那个实验室很快得到消息。
他们没想到温一诺居然能够恢复正常！
大脑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取出了芯片，怎么看也不能恢复成正常人！
但是温一诺活生生站在那里，妙语连珠逻辑清晰，哪里有先前痴傻的模样？！
因此这个实验室通过他们的政府出面，公开质询本国，他们怀疑这个温一诺是假的！
而本国政府把真正的温一诺藏起来了……
这个要求在国际社会也引起巨大反响。
他们纷纷在猜测这个新出现的温一诺到底是真还是假。
温一诺也没想到这些外国人这么有想象力，一下子就把她打成假的。
其实说她是假的也无所谓，只要她的家人知道她是真的就行。
可被人这么无端指责，她到底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再说她这么辛苦，最后还是这个结果，她也心有不甘。
因此在国外的实验室要求对温一诺进行亲自检测之后，霍绍恒征询了温一诺的意见，问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他们直接拒绝就可以了。
国与国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法律和规则，一切都是实力说话。
温一诺却表示了同意，不过她是通过社交媒体录制视频亲自对国外的那个实验室喊话：“你们说我是假的，要求亲自来检测，其实我完全可以拒绝。难道你们说我偷了凉粉，我就得把肚子破开给你们看？没有这个道理！”
“但是不让你们检测，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为了让你们的强盗瘾过个够，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不过不可能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只有两个个条件：想检测我，可以，但是第一，要在我的地盘上。第二，必须给我交钱。”
“第一次检测，每参与一个人给我十亿。第二次检测，每参与一个人给我一百亿。以此类推，只要你们愿意出钱，我的肚子也不是不能剖。”
温一诺在视频结尾处似笑非笑地神情简直让人疯狂。
普通人看了是疯狂觉得美貌。
但是在那帮想检测温一诺的科学家看了，是觉得她疯狂地离谱。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居然要这么多钱？！她以为是她是谁？！能印钱的银行吗？！”
“玛窦，她确实值那么多钱……你会因为这么多钱不去吗？”弥赛亚眯起双眸，发狠说：“她要再多的钱，我也要亲自去检测！”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分析数据。
这是温一诺那次当着他们的面烧毁的芯片飞灰。
经过检测证明，确实是蛋白质，跟他们实验的那些蛋白质芯片质地完全相同，证明她确实是销毁了她后脑的蛋白质芯片。
可是一个完全靠着芯片才活下来的人，在芯片被取出来之后，不死也就算了，可是怎么可能恢复成正常人呢？！
这不科学！
不管是弥赛亚还是玛窦，都把温一诺直播的那段视频翻来覆去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他们两人本来就精通华语，因为顾祥文留下的科研资料都是用华文写的。
虽然可以找人翻译，但是真正的科学家，都要自己接触第一手资料，哪怕是翻译，也要自己来。
因此他们实验室研究蛋白质芯片的人在进实验室之前，先要学几年华语，等听说读写都过关之后，才有资格进这个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当然也有的是钱。
经费永远也用不完，他们不仅有政府资助，还有全世界各大财阀资助。
现在他们需要去大洋对岸的那个国家对温一诺进行检测，检测费用当然要向财阀申请。
顶尖财阀都知道温一诺的事，再加上知道她是沈齐煊的女儿之后，对她更感兴趣了。
因此财阀出手，给了弥赛亚和玛窦二十亿，让他们去交钱排队检测温一诺的伤势恢复情况。
这边弥赛亚和玛窦在筹钱的时候，国内对温一诺进行审核的最高级别听证会召开了。
这次的最高级别听证会在霍绍恒的特别行动司最保密的一间会议室召开。
大家什么电器都不能带进去，连手电筒都不能。
那间会议室根本没有通电，当然也没有电灯电线这些玩意儿。
进去之后只看见几盏古朴的烛台放在屋子四角，上面放着无烟蜡烛正在冉冉燃烧。
温一诺穿着一身复古样式的连身裙站在会议室的讲台后面，看着身边竟然像是有祥云缭绕，真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
不过大家眨了眨眼，很快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因为那是温一诺身后的烛光给大家的错觉。
今天来参加这个听证会的人，除了两个部门的头儿，还有龙组的大头目，和几位排名顶级的大佬。
只要他们通过对温一诺的审核，温一诺就能安枕无忧了。
她这几天也在筹备这个事情，好不容易都安排好了，就等今天说服大家。
早上八点，各位参加听证会的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厚重的防监听大门重重阖上，屋里的光线立刻黯淡下来。
