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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客栈
作者：一枚铜钱
内容简介
 花妖勺子是懂得感恩的，她被客栈老掌柜收留，便要一辈子守护着客栈。 可当新掌柜上任之后，原本平静的客栈变了，一个一个心愿未了的妖魔鬼怪、世俗凡人都跑来兴风作浪。 勺子起初费尽心力要赶走这些妖孽，后来却发现，每个住店的客人都有他们的苦衷。 世上最珍贵的感情，她在这些客人身上体会了个遍。跟着他们悲伤，跟着他们喜悦，她尝到了五百年来不曾有过的心满意足。 可帮助别人总要付出代价。她为了防止客栈被破坏而犹豫是否要伸出援手的时候，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你用你的善良帮助别人，我用我的强大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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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镇客栈酒旗风
状元镇，晨，阳光明媚。
同福客栈后院花坛中，花草迎着曙光苏醒，一如既往地等着清晨井水的滋润。
如今正是三月，唯有辛夷花开，芍药和杜鹃仍是翠绿叶子，柏树常青，葫芦架子藤蔓蜿蜒，爬山虎绿油油缠绕在墙垣。满院青葱，一树红花独卧其中。
可直到日头高照还没人来，众花草已晒得有些蔫了，忽然听见脚步声，原本就蔫的花草，更……蔫了。
“果真是‘紫粉笔含尖火焰，红胭脂染小莲花’，掌柜养了一院子的好花，辛夷花开的十分漂亮。”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身材笔挺，眉眼漾着浅淡笑意，面庞白净而满是书生清气，似水墨画里的人。
轻风拂过，吹得花草哗啦直摆。
“这家伙又来了！”
“这笨蛋果然又在这个时候来了！”
“啊啊啊，老大揍他，揍他！”
花妖草妖在那里叽叽喳喳，书生听见的只是风吹叶动的窸窣声响。
身为老大的勺子憋的不行，她也很想出去揍他一顿呀，可是一旦化形就穿帮了，让书生看见非吓傻他不可。眼见他去井边打水，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勺子是一株有三百年道行的芍药花妖，自从被老掌柜挖到后院栽种，已经共度五十个春秋，可如今老掌柜却把客栈卖了，还是卖给一个笨书生。
这书生当初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好客栈的花花草草，结果一转身，每天都在大中午给它们浇水，气死她了。
满花坛飘荡着阴霾气息，书生浑然不觉。径直往井边走去，弯身将桶丢进井里，提了满满一桶上来。提了提，实在是太多太沉，又倒了一大半回去，看得花坛众妖哗然。
“呸呸！就会念酸诗，连一桶水都提不了。”
“完了，他来了他来了！”
书生吃力地将水桶提到花坛前，俯身拿起瓢，舀起满满一瓢水。众妖艰难地咽了咽，随后就见倾盆大雨毫不留情的洒来，揉进滚烫的泥里，顿时化作煮沸热水，烫的它们缩腿，尖叫起来。
书生又慢条斯理地舀起一瓢，本来是想把水潇洒地泼出去，结果没握紧瓢把子，倏地飞了出去，“啪”地拍在勺子的俏脸上……
勺子：“！”
书生摇头：“我果然没有养花的天赋啊。”说罢，将满满一桶水倾泻花坛中，众妖顿时被水淹了大半，却见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如此甚好。”
湿漉漉的一众草木妖直勾勾盯着书生哼着小曲出去，怒指：“老大！快赶走他！我再也不嫌弃粗糙汉子接手客栈了，连个花都养不好，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还念诗，呸！见过大中午浇花的吗！”
青翠叶子上的水珠微微抖落，等他离开院子，那半米高的芍药抖了抖，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轻落地上。她穿着一袭白粉对襟半臂襦裙，乌发如漆，眉目如画，如雨打后的翠竹，薄雾微笼的青山，柔媚而又灵动。
片刻那旁边的草木妖一一化形，形态各异。头顶砰的一声，那葫芦架子变成了个大胖子，一落地声响骤然炸开。
众人立刻抬指嘘了他一声，胖葫芦也低低嘘了嘘。随即低声问那站在前头的芍药：“老大，自从这家伙接手客栈，到处都乌烟瘴气，明天客栈重新开张可怎么办呀？”
勺子若有所思沉思半晌，缓缓转身，目光凶狠地抬手往脖子上抹了抹，沉吟：“先做了他。”
众人登时投以我们老大就是威武雄壮的眼神，然后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土里滋润去了。
勺子没有进去，她想起以前，每当黎明初现，朝阳笼罩大地，冲破晨曦薄雾时，老掌柜就会提着水过来，拿着水瓢舀满水，娴熟地抬手洒开，水珠会裹着晨光蕴着霓虹抛落在花草上，给它们去掉一夜糟粕，这样它们整日就能安心修炼了。
可就在前不久，老掌柜说“我从小掌柜到大掌柜如今已是老掌柜，是时候回老家安享晚年了”，于是就在众多有意买下客栈的人中，挑中了那个笨书生。
她趴在门边眼巴巴看着他把房契交到书生手上，听见他叮嘱说要好好浇花施肥，差点哭趴。
老掌柜交代好一切，轻叹一气，满是不舍，携着老伴走了。
勺子轻步跟在老掌柜后头，一路送到门口，赤足踏在青石路上，看着那两个苍老背影相互搀扶，渐渐隐没在街道店铺门前的大红灯笼下，直至再也看不见。
想起昨晚的别离，勺子吸了吸鼻子，抡袖子：“我去揍他！”
胖葫芦忙拦住她：“你要是直接揍他，他报上官府，我们客栈名誉得受损。”
勺子拧眉，沉吟说道：“那我去附近挖个坑，把他埋了。”
风华绝代的辛娘摆摆手，满树辛夷花便跟着抖了抖，明艳妖娆，很是老练的说道：“出了命案我们客栈还要不要开了。要不……老大你扮女鬼去吓唬他吧，反正你很拿手。”
看着众人深以为然点头，勺子怒了：“什么叫‘我很拿手’。”
“平时客栈来了坏人不都是老大你亲自出马扮女鬼吓跑他们的嘛。”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为了帮爷爷守护好客栈，每回有恶人来都是她出马的。勺子顿叹，自己明明是一株美丽的芍药花啊，怎么偏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罢了，为了客栈！
夜至，风静，灯起。
勺子在众人“快点做掉书生”的殷切目光下，毅然决然跳进书生的屋里。蹲在窗台看着那在灯下看书的年轻人，摸了摸下巴，步子一迈，脚尖刚触及地面，瞬间化作长发披肩的白衣女鬼。
勺子先在镜子前照了照，看着镜中红目青脸的模样十分满意。飘飘然坐在桌子对面，探头吹了吹油灯，屋内灯影闪了闪。
书生没动静。
勺子又探长了脑袋，凑近了往他的脸上吹冷气。
书生依旧在看书。
“真是书呆子，还想打理好我们同福客栈，这分明是要赔钱的节奏。”勺子撇撇嘴，抬手挡在那书页上，手掌渐渐化形，可他竟还是无动于衷！
勺子看了看手，凡人分明能看见的，这法子都吓跑过很多来闹事的壮汉痞子。勺子干脆现出鬼身，在他一旁蹦蹦跳跳，时而往他脖子里吹气，时而抬手挡住他的视线，甚至把窗户弄的噼里啪啦响。
半个时辰后……
蹲在院子里等勺子凯旋的众妖抬头看着那天字号房，目不转睛地盯着映照在窗纸上跳跃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时辰后……
勺子虚脱地趴在桌上，哭得凄凉：“我是鬼啊……鬼啊！你能不能抬眼看我一眼，装作被吓了一跳也好啊，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隐约间勺子好像瞅见他的嘴角微微抿起，略有弧度，分明是在忍笑！勺子歪了歪脑袋，用那被泪水冲刷开脂粉，变得五颜六色的脸看他：“笨书生，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恍惚一下，却又见他淡定翻了一页书，唇角哪里还有笑意。勺子挠挠头，难不成出现错觉了？
吓人的法子失败，勺子盘腿坐在院子里，大伙围成圈拧眉想法子。辛娘忽然击掌，恍然：“不对呀，爷爷已经回乡下去了，如果我们把他吓跑，这客栈不就没人看着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勺子又忧郁了。
想到还要被书生蹂躏八十年，众妖也忧郁了。
“不行！”勺子猛地站起身，风吹过境，衣袂飘飞，美的迷乱了旁人，她以拳击掌，坚定道，“我要替爷爷守护这个客栈！”
“老大你不是一直在守护嘛。”
“这次不同，之前小妖小鬼来捣乱我会半夜把它们踹出去，可白日里帮不上忙呀。你瞧瞧那大中午来浇水的笨书生，实在是靠不住，明天客栈重新开张一定会一团糟的。”
胖葫芦问道：“老大你要干嘛？”
勺子嘿嘿两声，步子一迈，再落地，已是个洗净脂粉的俏皮姑娘，素衣在身，发髻轻挽，活脱脱一个邻家姑娘：“我要去应征小二！”
“……”
老大，你确定不是要去捣乱吗……
日晒三杆，勺子都快在门口晒成芍药干了，还没见到书生开门。她以袖做扇，赶着周围汹涌扑来的热气。又等了半个时辰，差点要跳到书生房里糊他一脸泥。她坐在门前石阶上，百无聊赖地埋头在地上画圈圈。
那明亮日光忽然被人遮住，抬头看去，见了那背光而站的人，咽了咽，竟是那笨书生。他怎么从前门来？难道他昨晚一直没回来？可他出去自己怎么没察觉。
勺子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这家伙第一个晚上都不守着客栈！要是有盗贼进来把东西偷走了怎么办，果然不可靠。
书生笑了笑：“姑娘是住宿还是吃饭的？亦或只是在这歇歇？”
勺子拍拍屁股站起身，纠正他：“客栈行话应该是‘住店还是打尖’，不然别人会欺负你是外行人，吃白食，中途跑掉的。还有，我是来应征小二的。”
说罢，扬了扬手里刚揭下的红纸儿。
书生笑笑，问道：“你吃的多不多？”
勺子想了想：“不多，一顿一碗。”
书生愉快点头：“好，就你了。”
勺子傻眼了，就这么简单？那她昨晚把整个客栈守则都背下来是为了什么，她特地跟杜鹃姐姐学了十八门厨艺做什么呀！这书生太不靠谱了吧，勺子愈发愤然。
开了客栈大门，书生就坐在掌柜位置拿了书看，勺子站了一会，问道：“不是今天开张吗？”
书生点头：“这不是已经开张了嘛。”
勺子嘴角微抽：“……不放个炮仗，不请舞狮贺喜？”
书生摸摸下巴，摇头：“太麻烦了。”
勺子深深地绝望了，他不但是笨书生，还是个懒书生。默默握拳，这客栈果然还是要由她来守护！
“哦，对，还不知姑娘芳名。”
“叫我勺子吧。”
书生微微一笑：“好名字。”
门开了半日，也没人过来。因厨子就是老掌柜，老顾客进门见那老掌柜不在，却是个年轻人，便知这客栈已非原来的客栈，吃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原来的味道，立刻退了出去。
勺子无比心酸地趴在桌上，昏昏睡了过去，还是以前好呀，虽然不会爆满，但至少还是有客人的。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进店，鼻子一嗅，几乎蹦了起来。身上立刻滚落了一件衣裳，她低头看了看，这长衫根本就是男子的，再嗅一嗅，不由皱眉，那书生什么时候给她披了衣裳？她怎么一点也没感觉……不由多想，回了神往外面看去，就见一个年轻女子步伐轻盈走进来，声音低落：“可还有空房间。”
书生笑道：“有。勺子，带客人去天字号。”
勺子顿了顿，才道：“姑娘请随我来。”
女子低低应了一声，随她上楼，进了天字号房间。勺子退了出来，瞅着满屋子的清冷阴郁之气若有所思回到院子。
刚进去，辛娘已化形落地，一袭大红衣袍逶迤拖地，浓妆艳抹不见俗气，万千风情，开口却很是认真：“方才似有妖气进店。”
勺子答道：“只是个女鬼，不足为惧。”
作为一只有三百年修为的花妖，又因是有花仙之称的芍药，至纯的灵气非一般草木妖可比，有那与生俱来的修为，悟性又高，说是三百年，实际也有七八百年的妖力了，一般的小妖奈何不了她。只要日后没长成歪苗子，成仙绝非难事。
辛娘听罢，意味深长抚掌：“女鬼啊……这回老大不能用老法子了。”
勺子嘴角一抽：“哼！”
只不过观察了几日后，勺子发现那女鬼倒是安分得很。偶尔出门，回来不吃东西，那书生竟然也不问。勺子暗气，要是会做生意的，早就该问问客人要不要吃东西了好么。
勺子觉得对书生积累的怨气一定会越来越多……迟早会忍不住再想法子赶走他……
因店里住进女鬼，勺子略有不安。这日去了她房前，双手合十，十指微缠，嘴里轻念咒术，刹那整条廊道都已隐约铺上白光。勺子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最好乖乖住店，否则戾气一出，就等着被天罗地网抓住吧。”
就这么过了几日，时而会有客人进来。多是勺子下厨，有时也会拖了善于厨艺的杜鹃进厨房。倒渐渐有了回头客，勺子颇感欣慰。
这晚打扫好房间准备回后院，经过那天字号房，似有不对，贴耳在墙，里头根本没半分女鬼气息。身后鬼气阴冷，冻的她哆嗦了一下，从栅栏那探头往上看去，客栈顶端已满是戾气，乌云遮蔽，好重的怨气。
勺子忙回身，俯身探手印在地板上，不由一怔，她布下的天罗地网怎么被人破了？抬指横斜抹开天眼，只见阵法已破，源头就在那廊道尽头，隐约有干涸的鸡血。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书生手里拎着一只光秃秃的鸡，左右看看，瞧见勺子，笑道：“正好你来了，这鸡不熟，骨血还是生的，帮我热热可好？”
勺子气急败坏：“热你大爷！”
“……”
说罢，转身跑下楼，一跃而下，化了妖身，踏着夜里的清幽之气穿过客栈大门，腾空而起。
勺子盯着那阴霾腹地，沉声：“小小鬼魅也敢来这里作祟，还不速速离去。如若不走，休怪我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乌云里很快便现出一女子，声调平缓而无半分恶意，反倒带着一丝恳求：“我在等人，等到了人，就走。”
勺子说道：“你要等就等，可别在屋顶弄出一团鬼气来，否则凡人住店要被吸走阳气的。”
女鬼摇头，坚定道：“不行，如果他没看见这里有鬼气，他不会过来的。”末了许久才道，“他是道士，失手被鬼夺了大半魂魄。可它没夺走他最后一抹魂，那魂便是他还记得自己是个降妖伏魔的人。若是失去最后的魂魄，没了最后一点记忆，他便死了。”
勺子诧异，女鬼帮死对头道士？这是哪跟哪呀，问道：“所以你是想让他抓住，好让他残缺的魂魄中留下你的一寸地方？”
女鬼笑得苦涩：“不是，即便记住，又会慢慢忘记。我在他面前出现了三百九十七次，没过几日，他又会忘了曾抓过我。”
勺子更是意外：“你的意思是，他不记得曾抓过你，而你又不想见他死，所以一直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还是个道士，助他活下去？”
“是。”
“可他根本不会记得你。”
女鬼苍白的脸上神色怔然，许久才道：“那又如何，我也不是为了让他记住才做这些事。”
勺子愣了片刻，无论怎么做，对方都不会记住自己。无论做多少事，对方都只是当自己是鬼魅。无止尽的付出，却什么都不会得到，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书生坐在窄长的栅栏上，倚着梁柱微微仰头看着远处那脸色茫然的粉衣女子，目光悠长。末了又看看手里的鸡，眨眼：“还是太嫩了些。”
说罢，将那白生生的鸡抛向天穹，转瞬已化做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勺子最近越发坚信自己是只厉害的花妖，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能照顾得了女鬼。
那只叫云裳的女鬼依旧住在天字号客栈，勺子不忍心赶她走，反正这客栈也没住人。哦不，勺子安顿好云裳，才想起了那笨书生。以他那身板子，同在屋檐下的，大概没几天阳气就弱了吧。勺子沉思半晌，恍然，给书生壮阳吧！
翌日，早食。
书生眯眼看着桌上的汤水，用大勺子捞了捞，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药材和不明肉类，艰难道：“这是……”
勺子正色：“补药，掌柜你的身体太差了，风吹天边跑，所以我决定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噢……”书生若有所思长吟一声，“但大清早就喝那么多补药是不是……太过了。”
勺子给他舀了满满一大碗：“这一盆都是你的，要是不够，锅里还有。”
“……”
盯着他喝下那一盆的量，勺子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拾碗筷去洗，每天喝三盆，云裳住上半个月他也不会有事的。
书生瞅着她蹦进后厨，摸了摸肚子，那药材的气味由腹中直冲上鼻腔，不由神伤：“不会补死吧。”
午时，勺子在后院仰望客栈屋顶，云裳布下的鬼气云团依旧没有消散，可那道士还是没来。她拧眉瞧着，唤声：“爬爬。”
片刻，墙垣垂下一丛翠绿爬山虎，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化作人形。蹦哒过来一个身穿绿色衣裳，明眸皓齿的男童，奶声奶气：“老大！”
勺子拍拍虎头虎脑的男童：“爬爬，记得让你的兄弟看好小镇四面路口，有道士过来就告诉我。”
“遵命！老大。”爬爬动了动耳朵，“老大，那书生又来了。”
勺子轻哼一声，果然见书生缓步进来。
书生瞧见她，似想起了什么：“勺子姑娘在正好，一起浇花吧。”
勺子忍着把他踹进井里的冲动，语重心长：“其实嘛，这些花花草草不该在大中午浇，否则会烫死的。”
木桶哗啦落水，敲得井里一片响声，书生摇了摇绳子：“我们家养花都是中午浇水的，勺子姑娘可听过，万物有灵，趁着日头暴晒时，多喝点水，自然就精神了。”
“可、可这是花草呀。”
书生提水上来，果然还是太重了，又洒了一些，颠着步子走到花坛，起瓢，念道：“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啊。”
“……”
哗啦~勺子眼睁睁看着小弟们被泼了一脸的水，然后看他们抱团哭泣。书生嘀咕：“怎么好像少了什么。”
勺子咽了咽，悄悄朝杜鹃摆摆手，杜鹃了然，趁着书生俯身舀水，立刻往勺子那位置挪了挪，稍稍遮了那空地。
傍晚，勺子打了一盆水，坐在院子里泡脚，井水冰凉，迎着落日晚风，无比惬意，感慨：“这才是人生啊……”
辛娘坐在一旁戳了戳她：“老大，天字号的女鬼你打算怎么解决？”
勺子沉浸在脚上的凉意中，悠悠道：“云裳不是说那道士的魂魄被恶鬼拿走了大半吗，那去找恶鬼要回来就好。”
柏树哥问道：“老大，我们跟鬼魅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去插手这事？”
“云裳不走，我也不忍心把她踹出去。可总待着我们同福客栈就没人敢住了。”勺子握了握拳，“为了守护好爷爷的客栈。”
“那去哪里找鬼魅？”
勺子嘿嘿笑道：“不急，三魂七魄缺了一角，鬼魅拿去了也没用。所以只要道士来这，那恶鬼也一定会跟来。到时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逼它交出魂魄就好。”
众妖恍然，听见外头有人进来，又一灰溜的恢复原样。
“勺子，勺子。”书生的声音远远传来探头进后院，见她在，走近了说道，“今晚我出去，你好好看家。”
勺子认真点头：“是，一定看好家。”
听见水声，书生低头往地上看去，只见一双粉嫩的脚在清清水盆里晃动，水面折射着夕阳橙红，衬得双脚更是红粉。坐在椅子上的人粉白衣裳微动，斜斜看去能见着俊俏的鼻尖，再稍稍偏头，唇上染着淡淡樱红。
“掌柜……”
书生收回视线，看她：“嗯？”
勺子扯了扯嘴角，指了指鼻子：“你……流鼻血了。”
书生一顿，抬手捂住，仰天感伤：“一定是太补了。”
“……”
不久，书生捂着鼻子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勺子坐在客栈房顶晒月光，喝足了水再来吸收一下天地精华，正是修行的好时机。气聚丹田，吐纳腹腔污浊，揽入清幽晚风，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已是神清气爽，去扛一只老虎精回来都没问题。
正打算回花坛，爬山虎成群蹦了上来，几乎是在瞬间铺满整个屋顶，叽叽喳喳：“老大老大，有面生的道士进镇了，在东面。”
勺子以拳击掌，目光灼灼：“好，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说完，俯身从飞檐跳下，往东面飞去。
远远就瞧见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行走在这夜半无人的街道上。男子面庞清冷俊朗，发全拢在一个青色玉冠中，身背一柄桃木剑。身旁不断有小鬼跑过，来回打量他，却无一敢靠近。等勺子落地，众鬼一哄而散。
勺子在前头瞅着这道士，道行倒收服不了她。不知是不是少了魂魄的缘故，眼里无神，面上也没半点神情，似个俊朗高大的扯线木偶。只是步子沉稳均匀，不急不躁，还是会让小妖怯生。打量一会，他忽然停下，提了提手中的剑，抬眸盯着勺子：“何方妖孽，还不速速退下。”
勺子笑了笑：“不错嘛，魂魄不齐还能瞧见我。不过我没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云裳在等你。”
云裳……什么云裳，道士不知，依旧沉声：“妖孽，再不退下莫怪我收了你。”
勺子只好离的稍远，嘀咕：“果然是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降妖伏魔的事。”
道士步子顿住，抬头往那天穹看去，一团阴郁鬼气映入眸中，阴气极重。当即脚尖一点，往那边疾奔过去。
勺子忙跟在后面，那方向不正是同福客栈。云裳果然了解这道士呀，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往，但是以云裳的法力倒还斗不过道士，一不小心就被他打的魂飞魄散了，不知说她是傻还是执着。
到了客栈门前，道士左手起剑，右手执着葫芦，念起勺子听不懂的咒语。
前后来回跑了好几圈，一声喝起，便见一层光圈直冲而上，刺入那云团中，炸开一泻千里的白光。瞬间天地变色，恍如如昼，“唰”地掠过狂风，吹得勺子打了个哆嗦。
云裳痛苦低吟，扶靠在房前柱子上，从上往下看着道士。
勺子咬牙朝她摆手，压了嗓子道：“你还不走，等阵法一起你就被收进葫芦里了。”
云裳白衣飘飞，几乎融进那白光中，只看得见青丝乱舞，只听得见头上的步摇叮叮作响。混在风声中，听得勺子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只是想不明白，这是要欠了多大的恩情，才愿意这样受酷刑。三百多次，只一次就如此痛苦了。
“终于是找到了。”
背后声音冷如冰霜，勺子刚转身，就被阴冷戾气扑了满脸，定神一看，是只野猪精。勺子微微一顿，野猪天生蛮力皮厚打不疼，而且这只少说也有九百年道行。
野猪精也看到了她，神色凌厉：“莫非你也是来抢这道士魂魄的？”
勺子干笑两声，心里思量这野猪应当就是取走道士魂魄的妖怪，不由愤然，这根本就是妖怪，哪里是鬼魅啊云裳妹子！要是早知如此她早就把这一堆的麻烦赶跑了好么，野猪脾气暴躁不讲理，把客栈推翻了怎么办。她赔笑：“怎么可能，我就是个路过的。”
野猪精上下打量她，量她也没这个胆：“还不滚。”
勺子弯弯腰：“这就走，这就走。”走了两步，见他伸出蹄子要袭击那全神贯注布阵施法的道士，她咬了咬牙，拾起地上的石头，呵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到他后头，猛地举起石头要往它脑袋上砸。
队形顿时变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料突然天降大水，啪唧泼在他们三人脑门上，糊了一脸水。
道士阵法骤然消失，野猪精鬼叫一声，勺子傻眼了。三人齐齐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一个灰裳男子手里拿着个铜盆，完全没瞧见他们，心满意足自言自语：“每晚泡暖脚再睡，人间美事啊。”
……洗、脚、水！三人顿时石化……
勺子愤然抹掉脸上的水，再瞧前头，野猪精已经不见了，道士低头擦拭那被污水染脏的葫芦。她狐疑的往二楼瞧去，这书生……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没理由每次都这么碰巧呀。而且……他不是说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勺子嗅了嗅身上的水渍，能把猪妖赶跑的，真的是洗脚水？可她仔细琢磨，却没发现这水里混杂了什么。
勺子暗暗握拳，明天就去扒开书生的真面目！这家伙一定非等闲之辈！
夏日清晨，朝阳初升，染亮人间。
勺子伸了个懒腰，仰头甩了甩一脸的晨露，神清气爽呀。她缩了缩腿，从花坛里走了出来，理好衣裳上的细小褶子，准备开店。
刚搬走两块门板，就见书生从牛车上跳下来，抱了一坛花进来。勺子狐疑看他，他这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想着，她不由眯了眯眼，打量这清瘦书生：“掌柜早。”
“勺子早，来，搬东西去后院。”
勺子瞧着这两盆东西，嘴角一扯：“摇钱树……秋菊？”
书生龇牙：“此乃招财利器。”
“……”麻烦你认认真真把客栈打理好别走旁门左道好么！你多在客栈门口吆喝两声成不！勺子又语重心长，化身邻家大婶，“掌柜，与其种这些花花草草，还是早开店门晚招客才对呀。”
书生想了想，点头：“有理。来，快搬花。”
勺子扶额。
进了后院，书生手拿铁锹，左右瞅瞅，在柏树旁边挖了个坑，将摇钱树种下。勺子给那刚种下的树浇水，草木种下后不浇水命会去掉半条呀，书生果然不懂养花养草。见书生拿了秋菊要往她那位置种，忙蹦过去，护住那空地，这是她的家！勺子瞪眼：“这里不行。”
“为什么？”
“我、我要养花的。”
“噢。那就在旁边做邻居吧，成为好朋友。”
勺子想哭，花界中金菊和摇钱树都有金员外之称，她才不要跟俗气没品味的金员外做朋友！
她在后头瞅着蹲身挖坑的书生，想起那晚吓他却完全没反应的事，不由探头，往他脖子上吹了一口气。立刻见他转头，鼻尖都快碰一起了，眸色明亮都映出了对方的脸，闪闪烁烁却是心跳骤止。勺子一慌，猛地往后跳开逃走了。
书生回神继续挖坑，突然唇上微微湿润，抬手一抹，嗯，又流鼻血了，果然是太补了呀。
逃到厨房的勺子叮叮当当的切着鸡肉，扔进砂锅里，继续熬她的十全大补汤。方才她吹的明明是妖气，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书生必有蹊跷。熬着汤，她又跑到云裳房里去瞧看，而云裳此时正躲花瓶里酣睡。
看了一会，她微觉外头不对劲，出了房门，往对面锦绣客栈的楼台上去看，果真见到那青衫道士像樽木像站着，直勾勾往这瞧。
昨晚费了那么大力气布阵，结果被破阵，没个十天半个月，道士也别想恢复体力。勺子无比放心，只是担心那野猪精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果然还是要布个阵，免得她睡死了不知有人闯入。
费了一会功夫布下天罗地网，她便跑下去端汤给书生。见了他便认真道：“不许在楼上吃鸡吃鸭吃烤乳猪。”
书生盯着那一大锅补药，微微瞪大眼眸。勺子瞅着他游离的模样，抬手摆摆：“掌柜。”
“哦……”书生视死如归接过盛得满满的汤，满脸悲壮，“这十全大补汤，不吃行不行？”
勺子斩钉截铁：“不行。”
要是她猜错了，书生只是个傻呆凡人，被云裳影响了阳气可怎么办。勺子起身拍拍他的肩：“掌柜慢慢喝，不许偷偷倒了。”
书生黯然神伤：“噢……”
勺子拿了拜关老爷的香烛跑到云裳房里，在她花瓶周围点上，将那飘渺香烟轻扇入她瓶中。不一会云裳便苏醒了，从花瓶里飘了出来，声音轻弱，唇无血色：“多谢姑娘。”
勺子掸着烟雾，缓缓萦绕在床边，诱她过去，等她躺下，说道：“道士在对面客栈住下了，大概是想恢复体力后抓你。”她末了拧眉，“你到底欠了道士什么？”
云裳摇摇头：“我并不欠他什么，在他魂魄不全前，甚至未曾见过。”
勺子愣神：“那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云裳没有答话，只是轻轻闭眼，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清州城内，兰亭水榭，歌声撩拨。歌姬长指轻叩琵琶弦“云心无我，云我无心。懒云窝，懒云窝里客来多。客来时伴我闲些个，酒灶茶锅”，声调悠扬，是诉不尽的衷肠，是唱不尽的哀伤。
她倚栏而眺望，听着耳畔的靡靡之音，看着那一群俊俏公子哥，搂着歌姬小蛮腰嬉闹，脸上除了淡漠，便只有淡漠。
这样的欢歌笑语一直持续到早上，那朝阳初升，城内的百姓从兰亭水榭经过，那里却是寂然无声，昨夜的那些……凡人都看不见，热闹的，只不过是一群在凡间等鬼差来领，无所依从也无事可做的游魂野鬼。
她已经过了好几百年这种日子，久得她都不知道具体年份。开始还会去打听朝廷换了哪个皇帝，国师是不是草包，妃子中谁最得宠。还有听听百姓唠嗑谁谁家媳妇泼辣不孝敬公婆，谁家女儿嫁了个混蛋，谁家又添了孩子。
听了几百年，她发现自己听烦了，然后无事可做。
地府有时候会忘记一些鬼魂，甚至在过了很久以后才想起，然后来阳间领鬼，但是鬼魂漂游的久了，往往容易因为一直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被时间吞噬了本心，最后忘了自己在等待转生而成为厉鬼，迫害凡人，最后被斩妖除魔的道士收走。
她不想变成那样，可是等不到鬼差来，又没有任何事可以做，她发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迟钝，常常看一个东西出神。在阴暗阁楼里，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早上，等不来……等不来鬼差……
她开始去捉弄别人玩，看见那些胆小的凡人惊恐的模样，终于寻到了一丝乐趣。
她不知道，但凡变成厉鬼的魂魄，最开始都以为这么做没有大碍，殊不知……是在逐渐变化中，直到陷入深渊，不能自拔……
夜里她窜进一个宅子，一不小心吓晕了一个老人，也惊得她逃窜离开，捂住心口直摇头，下次还是吓年轻人吧，要是吓死人了可就是造孽了，会在阎王那添一笔罪孽的。
百无聊赖从巷口飘出来，便有小鬼喊她，说发现一个道士进城。她撇嘴：“道士有什么好瞧的，这清州一抓一把。”
小鬼说道：“那道士不同，他的大半魂魄都不在身上，可是看见我们还敢动手，大家都打算去教训他，你也一起去呀。”
她皱眉，没有魂魄还那么嚣张？那可真要去教训他一顿了。想罢，一拍即合，立刻往那边飘去。
到了那，已经有七八个鬼魅在那看热闹。她一瞧，果然是没了大半魂魄，眼神迷离，动作略微生硬，能走就不错了，那他为什么还能动手捉鬼？就算是还留有一点魂魄，也该知道做这种事有多危险吧。
她抬手做成喇叭，喊道：“喂，臭道士，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吃了吗？还敢抓我们。”
他没有抬头，依旧在走自己的路，她在众鬼中也算是厉害的，毕竟做鬼那么多年。她俯身冲去，还未近身，就见他动作忽然急速，一把桃木剑已出鞘，划出一道金光，刺得众鬼立刻散去。她翻身躲开，离的位置稍远，他又收起剑，继续走。
她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一连跟了两天，她稍微靠近，他便警惕转身，手执桃木剑，随时要劈出一剑。可一旦周围没有鬼魅，又如一具没有魂魄的身体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道士这么瘦了，因为好几次他都饿晕了过去，偶尔会有人给他吃的，没有的时候大概是饿到一定程度，这才会自己醒来，然后有什么吃什么，有草就吃草，有水就喝水。
她忽然觉得很悲哀，这样活着，倒不如变成鬼。可偏是这样一个人，却还在斩妖除魔。这日他又饿晕了，她去酒楼偷了一堆的菜出来，放到他面前，这回她不走了，她就不信，他连善恶都不分了，她是好鬼呀！
他果然很快醒来，似乎是察觉到鬼气，立刻提剑，她忙摆手说道：“我是好鬼，我要是坏鬼，在你晕迷的时候就杀了你，你仔细想想。”
他神色恍惚许久，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她才又怯怯递给他食物：“吃些吧。”
道士顿了顿，这才吃了起来，转眼就把东西全都吃干净了。见他吃完，连脸色都好了许多，她抱膝蹲在一旁笑了笑：“看你吃东西真香，我都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了。做鬼真没意思，可鬼差又不来。”
他默了默，似乎很久没说话，声音有些生硬：“谢谢。”
她愣了愣，他跟自己道谢……一个除妖人跟自己道谢，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她有些欢喜，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又打算去做什么？”
他的语速十分缓慢：“魂魄，被野猪妖夺走大半，我要找到它，拿回来。”
她点点头，想通了又气道：“那你还费力气抓鬼干嘛呀，我都被你打伤好几次了，你瞧，我的胳膊，唔，腿。”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瞪大了眼：“你不知道？”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斩妖除魔？那是什么力量支撑他这么做的？她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
“最后一点魂魄也在渐渐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然后……死。”
她盯看他：“不会死的！听老鬼说，只有凡人还尚存一点记忆，魂魄就不会离开。我跟了你四个月，每次你抓了鬼后感觉都不同，那一定是支撑你记忆的东西，以后我让你抓好不好？”
他摇头，她可不管，已打定主意了，就让她帮道士活下去吧。
等下定了这个决定，她突然想，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呀。
想不明白，罢了，不想了。
朝阳初升，她躲在阴凉处睡了一觉，等晚上等得挠心挠肺，好不容易斜阳落下，她踏着仍留有热意的路追上道士的步伐，烫得全身好像被火烧了。可是她怕时间太长把道士跟丢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她这才笑笑，抱着偷来的烤鸡往他飘去，要跟他打个招呼，可刚到近处，就见金光飞来，刺在她手臂上，痛得她差点松手。一道金光刺落，转瞬就见他疾步跑来，又刺出一剑。她咬牙躲开，骂道：“臭道士，是我，我是云裳啊！”
可是那黯淡眸中，却只剩木然。她心头一痛，他……他不记得自己了……明明昨天还聊的那么好啊。
只是片刻她又回神，原来这就是魂魄在消失的迹象。不管她和他一起多久，没过多久，他就会忘了。就好像一直在原点，即使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还是会回到那里。除非魂魄全部归来，否则不管她努力多少次，他都不会记得她。
但这样也好……她心中滴血，却安慰自己，这样就好，他不记得自己，然后她就能帮他延续魂魄，让他记得他是个道士，天职是斩妖除魔。而她，正好做那个“妖”，做那个“魔”。
一次又一次，她每次都数着，积攒到一百次的时候。她看着道士还是不留情面的划出金光，每次都很难过。
他不记得……一百次都不记得，以后都不可能记得吧。
每次可以接近他的机会，就只有在他饿晕，醒来看到那一堆食物的时候。他问她叫什么，每次都这么问。
她每次都答他“我叫云裳”，每次都答的认认真真。
她伤痕累累，不仅要时刻留意道士的魂魄，还要驱逐那些想吃掉他的妖怪鬼魅，还去追踪那野猪妖的下落。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反而很开心。飘荡了几百年，好像终于找到一件让她有勇气继续等鬼差的事了。连个神志不全的凡人都能如此执着，她有何不可。
她和道士的关系，大概就是救赎与被救赎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回对她出手，都很不喜欢，很难过。
两百次了。
“我叫云裳啊。”
道士点点头，她却想着，他又不记得自己了。可是听说地府五百年一次清查名册，带鬼去轮回道的日子快到了，她还是没有找到野猪妖。她不禁忧伤，要是自己去投胎了，他可怎么办？好不容才把他养胖了些，难道又要瘦回去么？
她看着道士，心里滋生出丝丝悲伤：“你……你能亲亲我吗？”
道士拿着筷子的手势一顿，没有偏头，没有作答。
她探身要去碰他，只是刹那，便被躲开了。她分外落寞地看他，她喜欢他执着的模样，虽然他在第二天就不会记得她。只是想亲他一口，他记不住她，那让她记住他可好？
两百五十次。
三百次。
“我叫云裳啊。”
他点点头：“你受伤了。”
她笑笑：“你睡着的时候，有妖怪想吃你，我把它打跑了。”
“谢谢。”
她迟疑着，小心问道：“你可以亲一下我吗？”
他默然，又说道：“谢谢。”
她眸色黯然，抱膝歪头看他，享受这短暂的相聚。他的模样，甚至发线的位置，鬓角的长短，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得一清二楚，可他还是不记得自己，只是当自己是个路过的女鬼。
或许，直到她投胎，他都只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女鬼。甚至……在他没留意的时候，杀了她。
可即便如此，她仍想帮他一把。
从那三百多次的回忆中归来，云裳觉得有些累了。
她看着在等自己解释的勺子，没有说当年往事，只是说道：“在我未遇见他之前，一直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因为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在太阳底下站太久，也忘了食物的味道，忘了身体的冷暖。每日那样毫无目的地飘游，有时候甚至想，要不就这么灰飞烟灭算了。可是我碰见了他。明明什么感觉都失去了，看不清听不清甚至吃东西也根本不会有知觉，可他却还在努力履行自己身为道士的职责。看着他，我便有种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一定要等到投胎转世的机会。虽然我在他面前已出现了三百多次，他仍不记得，每次都会刀剑相向，可我总觉得，能帮他就好，就像在帮自己。”
勺子忍不住说道：“虽说你已快入轮回，所以才决意要帮他，诱出那夺他魂魄的野猪精，可是这样很危险呀。”
云裳点头，面色苍白如纸：“可如果不趁着这最后机会，我就再也不能帮他了。”
勺子咬了咬牙：“傻！”
她无法理解这只女鬼为什么会这么笨，心里莫名的气她。云裳只是沉默，待她快走了，才说道：“真的很傻么？”
勺子顿了顿，听着她语调里隐藏的一丝悲凉，不忍再责怪，缓声：“我可以重复一百遍，但你依然还是会那样做吧。”
云裳笑笑：“会。”
勺子叹气，从房里出来，心情很是纠结的下楼，一眼瞧见书生在招手唤店里养的大黄，还笑得十分和蔼可亲：“来，旺财过来，给你肉吃。”
勺子气吞山河：“掌柜！”
书生手势一顿，抬手正色：“旺财走开，不要过来抢东西吃。”
旺财抬头吐舌：“汪！”
勺子眉眼扯得直跳，在他面前坐下：“这补药对你身体好。”
书生十分痛苦的“噢”了一声，勺子又说道：“还有，它叫大黄，不叫旺财。”
“叫旺财好啊，我本来想叫它招财的，可是隔壁米铺大婶家的已经取了这名。”
“……”勺子愤然回后院，俗，俗不可耐！亏他还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又是摇钱树又是旺财，他倒是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一回呀。刚进院子，就见眼前已经是一片厮杀场面。摇钱树秋菊和后院众妖通通都在抱团打架。
“啊哒~~~臭杜鹃~吃我一掌！”
“大爷的！鹊巢鸠占了！”
“小心我诅咒你们一辈子没财运！”
“走好不送！”
勺子喊了一声“别打了”，没人听……她起掌念了几句，平静的井水哗啦涌上，如蛇蜿蜒，“啪啪”地拍打在众妖身上。几乎是条件反射，众妖齐齐伸手接水，大呼舒服。等舔干净嘴角的水，柏树哥才蹦了过来，怒指：“老大，这两个家伙说要我们称呼他们做老大。”
秋菊一身金黄色衣裳，摇钱树也是穿着钱串子印花的黄绸缎，在太阳底下黄灿灿的差点闪了勺子的眼。果然是草木界的金元宝啊，这种突然想去巴结巴结的冲动……
摇钱树摆摆手里的小金扇子：“没想到这里满院子都是有道行的同僚，失敬失敬。初到贵地，还请多担待。”
勺子瞅着他说担待时的模样，这根本就是要众人上前敬奉的神态，不拿出点老大气势来威严何在，叉腰道：“这里我是老大，你们既然是客人，就该好好的遵守规矩。”
秋菊轻哼：“什么规矩？”
勺子认真道：“团结友爱，守护客栈，不许害人，免得招惹道士过来。”
“嘁~~~”
辛娘眨眼：“刚才她是不是‘嘁~~~’ 了一声？”
柏树哥点头：“她刚才确实是‘嘁~~~’了一声，而且态度极其嚣张语调非常轻蔑。”
爬爬握拳，奶声奶气：“老大揍她！”
勺子抡起拳头，这两人虽然修为看起来也有好几百年，尤其是摇钱树，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她身边还有好几个帮手，必须先教训他们一番。想罢，勺子往拳头上呵了呵，正要冲上去，就见摇钱树和秋菊“嘶嘶”地窜回了各自的地儿，众妖一阵手忙脚乱，纷纷跳进花坛。
“勺子。”书生撩起帘子进来，丝毫不在意她姿势奇怪的站在那，过来就拉着她的衣袖走，“客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快去擦桌子。”
爬爬和杜鹃本来在卷着叶子猜石头布玩，见两人出去，打了个哈欠，可等他们快踏出大门时，院子里却凝聚了一股妖气，偏头看去，一只面目狰狞的野猪精长着血盆大口直冲而下，扑向勺子背面。
“老大！”
勺子刚要回头，就被书生伸手抵住，挡了视线，右手轻轻一抬，宽大长袖挥出一阵强劲大风，瞬间将那野猪精拍上天穹，看得众妖傻眼。
勺子浑然不知，书生微微回头，朝那满园花草轻轻抬指抵唇，暗暗嘘了一声。明明是在笑，却笑的让人脊背一凉。
等两人出去，摇钱树咽了咽：“难怪这家伙能把我们从山上挖出来，这是在人间游荡的散仙吧。”
胖葫芦和辛娘抱团发抖：“老大怎么办，不会被他吃掉吧，不是说待会要试试他吗？这是要被抓去吃掉的前兆吧？”
杜鹃说道：“应该不至于，不然刚才就把她吃掉了。”
众人纷纷安慰老大一定不会有事的，根本不需要他们去搭救呀。然后默默的想，要是去了，一定会像猪妖那样被踹到天上化作流星吧……
所以……老大，保重！
勺子随他到了前堂，书生便去打算盘了，虽然根本就没啥好算的……她拿着抹布四处擦了擦，到了钱柜那，歪歪脑袋仔细看他，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没仙气也没妖气。盯着盯着，就见书生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红来。她又凑近瞧，书生忽然拿着算盘转身，背对了她。
然后抬起右手，在脸上位置定住。勺子脸上一抽，他该不会又是流鼻血了吧，这药到底是有多补！
勺子没有吃掉书生，书生也没把她吃掉。上午陆续来了很多客人，勺子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书生收钱敲算盘时而瞅瞅那俏皮欢脱的布衣女子，然后摸摸鼻子，嗯，没事。见已是正午，唤她过来，给她斟了一杯茶。
勺子咽了咽，这跟大中午给她浇水有什么不一样，她义正言辞道：“我不渴。”
书生看着她的唇，确实还很红润，纯纯嫩嫩如白粉花瓣，捂鼻，将茶杯推过去：“喝了。”
她愤然喝下，如同饮了一杯酒，腹中火烧水烫，脸立刻红了，烫死了烫死了！蓦地想起来：“该吃午饭了，掌柜我给你端十全大补汤。”
书生脸色一白：“勺……子……”
到了厨房，杜鹃就溜了进来，死活不让她走：“勺子，那书生不简单！你别打他主意，否则要被拍到天穹见仙君了！”
勺子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他不简单，但我也没弱到被他一掌拍飞的程度吧。”
杜鹃干笑两声：“你可知今天早上野猪精来过？它想在背后偷袭你，结果我们亲眼瞧见它被书生一指弹飞，不费一点力气。”
勺子愣了愣，有些惊讶。那猪妖她也见过，功力与她差不多，可书生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把它弹开了。
等等，书生那么厉害，那她是要一直被压制，然后大中午必须被逼着喝茶了？勺子不由忧伤地摸摸肚子，猪妖的事已经被抛到脑后了。
晚上打烊，勺子回到花坛，正准备舒舒服服睡觉，才想起得去跟书生摊牌。不管是不是个高人，至少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法术那么高强的人谁会跑来开这客栈呀。想罢，勺子又提脚抖了抖身，窜进书生的房里，从窗户爬了进去。
房里雾气云绕，如仙境飘渺，蒸腾着一股氤氲之气。勺子双眸闪过一丝精光，这书生果然不简单，是个在人间修行的散仙吧。一阵哗啦水声入耳，她挠挠头，好像有什么不对。瞧见屏风后头乃是雾气凝聚之处，猛地跳过去，免得他逃了！
结果刚露了个脸，就差点摔了一跤。这哪里是什么仙境，根本就是书生在房里沐浴好么！
书生人在澡桶里，仰面而上，脸上铺着还冒着热气的脸帕。勺子沿着木桶绕了两个圈，忍不住用手指戳戳他裸露的手臂，又白又嫩的书生啊，阳气至纯，连她都忍不住想一口吞掉补补妖气。
“喂，书生，你能瞧见我对不对？我戳你你能感觉得到是吧？”见他不答，勺子直起身叉腰，“杜鹃说他们亲眼见你把猪妖赶跑了，说，你来客栈干嘛。”
书生似完全没听见，勺子急得挠心挠肺呀挠心挠肺，差点没扑上去把他从水里拽出来大战三百回合：“你不说我就不走啦！”
默了一会，勺子鼻尖一动，偏头往外嗅了嗅，忙起身开门出去。
书生轻轻叹息一声，拿开脸帕，喃喃自语：“花妖难道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认知……”
勺子出了房门，果然瞧见黑白无常漂游在客栈外面，两鬼见了她，厉声：“小小妖物，还不速速将天罗地网挪开。”
云裳的房门也已打开，冲到勺子身边，急声：“他们要带我去转世投胎，我现在不能走，我要去把道士的魂魄找回来。”
“等等。”勺子拉住她，“错过投胎时辰就没机会了，而且你要是能打得过猪妖你早就去了，还用拖到现在，你想送死么？”
云裳急得美目垂泪：“要是我走了，没人给道士牵制魂魄，猪妖很快就会趁他不备取走最后一缕魂魄了。我不能走，我要去帮道士找回来。”
勺子迟疑片刻，那黑白无常已经在破阵，而对面的锦绣客栈二楼，道士的身影隐约出现，手中紧握桃木长剑，似乎是女鬼若不乖乖去投胎，便将她当作游魂擒住。她当即喝声“爬爬，帮我设阵”，瞬间便有漫天的爬山虎四面卷来，从屋顶垂蔓至客栈门前青石上，裹得严严实实。勺子站在廊道处，都是碧绿一片。
云裳已飞身出去，勺子跟在后头。黑白无常要追上去，却被爬山虎墙挡住去路。道士刚念咒术，便见脚上缠了许多花枝。辛娘轻身落在他面前，笑得妩媚：“你就乖乖待在这吧，别挡了我们老大做事。”
如果是自己加上云裳，勺子还是有把握能赢猪妖的。可是进了那深山里，妖气十分浓重，偏云裳还一头钻进里面，拦也拦不住。
勺子不明白，根本就连话也没说过，更谈不上深交的人，为什么云裳愿意做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想过很多次了，可根本想不通。
夜深，无人语，周遭蛰伏着虫鸣，偶尔有兽类低吼。勺子虽然是个妖，却与兽妖不同，他们花草木是向阳妖物，哪像兽妖总喜欢半夜出行，阴气甚重。只是行走许久，却并不觉身上寒冷，倒是腹腔内仍是火烧火燎的，暖如日晒。来不及多想缘故，见前头阴气成团，她忙拽住云裳：“猪妖就在山洞里面。”
云裳听言，双掌结冰，往里冲入一股寒气，冻得里头猪嚎。片刻就见那野猪精冲了出来，穿着褐色甲胄，獠牙飞卷，手持狼牙棒冷笑：“我不去寻你们，你们倒是亲自找上门来了。”
勺子微微护在云裳前面，冷声：“你夺人魂魄，双手染血，日后还想成仙么？”
猪妖冷笑：“我倒不相信天庭的仙人两手都干干净净没杀过人，没降过妖。强者天下，弱者便是垫脚石。那道士阳气至纯，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夺了大半魂魄，若非这女鬼多次阻挠，我早就得手了。如今正好，杀了你们两人，我便能轻而易举的杀道士。”
话落，猪妖已持着狼牙棒一步跨来，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到了面前，那尖锐长刺几乎刺在白净脸上，勺子轻巧弯身，抬手击在他的肘上，本想拍断他的手，先卸掉那兵器再说，谁想手上刺痛，才瞧见那护肘上竟满是突刺，收掌回来，已有血洞。
云裳长纱由袖而出，混着冰霜寒气缠住他全身，野猪精大吼一声，刺的两人耳内疼痛，白纱当即震碎。
勺子轻点足尖往后三丈，赤足下霎时漾开一朵硕大芍药，花瓣上的白粉色错落有致，层层散开如粉色海浪汹涌铺开。猪妖冲天而起，扬棒而来，刚入花阵，便被成环荧光扣住手脚。
花若无骨之伞一层一层圈住猪妖，它挣扎的越是厉害，手脚荧环便扣的越紧，直至身无气力，被那无嘴花瓣一点一点的吞噬，往里压榨，最后花瓣成形，落地而生，已是一株未开的芍药花苞。
勺子松了一气，抹去额上的汗，拍拍那花苞：“猪妖，你就好好在这净化吧。”
云裳轻步跳来：“魂魄呢？”
勺子展开手掌，一粒光球静躺其中。她塞到云裳手里：“我腿没力气了，你先回去给道士服下。”
云裳感激收起：“谢谢姑娘。”
勺子摆摆手，等云裳走了，她才摸摸下巴沉思，说云裳傻乎乎的去救个没交情的道士，那她跟云裳也不熟，为什么突然就满怀正义之心要帮她？她仰天望月，只见乌云蔽月，仍是感慨：“看来我果然是个好妖啊。”
山林中传来一声轻笑，冷冷无情，又是一股阴煞之气。勺子抖了抖：“谁？”
声如洪钟，却是冷如寒冰：“小小花妖敢在我鬼山上撒野，你若愿意代替猪妖每年敬奉美人钱财，我便放你一马，若是不愿，那便做个芍药花魂吧。”
勺子一顿，竟然把山鬼惹出来了。山鬼是一山之主，居住于此的妖物都需听从安排，每年供奉。她本以为这猪妖只是路过此处，却没想到竟然跟山鬼有一腿。这下完蛋了，就算是有千年道行也打不过它呀。
山鬼未现身，那戾气却越发逼近，勺子步子僵硬，往哪逃都不是，这整座山它都可以调遣。若是欺瞒了它逃回客栈，等山中鬼怪大肆袭来，整个小镇都要遭殃了。眼见着山鬼袭来，忽然一阵清风拂背，吹得她青丝乱舞，轻拂面庞，衣袂飘飞凌乱，微微侧脸，就见一个陌生的高大男子站在一旁。
男子侧脸线条自然柔和，不带半分戾气，神色稍稍夹带笑意，从容里尽得风流，微抿唇角扬起妖冶弧线，略勾魂魄。似乎只稍抬手，便能斩断这天下。
勺子愣了片刻，盯着这俊朗男子，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子微微启齿，毫无杀气还带着可亲笑颜，轻轻吐出一字：“滚。”
尾音落下，山中悄然无声，只有风拂万物，窸窣作响。片刻，那满山鬼气瞬时撤离，月光重洒山林，满地银白，映在男子青衫俊脸上，如仙人临世，看的勺子把持不住，鼻腔一热……
男子唇角微弯，眉眼带笑：“姑娘。”
勺子正要问他姓名身份，突然想到云裳，猛地一拍脑袋：“云裳现在回去不就正好撞到鬼差手里了！谢谢公子改日再拜谢！”
“……姑娘……我……”话没说完，就见那俏丽身影风速离去……男子扶额伤神。
勺子一路乘风而回，气都快喘岔了，刚回到客栈就见爬爬和一众小弟趴在那，见了她便喊：“对手实在太强大，老大我们撑不住了。”
勺子一跃而起，冲向那黑白无常，一手斩断那锁住云裳的铁手链，将她拖到身后。
黑白无常冷声：“你若再阻碍我们，便去阎王那告你一状。”
勺子再厉害也不可能跟地府斗，迟疑片刻，云裳已拉了拉她的手，将那魂魄交还给她：“那道士仍困在阵中，我无法进去，劳烦芍药姑娘为他还原魂魄。”
“等等。”勺子诧异道，“你不亲自去？我帮你挡着鬼差！”见她摇头，越发不解，“你千辛万苦为他支撑魂魄，又好不容易找回丢失的，就这么一句话也不交代的就走了？”
云裳轻轻点头：“如此就好。”
勺子皱眉：“为什么？”
“若是没他，我等不到鬼差来就已变成厉鬼无法超度了，为他寻回魂魄，不是救赎他，而是救赎自己。我当谢他。”
勺子不懂，她本来觉得自己很聪明，可这几天她简直觉得自己笨极了。
云裳欠身：“姑娘的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
勺子心有叹息，握紧那魂魄，轻轻点头：“保重。”
云裳又道谢一声，随鬼差离去时，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道士，忽然怀念以前，他昏迷醒来，她还能看见他。可这次却是最后一眼了。
他醒来后……依旧不会记得她，她也再没机会告诉他。
青石路上悄然腾起青幽雾气，鬼门关已经打开。三条人影踏入里面，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
勺子往那看了许久，略微失落。就这么走了，连句道别的话也来不及说。正想着，忽然脚被轻轻戳了戳，她低头看去，青藤已化作男童，爬爬指了指墙角：“那道士怎么办。”
她轻步跳了过去，将手中魂魄由他额头嵌入。见他眉眼微动，似有苏醒之意，立刻牵了爬爬的手回到客栈，蹲在二楼栅栏看他。不一会，就见他醒来，坐在地上抬手揉脑袋。
“你在看什么？”
“我……”勺子瞪大眼，爬爬一灰溜的逃窜隐没。她往旁边瞧去，只见书生蹲在身边，双手互插在袖里，正和她一道往那下面看去，十足是个呆书生，“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起来看月亮。”
勺子脸上一僵，蓦地跳起：“我竟然忘了问神秘人家住何处姓名年龄了！”
“……”
她瞅瞅远处，现在回去那人走了没？心里顿觉悲凉，那么俊如仙人又那么厉害的人她竟然一句话也不问就这么回来了。
后院花坛，辛夷俯身瞅着那蹲在墙角阴郁的勺子，摸下巴：“老大怎么了？刚挨鬼差揍了？”
胖葫芦说道：“没和鬼差动手呀。”
爬爬嘿嘿笑道：“好像是老大在外头碰见个非常厉害的人，可是她什么也没问就跑回来了。”
秋菊一身璀璨的蹦过来：“这是情窦初开的节奏吧。”
众人叽叽喳喳到深夜，勺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墙角睡的东倒西歪，化了人，腰酸背痛的。打了井水洗了把脸，偷偷摸回房里换了衣裳，准备开门做生意。
店门刚开，就见一人站在外面，勺子拿着木板的手顿了顿，瞅着那道士，已无前几日的呆滞，丰神俊朗，哪里还有任人宰割的模样。
道士迟疑片刻，问道：“可有早茶喝？”
勺子点点头，因云裳的事，不知说什么是好。手上一轻，门板已被人接了过去，书生笑道：“客官请进，住店打尖本店都有。”
勺子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迎道士进来，上了几道茶点，忍不住问道：“客官这是途经小镇还是镇上的人？”
“途经此处。”道士顿了顿，声音微轻，“不知为何，就是想来这里坐坐。”
勺子心里微动，魂魄已经完全回来，可依然是无法记得云裳的。即便已经见过几百次，可记忆不断消褪，不断聚拢，反反复复，最后两个人就像根本从未有过交集，只是彼此过客。这样的结局当真可好？
道士吃过早点，便背着他那把桃木剑离开了小镇，高大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青石路上，隐约中，这明媚日光下，似乎有个姑娘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喂，我叫云裳啊。”
道士步子一顿，缓缓转身，却是什么人也没看见。
那古道上的客栈，酒旗轻轻飘摇，似在道别。

第二章 携手三生终不悔
状元镇，晨。
书生敲敲算盘，拿了账本瞧：“东林镇还有王员外的一笔款子没收回，勺子，待会我们出门。”
勺子摇头：“掌柜你去吧，我要守着客栈。”
这来回五六天，她可不要去。那王员外本是他们状元镇的，后来搬家去了隔壁东林镇，恰逢老掌柜转手客栈，那边搬家又忙，就忘了这事。
“噢……这笔账比较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拿着那么多银子来回跑，还要经过山林，这里应该没有土匪吧？”
勺子隔着衣裳捏捏他的胳膊，明明很结实呀，不过看着他清瘦的模样，罢了，还是自己保驾护航吧，否则把银子弄丢了怎么办：“我回房里收拾一下。”
回房收拾的意思就是回了房间然后从窗户跳下去去花坛嘱咐他们好好看家，不许坏人进来偷东西，有鬼怪要住在这里一定要赶紧拦住云云。末了勺子想起个问题，偏头问爬爬：“昨天笨书生出去过没？”
爬爬认真道：“没有，一直在房里。”
勺子皱眉：“那他怎么醒了，我不是设了阵法嘛……”
摇钱树说道：“小姑娘，善意提醒，那书生可不简单。”
勺子转了转眼眸，拿着包裹去了大堂。只要书生乖乖守着这客栈，不打歪主意，也没大问题。等再过两百年，她能每日都保持人身，就自己守护这个家，做老板娘，安安心心的。
书生已经准备好马车，人在朝阳下，光束柔和映照在那清爽面庞上，勺子暗暗想书生其实长的也不错嘛，但就是感觉如果有一阵大风刮来他就要被吹到天边去了。
坐上马车，书生扬了扬缰绳，嘴里轻喝一声“驾”，马车没动……他沉思片刻，又扬了扬缰绳“驾”，马还在看东看西。
勺子扯扯嘴角：“你别告诉我你不会赶马……”
书生无奈：“我是真的不会。”
平时……平时他根本用不上马车这么慢的东西好么……
勺子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愤然拿了马绳：“我来！”
书生深感欣慰：“勺子姑娘真是个可靠的店小二。”
勺子朝他吐舌头，分明是你太不可靠了好么。
于是小镇上的人就看见同福客栈的男掌柜轻轻松松坐在一旁，而那俏丽的女小二粗犷地赶马车。不由感慨，掌柜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啊，有此奸商，客栈肯定不会倒了。
东林镇并不算远，但要绕两条崎岖山路。那山上还时而有土匪拦截，往地上插根树枝就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然后轻轻松松的打劫一大笔银子回去享受。勺子对这种人深恶痛绝，只是这次她不打算拍飞他们，她偏不动手，等着书生出马。
结果一条山路过去了，平日里成群结队的土匪竟一个不见！
两人平安无事的过了山林，天色已晚，寻了个客栈住下。两人房间左右相邻，勺子放好行囊，就听见隔壁房间吱吱呀呀的有声响。书生进来找她商议明天的路线，勺子问道：“隔壁怎么那么吵。”
书生竖耳一听，吱吱呀呀……吱吱呀呀……他抬手捂住勺子耳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还是跟你换个房间吧。”
勺子瞧着他的神色可疑，挪开他的手：“不换，我要睡觉了，掌柜快回自己房里。”
书生甚是可惜的看她：“好吧。”末了又倒了一杯茶给她，“一天没喝茶渴了吧。”
勺子舔了舔唇，好像有点，伸手接过，仰脖喝光。嗷嗷！肚子又烧起来了。嗅了嗅杯子，确实是茶不是酒。
好不容易把那啰嗦的书生赶回他房里，勺子抱了房里的花盆，铺好被子放在床上，准备和这还没成灵的小盆栽挤一晚。这床的墙壁和隔壁是一面，坐在床边听的格外清楚，隔壁真的很吵呀。
勺子本着不要多管闲事的心情躺下，不一会又从花盆钻出来，根本没办法安心呀。
蹑手蹑脚从窗户那挪了过去，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瞧去，就见屋里那圆桌旁绑着一男一女，从穿着来看十分富贵，女的头上还戴着金钗银钗，嘴里被塞了大布团。她刚要开窗进去，就见那门被打开，这家客栈的掌柜和一众小二进来了。
女掌柜上前拔掉女子的头饰，丢给旁边的小二，撇嘴：“都说开店好赚钱，可还不如我们在山头做土匪得来的多。还得每天陪笑脸，老娘受够了。”
那小二弯腰笑道：“寨主，这还不是为了躲开官兵围剿嘛，等风声一过，我们就回去，而且方才进店的那男子长得不错，给寨主抓回去做压寨夫人吧。”
勺子屏住呼吸，缩了缩脑袋，难怪那路上没土匪了，原来是官府抓贼跑这躲起来还开了家黑店，还有，书生是同福客栈的掌柜，怎么可以被抓去压寨，她勺子第一个不同意好吧！
小二见窗户开开关关，准备过去关上，谁想一到那，就看见个姑娘趴在那，吓的尖叫：“鬼啊，鬼！”
勺子嗤笑一声，见他们要逃，纤纤细指一扫，长藤齐齐飞起，将他们通通捆住，顿时满屋鬼哭狼嚎。她拍拍巴掌跳进屋，给那被绑的男女解开绳子，手指勾勾，将他们方才的记忆抹去。随后一手抓了一个送到附近客栈去，安全得很。
再回到黑店，那七八个土匪拥在一起相互咬着青藤，咬的满嘴汁，见勺子一来，登时鸦雀无声，不敢再动弹。
“你们这些混蛋就该送给官府处置，免得再祸害人。”
众人一听，哪里肯依，起身就要逃，勺子一勾手指，将众人连着青藤团成团，背在背上又往镇上官府去了。
飘渺夜色下，书生站在栅栏处，看着勺子背着个大青球离去，叹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啊。”
嘀咕完，脚下木板微震，不过片刻，已震的如地龙复苏。书生浑然未觉般，等震得一张嘴上下牙齿都抖动了，才抬指弹了弹柱子：“再凶就吃了你。”
整个客栈蓦地停下，恢复原状。
勺子把这些土匪扔到衙门大门口，瞅了瞅四下，敲响鸣冤鼓，不一会就听见里面有稀疏人声陆续跑来。扔了击鼓棒，跳上前厅顶上，见衙役出来，撕下她贴的那张“我们是土匪”的纸条儿，将他们通通押进去，这才放心的走了。
回到客栈房间，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刚抱了花盆准备好好的睡一觉，结果还没闭眼，床就陡然裂开，勺子瞪了瞪眼，整个身体往下一倾，掉进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正在马厩牵马准备等勺子回来一起走的书生一顿，抬头看着那将腰肢扭来扭去隐约现出蛤蟆形状的客栈，眸光一冷：“竟然把我家小芍药吞了，不可原谅。”
勺子不是被吓晕而是被熏晕的，她醒来也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臭味熏醒！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恶臭难耐。她起身干呕了两下，眼前昏黑，什么也瞧不见。往手掌一吹，吹出一盏灯花，仔细一看，竟是个像溶洞的地方，坑坑洼洼有尖锐石头垂落凸起。抬脚踹踹，地面便蓦然抖动，妖气乱窜，勺子定了定步子，咬牙：“竟然敢妄图夺我妖力，找死。”
妖与妖之间常会互相吞食以增强自身妖力，只是这样多是成为魔物而因有业障无法成仙。勺子是个本份的花妖，碰到这种妖物通常头疼，因为对方吞食的妖物多，即便没她修行的久，但妖力也不可小觑。
她左手花灯，右手现出一把锋利匕首，混着妖气往那石壁用力一戳，登时洞内声响轰然，震得勺子耳朵阵痛，咬牙忍着不松手，颠簸数下差点没吐，干脆将花灯一扔，灯火骤然熄灭。又化了一把刀子，奋力戳入。
蛤蟆精连被刺了两刀，蹦上百丈天穹，猛地落在地面，方圆百里如天雷震地。被吞入腹中的勺子也是手上一抖，这蛤蟆精不能小看，这都捅它不死。
勺子仰头看了一会，往手里呵出火，揉进它肚子里。
没反应……
化了长剑，往那戳，还是没反应。
勺子怒了，一脚踹了上去。也不知是踹中蛤蟆命穴了还是什么，它突然一跃而上，又重重往下坠去。勺子在腹内随之起伏，急落时惊的一身冷汗，暗道完蛋了要被石头硌死了，却不想身子悄然落入温暖怀中，被接的稳稳当当。
呼吸骤止，勺子努力睁眼往那人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刚要弄盏灯出来，那人便似瞧得见她的动作，伸手握了她的手将掌合上，不许她点灯。勺子乖乖收起，身子被那人抱起，步伐轻盈的往外跃去。
勺子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抬头：“你是那天鬼山上的人？”
对方不答。勺子又埋头嗅了嗅：“不像……”她伸手去摸胸，平的，男子！再往上摸脸，没胡子没褶子，年轻男子！再往、往上……够不着……对方在躲着她。
她心里顿时拔凉拔凉，难道真是那笨书生？这么不费力气就进来了？如果猜想的没错，那以后真的没有办法翻身拿回客栈了，咬牙：“笨书生，是你吧是你吧，你扮猪吃老虎。”
忽觉一阵轻风刮起，勺子正奇怪，那人终于开口了：“姑娘在说什么，鬼山一别，姑娘依然那么精神满满。”
不是书生的声音，这话听来分明就是那高人。勺子又春心萌动了，努力往他怀里挪了挪，真希望这妖物的肚子再大些，不要那么快出去呀，问道：“高手，你怎么会在这？”
声调四平八稳：“路过。”
“……”从蛤蟆的肚子路过……高手你能别再胡说八道么……
那人突然不走了，沉思许久，才道：“竟然设起迷魂阵来。”
勺子微微紧张：“那怎么办？”
“懒得动了，戳破肚子出去吧。”
所以只是因为懒得动所以才决定反击的吗……勺子顿时感慨高手的思维就是和常人的不一样啊，她说道：“可是戳不动，短刀长剑都试了。”她兴致盎然，“高人你打算用什么利器？”
书生眨眨眼：“指甲……”
“……”她费了那么大力气都戳不破，高人竟然说他用指甲！指甲！她认真问道，“高手，你叫什么？我叫勺子。”
那人语调微有笑意：“勺子……因为你是芍药花的关系么？”
“不是，这是爷爷取的名字。我刚住进客栈不久，半夜很饿，所以跑到厨房偷东西吃。结果被爷爷发现了，问我是哪家的小孩，我没敢答。他给我下了面条，说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还给我取名叫勺子，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嗯，叫勺子是因为我当时只会用汤勺不会用筷子。”
那抱着她的力道微微作大，轻应一声：“嗯。”
勺子窝在他怀中，为什么觉得似曾相识。可根本不可能，她从有灵知开始就在山脚下，然后碰到来山上采药的爷爷奶奶，不，那时候他们还是对年轻夫妻，将她移栽到客栈花坛，一晃就是五十年。
蛤蟆腹中妖气熏人，勺子迷迷糊糊想起以前的日子，又难过了。那时多好，热热闹闹的，现在却被个老是坏事的书生接管。已神志不清的她抓着男子衣裳，低声愤愤道：“笨书生，不可以把客栈弄垮了。”
书生又将她抱的更紧，怀中的人气息均匀，已经入了睡梦中。脚下乍然漾起清风，徐徐散开，将那妖气扇得干净，刹那吞噬殆尽，提步跨出，如脚下生莲，走出个一泻千里，无可阻挡。
蛤蟆精痛的闷哼一声，待他们出来便想跳身逃窜。书生看了它一眼：“蹲好。”
“……”
书生将勺子抱上马车，脱了衣裳给她披上，再俯身下车，脚刚触地，清风掠过，又是那清瘦书生。
他走到蛤蟆精前面，盯着它，脸上笑意然然：“两条路，一是沉塘不待业障消除不许出来，二是继续化身客栈自己净化。”
蛤蟆精苦着脸看他：“有第三条么？”
书生笑笑：“有，现在就被我拍死。”
蛤蟆精正色：“二。”
书生点头：“乖。”
蛤蟆精呜咽回到原位，边化身客栈的房梁柱子边腹诽……乖你大爷啊……我这摆明是被逼的好嘛！
书生跳上马车，握了缰绳，扬了扬，没动静，然后才想起……他不会赶马车啊……忍不住撩起帘子往里看那沉睡的人，恰似明珠美玉无瑕。看了好一会，摸摸鼻子，放下帘子，不能再看，不能再看了呀。
将那赶马的方法琢磨了好一会，实验了数次，终于……还是没成功。
他无奈放弃了，抱了勺子回她房间，俯身给她盖被子。瞧着她那朱樱唇色，忍不住探头，暖暖气息已到了鼻尖，蓦地直起腰，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出去了。
屋外月色皎洁，映的地面如霜如雪。看了好一会，心情渐复平静。
不急，反正已经找到了，总不会又让她突然失踪。
勺子觉得目前来说最悲痛的事不是醒来时没看到高手的脸，而是一睁眼就看到书生还对她说“该起床去要债了”。她愤愤然起身，擒着被子回想高人的举动，多体贴多温柔，哪像书生，老欺负她。
“渴了没，喝茶吧。”
浇水浇水又是浇水，勺子哽咽，她又忘了问高手家住何处呀！嗅了嗅那碗里的水，狐疑看他一眼，推开：“不喝。”穿好鞋下了地，叉腰恶狠狠盯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要是敢动爷爷的客栈，我就跟你拼了。”
书生看着她拧得别扭的凶相，失声笑笑：“我是好人。”
“最好一直都是。”
等勺子去马厩去牵马，书生才看看那喝得一干二净的水。眨眨眼，她既然对茶水怀疑，却又还是喝的干干净净。
心情顿时愉快了，这就是信任啊。
不过喝了就好，喝了……才能让他更好的判断勺子灵气恢复时日。
勺子到了马厩才想起件事，为什么早上她不是在那盆栽里，而是好好的躺在床上，就算是高手把她放床上去的，按照本能也会往有泥土的地方滚去不是吗。摸摸妖心位置，貌似也没什么异常。
到东林镇上顺利要完债，启程回去，就听见一路百姓都在传，说菩萨显灵抓了山贼到衙门法办了。
办了一件大善事的勺子颇为得意。
回到客栈，左右两边的米铺和胭脂铺的掌柜朝两人打招呼，寒暄一番，勺子进了门，就闻到一股陌生气味。忙跑到后院，只见众妖正在搓麻将打火锅。不等她吼一声，那放哨的辛娘便弯身大喊“老大回来啦！”，热闹顿时消散，麻将火锅通通化为虚无，摇钱树和秋菊嘴里叼着筷子眨眼，这才瞅见勺子。
勺子扯着嘴角走进去：“要玩去山里玩呀，一不小心让左邻右里看见了怎么办。”
摇钱树抖腿，真的有金灿灿的光芒掉落，金元宝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是妖怪啊，哪里轮得到凡人管我们的事。而且如果真的有，把他记忆抹掉不就好了……你拿铲子干嘛？！”
勺子瞪他：“凡人我们是不怕，可要是出现个得道高僧散仙怎么办？”
秋菊叉腰：“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法力高，妖力纯净些，才得在这小院里称个老大？你问问其他人，到底想不想守着个小破客栈过的这么平平淡淡。妖，就该有妖的样子。”
话一落，辛娘就跳了下来，黛眉微蹙：“你说谁家是破客栈？”
胖葫芦点头：“对，我们是同福客栈后院的妖怪，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摇钱树和秋菊相觑一眼，丢了筷子恢复原样。
勺子看着众妖，哼了一声：“明天集体大扫除，以示惩戒。”
哀号声顿时响遍客栈，风吹过境，窸窣窸窣的响。
勺子转身想回房间，才想起刚才的事：“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爬爬举起藤蔓，答的响亮：“没有。”
众人立刻斜乜他……
勺子摸摸下巴：“难道我弄错了，嗅觉真是越来越差了，应该到山上的温泉去洗洗人间的污浊之气了。”
回了房里，勺子开门往左边书生的房间看去，弯身鬼鬼祟祟摸到他门前，往手指上呵气，在地上画下符咒。这种追踪咒可不是轻易能甩掉的，他要是从这里出去，咒术破了，那可以确定他的法力在自己之上，要是不能，那也可以知道他的行踪。左右都是她赚了。
翌日起来，就看见书生又是从外面进来，勺子眯眼往他脚上看去，竟然没有追踪咒。她眨眨眼，没理由啊，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缠上他的。
书生偏头看她：“勺子姑娘大清早的这么看着在下，在下惶恐啊。”
勺子不死心的看他，花坛就对着窗户，那也不可能从窗户出来。难道……从屋顶？
入夜，书生打了一大桶热水浸泡，烫的身上舒服极了。刚洗了脸帕要敷脸，就听见上面有声响。他仰头看去，只见勺子蹲在瓦片上笨手笨脚的设法罩大网。他若有所思一会，差不多是时候道明身份了。想罢，将那湿热的帕子盖在脸上，遮了眼。
翌日，勺子哼着小曲开门，见到在门口溜达进来的书生，彻底怒了。这家伙难道是遁地的不成！
半夜，正准备出门的书生脚下微震，低头看去，就见勺子又在楼下设网……
咒术念了一半，勺子隐约听见厨房有动静，不由气炸，那帮家伙又到厨房偷吃明天的食材了！拔腿便往后厨跑，撩开帘子大吼一声：“不许偷吃！”
里面气息陡然一停，勺子眨眨眼，看着那拽着馒头白成一片的人。银发白眉，瞳白脸白，连唇上的颜色也没多少，又穿着白衣白鞋，根本就是个雪人。勺子咽了咽，难怪这两天觉得有哪里不对，分明就是有妖物混入客栈了，可隐约闪现的妖气为什么又伴有仙气，难道是在某座灵山下修行的小妖？
小白人拿着馒头退了一步，见她盯来，龇牙：“再过来我就吃了你。”
勺子抬手比划了一下，比她矮半个身妖力还那么点说这么作死的话真的没有问题吗，看在对方是个俏皮小姑娘的份上，勺子客客气气道：“馒头给你，不过不许再来了，再来就丢你出去。”
小白人犹豫片刻，摇头：“我不走。”
勺子耐心道：“这里是凡人的地方，你待在这偷东西会给人造成很大困扰哦。还是回你的山头吧，好不好？”
小白人还是摇头：“不好。”
勺子也龇牙，气汹汹上前要把她丢出去，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她都奉献出两个馒头来了她还不走。步子刚往她迈去，就见一道凌厉白光袭来，硬生生阻了她的去路。那小白人旁边，又多了个小黑……哦不，多了个大黑人。由发至衣，全是黑色，如果不是脸还有点白，都要看不见黑瞳了。两人站在一起，乍看还以为是一大一小的黑白无常。
小白人抓着馒头拦在前头：“我们没有恶意，借地住一段时日就走。”
勺子认了一会那大黑，差点没腿软：“龙神！”
龙乃是上古神兽，天生灵力强大。勺子偶尔会见到龙由天上过，但多是掌管风雨的龙。可这黑龙分明就是住在九霄之上级别更高的龙，单是看他的周身龙气便知晓了。但为什么他现在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而且身边还有妖兽小白蛇？
龙神声音微冷：“既然认得，那就不能让你在外面乱跑了。”
勺子身子一僵，不是怕的僵硬，而是那尾音刚落，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场震慑住，根本就无法动弹，顿觉性命受到莫大威胁，声音都冻住了：“你是神兽，也要做这种事？”
龙神微微合眼：“形势所逼，等过了这几日，就将你放出来。”
龙气猛然袭来，从心间炸开，勺子差点没闷出一口血来。眼见着就要被困龙手，耳畔掠过清风，龙气骤散，心脉立刻就顺畅了，方才受的伤毫无知觉。
龙神嘴角忽然溢出一丝血，小白蛇面色大惊，伸手扶住他，急声：“谁在装神弄鬼！”
龙神将她的手紧握，摇了摇头，示意她镇定。他往前面那阴暗处看去，不见谁在，可气场却慑人魂魄，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声音已放缓：“是我们冒犯了，但我们并无恶意，只住十日便走。”
勺子哪里听说过龙神是这么客气的人，刚才还要一掌拍死她，就算受了伤也绝对能用一个手指头把她捏死。可竟然轻易的让步，那风……是高手！勺子挪了挪腿，想冲到书生房里，可身体被龙气定住根本动不了。
身后已有沉稳的男声响起：“能不能住，得问勺子姑娘。”
“高人？”勺子顿觉安全感爆棚。
“唔。”
勺子正要问他家住何处，就见那小白蛇扑了过来，抱她的腰，转眼哭成小白花，无比凄凉：“姐姐不要赶尽杀绝，我们被人追杀，只是想暂住这里养伤。你收留我们吧，我们绝对不会生出事端的，会乖乖的。”
勺子犹豫，能追杀龙神的肯定不是平凡人，要是追到这里把客栈毁了怎么办？
小白蛇见她犹豫，眨着泪眼问道：“姐姐，这里不是客栈吗？不住人？”
“……”勺子使命感冲上脑门，点头，“这里是客栈，当然住人！我这就给你们收拾房间去！”
高人看着小白蛇眼含星辰的模样，又看了看龙神，这一仙一妖，是如何一起落魄到这的？又是被谁追杀？
龙神也抬头看向他，满是疑惑。
那久居九重天的人……来人间做什么？而且还护着一朵小花妖？
勺子安排了天字号房间给龙神和小白蛇住下，铺好被褥出来，本以为高人又走了，谁想还在门口。倚在栏杆，淡抹笑意看她。笑颜勾魂，勺子微微偏头，捂住鼻子，缓了好一会才回头。
高人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五月将近，到了芍药花开之际，容貌越发明艳，有着常人看不出来的艳丽。顿时偏头，捂鼻。等偏正了头，就见勺子恰似一朵娇花走近了，睁着明媚大眼看来：“高人，多谢你屡次出手相救。”
得，完全把持不住啊……他又偏头，避开她柔柔目光：“不必道谢，路过罢了。”
勺子又凑近了些：“高人你不舒服吗？”
高人身体往后退，腰已经抵在栏杆上。微微有淡淡花香扑入鼻中，原本可以静人心智的芍药花香却撩拨的心神乱跳。作为一个以从容淡定闻名天界的人，他表示完全弄不清定力怎么差的让人无法理解：“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来看你。”
“等等。”勺子拽住他，“高人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有何人？”
“姓高名人，四海为家。还有，姑娘把这个画到屋顶上，就无人能追踪到他们了。”
“……”这是敷衍吧，这摆明了就是敷衍吧。勺子接过画本，满脸黑线的看他从栏杆处一跃而起，伴着清风明月远去。等那背影看不见了，才展开手里的卷轴，看着上面错落有致的庞大符咒，苦了脸，高人，你可以帮忙画了后再走吗。
勺子顿了顿，转身看那角落的房间，蹑手蹑脚走过去，敲门：“掌柜。”
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敲，这才见门开，书生只穿了件里衣，手里还拿着书：“勺子姑娘有何事？”
“天字号住了两个客人。”勺子转了转眼，笑靥如花，“明天给你熬十全大补汤。”
“……”
见他脸都黑了，勺子心情大好的回到院子。偶尔调戏调戏书生还是很不错的嘛！
进了后院，就见杜鹃他们蹲在地上围成圈，不停嘴地说着话。勺子往里挤了挤，听了一会才知道他们在讨论龙神和小白蛇，她不过走了一会，就冒出七八个版本来。什么可歌可泣爱情版，惊天动地霹雳版，天涯海角追随版，相杀相爱要死要活版。
众人各抒己见，说的好像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历程。勺子纳闷了，他们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等说的七七八八，才有人忽然诧异：“老大你什么时候来了。”
瞧着他们纷纷惊讶起来，勺子差点没抬腿踹飞他们，她就这么没存在感吗。胖葫芦满怀八卦之心问道：“老大，如此逆天的人物住在客栈真的没有问题吗？”
辛娘也无比担忧：“那可是龙神呀，龙神都被人打成这样，那追杀的人一定不简单。指不定是跟人家小白蛇私奔出来，然后被整个龙族追杀。要是杀到这里，我们这些喽啰估计都完了。”
爬爬举手，声音响亮：“喽啰也是可以逆袭龙族的。”
众人斜乜，语重心长拍他脑袋：“爬爬，抱好你的奶瓶子。”
“……”
秋菊问道：“你刚就没跟他们打探点什么？”
勺子摇头：“主不问客何处来，主不问客去何处。这是客栈的规矩。”
秋菊撇嘴：“死心眼的姑娘。”
勺子可不想和她拌嘴，虽然也挺好奇的。龙神怎么跟蛇妖一块了？而且看起来有暧昧？
半夜，勺子还睡的迷糊，就听见厨房好像有耗子在乱撞，砰砰的响。惊的精神抖擞，抄了铲子就跳进里面。刚进去就见了一抹白影在翻箱倒柜，勺子嘴角一扯：“你是小白蛇还是小白鼠。”
小白蛇警惕转身，见是她，又扑到她怀里，泪汪汪：“姐姐，好饿。再不吃东西要饿晕了，手脚都在发抖，没力气。”
“……要是真的没力气了……”勺子哼声，指了指刚才一把被她抓破的衣裳，“求解你是怎么办到的？”
小白蛇讪笑，给她抹顺，虽然无法挽救那破洞，可怜兮兮道：“姐姐，我们是住店的，理应有东西吃的不是吗？”
勺子摊手：“住店钱可以不算，但是酒菜钱一定要。”
客栈的东西她不能变出来，也不能去菜农那偷，花销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云裳那时每日三品香就好，可龙蛇都很能吃的好吧。这边不答应，那小姑娘还在摇动弄她：“姐姐，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吧。”
勺子忍不住说道：“我害怕你们留在这里，因为能把龙神伤成这样的人一定不简单，要是真的在这里动手，这个家只怕要被你们毁了。如果不跟你们有牵扯，大概那追杀的人也不会迁怒于客栈，所以你们住可以，吃的东西自己做吧。”
说完勺子就走了，不是她不想帮，而是不敢。她打不过连龙神都能伤的人呀。而且虽然总有及时雨高人出现，可是她总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来无影去无踪的人身上。
没走两步，就见自己的影子被映在地上，哪里来的灯火？回头一看，厨房火光冲天，烟雾弥漫……不由气炸，你个呆子小白蛇，这是烧火做饭还是放火烧屋啊！
半个时辰后，勺子竭尽所能做好了一顿饭，和小白蛇一起去了屋里。龙神的面色依旧苍白，伤十分重，勺子诧异，这真的是那个昨天差点削了她的龙神？
一顿饭吃完，龙神面色稍微恢复了些，虽然还是惨白的可怕，微微向勺子点了个头：“多谢。”
勺子板着脸道：“谢谢惠顾铜板二十一枚。”
龙神淡淡瞥了她一眼，动作艰难的将一片金鳞放在她手上：“龙鳞，可解百毒。”
勺子下意识就伸手去接，可这一接，她不就成了窝藏龙神的人了？
端了残羹剩饭出来，小白蛇又跟在后头，扯她衣角：“姐姐明天也给我们做饭好不好？”
勺子皱眉：“厨房的事都是杜鹃管的，我要在大堂帮忙，只要有钱，我会让她帮你煮。”
小白蛇摇头：“不行，一定要你煮。”
“为什么？”
“唔……因为你是芍药花，灵气纯净，由你做出来的东西，效力如药，龙神的伤容易愈合。”
勺子恍然：“所以你们是察觉到了芍药气息，才特地跑到这来的？”
小白蛇龇牙：“是的。”
勺子果断点头：“不送！”
“姐姐！”小白蛇叫了一声，又抱住她，“我跟你说说我们的故事好不好，你那么善良美丽大方，一定要帮帮我们！”
善良美丽大方三个词敲在勺子心头上，像魔咒一样飘然起来……她晃晃脑袋，怎么可以为了这种虚荣而放弃原则。
“咦？有故事听？我能听听吗？”
勺子僵硬着转身，瞪了一眼书生，掌柜你这么多事会被灭口的！
小白蛇狐疑看他，书生立刻敲了一番算盘，爽快道：“明日三餐免费供应，唔，说完故事再给你备宵夜。”
“好的没问题！”
勺子气急败坏：“掌柜！”
奈何客栈当家做主的是书生，还是个爱听事儿的书生。勺子只好被迫坐下，一起听故事。
小白蛇轻咳一声，这才开始说道：“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天边正好响起一道响雷，那雷声太大，把蛋壳都给震裂了。因为我没有在蛋里面待上一百年，天资直接就比同类差了一大截。”
“因为天资太差，所以进了学堂后，我总是比别人差一大截。我们每天都要对着小树枝念咒语，把它们变成虫子。可别人的虫子都能化蝶了，我还在变虫子。同伴的蝴蝶都寿尽了，我依旧在……变、虫、子。”
听到这，勺子忍不住想笑。
小白蛇倒是没太在意了，她继续说道：“后来娘亲成仙了，让我好好学习妖术，她会在仙界等我。所以我很努力的学，可还是学不通。后来听先生说，龙族是最厉害的灵兽，尤其是那龙神，刚出世灵力就逆天了。所以我想，如果能拜他做师父，那以后就没人会欺负自己了！”
“我一路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的到了天边龙门，就指望能见到龙神。谁想到了龙门就被侍卫拦住了，还被一脚踹上云霄。”
说着，小白蛇吸了吸鼻子，终于委屈起来。
书生笑笑：“龙乃是上古神兽，心性天生高傲，十分无情。”
小白蛇当即竖了个大拇指给他：“掌柜说的对。晕死过去的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丢回蛇山了，心窝痛的喘气都不顺。努力了这么久，就被这么一脚踢回来了……可拜师的心还是没消亡，我决定换个法子。”
这回连勺子也聚精会神起来，仔细听她说。只是说到这，小白蛇一直平和的声音也隐约低了些，带着些许少女的娇羞。
“于是我跑回山脚下潜心修炼，五百年后，终于出关了。我化作他的模样，到处参加天界宴席，然后用手抓饭，抖腿剔牙，打喷嚏吸吸鼻子，把他的形象抹的一团糟，想着哪天他听见了，一定会来抓我的，我们就能顺利见上面了。”
书生失声笑笑：“本来蛇便有小龙之称，修炼五百年去化身一物，让人认不出来也不奇怪。真是……毅力可嘉。”
勺子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上面，笑的僵硬：“你这五百年来什么都没做，就琢磨他的模样去了？就为了变成他的样子专门陷害他？”
小白蛇天真点头：“是呀。”
勺子暗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修为这么低了，这是她自己折腾的好嘛！
书生笑问：“你成功了？他来见你了？”
小白蛇抽抽鼻子，哽咽：“没有，他还是没来抓我。”
勺子感慨，龙神真是淡定。这根本不是熊孩子，分明就是熊啊。她拍拍她的头：“这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又不是第一次受挫。”
小白蛇愤然道：“因为我到处吃吃喝喝，变成了大、胖、子！”
“……”
勺子嘴角一扯，憋笑。再看看书生，分明也在忍笑。
小白蛇吸了吸鼻子，很是心酸：“后来我一年没吃肉，才终于恢复原样，好心酸。”
勺子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安慰她了，貌似过程更有趣：“后来呢？”
如今形影不离，给他们一个房间也没意见，这么陷害龙神可他竟然还淡定了那么多年，说他大度也好，说他不屑也好，可到底还是在一起的节奏了。等等，这已经不是师徒节奏，而是跨越种族虐恋情深了吧？
小白蛇这才说道：“后来我学乖了，既然他不在乎骂名，那我就去给他做好事。小范围撒雨灭山火对我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偶尔助人为乐帮帮小妖怪，帮他弘扬美名。”
书生也忍不住了：“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还是不出来，不过我也没了期盼，就当作是借着他的名头做好事。可是有一天，他真的来了……一直到现在，都在。”小白蛇脸上微红，笑的依旧俏皮。
勺子听完，少女心也跟着荡漾了，感叹：“要是我身边也有那么个厉害的人，多好。”
书生清咳一声，看我，看我呀勺子。
可惜勺子无暇顾及，她总算是理顺了，总结起来，就是一条呆笨小白蛇的拜师之路吧，又问：“那他怎么受伤的，又到了这里？”
小白蛇挠挠头：“啊……这个……龙族的人说未来龙王接班人身边带着条蛇像什么话，要把我丢出去。然后我就偷偷走了，可却发现龙神跟了来。怎么躲都躲不开，后来有一天，地妖告诉我，龙神离开龙族的消息被鲛人知道，鲛王要带上千鲛人围杀。我一听见这消息，立刻化身龙神去引开他们，可没想到在我被围攻时，他又出现了。然后我们冲出重围，一路逃到来到小镇，躲进了这里。”
书生说道：“能在千个鲛人围堵下离开，虽然受了伤，却也十分不容易。而且鲛人和龙族是死敌，一旦找到机会，就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勺子没跟鲛人交过手，只知道他们有善战之名。小白蛇实在勇敢，竟然敢一个人跑去引开鲛人大军，不过龙神也不赖嘛，没有丢下她。耳边那原本平静的声音骤然变大，胳膊又被她抱住了：“姐姐！不要把我们丢出去，每天帮我们做饭好不好，等他伤好了，我三千年的修为都给你。”
勺子听了这前因后果，更是慌神，这是要她得罪鲛人？鲛人脾气很暴躁的好嘛，万一殃及池鱼，客栈就没了。想到这，倒吸一口冷气：“完了，高人给我的符还没画上去！”
说罢，抓了书生的手就往外走：“帮我一把。”
“勺子姑娘，在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装，还装，勺子愤愤看他一眼：“再说就把你丢去喂妖怪。”
书生不说话了，回头笑笑：“故事听完了，你勺子姐姐不会赶你们走的，回房陪着龙神吧。”
小白蛇顿了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这笑……实在平和的让她也觉得安心。拿着宵夜回到屋里，见龙神正要下床起身，忙过去：“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去哪？”
龙神见了她，这才不继续动作，一双黑眸如墨：“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去找掌柜拿吃的了。”小白蛇挪了个凳子过来，坐他旁边，捧着碗吹气，“粥还很烫，等会再喝。”
龙神见她十分认真，又摸摸她的脑袋，从这看去，那小巧的鼻尖白白的，脸上是惯有的没有血色。白蛇也算是半条龙了，可却非真正的龙，不为龙族所承认。若承认，就能光明正大带她回去，而不会让她身处险境。
察觉到直直目光，她微微抬头看去，见他低眸看来，笑笑：“饿了么？很快就吹凉了。”
龙神低头往她额上印了一记，又轻又克制。
小白蛇浑然不知他心中所忧，说道：“掌柜和勺子姐姐是好人，方才和他们说了些往事，他们也没有再为难我，还给我做了好吃的。”
说到往事，龙神没有过多神情的脸也有了些变化，目光柔柔：“我还记得。”
她笑道：“我也记得。”
有些事，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屋里静悄悄的，客栈外面也没一点动静。小白蛇倚在龙神身上，隐约又入了当年梦境。
她修炼五百年出来，终于能变身真龙了，为了让龙神出现，她琢磨了一番，决定去做坏事。
是的，做坏事。诚心求而不得，那就反其道而行。
第一个目标是八仙请宴，会邀请各界大神。她打听好消息，跟在蛇王后面，进了仙界。在路口和蛇王分开，十分忐忑的走在云端之上，生怕露馅。到了南天门，守卫连她的请柬都没查，还殷勤的领她进去，待遇完全不同。结果走的太急，一步踉跄，摔了个脸朝天，脸立刻红成柿子……太丢脸了。
不对，她的目标就是要这样呀！
果然，众仙没人敢笑，还急忙过来扶她，问：“龙神您是怎么了？”
她吐字：“我饿了。”
众：“……”
有了一，就有二，她前后赴宴七八十次，胡吃海喝，虽然龙神依旧没出现，但是却吃尽六界美食，每次都还是上座。
可她不知道，她的名声早就传到神界了。
在长辈语重心长的劝导下，在大臣苦口婆心的劝诫下，在侍卫来回不停的禀报下，他终于知道——有个人冒自己的名在六界胡吃海喝，严重影响了他的声誉。龙族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
可他没理会，那么明显的事，总会有一天玩腻的。只是他没想到，这现象持续多年，每隔一段时日就听侍卫禀报那人在哪里做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失礼的事。闲暇时听听好像也不错。
而她还是没等到龙神来算账，结果却把自己吃成了小肥蛇，走在路上更多人抹口水盯着自己了。最后只好放弃，她还不想胖的连脚指头都看不见。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三个月……
他问旁人：“没消息了？”
侍卫问道：“龙神您问的是……”
“假冒我的人。”
“没有。”
四个月……六个月……
“没消息？”
“没有。”
八个月……十个月……一年……
终于有一天，他离开了万年不离的宫殿。
而此时她决定改变策略，既然诚心不行，一心陷害不行，那就给他添美名好了。所以她现在正在做好事，去年用了一年时间恢复原貌，再也不敢去吃吃喝喝了。还是帮小妖过河轻松自在。
这日又帮了一群小妖过河，她坐在河边啃馒头。头顶上杀气冲天，抬头看去，见了那一身甲胄，差点没噎着：“鲛、鲛人……”
鲛人杀气腾腾，举了长戟要刺，不知哪刮来的一阵风，瞬间就将他们吹走。她眨眨眼，他们这是路过？正奇怪，猛地瞧见旁边站了个黑衣人，看着没灵气，可是能来尸骨河的也不是凡人，算是还是继续抱着馒头啃吧。
等她吃完一个馒头，见那人还在一旁，她犹豫片刻，从包袱拿了一个递给他：“吃吧，别客气。”
“……”他语塞，所以他看起来是想来讨个馒头的那种人吗……看着那干瘪瘪的东西，好像没什么食欲，“不吃。”
“噢。”她咬了一半，见有小妖蹦来尸骨河，立刻放下馒头，一甩身，化作龙身往那边窜去。
他微微诧异，看着那与自身毫无差异的龙，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能在六界跑来跑去而没人怀疑，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简直要以为这是自己的双生兄弟。而且连腾空的姿势都这么像。
她做完好事回来，见他还没走，一双凌厉的眸子看得让人有些怯生，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她拿了馒头过来，问道：“你真的不吃？”
他看了她一眼：“不吃素。”
“吃素挺好的。”
“你……之前不是专门挑肉吃么？”
她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龙神赴宴六界，以嗜肉闻名，状如饕餮。”想到当初大臣痛心疾首的模样，他还以为大臣梦游看错人了。
她挠挠头：“其实我不是龙神……只是我想拜师想出来的法子。”
她眨眼，这是……拜师的方法？
“我资质愚钝，后来听说龙神很厉害，就决定拜他为师，可是好不容易到了龙门，却被人一脚踹了回来。所以我潜心修炼五百年，终于可以变成他的样子，打算到处吃喝让他出现，可是他没来……因此我决定给他做好事。”
他终于明白了，这么小的一条小白蛇，竟然用了五百年时间来化身。当初到了龙门还被人踹走了？
以后的几天，一到傍晚，她就看见那黑衣人站在河边，她常和他说话，但……他依旧不吃馒头。
一个月……一年……五年……
他看她吃馒头已经看到麻木了，偏她还在吃，大有以后都吃馒头的迹象。某日，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馒头好吃？”
她果断摇头：“不好吃！”
“……那为什么你五年都在吃馒头？”
她鼻子一酸：“因为每天赚的钱只够吃馒头。”
“……”
妖力虽然不强，但是对付凡人明明没有问题，而且这么做小妖，随手抓几个都能吃饱。他忽然很想抱一下她。
第二天，他吃午饭，看着满桌的肉，突然没食欲，指了指那只烤乳猪，烧鸭：“装好，带走。”
侍卫：“……”
然后他每天都在侍卫大臣痛心疾首的目光下给她带吃的。这一晃，过了几百年。
这天，她一大清早蹲在河边，等着黑衣人来。还没开始渡河，就见一只大蜈蚣过来，她站起身：“你要过河吗？”
蜈蚣点头，她抖了抖身，让它爬到背上，往彼岸腾空飞去。还没到岸，背上一阵火燎刺痛，蜈蚣冷笑：“没想到龙族也不过如此，你的灵气我全要了。”
她奋力翻身，猛地一甩，那蜈蚣始料不及，被抖落河中，片刻就被河水冲走，无数的手从河底伸出，将那蜈蚣拽进河底，吃了个干干净净。
中午，他带了一只烤鸡过来时，不见小白。等到下午，还是不见她。见飞鸟觅食归来，他招招手，飞鸟立刻飞落欠身：“龙神可是在等小蛇妖？今早她被蜈蚣咬伤，已回蛇山。”
他愣了愣，转瞬化了龙身，往蛇山飞去。
寻到小白的气息，他俯身刚进山洞，就见几圈白色蜷在干草丛上，寒气外散。他俯身将她捧在手上，替她驱逐毒气。那寒气才慢慢散去，身子也开始动了起来，转而往他手上缠，越缠越上，似乎要将他的温度全都夺过来。由脖子而上，又往胸膛蜿蜒而下。
他僵了僵身，那冰凉所到之处应该是冷的，可为什么更觉炽热。一直到小腹那，寻了腹内龙丹所在，才停了下来。他依旧僵着身体。
龙本就是天地难得的神兽，浑身都如仙药。毒气已散，只过了半个时辰，她就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地方，软软的，还很炽热。抖了抖身，竟然发现化了人形还出不去，大惊摸着往上爬，好不容易露出个脑袋，就看见了龙神，僵硬着脸看她。许久吐字：“你，先把衣服穿上。还有，别乱蹬……”
话落，她很快恢复原状爬走了，然后在窝边摸到衣服穿起来。他背身，问道：“没事了？”
“没事了。”
“明天还去河边？”
“去呀。”
“不怕出现第二条蜈蚣？”
“怕……不过几百年才出现一条坏蜈蚣，可这几百年，我都帮了上万个人了。”她抱膝坐在他一旁，摇摇摆摆，没中毒了轻松得很，“谢谢你一直在陪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他看她：“你想知道我是谁么？”
她迟疑片刻：“知道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还会陪着吗？”
他点点头，总觉得……想一起，听她说话就好，看着她就觉心里舒服。说不出是为什么。
“会。”末了他又道，“一直。”
她笑了笑：“真好。”
看着她的俏脸，他悄然俯身，终于是把她抱住了，拥进怀里。她呼吸微屏，高大的身躯拥来，满是安全感，静静窝在他怀中。耳畔低语，如风拂过：“我是龙神。”
她瞪大了眼，心弦撩拨，原来她等的人，很早之前，就在身边了……
而且这个人，说会一直陪着她。
真好……
想到往事，而今人也在一旁，她不由反抱他，声音低低：“真好……不要丢下我，我知道你想走，不想拖累我。可你这么做了，我不就变成忘恩负义的小白蛇了。我是要努力成仙，期盼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站在你旁边的人，怎么可以在修仙路上添这一笔。”
龙神暗叹，将她搂在怀里，既然一开始决定一起，就不该放手了吧。
粥已凉，两人的心却依旧炽热。
夜凉如水，勺子却没去休息。
她取了朱砂，兑好赤红颜料，等出了后院，竟然看见书生搬了梯子来，慢吞吞的往上爬。
书生爬上屋顶，便闻到一股海腥味，抬头远目，黎明天边已是殷红一片，映了满目戾气。他微微侧耳，便听见兵器嘈杂声。再凝神感应，鼻尖传来浅淡花香，偏头一看，勺子的俏脸便在眼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苍穹。
勺子妖力虽不强，但无奈鲛人戾气过甚，连她也感应到了，身子冷的抖了抖，连声“快点画吧不然他们就要进小镇了”，话落，瞧见书生低头捂鼻，推了推他：“掌柜你认真点！”
“噢……我先缓缓，勺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
“掌柜说。”
“不要再做十全大补汤了。”
勺子恍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待会画完了就去做，掌柜不用特地提醒。”
书生含泪望天。
勺子以为画完这一整张卷轴至少要一个时辰，可没想到书生只看了一眼就唰唰唰的画了大半，看的她愕然，要不是觉得书生跟高人不是一个调子上的，差点要以为他们是同个人。
曙光映照大地，屋顶却仍如往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在勺子眼中，却已是个巨大的画像，似某种神兽，却又未曾见过。最后一点朱砂落在那神兽眸中，便听见一声低吼，陡然活了过来，高耸入云，蹲坐在屋顶之上，目光灼灼，威仪八方。
勺子瞪大了眼，顿觉就算是鲛人，也欺负不了他们了。
书生伸了个腰：“好了，画完了。平时喜欢画些花花草草还是很有用的。”
勺子总算是认同了书生，虽然不知道他入主客栈的目的，但是愿意帮忙的，应当没有恶意，也是要一起守护客栈的吧？见他脸上染了一点赤红，抬手帮他抹掉，手指上触感微凉微软，又见他低眸看来，神色萧萧肃肃，果真是像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看得勺子无由来的一愣。急忙缩手，从梯子爬了下去。
她一定是魔障了！为什么刚才一瞬间觉得书生惊为天人。抹了抹鼻子，嗯，没事，所以肯定是她的错觉。
同福客栈依旧如往常那般，早早开门。勺子折腾了大半夜，倒也不困。等到午时，给书生做十全大补汤时，又给龙神做了一份。
等她从厨房洗完碗出来，就见书生又在气定神闲的浇花，一瓢一瓢的水撒向花坛，泼出一条条霓虹。
被蹂躏多日的众妖已经淡定如常，由最先的“你大爷你妹夫你大姨夫”变成了“噢他又来了他又泼水了可以洗澡了”等等。勺子蹲在门口看他浇水，书生既然不是个简单的人，总不可能无缘由的这么迫害他们吧。她默默摸了摸肚子，之前每次喝他给的茶肚子就怪怪的，精神抖擞，难道也有什么乾坤？
正看的入神，听见前堂有人喊，立刻起身过去迎客。
来人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虽然面庞生的不斯文，可皮肤却好的出奇，用姑娘家常用的词水嫩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勺子笑脸迎他们上座，笑道：“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两人相觑一眼：“好酒好菜上来就是，钱无所谓。”
勺子深感欣慰，豪爽的大主顾最有爱了。正转身要去厨房，两人又问道：“姑娘问下，这几日可有一男一女路过？那男的受了伤，女的是个小姑娘。”
勺子顿了顿，片刻笑道：“我们这开客栈的，路过的客人数不胜数，还真没注意。不过如果说有没有住在我们这，那就没见着了，要不我在附近帮客官问问？”
两人又互看一眼，点头：“好。”
勺子淡定的走到厨房，捂住惊得直跳的心口，那两人瞧不出真身，那修为必定在她之上，问的人分明就是龙神和小白蛇，是鲛人？她皱了皱眉，趴在窗口往外看去，书生刚好浇完花离开，她招了招手：“辛娘。”
还沉浸在像泡温泉中暖洋洋的辛娘听见呼喊，回过神：“怎么了老大？”
勺子轻嘘了她一声，低声：“你去告诉天字号的人，让他们别出来，有人找他们。”
“得令。”辛娘微微弯了个身，便将脑袋从窗户探了进去。
勺子这才安心回到厨房，炒了菜出去，就见书生已经站在钱柜打算盘，面色无异。再看那客人，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勺子眨了眨眼：“掌柜，刚才坐在这的人呢？”
“我出来这里并没人。”
勺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两盘白切鸡猪肘子，差点内伤。
混蛋！竟然敢吃白食，别让她碰见，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刚愤然想完，门外又进来两个一胖一瘦的人，开口便说：“来一桌最好的饭菜。”不等勺子开心完，他们又道，“问下，这几日可有一男一女路过？那男的受了伤，女的是个小姑娘。”
混蛋，又来，勺子心脏不好了……
勺子决定在门口立个牌子：问路十文。那一胖一瘦问完，答了没有，他们果然转身就走。她看了看淡定的书生，愤然将鸡和猪肘子放在他面前：“掌柜，我们吃！”
书生神伤：“我很饱……刚喝了一盆汤……”
勺子瞪着眼睛，撕下鸡腿：“给，掌柜。你太瘦了，吃胖点。”
“……”
下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每日生意平平淡淡，但赚的钱也能维持客栈运作，勺子已经很满足了。
到了晚上，勺子做好饭菜，给小白蛇端回房里，便准备回花坛睡觉。脚刚迈进去，爬爬就说道：“老大，你是不是又下了什么厉害的咒术，我刚出去玩，其他小伙伴问我去哪了，一天都不在客栈。我说一直都在，可他们说根本没嗅到我的妖气。”
勺子指了指屋顶：“那里画了个符咒，据说可以阻隔客栈妖气外漏。那不是有只很大的神兽嘛。”
众人抬头望去：“神兽在哪里？”
勺子一惊，难道没了？忙往那看去，分明还在：“就在那，那。”
柏树哥拍拍她的肩：“老大，决明子汤有明目作用。”
勺子立刻斜乜他，辛娘抬腿一踹“啊哒~竟然敢说老大眼神不好！消失吧！”，柏树哥鬼叫一声，乘风飞向了天边……勺子满意的抱了抱辛夷树干，“辛娘威武霸气。”
“不过老大……我们真的没瞧见那上头有神兽。”
勺子狐疑皱眉：“我去问问书生。”
说罢，就直接跳上二楼窗台，趴在窗沿准备爬进去，反正不可能真是个柔弱书生，说不定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散仙呢，她才不怕吓着他。
跳进里面，又见雾气蒸腾，她摆了摆手掸开一条路，嘀咕：“又在洗澡不成。”
屏风后面水声一动，迟疑片刻：“勺子？”
书生正要起身穿衣，免得她又过来，谁想刚起了半个身，就见一个脑袋探来，只好重新回到澡桶里。不是缺根筋，分明是缺了两根筋啊……
勺子全然不知，不过刚才她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好像看见书生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瘦，竟然还有胸肌，很想捏一把呀。
书生见她转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在似云似雾的衬托下，简直就是……明艳不可方物：“勺、勺子？”
勺子回神：“嗯？”
书生苦笑：“没人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么？你在男子沐浴时进来，似乎……不妥。”
勺子正色：“我不会对你下手的，放心。”
书生眉眼一跳，他怕的分明是忍不住对她下手好不好！
勺子想起正事，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掸除：“掌柜，那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
“噢……上古时代不是有很多怪兽作乱祸害苍生么，然后有人把他们降服了，封印在符咒里，需要时将其画下，那作画的人，自然也就成了它的主人，甚至在这周围，你若不想它伤了谁，它也会有所感应。而这只名为貔貅，可将妖气聚拢，若是在貔貅守护范围内，不管如何折腾，妖力都不会弱化。”
勺子咽了咽：“也就是说，如果碰到很厉害的对手，不管怎么跟对方交手，自己都还是原样，不会耗费半分妖力？”
书生淡笑：“孺子可教也。”说罢，就见勺子趴在木桶边沿呜咽，不由问道，“怎么了？”
勺子悲痛欲绝：“我应该痛打一顿今天来吃白食的那两拨人！”
书生失声笑笑：“总会有机会的。”刚说完，又见她抬眸盯来，水眸中光芒闪闪烁烁，逼的他往后仰去，脸已僵硬，“做、做什么。”
“笨书生，你怎么知道上古时代的卷轴……”勺子失色，缩回身，“难道你是上神？”
书生笑道：“我像么？”
勺子起身细细打量他，然后果断的摇头：“不像。”
“……”
勺子轻哼一声：“不管你是谁，只要对客栈好好的，就是好人。”
看着她大步离开，声音到了窗台便消失了，书生拿热乎乎的帕子盖在脸上，嘀咕：“其实客栈才是最大的障碍吧……”
勺子又跑到屋顶去围观了下那上古神兽，原来这就是貔貅，头似虎，身躯拔长，因由朱砂而画，全身红润，目光灼灼，确实威慑四方。她坐在一旁，戳了戳它的爪子，竟然还软软的，不由心花怒放，抱了它软得像水却不会沉陷的蹄子，真想一直养在身边。
月色凄清，映的大地银白。勺子打了个哈欠，瞧见对面锦绣客栈屋顶站了两个人，揉了揉眼，认清了是今天来客栈问路一胖一瘦的两人。竖了竖耳朵，对话清晰入耳。
“龙气明明是在这一带消失的，难不成是回天上了。”
“如今龙族也在追踪他们，怎么可能回去，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那倒是奇怪了。”
勺子眯了眯眼，鲛人？话里听来，龙族也在找龙神和小白蛇？那今天那一高一矮的人，就是龙族的？不得了了，她竟然骗了两路人，得罪了黑白两道。想到这急急一抖，要不把龙神和小白蛇拱手奉上好了！
忽然那两道目光往自己这看来，勺子眨了眨眼，脊背悄然落下一滴冷汗。她就是上来赏月的而已……
她缩了缩腿想走，就见他们已经想动身往这边过来。勺子微微侧身要爬走，旁边一个身影悄然坐下，抬手便抱了她，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臂中。耳畔低语：“别动。”
微热的气息扑来，挠得耳根子痒痒的。勺子没敢再动，书生虽然身份成谜，可行事很让人放心，莫名安心。
过了一会没动静，勺子低声：“他们走了吗？”
“他们在对面晒月光。”
“……”
“嘘，鲛人爱月成狂，一时半会不会走。你在貔貅阵中，他们只当你是凡人。凡人是看不见他们的，别盯着他们看。”
“唔……”勺子离开他的臂弯，那股微暖也散开了，“那我们现在干嘛？”
书生笑了笑：“赏月。”
……好吧，偶尔附庸风雅一下装装读书人也是不错的。勺子抱膝坐着，时而偏头看看书生。皎洁月下的书生像仙人，十分清俊明朗，不由的心跳微快：“掌柜，你会在客栈待多久？”
“等到要等的人便走。”
“哦……那你在等谁？”
书生勾唇：“一个姑娘。”
“啧。”勺子摇头，刚才还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本质还是个风流书生啊，“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你明明也是此道中人，为什么要给我们大中午浇水，会被烫伤的好嘛。”
书生微微侧目，看了她一会，又偏正了头，捂鼻，这种连正面都不能看久的无奈感，还怎么倾心交谈。果然当年的影响太大了……收回思绪，这才说道：“万物皆有灵，有些早早得道，与其他草木自然不同。自身灵力得阴而生，因阳而衰，若总是扬短避长，只会越发极端。”
勺子琢磨了许久，才试探的说道：“也就是说，你在帮我们平衡体内阴阳么？”
“嗯。”
勺子总算是明白了，他们妖物喜清冷月光，在日头下待的太久易弱，所以总是在夜里吸收精华，白昼极少出行。难怪每次井水泼来，都觉浑身滚烫却也没伤了妖身，原来是这个道理。
“那你给我喝的茶呢？里面肯定有什么。”
“取清晨露水，配千年人参须，熬制半个时辰。”
勺子怔松片刻，难怪他每天早上都出去，原来是去采集露水。等等，费那么大功夫给她弄一杯茶？顿觉罪孽了，心虚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书生轻吁一气，总算是要捅破窗户纸了吗，面色更是轻柔，笑的清浅：“你说呢？”
勺子拧眉，再拧眉，脑袋瓜子百转千回一番，大惊，跳起：“你要把我养肥了吃掉！”
书生扶额。
“掌柜你怎么了？”
“我内伤。”
“……”
美好的夜晚就在勺子坚定认为要被书生养肥吃掉的臆想中过去了……
翌日起来，勺子蹦上书生窗户，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又出去了。是去采露水了吧，果然是要养胖吃掉的节奏啊……
勺子无比神伤地去了厨房，拿上菜篮子去买一日的食材。挑拣好荤素，哼着小曲往回走，刚进捷径，那窄小的巷子便现出那胖鲛人和瘦鲛人，冷冷盯她：“果然是个妖物，昨夜瞧她的眼神便不对，分明就是看得见我们。”