烛光还是没法跟电能相提并论。
但是温一诺抬了抬手，说：“这里的光线不太好，我给加加亮吧。”
她把四片阳光符朝着四角的蜡烛弹了出去。
阳光符在烛火里燃烧，很快，烛光变得明亮，几乎亮如白昼，再不是刚才灰暗到发黄的样子。
听证会的人很惊讶，笑着问她：“温小姐，你这是什么原理？”
温一诺也笑着说：“你们都知道，我是道门中人。这其实是道门的一点法术，它的原理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大致猜测，是利用的能量转换原理。把日光存储在符箓里，再借由别的途径释放出来，跟现在的太阳能电板异曲同工吧。”
都是能量转换，不同的是太阳能电板是把光能转换成电能。
她这里是把光能换个时间地点再释放出来，其实还容易点。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会议室的气氛轻松起来。
“温大天师是这一次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得主。道门世界杯四年举行一次，我们龙组的人也多次派人参加，但是从来没有人闯过第二轮比赛。”龙组的大头目欠身说道，对温一诺明显很尊敬的样子。
龙组现在隶属特别行动司，但是龙组的大头目只比霍绍恒低一个级别，在这个会议室里，他的位置能排进前五。
而参加这个听证会的人，不算温一诺，一共有四十九人。
可想而知，这个龙组大头目的地位是多么超然。
可是他却对温一诺不仅非常有礼貌，而且隐隐以后辈自居。
在他们这个“异人”组织里，只尊重实力，也就是“异能”。
温一诺的“异能”，明显是他们中最高的，能不尊重她吗？
科学部的顶级科学家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们是看不起龙组这个“异人”组织，在他们看来，龙组不过是把这些所谓的“异人”圈在一起，不让他们出去作乱的手段而已。
还真以为他们有多能耐？
不过这些人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他们惹不起龙组。
他们连特别行动司的路近都比不过，这一次也不过是说服了那些顶级大佬，让他们相信温一诺身上的怪异之处。
这时到了发言时间，科学部的顶级科学家站起来侃侃而谈。
他先对会议室的人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说：“刚才龙组的负责人对温一诺礼敬有加，因为他们认为，温一诺是道门世界杯大魁首得主，理所当然是他们中最有能力的人。”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们不认为温一诺有‘异能’，她的一切非人举止，不是‘异能’，而是‘人工智能芯片’的奇迹。”
“我们都知道，‘异能’不是科学，不可复制。”
“但是‘人工智能芯片’是科学，是可以复制的！”
“如果我们能够弄清楚‘人工智能芯片’在温一诺身上可以成功的原理，我们就可以大量复制‘温一诺’这样厉害的人物！”
“那我们就掌握了全世界，甚至全人类未来进化的命脉！”
这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台上的温一诺，激动到无法言喻：“温一诺，你身上有着这么多的秘密，就应该贡献出来，让大家研究！”
“要知道你的牺牲，能够为全人类的福祉做贡献，这是莫大的荣耀啊！”
温一诺嗤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就是你们联合起来，甚至不惜跟国外的科学家通气，也要争取把我关在实验室里的目的吗？你未免也把一件恶心又自私的事说的太高尚了吧？要不是我记得你们之前是怎么在实验室对付我的，我还差一点信了。”
那个人有些脸红，不过还是坚定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对你的研究能带来那么大的进步，又何必在乎一时得失？”
温一诺挑了挑眉，“是吗？你确定对我的强行研究，能带来的是进步？而不是人性的退步？”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礼义廉耻，脱离带来动物世界的无序和野蛮。”
“可你们科学部对我做的事，完全不配称为人。你们那是动物世界的野蛮和残暴！”
“是人性的退化和社会秩序混乱的开端！”
要论口齿，十个科学家也不是温一诺的对手（路近除外）。
再加上这件事是真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更是有着切肤之痛，说起来也更加能打动人心。
温一诺深吸一口气，眼里泛起泪光。
她的语气却很平静，淡淡地说：“你们把我关在实验室的那几个月，明知我因为大脑伤势严重，内分泌混乱，你们不说帮我治疗，反而在我的饮食里加激素，甚至在电脑里记下每次激素添加的份量，和对我身体的影响。”
温一诺拿出一沓厚厚的实验记录展示给大家看：“这，就是这位口口声声要我对全人类福祉牺牲的科学家的电脑里打印出来的数据。”
“你们不需要很多的科学知识就能看明白，看他到底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福祉，还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利在做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