胖鲛人说道：“龙神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勺子强笑道：“龙神？我哪有那个本事藏得住龙神。而且昨晚假意没看见你们，是因为不敢得罪两位高人，又恰巧我们掌柜来了，我总不能在一个凡人面前说对面有人吧，否则他得当我是疯子。”
瘦鲛人轻笑：“可为何昨夜看你身上却无妖气？莫非……那客栈设了什么阵法？”
勺子无辜眨眼：“什么阵法？”
“还装！”
胖鲛人声音凌厉，差点刺穿耳朵，勺子惊的捂住双耳，略微难受。都说鲛人声波能传十里，波澜大海的怒号也比不过他们，看来不假。
“我就不信不能从你这小妖嘴里问出东西来。”
尾音刚落，便见胖鲛人身躯骤然变高变大，转瞬已如高楼，手中执叉，怒目而视。勺子定了定心，即便打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那净化咒已起了一半，便听后头有人冷笑：
“龙族要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鲛人来夺。”
勺子一顿，往后面看去，来人一高一矮，神色冷清。登时愤然了，昨天吃白食的四个家伙竟然同时出现了！
可是……她打不过啊，所以还是乖乖看戏，不要去送死！
勺子绝对是俊杰，因为她很识时务，见两方剑拔弩张，立刻默默退到墙垣那蹲着看他们打架。
只见天地骤然变色，瞬间鲛人已现出原形，浑身甲鳞，长尾尖端如刺，执碧落弯刀，寒光慑人，面貌凶煞，戾气震的勺子也抖了抖。
那龙族的真身也十分霸气，身形远比鲛人长，金鳞如日，神态威仪，似能兴云吐雾，脚踩波涛海浪。低低怒吼一声，便见疾风骤起，吹的云遮人间，日月无光。
勺子往后挪了挪，见他们并没注意，又往后挪了挪，眼见着可以跳过墙壁遁地离开，却见鲛人胖子一抬手，将她扣在原地：“等我收拾完了他们，再好好收拾你。”
话落，那带着些许海腥味的灵力墙砰的破裂，勺子还没高兴完，又见一股龙气罩来。得，换人囚禁了！
高个龙人冷笑：“想从我们手里将人带走，妄想！”
鲛人大怒，紧握双刀，夹着吼声朝龙人袭去。龙人不甘示弱，左右摆尾，一个个火球飞扑而去。
勺子抱膝看着天上那红白相交，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才抬手戳戳那灵力墙。凝神静气，手心渐渐露出一根碧绿枝干，越来越长，顶在那龙气罩中微有阻力，直至停顿。她又拧了拧眉，用力一握，碧杆又长一寸，挤得天罩变形。
龙族果然是神兽，连随手设的界都如此难对付。勺子压力很大，额上的汗都无暇去抹，又使了五分力气，手都快软了，这才听见轻轻一声“咚”，天罩终于是破了。她轻松一气，慢慢跳下墙垣，准备从地下回客栈。
谁想刚落地，就见地面印出一个巨大身影，抬头一看，吓的她后跃三步。那矮个龙人砰然摔落在地上，震得地面抖三抖，地裂三寸，扑了勺子满脸的泥。不等她迈步，后头又传来巨响，墙壁倒塌，瘦鲛人也被打落了。
她咽了咽，犹豫着还要不要迈步，万一一迈又有人掉下来怎么办，这路还要不要走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刚跨步，啪、啪，兵器由天而掉，那胖鲛人和高个龙人双双将对方击倒在地，四人都晕死过去。
勺子看着这满地的龙啊鲛人，俏脸皱成一团。
客栈后院众妖边享受清晨露水，边围观远处煞气冲天的地方，纷纷议论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戏上演。看了好一会那煞气消散，就见勺子背了个大包袱从客栈屋顶跳了下来。
她累的腰都弯了，将包袱甩在地上。里头立刻传来吃痛的闷哼，柏树哥大惊，结巴了：“老、老大，这里面是什么？”
勺子叹气：“爬爬，让龙神和小白蛇过来一下。”
爬爬握藤：“遵命。”
她抬手凭空一刮，妖气化作刀刃将那包袱划开，四人已被勺子压缩困在花苞中，只露出个脑袋，十分滑稽。圆滚滚的花苞放在地上，用手动动，一前一后却倒不下去，成了活体不倒翁。
龙神面色已不像刚来时那般苍白，脚步也更有气力。小白蛇跟在他一旁，步伐与他一样缓慢，小心谨慎，根本不像那大大咧咧的蛇妖。
两人一出来，众妖纷纷感慨，黑白无常又出现了。
龙神走到前面，不等勺子开口，视线便盯住地上四人，目光竣然：“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小白蛇满目崇拜：“勺子姐姐，你竟然一下子抓住他们四个，我连他们的手指头都打不过。”
勺子谦虚道：“他们自相残杀到爬不起来，然后我就把他们全都拎回来了。”
众人嘴角一抽，其实这种事不说也无妨的……
小白蛇努力想了一番，眼一亮：“能把这些大胖子背回来勺子姐姐真是力大无穷！”
龙神忍不住看她一眼，这真的而不是夸人的话……伸手摸摸她脑袋，见她抬头看来，笑着同他邀功。目光立刻柔和起来，她觉得好就可以了。
勺子扯了扯嘴角，面向龙神那冷的要掉冰渣的脸，默默感叹了一下小白蛇竟然能打动这样冷冰冰的龙神。她看了看地上四个大花苞，正色：“他们知道我是同福客栈的人，也怀疑你们在这里，我怕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所以想了一番就将他们抓回来了。”
小白蛇蓦地抓紧他的手：“不能再留了。”
龙神微微闭眼，沉思一番，才道：“还需七日，才能恢复一半。如果此时离开，也会立刻被他们发现。”
小白蛇蹙眉，大悟：“让勺子姐姐多做几次十全大补汤？”
龙神面色顿时惨白，低眸看她，坚定吐字：“不。”
小白蛇很是失望和担忧：“喔……”
龙神低声：“不会有事的。”
勺子问道：“如果你身上的伤好了，就会立刻离开吗？”
龙神说道：“并非要连累你们，只是现在走他们也会追踪到此，而且会牵连你们。待伤好了，我会给两边一个交代。”
勺子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先回房里吧。”
说罢就跳进厨房，谁想里面浓烟弥漫一片，呛的她急促咳了几声，抬手摆摆烟雾，这才隐约瞧见有人在灶台前翻炒什么。
“勺子。”
勺子轻步走了过去：“掌柜，你在做什么？”
书生笑笑：“炒青菜，你没看出来么？”
勺子瞥了一眼那锅里的一团糊糊，艰难状：“真的……没看出来。”
万能的书生竟然不会炒菜也不会赶马，果然是大事了了，小事无为的典范吗。勺子接过铲子：“掌柜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书生认真道：“青菜。”
“嗯。”
安安静静的勺子分明很不正常，书生问道：“有事？”
“没有。”勺子推了推他，“掌柜出去吧。”
书生顿了顿，没有多问。他刚走，勺子就好好的炒了一碟青菜端了出去给他配粥喝。回到厨房，将大铁锅洗干净，放了一大勺水。待煮开了，慢慢运气，将妖气凝聚在丹田。
等身上疲软的使不上劲，这才微微弯身，一颗赤红圆润指盖大小的珠子轻落手心。她看了好一会，抬手丢进锅里，眼见着就要落水，却见一只白皙的手伸来，将那珠子接住。
勺子猛地抬头，瞧见是一身黄灿灿的秋菊，差点没拔刀：“把我的妖珠还给我！”
秋菊轻笑，握紧了不给她：“将两百年修为化成妖珠给龙神服下治伤？哪有你这么笨的人。世间芍药本就少成灵的，你活了那么久，就为了个破客栈，值得吗？你的妖珠可阻瘟疫，可降百毒，如今就给一人服下，未免太浪费了。”
勺子仍盯在她手中：“值得，这是爷爷留下的客栈，也是我的家。”
“老掌柜根本不知道你这妖物的存在！”
勺子一怔，声音坚定：“我是爷爷救回来的，如果不是他把我栽种到后院，在山上早就被鸟妖吃掉了。我去偷吃的，可他不怪我，还给我吃的，给我取名。现在爷爷走了，我要看好客栈，看好我的家有什么不对……你把妖珠还我。”
秋菊简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这种破客栈在镇上没一百也有五十，身为妖怪竟然要守护凡人的东西，简直是侮辱了妖怪：“你就是个笨蛋！还你还你，你爱救就去救，我懒得管了。”
说罢，将那妖珠塞到她手上，气汹汹的回了花坛。
勺子看着那妖珠，眼一闭，将它丢入滚烫的水中。赤红妖珠登时化开，融入水中，却未染红那水，反而更是洁净，似天泉活水，盛在盆中，澄清无瑕。
小心翼翼端了出来，往楼上走去，为什么每一步都那么沉重，活似把两百年修为都捧在手上了般。
书生倚在钱柜，微微抬眸看着勺子的背影。连他也没想到，勺子会用这么决绝的方法。看起来很笨……仔细一想，还是很笨。却笨的让人心疼而无讨厌。到底还是要插手这件事，虽然龙族和鲛人很麻烦，但让勺子牺牲修为做那么虐的事，他不愿意。
勺子端着满满一大盆的汤，抽手敲了敲门：“小白开门。”
等了一会没动静，她又敲门：“大黑开门。”
“……这么给人取外号似乎不好。”
勺子眨眼，看向旁边，差点没抱稳：“高、高人。”
高人侧脸依旧俊朗，那隐约散发的气息依旧让人觉得可靠。勺子怦然心动，完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节奏是怎么回事，她问道：“高人你在这做什么？”
话落，门就开了。小白蛇探了个脑袋：“刚才在包扎伤口。”眼眸往上抬，见了高人，吓的小脸都白了，末了怒色，龇牙，“你来做什么！”
高人笑笑，挽了挽袖子：“来给人治病。”
勺子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龙神？”
高人点点头：“能。”
“所以……”勺子低头看着怀里脸盆多的汤水，脸一抽，“我要把这一整盆汤喝掉才能拿回修为？！”
高人眼眸深邃而略有同情，声音感同身受的沉重：“是的。”
勺子顿时感受到了来自十全大补汤的深深恶意……
等肚子塞满了汤水，她紧抿着嘴端着水盆站在一旁，生怕一开口就吐水。缓了许久，看着被纱布裹的像粽子的龙神，忍不住问道：“小白，这是你包扎的？”
她立刻得到一个响亮又自信的回答：“是。”
勺子扯了扯嘴角，捆成如此模样龙神竟然没把她丢出去，这绝对是真爱。她瞧着高人抬指，摁在纱布上往下滑，绷紧的纱布便如被刀割，缓缓裂开，那伤口上的血已经凝结，还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光看着就觉心惊肉跳了。
等高人清理完，重新裹上纱布，勺子再一次觉得高人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龙神提了提气，顿觉全身舒筋活络：“谢过……”
“咳。”高人眯眼笑笑，“两天后就能好了。”
龙神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小白蛇拿衣裳给他穿，勺子端着水正要出去，就见那窗台有妖气花香袭来，抬头看去，辛娘已经窜了进来，急声：“远方有两股灵气往小镇方向过来，夹着海腥，大概是龙族和鲛人。”
小白蛇面色一变：“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勺子说道：“有神兽在，他们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
辛娘沉吟：“老大……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大黑和小白的气息，但是你刚才抓了四个不倒翁回来。如果他们顺着气味寻来，刚好又是在客栈消失的……”她艰难的咽了咽，“带了脑子的都会觉得我们客栈不对劲吧？”
勺子顿了顿，她怎么就忘了这茬！本意是要把鲛人和龙人藏起来不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可没想到把人引来了，难怪几天没动静，现在突然就大军来袭。
龙神站起身，声音淡然：“这几日给姑娘添麻烦了，我去与他们说。”
小白蛇拽住他，瞪眼：“你受伤了，要是先来的是鲛人怎么办？而且龙族长老不是说要追究你背弃龙族的罪吗？我们一起逃好不好。”
龙神默然片刻：“以我现在的身体，逃不了。我去见他们，你回蛇族去。”
“族人怕惹事，早就不要我了……”小白蛇抽了抽鼻子，甚是委屈，“我不怕死，你不要丢下我。”
龙神默叹一气，摸摸她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白蛇点点头，又欢喜起来。勺子感慨真是个变脸如翻书快的小姑娘，转眼就没事，太好哄了。转念一想，两路人马就要来了，就算把龙神他们赶走，她藏了鲛人龙人的事也会暴露，倒不如死拼。在貔貅阵法内，她的妖力可是无限的。
出了房门，高人便道：“小龙……哦不，龙神灵力尚未恢复，不适合迎战。我们到镇子外面设法，将两路人马转到别处，绕过小镇。等他们察觉，也是两日后的事，到时龙神和小蛇早就离开了。”
勺子感激看他：“谢谢高人。”
不但法力高强，连心肠也好，关键是长的还如此丰神俊朗，勺子心花怒放。
随高人去了状元镇外，天色还早，天穹远处却是阴气沉沉，真如大军压境，十分压迫。
说是让她来帮忙，勺子觉得自己的作用其实只是告诉他哪里哪里是镇外，自己根本连打杂的都算不上。
等将灵力墙沿镇设下，勺子瞧瞧高人，面不改色，刚才那一圈消耗的灵力可不少。勺子跟他回去时，禁不住问道：“高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不怕得罪龙族和鲛人吗？”
高人笑笑：“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勺子点点头，又想起：“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到了’？”
高人思索半晌，沉吟：“我也不知道。”
勺子歪了歪脑袋，没有再多问。
两人回到客栈，高人脚还未迈上台阶，就往上看了看，眸子一顿：“小白蛇不在这。”
话落，就见一股金光冲出，转瞬消失在东面。高人微微抬了抬眼：“这回连龙神也走了。”
勺子只觉莫名：“怎么回事？”
高人想了片刻，蓦地展颜：“看来不是龙神丢下了小白蛇，而是小白蛇丢下了龙神。她不是最擅长变成龙神的模样么？想必是为了拖延两日，自己去引开追兵。龙神如今察觉立刻追上去。所以……刚才的阵法白设了，以这个速度，恐怕已经冲到东林镇。”
勺子犹豫不决，不知该去瞧瞧还是该庆幸他们已经走了，就算真的在这里藏过，可若是在别的地方被抓住，那也不会再殃及到客栈。她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嗯，她只是去看看，绝对没有要抱着侥幸救他们的意思，希望不要被误会。
见高人也要跟来，勺子拦住他：“你帮了我几回，我感激不尽，可这次实在凶险，高人你还是留下吧。”
高人笑道：“无妨，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勺子顿了顿，点点头：“那你要小心。”
尾音刚落，两人脚下生风，踏风而行，吹的两人衣袂青丝飘飞相缠，藏青白粉相交，如谪仙行走人间。
越是靠近东林镇，小镇上的妖气便越重。勺子闻到那浓郁的气味，皱眉：“看来是鲛人先到了。”
听着她声音紧张，高人揽的紧了些：“不必着急。”
勺子怎么可能不着急，那小白蛇有多少斤两她也知道，连她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对付那样骁勇善战的对手。心急火燎的赶到那，远远便瞧见了鲛人大军，鳞甲在日光下折射强光，刺的人眼疼。那腾空在上端的黑色长龙，龙角上还缠着一条白蛇，稍微离的近些，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是伤口和血。
心顿时就揪紧了，勺子抓了高人的衣襟，愣神看那边，要是冲上去大概会被一爪子拍飞吧。
鲛人扬起弯钩长枪，又袭向阵中人。那弯钩利刃齐齐往阵中央刺去，戾气如云。龙神头尾一摆，将那密集靠近的鲛人掸飞大半，口中火球冲天翻滚，烧的鲛人退避三舍。
只是这一抖，那紧缠在龙角上的小白蛇身子一震，离了龙角，往下坠去。龙神俯身而下，去路已被鲛人阻隔。勺子未来得及多想，忙冲上去接她，待接入怀中，才看见她的伤势比刚才想象的重。心里一痛，将她小心抱好，以手渡灵气给她疗伤。等那刺鼻海腥传来，她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已被数十个鲛人包围。
她咽了咽，干笑：“我只是……路过。”
鲛人嗤笑，扬枪而起，勺子右手一抬“开”！随即前面漾开一朵一朵芍药堆砌的花墙，瞬间满是芍药花香，遮盖了那海腥，熏得鲛人晕乎转悠。可到底是海中骁勇灵物，只是片刻，长枪刺去，花墙陡然破裂，散了漫天碎花。
正要将她活捉，却又震天吼声传来。鲛人刚要细看，已有重物拍在脸上，直冲云霄。勺子眨了眨眼，往旁边看去，竟是一条龙尾巴，龙族大军也到了！
她登时神气，龙神有救了。谁想那龙族一人冷声：“将蛇妖交出来，可饶你不死。”
勺子抱着气息微弱的小白蛇，冷汗直冒：“你们要她做什么？”
那人说道：“接近龙族，意图不轨，当诛。”
勺子忍不住辩驳：“她哪里意图不轨了，而且只不过是条小白蛇，你们要驱逐她不费吹灰之力，怎么可能有机会做坏事。”
“包庇蛇妖，诛！”
勺子一顿，见对方杀意已起，忙转身逃走。谁想那高人就在她身后，这一回头，脑门就磕在了他的下巴那，痛的她脾气暴躁：“快逃！”
高人拉住她，万般无奈：“后路已经被切断了。”
勺子忙往前面看去，一条龙的身躯都可以挡住东西南北面的一个东了！她差点吓坏，猛地推开高人，认真向龙人说道：“我不认识他，让他走吧。”
高人怔松片刻，明知道他是个厉害的人，不向他求救，反而在危机重重时将他推走，要和他撇清关系。明明只要把小白蛇交出去就好，可是却没那么做。她真的……笨，笨极了。
他微微抬眸看向那被鲛人围困的黑龙，又看了看围困住他们三人的龙族。淡笑如常，握了勺子的手：“我怎么会丢下你。”
勺子愣神，看着眉目疏朗的他，如初见时那般从容，可还是有些疏离的，如今这话听来，却多了三分亲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总是出现在身边，可现在可以确定，不是路过也不是好玩，而是真的在帮她。
心头惊惧顿时就散了。
勺子认真点头，毅然决然，满脸的视死如归：“嗯，我们一起死！”
高人嘴角一抽，又拍拍她的脑袋：“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不要轻易说死字。”
勺子诧异，难道他厉害到可以将两个战斗种族击退？
刚想完，就见天边青光乍现，映得天地苍翠，如春临大地，将那满天的戾气震散。
勺子瞪大了眼，见了那青色灵物，诧异的说不出话来。认了许久，差点没腿软：“青、青龙？”
那法力无边让六界生灵胆颤，只在传说中活着的神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人看了一眼，笑的轻松：“是，青龙。”
青龙临世，震慑六界，气氛瞬间凝固。
勺子抱着小白蛇努力往高人旁边挤，此时不亲近，更待何时！
鲛人和龙族纷纷停了片刻，终于有人恭敬问道：“苍龙尊神来此处，所为何事？”
青龙摆摆尾巴，伏空而蜷，吐字：“路过。”
“……”
漫天冷风飕飕吹过……
勺子嘴角一扯，青龙！你是四大神兽啊，要不要说出如此没气魄的的话，你的回答不应该是为了世间和平么？不过……为什么语气跟高人这么像。
“这真的是路过吗？”
高人失声笑笑：“青龙本身为龙，却已超脱龙族，不管六界多年，如果突然管束鲛人和龙族的事，未免显得欺人。所以它不便插手，可即便不开口，它人在这里，两族人也多少要给些面子。”
勺子恍然，又是桃花眼：“高人你懂的真多。”
高人笑笑，低头看了看小白蛇，抬指在她额头一点，瞬间漾开一阵清波水纹，那眼里可见的伤痕便缓缓愈合，看的勺子瞠目结舌，脑门蹦出二字：可靠！
两族人一时琢磨不定青龙是否真的是路过围观而已，迟疑许久，鲛人才道：“白蛇屡次冒充龙神，渡小妖过海涉河，完全未将鲛族放在眼中。你们龙族却包庇白蛇，若能将她交出，既往不咎。”
龙人冷笑：“好大的口气，你伤首领在先，如今还想化干戈为玉帛，未免太不将龙族放在眼中。小白蛇你们尽管带走，我们也从未要包庇她。只是伤我族首领一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鲛人首领摆摆手，鲛人阵中便敞开一条路。龙神缓缓离开，却不是回到龙人群中，而是飞向小白蛇那，爪刚触在她的脸上，便化成人身，将她接回来。小白蛇盘在他手上，吐着嫣红信子，气息薄弱，看的龙神瞳孔急缩。
高人道：“她已无妨，只是耗损太多灵力，暂时不能化人。”
龙神点点头：“多谢。”
一条龙化人靠前，一身侍卫装扮，走上前便单膝跪地：“首领，万万不可再包庇白蛇，否则两族战乱，必将酿成大祸。”
龙神淡声：“我们已连命理。”
众人一愣：“首领！”
小白蛇在他手上也缠的更紧，他什么时候……她竟不知道。
勺子挠头，问旁人：“什么是‘连命理’？”
高人说道：“一种远古禁术，两人之间一旦连了命理，便性命相关。也就是说，白蛇若死，龙神也会死。龙神若死，白蛇也没命。不过因为此咒太过危险，因此早就尘封古卷中。”
侍卫面色骤变：“莫非鲛人也知晓此事，所以才坚持要抓白蛇，想杀了她夺首领性命？”
龙神冷眸盯向鲛人：“若是不知，又怎会为了一条小蛇大动干戈。”
龙族登时轰然，讨伐声一片。勺子倒没想到龙神和小白蛇的感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其实换个角度来想，这是龙神为了保护小白而做的决定吧？要不然龙族哪里会接受她？可再一想，若龙神早点告诉族人他们已经连了命理，那龙族不是早就接受小白了，可龙神没有。他一开始就不打算依靠族人力量对抗鲛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即便是一起赴死，也从未想过让族人卷入这纷争。
龙神是龙族之首，要为龙族考虑周全，可龙族不愿接受小白。但他想好好保护小白，不想她在龙族受一分委屈。结果小白自己先离开了成全他，这也是让他无法放手的缘故吧？
只是好像有点不对，如果真连了命理，龙神就不会自己跑出去送死了。想通这点，勺子嘴角一扯，原来龙神在骗他们。正经八百的龙神竟会骗人……
鲛人面面相觑，因青龙坐镇，不敢抢夺。只是这一走，兴许再无机会剿杀龙族首领，再夺四海霸权，顿时犹豫。
龙族已是一致对外，将首领护住要紧，蛇妖的事已然如此，也无法再追究。
两族人争执不下，青龙摆摆尾，开口道：“当初盘古开天地，女娲以石补天，逐渐衍生六界。你们共生四海，却不感激上苍，安守本分，反而为夺四海恶斗，实在可恶，枉费众位创世神心血。”
这话一出，更无人敢出声。青龙默了默，又重新伏下头：“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围观。”
“……”
众人斜乜它，这真的只是围观而已吗！你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们谁再敢乱来我就一巴掌劈了你们”啊！
鲛人面面相觑，那首领沉思许久，才道：“我们与龙族纷争万年，定不会就此作罢。今日之恨，他日再算。”
说罢，已领着鲛人大军撤离。东林镇顿时明朗了半边天。见着一场浩劫化解，勺子长松一气。龙族一人说道：“事已解决，还请首领随我们回去，主持大局。”
龙神默了片刻，看了手中那小白蛇一会，才道：“回去可好？”
小白吐吐信子，化成个虚弱的小姑娘，踉跄跌在他身上：“我也可以去吗？”
“可以，若不可以，再继续游历六界就是。”
一话落下，憋的众龙族长老气闷。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他们，看起来稳重的龙神脾气却跟个小孩似的，这让他们很为难好嘛。当即有人说道：“剥了白蛇蛇骨，嵌入龙骨，成为龙族中人，如此也可。”
小白摇摇头，松开他的手，向那长老说道：“我虽是妖物，可从不觉得你们龙族就比我们高一截。我仰慕、羡慕你们，可如果要我抛弃蛇族身份，我也不屑。”
勺子忍不住说道：“小白说的好。”
话还没落，就有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高人抬手挡住，面色淡淡盯着那龙人。那人直被他盯的心惊，这才不敢瞪勺子。
龙神缓声：“王弟如今已能替代我，龙印我会交给他。我再非龙族身份，她在身边与否，你们也无权过问。除非你们能如常人那般接纳她。”
众长老坚定摇头：“绝无可能。”
龙神默了默，弹指飞出一块金锭。一人赶紧接住，脸色顿变：“龙印。”
众人来来回回变了几回脸色，百般衡量，终于那年长一人才道：“既然如此，尊随王愿。龙族的血统，总不能被蛇妖玷污。”
话说完，已拽紧金锭，领着大军离开。
高人叹道：“世间万物本是一体，何来玷污一说。他们惧怕的，分明是丢了所谓的龙族荣耀，怕被人嘲笑罢了。龙神能为了一只小妖如此，气魄和担当已非一般人可比，他们却不知这道理，还将龙神和白蛇视做异类。殊不知，异类的分明是他们自己的心。”
勺子好好思索了一番，也点了点头：“嗯。”末了又问龙神，“今后你们去哪里？”
“到处走走。”
小白蛇欣喜问道：“勺子姐姐，我们可以继续住在客栈里吗？”
“好走，不送。”
“……”
勺子哼了一声：“好吧，我大发慈悲，让你们再留三天，伤完全好了以后就立刻走。”
小白蛇立刻抱住她：“勺子姐姐是大好人。”
龙神握了小白蛇的手，将她轻轻拉回身边：“不能再给勺子姑娘添麻烦，我的伤并无大碍，你可有事？”
小白蛇摇摇头，龇牙：“一点事都没了。”
龙神唔了一声：“走吧，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嗯！”
勺子看着她真心欢喜的模样，也笑了笑，谁说喜欢一个人不好，喜欢一个人虽然难免有伤心事，可明显高兴的事更多。小白又笑道：“勺子姐姐，我们要是再回来，一定会给住宿钱的。”
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正色：“你们还差五十七枚铜板。”
小白蛇立刻拽着龙神走，头也不回：“我们该出发了！”
勺子满脸黑线，看着龙神依旧是冰块脸。她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他，说那些生死相依的话也是这一张脸啊。小白，龙神有哪里好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罢了，想不通。虽然想不明白，可不知为何，勺子觉得这样也挺好。目送两人离开，那手，依然紧握，好似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开过。
她颇为感慨，忽然想起青龙，往那边看去，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拦的模样，嘀咕：“看来青龙真的是路过。”
高人笑笑：“走吧，回客栈。”
“嗯。”
等两人转身往客栈方向回去，高人偏头，看了青龙一眼，没任何示意神色。青龙已了然，伸展身躯，冲天离去。

第三章 白雨跳珠乱入镇
回到客栈，勺子神清气爽。总算是把这件棘手的事解决了。等从后门进去，不见书生在。那家伙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还要不要要不要客栈了。高人已经择了个位置坐下，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就舒心。
勺子特地将藏了很久的毛尖拿出来，冲了一壶茶，笑盈盈递茶：“高人喝茶。”
高人欣然接过，喝了一口，只觉沁人心脾，明明不过是一杯普通的茶呀，难道是因为冲泡的人不同？他笑了笑：“今日救白蛇，你不怕么？”
勺子一想，不由后怕非常，紧紧捂住心口，脸色变的惨白：“当然怕！”
他看了她一眼，失声笑笑：“如今不用怕了，都过去了。”
勺子仔细想想，这才松气：“也对。”她腆着脸道，“高人，要不你住这里吧，我去收拾个房间给你，每日管三餐哦。”
他默默想起每天让她炒盘青菜都对他大眼瞪小眼，别说给他收拾房间，连被子也是他自己叠的，还有，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倒过茶，这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吧。不对，他没事吃自己的酸醋做什么。
勺子见他摇头，心下失落。正要试图用其他美食诱惑，就听见门外有人问道：
“请问，这里可管住店？”
勺子往外看去，只见是个穿着破旧袈裟的清秀和尚。这倒没什么，可他手里还抱着一盆花，一盆没开的……昙花。
屋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阴雨连绵，明明是盛夏，却无晴空。雨水打在客栈门前的青石上，滴滴嗒嗒。行人撑伞踏水而过，里里外外都冷冷清清。
勺子趴在钱柜上，七天了，除了那一直住宿的和尚，一共来了六个吃客，无人住下，共计铜板四百三十文，连一两都不到，再这么下去，连素菜都吃不起了。听见耳边有算盘的噼里啪啦声，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书生敲的认真，问道：“掌柜，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敲算盘，明明没那么多账目可算。”
修长的手指骤顿，书生偏头看她，沉吟：“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比较像掌柜吗？”
“……”四天没吃肉的勺子没力气说他，每顿两碗饭下去都觉得毫无饱腹感，原地走两步就觉饿得慌，无肉不欢啊。她趴在柜子上已经半天了，看来还得继续趴，叹气，“什么时候才出太阳呢。”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延续滴落的屋檐水，打了个哈欠，瞧着瞧着，忽然见一抹朱红落下。揉了揉眼，以为看错了，可那红色愈发的多，混在雨水中，嫣红满地。勺子“噌”地站了起来：“掌柜的，下血雨了！”
书生往外看去，眸子微顿：“是朱砂化了。”
勺子一听，连伞都没拿，便去后院，从那里跳了上去。一瞧，那貔貅果然开始融化，头上的角都没了一半。她大惊，自己一次都没体验这阵法的厉害，竟然就这么没了。她抬手去碰那神兽，后头惊声：“别碰！”
可她已经收之不及，指尖顿时灼痛，貔貅轰然化作朱砂雨洒落下来，烫得她手臂通红，差点没痛晕过去。眼见那红雨要倾泻脸上，书生疾步上前，将她拉入怀中，抬手一挥，拂袖将那红雨全都扇开。微有红雨点溅落在身，滚烫刺痛，不由皱眉。
勺子哆嗦了下，捂住手臂看他：“你受伤没？”
书生看着她那被灼烧了大半的右臂衣裳，隐约瞧见藕嫩手臂被灼伤，又瞧她的脸，都惨白了，还先问他受伤没，真是傻勺子，轻声：“没有。”
勺子呜咽：“可是我有……”
“……”
回到屋里，书生拿了药和纱布，又气又好笑的给她剪那衣裳，尽量不碰她伤口。等剪开了，才发现她的伤势比想象中重，她竟然还能忍着。
勺子抽了抽鼻子，问道：“那朱砂怎么会烫人呢？”
“朱砂不会，只是那是神兽阵法，正常解除阵法后便是普通的朱砂，可若强行破阵，神兽会竭力反抗，就会如今日那般。”
勺子点点头：“可是谁在破阵？”
书生顿了顿，眉眼未抬，专注在那伤口上：“雨水。”
勺子恍然，手臂一动，替她上药的书生正在抖药瓶，立刻撞上她的伤口，长长的“嗷~~~”了一声，脸色更加惨淡。急的书生额上渗汗：“别乱动。”
就算他戳自己勺子也不敢动了。她叹道：“要是高人在多好，手指捏两下就好了。”
书生抿了抿唇，就记得高人，他也在很努力的在上药啊，缓声：“伤口是神兽造成的，本身就难好，而且雨水有浓重戾气，混进里面，哪怕是高人来了，他也要这么给你上药才能好。”
勺子轻哼：“掌柜又没见过高人，他厉害着呢。”末了轻咳两声，“谢谢掌柜帮我包扎伤口。”
吃饱了自己酸醋的书生总算是稍微满足的笑了笑。
“那这雨还要下多久？再没客人来，客栈都要关门啦。”勺子又摇头，“这么下温泉都去不了了。”
书生拿着纱布的手又是一顿，看她：“温泉？”
勺子点点头：“花期将至，去岐山那眼灵泉泡泡，修为能大增。可是这天老这么下，都快要没力气了。”
温泉……蒸腾着白气的温泉……勺子在里面……遥想之……书生……又要把持不住了……
勺子歪头看他，大惊：“掌柜！鼻血！鼻血！”
书生单手捂住，暗想，为了勺子的温泉之旅，得赶快解决这下雨天！
勺子拿了帕子给他，书生接过，好一会才恢复：“找到源头，很快就能见到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了。”
勺子顿时狐疑看他：“掌柜知道缘由？”片刻大怒，化身母老虎，“你知道却不说，掌柜你还要不要要不要客栈了？！”
脊背落下一颗两颗冷汗……书生淡定笑道：“我只是猜测，勺子不要急。来客栈里吃喝的客官不是说，隔壁镇都没下雨，可进了状元镇就是水汪汪的么？所以我想，是不是小镇进了什么妖物。而且这雨戾气颇重，非一般妖物可为。”
勺子面色这才缓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唔，那待会我出门去看看妖物躲在哪里了。”见他绑好纱布，又换了把小剪刀，以为他要修一下那不服帖的纱布角，可没想到他却在帮自己修剪那几处烧坏的指甲。
书生修的十分认真小心，剪剪落下不伤她半分肉。勺子盯了他一会，没有像高人那深不可测的力量，也没有高人那样结实的身躯，可为什么越看越觉得顺眼可靠：“从来没人帮我剪过指甲。”
利刃合一，又剪掉一半坏的，书生这才说道：“嗯，以后我帮你剪。”
勺子怔松片刻，心里暖得很。
雨一直在下，到现在已经十天了。
后院花坛汪洋一片，众妖心情低落地窝在自己的地方，被雨水打蔫了。
勺子拿了铁锹在花坛那疏通了一条水沟，又搭起棚子，这才舒服了些。眼见着再过四五天自己就要开花，可这种下雨天温泉的水也不洁净，看来要错过今年增加修为的日子了。
她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戾气根源，根本无法阻止雨天。更悲剧的是，因为总是在下雨，连青菜都不怎么长了，这几日菜价高的吓人。她深深感觉到连青菜都要吃不起的日子即将来临……不由更加神伤，长叹一气。
这口气一叹，旁边接连唉声叹气。
“朝阳再不出现，我都要忘记它长什么样了。”
“每天都活的十分艰辛，满肚子的水。”
“人生无望啊。”
勺子听着雨打顶上的噼啪声，见秋菊和摇钱树一副要出门的模样，问道：“你们去哪？”
秋菊说道：“当然是去隔壁镇晒太阳了。你没听说附近几个镇都不下雨吗。”
勺子拦住他们：“你们不能走，要是让人发现院子里突然少了你们，会引起麻烦的。”
摇钱树说道：“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去抹除那人的记忆不就好了。”
“不行。”勺子坚定摇头，“那是违背规矩的事。如无特殊原因，不得擅自离开寄生之地。”
“阿呀呀呀！”秋菊甩下包袱，又钻回土里，咆哮，“你是妖主的跟屁虫吗！”
胖葫芦说道：“老大也是为了你们好，让妖主知道可就完了。”
“妖主哪里会管我们这些小妖怪的事，哼！”
勺子也不气，回了土里，脚上湿答答的，十分不舒服。
翌日，勺子发现街上卖菜的大婶少了很多，而且仅剩的大婶无一不抬高菜价。她提着空空如也的菜篮子扶墙回去，书生见了她，笑道：“回来了。”
勺子趴在柜子上哭泣：“掌柜，连素菜都吃不起了，菜农好狠的心，一颗小白菜要七个铜板，都可以吃一小片肉了。”
书生失声笑笑：“还有白米粥。”
“肉……我想吃肉……”
“乖。”
没有肉吃的勺子十分不幸福，她喝了两碗白米粥，配了几粒花生米，眼巴巴看着书生：“掌柜。”
书生应声：“唔？”
“再过两天没人进店，就要连粥都喝不起了。为什么你还能喝的那么开心，这只是粥，连根咸菜也没。”
书生笑笑：“看和谁一起吃。”
勺子完全没听出里头的意思，又喝了一口粥：“这种鬼天气，连野兽都不出来了。我还想着去山上抓两只野鸡回来。不对，就算是见到了野鸡，也一定抓不到的。侥幸抓到了，宰杀的时候也一定会跑掉的……”
为什么越想越伤心，好难过，吃不到肉了，连青菜也没了……
书生微微皱眉，听着她说了一大堆，又往外看了看。夜幕下的雨仍在下着，淅淅沥沥，淅淅沥沥。片刻恍然，抬指在勺子额心轻轻一抹，浅淡白光悄然在额间散开，淡声：“有脏东西。”
勺子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心头阴霾瞬间散去，瞧着那粥水顿觉她还能喝上粥简直就是上苍恩赐。青菜会有的，荤菜也会有的，人生是光明的，六界是和平美好的！不对，扯远了……
书生低眉沉思，那雨果真是忧思雨。雨水所到之处，极易使妖物丧失斗志，一蹶不振，只觉人生无望。消极严重时，心中全是狂躁、愁伤，最后不是自相残杀，就是自我了断。
楼梯有低沉脚步声响起，均匀而缓慢。书生抬头看去，那和尚一手拿着油纸伞，一手抱着昙花盆，一步一步往下走。到了门口，二十四骨伞沉声打开，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
勺子捧着碗，灵光一现，看着他问道：“第一日下雨，正是和尚出现之日？”
书生淡笑，轻落一字：“是。”
勺子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状元镇这几日命案频发，每次捕快到达现场，由仵作查看，最后的结论无一不是自杀，而非他杀。虽然亲属坚定认为绝无可能，可并无证据，都当作自杀处理了。只是接连发生三四起，为免镇民惶恐，县太爷让捕快巡逻安抚民心。
同福客栈门口也被贴了好几张告示，说什么阴雨连绵出行不便，大家没事不要外出。
勺子看着那告示分外碍眼，真想弄走。
昨晚和尚出去后，到了凌晨才回来。她已经让爬爬趴在窗户那密切监视了，只等着他下次出门，在后面跟上，瞧瞧他到底是不是造成小镇雨水泛滥的元凶。
书生拿着筷子捞了捞碗里的粥，粥没有，水倒是从筷子里滚走了。他无奈的拿过汤勺，舀起喝了一口，嘴里没几粒米，他无奈的唤那在门口的人：“勺子。”
勺子蹦了过来：“掌柜什么事。”
“我们连米都买不起了吗？”
勺子讪笑：“那倒不是……下厨时才发现米缸没多少米了，平时都是在隔壁米铺买的，可是最近大米叔心情不好，说什么人生无所求，愧对祖宗，于是就关门回乡下了。等会我就去别家米铺扛一袋米回来。”
书生不淡定了，那忧思雨真是越发严重，再这么下去，他大概连这几粒粥都喝不上了？
勺子坐下身，把头摇来摇去：“不知道怎么了，卖肉的大叔说觉得宰杀牲畜太造孽，也关门了。卖菜的大婶说辛苦种菜一把才几文钱不种了。还有那说书的越说越悲伤，我差点听哭了。大家最近心情都不好呀。”
书生苦笑，真是波及甚广。如果等勺子找到真相，大概他已经饿扁了。为了勺子的温泉，为了他的胃，还是得推她一把，想罢，放下汤勺，说道：“这雨是忧思雨。”
勺子瞪大了眼：“忧思雨是什么？”
书生详细和她说了一番，说完，勺子就跳了起来，龇牙：“要是真的是那个和尚做的，我就宰了他祭拜河神爷爷！”
见她气势汹汹要上楼盯梢，书生无力抬手：“买米……勺子，买米，我饿……”
对方完全没听见，书生也忧伤了，他的人生……真是一片黑暗啊。罢了，还是自己去扛米吧。他……能扛得动吧？腰不会被压断吧。哎呀，下雨天出门好麻烦啊。
勺子敲了敲那天字号的门，不一会就见和尚开门，她提了提茶壶，笑靥如花：“我来给大师添水。”
和尚双掌合十，极有礼貌地弯了弯身：“劳烦施主了。”
勺子进了屋里，那昙花正放在窗户边，依旧是未开，也察觉不到半分妖气，根本就是普通的花儿。她皱了皱眉，那和尚身上也没半点异样，只是个普通人，莫非只是巧合，忧思雨的事与他无关？
倒完茶，勺子便去后院唤爬爬下来，问道：“和尚可有什么动静？”
爬爬挺直腰身：“报告老大，没有，一直在房里念经。”
“那昙花呢？”
“也没有。”
勺子摸了摸下巴，随后折回前堂。又不见书生，当真是没当掌柜的决心，动不动就跑去玩。坐了半个时辰，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登时眼前一亮，有客人！屁颠屁颠跑出去迎接，结果却瞧见书生下来，还有三袋大米。不由歪身在柱子上，只是米铺送米的车，白高兴了。
晚上两人将堆积在厨房里的菜全都煮了，吃了一顿饱饭。勺子正在厨房洗碗，爬爬就伸了脑袋进来：“报告老大，和尚准备出门了。”
勺子忙将手上的活一放，从屋顶上去。只见和尚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昙花盆，步子不急不缓地往西街走去。她沿着屋顶轻步跳着，因有雨声，这落在瓦片上的声音也被遮掩了，和尚毫无察觉地继续走着。
西街将到尽头，才见他停下。勺子蹲在他后面的屋顶上紧盯着他。片刻，就见他放下雨伞和昙花，双掌合十，念起经文来。勺子听不懂，可是那低如吟唱的声音飘入耳中，却渐觉心中平静，焦躁消除。慢慢入了一种无人之境，只觉世间清静，了无牵挂。那份宁静萦绕心头，越钻越深……
“勺子。”
耳边一声低语，猛地将她唤回神。偏头一看，差点没滚下去：“掌柜。”
书生轻嘘她一声：“别被迷惑了，昙花已开。”
勺子忙揉脸往下面看去，登时被眼前景致魅惑了。
那昙花大开，却是大朵大朵的红色花瓣，胭红如血，漾开一阵一阵波纹，在这百丈之地如水纹荡漾。和尚立足中间，依旧在念着佛经，模样虔诚，可脚下却是如血景致。诡异而又凄美，这大半夜看来，似百鬼飘游铺平的康庄大道。
勺子这才感觉到那昙花的妖气，原来花开之时，妖气才会出现，难怪她一直未察觉。
书生给她撑着伞，两人像蘑菇般蹲着，凝神看那底下诡异之景。心中又微微诧异，在那样戾气满满的昙花妖周围，和尚却依旧身无邪气，心净的如灵泉，无尘无瑕。
那威仪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男子，身上还穿着里衣，神色茫然，一步一步走入红圈中。
男子跪在昙花前，神情呆滞，呢喃着“我有罪，我有罪”，刹那，那昙花阵中隐约飘出一阵红色烟雾，头是女子的头，身上穿着大红纱衣，脚却是一缕红烟，在空中盘旋，撒下一朵朵昙花瓣。却是悄无声息，只听见男子重复着那三个字。
许久，和尚才停止诵经，缓声：“赎罪吧。”
勺子紧盯着那边，只见昙花妖已俯身递上一把匕首。男子毫不迟疑的接过，双手握住，直往自己的心口上刺。
“住手！”
勺子立刻下去，一脚踹飞匕首，喝了一声“开！”，地上瞬间绽放百花，将那昙花妖气冲天破开。昙花妖钻回盆中，又是紧合之象。和尚神色一变，生生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勺子俯身探他鼻息，还活着，但是没想到能控制昙花妖的人，竟真的只是个普通和尚。如果不是以为他是妖僧，她哪里会下这么重的手。她又去瞧那同样昏迷的男子，皱了皱眉：“宋大员外。”
书生也跟了下来：“宋大员外？”
勺子点点头，抬头看看那门匾，确实是宋家，沉吟：“前阵子宋夫人投井了，宋家对外说是自杀，但一直有谣传是宋大员外宠妾灭妻，和妾侍一起将宋夫人害死。但衙门那边说是自杀，因此宋夫人的娘家也没有办法，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想到方才那什么“我有罪、赎罪吧”，勺子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管错事，揍错人了。
书生说道：“先将他搬回客栈吧。”
勺子点点头，拾起地上的石头，“噔”的一声弹在宋家大门上。他们刚走，就有宋家家丁出来，只瞧见自家老爷正躺在门前呼呼大睡。
回到客栈，书生将和尚放在床上，勺子也抱了昙花进来。不一会打水过来，拧干脸帕要给他擦。
书生一瞧，眯了眯眼，什么？让勺子给个陌生男子擦脸，他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他正色接过：“我来。”
勺子顿时有种我家掌柜长大了的感慨，欣然点头：“那我去给他找身干爽的衣裳换上。”
书生脑袋一嗡，什么？让勺子给别的男人换衣服？这！怎么！可以！他又正色：“我来。”
没想到他活了那么久，第一个要伺候的人竟然是个和尚，不开心呀不开心。
勺子想了想：“那我去给他做些补汤吧。”
书生艰难道：“我也要……”
勺子嫌弃脸：“掌柜不要胡闹！”
他分明很认真！见勺子真的出去了，他认命的拿了脸帕，瞧着那和尚，嘀咕：“早知道就以客人身份住下好了，待遇多好，做什么麻烦的掌柜呀。”
说罢，又看了一眼那昙花。那样的邪物，和尚的魂魄却是半分未受吞噬。即便是在那满是肃杀之气的昙花魅阵中，仍是不沾染一丝杀气。不是昙花在控制他，而是和尚控制了昙花。区区凡人，却让他也刮目相看。
沉思许久，昏迷中的和尚咳嗽一声，迷糊醒来，见了书生，当即强撑起身：“谢施主救命之恩。”
书生笑笑，淡声：“如此违背天命杀人，当真无妨么？”
和尚愣了愣，盯着眼前这斯文书生，正要开口，便见勺子抱了东西进来，叹气：“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只有一缸米，所以我煮了白米饭，大师你将就着吃吧。”
这里头可是她凝了灵气做成的，吃下去什么内伤都能好，她还有点舍不得呢。可谁让她好像揍错人了，方才那一掌拍过去，才惊觉那和尚没有一丝杀气。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杀人。
和尚正要道谢，可一看那脸盆大的容器，那淡定的脸上顿时露出要死要活的表情：“施主，放下屠、屠刀……立地成佛……”
勺子低头看了看，她哪里有刀子，她手上只有一盆香喷喷的白米饭呀！
和尚最后还是没吃完，不对，是没撑完那一脸盆的米饭，他觉得自己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吃饭了……
勺子还想督促和尚继续吃，书生实在是忍不住了，拍拍她的脑袋：“凡人的食量不比你们，放下脸盆吧。”
“喔……”勺子顿觉十分遗憾，见他面色恢复的好些了，说道，“我见你能操纵昙花妖，以为你是妖僧，可没想到你只是个凡人，出手重了些，还请大师见谅。”
和尚“阿尼陀佛”一声：“能抵昙花迷阵，施主定是身无邪念之人。当初入住客栈，也是见这里人杰地灵，定不会被昙花所影响，只是也不宜久留。如今只剩宋大员外一人未得报应，待取了他的性命，贫僧便走。”
勺子想了想，正色点头：“记得付住宿钱。”
书生笑笑，重点明明不是这个，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带着昙花游遍世间么？你可知道，这忧思雨可使人意志崩溃，但凡撑不住的人，便会选择了断人生。这几日镇上的命案，都是你所为吧。”
和尚面不改色，仍旧是那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是贫僧所为，今晚若这位姑娘不插手，宋员外也已经入了地狱。”
勺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还有镇上其他人？”
“杀人偿命罢了。他们都曾杀人，可是衙门却不管不问，任他们逍遥。昙花可窥伺人心丑恶，另其忏悔，直至自行了断。未行大恶的人，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和尚默了片刻，才道，“我本是音国国师，一直以感化皇族，普渡世人为己任。只是某日，音国皇子无故夺了三十七条人命，却无律法敢管。人心有意向恶，律法又有何用。”
“若无律法，世间更乱。”书生摇头，却见和尚已默然，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昙花。
昙花未开，仍是纯白无暇，盛开之际，却似血胭脂，妖冶夺人心魄。
恍惚间，书生和勺子耳边传来靡靡之音，像是谁在诵经，又像有谁在吟唱，脚下似有昙花绽放，嫣红夺目，抬眼看去，却是艳阳高照。
“是和尚的梦境。”
书生低语，勺子紧盯着这皇宫大殿，一个眉目清秀的和尚披着袈裟，拄着禅杖站在门口，门外有个模样俊俏宫女装扮的姑娘神情急切：“国师，德贵人又做噩梦了，皇上命您尽快过去。”
勺子诧异，这看着落魄的和尚竟真的曾是国师。
和尚仍在低声颂着他们听不懂的经文，身处自己的梦境中，可当年心境，却已在心上深留烙印。他缓缓睁眼，看向还年轻气盛的自己，只见“他”向打理自己生活起居的宫女青青点了点头，大步迈向金鹤苑。
刚步入朱红大门，便能感觉得到满院的阴森，可是他看不到。他的法力虽高，但是却没那一双如师父那般的通天本领，可已然足够，轻喝一声，提杖遁入地下，双掌合十，念着旁人听来晦涩的话“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一遍一遍，旁人虽听不懂，却觉心中烦躁渐除，平静如池。
屋里的人叫声忽然惨烈，惊得一个男子大喝“何人在捣乱，侍卫呢”，侍卫在外头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将国师赶走。里头又传来凄厉声，侍卫满头是汗，只好拔刀上前“还请国师离开”。
青青拦在前头，说道：“每逢妖孽作祟，国师做法皆是如此，你们怎敢不敬？”
众侍卫面露为难之色：“只是圣上……”
“阿啰嘇佛啰舍利……”
薄唇微张微合，声音传入里屋，皇帝也终于是踉跄出了屋子，脸色惨白：“妖、妖怪！”
侍卫忙护住他，突来一阵阴风，吹得众人步子急抖。
厉声传遍整个宫殿，他轻喝一声，佛咒急停，如有金钟罩住，将那声音纳入金色光圈中，越缩越小，直至缩回手中，再听不见半分诡异之声。
皇帝早就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他将那光球收入袖中，提出禅杖，转身瞧见那着青色宫装姑娘在这，问道：“你怎么不走，不怕妖么？”
青青眼底还带着些许惊吓，答道：“青青是伺候大人的，要是有妖怪就跑，那不称职。”
清秀的脸上微微一笑，像初出淤泥的白莲，不染瑕疵，是难得的好苗子。
他回到房里，沐浴洗净身体，每次都觉能将一身尘埃洗去。等他沐浴出来，外面的宫人已经站满廊道，捧着各色名贵物品，齐齐欠身。传话太监说道：“国师除妖有功，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的。”
青青上前领着宫人将东西送入屋里，他说道：“德贵人受妖魔侵扰，需好好调理身体，见不得兽类，连鸟儿也不行，还请公公留意。”
那太监嘴角扬笑：“国师大人说的这些，都不必办了。”
他奇怪道：“为何？”
太监答道：“圣上已经下旨，将德贵人赐死。”
他心有诧异：“这又是为何？”
“德贵人心不净，沾染了妖物，视为不祥。死后也要烧了身子，将骨灰撒到外面河中。到时还得劳烦国师做场法事。”
他怔松片刻：“可这跟德贵人毫无关系，那妖物盯上任何人都会如此。如今妖物已除，为何将这罪名添在她的头上，这不是胡来么？”
太监连忙示意他轻声：“这话可说不得哟。其实嘛，就算她不被赐死，可出了这事，还能再得圣上宠爱不成？当然不可能。没了圣上的宠爱，还不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早些死了，得个安生。”
他不由气道：“他日之事，怎能草草先说结论？”
太监没有和他辩，等宫人放好东西就领着人走了。
进了屋里，青青奉了茶道：“大人不必生气，那太监说的话，犯不着放在心上。”
他摇摇头，看着她问道：“那德贵人……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么？为何说杀就杀？”
青青微微苦笑：“在这宫闱中，哪里有真正的宠爱。我入宫七年，见皇上宠的妃子，不下十个，多数是疼了一些时日，就丢弃一旁了。区区一个德贵人，没了，还有其他年轻貌美似水柔情的女子替上。圣上又何必冒险再去碰德贵人，因此及早杀了，得个安心。”
他双掌合十，颤声念着“我佛慈悲”，只觉浑浑噩噩。他人性命，竟是可以这么轻易被抹杀掉。那抹杀的人，自私自利，却还能继续逍遥夺人一世。
青青拿着扇子，为他扇去酷热，却不能扇去他心中焦躁。
梦境转眼之间，已过了半年。
他依旧在为皇族驱魔祈福，将掌控这个国家的皇族护好了，天下也更太平。只是这里愈发的脏，又如青青所料，早在几个月前，又来了个骊贵人，又来了个颂常在，那德贵人，早就不知被遗忘到了何处。
寒冬腊月，天气阴冷，他在屋里被冷醒了。
他不是苦行僧，自小就在皇族起建的寺庙里修行。吃喝不愁，年少时方丈亲传，很早就入了皇宫做国师。夏日有人扇扇子，清风徐徐睡的好。冬日有人起炉子，暖如初春。可今日却不见炉子，冻得他从睡梦中惊醒。
地上炭盆没有起火，只有灰烬，大概是昨夜添的，今日没再续。那为他添炭火的青青呢？
他披了袈裟到外头，竟下雪了。
看着漫天银白，顿觉世间不染脏乱，可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他心中皆是苦意，见一个面生的宫女端水过来，问道：“青青呢？”
宫女顿了顿，颔首答道：“她身子不适，歇着去了。”
他听着话里有抖音，又问了一遍：“青青呢？”
宫女两腿发软，水盆咣当掉在地上，跪身说道：“青青还在宫女房中，只是……大人救救她吧！”
他没有多问，往宫女房中跑去。
平日宫里有妖孽时他也常这样跑动，许是侍卫以为这里又出了什么妖孽，并不拦他，但也没人敢跟着他去。
他冲进里面，其他宫女还在当差，不在屋里。他环视一眼屋内，却并不见人，寻了好一会，才瞧见一处被窝拱起，他轻步上前：“青青。”
想要掀开被子，却被她死死抓着，声音极沉：“大人回去吧，以后青青不能伺候大人了。”
“为何？”
被里里头已有哭音，他扯开被子，不由一愣。
青青仍穿着一身青色宫衣，可却已成破衣，所见之处都是血痕，面颊和脖子皆有青淤，他抬手要碰，却被她躲过，颤声：“大人……回去吧。”
他愣神站了一会，方才那宫女已经进来，拉他出去，将门关紧。他怔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默了片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昨夜碰见了太子，被强拖进房里……被夺了……清白。”
他心口顿时一闷，宫女抬手抹泪：“太子脾气暴戾，被杖毙的宫人也不少，三年前一个宫人反抗，抓伤了他的脸，结果家中上下三十七口人……一夜被杀。”
他愣神：“杀了那么多人，却逍遥至今？”
她苦笑：“太子啊……他是太子，皇上哪里会随意处置他。”
“律法呢？”
“法是天子定的，谁敢管？”
他又愣了许久，宫女叹气，推门进了里头，步子刚迈入，就听她惊叫起来。他立刻进去，却见那藏青被褥上，全是血，红的刺目。他疾步上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发抖。
他伸手握住青青淌血的手腕，厉声：“快去找御医！”
宫女几乎哭出声来：“御医不会过来的，大夫也不许进来，没有腰牌，也出不了宫。”
胸腔顿有痛楚溢满，哪怕是重回梦境，他还是会有当年之痛。
他抱起青青往外跑，直接去太医院！
青青蜷在他怀中，眸光渐散：“大人……”
“嗯。”
“大人……”她低声念着，低低念着，一遍一遍。
声音渐渐低的听不见，直至完全……听不见。
怀里的人身体冷的很快，他平日养尊处优，抱着一个人跑了那么长的路，已是筋疲力尽，步子一个踉跄，滑在雪上，几乎将她摔了出去。
“青青……”他怔愣，看着面无血色的她，又唤了一声，可她再不会说话。
漫天飞雪，冬日的寒冷一点一点的刺入骨髓。冷的他没了知觉，大脑空白如雪，怔的再唤不出声。
“大人，院里的茶花开了。”
“大人，夜里冷，多添一个炉子可好？”
“大人……大人……”
心口如利剑刺来，生生吐了一口血，天地晦暗无光。
那鲜红的血喷溅雪地上，像落了一地破碎红花。书生和勺子虽然只能看见听见，不知和尚心中所想。可是此情此景，却足以让他们感同身受。一瞬恍惚，梦境已不在雪地之中，而是又回到了他的屋里。
他不知做了多少噩梦，口干舌燥。宫女进来倒了茶水，他喝了一口，哑着嗓子问道：“可来了消息？”
“来了……”
“说。”
宫女低声：“无罪。”
手中的茶杯砰然碎在地上，他愕然看她，这几日他收集的太子罪证，足以让他死一百回，身背那么条人命，无罪？一时声音更哑：“朝廷不处置？”
“是，圣上让他们撤了折子。”
他怔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笑出声来，声音里全是失望和绝望。
“好，无罪……竟会是无罪。一夜三十七条人命也可以当作无罪。这音国的王法去哪了。”
“大人……”
这一声大人唤来，他又想起青青，抬手颤声：“点炉子，冷。”
那日的寒冬，一直冷到如今。每次一冷，就想起青青。
他上了几次折子，寻了几遍刑部大理寺，找了几次圣上，每次都被驳回、驳回……太子依旧逍遥法外。
他轻叹一声。
勺子看着那歇下金色袈裟，放下禅杖的年轻和尚从皇宫出来，踏雪而行，背影寂寥落寞，也不由叹气。片刻，那皇宫大殿已消失，也再无风雪。和尚要给他们看的梦境，已经结束。
勺子默然，她本不觉得会跟奇诡妖物打交道的和尚是好和尚，可是能控制这奇诡妖物而不被其操控的，内心可见并非凡人。但她没有想到，他竟有这种过往。
忆了千遍万遍的和尚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唯有眼底的坚定不变。他又念了几句经文，才继续说道：“我跋山涉水，想往西天问佛，途径山谷，意外坠落悬崖，却碰见了这只在古籍中听闻的昙花妖。于是我将它带出山谷，用它杀了许多为恶却逍遥法外的人。佛教中人不杀生，可这于贫僧而言，却是一种救赎。”
勺子暗叹，堂堂国师的位置不要，却做了一个苦行僧，只为了心中正义，期盼人间干净无浊。可仔细一想，她还是摇摇头：“天地六界，却只有你一人，又怎能真将这六界罪恶洗刷的干干净净。律法虽有漏洞，偶尔还会被小人践踏欺瞒，可也缺不了它。”
和尚微微弯身，语气平和：“施主所言无错，但贫僧会在有生之年，力所能及救赎世人。一个，便是一个，两个，便是两个。只要律法未得完善，我的寻佛之路也不会停下。”
勺子登时肃然起敬，立刻起身：“我去买肉！不对，给你做罗汉斋！”
和尚双掌合十，虔诚安详：“谢过施主。”
和尚是凡人之躯，吃过勺子灵气满满的斋菜后，内伤立刻见好。清晨勺子起来，雨仍在下，送热水去和尚房里，他又出门了。等她擦拭干净大堂桌椅，去买菜时，便听见宋大员外今早暴毙的消息。勺子默了默，知道是和尚所为。
中午，和尚谢过书生和勺子，准备带着昙花去往下一个小镇。出门时，雨势如常，淅淅沥沥的。和尚一手撑着二十四骨伞，一手抱着昙花盆，带着他的执念离开了。
勺子站在门口目送他，每次送住客离开，都会有莫名的失落感。可客栈嘛，都是过客匆匆的。
过了一炷香，雨势渐停，抬头看去，乌云遮蔽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天，终于放晴了。万物复苏，阴霾散去，天边悬挂万丈霓虹。

第四章 绿竹莲蕊不沾尘
和尚离开了小镇，雨也停了，万丈晴空。勺子将后院的棚子撤走，众妖伸展腰肢，恨不得把整个太阳塞进嘴里吃掉来暖身。
下午，她掐算了下日子，差不多要动身去泡温泉。晚上吃饭时，勺子说道：“掌柜，我要请五天假。”
书生顿了顿：“温泉？”
“嗯。”
“啊……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浑身骨头酸软，一定是因为下雨天的缘故。我想我也要去泡泡，舒筋活络一下。”
勺子想也没想：“我们要是都去了，客栈谁看着，不行。”
因为第三者客栈的插足而导致自己被拒绝的书生非常非常不开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勺子欢天喜地的去灵泉，自己在客栈等。想到白粉白粉的勺子独自在蒸腾热气的温泉里游来游去，抹抹鼻子……啊更不开心了！
五天后，晨，朝阳初露。
书生在外面采集完露水回来，准备给勺子熬“大补汤”，一进客栈就隐约闻到幽幽花香。步子顿了顿，勺子回来了。
他提步往后院走去，刚进去，就看见芍药花已开。
青翠叶子悬挂朝露，暧昧暖阳倾泻而来，如凝颗颗琉璃。大朵重瓣层层交叠，粉白如蝶团簇而上。白如皑皑山上雪，粉胜桃花醉妖娆，中环金丝花蕊，三色相映，引人神醉。
他轻步走近，俯身细看，当真是美如天上来，人间何处寻。初夏微风拂过，扬起一片绿叶，微微印在唇上，不由顿了顿，心弦漾开。末了淡笑：“艳艳锦不如，夭夭桃未可。”
听见前堂有人敲门，他十分不舍得离去，可要是来了客人自己不过去，估计待会她又要朝自己瞪眼了。书生无奈笑笑，这才起身走了。
他一走，院子里立刻蹦了一堆妖怪出来，继续伸腰用力吸食暖暖日光。
爬爬趴在墙垣问道：“‘艳艳锦不如，夭夭桃未可’是什么意思？”
没有念过书的众妖默……随后集体负手感慨：“不知道。”
感慨完，众妖见勺子坐在花坛边上发呆，凑近了说道：“老大，不用这么认真去想这话的意思吧，你可不是这样好学的妖怪呀。”
勺子摸摸自己的脸，认真问他们：“刚才……那笨书生是不是亲了我额头？”
爬爬举手：“老大，书生亲你额头你摸脸干嘛？”
勺子怔松片刻，对啊……她摸脸干嘛……好像是……脸有点烫？
杜鹃狐疑看她：“老大，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书生了吧？”
勺子大怒：“我喜欢的是高人那种高大英俊爽朗的！书生风吹就跑！一点也不可靠。”
她干脆起身拍拍屁股的尘，去干活好了，这帮没情根的妖怪！哪里懂她钦慕高人的心思！
快到前堂就听见了算盘的敲打声，顿足不前。她趴在门后，探头往前面看。就见书生低头凝神，修长手指拨弄黑色算珠。勺子缩回头，使劲晃晃脑袋，这种看着就觉得是种享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摸摸下巴，难道打算盘真的可以使人看起来更俊朗？
正思索着，又听见有莺莺女声传来：“掌柜的珠算可打的真好呀，可惜客栈不是门庭若市，每日只能算些小账。”
勺子又探头去看，就见一个大姑娘站在钱柜前头，笑得花枝乱颤。仔细一看，这女的不就是对面锦绣客栈那胖掌柜的女儿林水仙吗，这是刺探敌情来了？
林水仙凑过脑袋，神秘兮兮：“欸，我跟你说吧，我爹想买下你这客栈，装饰下门面，改成锦绣客栈二号，掌柜还是你，赚了一半归你，亏了算我爹的，完全无风险无压力哦。”
勺子一听，正要发作，却瞧见书生轻轻笑了：“谢姑娘好意，在下并无这个打算。”
林水仙瞪眼：“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好的买卖。”
书生想也没想：“名字太难听了。”
“……”
勺子暗喜，掌柜好样的！还是同福客栈好听！心情顿时愉快极了，哼着曲子去厨房提菜篮子，准备去购置食材。进了厨房，就见外头大伙凑在一块叽叽喳喳，似乎瞧见什么好玩的。她从窗户跃出，拨开一个口，也要去看热闹。结果就见地上蹲着个小姑娘，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仔细一看，是个小妖怪。
她叉腰道：“你们老实交代，又是从哪里抓的小妖怪。”
爬爬又举手：“报告老大，刚才后面河流飘来一个闪亮亮的东西，我就捞上来了，是盏莲花灯，正琢磨着把它晾干点亮，就见它化身了。”
勺子歪头看她，莲花灯啊……那不是元宵中元时，承载人们思念亲人而放逐河流的灯么？这么弱的妖气竟然能化人，看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她语调轻柔：“你要去哪里？我把你抱回河流好不好？”
花灯哆嗦不答，勺子刚碰到她的脑袋，就见她猛地抬头，两眼一瞪，小脸青白，吓晕过去了！
后院登时大乱：
“不好了！老大把人吓死了！”
“你们够了！是她自己晕过去的好不好！”
“老大这么凶，会嫁不出去的。”
“……”
听见后院热热闹闹，书生笑了笑，末了又叹，这客栈来来往往的妖怪真多啊，要不改名叫妖怪客栈好了？
书生刚冒出把同福客栈改成妖怪客栈的想法，就见勺子手里拿着一盏巴掌大的莲花灯出来，不由笑道：“中元节还没到，怎么就把它翻出来了。”
说是翻出来，是因为那灯已经有些残旧。只是妖气极弱，想必是刚成形不久。
勺子将那灯盏放在桌上，拿干净的布擦拭：“这分明是个小妖怪，还是个胆子小的不行的妖怪，我就碰了她一指头，就吓晕了。”末了抬头看他，“掌柜我长的很凶？”
书生偏了偏脸，无法正视明眸里的灼灼目光：“不、不凶。”
勺子放心地点点头，小心将那灯盏擦拭干净。这盏莲花灯以竹制成，做工并不十分精细，而且削开的竹面厚薄不一，圈成的花瓣不工整也不大好看。只是薄片连合处能看出细线箍的很认真，做灯的应该是个新手。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莲花灯会变成小妖怪了，因为这上面满是思念。当思念发挥到极致时，便极易成妖。想到这，勺子又想自己是怎么成灵的？她只知道当有了感知时，就已经在山谷里了。
余光瞥见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勺子忙放下抹布，上前问道：“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那人身躯高大，勺子还得仰起头来看他，还好妖怪里面像这么高的不少，所以这凡人的高度看起来也不觉惊奇。男子皱了皱眉，扫视了一眼店内，问道：“姑娘，打听个人，你可有见到过一个总爱穿青衫，一眼看去不像好人又懒得出奇的男子？”
勺子摇摇头：“没有。”
爱穿青衫她倒是知道一个……高人嘛，每次都是竹青色衣裳，仙飘飘的。可高人哪里懒得出奇，摆明了不是。
那人皱皱眉，嘀咕了一句“明明感觉到了怎么会没”，然后便走了。勺子摇头，转身面向钱柜，“掌柜，我们果然要摆个问路收钱的牌……掌柜？”
唤了一声，书生才从柜子后面直起腰身，手里拿了一枚铜钱，叹道：“这是什么时候掉的，太不小心了。”
他边说边看向那离去的黑衣人，脸上微抽，不像好人……懒得出奇，不要在勺子面前诋毁他形象好么！他又看看自己身上，灵气明明隐藏的很好……片刻想起，约摸是最近以高人之身出现的太频繁，看来还是要继续做书生。
“掌柜。”
书生回神，淡笑：“嗯？”
勺子问道：“她不化身了怎么办？我得问清楚她，要不要再送回河里，总不能一直在客栈里待着。”
书生看了一会，拿了纸张，提笔圈圈画画，交给她：“贴在灯上。”
勺子毫不怀疑接过：“书生你一定是个道士，道士才会这些鬼画符。”
书生笑笑，眸色浓郁：“你见过这么厉害的道士吗？”
勺子扑哧笑道：“掌柜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他的脸皮哪里厚了……要是厚的话，早就……坦白了……不过一坦白当年的事，估计……想到当年，鼻子又隐约抽动。
勺子怕吓着小花灯，没带她去后院，拿回了自己房间里。将那符贴在灯顶上，瞬间便见她化了人形，蜷缩在地上。神色恍惚了片刻，惊觉过来，猛地坐起身，勺子立刻说道：“我是好人！别躲！”
小花灯哆哆嗦嗦看她，又抖成了筛子：“不要……不要吃我。”
勺子扯了扯嘴角：“我不会吃你的。只是想问问你，你要回河里继续漂流吗，要的话我送你走。不要的话……唔，那也赶快找个地方吧。”
她摇摇头，仔细打量了勺子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你真的不会吃了我吗？”
勺子扶额：“我明明长的很善良……而且，真要吃的话，以你的妖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小花灯脸色一变，抖：“塞牙缝……”
“……”勺子很想把她丢出去！应该让爬爬来跟她说话的，她现在很毛躁想掀桌了！
小花灯打量了她许久，才说道：“我本来是一棵竹子，在奶奶的院子里活了二十年多年，后来有一天，奶奶把我做成花灯，在中元节的时候将我放入河中。我飘了很久，渐渐有了意识，几次都差点死掉。昨天遇到一只蛤蟆精要吃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在河里晕倒了，等我醒过来，就见你们在盯着我。”
勺子这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大惊小怪的模样了，蹲身看她：“那老奶奶的意念挺厉害的嘛，只是做成花灯就有了妖灵。”
她又摇摇头：“不是……奶奶有个小孙子，他二十年前离开了家，走之前种下了我，说等我成荫时就回来。从那天起，奶奶每天都来跟我说话，风雨不改。中元节那天，她将我砍下，做成了花灯。”
勺子恍然，又摸摸她的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话落，就见她明眸大眼盯来，盯的勺子右眼直跳，左眼跳是福，右眼跳是祸呀……
“姐姐，你是很厉害的大妖怪对不对！”
勺子斩钉截铁：“不对！我只是花坛里打杂的！”
小花灯拧眉：“可是他们都喊你老大。”
勺子正色，“因为我姓老名大。”
这么一说好像……毫无说服力啊……看着她澄清明眸，这种迎面扑来欺骗小孩子的深深负罪感……勺子叹气：“说吧，你要我干嘛？”
“谢谢姐姐！”小花灯微微凑近，“姐姐，你帮我找奶奶的小孙子好不好？”
“不好！”勺子暴跳起来，“我像是那么闲情的人嘛！我是客栈的顶梁柱！哪里有空帮你找。”
小花灯瞪大了眼，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眶渐渐泛起泪花。勺子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赶紧露出笑脸：“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别哭别哭。”
“姐姐帮我找他吧，我漂了一年，可就是找不到他。姐姐法力高强，一定能找到的。”
勺子不想答应，她有要找的东西，自己也有要守护的东西呀。趁着她抹眼泪，一灰溜跑了。跑到楼下，那林水仙刚好端了一只鸡过来，笑盈盈的说道：“这是我爹让我拿来给掌柜尝尝鲜的。”
看着书生对她笑，勺子真想把他拽回来，掌柜你还要不要矜持了。她大步跨前，将那盘子接过：“谢过林掌柜，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林水仙瞪眼，又不好发难，绞着帕子气冲冲走了。勺子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见书生还在笑，气道：“不许再跟她说话。”
书生心里大为受用，这是……怕他被勾搭走的意思？
勺子末了又道：“你要是被她色诱成功，把客栈卖了怎么办。”
“……”书生黯然神伤，他真的不想再吃客栈的醋了……
勺子以为小妖怪会走，可没想到这几天一直跟在她身后转悠，她去花坛，跟。她去前堂，跟。她去洗澡，跟。可要不要连去蹲茅厕都跟着！
众妖看着勺子身后那条尾巴跑来跑去，和谐美好，若有所思，叹道：“老大这是喜当娘啊。”
勺子：“……”
当晚……后院妖怪全都跪断了一个搓衣板……
实在是被缠得实在受不了了，勺子又狠不下心把她踹飞。小花灯怯怯看她：“对不起姐姐，可要是再找不到小孙子，奶奶就要走了。她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可我找不到……找不到……姐姐帮帮我。”
勺子叹气：“好了好了，我帮你找。”
小花灯这才露出笑脸：“姐姐你真的可以去冥界吗？”
勺子脸一抽：“什、什么？冥界？”
她认真点头：“是呀，小孙儿已经死了，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去冥界的方法，还好碰到了姐姐。”
“……我……”勺子不想活了，那冥界哪里是她敢去的，那里面的鬼凶死了，分分钟都有被勾魂的危险！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她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挠挠头，高人？神出鬼没……书生？可以么……
勺子以为书生会给她什么法宝，结果书生把整个人都丢给她，说要陪她去冥界！她狐疑打量他的身板子，捏了捏他的胳膊，正色摆手：“掌柜你还是和大黄一起看家吧。”
大黄立刻凑了过来，殷勤摆尾：“汪！”
书生：“……”
等到夜里，冥路将开，勺子心里越发忐忑，妖界跟冥界素来不怎么往来，哪怕是偶尔有事到那，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不对，被对方误看作是挑衅，还有被抓起来丢鬼牢的危险。临出门前，她特地对着镜子练习和蔼可亲的表情。
察觉到外面阴气渐重，勺子走到过道往外看，果然看见夜叉开始巡逻，冥路——开了。
她深深吐纳一气，抬脚便要往下飞去，刚提步，手臂便被人轻捉，偏头一看，眼便亮了：“高人！”
看着她艳绝的脸上带着诧异惊喜，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想到今天还把他推给大黄，他简直要吃酸醋了。
吃客栈的醋就算了，如今还得吃自己的，他简直要憋屈死了。
他笑了笑：“陪你去冥界。”
勺子顿了顿：“冥界很危险，比起妖怪来，他们更抗拒神仙。高人……你是神仙吧？”
高人点点头：“是……但也不算是……无妨，撑伞去就行了。”
说罢，从身后抽出一把伞了，勺子完全没看到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伞霍然张开，只见是一把很普通的纸伞，纸上以墨构图，远山近水，墨竹成林。淡墨抹枝，浓墨描叶，竹叶锯齿筋络清晰可见。竹林依稀掩映潺潺流水，与远景相交，寥寥数笔，形神毕现。
“这烟雨伞可化我们身上的气息，与冥界相融。”他低眸微微看她，轻轻伸了伸手，语调微轻，“到伞下来。”
勺子看了看他：“高人，你很紧张……果然冥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高人失声笑笑：“所以我们速战速决，找到小孙儿的魂魄就回来。”
勺子点点头，又觉不对：“你怎么知道小孙儿的事？还有，我去冥界的事……”一想通，春心便荡漾了，面上绯红，“其实你一直都在，可每次碰到什么难事才出来。”
高人抿了唇，没有答她，末了又担忧起来，要是她觉得书生越发被自己衬得手无缚鸡之力不关心她怎么办？
伞并不是很大，高人撑着伞，勺子离他很近，近的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抬头看去，便见他脸部线条紧绷，连身体也绷紧了。不由想着，高人果然还是很紧张的。
两人俯身往街道冲去，眼见要撞在那青石路上，便见白光缝隙，猛地坠落，已见一片彼岸花。
走过这漫长绚烂的彼岸花路，便能到达冥界。但凡魂魄都需经过此处，据说死灵通过这条路，便会渐忘前世，是名副其实的幽冥之路。而到了岔路口，一条通往忘川，一条通往三途河，还有一条，去往阎王城。
六界千万生灵死灵，都有各自的领域和生活。即便是魂魄，暂时没那么快投胎转世的，也能在此安居乐业，等着转世机会。因此也有城镇。
等踏入这火照之路，勺子才知道为什么这伞叫烟雨伞了。刚才听见有淅沥雨声，还以为是冥界下雨，可往外面看去，路却是干的。待抬头，便见那伞上的山山水水都在拂动，竹林摇曳，听雨打叶。
高人淡笑：“它们在化鬼气，免得被鬼气侵吞。”
勺子了然，拉着他的衣裳，挨的近些，免得被发现惹来麻烦：“我们先去茶楼酒肆打听下吧。”
“每日鬼城来往的魂魄成千上万，若是这么问也没眉目。”
一听高人好像有法子，勺子的眼眸更亮了：“那我们去哪里问？”
“阎罗殿。”
“……”勺子可怜兮兮地看他，泪眼汪汪，“高人，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去送死？”
高人忍不住笑道：“无妨。”
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很不安啊……那是阎罗殿，阎王爷办公的地方好嘛！这就跟小老百姓擅闯衙门，轻则挨板子重则投入大牢，万一她被关起来了怎么办。
她干脆抱了高人胳膊，挨着这高大身躯顿觉安心，果然男子还是有肌肉的好。她蓦地想起书生那清瘦的身段，摇头，果断不通。
虽然她没来过阎罗殿，可是急骤浓郁起来的鬼气却能感觉得出来，冷冷阴气吹得她裸露的手背都变成紫色了，脑袋直往高人胳膊后躲，哆哆嗦嗦道：“直觉告诉我，没走到阎罗殿我就已经被冻死了。”
高人低头看她，思索片刻，用左手撑伞，右手拉了她的手。勺子下意识想缩回，可是那手握的很紧，而且那暖意源源不绝，将那寒气驱散，身体又暖和起来。
柔柔软软的手在掌中握着，真是……太美好了……高人暗暗感叹，瞧着那愈发似寒冬的地方，扯了扯嘴角，他们这是有多少年没清扫过了，懒成这模样，都冷成冰窟窿了，回头一定要……好好表扬下！
总算是来到了阎罗殿，勺子又哆嗦起来，不是冷，是害怕呀！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牌匾，枯藤缠绕有乌鸦，偶尔还发出刺耳的叫声，直勾勾盯着她。那被各种鸟妖啃啄的场景瞬间在脑里转来转去，勺子颤颤低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别怕。”高人左手微收，那伞“啪”地合起，勺子愣神，便见自己的妖气蔓延四周，吓的差点没晕过去。
片刻便有牛头马面跳出，手持三叉戟：“大胆妖孽，擅闯阎罗殿，该当何罪！”
高人开口道：“小阎……咳，请问阎王可在？”
“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还不速速离开。”
大殿内的人早已被惊动，纷纷低声。勺子听见他们的声音，恨不得拉了高人就狂奔离去，宁可在鬼城多找找，也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刚睁眼看去，就见一颗硕大的头颅猛地从里面冒出来，怒目圆瞪，戾气满满。再往他脑袋下面看去，天！只有一条长长的脖子，身子留在大殿上！这些勺子还是能承受的，可再回神，便见他张开血盆大口，勺子两眼一翻，晕了。
高人忙把她揽进怀里，眉头一皱，恼得一巴掌扇飞了那颗脑袋。
牛头马面顿时傻眼，大殿众鬼齐齐往那颗流星狂奔过去：“大人！大人！”
勺子以为自己死了，还是被一个怪物吃进肚子里消化掉的死法。稍稍睁眼，却还能看到光亮，不是在腹内，那她在哪？
“醒了？”
勺子听见这轻语，努力睁眼，便见高人半蹲在她一旁。还没死！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起身抱住他，呜咽：“我以为没命了，以后打死也不来阎罗殿了，我要好好活着，做一棵安分守己的芍药花。”
高人揉了揉鼻梁：“吓唬你的是阎王，见把你吓晕了，心有悔恨，于是我就趁机问了小孙儿的下落，他非常愉快的说了。”
勺子诧异：“原来阎王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又问道，“那小孙儿在哪里？”
“正在奈何桥排队等汤。”
勺子立刻起身：“那我们快过去吧，在他投胎前，和老奶奶见一面。”
高人顿了顿，想拦她，只是想了片刻，还是没开口。勺子在前头五六步距离，他刚提步便顿住了，耳畔微动，远远听见“方才阎王说是往这边来了”“有意躲着也难找”，他思索片刻，再踮步而起，青衫化作灰衫，又是斯文书生。
那两人从他身旁经过，瞧了一眼，便快步离去，继续往奈何桥赶去。书生笑了笑，转瞬便追上勺子，不近不远跟在后面。
等勺子发现高人没跟来，已快到河边。这一瞧，四下不见他身影，心里便发毛。仔细一看，便见一人猛地转身背对自己。她眯眼认了几次，蹦到前头，他又侧身。勺子龇牙：“掌柜！”
被抓包了……
“笨书生你竟然丢下客栈丢下大黄跟过来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书生正要开口，又见那两个圣者转来转去，真想……一巴掌拍飞一个……
勺子气了他好一会，这才想起来，大半夜的客栈哪里会有人来。心里这才舒服了些，默了又想……明知鬼域凶险还过来，这是……担心她？要是这样怎么好指责他。
“忘川彼岸，永生之路。奈何桥，孟婆汤，断尽孽缘。”
那苍老的声音萦绕耳边，如低声吟唱哀歌，无限惆怅。勺子抬头往那看去，便见一个额头有红痣的男子正伸手接碗。她一愣，那模样与小花灯描述的无异，正是她要找的人，不由大喝一声“不许动！”
众鬼一顿，纷纷往她看去……打、打劫？
勺子跳到众鬼面前，一把将碗夺过，肃色：“秦生，跟我回阳间去，见你祖母一面。”
秦生茫然看她：“你是谁？见谁？”
“我受人所托，来带你回阳间，为你祖母完成心愿。”
秦生仍是漠然，眸色晦暗：“什么祖母，喝过孟婆汤，我便可以投胎转世了。阎王许我成人，姑娘莫拦。”
勺子一愣，书生将那碗拿下，缓声：“凡人不比我们，走过黄泉路时，生前所经历的事已快被消磨殆尽。他如今记不起老奶奶，喝过汤水，便彻底忘记前尘往事了。”
“那老奶奶怎么办？”
“若是魂魄不愿离开而强行带走，会坏了冥界规矩。况且他如今已经要入轮回道，若是错过时辰，下回转世不知要到何时。”
勺子默了默，这才说道：“将碗还给他吧……”
从奈何桥回到鬼城，垂头丧气的勺子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等那阴森森的目光如刺堆积，她才回神，抬头一看，见路鬼幽幽盯来，她才想起现在自己没了烟雨伞，妖气乍现！不由一咽，看看旁边的书生，脊背挺直，步子沉稳。这本来是很可靠的一幕……可为什么他额头渗了汗？
书生颇感重负，隐约还能感觉得到那些圣者的气息，他若是化了身，不消片刻就要被察觉。只是现在封印灵气，想“横行霸道”也不方便，硬声：“准备跑。”
“哈？”
不等她反应过来，目光一扫，正好跟个女鬼目光对上，那女鬼立刻尖叫：“她要吃我！”
登时街道大乱，挑衅声叫骂声震破耳膜，众鬼冲天而来。书生揽住勺子腰身，脚尖一点，长袖轻拂，前面便化开一条水墨大道，撞开鬼魅，往外以风速而行。
疾风掠过，漾起脚下胭红彼岸花，如踏过血红之路，触目惊心。
勺子抓着他的衣裳，盯紧前头的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眼见那冥路将关，心下一沉，书生步伐更快，擦缝而出，脚上压力微传，噗通掉在硬地板上。
她晕乎了一会，发现自己正坐在青石路旁。所幸天才刚亮，并没有行人。她瞧向旁边，见书生躺在那，急忙过去：“掌柜，掌柜？”
书生微微喘气，这身体真是要耗尽最后一点灵气，还是原来的魂魄好用啊。回去一定要教训教训那帮不识规矩又没有眼力的家伙，他都多少年没出门了，要盯的这么紧么。
勺子见他神色涣散，吓的心口猛跳：“掌柜，掌柜？”
书生歪头看她：“没事。”
比起羸弱的书生来，勺子还是喜欢见他精神满满赖皮的模样。眼眸微红，将他小心扶起：“先回屋里吧。”
见她紧张，书生也不想她担心，虽然被担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至少说明她在乎自己。可看她眼眸微红，心里一顿，自己倒不舒服了。
等他们回到屋里，朝阳冉冉升起。后院众妖也醒了，抖落身上朝露，伸着懒腰。一会相互看看，摸下巴：
“昨晚老大去哪了？”
“好像书生也不在。”
“难道……莫非……”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书生房间的窗户，本来只是打趣勺子，谁想竟然真看见勺子从那里跳出来，诧异：“老大！你什么时候跟书生有一腿的？！”
勺子白了他们一眼：“小心我踹你们。”
“可你的衣服和发髻都乱了！”
瞧着他们一脸捉奸的贼笑，勺子来不及理好头发，便往自己的窝看，说道：“昨晚去了冥界，回来的时候跑的急，被风吹乱了……欸？杜姐姐，我的妖丹呢？”
杜鹃弯身看了看：“你开花后不是说要让妖丹吸收大地精华特地埋深了么？再找找。不对……老大，你干嘛拿妖丹？”
“书生受伤了，我拿去给他疗伤。”
柏树哥提醒道：“要适量呀，不然渡了太多妖气你要少修为的。”
“嗯。”好不容易找到，勺子抛进嘴里，立刻觉得精神满满。抬步跃回屋里，刚进去就嗅到一股不陌生的气息，仔细感应，高人？她眨眨眼，在屋里找了一圈，并不见他。回到床边，书生还躺在那，面色却已经恢复了。她俯身瞧了瞧，“书生，刚才有人来过？”
“嗯，伤全好了，高人来过了。勺子……”书生睁眼看她，怎么又觉得她明艳了许多，这一看怔了片刻。
勺子全然不知，提到高人，刚才还想他丢下了自己，原来只是有急事？她欢喜的拍拍手：“那就好，本来还想给你渡妖气疗伤，现在看来不用啦。”
书生缓缓眨眼，渡妖气？传说中以口相渡的渡妖气？看着她那粉红润泽的唇，声调艰难：“其实……我的伤……还没好。”
勺子扑哧笑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高人连龙神都能治，还治不好你吗？好了，今天你休息吧，我去开门了。”
“勺……”书生伸手要抓住她，可那倩影已经离去，咫尺天涯啊……其实他应该再狠心一点让勺子担心担心，而不是要把灵气重新填满，估计没两天圣者就循迹过来了。当然，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竟然错过了正大光明和勺子亲亲的机会！
勺子关好房门，又看了自己屋门一眼，迟疑一会才走了过去。进了房里，屋内小花灯妖气极弱，比前两天更是难以察觉。她轻步走了过去，俯身看着床上那盏越发破旧的灯盏，不忍叫她。刚准备走，便见她化了人身，面色苍白，见了自己却是两眼一亮：“姐姐找到小孙儿了吗？”
“找到了……只是……”勺子想把她送到花坛那去，至少有妖气相辅，也会舒服些，“小孙儿他已经喝孟婆汤转世去了，没能将他带回来。”
小花灯一愣，手脚登时冰凉：“这可怎么办……奶奶的身体很不好，可能熬不了多久了。我一直没敢回去告诉她，小孙儿已经死了，就是怕奶奶接受不了。本来想找到他的魂魄，回去见一面，让奶奶心里没有遗憾就好。”
越想越难过，又差点哭了出来。勺子轻轻摸她脑袋，小花灯低声说道。
“当年小孙儿要随他爹娘去远方久住，但是又舍不得他的祖母，于是把我栽种到后院，告诉奶奶，以后就把它当自己，要是想他了，就跟竹子说话吧，他很快就回来。”
“我本就长在灵泉旁，隐约有了意识，每日听奶奶说话，也知晓些事，渐通人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有了灵身，虽然不能化作人身，可也能从竹子里走出来。每到日落，奶奶吃过晚饭，就搬了凳子在我跟前唠嗑。说今天的事，说着说着就笑，说着说着就抹泪。”
“我很奇怪，为什么小孙子不回来，不来看看奶奶。”
“又过了一个十年，我正在院子里飘来飘去，有人骑马到了门前，我趴在屋顶上看着，见那人拿了一封信给奶奶，看完后，就回了屋里。等过了几天，忽然就见奶奶出来，提刀将我斩断。随后是削枝杈，劈开，削片，还割伤了奶奶几次。”
“因为离了土地，没了灵气，我渐渐没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就又听见了奶奶的声音‘莲花儿呀莲花儿，帮我找到我孙儿吧。告诉他，奶奶挂念他’。”
“再睁开眼，我竟又成形了，而且还是以一朵莲花灯的模样。奶奶将我拿到河边，寻了个平缓的地方，又念叨了好一会。过了很久，周围放灯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奶奶才将我轻轻放入河中，还说‘要找到小孙儿……告诉他，奶奶很想他’。”
只是刹那，满满的思念如浪涌来，脑海中如有繁华绽放。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因何而生的了。
日复一日的挂念，渐渐汇集在一起，在变成莲花灯后，将那思念发挥到了极限，终于让她成形。她不是竹子精，也非莲花怪，而是由凡人的思绪而成。他们这种灵怪，最弱。一旦那种思念消失了，她也会死。
只是她记得，要帮奶奶找到小孙子，一定程度上来说，她的命来自两个人。老奶奶和小孙子，如今正是报答的时候了。
一路飘流，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精怪。
即便九死一生已不知经历过几遍，她依旧没有找到小孙子。
一个月，三个月，一年……
马上又要中元节，她的灵力没有弱，那就说明奶奶还在想着小孙子，还在等着她把小孙儿带回去。
“勺子姐姐。”小花灯的情绪已低落至极，“我的命是奶奶给的，所以我能感觉得到，奶奶气数将尽，我只想在她离世前，带小孙儿去见她。可是如今……却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不能达成了。”
勺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先带你去花坛，跟哥哥姐姐待在一起，否则你身上的妖气都要殆尽了。”
将她带到花坛，让辛娘照顾好她，开了店门外面街道已经很热闹。她打扫好前堂，坐在钱柜后往外看，想的入神。明明是个小妖怪，连他们这些妖力不高的人都怕，那是怎么忍住恐惧飘游一年多去找小孙子的。
正想的入神，身旁又伏了一人，偏头一看，吓了一跳：“掌柜，你怎么浑身散着阴郁气息，见到瘟神了吗？”
“噢……”书生有气无力，末了正色，“其实我真的还没有恢复……”
“掌柜别捣乱，刚你还好好的。”见有人来了，勺子赶紧站起，“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书生：“……”他真的病了，相思病！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等忙完了，已经是午时过后。勺子做了饭菜，给书生夹了许多菜：“掌柜吃多点，长肉。”
“嗯。”心神荡漾的书生问道，“小妖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就算你有心把她留在客栈，她也未必会留。”
勺子俏眉拧紧：“刚才我仔细想了想，小花灯既然相随老奶奶二十年，那让小花灯去冒充小孙儿，这样或许可行。不然也没有其他办法。”
书生说道：“可是以她的妖力根本没有办法变成其他人，若是你的话，即使能变，怕也会被一眼看穿。”
勺子拧眉想了想：“那要是把我的妖心和妖丹都借给她呢？”
书生点点头：“那倒可行。”
“可要是把这两个东西都给她，我连凡人都打不过了。”
书生笑笑：“我护着你。”
勺子心里又暖暖的，虽然不是很厉害，从冥界跑出来都筋疲力尽，可是分明也很可靠，微微点头：“嗯。”吃完饭，才想起事，“掌柜，高人给你疗伤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吗？”
“嗯。”
“唔……我还没谢他呢。”
“勺子。”书生认真道，“其实我就是高人。”
勺子差点没笑出声：“好了掌柜，你跟高人明明不是一个调子的。”
书生无奈：“哪里不同？”
“都不同。”勺子看着他，想了想，“好吧，那你变身给我看看。”
书生立刻放下筷子，然后就见圣者又从门口飘过，飘了一圈，又飘回来往这里面瞅。他扶额遮脸，等那股气流离去，才抬头。
见他模样未变，勺子嘴角一扯：“掌柜的，再戏弄我我揍你啦！今天的碗筷你收拾！”
“……”
书生叹气，罢了，等解决完小花灯的事，再跟勺子坦白吧。
妖多力量大。
勺子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众人没做过这种制造幻境冒充凡人的事，可商议了一个晚上竟然也有了头绪，连起先在摸骨牌的摇钱树和秋菊听他们说的热火朝天，也凑了过去。
出发去老奶奶家的日子定在六月十五日，由熟知老奶奶口中小孙子的小花灯化身为小孙儿，众妖在宅子外面布阵，免得有妖怪路过把小花灯吓回原形，另外还可以阻隔野鬼围观什么的。
到了青松镇，众妖等天一黑，便分工合作，待阵法布下，勺子便将妖心和妖丹给小花灯服下，两者刚离身，她就微晕，只觉那夜风都能把自己吹走。嘱咐道：“记住，我跟你虽然都是妖，但毕竟不同。最多一个时辰就要离开，把东西交还我，否则你受不住，会间接被我吃掉的。”
小花灯点点头，想说许多感谢的话，却说不出什么煽情的，最后认真对她说道：“谢谢姐姐。”
勺子摆摆手：“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等她进去，没什么力气了的勺子差点腿软，书生忙扶住她，默了正色：“要不要我背你？”
勺子摇头：“不要。”最近客栈生意好，每天都有余钱买肉，足足胖了两圈，她才不要让书生知道她重了那么多。
她趴在门缝那专注看着里面，小花灯扮起小孙儿来还是挺像回事的嘛。等等……辛娘怎么在里面？爬爬竟然也在！什么？小孙儿你说什么？这是媳妇这是儿子？！
他们什么时候改的词！
虽说如此，可里面的人其乐融融。勺子看着也觉温馨，她蓦地想起一件事，盯着书生说道：“掌柜，要是老奶奶心愿达成，那小花灯不就死了？她不是由老奶奶的思念而成吗？”
书生轻点了头：“是。”
勺子愣神：“那、那为什么小花灯要这么做？她自己是由思念而成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书生轻叹：“明知一件事的结果，却还是毅然决然去做，勺子，你真的不懂么？”
勺子默了许久，是啊，客栈可熬过百年，甚至五百年，可终有一日会消失，她不是依旧守护着。先前还觉得小花灯缠着自己不懂事，可是现在一想，她不过是怕在老奶奶离世前不能为她达成心愿罢了。况且自己在她眼里是个厉害的妖怪。
她不忍再看，蹲在门前发呆：“掌柜，我是不是做错了，亲手把小花灯往死路上推。”
“小花灯开心吗？她很开心，于她而言，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书生轻声，“你无需自责。”
勺子没有点头，仍很难过。
书生忽然叹了一气：“元宵时放的花灯大多是祈愿，中元节放花灯，却是悼念已故亲人。老奶奶等了那么多年，可却突然砍下竹子，亲手做了花灯，在中元节放入河流。那份思念之情，便是对已死孙儿的悼念。”
勺子怔住，老奶奶竟然知道？！
她忽然想问为什么知道这些却不告诉自己，转念一想，就算真的说了，她还是会去冥界，还是会弄出幻境，把妖心妖丹借给她。如果当时就带着一颗已经知道老奶奶知晓孙儿已经不在人世却依旧要去完成这件事的心情，她会一直很难过。可书生却还能藏的好好的，她也少了许多痛苦，真是……笨书生。
脚步声离木门越来越近，小花灯已经出来了。勺子正要和她说话，便见老奶奶也走了过来，忙拉着书生闪到一侧隐匿。
老人面目和善，一直带着浅淡笑意，和化身为小孙儿的小花灯低声说话。
辛娘爬爬难得安静不捣乱，眼里竟然也有些湿润，让勺子看了好不惊奇。
“无论日后要去何处，不可强求太多，不可泯灭本心，知足常乐。”老人字字叮嘱，确实像个长辈对待小辈的话语。
躲在暗处的勺子仍旧往那看着，地上各种影子交错，在月下显得更加清晰。她忽然愣了愣，再抬头看那老人，更是错愕。
这地上，竟没有老奶奶的影子！
她诧异的一时忘了收身，老人的视线恰好对来，隐隐笑着，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勺子愣了愣，她怎么看得见自己？这才察觉到不对，再看老人身上散的气息，才恍然，老奶奶竟也已离开人世！
可是她执念太深，表现如常，怕是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一心一意盼着离家二十几年的小孙儿回家。她的执念，并不比小花灯的弱。
她叹了一气，只怕除了小花灯，辛娘和爬爬都已经发现了。
“奶奶，我明年再来看您。”
小花灯仍旧天真，高兴的两眼灵气动人。老人淡笑，语气平缓：“好好，奶奶会在院子里栽满你最喜欢的竹子，等你回来。”
不知为何，勺子看见她神色微怔，许久才点了点头：“嗯……”
夜已深，小花灯和众妖得离开了。走的远了，勺子回头看去，只见那小巷子里，老人仍在往这边看来。门口的小灯笼依稀闪着光亮，似乎在召唤远游不归的亲人回来。可小孙儿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亲人在等自己。
牵着小花灯的手走了一段路，勺子默然。小花灯突然开口，嗓音是说不出的难过：“奶奶……知道我不是小孙儿，她知道。”
勺子愣神：“奶奶怎么知道？”
“因为奶奶说过，竹子就是小孙儿。只要小孙儿回来了，她就不会再种了。可她刚才却对化作小孙儿模样的我说会再栽满竹子，所以如果她真的以为我是小孙儿，又怎么会再种。”
勺子暗叹，摸摸她的脑袋：“小莲花，你可知道……奶奶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她蓦地瞪大眼，紧盯着她。
勺子默然片刻：“奶奶也不知道她已经离世，一直等在那，等着她的孙儿回家。可无论你是真是假，奶奶刚才，都很高兴。”
“奶奶……”小花灯咬了咬唇，摇头，“不对，我是因奶奶的思念而活，她若不在，我又怎么还在？”
书生在旁说道：“你因奶奶的执念而生，却又因自己的执念而活。今后，你再不是一盏寄托思念的莲花灯，而是一个拥有本心，真正的妖怪。往后的路，你将会走的更艰辛，只是，也会因有本心而更快活。”
她愣了愣，小小的手掌安放在心口上。她……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妖。
因奶奶而生，因自己而活。
泪涌眼眶，心中动容。今后，她要努力三倍，将两者的执念都揉在一起，修行成为更大更强的妖。
小花灯交还了妖心和妖丹，不多久，就向客栈众妖告辞，来到了当初被老奶奶放入河流的那个地方，决意继续飘流远方。
众妖前来送行，忍不住捏她瘦弱的胳膊。看得柏树哥也啧啧说道：“小妖怪，你妖力这么弱，随时可能会被吃掉的，不如跟我们回客栈住下吧。”
爬爬也帮腔道：“是啊，而且你胆子小，能到哪里去。”
小花灯摇摇头，一一向他们道谢，小脸已不见愁云，已然释怀：“我生于河中，长于河中，虽然飘飘荡荡很辛苦，可是却能看见许多人，许多事，或许那样更利于修行。”
书生笑笑：“是个勇敢的小姑娘，他日必成大器。”
小花灯笑了笑，再不见初遇时的柔弱，化身成灯，竟不再是一盏破旧竹灯，亮的夺目，璀璨的刺人。
勺子捧在手中，将她小心放入水中。随着河流渐渐飘远，一会，便只剩一个亮点在河面上，直至不见。
夜色已开始散去浓墨色泽，天边渐见明亮。勺子站在书生旁边，微觉暖意，下意识抬头看去，清俊的面庞在陆续打来的朝霞下，显得沉着可靠，俊逸非凡。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就觉安心……

第五章 芍药花开惹人来
回到客栈，天还没亮。两人的房间在楼上，书生见勺子神色疲惫，说道：“待会我开门，你睡醒了再起来。”
勺子偏头看他，见他依旧如常，气色颇好，也懒得猜他身份了，反正……是个好人吧，龇牙：“掌柜，我发现你越来越可靠了。”
书生笑了笑，又迈上一层阶梯，鼻尖一动，猛地将勺子拉到后面。
勺子差点没摔一跤，刚说完他可靠就乱来了，想好好骂他一顿，可见他神色凝重，咽了咽，低声唤他：“掌柜的……”
书生低眸看了她一眼，还没安抚她一句，便见楼梯口那隐约现出两个人的身影，虎视眈眈盯来。
那两人狐疑打量他，又相觑一眼，这才说道：“我们有事要问花妖姑娘，还请不要插手。”
书生唇角微抿，原来还未认出他，估计是化作高人时，气息外泄被他们闻息而来。勺子看着他们两人灵气极强，自己要是上去问身份肯定要被拍扁，又拿出店小二的耐性，笑靥如花：“你们要问什么？”
一人问道：“曾有个青衫客来过这里？”
勺子一顿，这才发现这两人不就是那天在冥界看到的，她摇摇头：“没有。”
话落，就见那人眼神登时凛冽含霜，戾气震得勺子愕然。这种压迫感，连在冥界阎罗殿那里都没有过！这些人到底是谁！她双腿微抖，抖着抖着抖到书生面前，额上冷汗直落，僵着嗓音：“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冲着我来好了。”
那人冷声：“气息出现在小镇时，你在。气息出现在冥界时，你又在。气息出现在客栈，你仍在。可你竟然说没见过青衫客。小小花妖也敢欺瞒我们！还不速速说出真相！”
勺子这回确定他们说的是高人了，可是高人哪里像他们说的又懒又高傲，明明是个大好人。她想说出高人的事，可又怕万一真的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样子这么凶神恶煞，去找他麻烦怎么办？她又抖了抖，坚定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身上所溢寒气更甚，吓的勺子以为自己要与客栈同生共死了。戾气骤然如箭，俯身朝她刺去，青如幽冥，魅如鬼怪，可竟然是非常好看的招式，一瞬间勺子几乎想死在这曼妙之境中，念头刚起，身旁一阵清风如春日百花盛开，将那戾气织就的境界轻易化开。等悠然醒来，勺子已经在一个暖怀中。
她微微睁眼，以为是书生，可握着的手，却是高人。
高人真是神出鬼没，每次都救她于危难中啊。
勺子如此感慨，末了一想，不对！她刚才明明一直牵着书生怕他被揍飞，怎么就变成高人了！她诧异凝眸，这一看，才觉得两人的神色分明无异。
书生眸色浅柔，看着勺子笑意淡然，轻声：“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末了抬眼看那杵在楼梯口的人，神色立刻懒懒，吐字，“蹲下。”
勺子差点又软在他怀里，老大！他们是高手！高高手啊！你这么嚣张真的没有问题吗？会被追杀十八条街的！
她颤颤看去，谁想那两个嚣张无比的人竟然……真的蹲了！还是抱头蹲！
勺子嘴角一扯，直勾勾看向那神色轻松的人：“笨书生，你到底是谁？”
她想讨厌书生，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可是想到屡次救她，却又讨厌不起来。而且……书生和高人就是同一个人，她为什么还会觉得有种默默的欣慰感。仔细一想，好像很罪恶：“你有隐情的对不对？”
书生心里微动，他曾想过这么瞒着对她是不是不公，但勺子还是愿意听解释。他轻点了头：“若一直是高人之身，很快会被他们察觉。”
“为什么怕被他们发现？”
“因为……我是偷偷跑出来……”书生顿了顿，“找你”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玩的。”
“……”勺子满脸黑线，突然觉得书生一点都不靠谱了！
那两个蹲着的人看着楼梯下面的两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肠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这花妖是老大罩着的，他们才不要拔老虎毛好嘛！
勺子盯着他，认真说道：“说出真正用意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书生默然片刻，“还不能告诉你，若是说了……你会嫌恶我。”
勺子长长的啧了一声，怎么可能讨厌他！
那两人无奈道：“老大，神界宴会要开始了，你若不出席，估计其他几位尊上就要一起出来找你了。”
勺子眨眨眼，还诧异在神界宴会四个字上。那个传说中十万年开一次，各路逆天大神都出席的宴会？她好像……碰到个很厉害的人物啊！还没多想，就又被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
“我很快回来，等我。”
说罢，便带着万分不舍轻轻离身，勺子心跳的厉害，凝眸看他，高人就是书生，书生就是高人，似乎……很好。正想和他多说两句话，就见他忽然捂住鼻子，偏头。
他主动抱了勺子！身体软软暖暖的！还跟她对视了这么久，有进步！
顿觉人生很满足。
勺子见他往楼上走去，忍不住喊道：“掌柜的，你要早点回来和大黄看客栈！”
书生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她，笑而点头。
待走的远了，圣者问道：“老大，大黄是谁？”
书生悠悠吐话“我和勺子养的狗”，惊得两人傻愣原地，不由深思，他们老大……莫非被调包了？
书生走后，勺子回了房里睡觉，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觉得完蛋了，她竟然屡次欺负书生还嫌弃他太瘦弱！末了想到高人那结实的身躯……不行，要流鼻血了！还是睡觉吧！
等她睁开眼，懒懒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外面亮堂堂的，不由一震，打开窗户往外看，太阳都高高悬挂了！她胡乱擦了一把脸，噌噌跑到下面，可客栈门已经打开，店里热热闹闹的。
摇钱树坐在钱柜那，金灿灿的颇为……贵气！辛娘和爬爬在上菜吆喝，跑到后厨，杜鹃正在炒菜，见了勺子立刻说道：“欸，勺子把菜端出去。摇钱哥果然是妖界的金元宝，真招财，以后你就把他绑在门口好了。”
勺子接过碟子，用脸蹭了蹭她：“你们最好了。”
“这是爷爷的客栈嘛。”
勺子欢欢喜喜的跑到前面上了菜，见到角落那有个胖身影，埋头啃肉，瞧着眼熟，结果一看，不由大怒：“葫芦哥！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一直吃东西！信不信我揍你呀！”
胖葫芦哼声：“你打呀打呀，全店的人都看着。”
爬爬跑过来说道：“老大，葫芦哥刚扛了五袋大米三十斤肉四十斤素菜回来，到处跑都快饿晕了。”
勺子立刻变得和蔼可亲，拍拍他的脑袋：“不错嘛，辛苦了。”
胖葫芦：“……”
夜里关门，勺子数了下钱罐里的钱，开心极了，回花坛里美美的睡觉。
夜深人静，风过无声。六月的晚风徐徐吹来，众妖身在美梦中，沉沉睡着。
勺子睡的正香，忽然被人戳了戳脸，她摆了摆头，嘀咕“杜姐姐不要闹”，一会又被戳了，她大怒，妖也有起床气的！可瞧见眼前人头蛇身的人，立刻骂不出口了，努力咽下：“姑娘有何贵干？”
话落，就见蛇妖俯身吐了吐信子，差点没拍在她脸上，笑的狰狞：“好一朵漂亮的芍药花，正好抓回去献给界主做补汤。”
“……”勺子顿觉这一定是十全大补汤持续发酵的恶意！她往后弯了枝干，花瓣直落冷汗，干笑，“姐姐，我不好吃的，而且妖力甚低呀。”
蛇精轻笑：“六界芍药成妖甚少，灵气至纯的更少。若不是在这发现了你，我还不相信人间有这等芍药，以为你是神界来的。跟我回去做补汤吧！”
勺子尖叫一声，不等那利爪抓来，便见泥土下的辛夷树根翻起，连着一声“啊哒~”一脚踹在蛇精肚子上，转瞬飞上天穹，化作荧光小颗粒……
辛娘还在蜻蜓点水打呼噜，嘀咕：“吵死了，大半夜的还有没有……有没有公、德、心……”
勺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刚才那蛇精是魔界的？给他们老大熬汤的意思是……给魔界界主熬汤喝掉？！她默默沉思，难道之前妖界传闻魔界老大快不行了的事是真的？
那可糟糕了！如果果真如此，那她岂非就变成了魔教众人虎视眈眈的补汤药材？勺子左看看杜鹃，右看看柏树哥，没人醒了，她很想找人抱住哭一下呀。
魔界的人可是横行霸道惯了的，要是被他们盯上可不得了。勺子化身而出，跨步落地，一身粉白衣裳，在夜风下飘魅。
她跃身而上，从窗户进去，在枕头底下找到上回书生给她的小本子，看着上面复杂得像崎岖山路的符号就觉胃疼。要是书生在该多好，他画这些可厉害着。
调配好朱砂，勺子便上了屋顶，凌空而看，仔细想那天书生是怎么构图开描的。来回想了七八遍，这才开始动笔。
清晨，后院一片哈欠声，抖抖朝露，享受暖暖朝阳，真是美好的早晨。辛娘揉揉眼，往屋顶认真看了几眼，愕然：“我们客栈什么时候趴了只怪兽？”
众妖纷纷爬上树干，往那一瞅，纷纷道：
“哇，好壮观的小怪兽。”
“那眼睛还不对称的，一大一小。”
“它脖子上的是什么？溜狮子的圈？”
“长的真丑！”
勺子蹲在屋顶上画完最后一笔，那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越说越激烈，立刻站起身，大怒：“你们通通都去跪搓衣板！”
“……”
她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嘛！
只是……之前那只别人是看不见的，这次画的倒是谁都看得见了，果然是有哪个步骤不对？勺子轻哼，去厨房煮水沐浴，脸上身上都是朱砂，画了一个晚上她容易么。不过……那只貔貅应该能有同等作用，护住他们的妖力源源不断吧？
勺子忐忑地守了客栈两日，并没看见有魔界的人过来，莫非蛇精被踢坏了脑子？
等到第三日，客栈刚要打烊，还没关上最后一扇门，就觉一股阴气吹入。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关上。往后院走去，见众人正在打牌，走近了忽然转身，将手中花粉撒向身后，立刻见那尾随背后的阴气化人，又是蛇精！
勺子抓了桌上的牌便往她脸上甩，大喝：“揍她！”
众：“……”
他们更想揍勺子好嘛！还我的大三元大四喜十三幺啊啊啊！都怪你个蛇精来捣什么乱！
愤然的众妖团团扑上，带着满满恶意胖揍了蛇精一顿，揍得她肿的连蛇爹蛇妈都认不出来，这才解气。
爬爬立刻贡献出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缠住蛇精，将她丢在井边。
蛇精满眸冰渣盯着他们：“若是让魔界尊者知道，你们就死定了！”
秋菊瞥了她一眼，手上玩起寒冰似铁的刀子：“这么说，你是要我们杀你灭口咯？”
摇钱树也瞥了她一眼：“有病，自己找死。”
“……”
勺子蹲身看她，问道：“说吧，你还找了多少人来。”
蛇精冷笑：“你猜。”
勺子起身，环手抱胸，眼神一勾：“揍她。”
“……我说！”蛇精吸吸鼻子，“魔界左右使者、四尊者、六护法、八魔族、七十二侍卫、一百八十……”
勺子腿又软了：“别以为胡掐那么多人我就信了！揍你啦！”
蛇精求饶：“这是真的，因为关系到老大和下一位继任者的问题，所以大家都想邀功献上仙药，而芍药花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上等货呀！”
勺子腿更软，辛娘忙扶住她，定声：“老大不哭，站直了！你是上等货啊！”
这话一点也没起到安慰作用，勺子哭趴了：“我不要被吃掉……我不要被吃掉……去你妹的上等货！”
勺子一点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抵挡住魔界的高高手们，想到自己要被抓去熬汤，便觉惊悚。
众妖瞧着那蹲在角落滋生蘑菇的勺子，纷纷商议对策，许久才说道：“老大，书生呢？他不是很厉害嘛。”
阴森森的勺子阴森森地回头：“他有事回去了，说很快回来。”
辛娘忍不住问道：“你没问他住在哪儿？”
“没有。”
秋菊白了她一眼：“笨蛋，等着被吃吧。”
勺子呜咽。
她掏了掏耳朵：“你找妖主求救嘛。这魔界都杀到家门口了，身为老大竟然一点动静也没。”
柏树哥抬手：“不行，听说妖主寿命将至，几大王子都在争夺皇位，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也会被拿去熬补汤。妖吃妖的事可不少，更何况还是肮脏的王族。”
“喔……”勺子继续蹲墙角，人生一片黑暗啊。她微微抬头看着湛蓝天穹，书生呀，你再不回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就要被吃掉了。
夜里睡觉，勺子又偷偷爬了出来，瞧着满院子熟睡的小伙伴，双掌抬起，左脚不动，右脚在地上画了个圈，念了咒术，风由掌出，拂过众人面庞。清风徐徐，吹人入梦。瞬间众妖已化成七个小球，静落地面。
她拿铲子挖了个深洞，将小球放入里面，用土填好，拍严实了。又往上面撒上草种，明早起来，这里就是一片草地了。做完这些，额上都渗出汗来。
打扫好前后，把大黄喂饱，叮嘱它要好好跟着隔壁米大叔。那众魔之气越来越浓，往状元镇逼近。她深深吐纳一气，进了屋里，给书生写了道别信。随后跃上屋顶，一看那在夜里摇摇晃晃五官歪扭的貔貅，顿觉深有负罪感。
她坐在它一旁，瞧着那越来越近的乌云。即便貔貅阵有用，但是蛇精已经禀报过这个地方，就算藏的再好，也会被盯上。
乌云压境，侧耳听听，已经能听见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勺子站起身，白粉纱裙似盛开最艳时的芍药，衣袂乱舞飘飞，目光灼灼盯着远方，视死如归。
书生回到状元镇时，只觉阳光明媚，初秋的天气就是好啊。从天穹落至小巷，悠悠走了出去。街坊见他回来，纷纷打招呼。他本来想到门口去吓唬勺子，可到了客栈，却见大门紧闭。他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确实是同福客栈。
隔壁米大叔见了他，笑道：“掌柜可回来了。”
书生笑笑：“能问下……这关门多久了？”
“前天呗。你走的那两天还开门，挺热闹的。”