温一诺知道，当时连霍绍恒都保不住她，根本不是一股势力的作用力，而是很多股势力联系在一起。
他们各有目的，有的确实是想做研究，有的当然是想她死，但是共同的手段很一致，就是要控制温一诺。
所以她才会被从家里带走，关在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
以霍绍恒的手段，也无法阻止他们，只能把路近塞进去做首席科学家而已。
路近在那里能够阻止他们做那些更疯狂的举动，但是这些小事，他是管不了的。
温一诺继续说：“你们以为我当时是痴傻状态，所以肆无忌惮在我面前谈论如何处置我。”
“我虽然没有自主行为能力，但是我的大脑依然在运作，它能听见，看见你们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温一诺指指自己的大脑：“那个时候，你们完全不把我当人，甚至提出连浴室都要加监控，想让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完全失去隐私。后来还是路教授坚决反对，你们才放弃。”
“还有你……”温一诺指着台下坐着的另一个科学部顶级科学家说：“你把我完全当死人，提出要让我进入植物人状态，方便你们打开我的头盖骨，直接将大脑献出来给你们做动物研究。”
会议室的有些人虽然都见过大世面，但还是被温一诺的话惊了一下。
他们不是那些顾头不顾尾的人，他们都懂得，放任科学家疯狂下去的直接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礼崩乐坏，道德沦丧。
对，什么事情都不能走极端。
一走极端，不管你起初的目的有多好，后来的结果就会有多糟糕。
就跟人一样，一走极端，平时脾气再好的普通人都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是变成疯子伤害自己，就是变成暴徒伤害别人。
这个会议室里的顶级大佬们头脑还算清醒，心里立刻对这件事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温一诺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她微微一笑，接着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虽然痴傻，也知道要保命。”
“我不是不想为全人类的福祉做贡献，我早就做了。”
“在大洋彼岸，在国外那些疯子科学家逼迫我，甚至不惜核弹洗地要把我抓走的时候，我选择销毁我大脑里的人工智能芯片。所以我的大脑才受了重伤。”
“如果不是我的大脑受了重伤，你们这些弱鸡一样的科学家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温一诺轻蔑地笑了一下，“可是我的牺牲，并没有换来你们的理解和尊重，反而让你们变本加厉。”
“你们这样做，和国外那些逼我的败类科学家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看见我销毁了芯片，好歹还是放我走了。”
“可是你们呢？居然想把已经痴傻的我关进另外一个笼子里！”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比国外那些败类科学家更让我恶心！”
温一诺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还有你……你能说你真的是想为了做实验？”
温一诺指着下面坐的另外一个人，“你跟岑耀古合作，在科学家里煽风点火，要把我关起来暗暗弄死，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放弃科学家的地位和身份也要这样做！”
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反对说：“你胡说！什么岑耀古！我根本不认识！”
“你不认识？你可是当着我的面，跟岑耀古通过电话！”温一诺冷笑，“但是你以为我是傻子，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可是这个傻子偏偏有摄影机一样的记忆力！”
温一诺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虽然没有芯片，可是我大脑别的部位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中枢神经受损，大脑的这些功能没有协调起来而已。”
“你们那点龌龊勾当，没人说出来也就算了，现在大家知道了，你以为瞒的下去吗？”温一诺的话掷地有声：“我要求对这个人进行调查！还有，我要指控岑耀古对我人身伤害，密谋杀害我给他的女儿报仇。因为他亲口说过，如果不是我，他的女儿不会死！”
这是温一诺听到的岑耀古跟那个科学家的电话。
那时候她确实是痴傻状态，但是大脑也确实没有停止工作。
它就像一台录影机，将当时的一切录下来，只等温一诺清醒之后，再对以前的记忆进行检索和分析。