“谢谢。”书生拐到后院，立刻发觉不对，没有看到那棵冲天高的辛夷树。平时辛娘化做人身，为免人注意，也会摆个假躯在那。急忙入了院子，看向花坛，却只长了一堆杂草。
客栈隐约有阵法萦绕，似貔貅，却又不像，他唤了几声勺子，隐约有她的气息从草丛底下飘来。抬指轻扬，便见泥土翻起，飘上来几个球。轻手一划，灵球震碎，辛娘众人化人落地，晕乎乎说不出话来。
书生蹲身问道：“勺子呢？”
秋菊立刻骂道：“那个笨芍药！竟然困住我们自己跑去送死！”
胖葫芦哽声：“老大一定被拍成渣了，为什么这么傻，大家一起迎敌不是很好吗？我们又不怕死。”
杜鹃叹道：“老大是怕我们死。”
书生蹙眉：“怎么回事？”
爬爬抹泪：“掌柜走了后，来了一条蛇精，她说要把老大献给病入膏肓的魔主。后来我们把她抓住了，可她说魔界上下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再后来老大把我们困在这，估计是自己去迎战了。”
书生扫了一眼院子，并没发现蛇精踪迹，起身说道：“好好守着客栈，我去接勺子。”
说罢，已跃上天穹，看到那赤红……歪扭的貔貅，心下不安。已经走了两日，若是直接开吃，怕勺子也已经进了魔王肚子里。要是真吃了，他便剖了他的肚子把勺子的魂魄找回来，带回去养上千年，也能重塑回魂。只是他并不希望如此，最好别让他有宰了魔王的机会。
魔界入口同样隐匿在人间某处，书生进了小树林，疾步走向一棵树，直撞树干，身形一晃，已入了魔界内。
魔由心生，只要有魔心，便能繁衍出魔。因此在其他五界所见到过的，但凡魔心重者，都能在这里见到与本尊外貌无异的魔物，只是有一点不同，魔多邪恶，除非是成魔之后又涅槃重生者，才有善心。所以此处极险，一般外族不愿涉足。
书生打起烟雨伞，踏过骨河，行走于大片蓝色鸢尾之上。抬伞看了看四下，往那戾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魔族街道甚少行人，偶尔能见到几家小店。书生寻到那戾气源头，果然就是王族大殿。只看了一眼，便隐了身，走入里面。
宫殿不知在庆祝什么，从宫门开始便见群魔乱舞，直到看见那放在大殿上五米高的大锅，底下柴火正旺，烧的水沸腾响。他皱了皱眉，所幸没闻到芍药花香，不过瞧着他们那模样，估计也快了……
他偏了偏头，嗅了嗅，果然有清幽芍药花香。循迹往那走去，拐过迂回廊道，不由感叹，真是一群不怕麻烦的魔物，把这做得跟迷宫似的。拐的地方多了，额上渗出细汗，他无法确定那大殿上的锅子就是要拿来煮勺子的，万一在别处煮了她怎么办？
一路疾速寻人，能隐约察觉却无法找到确切位置，这魔界混杂的气息实在过重。好不容易才感觉到那花香袭人，确定了一间房，无视那守在门口的众婢女，抬步穿过房门。谁想这竟是个室内浴池，碧池幽幽，满池花瓣。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勺子在里面沐浴，还哼着欢快的歌。隐约露出一半酥胸，水波飘着花瓣来来回回的起起伏伏。
书生：“……”
这一定是老天遗憾他没有跟勺子一起去泡温泉给的补偿！
勺子正泡的舒服，鼻子微顿，静了下来，看着前头，试探的问道：“掌柜的？”
这一唤，便见前面现出一人，背影清瘦，蹲身抱着一把伞直嘀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勺子皱眉，游了过去，伸着湿漉漉的纤纤玉手扯扯他衣角：“笨书生。”
“等、等下……等我背完全文缓一缓……你、你先去穿衣服。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不对，背过了，重来……天地玄黄……”
“……”勺子十分怀疑书生到底是不是高人！两人明明完全不同。无法，她只好从水里出来去找衣服。
听见那哗啦水声，书生心里的小人又跳了出来叫嚣：看一眼，就看一眼吧！白白净净的勺子就在背后，你还是男人吗！
“哦不……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还没背完，便见勺子蹲在自己面前，还有几颗水珠挂在粉嫩的脸上，完全……把持不住……
“掌柜……鼻血！”
“……”
勺子见他痛苦别头，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是来救我的吗？”
书生这才想起正事，肃色点头，强行淡定：“是的。”
勺子嘿嘿笑道：“可是完全不需要呀，你看，我吃好喝好，他们每天都给很多肉我吃，照顾的好好好的，我都害羞了，想告辞，可他们就是不让我走，强烈挽留。”
“笨蛋。”书生苦笑，“他们这是打算把你养肥了吃掉，刚才我从大殿进来，有酒宴，而且还摆了一口大锅。”
勺子猛地一顿，抖了抖，抓住他的手臂，无比严肃：“掌柜我们快回去吧！”
又碰到那软软的身体了……书生觉得自己和天地同岁见过艳鬼见过天仙还能岿然不动，偏是无法直视勺子，果然是当年造的孽啊。
“掌柜别发呆。”
书生见她要往门外冲，忙拉住她：“前门有人，我们跳窗走。”
“好！”勺子丢下一字，便往那敞开的窗户跳去，刚垫脚，脚尖离开地面，便似有人扯脚往后一拽，扑通摔了个脸朝地，痛的她直嚎。
书生可没料到她如此不济，将她扶起，精巧的鼻子都撞红了！脸颊也跌青了一块！他抬手帮她揉，顿了片刻，手指点在她额上，这才明白过来：“魔王将你的妖力给封了。”
勺子苦着脸道：“那怎么办？”
“约摸一两日才会消去，来，撑住烟雨伞。”
听见这话勺子心里竟然一点也不怕，因为笨书生在身边呀！再抬头，便见书生已是高人模样。看见高人神色微有冷峻，她便真的想说你们俩的调子能不能统一一下，她都要看晕了。
书生刚抱起她，便见门突然被打开，一众婢女冲入。
勺子扬高双手撑伞，见众人袭来，这才觉危险至极。只是刹那，风凭空而起，书生已抱了她由窗而出，身后叫嚣声一片。
魔界的森林如迷宫，低矮树杈垂落根茎，如藤蔓交缠，跳出窗户后，便入了迷宫中。
书生抱着勺子往前飞去，以风为剑，风圈所碰之处，皆斩化为烟。勺子却觉头昏眼花起来，握着伞的手都在哆嗦，拼命撑起，抖的越发频繁，书生抱紧了她，低声：“很快就出去了，把伞给我。”
勺子咬牙道：“没事！”
书生没想到魔王竟然把勺子困在这植满魅树的地方，难怪刚才勺子的气息一直萦绕各处。那屋子便是个保护罩，在里面还好，到了外面，简直就是要命的事，更何况还是个没一点妖力的勺子。
有伞相撑，也无人能察觉到他们有什么不对。书生步伐更快，出了树林，便是与人间的交界处，一步迈出，再看勺子，已经昏迷不醒，可手还死死抬高。俯身将她放下，取了伞，又将她抱起回客栈。
见到熟悉的小镇，连他也生出一种亲切感来。回到客栈，将勺子小心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睡一觉就没事了。”
看着梦中的勺子眉头微拧，不知在做什么噩梦。书生看了好一会，起身准备去楼下烧开水，给勺子冲茶服下。从桌子经过，见上头有封信，字迹很生涩，是勺子写的。取信来看，便被开篇的“诀别信”吓了一跳。往下看，大意就是我快要被魔界的人抓去熬汤了，掌柜你不要偷懒，风雨无阻开门迎客，去招个好小二。看了两页都没看见勺子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终于瞧见“照顾”二字，再往下看，却是让他照顾好大黄，不要忘记投喂！
这种心里泛起酸醋的别扭……书生坐回床沿，继续看信。随后又说就算他是个高高手，也不要欺负后院众妖，要和平共处。还有每日浇花施肥，定期松土什么的。
书生暗叹，他分明也需要人照顾呀，怎么就不叮嘱叮嘱他。又看完一页，手中只剩最后一张薄纸，上面几个歪扭的字映入眼帘，心便一跳，一跳……跳个不停。
“掌柜的，客栈就交给你了。”
他不由默然，勺子一直都说不许他把客栈卖了，要打理好客栈。可在觉得自己要死之前，却把最珍视的东西给他守护。她信任自己，终于是相信他了。他凝眸注视熟睡中的勺子许久，心尖微颤，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记，轻轻的，几乎是蜻蜓点水，即触便离，连唇上热意都未感觉到，便不敢继续，怕将她惊醒。
勺子全然不知，梦里还在被手持狼牙棒的怪兽追赶，救命……要被吃掉了……
翌日，睡到日晒三杆的勺子美美翻了个身，鼻子动了动，这被子上的气味好像不是自己的。微微睁眼，就瞧见这被子颜色黯淡，根本不是她房里的风格，断定——这不是她房间。
她忙起身打量，噢……是书生的。摸摸身上，衣服还在。下了地，伸了个懒腰。蹲身眯眼往下看，透过宽厚木板，便见书生正在钱柜那敲算盘，不由笑笑，很乖嘛，不用她督促也会主动开门做生意了。
顿时心花怒放，默默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仔细一想，一拍脑袋，完了，胖葫芦他们还被她困在土里呀！虽然五日过后灵球会自动破裂，但是这到底过了五天没？
勺子跨步上窗台时，顿时有种刚离开魔窟，又要跳进狼窝的感觉。一步迈出，只觉要被他们揍一顿了。可人在空中，便瞧见后院繁花似锦，热闹如街，哪里有被封印的迹象。愕然落下，莫非是书生将他们放出来了？也对，不然书生怎么会突然跑到魔界来救她。
众妖一见勺子，纷纷抱以奇怪眼神。跟勺子想的完全不同，她瞅瞅自己，摸摸脸上：“我脸上有脏东西？”
柏树哥瞧了她好多眼，不语，摸着下巴啧啧声响。
勺子脸一扯，再看其他人，皆是这神色。立刻满脸黑线，握拳：“这到底是什么反应！要揍我就快点放马过来！来战！”
爬爬举手，朗声：“昨晚我们知道老大回来了，想爬窗探望，结果看到书生偷亲你。”
勺子：“……”
辛娘拍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恭喜你即将落入老大的魔爪中。”
爬爬：“……”
勺子憋红了脸：“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胡说！”
说罢，转身就走，脸都红成了胭脂，边走边抹嘴，嘀咕不可能呀，她真的没察觉到好嘛。
到了前堂，瞧见书生，勺子立刻又躲到后头，缓了缓神才出去。书生见了她，笑道：“睡醒了？”
“唔。”
勺子打量了他两眼，摇摇头。书生见她神色奇怪，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她说没什么，但是书生一背对她，分明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烧的目光。不起波澜的心立刻又跳了起来，莫非昨天他英雄救美成功，然后勺子终于对自己倾心了？那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勺子忍不住了，见客栈没人，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蹙眉盯他，盯的书生极不自在，这是要表白的节奏？来吧！他会立刻点头然后携手勺子一起共迈……等等，为什么那眼神完全看不到爱意！
“……你昨晚……偷亲我了？”
“……”
书生一顿，背身。勺子逼视他：“掌柜！说实话！”
“啊……一下没忍住就……”
勺子捂住嘴，竟然真的亲亲了！隔壁菜大婶说姑娘家人生第一个亲亲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她毫无知觉的就被夺走了！不开心好嘛！她当即踩了他一脚：“呸！色书生！”
书生暗暗叫苦，回身：“勺……”
可勺子已经怒气冲冲的跑了。他叹了一气，果然不该做这种事，他当时真的是没忍住呀……一会见隔壁米大叔过来，立刻换脸，笑道：“米掌柜怎么过来了，进来喝杯茶吧。”
米大叔摆手，又摸摸蹲在门口摇尾巴的大黄，说道：“你家的那棵辛夷好好的怎么砍了，长了这么多年，多可惜呀。”
书生眨眨眼，想着应该是前两天众妖被困进球里时被邻居留意到了，顿时满目诧异：“那辛夷不是好好的待在那吗？”
米大叔也眨眨眼：“不可能吧！”
“确实在那，不信您去瞧。”
“咦？咦！”米大叔挠挠头，“难道真是我看错了……”末了又道，“没砍就好，都是老街坊，瞧惯了。”
书生笑笑点头：“在下不会违背老掌柜叮嘱的。”
等米大叔走后，他双手交叉入袖，看着那有些破旧的门柱，笑了笑，想守护这客栈的，并不止后院众妖，还有左邻右舍。
晚上睡觉时，勺子刚钻进土里，杜鹃就问道：“老大，魔界是不是不来打你的主意了？今天一天没动静。”
勺子顿了顿，挪了个舒服的位置，伸展花枝：“不知道呀，可能吧，书生可厉害了。”
胖葫芦在架子上摇摇摆摆：“那你还敢踩他。”
“……下回不许偷看！再偷看踩扁！”
柏树哥嘀咕：“书生偷亲你都没被踩扁……”
不等辛娘抬脚，勺子已经蹦了出来，一脚把他踹上天穹。众人仰头向飞往远方的柏树哥行注目礼……英雄，再见！
朝阳初升，露凝叶上，滚滚滑落，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勺子打了个哈欠，迈出花坛，神清气爽呀。去了前堂将凳子摆好，就见书生不远不近站着，她看了看他：“掌柜早。”
书生微顿，提步过去，看着勺子说道：“以后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勺子大雾，末了盯他：“笨书生，你做了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了？”
看着她一脸大雾，书生暗暗抹泪，他忘了，勺子根本就是一根筋，那一根筋还不带一分半寸的情根。连他洗澡，还有她沐浴相互瞧了都不惊不诧，他还觉得偷亲勺子是罪大恶极，其实她没这个概念，只是觉得“不经过她同意就亲她这不公平也不对”吧。
勺子见他瞬间变了七八个表情脸，扯了扯他衣袖问正事：“那些魔界的人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书生一边悲痛一边答道：“一定还会再来。”
勺子的小心脏猛跳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等死？”
“是等，但不是等死，是等着他们来。”
勺子泪流满面，这有什么不同！
书生笑笑：“放心，有我。”
勺子稍稍抬眸看他，依旧从容淡定，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怕。书生思量一番，如果说勺子的概念里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概念……神色顿时轻松起来，俯身对她说道：“勺子，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
他这是……皮痒了么！
挨了勺子一拳的书生百思不得其解，诱拐勺子不成，十分不开心地爬到屋顶上，一手拿着盛满墨汁的砚，准备画她口中的“鬼画符”。他瞧了一眼那貔貅，细看之下还不错，对于新手来说。
提笔沾墨，画上新神兽，尽量不碰到貔貅。虽然它没什么大作用，但也不会突然崩坏。
书生画完就立刻跑到床上，被子上还有点芍药花香，又可以睡个好觉了。就算他不用睡觉也一定要躺够五个时辰！
勺子已经窝在花坛里，准备睡觉。
辛娘俯身凑到耳边，吐气：“老大，你跟书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勺子：“掌柜和忠实的小二。”
“……我瞧着明明像恋人，不然书生干嘛冒这么大的危险把你从魔界救出来？”辛娘大惊，“莫非他要把你养肥了吃掉？”
勺子条件反射的抖了抖：“要吃早吃了。”
摇钱树摸摸下巴：“难道他昨晚偷亲你，其实是准备把你吃掉，但是后来被我们发现了，只能收手？”
勺子咽了咽，干脆起身去找书生。等跨上楼顶，又看见一个巨大的脑袋在貔貅脚底下摇摇摆摆，刚走近，就见它突然扭头盯来，虎视眈眈。勺子眉眼一跳，转身要逃，没走两步就被大脑袋追上，一口咬住，吞了进去。
“……”
大脑袋嚼了嚼，皱眉，又咬了咬，脸色一变，满目嫌弃咧嘴将她吐了出来。勺子顺势在屋顶上滚了两圈，捂住小心脏，差点没吓死。再看那大脑袋，又在左摆右摆。她苦了脸，这么奇怪的东西一定又是书生弄的。
还好那大脑袋没唾沫，否则勺子一定会宰了书生，找他算账去！
她刚进了他屋里，书生便竖了竖耳朵：“勺子？”
转瞬，勺子已经趴在床沿，在这漆黑的夜里一对媚眼看得分外清楚，幽幽盯他：“掌柜的，我刚才被屋顶的那颗大脑袋吃掉了。”
书生失声笑笑：“它不喜欢吃你。”
勺子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书生侧身，手肘撑床，以掌托头，笑道：“那是饕餮神兽，以贪吃闻名，后来因为太爱吃，把自己的身体也吃掉了，只剩一颗脑袋。它是我画的，只吃来者不善的，客栈的人它不会动，俗称……不合口味。”
“……难怪把我吐了。”勺子趴在那看他，这一看，倒觉得虽然脸不像高人那样邪魅诱惑，可越看就越喜欢这张，笑意淡淡的。不由伸出长指戳了戳他的脸，“书生，到底哪个才是你的本来面目？”
书生凝神看她，一点也没变，难怪说芍药花就算在六界游走千年，也不会染一分污浊：“你喜欢哪个？”
勺子拧眉想了想：“都喜欢，但是……更喜欢掌柜这个模样。”
书生意外道：“为什么？”
“没有疏离感，不会强到逆天，但其实很厉害。”
书生又笑了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怕我了，原来是不够亲近人。模样要化做什么都可以，你若喜欢这个，那以后就这样吧。”
勺子欣然点头：“掌柜孺子可教也。”
赴宴回来，书生已经不必隐藏身份，用哪个身体都如往常。本以为那副身体勺子会更青睐，没想到却是这个。看着勺子久了，又无意识的往她凑去，等反应过来，已快碰到鼻尖。然后就见勺子大怒，像兔子往后跳了三丈：“呸，色书生！” “……”好不容易冒出的好感好像又崩塌了……
勺子红着脸跳出窗外，回过神来才发现跳错方向了，差点没直接跳出大街。刚要转身穿回，就见远处有魔气袭来，片刻就进了小镇，身体登时就僵了。书生不知何时已在身边，瞧了一眼：“乖，安心睡觉吧，饕餮会把他们吃掉的。”
第二天勺子醒来，果然客栈前后都没事，跳上屋顶，戳了戳饕餮鼓得满满的腮帮子，不由偷笑。一抬头，跟它炯炯有神的双眼对上，心下一凉，转身要跑，又被它一口吞了……
勺子决定等魔界的人都不敢来了，就“兔死狗烹”把饕餮给煮成大餐吃掉，报她两次被吞被吐的仇。
走到前堂，就见书生难得一脸肃色的盯着外面，她站在一旁往那看，眸色一顿，站在外面的数十人，一眼便看出是魔界的。然后勺子就瞧见了那蛇精探出个脑袋，她龇了龇牙，立刻吓的蛇精躲回那些人身后。
书生轻轻弹指，那隐约笼罩在客栈外头的水墨影子便淡了些。那些人迟疑片刻，这才走了进来。
勺子看客栈里的客人离开时与魔人穿身而过却无一丝异样，才知他们这非真身。魔跟妖和鬼不同，不能隐身，若是无实体出现，那必定只是魔魂在。只是一个魂魄罢了，难怪书生会让他们进来。
书生已经过去挂上休息的牌子，将门关好，笑意淡淡：“何事？”
为首一人道：“我们来此并无恶意，请允许我依次介绍下这里以及在门外的人。我是魔界长老，他们是魔界左右使者、四尊者、六护法、八魔族、七十二侍卫和一百八十亲卫。”
勺子额上渗出冷汗……明明是恶、恶意满满好嘛……这是要踢馆的节奏啊。
书生笑了笑，牢牢将勺子护在后面，饶有兴趣，吐字：“回去吧，我不会把勺子交给你们的。”
众魔十分意外，趴在后面柱子紧盯前面的后院众妖已是腿软，书生真是太嚣张了！那长老沉声：“虽然不知你到底是何人，竟有能耐安然无恙从魔界离开，又能召唤上古神兽，可魔界也不是好欺负的，别给脸不要脸！”
说罢，轻喝一声，勺子双腿立刻随着颤抖的地板抖起，暗恨，没想到只是魂魄也这么厉害，那要是真身上来，饕餮能把他们吃干抹净吗？
正担忧着，手已被握住，那手掌暖暖的，修长的手指十分有力，勺子立刻一手抱着他的胳膊，抖得声调都有些飘飞：“再震~会不会~把~客栈给~震坏~”
“不会，不过他们太烦了。”书生眉眼微拧，脚上一沉，地瞬间恢复正常，不再抖动半分。
勺子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大腿……
长老神色一顿，这才说道：“如今魔界正乱，魔王还需要一些时日来完成选继承人的事，否则魔界会为争夺王权而大乱。一界乱，其余五界皆乱，你总不会脱离六界，不管这其中弊端吧？”
书生微顿：“魔王还能撑多久？”
“最多不过一个月，可还需三个月。”
书生低眉想了片刻，说道：“我为他寻其它仙草延长寿命，你们回去吧。”
长老和几位尊者护法相觑几眼，自知讨不到什么便宜，也无法将芍药花带走，只好答道：“若是十日之内找不到，我们就算耗尽千军万马，也一定要拿下芍药花妖。”
书生声调颇冷：“若这十日之内你们敢擅自将她抓走，我也定不会放过你们。”
众魔微顿，到底还是离去了，笼罩在小镇上的戾气登时消散不见。
勺子埋头往他袖子上蹭了蹭额上汗珠，反正这衣服是她洗，不碍事！
“勺子，你在发抖。”
“……不抖才怪！”勺子要被吓哭了，比被大脑袋吞了吐还恐怖，“所以……如果十天之内你找不到仙草，我就要被他们熬汤了？”
书生摇头：“当然不是，我有说过找不到就让他们抓你走？”
勺子立刻又用力抱他胳膊不肯松手，呜咽：“掌柜，我们一刻也不要分开好不好，买菜一起，吃饭一起，沐浴一起，睡觉一起吧。”没有书生的世界太危险了！
书生鼻腔默默一热，虽然十分想点头，可这绝对会被说成是趁人之危，那黑化小人刚冒出个头，就被他扇飞了，笑道：“你在客栈里待着，我很快就采了仙草回来。”
勺子一听他要走，心惊胆战：“我可以一起去吗？”
书生立刻愉快点头：“想去玩的话当然可以。”
决定了要一起去找仙草，勺子随即去花坛那挖出妖心，嘱咐众人开店做生意。随后到书生房里又喝了一大口他冲泡的茶，神清气爽。
等弄好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快要出门，勺子才想起个严肃的问题，偏头问道：“掌柜，我们现在去哪里？”
“海边。”
勺子的双眸顿时贼亮：“去龙宫吗？”
“不是。蓬莱仙界海门通嘛，自然是要往海那边去才能到的。”
又文绉绉的说话了……勺子决定要好好补一下古籍，末了觉得不对，眨眨明眸大眼：“我们要去哪里找仙草？”
书生偏头，看着她，笑笑：“仙界。”
“……”
一只花妖去仙界……勺子内心悲痛，仰头看着晦暗的天空，好像不能活着回来了……
通往仙界的大门在海中央，书生本来要抱着勺子直接去，结果看完地形回来，就见她拖着一只巨型海龟艰难的挪步过来，海龟万般无奈，尾巴一甩，就见勺子被甩了出去，他忙去接她，忍笑：“你抓乌龟做什么？”
“骑！”勺子第一次见到海，实在是兴奋，正捡贝壳捡的开心，就瞧见一只海龟在晒太阳，喜得她立刻去抓。
书生微扯了眼眉：“你要骑……它去仙界大门？”
“嗯。”
书生瞧了一眼那海龟，笑意淡然，和蔼可亲：“小海龟，过来。”
海龟：“……”
它……它都两把胡子了！活了八万年，竟然叫它小、海、龟！
勺子坐在龟背上，竟然很平坦，往下看去，就见它四肢游动，看起来慢，可速度却很快，一阵阵海腥飘来，她蓦地想起了那凶神恶煞的鲛人，不也是这种气味。顿觉大海景色大打折扣，而且看着这一望无尽的水、水、水，突然觉得有种要被淹死的感觉，压力很大呀。
海龟停下时，勺子并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抬头看去，便见天如破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洞，海龟吐着海水泡泡说道：“到了。”
书生握了勺子的手要领她上去，却觉微凉，不似之前温热，见她神色游离，问道：“怎么了？”
勺子蹙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洞很眼熟。”
书生稍顿，也瞧了一眼，皱眉，没道理吧，勺子理应没来过这。等他又多看几眼，才明白过来，淡笑：“是不是很像女娲补天时的那个破洞？”
勺子笑道：“女娲娘娘补天时，我还不知在哪里呢，怎么会见过这彩洞。”末了大惊，“你竟然直呼女娲，快加上‘娘娘’尊称！”
书生想也没想：“不加。”
“……”勺子愤然，太嚣张了！这是打算横扫完六界，再横扫超脱六界之外范围的节奏吗？不过六界之外的人……她想了想，抖了抖，还是不要想了，那些都是逆天的大人物。书生受邀神界宴会，那应该是神界的人，肯定不是逆天大人物。
穿过仙门，并不算真正到达了仙界，往前行了百丈，书生又从袖子里掏出烟雨伞，啪的打开。勺子立刻窝在他旁边抱胳膊，躲到伞下：“掌柜，这伞真好用，去哪里都可以。”
“嗯，说起来，这就是女娲送的。”
“……”勺子盯他，“掌柜的，你到底是什么人？逆天大人物送你雨伞？”良久她恍然，一脸我道破了真相的模样。
“……不要想歪。”书生淡笑，“快到南天门了，记得不要出声。”
勺子捂住嘴，和他一块往前面走。又走了二十多步，还未见到什么异样，却觉鼻尖飘来的气息忽然清新，方才那一段路简直就是浑浊不堪。难怪说仙界灵气至纯，确实没错。
转眼就看到了南天门，白玉柱子十人环圈仍不能抱住，高耸云中，门前还有四个侍卫，神态威仪，眼眸一动不动。从他们身边穿过时，勺子很想去戳戳他们到底会不会动。
通过南天门，一大段路都没有什么仙人，书生低声：“拿着伞，我抱你去，快些。”
勺子立刻拿了伞，书生俯身抱起她，依旧是软软暖暖的，抱着十分舒服。脚尖微点，仙人腾云，他却乘风，不着半点痕迹，已是疾速往前。这可比坐海龟好多了，而且气息清冽，神清气爽。
书生停下时，勺子才悠悠睁开眼，以后没事应该多让他带自己出去飞飞，好玩极了。从他怀里下来，才发现这是一个桃园。再看看旁边的石碑，登时吓了一跳。
蟠桃园。
“……”勺子僵着脖子偏头，艰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偷王母娘娘的桃子？”
书生神色轻松，点头：“对。”
勺子干笑两声，书生该不会真的是逆天大人物吧，连西王母的蟠桃也敢偷。见他提步，赶紧撑伞跟在一旁，希望不会被人发现，顺利离去。书生将伞接过，和她一起走在桃树下，已经能闻到桃子清香。
据说蟠桃园中的桃子分三等——三千年一熟的人吃了成仙得道。六千年一熟的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最好的就是那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的，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勺子琢磨着他们采的应该是六千或者九千的，凡人吃了是绝佳的好东西，对魔王来说，大概就是一种上好的补品了。只是仙界和魔界素来不两立，想要西王母赠桃，根本不可能，难怪要来偷。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到这来，不由又抱紧了他的胳膊。
两人从栅栏那跃过，就见一颗颗青色桃子卧躺在树枝上，书生看的微皱了眉：“如今正好是蟠桃成熟时，怎会都是青色的。”
话落，就见一人从那桃子树跳下来，脚踩赤红燃火轮子，目光灼灼盯着两人。书生笑道：“不愧是太乙真人门下弟子，竟然看得见。”
哪咤拧眉：“你是何人，未闻戾气，不见仙气，等等，你身后那个是妖怪？”
书生没有掩饰，点头：“是芍药花妖。”
“哦。”芍药花妖是天地出了名的灵物，升仙是迟早的事，他犯不着为难她。上下打量两人一眼，笑道，“你们也是来盗蟠桃的吧，可惜呀可惜，晚来了一步。”
勺子探头：“什么意思？”
哪咤说道：“自从天庭被一只灵猴大闹过以后，其他有点能耐的妖怪纷纷以为蟠桃园是个很容易攻破的地方，谁让泼猴把桃园的桃子全都摘光了。我这五十年来，可扇飞了三千多只妖怪。可怜我堂堂三坛海会大神竟然在这看守桃园，都怪那只泼猴。”
书生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看了看那满园的青色桃子，摘了也无用，而魔王明显等不了下一个六千年。
勺子问道：“还有其他仙草仙花可以代替么？”
书生想了片刻：“太上老君那可炼制了不少好丹药，去拿一颗就解决了。”
勺子大喜。
哪咤打了个哈欠：“别想了，那泼猴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给掀了，什么丹药都被吃个干干净净，现在他老人家还一蹶不振天天蹲墙角打小人呢。”
勺子蔫了。
书生又拧眉想了一会：“那去地府，将魔王原主的寿命延长，原主与魔魂相联，多少有用。”
勺子又大喜。
哪咤捧腹笑的欢喜：“别提了，那泼猴去地府里强销生死薄，许多人的名字寿命大乱，短期内找不到。”
勺子又蔫了……
书生深吸一气，缓缓吐出，他突然很想去揍一顿那猴子啊！他又沉思一番，沉吟：“东海龙宫有一颗……”
“嘿嘿，那猴子把定海神针偷走，龙王已经紧闭宫门，奋发图强努力练兵去了，不见客。”
书生扶额。
勺子也扶额，她真是……十分嫌弃那只猴子。不对，这种默默觉得能把整个天庭搅和一遍实在很厉害很霸气的感觉是什么！可因为那只猴子，她马上就要被抓去熬汤了好嘛。
书生叹道：“仙界找不到，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吧。”
哪咤又拿这些事虐了来者，非常开心的目送他们离去，也不拦着。因为……根本拦不住。
书生又打起了伞，想了许久，才道：“勺子，我们去神界找凤凰吧。”
勺子诧异：“凤、凤凰？”
凤凰和青龙一样都是上古神兽，从不轻易出现在六界，但青龙是懒得出来，凤凰却是天性冷高，不屑除了自身种族外的任何东西，换而言之，就是“懒得和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打交道”。传闻凤凰有三滴血，取其一滴，寿与天齐，取其两滴，法力无边，取其三滴……凤凰就死了。
勺子在出发前，正色问书生：“我们不会被凤凰扇飞吧？”
书生顿了片刻：“其他还好说，唯独凤凰不能确定。这种神兽天生高贵冷艳，毒舌心硬，谁也不怕，就连盘古大帝来了也不恭敬，话不投机立刻踹出碧池。可没有办法，都是盘古大帝惯的。”
勺子恍然点头，又道：“掌柜，第一次听你尊称一个逆天大人物。”
书生笑了笑，勺子又想起件事，不走了，看着他说道：“既然凤凰是这种脾气的神兽，那你怎么能从它身上拿到那么珍贵的血？你该不会是……想用什么更好的东西去交换吧？”
“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书生顿了顿，见她问的认真，微微沉眸，又笑的从容淡定，缓缓吐字：“色、诱。”
“……”
书生吟唱道：“凤凰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外人赞言‘性格高洁’。”
一直被老掌柜“粗生粗养”的勺子听后，俏脸扯了扯，幽幽道：“掌柜，这难道不是矫情吗？”
书生失声笑了笑：“是。”
勺子撇嘴：“要是我这么要求掌柜，你一定会把我丢去填海屯地吧。”
书生看着她，正色：“一定不会嫌弃的。”
这话说的太正经，跟他平日的吊儿郎当完全不符，勺子心里还有点小欣喜，眼都要笑成了豌豆：“掌柜的，你是整个客栈的靠山。”又问道，“我们真要去色诱凤凰？”
书生看着笑得明媚的她，笑道：“交给我吧。”
说罢，就见她神色古怪的盯着自己，眉眼都皱了起来：“凤为雄，凰为雌，通通都交给你……”
书生眉眼一跳，僵硬脸：“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勺子……”
勺子立刻拍拍心口，一脸我懂的表情：“放心吧掌柜，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这个癖好的！”
书生：“我喜欢姑娘，姑娘！”
勺子一脸莫名：“好吧，我信你，那凤就交给我了。”
书生斩钉截铁：“不行！”
怎么可以让勺子去色诱别的男人或者雄性！以后连她养的猫都一定要是母的好嘛！书生见她神情又古怪起来，苦笑：“好了，我去把凤凰都引开，你去它们的窝找一根七彩羽毛，它们警惕性极高，大概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回窝，你要速度。”
勺子一脸视死如归的点头：“嗯。”
碧池确实是一个池子，却是一个看不见尽头，全都是汪汪如洋的碧波池子。中间屹立孤山，远远看去如一片染绿小舟漂浮其上，分外飘渺妖娆，确如仙境。
书生携勺子乘风而行波之上，直入小岛，悬空俯瞰，勺子立刻看见有如琉璃光芒的光源伏地而闪，十分耀眼。等做好出发准备，手上已多了一粒血珠，嫣红剔透。
“找到七彩羽毛后，就将羽毛刺进血珠中，待羽毛变成白色，珠子成了彩珠，便成功了，然后立刻离开。”
勺子点头，将珠子收好。书生把左手轻放在她背上，右手一弹，手中光束便疾速撞在孤岛外笼的仙气罩上，以孤岛为圆点，震得一波一波荡漾而开。远处立刻传来几声惊鸣“锵锵”作响，转瞬已看到两只大鸟由下而上，朝两人袭来。
勺子愣了片刻，背后一掌轻推，书生声音如在耳侧“快去”，说罢，人已如得神力，被推向那琉璃光彩中，和凤凰擦身而过。勺子一怔，说好的色诱呢？
速度急劲如风，勺子还没做好着落的准备，已经一头冲进鸟窝中，痛的脖子都快扭了。一抬头，满脑袋的鸟毛，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才缓过神。急忙去找那根羽毛。
这鸟窝可不比凡间鸟，甚至比一般的妖鸟都大，勺子瞧不见它在的位置，顿下步子，环视一圈，闭眸凝神。
那以枯藤层层环圈交叠结成的鸟窝慢慢蔓出新芽，嫩芽越长越大，渐成绿叶，穿过鸟窝每一寸地方。某处盛长的地方猛地一顿，勺子立刻睁眼往那冲去，果真见一根巨大的七彩羽毛挡住了繁盛枝叶的生长，急忙拿出血珠放在叶子上，奋力抱住羽毛，往血珠扎去。
那血珠如会吸血，将那羽毛的颜色由尾至末，渐成白色，直至完全注入珠子中。勺子忙收起它，喝了一声“起”，藤蔓已是越长越高，冲天而去。她要寻到书生，然后一起走。可是到了天穹，却不见他的踪影。耳边接连几声悲鸣，转身看去，便见那身影朝自己冲来，准确无误的将自己抱住，狂风骤起，急速拂过水面，震得两旁波纹急动。
勺子揽住他的脖子，往后面打量，就见那两个庞大身影盘旋在上，喝着厉声，听得分外刺耳。
手上渐觉凉意，勺子顿了顿，往书生看去：“掌柜的，你……”
看到书生的脸，勺子大惊。刚才还好好的一张脸，现在却是唇色苍白，脸色也微微泛青，额上也有细汗。这样的书生，比上次受的伤更重！
书生抿紧了唇角，一心一意往那出口飞去，分不得神，也没看见勺子的眼神。
勺子不敢乱动弹，生怕惊扰了他。那鸟鸣声离的越发近，听的心都揪紧了。忽见凤凰双双停于空中，正以为它们放弃追赶，却不料双翅扇出一道飓风，直卷而来。勺子一惊，用尽全身气力绽放漫天繁花，却只挡住片刻狂风。只是这片刻于书生而言已经足够，双手搂的更紧，抱着她刹那离开神界通道。
刚见到碧海蓝天，已往下滚落，重重摔在那海龟背上，强大的冲击压得海龟往下沉了一半，微漾上海水。
勺子从他怀里钻出来，自己倒是一点也没受伤，他这姿势把她护的这么安全，想受伤也难。只是看着他面色更青白，咽了咽：“书生？”
书生喉间轻轻叹息一声，仰身展开四肢，晒着日光，微微侧头看她：“我没事。”
勺子蹲在他一旁：“你的脸色都白了……”
书生笑了笑：“被吓的。”
勺子才不信他会被吓成这模样，想起血珠，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他：“顺利完成使命。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珠子，真的把羽毛的颜色都吸干净了，那对凤凰无害吧？”
“自然不会，只是它们素来喜好五颜六色的东西，不许别人触碰，没了这根羽毛，会郁闷几天，然后很快会造一根新的。”
勺子看着那珠子，忽然明白过来，脸一扯：“血珠把颜色吸走了……所以这就是掌柜说的‘色诱’？”
书生失声笑笑：“对。”
勺子扑哧笑笑：“难怪说通通交给你，原来此色非彼色。唔，凤凰会追过来吗？快些走吧。”
“凤凰不会来凡间的，你忘了，它们是高傲灵物，不会来这种地方。”书生咳了几声，刚才用自身血气化成珠子，将那七彩羽毛纳入其中，又被那两只大鸟拼命追赶，还真是要命，不愧是盘古大帝惯出来的鸟，连灵力都比一般灵兽强大百倍。
勺子现在精神也不大好，在鸟窝蔓延青藤已经耗费了点力气，那惊慌之下绽放的繁花更是耗费体力。瞧着书生的胸膛好像挺结实的，又晒的隐约溢出阳光热意，干脆趴在上面睡觉，等着海龟慢慢游回岸上。
胸膛上微有压力，书生身体又僵了，看着她的乌黑秀发，还有插的歪歪斜斜的簪子，只是看见白璧无暇的侧脸，已觉世上再没比这更美好的事。抬手轻抚了那发，柔而细软，十分舒服。又往下游离，还未碰到她的脸，就见她打了个呵欠，一副倦懒模样。
他单手枕在后脑勺上，一边感受着勺子的温度，惬意无比，轻扣手指：“小海龟，游慢些。”
海龟：“……”
勺子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在书生的房里，书生依旧不在这屋里。想到他受了伤，急忙出去，却没找到他。跳进后院，扑通落地，吓了正在搓牌的众妖一跳：“书生呢？”
辛娘啧了一声：“老大，你这都是第几次一醒来就找书生了？”
勺子可没听出这话里的打趣，只记着他受伤了。虽然他很厉害，可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这样折腾。而且书生还是为了她去找可替代的东西，要是出事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正懊悔着，鼻尖一动，嗅到书生进客栈的气息，立刻跃上窗户，又爬了进去。
底下众人看了，相觑几眼，纷纷疑惑：“老大是真喜欢上书生了吧？”
书生见门打开，以为勺子已经醒了，跨步进去，刚走了两步，就见一抹倩影从窗户跳入，直落在自己面前，抓了他的手便瞪大眼眸仔细打量他，盯的他咽了咽。
见他面色仍没恢复如常，勺子愤然拽了他的手：“掌柜你伤还没好就乱跑，快回床上躺着。”
书生开心又痛苦的应了一声，被勺子押到床上睡觉，还要被守着，这分明就是让他别想睡觉的节奏呀。可是无法，被她摁到床上，盖好被子，果然又趴在床边幽幽盯着他。
被子上又隐约飘荡芍药花香，本来不晕的头登时就晕了……
勺子见他迷糊起来，哼声：“看，晕了吧，让你乱跑。”
书生无奈笑笑，侧身看她：“魔界的人不会再找来了。”
勺子眼眸一亮：“你将血珠送过去了？”
“嗯。魔王服用后，能延寿半年。”
勺子轻松一气，笑的明媚：“谢谢掌柜。”
书生眉眼带笑：“那就亲我一口吧。”
虽然想得芳泽，但也不是用这种事交换，只是他没有想到，勺子真的探头过来，认认真真在他额上亲了一口，还煞有介事道：“掌柜快点好起来吧。”
书生瞪大了眼：“……嘴巴也要！”
勺子面上微红，刚才真是鬼使神差，她起身偏头说道：“疗伤的话以印堂穴最有效，可以将药力扩散全身。”
刚才凌乱的忘了这回事，这是花妖的疗伤方式，他又想歪了，所以勺子果然还是没有开窍，不由暗叹，分外失落，他还要努力很久啊。

第六章 梦境茫茫自开怀
勺子离开房间，也没回花坛，躲回自己屋里。抬指摁了摁唇，为什么那一口亲下去，心跳的跟撞钟似的，然后……还想再多亲一下。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去开门。这次没被抓去熬汤，是书生的功劳，他们又可以继续一起守护客栈了，想罢，心情又大好。
只打开一扇门，就见前面人声鼎沸，寻了声源往旁边看去，只见门柱那多了个老者摆摊，前头围了七八个孩子，屡有吆喝惊喜声。勺子仔细看了看，那老者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左右一个箩筐。左边上头放着一个罗盘，整个罗盘都画着画儿，中间有一枚指针。右边是隐约冒着热气的糖浆，能闻得到丝丝甜味。
最引她注意的，是那放置在老者面前的光滑石板，只见老人右手持勺，舀起糖浆，如手有画笔，将那糖浆凌乱有序的浇在石板上，动作一气呵成，快而自然，如腹中有画，顷刻便浇灌出一只雄鸡，左手飞快拿起一支细木棍，摁在上面，以小铲子铲起，便成了一副立体糖画儿。
勺子看的惊奇，那老者的画功实在了得呀。她摸了摸身上，也想去讨一副糖画来吃。
到了前头，看到那老者正面，是个普通老人家。勺子瞧见那转盘上的图案正好有只凤凰，心里默念让我转到凤凰凤凰，手指轻转，那指针转了四五圈，刚好落在心仪的图案上，喜得她快跳起来。
拿了糖画回到钱柜，书生已经下来。勺子当即得意洋洋的给他看：“掌柜，我们一起吃凤凰吧。”
书生眸色微顿，片刻笑笑：“好。”见她递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将那糖含在嘴里，当真是甜得入了心肺。抬头往外面看去，那老者背影消瘦，只专注在手中的活，看似平平静静……
也确实是看似平平静静。
八月十五，月圆灯起，金桂飘香。
但凡是团圆的节日客栈的生意就冷清，外面街道却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勺子对这种节日又喜欢又嫌弃。
月圆之日正是吸收月光精华的绝佳时机，天刚黑，辛娘他们就成群结队去晒月光了。勺子趴在钱柜往外看，那糖画老人还在，他那倒是热热闹闹的。耳边珠算噼里啪啦，她歪头看去，书生又在算账，修长白皙的手指拨打乌黑算珠，声音起伏太过均匀，看着看着就打了个哈欠：“掌柜，我们吃晚饭吧。”
书生手指一顿，笑笑：“好。待会吃过饭去走走？”
勺子捏捏他的胳膊：“掌柜的你又不是妖，跟我们妖凑什么热闹。待会我爬到屋顶去跟貔貅一块晒。”
被一只大小眼的貔貅给压在头上，书生大受打击，末了正色：“饕餮还在那，它会把你吃掉的。”
勺子脊背一凉，冷汗直落，想到被大脑袋吞掉再吐出来，顿觉还是跟书生出去散步的好：“那我先去做饭。”
“我帮忙。”
勺子以为书生会帮倒忙，可是洗好菜，发现锅也烧热了，正要夸他炉子的火起的不错，用锅铲铲水，碰到锅底，砰的就破了……她眨眨眼，看着那破洞下的赤红大火，脸一扯：
“掌柜！三昧真火这么用真的没问题吗？！”
莫名就损失了一口大锅的勺子十分心痛，就算书生请她吃满满一碗十二粒的肉丸子汤也无法弥补。书生见她鼓着腮子，将自己那碗挪给她：“勺子吃多点。”
“下次不准踏入厨房半步。”勺子推回一碗给他，“掌柜多吃点。”
书生见她不气了，这才拿了筷子夹丸子吃。吃了两口，就见她俏眉又拧，问道：“怎么了？”
勺子神色怪异看看他的碗，又瞧瞧自己。唔……那碗好像是她吃过的……推错了……她干咳一声：“没什么。”末了肃色，“记得待会背一口大锅回去。”
书生差点把整个丸子咽下去，艰难道：“明天我驾马车去买一口吧。”
背着一口锅和勺子走在一块……那种场景想一想为什么就觉得不美妙。
“明天早上还要开店呀。”
“那怎么晒月光？”
勺子沉思片刻：“那就回客栈再晒吧。”
书生认命了，然后就在中秋良辰美景之夜别家公子都牵着姑娘，他却顶了一口巨大的锅回去。
等他把锅搬回灶上，勺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寻着气息一番，仰头看去，只见勺子正坐在屋顶。
上去后，那俏丽人儿坐在歪歪扭扭的貔貅旁边，大脑袋在那晃来晃去，也没要把她吃掉的模样。书生一跃而前，轻落在她一旁，见她抱着一只碗时而抿两口里面浅黄色的水，鼻子微嗅，笑道：“桂花。”
勺子笑笑，递给他：“喝一口吧，隔壁米大叔给我的，特别好喝。”
书生看着那碗，勺子喝过的！立刻低头，唇附碗沿，待一口入腹，顿时灼烧，烧的脑袋一晃，看她：“酒、酒？”
勺子点头：“是呀，桂花酒嘛。中秋之日赏月喝桂花酒，家家户户都这么……掌柜你怎么了？”
书生捏了捏眉心：“我……不能碰酒。”
“碰、碰了会怎么样？”
书生叹道：“如果我知道会怎么样就好了。某年，我去参加仙界盛宴，结果误把青酒当茶喝，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我被仙界通缉了，原来我把饮宴的人全都揍了一遍……又某年，东海龙王喜得龙子，邀我赴宴，一不小心喝了一口，第二天醒来，发现我又被通缉了，等宫殿传来啼哭声，才发现原来我把龙子抓到宫殿来了……咦？勺子你怎么坐的那么远？”
勺子抱着碗警惕看他：“我不想你明天醒了发现你把我给吃了！”
书生笑了笑，那笑漾满长眸，登时溢出一丝魅惑来，瞧的勺子眼都直了。不、不对劲！她转身要爬走，现在大脑袋都比他有安全感。才刚抬手，身上一热，已被人捞起，钳制了四肢，压得死死的。她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书生，喉中干燥得生涩。
书生盯着她，说道：“对不起。”
勺子要哭了，通常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下一刻要么是大开杀戒要么就是吐字“你去死”了吧。
书生埋头在她脖间，温热的气息倾洒她的耳边：“对不起，当初我应该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你先放手好吗……”勺子只觉手腕都被他握疼了，这样让人有压迫感的书生让她害怕。他如今的武力值跟化身高人时是一样的，可是她知道高人不会伤她，可此刻的书生不同，好像随时都可以像捏蚂蚁那样捏碎她，没有一点安全感，只有满满的压迫。她颤声，“你不要这样，快点醒过来，我给你煮醒酒汤好不好？”
书生幽幽盯着她，只觉身下的人美得魅惑人心，他低头轻吻她的眼，将那泪轻轻吸允入嘴，又从鼻尖那吻到双唇，软舌摄入纠缠，温热的嘴里还留有桂花酒的清甜香气，掠夺的更深。压住那在挣扎的手脚，不许她动弹半分。嘴里蓦地溢了血腥，竟然咬他，不理。
感到身下的人颤的越发厉害，书生微微回神，离了双唇，看着哭的难过的她，心中也十分不舒服，抬手替她拭泪。但就是不想松手，一松手又怕她走了。
勺子哭的泪眼朦胧，害怕到讨厌他：“再也不要理你了。”
书生眸光一顿，他好像在做一件错事，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众妖晒饱了月光回来，沿途中屋顶窜回，辛娘刚蹦到锦绣客栈上面，一眼瞧见对面那场面，立刻大喝：“捂好爬爬的眼睛！”
爬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胖葫芦一把捞到他浑圆的大肚子上，挡住了视线……还有呼吸……
众人蹲在那，若有所思的瞧着，越瞧越不对劲，怎么隐约听见老大在哭？还哭的挺悲凉的。柏树哥摸摸下巴：“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呀。”
“再看看，要是坏了他们的好事，一定会被书生拍飞的。”
经杜鹃一提醒，众妖打了个哆嗦。
书生低头亲了她一口，认真道：“别哭，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勺子满脸黑线……
书生见她哭声骤停，暗想有效，又亲了一口，继续肃色：“我是认真的，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一定不会。”
勺子忍无可忍，嗓子里的哭音都蹦出来了：“现在是你在欺负我！”
书生大惊，急忙松手，勺子立刻坐了起来，手腕都要断了，一瞧，怒了：“你看，手都被勒出瘀痕来了。”
书生要去看她的手，勺子惊恐的缩回，往饕餮那靠。书生也不敢再吓她，单膝跪地看她，倒是难得酒意散得快，略微清醒了些，见她满脸泪痕，微微伸手：“勺子……”
“讨厌你！”勺子颤颤起身，不仅手疼，嘴也疼，要亲的那么用力吗，她又不是骨头。刚转身，就对上了饕餮的大眼睛，脸一抽，就被它吞进嘴里。
“……”
人间太危险了，她要回妖界！
清晨鸟鸣声悦耳飘窗，书生醒来，俯身穿鞋子时，发现脚上的鞋子根本没脱。他摸了摸下巴，昨晚他做什么来着。为什么舌头有点疼，嘴也微疼，难道他昨晚啃了鱼骨头被刺伤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起来洗了个脸，开门出去，正好勺子也从房间出来，心情立刻好得不行，笑道：“勺子早。”
听见那声音，勺子打了冷噤，抬头瞪了他一眼，抱着脸盆就下楼了。
然后一整个早上书生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勺子为什么不和他说话？
不但不说话，连正眼也不给，也不喊他掌柜的，甚至不趴在钱柜一旁看他拨算盘了。
勺子心里苦得很，对他又怕又讨厌可最难过的是自己还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他是喝醉了而已。
中午吃饭，书生坐下身，轻声：“勺子，你怎么了？我惹你不开心了？”
勺子鼓腮：“自己想。”
书生已经想了千百回了，昨晚他背了一口锅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等勺子走了，他想起后院众妖，立刻进了后院，提了一桶水上来，喂它们喝饱水，蹲在那杜鹃花前，笑道：“可以向你打听件事吗？”
杜鹃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声“啊哒~”，转瞬自己已被踹飞……她一边飞向天边一边愤然，辛娘！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辛娘弯着枝杈，抖着满脑袋苍翠绿叶，笑道：“你问。”
众妖斜视之……
书生干咳两声，问道：“勺子突然就不理我了，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啊……这个……”辛娘挤眉弄眼，“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昨晚，咳，昨晚在屋顶上欺负老大了。”
书生登时倒抽一口冷气，他竟然欺负勺子！他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可自己竟然做出那种事！
勺子此时正在门前扫地，那糖画老人仍在专心浇糖成丝画画。隐约有清甜扑鼻，十分好闻，连心情都好了很多。老人一直在这，和古香古色的客栈相呼应，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呀。
正看的出神，就见一个妇人被一个孩子硬牵过来，指着那糖画要吃，妇人穿得十分朴素，衣裳一角甚至有补丁，那孩子吵的厉害，妇人满目苦涩：“元儿乖，回家娘给你敲块糖吃。”
那孩子不依，吵着不肯走。老人忽然开口：“转一个吧，不用钱。”
孩子立刻去转，妇人连声道谢。木制指针迅速转了起来，快得让人看不清，在各种图形上飞奔，直至停在一只猪上面。老人立刻起勺，舀起糖浆，洒落石板，手指如执笔作画，片刻就成形胖嘟嘟的猪，以细棍沾上，用铲子铲起，栩栩如生。
老人将那糖画递给妇人：“你也尝一口吧，吃了，能忘却忧愁。”
妇人苦涩一笑，那孩子也在让她吃，她便咬了一口，果真是甜进了嘴里，缓缓甜入心底……似乎忧愁，真的顷刻散去了。
勺子又想去转一个，可摸摸兜里，还是算了吧。她决定自己攒钱，然后把客栈赎回来，书生实在是太危险了。正想着，一回头，就看见了他，吓的往后一跳，拿着扫帚警惕看他，一步一步往客栈里面挪。
书生苦笑：“勺子……昨晚我喝醉了。”
勺子咬牙：“我知道，可是……太过分了。”她嘴巴都要被咬破了！
书生稍稍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每退一步，就跟戳他心似的。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他……毁了。他抬眸看她，缓声：“对，但只会对你如此。”
说罢，就凝神看她，呼吸微屏，他这是表白，直接而又了当，等了很久很久的机会，没想到却是在这种场合下说了。
勺子睁大了眼看他，脑子短路了片刻，许久才明白过来，不由愤然：“果然我是最好欺负的！”
书生扶额。
傍晚，斜阳余晖洒落大地，后院众妖伸伸懒腰，沐浴了一日阳光，只等着日落出来玩。见勺子坐在井边，把手泡在水桶里，纷纷探身看去，只见那如藕似玉的手腕处有五指瘀痕，不由摇头：“啧，老大，你竟然伤的这么重。”
勺子轻哼一声：“你们今晚记得跪搓板，昨晚见到我被欺负竟然不来救我，还蹲在锦绣客栈那看戏。”
柏树哥讪笑：“我们那不是以为你真的是被书生欺负着嘛……书生那么厉害，要是贸然靠近，非死即伤啊。”
勺子抿嘴，唇角还有点疼，他这真的是要把自己吞进肚子去吧。就不该在他晕倒之后还把他扛回屋里，应该挖个大坑，然后把他丢进去，填土踩结实了才好。她闷闷不乐的继续泡着冰凉的井水，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灰色长衫映入眼帘，惊的她抽手就往上跳，从窗户窜进屋里。
书生微顿，也一跃而上，进了自己房里。
众妖立刻嗅到一股马上可以看八卦的气息，纷纷爬上辛夷树枝往里望。
勺子关好门窗，想一想又不安全，挪了凳子要堵门，刚搬到门口，就听见书生敲门：“勺子。”
她惊了惊，不答。
外面声音略显无奈：“勺子开门好么。”
勺子果断道：“不开，有话在外面说。”
“你的手受伤了，我拿了药来。”
勺子坐在那凳子上，还是不开：“明天就好了。”
许久没听见动静，勺子探了个脑袋出去，却见他还站在门前，眸色淡然往她看来，一见她便笑了：“开门，乖。”
这一笑简直是没一点抵抗力，勺子仔细瞧他，确定他没恶意，这才慢吞吞挪开凳子，开了门。
书生看着她说道：“把袖子挽起来，我给你上药。”
刚才在井边看到她瞬间闪过，只知道那里隐约有伤，却不知道是这么重的伤。书生拧眉给她抹药膏，听她倒抽冷气，轻吹了气缓她疼痛：“等药膏一干，伤就好了，再忍忍。”
勺子拧眉看他，这会的书生分明还是很正常的，以后她一定要把酒藏的好好的。见他抹完药膏还摊手在那淤青上面对手指，脸立刻黑了：“毋庸置疑这确实是你的杰作。”
书生倒是没笑：“以后不会了。”
见他一脸肃色勺子倒不习惯了，她怎么好像习惯了书生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一定是错觉，分明严肃的人才更让人安心。
书生忽然想起来，又仔细对比了一下那五指印痕，摸下巴：“当时到底是什么姿势，能抓成这样……勺子你的唇怎么破了？要抹药膏吗？”
昨夜阴霾立刻席卷心头，勺子愤然掀桌：“你好意思说！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
窗外众妖纷纷摇头：“老大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勺子当然还好好的，把书生轰出去后，倒床就睡，然后发现昨夜纠结了那么久的事竟然心无芥蒂了，书生还是那个书生。翻了个身，她又觉不对，他正常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翻来覆去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呼呼大睡过去。
清晨醒来，拿着脸盆去打水洗脸，发现手上的瘀痕都不见了，药膏果然很神奇。洗漱干净后，她蹦到厨房拿菜篮子，去购置一日食材。
状元镇虽然不大，也不是主要的商道，因此并不算太热闹，况且时辰还这么早。
勺子蹲身仔细挑拣蔬菜，那几个卖菜大婶如往常说起街坊的大小事来。买好菜，又去肉摊，又听见同样的事，这才抬头：“好几个人都沉睡不醒？”
那屠夫边给她剁排骨边说道：“是啊，东家秦婶，云巷张哥，元儿他娘，还有松三媳妇，老椒他爹，不知道怎么的，就沉睡不起了。”
旁边一人道：“你说的几人，平日里就不见得精神，不是那出事就是这闹心，喊死喊活好几回了，指不定是做了美梦不肯醒咧。”
屠夫瞪眼：“去去去，跟道士混过两天就满口胡言乱语，做梦能做到醒不来吗？”
众人一番说笑，勺子微皱了眉，提过骨头和肉回去。突然这么多人沉睡，恐怕不是巧合，难道又有什么妖魔鬼怪进了小镇？乖乖，可千万不要跟客栈扯上关系，也别让她碰到。这几个月来她都成助人为乐的花妖了。
抱着这次一定不管闲事的念头，勺子拎着菜篮子愉快的回到客栈。只见门柱一侧那糖画老人又摆了摊子，正在点火烧糖浆的炉子。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的十分慈祥，一瞬间勺子就想起了老掌柜。要是爷爷还在这，那该多好……她那个时候如果就出来做小二，努力跟爷爷一起守护客栈，那爷爷决定要走的时候，她就能劝他留下了。
正想的入神，忽然有人摇了摇她，轻唤：“勺子。”