温一诺的状况越来越好，对当时被关押的情况就回想得越来越多。
而且她为了自保，必须要找出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当时那些人以为她完全痴傻，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说话，从来不避讳在她面前打电话，这些就当然就成了第一手证据。
温一诺抿了抿唇：“我是被害人，我亲口指控他们，你们可以调查他跟岑耀古的联系。而且，岑耀古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这个家族，是岑耀古的靠山。如果你们往岑耀古那边查，应该能查到那个家族是谁。这个家族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既然岑耀古想她死，那岑耀古就别活了。
温一诺其实知道，那个家族的人只是为岑耀古出气而已。
他们跟温一诺的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她只要把她知道岑耀古背后还有人的事情抛出来，自然有人会动手。
温一诺明白，岑耀古的事，如果真的要走法律程序，最多判他无期或者死缓，死刑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当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岑耀古的死期。
对那家人来说，岑耀古的份量还是不够的。
因此温一诺这边的听证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岑耀古已经在南方c市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霍绍恒得到消息，没有说什么，只是眸色更深了一些。
他们这边刚刚休会，就有人迫不及待报信去了……

第634章 生命来源于爱（大结局）
在霍绍恒的地盘打电话，肯定就别想有隐私这回事。
他们很快确定了打电话报信的人，正是那个被温一诺指名道姓怼过的科学家。
他立刻被另一个部门的人带走调查了，也就没有参加下半截的听证会。
当他们开始开会的时候，这人的同事还挺惊讶的，跟组织这次会议的人提了一句，说有人还没来。
霍绍恒直接告诉他们，这人涉嫌泄密，把他们刚才开会的内容打电话告诉了外面的人。
他们的电话都有录音证明，所以也不存在诬告什么的。
而今天来参加听证会的人，不是顶级科学家，就是某部门大佬，安保级别都很高。
安保级别很高虽然能得到更多的保护，但也有不利的地方，就是个人自由被限制得很多。
比如打电话什么的，基本上是被监控的。
这也是保护内容之一。
这些人这才回过神，心中都是一凛，不敢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温一诺最后一个回到会议室。
她在外面刚刚跟阴世雄谈完话。
阴世雄是霍绍恒的人，告诉了她岑耀古刚刚去世的消息。
温一诺也没想到对方下手那么快，基本上没有给他们这边的人反应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温一诺知道这条线肯定是断了。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岑耀古背后的大佬家族到底是谁。
因为这个大佬已经过世了。
如果还活着，也许还有希望。
但是已经死了的人，跟岑耀古的关系有那么密切，实在不好查。
就跟岑耀古在那人的帮助下，从傅家抢到的第一桶金一样，就此成为谜团。
不过温一诺也不在乎那个家族到底是谁。
他们选择弄死岑耀古，而不是跟她死磕，大概已经在表明他们的态度。
既然他们选择后退，温一诺也不会逼得他们一定现身。
除非他们依然不罢手，还想要她死。
温一诺觉得自己是死了两次的人，两次都死不了，大概第三次依然死不了。
所以她对自己的能力和运气都非常有信心。
回到会议室之后，她站在台上，往台下所有的人脸上看过去。
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说：“接下来我要跟大家说一说，我到底是如何恢复的。”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要先提醒你们，我说的是我恢复过来的原因，如果你们不信，请你们证明我说的不是实话，而不是让我自己证明。”
“如果让我自证，那你们就是想我死，想要我剖腹给你们看看我肚子里有几碗凉粉。”
温一诺这话一说，台下的科学家有些不自在了。
刚才那个希望温一诺把自己“贡献”出来给他们研究的科学家忍不住说：“温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说什么我们就得信什么？空口无凭的意思你不懂吗？”
温一诺微微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那个科学家在无理取闹一样，一边温柔地说：“可是我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大的证据了啊……请问这位先生，还要什么证据？是把我的大脑再取出来伤害一次，然后放进去看我能不能痊愈的证据吗？”
那个科学家一梗。
确实，温一诺从那么严重的伤势能够恢复过来，就是最大的证据了，还需要什么证据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不信她说的话，也得是他们从她说的事实里找到虚假的地方，来证明她撒谎。
如果不能证明她撒谎，那就请闭嘴。
温一诺又看了台下的人一眼：“……你们听懂了吧？”
台下的人默不作声看着她，不过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温一诺点点头，“好，那我就说了。”
她定了定神，露出回忆的神情。
“……我记得那天是大年三十，也就是去年的大年三十。我还是浑浑噩噩，我的意识好像被冰封在什么地方，我能看见外界的一切的，但是我动弹不得。”
“我没有自主意识，除了基本的吃喝拉撒睡这些生理需求，我的大脑完全不能运作。”
“但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都记在这里。”温一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大年三十那天，我爸妈和师祖爷爷在我的病房陪了我一天，傍晚时分才离开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
”我早早地吃完年夜饭，我妈又给我洗了澡，让我上床睡觉。”
“就在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我的房间里突然停电了。”
这是事实，当时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室大楼确实停了一分钟的电。
但是很快就来电了，因此当时值班的人也没注意。
来电之后，值班的人还看了一下温一诺的房间，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监控上的画面，有五分钟是被替换的。
一切事情就发生在那五分钟之内。
温一诺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说他们的监控画面有问题。
她只是露出欣慰又感动的神情，说：“停电的时间很短，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房间里就来电了。”
“这时我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在台下听她说话的一个科学家马上说：“不可能！去年大年三十的监控上并没有显示你的房间里有人。”
看起来这些人一定把她当时的监控看了很多遍，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了。
温一诺耸了耸肩，“这我不清楚，我只是告诉你我‘看见’的事。当时我是没有自主意识，但我还是记得当时发生了事。”
“那个站在我房间里的人，我当时不认得了，但是后来我恢复过来，当然就记得他是谁了。”
温一诺说了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她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然后就跟电影里的蒙太奇一样，在她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全世界安保最严密的会议室之一，众目睽睽之下，温一诺跟大家玩了一出“大变活人”！
不仅科学家倏然起身，就连那些顶级大佬都不由瞪大眼睛，看向站在温一诺身边的那个人。
“他他他是怎么出现！”
“这不可能！这违反基本的物理规则！”
“是不是霍先生帮助她做假了！”
坐在前排的霍绍恒扯了扯嘴角，扭头看着那个指责他帮温一诺做假的科学家，淡淡地说：“本人不接受毫无根据的指控。”
“如果认为我帮温一诺做假，请拿出证据。不然就是污蔑我，我一定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那人赶紧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刚才那个现象……那个现象太惊人了！那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您的地盘，霍先生，难道您不好奇吗？！”
霍绍恒沉着脸说：“我当然好奇，而且我还很生气。这说明这里的安保漏洞有些多啊！”
他看向阴世雄，确实很生气的样子。
阴世雄只好咳嗽一声，对温一诺说：“温大天师，还请解释一下，您是怎么把这个人非法弄进来的？”
温一诺微微一笑，“是你们要求要看他，我才让他过来的啊！”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边那个一脸不自在的男人，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管家，涂善思先生。”
涂善思穿着一件墨色仿古长袍站在温一诺身边。
他的五官其实并不如萧裔远出色，但是跟他比起来，萧裔远却显得美貌有余而气势不足。
而涂善思这种气势，跟霍绍恒、何之初这种人的气势还不一样，那不是压力十足的睥睨，而是杏花春雨的温润，于无声间沁人心脾。