她茫然回头，是掌柜，可却不是爷爷，是书生。不由鼻尖一酸：“你出来干嘛。”
书生十分无辜地看她吸吸鼻子进去，待她走了，才微微偏眸看那糖画老人。糖浆已经化开，隐约飘散甜味，钻入鼻中。书生眸色顿顿，听见勺子在唤自己进去搬锅子，这才进去。
不多久，就有个满脸病色，衣着光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喑哑着嗓子：“芝芝会喜欢吃的，给我来一个。”
糖画老人淡笑：“请转一副画吧。”
男子转了一只猴子，老人浇糖成画，递给他，说道：“你也尝一口吧，吃了，能忘却忧愁。”
男子神色略有恍惚，低头咬了一口，果真是甜进了嘴里，缓缓甜入心底……忧愁似乎真的顷刻散去，再无病痛。
下人见他神色恍惚，提醒道：“老爷，该去订酒宴了。”
中年人摆摆手：“你拿菜单给掌柜，我回去了。”
说罢，就拿着糖走了。下人摇摇头，难道是病糊涂了不成。
勺子把骨头放进大砂锅，文火熬制，再添上些许药材。等客人点汤面时，这汤再浇灌上去，味道可好极了。而且起锅时再放盐，更能锁住汤汁浓郁香气。这样取汤之鲜美，但同煮的肉却不能入盐味，若是主吃肉，便先放盐，肉才更有味道。
才刚放入砂锅，勺子已经能想到那肉汤了，闻着微微肉香，看着当早点的白粥配酱菜都觉得美味。等了一会不见书生进来，正要唤他，就见他进来，拿了一张写满菜名的单子，笑道：“何员外家要办酒宴，在我们这订了二十三道菜，后天一大早就送过去。”
勺子眼一亮，接过来一瞧，道道都是大菜，简直是每个字都闪着钱，登时乐开了花：“没问题，明天我去买食材，后天天不亮就起来做。”
接到这单子，勺子心情大好，加上今日客栈生意不错，晚上趴在一旁看书生数银子，眼都笑成了豌豆。书生偏头看她：“手好了么？”
“好了。”勺子抬指抹了抹红润有伤的唇，“这还有点疼，药膏呢？”
书生正色：“我帮你上药。”
勺子严词拒绝：“不许碰我！嗯，还有酒。”
书生负手望天，叹气。要是想得起昨晚做了什么还好，被她嫌弃也心甘情愿。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还被嫌弃，用人间的话怎么说来着，对，比窦娥还冤！
第三天一大早，勺子就起来做菜。因大部分都是凉菜，很快便做好。辰时就将食盒搬上马车，驾马送去何家。
到了何家，叩响门环，一会就有人来开。勺子笑道：“同福客栈送菜来了。”
那下人迎她进来，把菜搬到厨房，弄好了后，勺子说道：“共计四十五两七十三文钱。”
那人说道：“这钱暂时没法给，先赊账。”
勺子眨眨眼：“我们是小本生意，不赊账。”
那人无奈道：“我也没办法，老爷自从前天回来，说头晕睡一觉，到现在还没醒。可不就得了那最近镇上都犯的昏睡病。钱库的钥匙在老爷那，我们哪里敢去要钱呀。估计今天也没酒宴开，等老爷醒了就把钱给你。”
勺子瞪大眼：“这可不行，谁知道何老爷什么时候醒。”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那有什么办法，姑娘有法子就把老爷叫醒啊。”
看着他一脸无赖，勺子真想揍他，气道：“得了昏睡病也不让人来告诉我们，现在还赖账。”
那人将她推了推：“去去去，哪儿凉快去哪儿，这个月有没工钱发都不知道了，还有闲情给你报信，再不走打你。”
勺子气呼呼扬手要呼了他，想了想还是忍下了，要是她这一掌拍过去，她的菜钱就真的没了。
书生正在门前打扫，就见勺子驶了马车绕到后面，再回来时，气冲冲的进来，连喝了几杯茶，气道：“掌柜，何家赊账，说何老爷沉睡不醒，没银子付账。”
书生微蹙眉头，勺子气得鼓腮：“今晚我就去探个究竟，看到底是什么鬼魅在作祟，想欠我们客栈的钱，休想。”
那么多白银可不是说笑的，勺子心疼那钱，等天一黑，就准备去何府。推门出去，一步跨过栏杆，俯身往那边飞去。
何府早就寂静无声，偌大的家连个看守的下人也没。
自从何老爷得了昏睡病，管家带头懒，一众下人也琢磨着要不要去偷钥匙开财库，拿自己的卖身契卷钱走。
勺子潜入何府，恰好就听见几人躲在房里说这事，不由摇头。一间间房寻过去，终于见到了何老爷。她站在床边瞧着他，不见病色，也没异样，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她俯身细盯，也没嗅到什么妖气鬼气，就连仙气也没。就这么莫名的沉睡了？她挠挠头，环视一圈这屋子，也没奇怪的地方。纠结了半夜，她才离开。出了大门，摸摸下巴，去了那东家秦婶，云巷张哥，元儿他娘，还有松三媳妇，老椒他爹的住处，无一例外，都状如沉睡，无丝毫异样。
满腹疑惑回到客栈，见书生屋里的灯还亮着，勺子钻身进去，和正捧着书看的书生对视一眼，微微皱眉，好像礼仪不对，又退了出去，敲门“我进来啦”。
“……进来吧。”然后书生就见她仍旧是穿门而入……他暗暗苦笑，问道，“夜探何家去了？”
勺子坐在圆桌对面，拿了茶壶倒水，叹气：“是啊，可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还有其他几户说得了昏睡病的我也去瞧了，妖气鬼气仙气都没发现，你说怪不怪。”
书生笑了笑：“你把他们几个人昏睡前的事都打探清楚，总会寻到共同点，往那共同点摸去，就明白了。”
勺子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
书生叹道：“明明每天喊我笨书生。”
勺子大方道：“那明天开始喊你聪明书生。”
书生失声笑笑：“怎样都好。夜深了，快回去睡。”
“嗯，笨书……”勺子顿了顿，欣然道，“掌柜的也早点睡。”
书生看着勺子笑意盈盈，如雨后碧荷不染瑕疵。转眼她已迈着轻巧的步子离开，疾步带起的风吹得仙袂飘飘举，看得他顿了好一会。待她离去，这才将她刚才喝过的茶轻洒桌上，抬指摁在那滩茶水中，往后缓收。
那茶水随着他的手指直流而下，还未到桌边，明明还有一汪水，却断在一处，不能顺着他的手指路线继续走。书生又不死心的引渠，却仍是无法让水继续流。良久才收起手，将桌上的水擦干。
明明是自己可以很轻易解决的事，却还是不得不让她去自己化解。
虽然不甘愿，可唯有如此，才能归灵。
天还没亮，勺子就出去打听了，这会闹市那可已经有不少人买菜。问了几个得昏睡病的人的邻居，可听到他们去了何处，吃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拜过什么神仙道士，通通都打听了一遍。
书生刚开客栈门，就见那糖画老人又坐在客栈一侧，也不吆喝，似乎在静静等着人过来。他细看两眼，恍如常人，难怪勺子发现不了。一会就见一身粉白衣裳的勺子从宽长街道跑了回来，恰似明珠美玉，额上还渗着细细汗珠，俏脸红扑扑的，在朝阳柔光下，娇艳无伦，看得他捂鼻偏头，大清早的要不要如此刺激。
勺子快步跑前，差点扑停在他身上，抓了手满目肃色，拧眉：“掌柜的快跟我进去，出大事了。”
她慌慌张张抓了书生的手，虽然力气奇大紧握手腕，可是那细腻的掌握着，书生一点也不觉得疼。被她紧张兮兮的拉进钱柜那，强扯蹲下，明眸满是神秘，低声：“不得了了，我打听来打听去，发现他们有两个共同点。”
书生沉醉在她柔软的手上，神色微恍：“你说。”
“第一就是他们都曾说过想死，可是要么没死成要么就是没行动。像元儿他娘，丈夫是赌鬼和酒鬼，经常打她，元儿娘上个月投河自尽，被人救了过来。还有何老爷，常年有病在身。后来何夫人病死了，他觉得是自己害得她染病，十分愧疚，怕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染病，就送到山庄去了，每天都神思恍惚，牵挂女儿，过的并不开心。”
书生点点头：“第二个呢？”
勺子苦着脸道：“第二个就是，他们在昏睡前，无一例外，都走过我们门前那条路。而且距离基本都在我们这附近。我四处打听时，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然后纷纷离我很远……还说……我们客栈有妖怪，就是因为妖怪作祟，才让他们得了昏睡病。”她愤然道，“我们客栈哪里有妖怪，气死我了！”
书生眨眨眼：“我们客栈确实很多妖怪。”
勺子也眨眨眼，一想好像也对，片刻又坚定摇头：“我们才不会害人。”
书生笑笑：“那时间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勺子收回手，摸摸下巴：“唔，好像是一个月前发生第一起，后来陆续……”说到这，眉头又拧的更紧，“好像是我们取了凤凰七彩羽毛回来后，该不会是凤凰来报复状元镇了吧？”
“凤凰自视甚高，不会踏入人间的。而且七彩羽毛还可再造，就算真的是来报复，也不会等那么长时间。”
勺子抖了抖：“也对，要是它们出手，想必整个小镇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起身，瞧向青石路铺就的大街上，看来还得再缩小范围。正看的出神，就见一个孩童手里扬着糖画欢快的跑过，一阵清甜飘来，沁人心脾，要是一直这么欢乐该多好，然后客栈也一直……
她猛地回神，眉头蹙的更紧，绕过钱柜出去。她想起了忧思雨，当初雨和尚出现的时候，整个小镇如笼阴霾，将每个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都引诱了出来。如今也是，闻到那甜味，就总想着“如果能……该多好”，简直有种诱人入镜的感觉。
她摸摸下巴，往外走去。
糖画老人摊档前刚走了一个客人，勺子走上前，俯身去转画：“爷爷，我要一个糖画。”
说罢，起指转起，指针如漩涡急转，缓缓停在一辆马车上。老人一如既往，平静而娴熟地拿起小汤勺，浇灌成画。勺子付了钱，拿回客栈，看了好一会也没瞧出什么。咬了一口，慢慢化在嘴里，也没奇怪的地方。见书生看着，伸手：“呐。”
书生低头，牙齿上下一合，糖咔咔落入嘴中：“甜。”
和勺子一块吃糖简直是甜得入了心底。
等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勺子都要觉得甜到腻了，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难道她猜错了？那老爷爷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样，所以她果然是猜错了吧？
晚上睡觉，勺子躺在床上总结了一番今日的调查，几条线索还没串在一起，就昏昏入睡了。
“元儿他娘，菜放的盐量刚刚好，好吃。”
勺子晃了晃脑袋，哪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元儿他娘？那不是沉睡不醒的大婶吗？那个男子是酒鬼赌鬼还常打人的元儿他爹？她揉揉眼，难道她思量过度，做梦梦到他们了？
眼前小院收拾的干干净净，三个人坐在桌旁，桌上放着大鱼大肉，元儿他娘笑的欢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男子哪里有半分酒鬼的模样，给妻子夹菜，哄儿子吃饭，分明是个好丈夫。
勺子轻叹，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刚叹完，就见梦境急转，又到了另一处大宅院，一瞧这地形，她差点没蹦起来，这可不就是那欠了一大笔银子的何府。院子四周站了许多奴仆，个个面带可亲笑意，再看那在院子中赏月吃点心的人，除了何老爷还有个小姑娘，更神奇的是，那过世的何夫人竟然也在。
她拧眉盯着，微微眨眼，又是一个青天白日，而眼前不再是大宅子，而是……同福客栈。
她愣了愣，等看见里面的人，又更是愣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爷爷……”
那老掌柜正在起笔记账，听见这声音，抬头朝她看去，笑的可亲：“回来啦，快进去洗洗手，吃饭了。”
勺子眼眸一湿，脚下刚动，又定住了，摇头：“爷爷已经回老家了，你不是……”
耳畔渐起沧桑之音：“是和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最想的，不是这样么？”
勺子恍惚片刻，老掌柜又笑道：“还愣着做什么，大伙都在里面等你呢。不吃饱饭，还怎么守护客栈呀？”
“守护……客栈……”
勺子往里面看去，辛娘葫芦哥他们都坐在那，抢着饭菜吃，笑声飘摇，扑进耳边。身子轻轻被人推了推，耳边又起魅惑之声：“去呀，快进去吧。”
其实这不是梦境……就算真的是梦境，也没关系，可以和爷爷一起，和大家一起在这客栈里住下就好。
只是迈开两步，却觉里面少了个人。她凝神紧盯，想不起是谁，但确实是少了一个呀。
一个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人。勺子步子凝滞不前，看了许久，心头空落，是少了……书生不在……
那个吊儿郎当可是关键时刻却总是陪在一旁的书生不在。
提起的右脚又往后挪去，还未挪开，身子猛地被人一推：“快进去。”
她几乎往前摔去，眼见脸离地面贴近，忽然被人捞住，揽进温热的怀中，抬头看去，不正是那吊儿郎当的书生。
书生低头看她，面色微拧，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笑道：“不哭，我在这。”
勺子心头一震，伸手抱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她刚才是很想进去，和爷爷和大家一起，和客栈一起，可是她没看到书生。
书生身体紧绷，算起来……这是勺子第一次主动抱他来着？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视线凝聚，看着那如真景的梦，构筑的如此宏大却无半分破绽，恐怕连仙人进了这里都难以逃脱，直接沉醉梦中。可勺子竟然这么快就脱离了幻境，不被它所迷惑，明明灵力还没回来。他低头问道 ：“刚才你怎么没进去？”
勺子看他：“没在里面看到你。”
书生一顿：“嗯？”他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勺子也看了一眼，爷爷还在算账，胖葫芦他们吃的正开心呢，还朝自己招手，顿时有种鬼招魂的感觉，心里发毛，又抱的紧了些：“爷爷和辛娘他们都在，可就是没有你。总觉得不对劲，就出来了。”
这是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很重要么？书生笑了笑，心里舒畅极了。勺子左右看看：“我们是在幻境里吗？”
“是梦境。”
“有什么不同？”
“幻境由施术者所造，梦境由被施术者所造。前者只要入镜者都能看见，但后者却只有自己才看得见。”
勺子拧眉：“可是元儿家还有何老爷的我都看见了。”
书生笑道：“因为你是梦魔的新猎物，他身为主人要你看见，也很简单。你刚才如果踏进去，就成为了他的新猎物，生生世世活在自己的臆想中。”
“所以那些得昏睡病的人其实都是活在自己的梦境里了？”
“嗯，被自己的梦吸收完精气，在人间又无法进食，最后枯竭死去，被自己的梦给杀死。”
勺子抖了抖：“到底是谁这么可恶，竟然做这种坏事。”
“这不是坏事。”
声音如洪，震响整条青石路，勺子抬头看去，却看不见人，头顶的青天白日已满是白雾，看不见尽头，徒增了诡异，不由抱的更紧。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梦由己造，他们愿意入梦，愿意永世活在里面，何错之有，如何算得上是坏事？”
勺子龇牙：“刚才你还推我来着，我分明是不愿意进去的。你推我一个，难道敢说其他人你没有动手吗？到底是什么妖怪，快点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老夫非妖，我乃堂堂一方土地公，以世人福德为重，你若入了梦境，将美梦至死，老夫只是助你一臂之力。”
“呸，这里根本没仙气，竟然还敢自称是土地公，有这么鬼鬼祟祟的土地公吗？”勺子扯扯书生胳膊，“掌柜的，把它揪出来揍一顿，打醒了就能讨回何老爷的银子了。”
书生眨眨眼，勺子来这不是为了造福整个状元镇而是……竟还是为了客栈。所以客栈果然才是最大的第三者啊，他暗叹，还没有爬到勺子心目中的第二位位置就被人霸占了，顿感心酸：“快出来吧，心情不好，不然真会把你揪出来揍一顿的。”
那自称是土地公的仍未现身，被客栈插足的书生很不开心，非常、非常心酸，他左脚微抬，轻轻一落，却震的天崩地裂，天穹直掉尘埃，地上豁然裂开七八道裂缝，周边几乎全部碎落，唯有两人脚下完好，瞬间如立孤岛。
勺子的嘴“哦”圆了，书生又开启“横行霸道”模式啦，她咽了咽，诚心道：“掌柜，跟你是同一阵营的感觉真好。”
可是那土地公还没出来，书生又抬了抬脚掌，再震。这回不是孤岛四周沉裂，而是听得耳边咔嚓一声，整条街道覆灭，然后勺子就看着客栈也彻底沉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很心痛呀。
终于有人从那地下爬了上来，先是露出脑袋，满头银发，符合勺子认识的土地公模样。钻了出来，身形却不矮小，也没拄个葫芦拐，再看脸，惊的嘴巴又成“哦”状，竟然是那卖糖画的老爷爷！
糖画老人一身白衣，银发白须，连眉毛都是白的，目光镇定的看着两人，淡声：“老夫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奈何斗不过你。但就算你将我擒住，我也不会屈服。”
勺子盯着他，那糖就是引人入梦的媒介么？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每个昏睡病的人都有个共同点——在客栈附近出现过。她白天的时候怀疑过是糖画老人，可是他身无仙气也无妖气，仔细一想……他根本连凡人的气息也没有！她倒抽一口冷气：“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老者笑笑：“土地公。”
“土地公都是仙人，虽然是小官，可也有仙气，你根本没有。”
老者瞳孔一缩，书生说道：“你是土地公，却是凡人所奉的土地公，并非仙界记录在花册上的，所以你没有仙气，也非妖，更非鬼。说起来，是凡人各种执念香火所铸造的形态，而无真身。”
勺子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种“仙”，并不太懂，跟小莲花灯似有相似，都是因执念而生，但小莲花灯是有真身的，这人却没有。不过说起来，凡间确实有很多这种凡人拜封的土地公，但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你既然是因人成形，那为何要害他们一世入梦？”
他紧闭双眼，摇头：“我没有害他们……那梦是他们心中所想啊……”
他的声音很无助，甚至因为知道无法敌过他们，自知时日无多，而有些颤抖。他怔怔看着两人，眸色突然变了。
只是片刻，勺子闻到一股很甜的糖味，甜的入了心。可是渐渐的，那香甜却有些酸，甚至有些苦，苦的……同样到了心底。
恍惚中，书生伸手附在她抱紧胳膊的手背上，蹙眉看着他打开梦境之界。明明知道这些对他没有用，为何还……
隐约的，老人嗓音苍老而深沉：“入梦吧。”
书生微微一顿，再看眼前，才明白他的用意。这里，分明是他自己的梦，或许说是……糖画老人的往昔。
糖画老人虔诚地低语着三个字，抬眼看去，又看见了自己的百年过往。
天庆十年，东城开了条皇道，又可言商路，一时两旁街铺如春临大地，各色铺子如花绽放，寸土寸金。而风雨桥，也是那个时候架起的。
但凡是野外之地，便会有人堆积几个石头，然后点上香，就当作是神灵供奉起来，实则不过是凡人求个安心罢了。建造风雨桥时，恰好那里有个小小不过小腿高垒砌的石头堆，面前也插了些香火。寻道士来看了，说是土地公，留着好。于是就将那石头堆建成半人高的小庙，当作土地公供奉起来。
只是那土地公在凡人的香火熏陶下，渐渐有了灵识，成了个非仙非妖的灵物。他每日的乐趣就是看着凡人和妖物魔物从桥上经过，偶尔还有人跳桥，或者是在桥上对骂，各种各样都有。
这日凌晨，他正睡的香，鼻尖忽然嗅到烟火味，睁眼看去，就见一个姑娘跪在前面，烧了几柱香，轻声：“保佑三郎能考上状元，保佑三郎能考上状元。”
一连念了好几遍，这才离去。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虽然他能帮人，但不过是帮人找找小猫抓抓小狗程度的，所以许了心愿也是没用的。
第二天凌晨，那姑娘又来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在他几乎习惯了那个姑娘每天准时准点来的时候，却再没见过她了。又过了五六天，终于见她出现，正高兴，却没看到她手上有拿着香烛，神色恍惚的走到桥那，踩上石栏杆，纵身一跃，跳如急湍中。
他惊了惊，愣了片刻，立刻去救她。如果她真的被列入生死薄中，他救了也没用。所以他救她不算扰乱阴间，不怕被鬼差追责。
他守在一旁看着那姑娘，长的挺好看，怎么就寻了短见。他顿了顿，想到她这一个月来许的愿，难道……那叫三郎的人没有考中？
那姑娘昏迷醒来，见了他，惊醒坐起。他笑了笑：“我路过，见你跳河，就救了你。”
她顿了顿，掩面哭道：“为何要救我……让我死了吧。”
他皱眉：“人间不是有句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什么事要让你寻死觅活的，不如……说说吧，或许我可以帮你。”
姑娘哭声渐止，哽咽：“我本是寒门小户家的女儿，与邻家男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后来我爹经商赚了大钱，便不许我和他往来，还要将我许给别人。爹爹说，若三郎能考中状元，就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是三郎却未考中，爹爹前日就给我找了人家，后日出嫁。三郎得知，一病不起，徘徊鬼门关。我想，若是如此，我也不想再苟活。”
他叹息一声：“原来如此……只是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那姑娘轻笑一声，满是无奈：“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默了默，这种左右人间姻缘的事……他改变不了，许久黯然道：“我帮不了你，对不起，姑娘。”
那姑娘反而强笑安慰他：“这事与您无关，不必自责。”
说完，缓缓起身离开，背影十分落寞。他看着那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关乎生死的事他管不了，左右姻缘的事他也管不了。他不敢去打听那姑娘的消息，他怕得知后续，比如姑娘死了，三郎也死了，或者她过的不好……总觉得，辜负了她连续三十二天都来上香的坚持。
过了很久，旁边搭了个茶棚，闲侃的人很多。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姑娘。一人叹气：“那林家姑娘长的好，脾气也好，怎么就嫁了那齐家不成器的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姑娘。”
另一人问道：“不是说当初不肯嫁吗？”
“说是她娘以死相逼，那姑娘就嫁了。那齐家公子不知是从哪听说林家姑娘有个老相好，待她十分不好，后来呀……唉，那姑娘疯了。”
他心头一个咯噔，疯、疯了？
“我倒听说好像真是有个情郎，去考科举，却名落孙山，后来病死家中。真是可惜呀，活生生断了两个人的活路。”
他越听越不是滋味，如果当初他出手了，该多好……可就算如此，也没有办法改变啊。
唉。
他竭力让自己忘掉这件事，后来就真的慢慢忘了，毕竟那么长久的时日。只是他非仙非鬼，年岁也会渐长。过了很久很久，已经是个中年人。
这日正自己在庙里哼着曲子，忽然闻到一股臊味，探头一看，就见个六七岁的男童在朝自己的小庙小解！他大怒，起掌要刮狂风，倒是有旁人过来说“小孩，这土地公可很灵验的，你可不能得罪”。
男童收了裤子，还没系上就问道：“真的很灵？”
那人说道：“那是当然，远近闻名。”
“什么事都可以办到吗？”
“嗯嗯，记得带香烛来。”
他听的又得意又微微脸红，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厉害的土地公了。
下午，那男童就又来了。从兜里拿了几根断了而且脏脏的香烛过来，用火折子点了很久才点亮，在他面前拜了拜：“神仙，让我娘快点好起来吧。”
他嫌恶地看着家门口那脏脏的东西，用手拍了拍，将它扇飞了。可不一会男童又捡了回来，认真插在那：“让我娘快点好起来吧。”
他斜身倚靠在那，打哈欠，等他一走，嗅了嗅，这香烛是从别的寺庙捡来的吧，来祈愿就不能有诚心些么？
一连几日，男童都会带这种脏脏的香烛来，拜完后只说“让我娘快点好起来吧”。连旁边的人都笑他“你娘可好起来了没”？
如今这条商路已经不如以往热闹，走的人也少了，门前供奉的香火自然少了很多。他偶尔也会怀念以前香火鼎盛，每日吃得很饱很饱的日子。可即便现在少了，他也无法容忍男童带那种劣等品来！
这天半夜，正在美梦中，忽然就有人拍打他，他惊醒一看，就见那男童拿了砖头就往自己脸上砸，啪的一声脆响，砖头断成了两截，却割了他的小手：“为什么你不保佑我娘，你不是很灵吗？为什么他们你都保佑，就是不帮我娘。”
他正要发作，可男童却哭了起来：“还我娘……把我娘还给我……”
哭声实在太凄凉，他听了也不是滋味，收了手，算了，不跟他计较。转身要回家里，可一想，难道他有什么隐情？迟疑片刻，还是罢了，他不过就是个小人物，再过几十年，他都得老死，还能帮别人什么。
想罢，就回去了。
过了几天，旁边那摆了二十几年的茶棚突然拆了，他看着那写了个大大“茶”字的旗子，忽然想起它刚开的时候，那个时候可热闹了，过往的人熙熙攘攘，前脚贴后脚的。不知怎的，又想到那个林家姑娘……
曾几何时，也有那样一个虔诚的人来上香。和男童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用上好的香火，一个用劣等的香火。可不管是哪个，他都没帮上忙。他想了大半日，终于寻了那男童的气息，往那飞去。
就算帮不上，他至少也能安心。
寻到那个地方，根本……算不上是屋子吧。到处破破烂烂，推了推门，竟然立刻倒了。掸掸尘进去，里面连桌子也没有。来回找了一遍，才在角落里找到那蜷成一团的男童，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握着他的胳膊，几乎可以立刻卸掉。
男童眼神涣散，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咧嘴笑道：“爹，你终于回来了……”
他愣了愣，男童又道：“可是娘已经死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来字落下，豆大的泪就从消瘦的眼眶滚落。泪如岩浆，烫的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抱住他，定声：“爹回来了，别怕。”
“唔……”
只是瞬间，他便从这声音里听到了欢喜和满足。只是说这一句，他便这么开心？看着这破旧墙壁，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男童总是那些劣等香烛来，因为他根本就买不起呀……
“别怕，爹带你去买好吃的。”
“好吃……的……”
他抱起这瘦弱的身体，刚走出门外，强烈的光束刺来，刺的他猛地一停。屏气低头看着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难以言喻的巨大伤痛涌来，他又想起遗忘已久的林家姑娘……
这些确实不是他的错，可是他似乎……可以挽救什么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绝路。
失神回到小庙里，门口那几柱沾染了脏泥水的残香还插在那，他又想起男童的话，林家姑娘的话，他们信任自己，才向自己许愿啊……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半分怜惜也没有。他怔怔看着那残香，拿起吹亮，闻着那飘渺香味，突然觉得，其实这些香火是最好的。
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天，一个老婆婆走岔了路，进了这荒凉之地，瞧见有个形同废墟的小庙，便在前拜了拜：“我那恶儿媳又将我赶出家门了，求土地公保佑，让她待我好婆子好些。”
片刻，就见庙里飘出一阵烟雾，将紧裹，随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念道“如你所愿，入梦吧……”
老婆婆抬头一看，只见她已在家门口，儿子和儿媳，正笑对她，唤道：“娘，饭做好了，回家吧。”
她愣了愣，正犹豫着，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踏步进了那雾气中，声音依旧飘渺诱人：
“入梦吧。”
三字落下，梦境突然崩塌。勺子眼前所见，又已换了个地方。
寂寞……懊悔……无助……
只是看着，就觉糖画老人心中巨大的苦楚。
恍惚间面颊微凉，竟落泪了。勺子还未抬手抹去，面上已有一掌温暖，拭去冷泪。她抬头看去，书生眸光温柔，不许多言，心中安定。
糖画老人也已从自己的梦境中回来，再开口时声音平静，缓声：“我化形临世，引人入梦。而此时他们所在的梦，便是他们在别处所许的愿，我为他们圆梦有何不对？”
勺子微微摇头：“你自以为造梦是救了他们，实则是害了他们。世事已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途，如果永远活在梦中，人生又有何意？他们许了这愿，不过是心中一种美好的盼想罢了。像元儿他娘，即便是想她的夫君十全十美，可是她还有元儿要照顾。你让她入了梦中享受美好梦境，可梦外的元儿怎么办？像何老爷，他在梦中无病无痛和家人一起，可真正在山庄的何小姐怎么办？你只想着局内人，局外人又该如何过活？”
糖画老人怔松片刻：“那我便让他们全部入梦！”
勺子咬了咬唇：“全部？你若能让那么多人入梦，又何必等到现在。你不过是在骗自己，觉得自己仍是可以助人圆梦的土地公，你是个善良的散仙，可是……方法不对……我想守护客栈，可不是想以这种方式，而是真正靠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它，要是知道我真正要守护的东西在外面受风吹雨打，我却沉沦梦中，我会更难过的，宁可和它一起落败，也不要如此。”
话落，老者摇头，他竟做错了，真的错了？可是他们看起来那么开心，他只是为了他们造了一个梦，而不是他强拉他们进来的。明明是许了这样的愿望，他为他们还愿有何不对。
书生说道：“你犹豫自己是对是错，那就交由他们自己决定。让他们重回人间，你便知道他们到底是更喜梦中，还是愿意继续在人世间知遍冷暖。”
老者迟疑片刻：“若是我不愿呢？”
书生耸耸肩：“那我就强行破梦。”
“……”那他答不答应有什么意义！老者冷脸，“那就我和你一赌，若是我对了，你再不许干涉，若是你们对了，我便重回风雨桥。”
他当即动手破开梦境，可竟有些迟疑，他是认同了两人说的话么？怎么可能，这梦境如此美好，怎么会舍得离开。
铜镜一点一点碎裂，崩裂的声音飘入耳中，先从梦中醒来的是何老爷。
书生和勺子齐齐往天穹看去，何老爷恍惚醒来，那正端水进来的老嬷嬷诧异得手一松，激动的扯了嗓子喊起来：“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何老爷满目茫然，张嘴便咳嗽起来，看着涌进屋里的人，好一会才问道：“芝芝呢？”
一人答道：“小姐听到老爷昏睡不醒，已经从山庄回来了，嬷嬷去报了，这会正往这赶来。”
何老爷大惊：“快将她拦住，我这病会传染人。”
可话落，一个绿衣小姑娘已经进来，抓了他的手哭道：“爹，你终于醒了，不要丢下芝芝，芝芝再也不要去山庄，一世陪在爹爹身边。”
何老爷叹气：“爹爹再不会送你走了，只是这病会传染人……”
芝芝说道：“那女儿住的远些，只要在这个家，能见到爹就好。”
何老爷心尖一软，几乎纵泪。若是一直在梦中，他确实可以左右牵着夫人女儿一世无忧，可那不过是梦境，为离世的夫人照顾好女儿，看着她嫁个好人家，才是他这做父亲的职责，而非一世沉沦自己的私欲中。
那一片铜镜已经完全崩裂，老者又转向另一面。
破败小茅屋，门前半倚着一个满脸醉意的男子，身边还放着两个酒瓶子，时而说些胡话。一会一个男童过来：“爹，给娘找个大夫吧。”
男子一把将他推开：“找什么找，这病必死无疑，能把她留在这里等死就不错了。说，你娘的钱藏在哪里了？全拿给老子。”
男童急退两步，大声道：“娘哪里有钱，钱都被你输光了。”
男子颤颤站起，抄了门旁棍子就要揍他，一棍还没落下，里屋就有一个妇人踉跄跑了出来，扑在男童旁边将他搂进怀里，已深陷的眼眶直朝男子瞪眼：“你再敢打元儿试试，我跟你拼命！”
男童抱了她，哭了起来：“娘，你终于醒来了。”
妇人搂紧他，也哭出声：“娘醒了，再不会丢下元儿了。娘当初瞎了眼，嫁了你爹这混账。”
男子去拽她头发：“活着就好，把你卖到窑子去好了。”
妇人忍无可忍，吼道：“老娘要跟你和离！！！”
“……”
那面铜镜也轰然崩塌，勺子默默握了握拳，元儿他娘好样的，这种混蛋还留着过年吗！
老者长叹一气，不解，十分不解：“明明梦境那般美好，为何要回到人间。”
书生缓声：“因为他们也知道梦境是假的，眼前人才是真的。让他们沉醉梦中的，是你，而非他们的本心。”
老者默然笑笑：“真是愚蠢啊……”
勺子说道：“爷爷……其实你何尝不是活在自己营造的美梦中……你以为这些能帮到他们，去做这些事让自己坚信你还是那个受凡人虔诚叩拜的土地公，可并不是这样……即便没有凡人烧香许愿，你已成了形体，也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呀。”
“自己的梦……”老人低声念着，面色更是沧桑，他以为在帮别人织梦，原来是在为自己织梦。
风雨桥再无人行走，再没有当年香火鼎盛之景。他等啊等，等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却没有人路过，没有人烧香许愿。
太寂寞……
太孤独……
他以糖做画，引人入甜美梦境，竟是梦中梦，梦中梦啊……他苦涩一笑，如醍醐灌顶，心中苦闷悄然消失，已从自己亲手编织的美梦出来。
勺子看着他身形渐至虚无，心顿时揪紧，想要上前，书生拉住她，轻轻摇头：“他已顿悟，做了一个真正的土地公，很快便会有人编派他去土地庙。”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苍茫梦境中，传来一声洪钟之音“谢谢你们，领我出梦”，勺子朝空中摆手：“爷爷再见。”
书生摸摸下巴，他很想告诉勺子方向错了……土地公是在……地下的……不过无妨了，她开心便好。
勺子真的很开心呀，这回可以收回客栈的欠款了！他们不赊账的好嘛。
“勺子，我们回去吧。”
“咦？回去？”
“我们现在在你的梦中。”
勺子哦了一声，蹦了蹦，没动静，苦了脸：“怎么出去？”
书生失声笑笑，把她揽进怀里，将她的脑袋摁到胸膛前。勺子定身不动，恍惚有风过耳，片刻停歇，再睁眼，书生仍抱着她，可是为什么姿势这么奇怪。仔细一看，她此刻躺在自己床上，眨眨眼，书生正压在上面。
看着她一脸“你这色狼”的表情，书生脸一扯：“勺子你听我说，这是刚才站立的姿势，不是故意的……”
他想起身，手一压，触了软软地方，好像又放错位置了……
勺子：“……”
书生：“……”

第七章 双宿鸳鸯不离弃
翌日，书生如往常那样去后院井里打水，进去的时候院子悄然无声，等他提着一桶水走了，众妖集体沉吟：
“刚才高高手脸上是不是印了五道巴掌印？”
“不可能吧，谁敢抽书生呀。”
辛娘咽了咽：“我想起一个缺心眼的绝对敢。”
后院顿时响起一片艰难咽口水的声音，然后默默的为威武雄壮的勺子点蜡……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收获了七八根蜡烛的勺子正在开店门，踏步出去瞧向右边，平日里早早就在那卖糖画的老人已经不在那了，顿觉空空落落，其实偶尔能去买一幅糖画吃也不错的。
回去拿扫帚打扫门前，一回身就看见书生，还有那五道巴掌印，看着就疼，顿觉后怕，她不会被书生报复然后丢到天边去喂凤凰吧。
书生看着她，微微抽了抽眉，然后默默的退了三丈远……保持距离以此证明他真的不是色狼。
“……”
这种希望书生靠近些的感觉是什么……勺子鼓了腮子，还是去打扫门前吧。
中午勺子做了一顿好饭菜，等落座，见他脸上半边都还红肿着，顿觉愧疚，抬手抹了抹：“掌柜的你不是有很灵的药膏吗？”
书生僵了僵：“不见了。”等那软软的手离去，他抬眉看她，“再摸摸。”
勺子盯他，他立刻收了视线，肃色：“好了。”
“笨书生你真奇怪。”勺子确实觉得他奇怪，明明那么厉害，却守在这客栈里，一点小事也能这么开心，她不就是摸了他一把。昨晚下意识将他扇飞，想一想后悔了，这会见他高兴，又摸了一下。见他瞪大眼，再摸，“不气我了好不好？别再躲着我了。”
书生失声笑笑：“从没气过你，也没躲着你。”
“可你早上还避我，不是怕我再打那你吗？”末了勺子拧眉，自己摇头，“不对，你怎么会怕我，不把我拍飞就好了。”
书生听她自言自语，只是看着听着就好。等会……刚才勺子那个是美人计？等下，他为什么说不气她，他果断该生气几天，说不定就不仅仅只是摸脸了，哦不……
“掌柜你怎么一脸痛苦？”
“没什么……让我一个人……静会。”
“好啦，吃饭吧。”
“噢……”
过了好几天，那糖画老人也没再出现，而镇上昏睡的人也都醒了。
午后，客栈的客人渐少，勺子又趴回了钱柜，看书生敲算盘记账，抬手指了指：“这几道菜算我工钱上。”
书生看了看，笑道：“你给何老爷送菜去了？给他治病么？”
勺子哼哼：“我是为了顺利收回欠款好不好，才不是想看他好起来能和女儿一起生活的好好的。”
书生抿了抿唇角，又道：“听说元儿他爹不肯和离，还跑去揍元儿母子，结果被女鬼吓破了胆，不但同意和离了还跑回老家不敢回来。”
勺子抑扬顿挫“啊”了一声，下巴顶在手背上，脑袋摇来摇去，眼又笑成了豌豆：“肯定是做了太多亏心事，被见义勇为满腹侠气的女鬼教训了，嗯。”
书生笑了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抬头看去，见了来人，笑道：“林姑娘好。”
勺子竖了竖耳朵，歪头看去，果然又见林水仙扭着腰肢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蒸腾热气的汤水。脸颊染红，笑得跟桃花似的，进来便将它放在桌上，连眼神也不甩一个给她，笑意盈盈：“掌柜的，这是我爹让我端来的，用上好的人参炖的鸽子，可补了。”
勺子虎视眈眈盯着书生，他要是敢要她就踹他。不对，踹他干嘛，应该踹林水仙，又来挖墙脚，她起身道：“我们不要。”
林水仙瞥了她一眼：“我又没说给你喝。”
“……”勺子龇牙，“我们家掌柜不要！”
书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我们家掌柜！
林水仙又斜乜她：“你又不是掌柜的媳妇，凭什么给他做决定。”
勺子捂住心口，受伤了，这朵水仙花太过分了，偏偏不是妖怪，否则她就可以和她大战三百回合。还有，心里竟然泛酸了。
书生看了看快蔫了的勺子，抬手，正色：“我们家勺子说不要，林姑娘拿回去吧。”
林水仙倒抽一口冷气，咬了咬牙，抱着人参汤跑了。
勺子立刻满血复活，朝她的背影做鬼脸：“休想收买我们家掌柜。”末了又回身拍拍他，“掌柜的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书生眨眨眼，虽然此喜欢摆明了非彼喜欢，但鼻腔还是默默的热了一下……
吃过饭，勺子愉快地去后院给胖葫芦他们浇水，往井里扔下木桶，觉得不对劲，怎么背后碎碎念的，回头看去，众妖立刻回归原位。她眯了眯眼，眼神犀利：“爷爷说过，背后议论人的不是好孩子。爬爬出来，你们在说什么！”
爬爬立刻说道：“辛娘他们在说老大喜欢书生，然后不要我们也不要客栈了。”
众妖咽了咽：“老大，爬爬正在长牙说话漏风，其实他说的是……”
根本瞎编不出来好吧，哪个人说话会漏风成如此完整的句子！
勺子拍拍胸口：“我才不会丢下客栈丢下你们，说好了要一直守着的，而且我确实喜欢书生，就跟喜欢你们一样。”
辛娘扶额：“我的好老大，这根本不同。”
“哪里不同。”
众妖捶地，差点没咆哮她，是个妖都看得出来全然不同好嘛！
被他们又唠叨了许久的勺子浇完水回去，正好见一人进店，只见是个年轻的姑娘，侧脸看去无暇美好，高度和书生的真配，蓦地蹦出金童玉女这个词，看的心里莫名泛酸，快步走上前去，见了那女子正面，却是满目疲倦。
书生说道：“勺子，领这位客官去天字号房。”
“嗯。”
铺好床收拾好，勺子就下楼了。见书生往自己这往来，走到前头说道：“那姑娘长的真好看，水灵灵的。”
书生点头：“是挺好看的。”
勺子看了他一眼，心里又酸了，跟刚才林水仙过来时的感觉一样。她趴在钱柜上，歪头不跟他说话。
她抱着脑袋趴在那，难道她喜欢上书生了？她偷偷瞄向他，问道：“书生，什么是喜欢？”
书生对这个问题体会极深，非常、非常深，顿时一脸老学究的模样：“喜欢嘛，就是想看她笑，看她开心没有愁伤。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守在一边。看她难过时自己也会不高兴，看见她对别的男人好时自己会更不高兴。和她在一起，就算是有再多的苦难，也不觉得辛苦。”
“真的？”
“嗯。”书生看着她，笑了笑：“还有一点，想把最好的给她。”
勺子吸了一气，想看对方好好的……嗯，书生从神界回来受伤了，她也想过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他好。每次碰到难题时总想着要是书生再肯定行，每天早上看到书生就觉得开心，林水仙对他笑她心里很不开心好嘛。和书生一起，就算是一起走黄泉路，闯仙界魔界都觉心有依靠。还有……她没有入糖画老人的梦境中，也是因为没看到书生在呀。
完了，她竟然喜欢上书生了！可书生说过他在等姑娘，等到了就走。好好纠结了一番，心口更疼了，她怎么能插足他们！
“勺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让我一个人……静会。”
书生不知她突然如此悲伤是怎么了，轻声：“难受的话就回房里去吧。”
勺子是真的难受了，脑子里回转着书生说过的话“等到要等的人就走”，那个人还是个姑娘，不过可能不是喜欢的姑娘？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当初你说过……你来这是为了等一个姑娘，你……喜欢她么？”
书生目光柔和，看着她笑了笑：“喜欢，很喜欢。”
勺子又趴回了桌上，得，心脏中了一箭还被踩了一脚。她愤然起身，才不要插足他们，她是有骨气的芍药花。
书生眨眨眼，看着一步一沉的勺子踏步上楼，果然是……不舒服吧。
勺子大步跨上楼，跑回自己房间，盖了被子就睡，哼，她一定不是喜欢书生，而是喜欢他做这里的掌柜。如此厉害又有安全感的人，简直就是掌柜最佳人选。她才不是心疼书生有喜欢的姑娘了，只是不想他等到了那姑娘然后离开客栈。
思前想后，勺子大彻大悟，终于知道她的真爱不是书生，而是——客栈！
如此一想，心情顿时好多了，躲在被窝里准备美美的睡一觉。睡着睡着好像刚才的结论不大对……唔，不管了，还是睡吧。
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有杂七杂八的声音飘入耳畔，她翻了翻身子，又睡了一会，可仍有声响，直到鼻尖闻到妖气，她才猛地掀开被子，那气息好像是从天字号房那传来的？
俯身穿鞋，悄然下地往那摸去。
她慢步往那走去，果然听见有嬉笑声，到了门前，抬手往眼前一抹，再往里面看去……咦，怎么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姑娘趴在桌上，侧耳听听，没动静了。鼻子一嗅，竟然连半点妖气也没。不由诧异，就算是立刻翻窗出去，也不会消失的这么干净吧。
乖乖，天字号房果然又住进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吧！
勺子蹑手蹑脚摸到书生的房里，敲门，压低了嗓子：“掌柜。”
书生打开门，裤管就被人扯了扯，低头看去，勺子蹲身往里面爬，神神秘秘道：“掌柜快关门。”
他一脸茫然，把门关上，蹲在她一旁：“勺子你掉金子了？”
“嘘。”勺子努力示意他轻声，“天字号又住进奇怪的东西了。”
书生双手插袖，若有所思：“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是奇怪的东西？”
勺子脑袋一嗡，跳了起来，声调扬高：“呸！果然是色狼！”
他、他怎么就色狼了。手都没动，连眼神也没乱瞄，这绝对是要六月飞霜的节奏。
勺子又蹲下身：“真的奇怪，我刚才在睡觉，突然有妖气，然后我摸到那边，可是那妖气瞬间就消失了……等等，书生你不是高高手吗，难道没察觉？”
“刚才出去了。”
勺子虎视眈眈盯他：“去哪了？水仙花那？”不对，她才不要这么紧张他！鼓腮，“你今晚留心，要是那屋有什么动静，立刻过去。”
书生点点头，见她又要摸走，唤了她一声，勺子回头：“唔？”
“给。”
勺子看着他掌上的东西，眼一亮，伸手拨了拨那白玉雕琢的小花，底下是小梳篦的模样，甚是好看：“芍药花呀？”
“嗯。”
“送我的？”
“嗯。”
勺子笑了笑，探了探脑袋：“给我插上。”
书生拿着小花，稳定插入青丝发髻里，乌发白玉显眼而不张扬，青丝柔而有淡淡香气。勺子抬手摸了摸，看他：“好看？”
书生眼底有笑：“好看。”
勺子顿了顿：“你刚才出去是给我买这个？不是去找水仙花？”
书生笑笑：“我找她做什么？你今天怎么总是提她？”
勺子抬头看他，真想亲一口，亲一口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喜不喜欢他了。因为辛娘说说如果是讨厌的人，亲一口也会很讨厌的，但是喜欢的人却不会。好一会才道：“掌柜的，不要动。”
书生点头，不知她要做什么。片刻就见她往前挪了挪，微扬了眉，她要做什么？勺子警惕的越挪越前，一会就快贴近：“不要动哦。”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眼神像是饿狼盯着小兔子……勺子你要是饿的话就去吃饭吧，我一点也不好吃。”
勺子头都探了一半，又缩了回去，抱脑袋，不行，亲不得，书生可是名花有主的。既然有喜欢的姑娘了，还送她东西干嘛。她伸手拔下小花，要塞回给他：“掌柜，兑成工钱给我吧！”
书生怔松片刻，拉住她：“这不算在工钱里面。”
勺子往他手里塞：“我不要。”
“勺子。”
“不要不要。”
两人僵持片刻，忽然传来声响，皆是一顿，因为那妖气实在是太浓郁，浓郁到无法忽视。勺子身形一晃，已经趴在天字号房外，戳了个小洞，不见有妖，却有妖气。悄悄摸了进去，那姑娘已经睡下了，妖气布满整个房间，几乎有些呛鼻。
书生拉住她的手，免得一个眨眼又不知跑哪去了。那温热的大掌握来，勺子立刻抽了手，差点没踹他，三心二意的色狼！
书生十分无奈，今天的勺子非常奇怪。
勺子往前走了几步，步子一顿，盯着那放在包裹上的卷轴。轻步走近，妖气果真是从这蔓延的，伸手戳去，书生忙握了她的手收回。这妖气不寻常，根本不是勺子能驾驭得了。勺子这回乖乖的听从他，对于书生的能耐，她还是不用质疑的。
书生拉了她的手出去，回到房里，刚进去勺子便问道：“那卷轴里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只是妖力强大，别去动它。”
勺子抖了抖：“难道让它一直待在那？后院还有一堆妖呢，要是不小心碰了怎么办？”
书生想了片刻，让它留在那确实不好：“你睡吧，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勺子见手还拉着，又抽了回来，跑了过去。
书生觉得解决了这事后有必要和她谈一下……不对，待会回来就说。这一晃神，勺子已经跑开了，抬步跟了过去，刚出廊道，就已闻不到妖气。疾步迈入，哪里还有勺子的半点影子。眸色顿时一冷，走到那卷轴前，隐约散发着危险气息，抬手点住，仍有勺子的气息，不假思索，长指一摁，便入了卷轴中。
还未完全落下，已见十里飘雪，白茫一片，落在堆雪上，整个小腿都没入里面。四下看去不见勺子，可明明有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抹粉白从天而降，忙伸手去接，准确无误接入怀中。
勺子抖掉满脸冰渣，才看清了人：“掌柜的。”
书生笑笑：“下回记得等我。”
“我刚到屋里就进来了，谁知道刮来狂风，吹的满天飞。”勺子龇牙笑笑，“一定是因为我太轻了。”
书生失声笑笑，看着满地银白，看不见尽头的天穹仍飘雪，缓声：“雪上难行，我抱着你吧。”
勺子应了声，末了问道：“我重吗？”
“不重。”
勺子心满意足。
书生一跃而上，踏雪而行，越行越冷，风雪愈加弥漫，冷意直刺骨髓。勺子往他怀里钻了钻：“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曾见过。”书生拧眉，这世上他也没见过的东西，实在罕有。刚才以力震八方，竟然纹丝未动。怀里软软的身子一直蹭啊蹭，几乎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动作顿减，正松了口气，低头看去，吓了一跳，忙停了步子，“勺子？”
勺子眨眨眼，书生已经抹了她眉眼上的雪，她抽了抽鼻子：“冷。掌柜的你身体好暖，分我一丝丝吧。”
书生点头：“分你一半。”迟疑片刻，捧了她的脸便压了唇。
勺子微微瞪大眼，果然有一团如火的东西涌入腹腔，顿时就烧热了整个身体。可一会又觉不对，很不对……
书生恋恋不舍离了冰凉至滚烫的唇，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如此光明正大的亲亲，要不他多亲一下好了。正感叹着，就见勺子怔愣，轻轻晃了晃：“勺子。”
勺子怔神看他：“不讨厌。”她顿觉做了坏事，碎碎念着，“完了，果然不会讨厌，怎么办，怎么办。”
书生笑道：“什么不讨厌？”
勺子怯怯看他：“亲嘴不讨厌。”
书生心情大好，轻掸她头上的落雪，却见她抱膝哭出声，忙问道：“怎么了？还冷？是不是渡了气太多烫着了？”
勺子埋头不起：“辛娘说，如果、如果喜欢一个人，亲嘴不会讨厌，心还会跳，怎么办？”
书生愣了愣，心头难压波动的情绪，声音都有些轻震：“这不是很好么？”
勺子抬着泪眼瞪他：“可是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啊，怎么可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
书生看着她又气又痛的模样，忍不住又抱了她亲了一口，死死箍在怀里，不让她逃：“傻勺子。”
勺子愤然：“你才傻！”
“刚才……我也不讨厌。”书生认真的字字道，“辛娘说的没错，喜欢一个人，做这种事不会讨厌。”
勺子被他钳制在怀里，怔愣看他：“你说你喜欢我？”
书生点头：“嗯。”
勺子顿觉逻辑不对：“可你不是在等一个姑娘吗？”
书生苦笑：“傻勺子。”
勺子又握拳，更加愤然：“傻书生！”
书生看她，笑意淡然：“等的就是你呀。”
勺子眨眨眼，捂住心口，等等，这、这是什么情况？所以书生一开始出现在这，就是为了等她吗？她就是那个姑娘？难怪每次都陪着她，每次都在！她转而捂住嘴，在他怀里乱蹭：“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那么早说……你真的不会打我？”
勺子想了想，好像会。心里顿时欢欣鼓舞起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她笑的几乎眉眼不见，看着似从水墨丹青中走出来的书生，探头亲了他一口，心跳骤然：“真的……不会讨厌。”
书生气息微屏，看着怀中白嫩的勺子，粉脸俏眼皆是柔情，千娇百媚，再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人。只是看的久了，又默默偏了偏头，腾手捂鼻，他一定要尽快摆脱往昔阴影，否则如何更进一步！
缓了好一会，他抱着粉嫩的勺子霍然起身，肃色：“努力找出口吧。不过勺子，我是认真的……你再磨估计我就没力气找了……”
勺子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掌柜的，我喜欢你。”
书生笑了笑：“嗯。”
勺子也笑的欢喜：“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守护客栈了！”
书生俊脸一扯，仰头看着漫天白雪，内心纠结，暗自神伤，他何时才能踩在客栈的头上成为勺子的头等真爱啊！
勺子环手勾着书生的脖子，一路盯他，横看竖看都觉得好看，心跳骤然，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书生心里轻叹，这么看，他会把持不住的好嘛。
“掌柜的，我的小花呢？”
“在怀里。”
“噢。”勺子伸手去找，那是书生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摸了一会，总算是找到了，顺便戳了戳他的腹肌，隔着衣裳还是能感觉得出挺结实的，“掌柜，你有几块腹肌。”
“……问这个做什么？”
“杜鹃姐常笑胖葫芦，说他身为男人一块腹肌也没，至少要有六块才合格。”
书生忍不住笑笑：“改天给你看。”
他突然有种大灰狼吃掉小白兔的感觉……就到嘴边了……所以他要赶紧出去！不过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风雪刚停，寒冷渐散。疾速前行，忽然如同跳入岩浆顶上，烫的勺子喊了一声“好烫”，又往他怀里缩。
书生顿停步子，往后退，不过退了一丈，一股冷风由四面八方袭来，勺子又抖了抖“好冷”。书生将她抱紧：“我将你放在灵力球里吧，就不知冷暖了。”
“不要，那样就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书生心尖一动，笑了笑，有个黏人的小媳妇真好！勺子拧眉：“是不是我太重了，我自己走吧。”
他才不放，就算重如泰山，也不放。抱的更紧：“将我渡给你的气散布全身，就不会惊冷怕热了。”
勺子闭眼运气，散了好一会，才将那团暖暖热意散到全身，舒服极了：“好了，继续找出口吧。”
书生又起步，跃入那如火山的酷热之地，巡视一周，唇角扬笑：“勺子，这个地方很有趣。”
勺子眼一亮：“有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嗯，是妖八图。”
勺子拧眉，书生补充道：“上古时代，有个妖怪非常厉害，厉害到在妖界所向披靡，后来没有对手，实在是烦了，于是自己把自己封印起来。而那封印起的东西，被称作妖八图。封印起来后，又觉得无趣，所以就把自己变成卷轴，散落四处，一旦它睡醒了，就吞噬碰到它的生灵，无论是什么，都会入这阵中。”
“为什么叫妖八图？”
“因为妖怪的名字就叫妖八。”
勺子顿觉书生学识渊博，上得了神界下得了地府，砍得了魔王掐得了凤凰，简直无所不能。顿觉他们同福客栈可以永久的开下去了，如果书生愿意的话……眼睛顿时又笑成月牙儿：“那怎么样才能出去？”
“卷轴里共有八个猪头人身的灵怪，问他问题，他答不出的话就会无条件送我们出去。如果答对了，我们又得去找下一个猪头人身怪。要是八个都答对了，它就不会开关口。”
勺子顿觉事情严重了，要是出不去了怎么办？
书生抱着她继续前行，那灵怪并不会难找，妖八既然让他们进来，那就是刚睡醒觉得无聊了，看他们在寒冰雪地与酷暑中毫无动静，不觉有趣便会主动现身。地上并没多少尸骨，里面戾气也不太重，说它一睡五百年，果然如此。只是他又疑惑起来，这样的东西，怎么会落入那姑娘手里，傍晚时勺子说的那妖气乍现又立刻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依旧有许多想不通，不过如今出去要紧。