这种美，不具攻击性，但是具有极大的魅惑性。
其实仔细看来，这个男人下巴有点太尖，双眼的轮廓太过细长，眼角挑起的弧度已经到了妖艳的程度，唯一一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眸子，让他看上去还挺顺眼。
他就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大家，好像一点危险性都没有。
但是霍绍恒他们却早已经警惕起来。
他们是看过温一诺大魁首比赛第三轮比赛的视频的。
虽然道门世界杯比赛的决赛从来不对外，但是霍绍恒和龙组的人都会想法弄到决赛视频，了解一些国外的道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所以他们对这个人一点都不陌生。
大名鼎鼎的涂山九尾狐，如果他们没有弄错，也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只涂山九尾狐，还成了精。
会议室里唯一高兴得不得了的人是路近。
他居然忍不住跑上去拉住了涂善思的手，不住感慨：“涂先生，您可终于回来了！”
“要不要在我这里多住几天？我们好好唠唠嗑？”
涂善思的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路近打得什么主意？！
但是他欠了温一诺一个天大的人情，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前来帮她。
涂善思脸上带出温润的笑意，目光若有若无往会议室里所有人面上扫过。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心里都是一动，甚至迷迷糊糊对他有了些好感。
这就是涂山九尾狐特有的能力。
温一诺笑着朝路近点点头，说：“路教授，您认识他，是吧？”
路近忙说：“我当然认识，涂善思先生！”
温一诺笑着继续说：“他还有一重身份……”
温一诺有意朝那些科学家那边看了一眼，说：“这位涂善思先生，其实就是涂山氏，它来自涂山，千年前，它只是一只来自涂山的九尾狐。后来成精变人之后去往国外。”
她咳嗽一声又说：“它成精变人的时间在建国之前，所以他没有违法。”
会议室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这里的大佬基本上都看过道门的决赛视频，对这个涂善思不陌生，但是这个涂善思表示的身手，让他们很陌生。
能突破霍绍恒的障碍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霍绍恒也说：“温一诺，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绕开我的安保和监控，把他弄进来的？”
温一诺点了点头，“霍先生，其实你们的安保措施很好。如果不是我要求路教授给我在你们的磁场里事先留了一个权限后门，他也不可能绕过那么多监控措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
霍绍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是吗？”
他又看向路近，淡淡地说：“路教授，这件事您违规了吧？”
路近梗着脖子说：“一诺答应让涂先生在我这里住一阵子！我答应她一点小小的要求怎么了？再说不是你们要看她能恢复的原因是什么吗？她把原因摆出来了，你们怎么不信呢？！”
台下的科学家惊呆了：“……不是吧？她恢复的原因，是因为这只成精的九尾狐？！——我不信！”
温一诺摊一摊手：“你不信算老几？我刚才说了，除非你能证实我说的不是实话，否则你只能接受我的说法。”
“正是这位大妖涂先生，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不惜远渡重洋来救我。”
“他出现在我的房间，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带走。”
“如果你们不信，他现在就可以把我带走。”
温一诺朝涂善思伸出手。
涂善思握住她的手，正要表演一下，路近忙拉住他们：“行了行了，我信我信！”
他笑眯眯看着涂善思，就像看一盘美味的大餐，看着涂善思毛骨悚然。
温一诺又说：“涂先生不是本国国籍，我奉劝你们不要把对付我的方法用来对付他。”
“他是接受我的邀请，来特别行动司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就要回他自己在国外的家。再说，我在国外的产业，饿需要他打理。你们知道他是我管家。——是吧，涂先生？”
涂善思笑得依然温润如玉：“是的，温小姐，您可是许诺过保证我在贵国的一切人身安全。”
“那是，我说到做到。”温一诺看向台下霍绍恒的方向，说：“霍先生，涂先生是外国人士，归你们部门管辖。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能不能保证这一个月内，他在我们国家安安全全？”
霍绍恒沉着脸，点了点头，“嗯，没问题。”
霍绍恒担保了，谁还敢跟他们争？
而且确实涂善思不管是人是妖，人家有外国国籍。
科学部的科学家确实不敢对他怎么样。