虽说身体并不觉得热，但是整个天地热气蒸腾，扑在两人裸露的地方，仍是被烫的嫣红。勺子也被蒸的没了精神，手里紧拽着小花，嘀咕：“掌柜的，我要被烤干了……人间有云，芍药全身都能入药，芍药根就是要烘焙干的。唔……我是不是要被烘干了？”
“你腹中有灵丹，春夏秋冬都奈何不了你，睡一觉吧，就没事了。”
勺子低低应了一声，真的要被烤熟了，喃喃道：“你都冒汗了，衣服湿了好多。”
书生真想把她收进灵力球里，只是她说不愿，或许携手共进才是她觉得对的。怀里的人像个火炉，越烧越烫，脸颊红扑扑的，越发像大红的芍药花。
只听远方一声怒吼，震得迷迷糊糊的勺子精神一凛：“猪妖！”
书生眸色一顿，立刻转了方向，卷风而行，片刻就见前面有个冲天巨人。两人双双抬头看去，便见到一颗硕大的猪头。
妖八明显是在等他们，还没走近，就自己提步迈去，提腿落地，便有尘埃卷起，冲了半天高，尘沙漫天，扑了两人一身的尘。
书生提袖把勺子护住，往上冲去，转瞬便腾空与它直面。勺子瞄了一眼，乖乖，他们两个人还没它的鼻子那么大，气势顿时就弱了。
妖八呼出一气，便有狂风卷来。书生岿然不动，面色淡淡，勺子看着它的大脑袋，好奇道：“猪头大人，你的头有五百斤重吗？”
妖八一顿，书生失声笑笑：“勺子，你把问题问了。”
勺子大惊：“我是随口问的。”
妖八冷哼：“没有人可以在我妖八面前随便问问题。”
勺子顿时懊悔，抓了书生的衣裳就往里钻，忏悔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浪费机会的，掌柜不要骂我。”
书生笑道：“勺子，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妖八不是现在还答不出来么？”
咦？勺子看着那硕大猪头，摸下巴，挠头，蹲地，双脚交叉坐下，再摸下巴……一脸疑惑，竟然真的没答！可是她想不明白，拧眉：“这个问题很难答？”
书生点点头，无心插柳柳成荫么？勺子这个问题简直太妙了：“你问它的脑袋有没有五百斤，如果它说有，那它怎么知道的？如果它说没有，那它又是怎么知道的？想要知道答案，唯有把脑袋砍下来称称。但是这么做，它就死了。”
勺子眯眼：“掌柜，我可以夸自己一下吗？”
书生笑笑：“当然可以。”
勺子这回气势足了：“妖八大人，你能答出来吗？”
妖八双手抓头“哎呀呀”了一番，气道：“我怎么可以被你这小妖怪打败！简直就是耻辱！”
说罢，双手用力一拧，脑袋扑通滚落。
“……”
那滚落的猪头被那无头身体抓起，拎了拎，声音顿时得意起来：“何止五百斤，恰好六百八十一斤。”
说罢，就断了气。
勺子顿觉罪孽……她竟然活生生逼死了妖八的分身！书生倒没想到妖八的玩心如此大，宁可毁了八分之一的妖力，也不肯让他们出去。既然这样，那剩下七个想必就算问题难倒了它们，也会以这种方式了断，阻了他们的出路。
难道他们还要傻乎乎的在这继续跟个妖八玩自残的游戏？
书生低头说道：“勺子，我们出去吧？”
勺子哭笑不得：“可以出去为什么你不早点说啊？”
他缓声：“如果强行出去，这卷轴就毁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剖开妖八的肚子出去。”
勺子这才明白，蹙眉想了会，虽然妖八把他们困在这里，可是她一点也不想把它杀了。而且无聊到自己把自己封印的家伙，想一下好像……挺好玩的，仔细思索一番，才道：“唔，那我们去找下一个猪头吧，要是找到第七个它还耍赖，就强行突破。”
书生笑了笑，虽然有点任性，可是却很通情理。他也不忍心随意将这种上古神兽随便杀了，毕竟是出自上古……如果能收服，于它于六界都好。想罢，抬手将那分成两段的首身收入袖中，继续去寻下一个分身。还未起步，勺子便唤住他，扬手：“掌柜的，给我插上吧。”
那朵白玉小花已被她握的有余温，在白粉色的手上转着，十分惹眼。书生将它小心插入她的发髻上，勺子伸手摸了摸，探头亲了他一口：“这是不是就是辛娘说的定情信物？”
书生笑道：“嗯。”
勺子心满意足的笑笑，伸手往掌上吹了一口气，静躺一朵真正的小芍药花，小心放到他手上：“以后见花如见我。”
书生收手，轻轻一握，那花便入了掌内，没入不见。勺子好奇的翻了翻他的手掌：“怎么不见了？”
“娇花易残，藏进里面就不会坏了。”
勺子喔了一声，又龇牙：“才不会，我可是注入了灵气的，这朵芍药花怎么蹂躏都没事。”
书生脑门的筋一抽，脑海里回荡“这朵芍药花怎么蹂躏都没事”的话一百遍……他低眸盯着勺子，眨眨眼，怎么蹂躏……都没事……
果然应该剖了妖八的肚子出去，什么上古妖怪通通都是浮云，蹂躏勺子，不对，带着勺子出去守护客栈才最重要！
“勺子，快到我怀里来，去找下一个猪头！”
勺子看着一扫吊儿郎当模样的他，如此精神抖擞的书生真是少见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列入书生菜单的勺子伸手环住他脖子，响亮的应了一声“嗯”！
再往前行五十里，便又离了酷热之地，瞬间步入百花绽放的春景中。
勺子天性使然，顿觉浑身舒畅。在书生怀里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见他额上有汗，抬手抹去：“掌柜的，这妖八图难不成有八种景致吗？”
书生笑笑：“这我倒不知道，一直以来古籍中只有记载，而无人见过。我也是头一回见，回去倒可以在古籍上添一笔了。”
“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书生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人了。
前方绿意盎然，百鸟争鸣，如果忽略从草地上隐约露出的白骨，倒是不错的风景。他将手微微抬高，免得勺子看见惊怕。
“掌柜你累不累？”
“不累。”
“看！猪头！”
她的手刚往那一指，书生脚下疾风骤起，猛地冲向那正坐在地上拍蝴蝶的妖八。风势过大，一停步，风如飞扇，蝴蝶被吹得烟消云散。勺子看着僵着脸的它，不由干笑两声：“我们真的不是来踢馆子的。”
妖八瞥了两人一眼：“问吧。”
勺子咽了咽：“你的脑袋有五百斤吗？”
妖八差点跳了起来：“同样的问题不许问两遍！”
“噢……”勺子默默往书生怀里躲，要是知道不能问，她就准备多几个问题了，结果刚才根本想都没有想。她正色，“掌柜，上。”
书生笑笑，想了片刻，问道：“你妖力强大，为什么那个凡人姑娘能安然无恙的带着你？”
它顿了顿：“你在套我的话。”
书生耸了耸肩：“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勺子接话道：“然后就是答不上来，我们赢了，你该放我们走。”
妖八怒声：“混账东西！竟然敢戏耍你妖八大爷。告诉你们也无妨，大爷我不想害人，那人当然平安无事。答完，走好！”
说罢，就立刻消失了，这天地间也没看到出口。勺子问道：“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他为什么要心甘情愿跟在那姑娘身边？”
书生笑道：“真聪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否则就算这次从妖八图里出去，它若是有心捉弄，仍会进这里面。可它竟然对一个凡人姑娘手下留情，说不定那姑娘有什么法子能让它听话。找到原因，或许就能阻止它吞噬其他生灵的恶行了。只是……要你也跟我一起在这多转几圈。”
勺子笑笑：“挺好玩的。”
一会冷一会热哪里好玩，只不过是——他在，所以安心，所以开心罢了。
仍是在春之景，又找到第三个妖八，问题一问，又暴躁了一番，答曰：“从她太太太太爷开始，我就是祖传之物。他们世代将我护的好好的，没有恩，也有情。答毕，再见！”
离开满地绿意，经历了春夏冬，终于是迎来了秋景，满山红枫，红的如在地上铺了血色红毯。
勺子终于从书生怀里下来了，因为她要去采枫叶。这里并不能说是幻境，拿到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她挑了十几片骨骼清晰的叶子，小心揣在怀里。瞧见前头有一片不错，刚拿起，就见一只眼睛转了转，愣了片刻，一拳打了过去，立刻听见一声怒吼，震的叶子卷起，还好书生把她捞回来，否则要被风吹到天边去。
她魂惊未定，看着从地上冒出的猪头，一只眼睛红肿，瞪她：“小小妖孽，竟然敢打你祖师爷，找死！”
书生斜乜它：“再恐吓她我将你另一只眼也打肿。”
妖八忙捂住嘴，掸了满头枯叶，才道：“问吧。”
书生笑道：“我们有几种方法可以出去？”
妖八怒吼：“你们够了！从一开始就问不正常的问题，你们能不能问个有深度的！比如天有多高，世上有多少神仙，女娲有几岁也成啊！”
“哦不，我们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我不奉陪了！”
说罢，不知从哪刮了一阵大风。书生紧握勺子的手，轻声：“要出去了，抓紧我的胳膊。”
勺子忙抱他胳膊，凛冽的风刺来，脚已离地面，随风往天穹冲去。还没睁眼，就听见一人说道：“怎么这么快就玩完了，妖八，你越来越弱了。”
随即就听见一个男声辩驳：“分明是他们太烦人了！”
勺子睁眼看去，就看见那个天字号的姑娘坐在椅子上往他们看来，旁边站着个身材高大……她仰了仰头，真的是非常高大的年轻人。
姑娘打打哈欠：“分明是你太弱了。”她又朝书生和勺子摆摆手，笑了笑。
勺子愤然，他们都快被折腾死了，可瞧她模样，分明就是知晓这事。她气道：“你是帮凶，联手让我们进妖八图是不是？”
姑娘眼一亮：“挺聪明的嘛。妖八说这客栈不同别处，应该藏着厉害的人，所以我就住进来了。本来也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呀，只是玩玩，啧，谁想你们竟然这么不好玩。”
书生飞甩袖子，一抹青烟飞出，妖八立刻伸手接过，看了他一眼，扬笑：“不错嘛，我以为你会把我这八分之一的妖力给吞了。”
“喔……”书生淡声，“这点妖力塞牙缝也不够，留着何用。”
“……”妖八满目受伤，“喂，太过分了。知道你厉害，可也不见得厉害到那个程度吧。”
书生抿了抿唇角：“你可以试试，至少八条魂还能塞一下牙缝。”
妖八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那姑娘摸摸下巴：“好厉害的掌柜，可为什么会守着这小客栈？”她瞧了一眼勺子，偏头，“妖八，她是什么？”
“芍药花，后院一堆草木妖，昨晚还见他们在搓牌，挺热闹的。”
勺子龇牙：“别想打他们的主意。”
姑娘笑了笑：“我们哪里敢呀，只是我交了十天的店钱，你要赶我走吗？”
勺子的气势骤降，但愿他们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吧。姑娘没有再多话，面色似乎有些疲倦。她和书生出了房门，问道：“有什么法子让他们别捣乱吗？”
书生默默抬了抬头：“或许……可以再添一只神兽。”
勺子略忧伤：“掌柜，这么重屋顶不会被压穿吧……”
调好墨汁，勺子又跟着书生去了屋顶，那只歪歪扭扭的貔貅还在大小眼的看着远方，只有一个大脑袋的饕餮也在摇摇摆摆，一见勺子，摆的弧度更大，一脸见到肉的模样。
勺子跟在书生后面，见他起笔，问道：“这次画什么？”
“吼。”
勺子一愣：“那个东海神兽‘吼’？”
书生笑笑点头，笔尖的墨汁已经落在屋顶瓦片上，晕开一点墨色。
“掌柜，我们客栈可以改名叫‘神兽客栈’了。”勺子拿着砚台跟在他身后，“吼有什么作用？”
“如果妖八有异动，它就会怒吼，将它的妖力全都震散，手无缚鸡之力，我想妖八的肉，饕餮一定很喜欢。”
勺子见他说的如此轻松，默默想了一下，为什么觉得妖怪祖宗被饕餮吞掉的场景好像不错……她摇摇头，太坏了：“同为上古的灵物，妖八这么不堪一击么？”
书生微笑道：“能奈何得了妖八的也少，只是因为……它们是我画的。”
看着他如此淡定的说出这句话，勺子的小心脏又跳了一下，偏头捂鼻，怎么办，突然觉得这样的书生丰神俊朗极了，她好像已经完全想不起他高人时的模样了。
“画好了。”
勺子抬头一看，只见它状如兔子，单单看身体确实是温顺极了还很可爱，可瞧见那脑袋，尖角獠牙，凶如恶狼，不由一咽，躲到书生背后。
书生领她回了房里，去井边打了水给她洗脸洗手：“待会天就亮了，去睡吧，我会开门的。”
勺子洗了把脸，立刻神清气爽了，客栈的井水就是甘甜清润，比外头的泉水好了不止一倍。等她洗完，瞧了瞧：“这脸帕是你的吧……”
书生不动声色道：“亲都亲过了，这种事就不要在意了。”
勺子又抹了抹脸，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可是说不上来。
洗过脸后的勺子面颊更是红润，嫩的能滴出水来。纤纤素手一入水盆，水面微晃，看着十分水嫩，书生看了一会，视线到了她的发髻上，那朵小花有些歪扭，抬手给她重新插好。
动作小心翼翼，连勺子也感觉到了，抬眸看他，不带半分戾气，真像个平凡的书生，这样的他，也很让人怦然心动呀。
目光灼灼，书生察觉过来，低眸看她，粉腮红润，霞光荡漾，看的心头一动，弯身吻上那红唇。
勺子心中微动，仰头迎着吻，动作轻轻柔柔的，一点也不霸道，身体贴在一起，还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起伏。
只是……
勺子脸一扯，推开他，眉头拧了又拧：“为什么把舌头伸进来？”
“……”
趴在窗外看好戏的众妖纷纷扶额，老大，不解风情孤独一生你知道吗！
久未回花坛睡觉，勺子一觉醒来，只觉精神满满，这才发现已经大中午了。正要跳出土里，就见书生过来，提了桶丢进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拿瓢子舀起，手臂一挥，井水如雨均匀散开。
勺子心满意足的甩了甩脑袋，把水抖落，渗进土里喝了个饱。等他走了，众妖叉腰仰头，晒着日光，感慨：“书生浇水的姿势真是越来越好了。”
“老大教导有方嘛。”
勺子跳了出来，落地成人，白粉衣裳特别明艳，她揉了揉脸，说道：“我才没教他。”
辛娘俯身，眯了眯眼：“老大，你跟书生的感情突飞猛进，可要劝他好好守护客栈，必要时刻，可以考虑色诱哦。”
勺子皱眉：“色诱？”
柏树哥在一旁点头：“对啊，书生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还想他陪你守着客栈几百年呀。所以这个时候，你必须以美色相引，让他签下守护客栈条约。”
勺子深觉有理，她之前也想过，像书生这么厉害的人类，做掌柜绝不长久。后来说是因为等她才来这的，那如今她都说喜欢他了，那是不是就打算带着她走了？以她的妖力绝对打不过书生。
从杜鹃那接过一纸条约，勺子小心放进怀里。这才去帮忙，下午客人不多不少，一如既往。晚上吃饭，她问道：“掌柜，你以后是不是要回家的？”
书生点点头，日后肯定要带着勺子回去，就算他想在人间待着，过个几千年估计就要被一群的使者追杀。
“喔……”勺子默默扒着饭，柏树哥说的果然没错，书生迟早要走的。
打烊后，书生打算带勺子出去吃点喜欢的东西，想到可以光明正大牵着她软软的手就迫不及待了，可谁想刚关门，她就跑了，还不告诉他做什么去了。
刚晋级为情郎却被丢下还不知道对方去哪了的书生不开心！
烧了水泡了个澡，去了她房里，灯还没亮。一会就见妖八和天字号姑娘从房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出去。书生客客气气笑了笑：“客官玩好。”
妖八嘁了一声，伸手挥前，手中卷轴骤成飞轴，拉了天字号姑娘的手就跳上去，瞬间消失。
书生若有所思看了会，身为凡人却不惧怕，看着年纪也不大，想必是很早的时候就见了妖八。不过那自称把自己封印在卷轴里的妖八竟然有心情陪个小姑娘，倒也奇怪。
只是勺子没有回来，万分惆怅的回了自己房里，躺身下来，被子上已经没有芍药花香，更觉忧愁。
勺子啊勺子，漫漫长夜你丢下情郎，到底去哪里了。闭上眼小憩，就等着听见勺子回来的声音，然后再熄灯睡下。过了许久，忽然闻到勺子的气息，他睁眼静听，那脚步声却是往这屋里。
未见人，先飘来一股香气，偏头看去，素来镇定的脸瞬间就不镇定了。
美人款款挪细步，薄粉敷面肤润如脂，月眉星眼看来，两分醉人，三分媚惑，五分妖娆。这、这是他家勺子？
勺子轻步上前，坐在床沿，眨眼：“掌柜的，好看吗？”
一直屏气的书生看她，费了好大力气吐字：“嗯。”
勺子微微蹙眉，伏身在他胸膛上，笑靥如花：“草木妖特别喜欢温泉，尤其是水质清澈的灵泉，每次浸泡后，修为提升不说，还里外无瑕疵。”
书生绷着脸道：“所以你刚才是去泡温泉了？”
“对呀，这样才更漂亮。”勺子探头，亲了他一口。
书生又屏气看她，今晚的勺子……很不正常！她哪里这么主动过。他想了片刻：“勺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勺子扯了扯嘴角，又立刻委屈：“我哪有！”
声音还这么、这么柔腻！他会不问缘故压她的好不好！内心苦苦挣扎一番，他柔声：“你说吧，不管闯了什么祸，我都不会生气的。”
勺子握拳，狮子状：“都说了没有！”
书生“噢”了一声，那软软的身子又往上爬了爬。
勺子拧眉，又亲了他一口。书生忍不住抬手，抚她面颊，滑如绸缎，玉骨冰肌的。呼吸急促起来，伸手将她揽过，翻身在上，见她眼里没有半分玩闹，这才亲了下去，贴上冰凉的唇。
这回轮到勺子身体僵硬了。被这吻的七荤八素，几乎要忘了来这的初衷。她干嘛来着？迷迷糊糊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色诱书生，签订条约！
勺子大惊，拧眉：“我不好吃，妖气塞牙缝都不够。”
书生翻身一旁，吐纳了好一会气才调匀呼吸：“你……到底进来做什么？”
勺子看他：“你先告诉我我色诱成功没？”
书生一个脑袋两个大：“色什么？”
“色诱啊。辛娘说让你签下条约，以色诱人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她还添了一句，反正我们两情相悦了。”
书生捏了捏眉心，他默默觉得自己明天浇花应该用开水……
勺子戳了戳他的手臂：“告诉我嘛，成功没？”
书生叹气：“成功了。”她根本不用这样，自己就时常把持不住了好嘛。如果不是察觉她是有事而来，他真不想停，他为什么要这么君子……
勺子欣喜的起身，坐在他一旁，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那在这摁手指印好不好。”
书生看了看那纸上的内容，失声笑道：“永生守护客栈条约？”
勺子认真道：“是呀，上面有妖力的，你摁了手指印，就要跟我一起在这守护了。既然我成功了，那你就签吧。”
书生心里轻叹，抬手抚她的脸：“傻勺子。”
勺子鼓腮：“我不傻。”
“嗯。”书生忽然很庆幸，他会喜欢勺子，以他的性格，如果喜欢上个坏女人，估计也会为她做很多坏事。还好……喜欢上的，是这样的姑娘。他坐起身，捏着她的下巴认真吻了一记，“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在这里一直陪你。”
勺子眨眼：“可你说过要回去的。”
“回去的意思，不过是偶尔要回去看看罢了。你想去哪，想守着哪，都可以，我会陪着你。”书生看了看那妖力薄弱的纸张，那对他没一点束缚力。
不知为何，勺子鼻子一酸，眼眸都红了。书生说要陪着她，不管去哪里都陪着，她探身抱住他：“我是不是太不相信你了，我竟然怀疑你会把我从客栈拐走，丢下全部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这样缠着你留下来。”
书生笑了笑：“我明白。天地皆能成家，只是你在何处，才是我要留的地方。”
客栈于她而言，就是她的家，后院众妖就是她的亲人。要她丢下家和亲人跟自己走，换个角度想，他也会不愿意。
勺子缩回身，将那纸撕了又撕。书生抬指帮她抹了眼角的泪，还是这样的勺子好，虽然没有刚才的媚惑，也不如方才主动慑人心魄。
纸张已经被撕的粉碎，甩手一散，便化作烟雾消散了。勺子看着那淡色烟雾直至化无，开心极了。抱膝看他：“掌柜，我一辈子做你的小二好不好？”
书生笑笑：“好。”
勺子不舍得走了，就想这么一直看着他，好一会才腆着脸道：“掌柜，我想和你一起睡。”
“……”
“掌柜？掌柜你怎么了？你怎么流鼻血了！掌柜你醒醒！醒醒！”
两人同床共枕的第一晚，以书生血槽骤空昏厥落幕……
翌日书生昏沉沉醒来，已经是日晒三杆。旁边空落落的，可分明还有满满的芍药花香。他翻了个身，又翻了身，肃色，昨晚确实不是在做梦。勺子跟他说，要和他一起睡，可是他竟然晕过去了。
书生下地穿鞋，想起个很严肃点问题，希望勺子别以为他……不举。
洗漱好下了楼，勺子已经在忙前忙后招呼客人。他不动声色到了钱柜那，如往常拿了算盘。不一会，强烈的妖气袭来，书生微微拧眉，抬头看去，天字号姑娘气冲冲下楼，后头跟着妖八。
刚下楼，她就拿了近处桌上的筷子往他身上扔，化身母老虎：“让你别跟着我！”
书生看着那因碰了妖气而断裂的筷子，把算珠往上一拨——筷子十对共计六十六枚铜钱。
妖八看她：“浅浅，你的脾气不能这么差。”
那叫浅浅的姑娘瞪眼，踹了一脚凳子，踢到他面前，又碎了，书生又默默拨上两颗算珠。
“我脾气哪里差了，都是你逼的！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在另一边收拾桌子的勺子咽了咽，区区凡人敢殴打妖怪祖宗？她就不怕被拿去塞牙缝吗？
妖八还是定神看她：“你冷静下，我们好好说。”
书生轻轻挑眉，看了看算盘，倾斜一震，将算珠全都抖到一面，往那边投以鼓励的眼神，浅浅姑娘你可以加油砸了。
浅浅要是再砸，估计就是勺子跳过去把她砸了，就算她能把这些东西恢复原样，可看着就心疼。
等她跑了出去，妖八也立刻追上，瞧着他们走了，勺子长松一气，末了龇牙：“掌柜，要是他们再敢砸东西，就把他们塞牙缝。”
勺子如今大有——书生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气冲天感，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头，可从没见到有人可以欺负到他头上，完全不用怕呀。
晚上吃饭，勺子做好菜，去洗了个手回来，就见自己的饭碗堆了半山高的菜。她眨眨眼，看着还在往那夹菜的书生，摸摸他额头：“掌柜的你这是要干嘛？”
书生长眸含笑：“没什么，吃饱点。”
吃饱点……才有力气折腾。
勺子狐疑吃菜，等一碗饭下肚，连喝了几口凉白开，咸死了。
吃过饭，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等打烊时，已快到子时。
勺子关好店门，烧水泡了个舒服的澡。等把澡桶里的水流放完，才想起今晚好像要去书生那睡。梳洗完，就抱了枕头从窗户跳进他房里，那屏风后面又是一阵水雾飘渺，还没等她绕到前头，就听见书生的声音：“勺子……”
片刻就看见她抱着大枕头跳过屏风，明眸盯来：“为什么我每次进来你都在泡澡。”
书生看着她，他也很想问为什么每次勺子都要挑这个时候来……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真是教几遍都不会啊。他肃色：“别的男子沐浴时，你不会也这么闯进去吧？”
勺子想了想：“当然不。”
因为根本没人让她闯。
“好了你泡吧，我去睡了。”
书生看着她蹦哒过去，揉了揉鼻梁，缓缓起身，擦拭干身体，想了想，又把亵裤穿上。回到床边时，勺子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侧躺一旁，看了她好一会，抬指碰在她的鼻尖上，带点微凉。停留片刻，就被她拍开，呢喃：“妖孽不许碰我。”
书生失声笑笑，要把被子抽出来，却被她紧抱着，无法，附耳低声：“勺子，松松手，这么睡会冷的。胳膊和腿都动动，我把被子抽出来盖上。”
勺子翻了个身，等被子抽走，又翻了回去，被子盖来，立刻暖和了。她揉了揉眼，睡意消了些：“掌柜，给我讲故事吧，最好又长又无聊的，就能很快睡着了。”
书生想了想，把她揽进怀里：“那就说一个……又长又无聊的……”
勺子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说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无聊的人，听说很遥远的地方长了一株很有灵气的芍药花……”
勺子笑笑，打了哈欠，往他怀里钻：“你假公济私，给我戏份。”
书生面色微顿，亲了她一口：“嗯。然后因为太无聊了，于是他去找了那株芍药花……结果……”
勺子等了很久没听见他继续说，微微睁眼看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书生眨眨眼：“结果那株芍药花已经可以化形，那人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在天池……”
勺子拧眉：“快说，不要吊胃口。”
书生又眨眨眼：“泡澡。”
勺子想了片刻，恍然：“掌柜……你是说……那个人偷看芍药花……”
书生揉了揉鼻梁。
勺子俏脸一扯：“果然是色书生，连编的故事也有色狼。”
书生问道：“要是有人偷看你，你会不会怒踹他？”
勺子想了想，睡意全无，起身握拳：“肯定揍他呀！怎么可以随便看姑娘的身体。而且主角还是芍药花来着……掌柜的你怎么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又不揍你。”
书生叹气，一手枕在后脑勺，看着微动的床幔，卷了她的发，说道：“后来那人就得了一种病。”
“什么病？”
“一种无法直视芍药花，看久了就会流鼻血的病。”
勺子笑趴在他胸膛上：“谁让他偷看。后来呢？他把芍药带回去了吗？”
“嗯，芍药花什么都不知道，他把她带回去后，栽种在自己的后院里，每日浇灌，细心照顾。可是后来来了个坏人，要把芍药抓走。”
勺子抖了抖，愤然：“身为芍药我们容易嘛！”
书生笑笑，摸摸她的头：“……再后来，那人劝服了坏人，答应给她找可以替代芍药花的东西，她才罢休。可没想到那株傻芍药……”
勺子甩了一记眼刀，书生干咳两声：“那株芍药花被吓坏了，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吃掉，还没等他给她解释，为了不让那人和坏人打起来，就自己走了。可没想到，傻乎乎掉进了天洞里。”
“天洞是什么？”
书生微合眼眸：“鬼界有奈何桥，九重天上也有天洞，由天洞过者，前缘皆忘，灵力尽毁。”
尾音一落，满是惆怅，听的勺子一顿。
书生握了握她的手，笑笑：“只是个故事。”
勺子默了默，低眉看他，应声：“嗯……可是，为什么那个人知道是芍药自己走的？难保不是坏人把她推下去的呀。”
书生说道：“那傻芍药给那人留了个传音石，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为了六界和平，她决定隐居起来。”
勺子“哦”了一声，“其实芍药花一点也不傻。”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你们已经协商好了。”
书生默声许久，才道：“她可以再等等的，为何就不等他跟她解释，或许是她不相信他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她在乎那个人啊，要是等他回来，她估计就走不了了吧，所以才自己逃走。不过掉进天洞里……确实有点笨。”
说罢，勺子打了个喷嚏。书生起身把她抱住，拿被子卷起：“看，冷了吧。”
勺子笑了笑：“再后来呢，他找到芍药了吗？”
书生凝神看她，笑意淡然：“找到了。当初因为灵气尽毁，连半点气息都寻不到，找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书生迟疑片刻，笑道，“后来芍药不认得他了，还把他当坏人，要把他赶走。无法，他只好变成仙人般俊朗又厉害的人色诱芍药花，可是没想到，最后芍药花却选了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原身。”
勺子越听越不对劲，停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别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芍药花就是我。”
书生正要答，勺子瞪大了眼，卷着被子往床尾挪：“快说，你是不是那偷窥人的色狼？！”
“喔……”书生正色，“当然不是，我是翩翩君子，怎么会做那种龌龊的事，勺子，这只不过是故事。”
勺子抿了抿唇，狐疑看他，眼里蓦地闪过一道道精光，凑近了盯去，扬笑：“你刚才说了，那人得了一种病，不能直视芍药的病。”
书生微微睁大了眼，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勺子眼眸如闪水波看来，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就这么看着。他稍稍咽了咽：“那个……”
勺子左右手固定在他的脑袋：“别动，你要是敢跑，那偷窥的色狼必定是你。”
书生肃色：“怎么可能是我。”
眼前的人双眸清眸流盼，似含秋月，双唇如抹胭脂，红润欲滴，看了好一会，书生欣慰自己终于能扛得住勺子美色。还没欢欣鼓舞完，就见勺子鼓腮，满目警惕：“你流鼻血了——。”
后半句还没出来，就被书生压了过来，勺子蹬腿，“你偷窥我洗澡，还招惹来坏人，哼。”
书生压着她，也不怕她跑了，从容地抹了鼻子的血，才道：“重点是招惹了坏人？”
勺子偏头：“才不是。”
书生亲了她一口：“终于找到你了，傻勺子。”
勺子正眼看他，摸摸他的脸：“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
“你一直在找我？”
“是。”
勺子小心翼翼道：“所以你来客栈，一开始就是为了我？”
不知为何，听着这轻声细语，书生略觉心疼，点了点头：“是。”
“等等。”勺子抬手，既然能跟如此厉害的书生结缘，那她以前肯定也不简单吧。眼顿时笑成了豌豆状，“所以说，我是朵很厉害的芍药花？”
书生嘴角一抽，重点呢！
勺子完全没有想问“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那个坏人是谁、抓我做什么、我还能重新回去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她幽幽的想，如果她是个厉害的人，那就是说，她还有机会再变得那么厉害，然后所向披靡？
书生见她一双眼眸溜溜直转，压根就不问其它的，所以他之前担心的那些，根本就是庸人自扰吧。他无奈道：“勺子。”
勺子抬头：“嗯。”
“你没有什么其他要问的？”
“我厉害吗？”
书生顿觉挫败，勺子摇他：“我是认真的。”
“厉害。”
“那能变成原来那样吗？”
书生顿了顿：“不能。”
勺子瞪大眼，哭趴：“那我高兴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书生亲了她一口：“不厉害也没关系，有我在。”
勺子转念一想，貌似……是的。虽然有时候会挺危险，但是每次都挺过来了。她伸手抱住书生，抬腿夹被子般夹住他，龇牙：“十二个时辰都一起吧。”
“别乱磨就好……”他笔挺的躺着，那手乱抓就算了，腿还乱抬，蹭来蹭去。他突然想起被勺子蹂躏的被子，“勺子，我睡地上吧。”
“不一起睡么？”
“地上舒服。”
勺子歪了歪脑袋，还是点了点头：“嗯。”
轻风掠过，烛火忽闪，灭在蜡油中。
书生忐忑多年的心，也终于从悬崖峭壁上安然落在了山脚下。
初晨，勺子还在睡觉，书生轻身下床，到井边打水洗脸。众妖听见水声醒来，瞧见气色不佳的书生，眯眼：“掌柜大人，你一夜未眠？”
书生双手插袖，望天：“预感不会是‘一夜’。”
说罢，提着水桶忧郁的走了。众人感慨：“书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啊。”
勺子挪了挪手脚，空空的极不舒服，醒来一看，书生已经不在旁边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床。刚到门外，就见天边飞来一幅大卷轴，转瞬就见妖八抱着浅浅跳了下来，步子一顿，转视勺子。
她咽了咽，这目光暗含的意思简直就是要把她吃了，转身要跑，那卷轴便到了前面，一把将她捆住，要将她卷回房里。可没想到妖力刚出，便听见一声怒吼，震的妖八妖气骤散，随后便见一颗大脑袋从屋顶摇摆而下，张嘴要将他吃了。
妖八弯身护住浅浅，用力一震，饕餮登时退了三步。再要冲前，抬手飞甩戾气，饕餮急退十丈，摔进锦绣客栈里。勺子瞠目结舌，要是那饕餮如实物，锦绣客栈就完了。
见那饕餮又来，妖八大叫一声：“好了，我不玩了，快让那死饕餮走！”
被卷轴裹成粽子的勺子蹦上前：“把这东西拿开，你不攻击我它就不动你了。”
妖八立刻唤声，卷轴化小收回，勺子伸了伸腰，还没开心完，就见饕餮又冲上来，一口把他吞了。
“……你不是说不攻击你就好了吗！”
吼声如屋顶的“吼”，震得勺子抱住脑袋。
那吼声一会就停了，被吼得有些晕的勺子看去，就见书生抓了饕餮的耳朵，缓声：“吐出来吧。”
饕餮鼓着被撑圆的腮子摇头，书生笑意更深，字字道：“吐、出、来。”
“……”
饕餮极其委屈的低头张嘴，妖八和浅浅就从血盆大口里滚了出来。勺子急忙上前，步子还有些踉跄：“我真的不知道它还会吃你。”
书生说道：“不用愧疚，一旦饕餮开始攻击，就必然要吃进嘴里才会罢休。只能怪妖八一开始动机不良……你还是快带浅姑娘回房吧。”
勺子低头看去，只见浅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伸手要去握她手腕探脉象，还没碰到就被妖八掸开：“别碰她。”
书生一把将勺子拉回怀中，示意她别多管。等妖八进去了，才道：“勺子，去做你最拿手的菜来吧。”
“唔？”
“十全大补汤。”
为什么勺子觉得书生说这五个字时咬的特别重……
随书生下了楼，勺子问道：“浅姑娘是受伤了吗？”
书生点点头。
勺子抡起袖子，握拳：“那我做满满一盆吧。”
书生扬了扬眉，语重心长道：“勺子，把盆换成碗吧，否则明天捕快就会来了，然后整个小镇讨论的都是‘同福客栈十全大补汤引发的血案’，接着你就成名了。”
勺子抖了抖：“我立刻去做一、碗、汤。”
书生顿时有种终于把勺子拉回正途的成就感。过了半个时辰，不见勺子出来，好奇进了厨房，冒着气的还是那个大砂锅，他长叹：“勺子，你还是打算熬一盆吗？”
勺子揭盖，舀起一碗：“好了，剩下的掌柜都喝了吧。”
书生扶墙，默默含了一口血。勺子端着碗出去时，又道：“你去了魔界，又在神界耗费了那么多力气，我倒忘了给你做好吃的，所以掌柜就乖乖的喝了吧。”末了又道，“不许偷偷给大黄吃。”
见她出去，书生若有所思，心中暖暖，这是……关心自己的意思？
上了楼，勺子敲敲门：“我做了吃的来了。”
门立刻打开，勺子左有吼，右有饕餮保驾护航，胆子也大了，进去时步子轻松，笑道：“我做了好吃的，芍药做的东西可都是自含药力哦……你这么盯着我干嘛，小心饕餮又把你吞了。”
妖八这才忍住直勾勾的视线，接过碗，硬声：“谢谢。”
“纹银二两，不客气。”
“……”
妖八抿了抿唇，想将浅浅扶起，勺子见他动作不便，将那碗拿了过来：“扶着她吧，我来喂。”
妖八顿了顿，扶正她，又道：“吹凉些，烫到她我跟你拼命。”
勺子看了他一眼：“你……喜欢浅姑娘？”
妖八皱眉：“喜欢是什么？”
在外等着勺子的书生听见这话，端着盆默默咽下一口汤，拿着碗远目，这两人……是亲兄妹吧……
喂浅浅喝完汤，脸色立刻见了红润，妖八的神色这才好了些，又僵硬道：“谢谢。”
勺子眨眼，会说谢谢的人，心眼总不会太坏：“妖怪祖宗，浅浅姑娘怎么了？”
妖八立刻皱眉，揽着浅浅说道：“不用你管，出去。”
“吵。”浅浅紧闭眼眸喊了一声，“别在我耳边吵。”
妖八不再作声，把她平放下，对勺子横抹脖子竖捅刀状，勺子急忙退了出去，关上门大口喘气，摇头：“会乱宰人的才不是好妖怪。”抬头见书生在，一脸从容看来，脚步一快，扑到他怀里，还是抱着有安全感。
书生微顿，抱着她抚背，一会就见妖八出来，见他要走，开口道：“生死轮回，你能带她躲多久？”
妖八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冷声：“就算是逆了这天，我也要救她。”
勺子回头看他，等他走了，不由说道：“妖怪祖宗真霸气。”
书生盯她，他家勺子竟然夸别的男人，还、还当着他的面！还有，重点难道不是浅浅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永远捕捉不到重点的勺子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该下去看店了。”
离开书生的怀里，那股暖意也立刻消散，勺子真觉得他身上藏了一把火，暖洋洋的。
晚上打烊后，书生回房里，床铺的倒整齐，连揉皱了的被子也抹平整了。努力挣扎了一下，还是跑到澡房去沐浴，免得她又忽然晃悠进来。
勺子到后山泡完温泉回来，浑身舒爽。迎着山风跑回客栈，远远就看见客栈屋顶上的三只巨兽，刚到近处，那摇摇摆摆的饕餮就不动了，直勾勾盯着她。勺子赶紧俯身钻进书生房里，跳到床上踹了鞋就卷被子。
睡得迷糊了，突然阴气袭来，不由抖了抖。鼻尖嗅了嗅，是不知往来多少回的黑白无常，又是路过去勾人魂魄了。
片刻，她又闻到妖怪祖宗的气息，想了一下，貌似每天他都是大晚上出去，然后早上回来。他是妖怪还好，可浅浅是凡人，这么昼夜颠倒没关系？只是他们是住客，自己还是别管这些事了，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却越来越冷，掀了被子鞋也没穿，开门蹲在过道上栅栏外头看，黑白无常为什么一直来来去去的飘？
天字号间忽然起了一阵妖风，往右边看去，那卷轴冲天而去，黑白无常瞬间跟上，速度却远远比不过，片刻就被甩开了。勺子咬了咬指甲，鬼差总不可能是来抓妖八的，妖怪死了也不归他们管，那必定是浅浅无疑，可浅浅还好好的呀，虽然受的伤看起来很重，可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想了好一会，听见脚步声，勺子竖了竖耳朵，楼梯口缓缓走上一个人，身材笔挺，步子沉稳，长眸俊脸如由画出。她眯了眯眼，书生也一眼看见她，走近了蹲身道：“你又掉金子了？”
勺子笑笑：“要是有金子捡我就每天这么蹲着。”
书生笑了笑，伸手抱起她，轻得很，可又不会轻的没感觉，把她抱回床上，拿帕子擦她的光脚丫，问道：“刚才黑白无常冷着你了？”
“掌柜你真是神算。睡的正好，就被冷醒了。结果看到黑白无常飘来飘去，一会妖怪祖宗跑了出去，他们就跟着走了。”勺子缩了缩腿，“痒。”
书生收了帕子：“干净了。”
勺子愉快的钻进被窝里，揉平枕头：“黑白无常是来抓浅浅姑娘的？”
“嗯。”
“可她看起来分明好好的呀。”
书生淡笑，脱了外裳，舒舒服服躺下，又是可以和勺子一起同床共枕的夜晚，十分美好：“有一种人，已经死了。但是有人不想让她死，便强留了她的魂魄。可是这种乱了轮回的事，阎王绝不允许，所以……会一直派鬼差捉人。”
勺子趴在他胸膛上，挪了个舒适的姿势，想好好的睡一觉，蓦地抬头看他：“你说的那个‘有一种人’，是浅浅？”
书生感慨的摸摸她的头，虽然迟钝了些，但还是反应过来了，深感欣慰。
“嗯。”
勺子吃了一惊，没想到浅浅竟然是个垂死之人，躲开黑白无常不入轮回道？难怪要说哪怕是逆了天也要救她。趴在他身上想了好一会，才道：“可是，妖怪祖宗要吃我来着。他们不是躲开黑白无常就好了吗？”
书生说道：“她魂魄仍在，自然就是常人，吃了你，可以疗伤。”
勺子咽了咽：“她还受伤了？”
“嗯。”
勺子摇摇头：“不能动了去帮他们的心思，我们是开客栈的，不是开医馆。”
书生抚她的发：“他既然要吃你，肯定不会一次挫败就算数，不如将他赶走吧。”
“别，还有七天呢。”勺子龇牙，“他不是在乎浅姑娘，又打不过你嘛，那你去跟他说，如果他敢吃了我，你也吃了浅姑娘。”
书生眨眨眼，琢磨片刻，不由深感罪孽，感慨道：“勺子，你被我带坏了。”
勺子完全没听出里头的深意，渐有困意，打了个哈欠，往他身上爬了爬：“掌柜的，睡觉吧。”
书生默默看着床幔，那手脚又在乱爬了。
过了一会，勺子拍拍他的手。
“不要摸来摸去。”
书生翻身看她，揉揉她的脸，想到跟勺子娘一样的辛娘，问道：“勺子，辛娘有给过你什么图册吗？”
勺子想了想，确实有的，书生真是活神仙：“有，她说看前面十页就好。”
书生殷勤道：“那你明天把后面的也看了吧。”
勺子想也没想：“不行，辛娘说剩下的要成亲才能看。”
书生了然：“那我们成亲吧。”
勺子睡的迷迷糊糊，又挪开他的手：“再摸我打你啦。我知道成亲，敲锣打鼓，十里红妆嘛。不要，好麻烦。别叹气了，快睡吧，不然明天要晚起了…”
“喔。”
翌日，书生又没睡，因为勺子几乎像只章鱼趴睡在身上，他能忍住就不错了，然后又顶着黑眼圈去井边打水。
后院众妖刚沐浴完朝露，愉快的说着话，见了书生，忍不住问道：“书生大人，您又没睡啊？”
书生顿了顿，笑道：“请问辛娘是哪位？”
辛娘两眼一直，抹口水，举手：“我！”
书生意味深长看她，拍肩：“小生有些话想跟你说。”
然后众妖就看着辛娘屁颠屁颠的跟书生走了。一会就见勺子打着哈欠过来，跟众人摆手问早。见水桶打满了一桶水，正要夸他们勤奋多了就闻到一股烟火味，转身看去，便见厨房那在冒烟，不由愤然：“笨书生你又在用三昧真火了是吧！”
说罢，就往里面走去要揍他。步子踏进，迎着浓烟进去，呛的说不出话来。隐约听见有人咳嗽，顿步：“妖，咳，妖怪祖宗？”
浓烟外声音艰难：“快来救火，咳咳。”
等书生看见烟雾过来，就见妖八和勺子脏兮兮的从里面出来，辛娘眨眨眼：“我怎么看着你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亲兄妹吧？”
书生深以为然点点头。
妖八哼声：“我怎么可能跟这种小妖怪是一伙的。”
勺子戳戳他的胳膊：“妖怪祖宗，你的真身是什么？”
“不是草木妖就对了。”
这种语气让勺子听着分外不痛快呀！书生抬袖给她擦脸：“你们在厨房做什么？”
勺子指了指他：“是妖怪祖宗弄的，差点把厨房都烧了。他还要扯我胳膊拿去熬汤，还好我说你吃我多少我家掌柜就吃浅浅多少，他才罢手。”
书生面色本来沉冷下来，蓦地听见“我家掌柜”，乌云骤散。见妖八要走，抬手将他拦住，笑道：“看来我很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客栈的规矩。”
妖八冷眼看他：“我们不会走的。”
“我不赶你们走，但是如勺子所说，你若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我就……”
停了许久不见他说，妖八忍不住问道：“你就怎么样？”
书生笑意微浅，一脸的神秘莫测：“你说呢？”
妖八气的跳脚：“黑店！”
等妖八气冲冲走了，书生也出去开店。勺子回厨房收拾，辛娘跟上去帮忙，拿了抹布又停手，左思右想一番，说道：“老大，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呀。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书生大人来了之后，来客栈的奇怪人物就一个接一个？老大，你跟书生到什么程度了，还没问他是什么人吗？”
勺子说道：“他说以后说，现在说伤感情。”
辛娘摸了摸下巴：“不问身份的话，至少这件事要问问书生吧。就算不关他的事，书生这么厉害，或许也知道缘故？”
勺子想了想，貌似确实有些问题。打扫干净厨房，蹦到前堂，趴在钱柜上看书生，五官清俊，好看得很。伸手扯了扯他袖子：“笨书生，你来了以后，客栈来的奇怪人物一波接一波的。以前爷爷做掌柜的时候就没那么多诡异的事。”
书生微蹙眉头：“你是说，老掌柜在时没有这么多的神魔鬼怪？”
勺子点头：“是呀，要是有这么多，我早就被吃掉了。”她蓦地肃色，“说，是不是你有惹烂桃花的体质？”
书生笑了笑，若有所思道：“我初到小镇时，客栈的气场跟别处确实不一样，来了这里见到你，以为是你的缘故。如今你一说，似乎确实有点蹊跷。”
勺子拿了午饭上楼，开门的是浅浅，虽然脸色还很憔悴，但是至少能站了。
浅浅探了脑袋左右看看，肃色：“妖八不在吧？”
勺子眨眨眼：“他没跟在你身边吗？”
浅浅立刻露出狡黠笑意，勺子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个大包袱，拨开自己就出了门，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不许告诉他我往哪走了。”
勺子顿了顿，拉住她：“等会，那个……你要是离开了妖怪祖宗，不就立刻被鬼差抓到了吗？”
浅浅顿了顿：“妖八这么跟你说的？”
“不是不是，你要去玩也得等妖怪祖宗回来呀。”
“我就是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跑。”浅浅收回手。
勺子正犹豫要不要拽她回来，就见妖八从天而降，大卷轴还没收起，他就跳进走道，伸手就拽了浅浅的头发：“又想跑？”
浅浅拧眉：“放手，臭妖怪你抓疼我了。”
话刚说完，就被妖八抱起，挣扎着手脚要逃，可只有乖乖被擒的份。勺子看着他们两人，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呀。
翌日，勺子端午饭去，又瞧见浅浅如昨日那样要逃。可还没下楼，又被突然出现的妖八抓回房里。
如此反复三日，勺子的好奇心终于把持不住了，等妖八一出门，就直接拿了午饭进了浅浅房里，笑道：“浅姑娘，为什么你总要躲着妖怪祖宗呢？虽然他挺霸道的，可是你怎么骂他他都不生气，也不是坏人呀。”
浅浅趴在桌上玩着杯子，转了好几圈，才说道：“谁让他总想多管闲事。”
“他费尽心思帮你躲开黑白无常……你还嫌弃他救你，浅姑娘，这个道理说不过去呀。”
“嗯。”
勺子已经搬好凳子准备听八卦了，结果一个鼻音就把她打发了，不开心好嘛。正要问个详细，妖八就进来了，微有诧异：“你今天怎么没跑了。”
浅浅瞪他：“今天休息，明天再说。”
妖八笑笑，放了个油纸包到她面前：“香喷喷刚出炉的烧鸡。”
“不油腻吧？”
“当然不，我撕个鸡腿给你。”
“用油纸裹好。”
勺子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真是分外奇怪呀。总觉得有些内情她还不知道，可又不知道是什么。
回到楼下，一会妖八下来拿筷子，勺子十分殷勤的跟了过去：“妖怪祖宗，状元镇的客栈这么多，为什么你们会选这里？”
妖八顿了顿：“觉得这里顺眼就来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你？”
“嘁。”
勺子脸一黑，这两人的性格真是别扭又傲慢！她跑回钱柜，愤愤道：“掌柜，刚才妖怪祖宗说觉得这里顺眼就住进来了，多问一句他还用轻蔑的小眼神看我！”
书生笑笑，勺子又道：“对，浅浅好像不怕黑白无常来索命，倒是妖怪祖宗挺在乎的。浅浅说她躲了七年，厌烦了。她这几天也一直想逃走，可每次都被妖怪祖宗抓了回去，看起来内幕很多呀。”
书生低眉想了片刻，沉吟：“要从鬼差手里保护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按理说妖八的妖气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弱……”他顿了顿，“难道……”
勺子问道：“怎么了？”
书生摇头笑了笑：“他把妖心给了浅浅，用妖气帮她掩盖了凡人的气息，才能躲避鬼差七年。所以他的妖力才不强。”
“我怎么觉得现在的妖怪祖宗也挺厉害的……”勺子默默觉得自己的妖力果然很渣，不由想当年她作为芍药花仙到底有多强。但愿不要很厉害，不然跟现在一对比她会难过的。
书生说道：“浅浅是凡人……体内长年累月放着妖心，无怪乎会受伤。”
勺子恍然点头：“所以说浅浅受的伤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妖心的缘故。难怪妖怪祖宗想把我抓了去熬汤，如果是妖心所为，那我绝对有药效。”
说到药效两个字，她抖了抖，都是那一帮想吃她的人造成的阴影，都把自己潜移默化了。
勺子没去找浅浅，浅浅倒是来找他们了。
书生刚铺好床准备抱着勺子暖被窝，结果门就被敲响。勺子开了门，问道：“浅姑娘你要打热水还是要吃夜宵？”
浅浅抬腿跨了进来，关上门：“嘘，我把妖八打发走了，我要跟你们说些话。”
书生皱眉道：“妖八会晚上离开你？”
浅浅点头：“他说这里有什么上古神兽貔貅，可以隐藏人的气息，虽然不是很有用，但撑一时半会还是可以的。”
浅浅瞧了一眼屋内，布置简单，比客房还客房，但脸盆和脸帕都挂了两份，果然是睡一块了。虽然很想打听一下，但是正事要紧，说道：“简而言之呢，我知道你们，哦不，是掌柜你很厉害。”
勺子握拳，我好歹也是后院众妖的老大，一堆手下的好不好！虽然这老大的名头是她猜拳猜回来的……
浅浅说道：“妖八打不过你，所以我想求你帮个忙。”
书生说道：“什么忙？”
“帮我拖住妖八，等我入了轮回道，你再放他，别让他来捣乱就好。”
勺子蹙眉：“浅姑娘，为什么你一心赴死呢？”
浅浅笑了笑：“我是人啊，是人就有做人的规矩。妖八确实在乎我，可毕竟是妖，迟早会忘了的。”
“才不会，妖也跟人一样，哪怕是命比凡人长点。”
浅浅笑意微敛，淡声：“啊……是啊，可人也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呀，当初他不就是忘了……等我快死了才出来，所以我现在才半死不活的，要靠他的妖心活下去。不仅束缚了我，也束缚了他，我不想……太累了。”
勺子忍不住说道：“浅浅，要不你还是长话长说吧……”
没有前因后果实在太痛苦了！勺子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完全想不通这事。
浅浅斜乜她，一会才道：“我们明家是富贾人家，从我太太太不知道太到哪个辈分的爷爷那儿起，得了一幅卷轴，曾有高僧说此卷轴非比寻常。因此就当作我们明家的家传之宝传了下来。传到我爹那代，家里还算是富甲一方。我十五岁的时候，偷了卷轴出来，结果被吸进卷轴里去，认识了妖八，后来就常在一起玩，后来有一天，他说五百年到了，他要继续睡觉，有事叫他，他会出来的。可后来我们明家回乡祭祖，族人遭劫匪杀害，我一直在喊他，可他没有听见……我被劫匪砍了一刀几乎快死掉时，他终于出现了。为了保我性命，他将妖心给了我，说是补偿没有及时出现的愧疚。”
等她话落，书生说道：“妖八五百年一睡，五百年一醒。醒来时喜将一切生灵卷入画中，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你当年进去，不但出来了，还让妖八后来出现救了你。其中必然还有什么隐情吧？”
浅浅笑了笑：“这些若要说，几天都说不完。我只是一个凡人，只想进轮回道重新做人。但是妖八不放手，你们帮我可好？”
勺子看着她真诚大眼，拧眉：“浅姑娘，你是觉得自己累了，还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妖怪祖宗？”
趴在窗口看热闹的众妖摇摇头，一个人占了半边窗的胖葫芦啧啧声道：“老大看别人的感情如此通透，为什么对自己的感情就如此愚钝。”
杜鹃补充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嘛。”
众妖纷纷点头。
浅浅默然片刻： “你们帮不帮？”
书生笑道：“我们这里是客栈，仅此而已。”
浅浅深吸一气，笑靥如花：“这样吧，你把那该死的妖心取出来，然后它就是你的了。妖八是个厉害的妖怪，妖心可不同凡响，想必你也知道。你身边这位不是芍药妖么？给她服下，修为大增。”
书生想也没想，斩钉截铁“不行”！怎么可以把别的男人的心放在勺子的肚子里，他宁可渡修为给勺子。
勺子也不想要：“白白得修为不好。”
浅浅蹙眉，不要白不要的东西两人竟然都不要，这是有多傻。策动失败，她决定放弃这条路线，还不如跟妖八说比较快，不对，要是能说早就说通了。难道妖怪都是犟脾气？
见她要走，勺子连忙唤住她。
浅浅眼一亮，回身看她：“你愿意帮我了？”
勺子讪笑：“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用什么法子让妖怪祖宗出门这么久？”
浅浅又斜视她，笑笑：“哦，我说癸水来了，让他去跟街角大婶买月事带。”
书生：“……”
让、让个男妖做这种羞涩的事真的没有关系吗？！
勺子恭送她离开，随后就瞧见天边飞来卷轴，妖八从上头跳了下来，风中凌乱的递给她一个包袱：“下回再不给你买，跑了好几家，都把我当下流胚。”
浅浅伸手接过，瞧他：“那你学着做吧，就不用买了。”
“也对，好主意。”
“……”浅浅把包袱塞回他怀里，“傻妖怪！”
“……”
勺子趴在门口瞧着两人拉拉扯扯进了房里，嘀咕：“其实浅浅是个好姑娘。”
缩回脑袋，书生已经准备睡觉，嗅到那窗户还有一堆妖怪，手一挥，窗户就关上了。
勺子往那边看去，窗户紧闭，哪里还看得到什么。跑到床上，一个重磅摔落，摔进软绵的被子里，抱着枕头滚了一圈：“还是床最好了。”
书生俯身看她：“原来我比不过被子。”
勺子转了转明亮的眼眸，正色：“因为你还没有上来。”
书生失声笑笑，脱了外裳和鞋子，又将她的脚握住，把鞋子脱了：“快躺好，这里不是泥，怎么滚的这么欢畅。”
勺子缩了腿，一点一点的挪到正位：“掌柜的，最近我的修为也好像多了很多。”
书生提了被子给她盖上，笑道：“大概是我影响了你。”
“怎么影响的？”
“同床共枕……嗯，还有亲密接触。”
勺子起身看他：“亲亲吗？”
书生点点头，虽然事实如此……为什么他总有种拐卖小芍药的感觉……他绝对不是在骗勺子跟他亲亲。如果真的要说提高修为的方法，他早就告诉勺子……嗯，那样那样的效果更快速！
还没想完，便有个身体压了上来，正眼一看，就被勺子抓了手，整个力道全附在自己身上，半跪着低头吻来，姿势分明是以上往下。
书生微微瞪大了眼，一株小小芍药竟然逆天的想压倒他这堂堂的……不过为什么觉得感觉很不错……
他默默的想，这世上能压倒他的人，除了勺子，就没其他人了。
勺子此时也同样在默默的想，修为、修为……循环一百遍……亲一个晚上，是不是明天就晋升为大妖怪了？
书生伸手揽住她的腰身，细而不瘦，十分软暖。
勺子脑袋上还在蹦着“修为、修为、好多好多的修为”！
那软舌钻入的时候，勺子拧了拧眉，看在修为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不咬他。不过那手又开始游走身体上下，揉的她是说不出的酥软，几乎想软在他身上。微微松了嘴，已有些喘息：“不玩了。”
书生看着她，手未松开，手上力道作大，将她整个翻下，压在软被上，附耳：“不行。”
勺子睁大眼眸，拍他：“我不要修为了。”
书生笑笑，笑意是说不尽的风流：“不行。”
勺子还要抗议，那手已经伸进里衣，直接附在光洁的肌肤上，酥的她浑身哆嗦了一下，艰难道：“色书生，不要咬我……”
“别怕。”
勺子像竹笋那样被剥干净时，突然觉得，书生一定觊觎她很久了！
如果有人问勺子昨晚的感受，她一定会正色答“就跟翻烙饼一样”，但不幸的是翻的人是书生，她是烙饼，还被翻的特别厉害……然后就腰酸背痛了，换了几个睡觉的姿势都不正确。
书生一晚没睡，这绝对跟精力旺盛什么的无关，而是被光着身子的勺子爬来爬去真的……很想把她捆好让她好好睡觉！
天明一声鸡啼，惊醒了勺子，完全没睡醒，揉揉眼，朝阳初照，映的屋里微亮。她挪了挪腿，顿了顿，抬头看去。书生仍在看她，眨眨眼：“勺子，你真的不打算好好的睡觉吗？”
“掌柜，你流鼻血了。”
“……”
勺子出现在后院的时候，立刻被众妖围观了。
“老大，昨晚书生把你吃了？”
勺子脸一红，把木桶丢进井里，摇头：“没有呀，好好的。”
辛娘摸下巴：“不对呀……什么都没做那干嘛关窗户，就算秋天到了也还没冷到那程度吧。”
勺子打了桶水到厨房，要开始准备开店的工作啦。一会见书生过来，她忙把他推出去：“你别进厨房搞破坏。”
书生无辜道：“刚才忙着擦脸，忘了问你还疼不疼，我给你抹药膏好不好？”
勺子瞪大了眼：“弄疼了给糖吃根本就是坏人，快去大堂搬凳子开门，不要闹。”
一脸严肃的书生被勺子赶了出去，临走前冒险塞了药膏给她，让她觉得不舒服就抹上，差点又被勺子踹飞。