他们只是怒视着温一诺，说：“所以温大天师的意思是，是这位涂先生把你带走，然后治好了你的伤势？”
温一诺诚恳的点点头，朝那位伸出大拇指：“就是这样！你真聪明！”
那人简直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可是还是不得不继续问：“那到底是怎么治疗的？能够透露一下技术细节吗？”
温一诺歪了歪头，说：“这个嘛，不好说呢……这是人家涂山氏吃饭的家伙，你怎么能让人透露技术细节？你是想剽窃，还是想抄袭啊？人家也不发科学论文，用不着交代一切细节吧？”
那人被她噎了一把，气得想跳脚：“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说的对不对！怎么就是要剽窃抄袭了？！他难道没有治疗你吗？”
“当然有啊，不然我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好？”温一诺很是不虞地皱起眉头，“但是涂先生为我治伤，根本不是用的科学手法，跟你说有什么用？”
“什么叫不是用的科学手法？”
“因为他身份特殊，当然用的是玄学手法。”温一诺翻了个白眼，“比如他能把你变成一只咯咯叫的母鸡，你跟我说是什么科学原理？”
“不可能！我不信！除非他真的能把我变成母鸡！”那人再次跳脚反对。
温一诺看了看涂善思。
涂善思立刻朝那人伸出手，然后双手结印，飞快地旋转着，最后往那人头上轻点了一下。
温一诺只看见一股五彩的能量线从涂善思的指尖飞到那个人头顶。
于是，在大家的注视中，那人真的渐渐矮化变形，最后成为一只母鸡蹲在座位上。
坐在他旁边的科学家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一起往旁边退开，将那只母鸡留在会议室中间。
那只母鸡气坏了，不断地咯咯叫着扇动翅膀，可是怎么也飞不起来，就像被控制在座位上一样。
温一诺看着那只母鸡，反而露出同情的神色，说：“当时我受伤的感觉，就跟这只母鸡一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叹了口气，对涂善思说：“把他变回来吧。”
涂善思又朝那只母鸡打了个响指，把那股五彩的能量线收了回来。
那人很快又恢复了人样。
不过不是坐在座位上，而是趴在地上。
他的心激烈跳动，捂着胸口，瞪着台上的温一诺和涂善思，不过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了。
温一诺笑着对受到惊吓的科学家说：“你们也不要太害怕。涂先生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你们变成动物，这是违反规则的。他如果不顾你们的同意这么做，是会受天谴的。”
“刚才那个人能被变成母鸡，是因为他自己要求的。你们都听见了，所以涂先生能够如他所愿，把他变成母鸡，而不遭受天谴。”
温一诺这么说，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些有异能的人或者精怪面前，大家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像扇扇那样痴爱上真正妖怪的人，不多。
大部分人是知道真相之后就对妖怪敬而远之了。
温一诺现在对这种感觉更是感同身受。
她有些歉意地看着涂善思，说：“涂先生，谢谢你帮助我。”
涂善思笑了笑，说：“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大家都以为温一诺在感谢涂善思的救命之恩，其实她感谢的是另有其事。
……
涂善思的出现，总算是把温一诺“痊愈”的真相圆过去了。
而且大家在回去之后，反而对这个理由接受得非常自然。
因为大家宁愿相信是“异能”或者精怪这种超自然现象救了温一诺，也不愿意相信她是经过科学方法痊愈的。
温一诺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她痊愈的真相。
她不会害人，但是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知者无畏了。
听证会结束之后，国内和国外的科学家很快又组织起来，对温一诺的状况进行再次检测。
其实说国外的科学家，只有大洋彼岸的玛窦和弥赛亚两个人来了。
因为只有他们交得起高昂的“检测费用”。
温一诺给了他们一个月时间，可以用他们的检测仪器检查温一诺的大脑。
可以说，他们甚至要求把温一诺的头盖骨再次钻一个洞，就在上次受伤的地方，要将探测仪器伸到她的大脑里，再次截取一部分组织。
他们要确信，温一诺的大脑里真的没有芯片组织了，哪怕是蛋白质芯片组织。
温一诺也咬牙同意了，不过她的条件是路近必须在场，而且必须主导手术。
她这是把一条命交到他们手里。
但是为了她以后平静快乐的日子，她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她不想隐姓埋名，更不想改头换面。
她就是她，用尽了全部力气也要做一个普通人的温一诺。
因为这个原因，温一诺连年都没有好好过。
萧裔远现在每天都来路近的实验室陪她，还有涂善思，正好跟温一诺是隔壁邻居。
研究涂善思的只有路近，他的状况比温一诺好多了。
只是每次当他看见温一诺剃光了头的样子，他就想问她，值得吗？
温一诺只会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值得，非常值得。
……
一个月后，所有科学家的检测完成，温一诺的脑部组织都被他们切片不知道研究多少遍了，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温一诺的脑部组织，跟别人的脑部组织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主要由蛋白质构成的细胞组成的。
没有硅质芯片，没有蛋白质芯片，也没有任何不属于人类的组织结构出现。
最失望的人，莫过于玛窦和弥赛亚。
他们花了二十亿，得到一个最不想得到的结论。
当他们乘坐专机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弥赛亚对玛窦说：“我不想再研究科学了，我要去教堂做神父。我本来就应该继续做神父。”
因为温一诺，弥赛亚开始怀疑科学的力量不如神学。
玛窦的科研能力其实远不如弥赛亚。
弥赛亚抛弃科学，专心致志钻研神学，可以说，让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再也没有能力跟我们竞争人工智能芯片技术。
而温一诺也得到了她想得到的自由。
一个作为普通平凡人的自由。
……
这一天，她去机场送涂善思离开。
涂善思其实不需要坐飞机，但是他需要一个正式的出入境盖章，所以他还是通过海关，走正规渠道出国。
在机场里，涂善思神情复杂地看着温一诺，抬手布下自己的阵法结界，说：“温大天师，我能看见你的后脑还有皇城紫气。”
温一诺挑了挑眉，“厉害……你的眼睛，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灵敏啊……”
涂善思笑了笑，然后倾身抱了抱她：“谢谢你，救了扇扇。那些皇城紫气，是它们选择了你。”
温一诺也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
看着涂善思的飞机冉冉升空离开，温一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可能只有涂善思看出一丝端倪，因为她脑袋里的那块蛋白质芯片，其实依然在那里。
那天当她在国外被人追杀，决定当着他们的面销毁芯片的时候，她已经决定，用自己黑骑软鞭里的皇城紫气隔绝那块芯片。
开什么玩笑，那块蛋白质芯片是她能活着的生命源泉。
要真的挖出来，她早就死在当场了。
温一诺当时用黑骑软鞭抽自己的后脑伤口，就是把里面的皇城紫气全部输入到伤口里。
从涂善思对皇城紫气的忌惮，她推理出皇城紫气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能量，能够隔绝一切试探。
当年鸠鸟秋用皇城紫气构造自己的阵法结界把扇扇藏起来，连涂善思这么灵敏的大妖找了二十多年都不到丝毫端倪。
温一诺断定如果她能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后脑的蛋白质芯片隔绝起来，肯定没有任何仪器能够再次探测到。
因此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用灵巧如同最精密手术刀的手指，生生从自己的伤口处挖下一块脑仁组织，瞬间捏成纽扣大小的玉牌状物体，然后对着那些人晃了一下。
这些人其实谁都不知道她后脑的蛋白质芯片长什么样，当然是她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然后她马上点火焚烧，烧成灰了，谁还会在意到底是不是真的蛋白质芯片？
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肯定会马上晕迷不起。
而她大脑里真正的蛋白质芯片被皇城紫气隔绝，那些人的仪器再也探测不到信号，就会相信她真的把芯片挖出来烧掉了。
她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当时有萧裔远，沈齐煊，还有霍绍恒派的那些人不顾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她。
她知道就算自己人事不省，他们也不会把她交给敌人。
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她的皇城紫气注入的太多，直接隔绝了那块芯片跟她大脑中枢神经的连接，生生把她变成了一个傻子！
这是她的失误，严重失误。
不过她的运气确实逆天。
葛大天师留下的那块黑碧羊脂玉的锦鲤吊坠里有一丝白气，那是皇城紫气的本命来源。
王上加白，是为皇。
白气稀释了她后脑用来隔绝试探的皇城紫气，才让那块蛋白质芯片再次跟她大脑的其他部位连接起来。
她也才能痊愈。
现在，她在全世界眼里一个普通人。
不过她要继续做天师，才能解释她身上还会出现的不普通的地方。
她也明白那时间之砂为什么选择了她。
因为她是人工智能，是一个真正有了生命的人工智能。
而萧裔远依然爱她，是他，赋予一个人工智能真正的生命。
因为生命来源于爱。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