书生开了客栈门，掸干净钱柜上的一夜落沉，见勺子提了热水过来。便去取了杯子，泡了茶：“勺子，过来喝茶。”
勺子蹦达过去，喝了一半才想起：“掌柜的，这不是朝露吧？”
书生淡笑：“不是，采集朝露是为了给你提升修为，你我共枕，不必烦心修为的事了。”
勺子大喜，当即说道：“那今晚继续吧！”
“……”书生捂鼻摆手，艰难道，“……快去忙。”
他拿了勺子喝过的茶水，倒了一些在桌上，附指在上，往边缘引渠。结果仍是到了附近就无法再引流。他皱了皱眉，按理说应该没有问题了，可为什么总是不行，还有哪个关节没打通？
勺子想起这个点要去给妖怪祖宗送热水，端了一盆热水上楼，就见卷轴从天而降，直直撞在墙壁上，妖八抱着浅浅滚落。片刻就见天边窜来两道影子，扬着绳索要扑入，见是往两人身上刺，不由多想，下意识就拦在前面，将手上的水泼去。
黑白无常迎水而上，却不想那水如三昧真火烫的两人衣裳嘶嘶直化，急忙退了出去，片刻隐没离去。
书生听见动静上来，就见勺子抱着脸盆蹲在那，再看妖八和浅浅，伤势极重，快步上前，揽了勺子便对妖八说道：“阎王已下追魂令，你还不放手么？”
因为袭击了黑白无常而十分后悔的勺子抬头：“追魂令是什么？”
书生面色微顿：“一旦开启追魂令，黑白无常将彻夜跟随，直至将魂魄投入轮回道。”
勺子吃了一惊，伸手要去碰那伤势极重的浅浅，却被妖八紧紧护住，冷声：“不要碰她。”
书生说道：“将妖心取出来吧。”
妖八冷笑：“取出来她立刻会死。”
“将妖心放在她一介凡人的身体里，根本承受不了，也一样会死。而且会日日受伤痛折磨。”
妖八默然不答，抱着浅浅不肯松手，满满渡着妖力给她疗伤，许久才道：“你们根本不懂……她不是想死，只是她不愿拖累我而已，哪怕是身体受尽折磨，她也是想活下去的。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不能将妖心取走。”
勺子心头泛酸，这种想活却不能好好活的挣扎，她一点也不喜欢。握了浅浅的手给她渡妖气，她的妖气至纯，比不过妖八强大，疗伤的效果却非其他妖怪可比。
书生静陪一旁，可见她久久不放手，简直是要把自己的灵气都渡给浅浅，终于是伸手握了她纤巧的手，硬生生断了那气。勺子面色已然惨白，倒在书生怀里。
虽然书生能帮勺子提升修为，但是一旦过度她也容易受伤。这跟妖八给浅浅服用妖心的道理一样。书生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等她沉沉睡去，才出了房门。
妖八听见那边有动静，立刻出去，拦了要下楼的书生，迟疑片刻，才说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书生想也没想：“不能。”
“……”
书生看着客栈外面：“浅姑娘虽然对世间仍有眷恋，可她如今最在乎的是你。否则也不会求死，她厌烦了无休止的躲避，也不想再拖累你，看着你跟她一样不自由。”
妖八默了默：“我知道……但我无妨。”
书生无奈，见他又去照顾浅浅，这才回房，猜着勺子应该又踢被子了，进了里头，就见她已经醒了，不由意外，坐在床沿问道：“头不晕了？”
“还有点……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勺子侧身看他，抓了他的手说道，“要是妖怪祖宗是你，浅姑娘是我，你会让我死吗？”
书生微挑了眉：“我会把阎王殿掀了。”
“……”这种假设对书生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啊。勺子心里痒痒的，还是很想知道书生的选择是什么，“如果是我……我大概会好好的过一段开心的日子，然后悄悄的离开。”
书生摸摸她的脑袋，这件事哪里需要如果……当初她不就是偷偷的走了，还掉进天洞里，导致修为尽断，落入凡间重新修炼。
“嘁，你以为我没有这么做过吗。”
两人顿了顿，往那窗外看去，就见浅浅从窗户那爬了进来，生龙活虎的，又连忙嘘了一声，跳进来，抹汗：“吓死我了，窗台离了三步远，跟离了三丈似的。”
这到底是谁吓谁呢……勺子问道：“妖怪祖宗又被你支走了？”
浅浅嘿嘿笑道：“当然，那笨蛋只封了大门，窗户忘记了。”
书生笑笑：“难道你又让他去买月事带？”
“不错嘛，真聪明。”
“……”书生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果然妖八不知道女子一个月只来一次癸水吧……
浅浅挪了凳子坐到两人面前，认真道：“我听见你和妖八说的话了……他说的没错，我心底想活，但是舍不得他受苦。我和他一起逃窜七年，开始几年如勺子姑娘所说，竭尽全力的开心过活。可后来却发现妖八的妖气受损，再拖下去，大概他会跟我一起死。所以才开始逃……可是逃不走。妖八每次都会找到我，然后跟黑白无常拼死对决。”
书生问道：“那你是想去轮回道，还是想活？”
勺子看着她，满眸都是说不出的落寞，许久不见她答，都替她心疼。正要问，便见明眸垂珠，声音低沉：“我想活……想好好的活着……跟妖八一起……可既然不能过安稳日子，那就不要再连累他。”
她已无家人，只有妖八陪伴身旁。她本想在人间潇洒后撒手离去，可没想到，最后却放不下了。想到妖八以后会跟别的姑娘打情骂俏她就不想死了，可看着妖八如此她又不忍心，两种感情纠结在一起，把自己累的慌。
“既然想活，那就别跑了。”
浅浅抬头往那声源看去，妖八从墙外走了进来，盯着她说道：“那就开开心心的跟我一起躲吧。”
什么禁不起妖心的折磨，什么让妖力大为受损都已不重要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才是最为开心的事。
浅浅见到他，泪就硬生生收了回去：“你不是去买东西了吗？偷听算什么好妖。”
妖八才不理会她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本来就不是好妖。好了，以后别跑了。”
浅浅无奈：“难道只能这样了吗……每日你我都受伤，亡命天涯的……”
“我并不怕。”妖八抓她的手，“只要你想活下去，我就会好好保护你，哪怕只有五六年的光景，也无妨。”
浅浅抬眸看他。
妖八笑笑，握了她的手：“走吧，在有生之年，游山玩水走遍天下。”
只要在一起就好，何必纠结那么多。还好浪费的时日不多，否则至死那遗憾也不会消失。
浅浅愣神片刻，还是摇头：“不行……那太自私了。”
妖八咬牙：“你想自己去送死丢下我才是自私！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要丢下我做孤家寡人吗？”
书生插话道：“你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妖八想也没想：“没有人可以代替浅浅！”
书生眨眼：“为什么没人可以代替？”
勺子答道：“因为妖怪祖宗喜欢浅浅啊。”
妖八：“……”他藏了好多年的话不要说出来呀！
浅浅苍白如纸的脸上隐隐泛起微红，咬了咬唇道：“谁要被个笨妖怪喜欢，世上好姑娘多得是，女妖也多得很，你再去找一个吧。”
妖八急得要跺脚：“就不找，你就是你，无人可以替代。我将妖心给你，每日逃窜躲藏是我乐意的，若是换了别的姑娘，留在身边一天我都觉得烦。我妖八今生……非你不可！”
书生和勺子哗然，对妖八来说说这种话实在是太难得了。浅浅听了心如有擂鼓狂跳，几乎没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说了。”末了偏头，“有人。”
妖八连耳朵根都红了，活了那么久，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小心问道：“浅浅，你不要逃了好不好？”
浅浅鼻子一酸，眼眸已红，一直以为自己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可原来不是。两人在一起，哪怕是每日风吹雨打，也是让人欢喜的事。若是一人离开，犹如大雁失去伴侣，今生都将孤苦。那样与其独活，不如苟活。她终于是又抬头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妖八大喜，已高兴如孩。
书生眼底微有笑意，末了恍然道：“对哦，我记得若是卷轴入口若是永生关上，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妖八顿了顿：“真的？”
勺子诧异，妖八都不知道的事书生竟然知道，书生真的不是一般人……
书生点头：“只是里面的人会再也出不来……虽说里面要什么景致都有，但这个法子还是要慎用。”看着两人愈发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妖八和浅浅定会进入卷轴永世不出来，可他不能肯定两人是否能一直在那里待着。
妖八已握了浅浅的手，对书生说道：“谢谢。”末了又对浅浅说道，“走吧，在进卷轴前……带你去吃你喜欢吃的，看你喜欢看的。”
浅浅眼神再没有躲避，定定点头，能和他一起，哪怕是在鸡蛋大的地方待一辈子，也觉无悔，更觉安心。
两人携手离开，乘着硕大卷轴腾空而起，冲入云霄中。相依相伴的身影离开勺子视线中，让她心有感慨，又带了三分忧虑：“他们真的决定待在卷轴里面么……”
书生应了一声，摸摸她的头：“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天命。”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眨眼，“勺子，他们好像……还没结算店钱？”
勺子瞪大了眼，放眼看去，早就不见他们两人的踪影。她差点没心疼的瘫在地上，扶墙怒指：“你们这两个霸王！我要报官！”
她越想越痛心，这十天好吃好喝的供养，还砸烂那么多桌椅，好几十两在那呀。正要去他们房里看看有没钱财留下，就见那楼梯匆匆跑上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二十多的台阶摔了两三回，鼻青脸肿好不狼狈。一见勺子，几乎是热泪盈眶，扑上来就握了她的手：“勺子，我回来了！”

第八章 真真假假步惊心
勺子一怔，嗯？这人是谁？
她想缩回手，结果被他抓的死死的，要是凡人姑娘，估计要被他抓碎手骨了。 书生听见动静出来，瞧见这一幕，踏步上前，随后就听见那人呜咽：“勺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还一起喝过酒，一起吃过饭啊。”
什么？一起？书生挑眉，又往前，结果那儒生又蹦了一句：
“你还给我唱过小曲啊！”
“……”书生揪紧了心，不但呼唤的这么亲切，还一起喝酒吃饭，甚至还给这家伙唱过曲儿？不开心！他都没有听过勺子唱歌！
勺子看了他半晌，挤出笑脸：“这位公子……”蓦地变成乌云脸，“你信不信我抽你！”
儒生继续呜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我明明骑着小毛驴去舅舅家的，可走到半路碰到山贼，就要一刀把我咔嚓了，结果眼一闭，腿一抖，再睁眼，就站在客栈门口了。”
勺子深吸了一气，偏头和书生的眼神对上，心有灵犀的点点头——这人神志不清呀。
书生伸手抓住儒生的手腕，淡笑：“男女授受不亲。”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儒生浑身抖，偏不放手，俊白的脸上痛得五官挤成一团，几乎有痘子被挤的呼之欲出，咬牙道：“我……不放手……既然重生一次，我要……先娶了勺子……再去考功名。”
“咔。”
勺子眨眨眼，她好像……听见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嗷……”儒生不松手也不行了，要是他拿被卸掉关节的手还能抓住勺子，那他就是妖，不是凡人了。他痛的瘫在地上，仍颤声，“勺子……你答应嫁给我的，怎么反悔了。”
勺子吓的跳到书生旁边以示清白，他找死不要拉上她啊，一千个一万个勺子也不是书生的对手，他发起火来要翻天覆地的！她可怜兮兮看着书生，努力摇头：“掌柜，我不认识他。”
书生摸摸她的脑袋，又看那儒生，唇角抿笑：“那就是说，我可以送他走了。”
勺子咽了咽，那个“送”字貌似别有深意啊。
儒生脸色一变，抬手：“等下！”说罢从兜里掏了掏，大喜，银子还在，立刻将钱袋颤颤递上，“我要住半个月的天字号……”
书生和勺子对视一眼，没搭理。
“还要半个月的好酒好菜，我的小毛驴也要上等的青草，还有……要不再来两间房，左右一间清静！”
书生和勺子已经准备抬脚走了。
“楚掌柜，客栈的房间我全包了！”
书生微顿，楚？他喊他楚掌柜？这个姓氏是他在人间的姓，极少人知道。而且这么迫切要住下是为了什么？与其放虎归山，不如留下细查。他立刻愉快道：“好。”
勺子瞪大了眼，原来书生也是个贪财的人呀。
回到钱柜旁，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等客人都坐定吃菜了，勺子便俯身在柜子抽屉里翻找东西，书生蹲身轻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唔，我记得跌打酒就在这的，怎么就不见了。”
“你找跌打酒做什么？”
“给那怪人送去。”
书生眨眨眼，见她终于找到药酒，当即拿过：“我去送。”
勺子顿时投以我家掌柜终于勤快起来的眼神，书生心里又受用又不受用，边愤愤往楼上走边想，那儒生到底是谁？
这世上竟有连他都看不出来的真身。如果真的只是凡人，那他怎么确实是跟勺子很熟识的模样？可之后若是见过他，为何自己一点也记不起来？
百思不得其解，他连千万年前的事都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几个月的事。
他看了看客栈，这地方……是很蹊跷，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人来这里，勺子不是说以前从来没有过么？可是他竟然也查不出来。鉴于勺子身边接连发生两件他不能解释的事，书生最后的结论是——他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勺子在后头又跟了过来，书生心里哼哼不痛快。勺子给儒生接好手腕骨，抹了药拿小木板固定住缠布条，听他嗷嗷直叫，讪笑：“抱歉啊，我们掌柜力气重了点。”
这哪里是重了“点”啊，儒生腹诽。等她缠好了，强笑道：“勺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骗子？”
勺子立刻点头：“嗯。”
儒生急声：“我真的没说谎，我说的是真的，我骑着小毛驴去找舅舅，结果就碰见土匪，他们要杀我的时候，我就回来这了。之前我在这住了有半个月呀。”
勺子干笑两声，端了药走：“客官，我去给您找个大夫。”
“我没病！”
“您稍等哈，大夫很快就来了。”
“……”
勺子忙拉着书生退身出来，下了楼，书生去前堂。她跑到井边洗手，快十月的天，已经开始转冷，看着院子里的花草都已经有些枯萎了，尤其是爬爬，无精打采的趴在墙垣上看辛娘他们搓牌。唯一精神的就只有柏树哥了，事实上手气确实好呀，转眼就赢了一大笔银子。
勺子会打牌，但是牌技太差，基本就是输钱的命，所以通常只是围观。提水上来，井水还是凉凉的，一点也不冷。
杜鹃问道：“老大，客栈又来奇怪的人了？”
勺子点头，末了笑上俏眉：“给了好多好多的银子。”
众人斜乜她……贪财的勺子真是要不得，迟早要被人卖了。不过好在有书生，这一想，又放下心来。
胖葫芦说道：“老大，大后天就是妖主寿辰了，你准备好贺礼没？”
勺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今年是新妖主接掌妖界第一年，老大可要备点好礼，否则妖名不记录在册，被其他鬼怪欺负可就没老大罩着你了。”
勺子轻哼：“不说还好，一说就窝火了。我被魔界抓走要拿去熬汤的时候，老妖主连吱一声都没，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秋菊捂了嘴，瞪眼：“你作死啊，大庭广众的说老妖主的坏话。”
惊吓不轻的众人扶额，无力摆手：“老大，你还是赶紧嫁了吧，我们愿意奉上八百八十八抬妆奁。”
勺子两眼精亮：“嗯嗯！”
众人傻眼了，老大，重点不是嫁妆啊，重点明明是“你赶紧嫁了不要再来祸害我们快去祸害书生吧”。等她欣喜的蹦达走了，摇钱树摸下巴：“刚才说送嫁妆的不是我。”
“也不是我！”
“更不可能是我！”
爬爬举手：“我听见了，说的最响亮的是柏树哥。”
柏树哥怒：“爬爬！”
众妖意味深长看他：“哦……”
“……”
勺子蹦回前堂，拉了在敲算盘的书生，眯眼笑道：“掌柜的，我们成亲好不好？”
书生眨眨眼，立刻点头：“好！”
觉得八百八十八抬嫁妆马上就要到手的勺子心里美得很，又问道：“掌柜，新妖主登位，后日是他生辰，我们都要去妖界贺喜。你要好好看着客栈。”
“我也去。”
“不可以，你也走了谁看着客栈？好好和大黄看家。”
大黄：“汪。”
书生瞥了一眼吐舌头摆尾的大黄，这种被媳妇抛弃了的感觉甚是心酸啊。还没酸完，就见那儒生走了下来，看着立刻抛弃自己奔向那头的勺子，更……酸了……
正琢磨着是拿刀子还是拿斧头的书生一顿，挑眉：“出来。”
话落，面前就隐约现出两个人，正是那日来人间找书生的尊者。书生立刻打了个哈哈，问道：“你们偷跑出来玩了？”
两人脸一黑，你以为我们是你吗！一人奉上足金的请柬，亮的刺眼：“我们是来送请柬的。”
书生看也没看：“不去。”
另一人说道：“我就说老大不会去的啦，老大懒惰成性，又只是区区妖界的事，还大老远跑过来，倒不如回去浇花。”
书生竖了竖耳朵：“这是……妖界那来的？”
“据说是新妖主寿诞。”
书生立刻拿过沉甸甸的请柬，眯了眯眼，笑道：“好了，回话，我一定会去的。”
带着媳妇一起去，给媳妇撑场子赚面子！
两尊者相觑一眼，看着笑得和蔼可亲的他，小心翼翼道：“老大，药仙最近很清闲，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哦。”
书生嘴角一扯：“我没病！”
这晚书生打烊后，就愉快的爬了床。勺子已经准备睡觉了。书生给她盖好被子，折了被角：“睡吧。”
手指轻弹，气流成团震向烛火，登时就灭了，屋里灰暗。勺子正要心满意足的睡觉，就听见书生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妖界。”
勺子往他怀里钻了钻，挪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嘀咕道：“虽然你是高高手，但是也不能这么横行霸道，我还要在妖界混的。”
书生微微拧眉，沉思……他什么时候横行霸道过了？
勺子无比舒服的在书生怀里、身上翻滚，换着各种姿势，力求最佳。伏在结实的胸膛上面，她可以考虑撤掉枕头了。
天还没亮，书生就听见窗户外头有人轻唤。
他微微动了动，化了一半灵体走到窗户前。趴在窗台上敲声的胖葫芦见了书生，立刻咽了咽：“掌柜大人，我们真的不是来偷看的，只是时辰到了，我们要去给妖主贺寿了，勺子醒了没？”
书生淡笑：“勺子还在睡，让她多睡会，我待会送她，你们先去吧。”
胖葫芦立刻了然，出于对书生的绝对信任，和众妖开开心心的扔下了勺子，踏着灰蒙蒙的路走了。
毫不知情的勺子还在睡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她揉揉眼，打了个哈欠：“难道辛娘他们还没来叫我吗，都这么晚了。”
书生抬指卷了她的长发玩，又黑又软，心中惬意：“待会我送你过去，他们来喊你的时候，天还黑着，所以就让他们先走了。”
勺子“喔”了一声，蓦地跳起来，瞪眼：“掌柜你说什么？你、你让他们先走？不对，重点是他们已经走了？”
书生忙拉住焦急的她，捧着脑袋亲了她一口：“别慌。”
勺子揪紧了心，呜咽：“你当然不慌啦！妖主大寿身为小妖竟然晚去，要被追杀的。”
书生捧起她的脸，认真道：“你是高高手的媳妇，谁敢追杀你？”
“可我跟胖葫芦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的。”
书生顿了顿，这才明白过来，他心疼勺子早起是一回事，可勺子跟人约定了也是一回事，这么做，无异于是让她失信于人。当即亲了她的泪眼，左右一口：“回来后我去给他们道歉，别气了。梳洗一下，我送你过去。”
勺子这才开心起来，问道：“你抱着我乘风过去吧，这样比较快。”
“不用，有个更快的法子。”
勺子更是放心，洗漱后，就带上礼物，到廊道那和书生集合，还特意看了下儒生的房门开了没，说道：“你回来后，要给天字号客人打水洗脸。”
书生扬了扬唇角：“我只会给你打水。”
他拉了她的手跳上屋顶，勺子一一打招呼：“貔貅好，饕餮好，吼好。”
众神兽纷纷看向她，饕餮已舔了舔嘴，勺子当即退避三舍。
她抬头看着那烈日，十分忧伤，现在过去也迟了吧。虽然他们这种妖怪根本连大门都不能进，只能在外面把礼交给小官，然后等里面的宾客吃完酒宴，散了后，他们才能走。也就是说，要乖顺地站一天，还饿着肚子。
她无力地靠在书生身上：“掌柜，我想去买两个馒头，要在外面站一整天呢。”
书生笑道：“不用买，待会有大鱼大肉。”
勺子艰难的咽了口水，远远闻到一股奇特的气息，她好像闻过，可是又想不起来。书生眸子微眯，淡笑：“来了。”
她伸掌遮住刺眼的烈日光束，仔细一看，那团青色身影迂回而行，差点跌倒，结巴了：“青龙？”
书生点点头，揽住她的腰：“当然，青龙比风快多了，这么久没喊它，是时候出来遛遛了。”
勺子惊愕的抖了抖，这么把青龙当宠物使真的没有问题吗？！
妖界大门前，陆续有妖进去。当然，这不关辛娘他们的事。
辛娘嗅了好几回，也没寻到勺子的气息，不由戳了戳胖葫芦的肚子：“都是你，不使劲敲窗，老大一定是睡过头了，要么就是迷路了。”
正感慨着，就听见后头哇哇声作响，转身看去，也立刻“哇”起来。
碧空万里青龙腾行，由远及近，速度破风冲来。遮天蔽日，影投大地，风过如浪，卷的众人忙抱住脑袋仰头瞻仰。
等青龙飞入妖界大门，等候的成千上万小妖叹道：“好气派。”
爬爬挠头：“为什么我好像看见老大坐在龙头那。”
辛娘一指弹了他的脑袋：“眼神不好使就赶紧去让茶爷爷拿些清目的茶给你喝。”
爬爬拧眉，真的很像老大啊，还有旁边的灰衣人，不就是书生。
青龙速度实在太快，勺子连眼都睁不开。刚张嘴，就被风吹的脸颊鼓起，咕呱咕呱的说不清话。书生便罩了个灵力圈，将两人裹住，那风便被阻隔在外。书生见勺子抱着脑袋不松开，埋首在双膝动也不动，说道：“勺子，怎么了？没风了。”
勺子抬头呜咽：“头发都被吹乱了，变成了鸡窝，待会要被人笑话。”
书生失声笑笑，抬手以指给她梳发：“顺顺就好。”
“喔。”她抱着膝头探脑袋，又伸手摸摸发髻上的小芍药花，还在，这才安心的让书生继续捋，哼了会小曲，才道，“妖界大门还没到吗？”
“似乎刚过。”
勺子一顿，可惜龙头太宽太大，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景致：“过了？不会吧，那怎么没侍卫检查请柬？”
书生笑道：“青龙就是最好的证明。安心吧，据说妖界的菜很不错，待会带你去宫殿吃。”
“……”勺子哆嗦了下，“掌柜，能不能低调点？别在大庭广众面前横行霸道？”
书生摸了摸下巴，了然：“那就找妖主安排个厢房吧。”
“……”勺子决定还是不说话了，跟着书生走就是，她又扯扯他袖子，“横行霸道可以，但别像上次被凤凰追的元气大伤就好，要能欺负到别人反攻不了。”
书生怔松片刻，笑了笑，点头：“好。”
勺子安心下来，抱膝歪头看他，白白净净的书生就算没逆天的才貌，但却没人可以替代他。
书生心弦微动：“勺子……我们成亲吧。”
虽然成亲不能代表什么，更无法约束他什么，但就是想和她一起以夫妻的名义过一世。勺子明眸微闪，漾着秋波光泽，微点了头：“嗯。”
书生轻松了一气，伸手揽她入怀，不等她开口，被客栈虐多了的他已自动自觉无比认真道：“我会和你一起守护客栈的。”
勺子更是开心，清脆的应了一声：“嗯！”
求婚成功的书生心情朗如晴空，拉着她的小手不放，一直到妖界大殿，青龙才停了下来，立刻引得众人围观。一步跃下，只觉握紧的手微有细汗，他偏头笑笑：“不必紧张。”
勺子点了点头，结果一抬头，便见前方十丈挤满了围观群众，个个穿金戴银富贵大气，左一个绝世美妖九尾狐，右一个法力无边蛇大王，几乎都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妖兽，妖力绝非她这种草木妖可以比肩的。囫囵吞枣看了一遍，腿就软了。
书生面色淡定，握着她的手不放。
在妖怪大神面前还如此嚣张，勺子腿更软了……
不一会，便有人，哦不，有妖上前。娇媚得倾国倾城的九尾狐扭着步子娇滴滴欠身：“见过帝君。”
九尾狐是妖界之花，素来有一笑可倾城，再笑国将亡的“美誉”。曾有人言，九尾回眸，柔情绰态占尽风韵，无人能抵得住这诱惑。这笑意绽放在桃花面颊上，连勺子也瞬间心神荡漾了一下。荡漾完了，才反应过来这货是在对书生笑！传闻因为九尾狐太美丽，为了六界的和平和美好发展，于是不许多笑。结果竟然在这个场合对书生笑了，这一笑媚惑人心，看的旁人也跟着荡漾。
勺子蓦地握了握拳，真想把书生藏到身后。
九尾狐欠身问候，又笑得柔媚：“不曾想过竟能在这巧遇帝君，真是缘分。”
笑靥如花，勺子蓦地又荡漾了，片刻心里又痒痒的，不要再笑了好嘛！她很怕书生把持不住呀！
书生笑了笑：“我夫人是妖界中人，她想来看看，于是就一起过来了。”
夫人二字一落，众人纷纷瞄向他旁边的人，才发现两人的手牵的正紧。不由愕然，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花妖？美则美矣，却还是比不过九尾狐，帝君大人竟然连眼都不斜乜一下，懒惰出名的他还如此好兴致的陪只小花妖赴宴，如此一看，看来是正室不假呀。
一道道灼灼目光探究而来，勺子压力很大呀……看着九尾姑娘嫉妒的眼神，她很想抬头挺胸，可一瞧妖主和众大妖都在，腿又软了三分。书生偏头看她，笑道：“累了？那我们进去坐吧。”
勺子艰难的点点头，前头立刻让开一条大路，她抓着书生的手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了进去，快要喘不过气了。
妖主要迎他们上座，书生挑了个角落坐下，让他家勺子跟着众头头吃饭，根本吃不安稳。还是挑个偏僻的地方吧。
才刚坐下，宴席开始，妖主就拿了酒过来要敬酒。勺子见状，知晓书生酒量，哪里会让他喝，不怕死的颤颤起身，抬手拦住：“那个……他、他不会喝酒，我、我代他喝了吧！”
瞧着妖主一顿，勺子立刻觉得大事不妙，竟然敢挡住一界之主敬酒，你是找死还是找死还是……找、死……
片刻妖主便道：“好！干了！”
勺子正要喝，书生便拦住了她，淡笑：“你的酒量也不好，别喝醉了。”末了对妖主说道，“我们两人都不怎么会喝酒，那个……你当真要我喝？”
妖主想起当年他醉酒绑走龙太子、怒打众仙人的恶行，不由咽了咽，正要抬手拦，勺子便道：“你怎么能推辞妖主大人的好意，喝一杯不会醉的。”
说罢，仰头喝下，眼微微亮起，其实这酒还是不错的。书生无奈看她，就算不喝也没什么，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妖主嫌弃。
明明对妖主敬畏得很，还是为他拦下这杯酒，只是怕自己喝醉了。真是他的傻勺子，傻气的不行。摸摸她的头，毫不在意一桌大妖怪炯炯有神的视线，笑得温柔：“快吃吧。”
勺子点点头，又想起件事：“辛娘他们还在外面呢。”
书生想了想，笑道：“我去接他们。”
“欸，别。”勺子看了下四下，都已经开动了，一来一回估计饭局已过一半，吃残羹剩菜不厚道，多添一张桌子……真会被妖主踹飞吧。拉住了他说道，“要不让人传话让他们先回去，那就不用在门口饿着肚子站那么久了。”
书生点头：“嗯，你先吃着。”
“嗯。”
书生走后，勺子便去夹菜，吃了好吃的就再夹了往他碗里放。正吃的不亦乐乎，旁边便有幽香传来，偏头一看，心又荡漾了一下……
九尾狐瞥了她一眼，虽然确实漂亮，但远远没自己貌美，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就瞧上这傻气的草木妖了，撇嘴：“听说花妖普遍都会媚功，有些手段比狐妖还厉害，我很想跟你探讨一下。”
被貌美如花的九尾搭讪勺子的心如泛舟河上，轻飘飘的，认真道：“狐狸姐姐说错了，会媚功的是牡丹，不是我们芍药。虽然我们长的很像，但是妖力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九尾狐耐着性子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色诱成功帝君的，我向来谦虚好学，很想跟你讨教经验。”
勺子如临大敌，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学会了是不是要来抢书生……可如果书生敢回应九尾狐，她就把书生绑了藏起来！这种深深的危机感实在很不喜欢。
书生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自己本来空空如也的碗堆了如山高的菜，随即又看见满桌的妖怪致以同情的目光，顿时就有些胃疼，未饱先撑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他坐下身，见勺子闷头吃菜，稍稍一闻，微顿：“勺子你又喝酒了？”
勺子“嗯”了一声，听说酒可以解愁，还能壮胆，等她胆子大了，她就去拦住九尾狐，然后踩住她的尾巴说“书生是我的！你不许靠近”，可是一壶入腹，酒劲上来，烧的肚子灼热，哪里还有力气去踩狐狸，已然……醉了。
宴席快散，众妖就见书生抱着一个姑娘先行离开了，跃上青龙，卷风而去，更是好奇，那小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书生和勺子回到客栈，辛娘他们已经在后院打了一下午的牌，不用在那里站着闻菜香，还能早早回来，痛快得不行。众妖听见动静，立刻趴上窗台，见书生抱着勺子进来，问道：“掌柜大人，老大怎么了？”
“喝醉了。”书生甚是无奈，他就走了一会，勺子就把酒当水喝，她的酒量明显不好，“能麻烦你打点水来吗？”
杜鹃当即下去打水，送到屋里，众妖就关窗回去继续搓麻将了。
书生浸湿脸帕，拧干了坐在床沿，给勺子擦脸，又把她的手擦干净。
沉睡中的勺子忽然蹦出话：“走开！”
书生顿了顿，看着面颊红透的勺子，只见她渐渐露出委屈的神色，忽然抱着枕头哭的难过：“快走开，不然我揍你了。”
书生苦笑，想去抽枕头把被子给她盖好，勺子又呜咽起来：“不要碰我的枕头，他是我的……我打不过你，可他是我的……不许过来。”
“好好，它是你的，不碰不碰。”书生只好收手，梦里还记挂着枕头。他脸一抽，所以说……枕头又插足成勺子真爱了？见她把枕头紧抱在怀，嘴里还呢喃着你滚蛋不许碰色诱也没用。忍不住笑笑，拿了被子给她盖上，俯身在她滚烫的面颊上亲了一口，醉酒的勺子分明也很可爱。
听见敲门声，书生开了门，就见爬爬捧了碗举过头：“掌柜掌柜，这是秋菊姐姐亲手熬的醒酒汤。”
书生笑道：“有心了，替我谢过她。”
爬爬应了一声，蹦着欢快的步子走了。书生还没关门，就见那天字号的房门打开，儒生走了出来往这走。他顿了顿，这人的身份他确实好奇，可他对勺子的态度却让他很不痛快。
儒生走到跟前，说道：“掌柜，可曾见过勺子姑娘？”
书生说道：“见过，她在里面睡的正好，有何事？”
儒生眸子一缩，差点退了三步：“你、你们非夫妻，竟然独处一房，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书生微挑了眉：“这位客官还有其他事？”
这摆明了是搪塞他！儒生扶额，难怪之前就觉得两人确实有私情，原来真的有。可怜他倾慕的姑娘，竟然已经心有所属，而且还未成亲就住在一块，简直无法直视呀，他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既然勺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何必还对我那么好。”
书生竖了竖耳朵：“她对你很好？”
儒生负手感慨：“是啊，打水来会先帮我试过水温，做菜时牢记我不爱吃葱花蒜头，还有睡前会帮我铺被子，早起会打扫干净房间。夜里我看书会帮我放空蜡油，免得灯火太暗……哎呀呀，如此体贴的姑娘哪里去找，竟然留情不留意，小生难过。”
书生笑笑，总算是明白过来，心里顿时没了包袱：“公子大概是误会了，勺子对每个客人照顾的仔细，你也是其中。”
儒生诧异：“当真？”
书生痛快点头：“当真。”
儒生顿时尴尬：“没想到竟然是我会错意了……”
书生默了问道：“你不过来了两日，那些事……是这两天发生的？”
这两天他一直和勺子在一起，勺子如果逗留天字号很久，他不会不知道，可做那些事，必定要耗费一些时辰的。
儒生说道：“说了几回你们都不信……我其实在一个月前就来过这里，不对……我是十月一日就住进这里，住了一个月，后来赴京赶考……”
书生顿了顿：“等等，十月一日住入，住了一个月？可你入住是在九月二十八日，今日才九月三十。”
儒生跺脚：“是啊，所以小生十分奇怪，你说……我是不是见鬼了？我发誓啊，我绝对没有说谎，我确实是住了一个月。赴京赶考的路上我碰见了山贼，他们就要杀我的时候，结果我就回来了。客栈还是跟我住进来时一样，因此我赶紧进来找勺子，跑到楼上，见她安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书生捉到重点，微拧了眉：“等会，‘客栈跟你住进来时一样’的意思是……”
儒生说道：“当时住了一个月，刚离开状元镇，就听说同福客栈被一把大火给烧了。我回来一看，果然被烧成了灰烬，只好伤心去赴考。没想到老天竟然让我重回一次，见到勺子安好，真是太好了。”
书生愣了片刻，客栈被烧成灰烬？他愣神问道：“勺子安好？你是指？”
儒生长叹一气，面有悲痛：“是啊，当时我回来……就见你抱着勺子跪在客栈前，勺子已经……气绝了。”
心头蓦地一痛，巨大的恐惧袭来。书生面色青白，如果儒生说的是真的，那岂在十一月一日那天，客栈会消失，勺子也会……死去？
书生心情沉重的回到屋里，虽然儒生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客栈和勺子在十一月一日发生的事，可是不知为何，非常不安。儒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未免太过真实，连旁人的各种神态都描述的清楚。他说的那几个同样悲痛看着客栈烧毁的人，依据描述，就是辛娘柏树他们，可住了两日的儒生，根本还没有见过后院妖怪。
这点让他十分不安。
坐回床边，勺子还睡得很沉，手里还是没放开枕头。他轻撩起垂落在她面颊上的刘海，轻唤：“勺子，起来喝醒酒汤。”
勺子鼻腔闷出一声，就没动静了。她正做着踩扁九尾狐的美梦，谁都别想叫醒她。
书生只好躺在一旁，也不扯被子了，因为已经和勺子卷成了一团，根本拉不动……
勺子是半夜醒来的，踩扁了九尾狐后，就发现自己被妖主抓了起来，要把她丢到火山口去，结果越走越渴，越走越累，舔了舔唇，也干的要裂开般。好不容易看到山上有灵泉冒出，想爬上去接水，竟然爬不动。用力踢两脚，岩石竟然还哼了一声，叫起她的名字来“勺子，勺子”，她揉揉眼，终于醒了过来，然后就见自己又四肢缠上书生，满目明亮盯来，不由眨眼：“原来岩石是你。”
书生笑笑：“又做什么梦了？”
勺子笑着往她怀里钻，就算还差点被火山烤熟了，但是她把九尾狐踩扁了，再不会来缠着书生，这才是重点，低声：“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梦，不告诉你。我去找水喝，渴了。”
“我去吧。”
等他拿了茶水来，勺子连喝了三杯，心满意足：“其实妖主家的酒还是不错的，走的时候他说送我三大缸我应该接过来。”
书生淡笑：“这次去妖界难道只记得酒？”
“妖界的菜也挺好吃的！”
“……”书生挑眉，难道她不觉得很有面子，她的相公非常厉害吗。
“唔，还有一个……”
书生眼一亮，看来勺子还是开窍的，终于想起重点了。
勺子拧眉：“下回不许跟九尾狐说话。”
“……没了？”
勺子想了想，认真道：“没了。”
书生幽幽看着她，这种莫名吃了酸醋的感觉。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勺子，我们去九重天住一段时日吧。”
“为什么？这儿不好吗？”
“倒也不是……”书生想跟她说清楚儒生刚才说的话，就见她抖抖被子翻翻枕头，见她又不认真听自己说话，更是无奈，“勺子。”
“笨书生。”勺子甚是惊慌的看他，“你送我的小芍药花不见了。昨天去妖主家的时候，明明还在的。”
书生顿了顿，往她探过来的脑袋看去，那小发簪确实不在发髻上了。别说勺子记得，刚才抱她回来的时候，也分明是在的，笑笑：“你睡觉这么翻腾，约摸是掉在床上了，再仔细找找。”
“嗯。”
那东西虽然不贵，但因为是书生送的，勺子万分珍惜，个儿太小怕它掉了，甚至还用灵力把它固定在发髻上，按理说不可能掉的呀。再摸摸头上，其他小饰物还在，怎么唯独不见小玉花儿。
两人几乎将床翻遍了，也不见它，勺子沮丧极了，懊恼道：“一定是我醉酒时把它扯下来丢掉了，我真糊涂。”
书生安慰道：“我抱你回来时，它还在，应该是遗落在角落里了，有句话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等你顺其自然了，它倒会出现，所以别急，总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勺子点点头，心里这才安慰了些。
后院众妖竖起耳朵听着掌柜房间从大半夜开始就唧唧的闹腾，直到快天亮灯才熄灭无声，不得不邪恶的感慨“年轻人的精力就是旺盛啊”。
书生翌日一大早便去问了后院众妖，可有在儒生面前露面，回答都是“没有”，原本的一分相信急速上升到五分。儒生是个凡人，总不可能见到妖怪，除非他真的见过。
这三天勺子发现了两件事，一件是书生每天早出晚归，她睡着了书生才回来，她醒了他又出去了。等她满腹疑惑的跟辛娘说，她猛地一拍大腿：“老大，高高手不是说要娶你吗？八成是准备成亲的事去了。”
胖葫芦点头：“凡人成亲的规矩可多着，书生一定是偷偷准备去了。”
爬爬举手：“老大我要喝喜酒。”
一番话全然打消了勺子的疑惑，心里美滋滋的，成亲啊……她以前和他们一起趴在凡人的屋顶上，看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美极了，没想到自己也快要迈入这一步了，想一想好像大红的衣裳也很好，便安心的等着书生开口。
另外一件事是……客栈最近真的来了很多老大大大级别的妖怪啊！什么老虎狮子，大象豹子，还有山神老妖，通通都来了。连后院众妖的反应都已经从最初的“老天！这是个大官竟然来我们客栈了！”到“噢，又来了一个大人物”的转变历程。
这天客栈又来了很多人，勺子出去倒酒，结果那人一抬头，手里的酒就全哆嗦的倒在那人的衣裳里，只听见哧哧的几声旁人已经伸出利爪盯着她……然后……妖主大人说：“一点酒而已，别吓着了帝君夫人。”
众护卫这才收了爪子……勺子惊魂未定，继续哆嗦：“大、大王，您怎么来这了？”
妖主和蔼可亲的说道：“听说帝君在这开了家客栈，正好路过，就进来喝个酒，吃个菜。”
勺子扯了扯嘴角，穿的如此正式，发梳的这么整齐，还带了一众护卫，当真只是路过？她默默的想，书生的面子真大呀。
妖主问道：“帝君可在？”
勺子答道：“他这几天都在外面忙。”
说罢，想到是在准备成亲的事，脸就红了半分。一旁的长老说道：“昨日我还瞧见帝君跟九尾姑娘一块赏花看月来着……姑娘不知道？”
勺子心头蓦地揪了揪，书生去见九尾狐？见那美艳的九尾狐？难道色书生真的把持不住投入美人怀了？她心生悲凉，最可悲的是这件事竟然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很……不开心啊。
夜里，书生从外头回来，见屋里还亮着灯，不由蹙眉，进了里面，就见勺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蜻蜓点水的睡着。轻步上前要将她放平整，忽然就睁了眼，满眸的迷糊，还在梦中未完全醒来。
“怎么不睡，坐在这会着凉的。”
勺子满心不安的抓了他的手，盯着他道：“掌柜，你之前说要成亲的，还算数吗？”
书生想到成亲还有花时日去安排，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那儒生的事为上，摸摸她的头：“当然算数，但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先忙，等腊月的时候，一定办。”
勺子满腹委屈看他，之前还向她急着话说要成亲，现在怎么就推迟了，果然……有不能说的？她小心道：“掌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书生坐在一旁脱鞋，听见这话，偏头看她，淡笑：“什么？”
勺子咬了咬唇：“你跟别的姑娘私会了？！”
“……”书生脸一扯，看着她问的分外认真，失声笑笑，“为什么这么问？”
勺子抿唇：“有人看见了。”
书生伸手抱住她，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语调平缓：“我确实跟别的姑娘见面了，但见面跟私会完全不同。是谁在造谣，我去揍断他三根肋骨。”
想到妖界长老要被揍断肋骨，勺子冷汗涔涔。
书生总算是明白她为什么大半夜的还不睡，原来是在纠结这个。等会，这是不是说，勺子也在吃醋？为什么觉得看到她吃醋的模样心里还挺开心的……他摇摇头，让勺子担心和误会才是重点。果然和她一起久了，就捕捉不到重点了啊。
“勺子。”
听见书生唤自己，她抬头看去，龇牙：“我不会泄漏那人身份的，我是讲义气的芍药花。”
书生笑笑：“我这几天见的人，是九尾姑娘。”
嗯！是九尾姑娘！不是九尾狐，不是九尾，不是狐妖，是九、尾、姑、娘！勺子这回完全找到了重点。她抱了被子倒头就睡，闷声：“今晚你不许睡床，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去见倾国倾城美艳绝伦的九尾狐。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去准备成亲的事了。”
书生怔松片刻，勺子的意思是，她一直在期待成亲？心头阴霾立刻消散了许多，躺身一侧，揉了揉她的脸：“勺子。”
“不要碰我，下流胚！秋菊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呸呸。不要捏我的脸，信不信我踹你，把你踹到天涯海角去找龟丞相……”
声音越来越弱，默了片刻，勺子忍不住转身，两眼噙了泪：“你别被人勾搭走好不好？就算要走，也跟我说明白，不要突然丢下我。”
书生想笑笑缓解这突然悲伤的气氛，却笑不出来。他轻叹一气，将她紧揽入怀：“傻勺子，我怎么会走……我去找九尾姑娘，是要拜托她一件事。”
勺子吸了吸鼻子，在他衣裳蹭了蹭泪：“什么事？”
“九尾狐妖力强大，可以逆转时空。我在想，如果那儒生说的不假，那让九尾狐领我去一个月后，就能辨别真假了。”
勺子拧眉：“儒生说什么了？”
书生默了默，实在不想说出来让她一起担心，认真道：“我会解决，会将全部绊脚石挪开，会和你一起守护客栈，会保护好你，你之前如何，以后也如何，不必知道那些糟心的事，乖。”
“不乖！”勺子撑手起身，直勾勾盯他，“就算你是高高手，我不过是一只小妖，但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那些糟心事，就算我不能帮上忙，但至少知道你碰到了什么事，我不能跟你齐肩站在一起迎敌，但也可以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书生没想到勺子会说出这些话来，眼里还有泪，说话的腔调也还带了一点哭音，可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轻声：“可能会很危险。”
勺子见有转机，笑了笑：“不怕。”
书生脑袋蓦地想到那儒生描绘的画面，气又几乎喘不上来：“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告诉你。唯独这次，让我去解决就好。待会我就送你去九重天，在那儿好好待着，我很快去接你回客栈。”
只要离开客栈，一定程度上，命运转轮也会被改变。如果他随九尾狐到了十一月一日那天，万一这期间有人害勺子，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先把她送走，然后再去探个究竟。
勺子咬牙：“笨书生！”
书生未听，偏头唤道：“青龙。”
尾音刚落，便有狂风袭来，吹的门窗急震。勺子睁眼看去，便见个身形高大的青衣人站在前头，脸冷的可以掉冰渣，真是……帅得人神共愤……没想到那浑身龙鳞的青龙竟然长的如此可口……不对，重点是叫青龙来干嘛。
书生轻叹：“带她回大殿，寸步不离保护。”
勺子立刻抓了他的手：“我不走！笨书生你不要莫名其妙丢下我，我不问了，你做你的事，我在一旁看着也好，不要把我送走，我不走，不走。”
“勺子。”书生沉声，看着她说道，“这件事关乎到你的性命，我绝不能……”
“命是我的。”勺子见惯了他横行霸道的样子，现在这无奈的模样她很不喜欢，很惊恐，她摇头，“你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是不是？你别去冒险，你要是怕牵连我，那我不问了，我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待在你身边。你别让我看不见你，否则我会胡思乱想的。”
书生拧了拧眉，正要好好教育一番，勺子抱着被子往墙上贴，大声道：“辛娘说的果然没错，男人吃干抹净就会立刻跑了！”
“……”
青龙脸上的冰渣彻底被融化，背身，僵着声音道：“家事什么的……还是关起门慢慢解决吧……”
狂风骤散，屋里又只剩下书生和勺子两个人。书生第一次发现，勺子不仅对客栈执拗，对他……嗯？对他……也很执着呀……要是以前一定会为这发现而高兴，可现在却竟然心酸了。
勺子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可让她一个人躲到安全的地方，让书生冒险，她实在不想。伸手扯了扯他衣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书生看着勺子，又揉揉她的脸：“一如既往的喜欢，甚至更喜欢。”
勺子这才安心了些，书生又道：“我告诉你……我找九尾姑娘逆转时空，到底是要做什么。”
勺子竖起耳朵，往他身边挪了挪，又匀了被子给他：“嗯，你说吧，有危险我们一起扛，我会努力的。”
书生听的真切，她至始至终以为碰到危险的是他，所以宁可和他一起面对，也不愿意躲在安乐窝里。
“那奇怪的儒生告诉我，一个月后，你会死……”
勺子眨眼：“就这样？”
书生点头，要是告诉她客栈也会消亡，估计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勺子双眼笑成新月，不以为然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儒生是凡人，而且神经兮兮的，说的话才不可信。”
书生说道：“我也不愿相信，只是他说那天辛娘柏树他们都在，可现在的儒生，并没有见过他们。”
勺子这才认真起来：“嗯，掌柜你仔细说。”
书生握了她的手，怕吓了她，隐去了儒生说客栈会被毁的事，其他的都详细说与她听。勺子越听心里就越堵，等他说完了，脑袋也嗡嗡的叫，这实在是……太诡异了，简直就是儒生亲眼所见的事。
半晌她挠挠头：“可是那儒生之前跟我说，他只在客栈住了半个月，可跟你说的是一个月。所以说，他根本没住到十一月一日，在骗人的吧。”
书生顿了顿：“他真的这么跟你说过？”
“嗯。”
书生挑了挑眉，字字道：“这混账东西……”
勺子握拳：“我去抓他过来！”
说罢，就立刻跑到天字号房，就算是贵客，但是这么吓书生，不可原谅！勺子还要斯文的敲门，书生抬指，门就开了。
正坐在桌前沉思的儒生抬头看去，见了两人，眉头拧的更深，不等他们开口，满眸疑惑：“两位……是谁？”
这话问来，勺子差点气炸，冲到前头便抓了他的衣襟：“混蛋，别以为装傻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信不信我揍你！”
儒生哆嗦道：“姑娘，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这样粗鲁，日后哪里找得到好人家啊。”
“……”勺子真的很想把他踹出去，吓了书生不止，还说她嫁不出去。
书生握了勺子的手收回，瞥了他一眼，淡声：“我给你两个选择，速速说出真相，变成鬼魂再说出真相。”
勺子眨眨眼，这真的是两个选择？
儒生咽了咽：“你们要问什么，我尽管答就是。”末了嘀咕，“原来这是黑店啊。”
勺子握拳：“你才黑店！”
书生问道：“你不认得我们？”
儒生摇头：“不认得。我记得我骑着小毛驴去京城找我舅舅，找了个地方住下，一觉醒来，就发现我在这儿了，正回想是不是昨夜醉酒，结果你们就进来了，还要打我，小生无辜啊。”
勺子龇牙：“混蛋，你对我说去找舅舅半路遇到山贼，眼一睁就到这了。可你跟掌柜说你赴京赶考，到底是住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还是根本就是你瞎编的。”
儒生歪了歪脑袋：“哈？”
勺子差点气得上去揍他，一把抓了书生的手，“这家伙真的要好好修理一顿才行。”
书生微蹙眉头，抬手摁在儒生的印堂穴上，指刚点上，便一顿，面上神色顿时冷峻。勺子声音微轻，怕惊扰了他：“怎么了？”
“至少有两个人给他下了咒术，扰乱了他的记忆。”
勺子恍然：“所以他才疯言疯语的？”
书生轻轻摇头：“分辨不出……几股咒术交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真是假，兴许两者都有。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是在客栈住过，即便是记忆错乱，但也不可能捏造出他不曾见过的人。”
“你是说辛娘他们的模样他没见过却知道的事？”
“嗯。”书生微收手指，弹在他额心，儒生便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思索半晌，沉吟，“交汇在他体内的神力，有创世神……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勺子努力一咽，创、创世神？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神来。她蓦地瞪大眼：“掌柜，你知道创世神的神力，那你该不会是……某位创世神吧？”
书生看她：“我像吗？”
勺子仔细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像。”
那些神都是冷着脸满眼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高高在上没有七情六欲的超级大神，哪里会像书生这样吊儿郎当的。
书生拉了勺子的手，笑道：“看来有必要回去寻求真相了。”
勺子问道：“回去哪？”
“儒生住进客栈后发生的事。”
勺子愕然：“可、可这不就是逆转宿命？让玉帝知道要劈雷的。”
书生眸色淡然：“玉帝？他不敢。”
“……”她又皱了皱眉，“等会，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找九尾狐？”
“对。”
这种春风一过又掠起熊熊大火的感觉真是不能太糟！勺子握紧了他的手，无比认真的叮嘱：“掌柜的，你要把持住！”
书生眨眼，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持不住的人吗？
九尾狐的住处书生已经去过几回。幻林地处人间山谷中，樵夫猎户白日从这里经过并没什么问题，但到了晚上，这山林却是灯火通明，欢歌笑语，满山回荡妖娆歌声，夺人心魄。凡人男子步入狐狸城中，不过三日，便会被吸食阳气，形容枯槁。只是这里的狐狸为修道成仙，只取精气，不夺人性命。
勺子和书生趁着傍晚进去，刚到谷口就被浓郁的香味呛的咳嗽，再看书生，一点动静也没，心里哼哼，果然是来的多了吧，回去就把搓板搬出来，不跪断三块不许回屋。
完全没有感觉到勺子杀气的书生抬手提袖给她捂鼻，一头撞到勺子的刀尖上：“先缓缓，习惯就好。”
勺子又哼哼，还是个惯犯！
不过再往前走十几步，虽然香味仍飘，但确实是舒服多了。
路上的狐妖都已经认识书生，见了他，垂首立在一旁，也不敢上前逗弄。书生莫名感到一股杀气，寻了一番，才发现来自勺子，虎视眈眈的模样其实也不错呀。
狐妖未必都是九尾，有九尾的狐妖必然妖力高强，后天稍微努力一点，就能登上妖族宝座，而这只九尾狐，就是如今狐妖的首领。侍女领两人入内，虽是山洞模样，但内里却是金碧辉煌，满目璀璨。
越往里走，香气就越浓，熏得勺子都快晕了。等见到那身穿滑绸，隐约露出香肩酥胸的九尾狐，立刻打起精神，不能输了气场！
九尾狐瞧见勺子，再看两人紧牵的模样，抖了抖肩，衣裳滑的更下，媚笑道：“见过帝君。”
这一笑美得夺人心魄，勺子都快要把持不住了，默默摸了下鼻梁，看看书生，依旧淡定。
书生淡笑：“今日过来，是为了前几日我与姑娘说过的事。”
九尾狐笑道：“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却要耗费许多修为，帝君要如何补偿我？”
“我给你三倍的修为。”
九尾狐抬着俏眉看他，眸色微闪：“三倍？那可是一千五百年。”她吃吃笑道，“那帝君要陪奴家五个日夜才够。”
勺子差点闷了一口血，等会，据回忆书生渡修为的法子不就是亲亲摸摸，这绝对不可以！
书生淡声：“是直接将修为给你。”
九尾狐眨眨眼，诧异：“若是共度良宵，我得了修为，帝君也安然。可若是直接给了，你便白白少了一千五百年。这买卖未免太不划算了吧。”
书生笑道：“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勺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末了又心疼：“可是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年……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书生笑笑：“无妨。”
九尾狐轻哼：“这点算得了什么，就算给一万五千年，他也不会皱下眉头。”
她本意也不是要修为，那五百年的妖力她还出的起，只不过日后她可以炫耀，她是狐族里第一个把帝君睡了的狐狸，魅力可名垂千古啊。可惜，可惜了。她竟然还比不过一朵小芍药，怎么想都不对。
书生低头问道：“勺子？”
勺子抬头看他：“修为……好多的修为……”
她的修为才三百年，书生一下就没了一千五百年，想想果然还是很心疼啊。可她又不想书生真去跟九尾狐过个几天几夜，这样一想似乎更难受。书生摸摸她的头：“只不过是一点修为，皮毛罢了。”
她抬眸看他：“当真无碍？”
书生轻松道：“嗯。”
九尾狐见两人毫不顾忌的在众妖面前甜言，多想上前一脚踹开勺子，把自己的脑袋凑上去。不愿让他们继续刺激自己，她哼了一声：“好了，你们要去什么地方，说吧。”
书生摊开手掌，一抹蓝色魂魄跳跃在上。九尾狐一看，微眯了眼：“凡人的魂魄？”
“对。”书生将魂魄交给她，“这人的记忆被错乱了，你寻得他被神力阻乱的时日，将我们送到那天。”
那抹蓝色在九尾狐纤细的手上翻滚了几圈，脸上已敛了艳色，凝眸专注：“这时日……可不止被扰乱了一天啊……”
这结果书生也早就料到了：“有几日？”
“如果要找个话来说，根本就是局中局，若是不出了那环，想再进其他环，根本不可能。”九尾狐抬头说道，“不如这样，我送你们回去几个时段，其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书生点头：“好。”
九尾狐顿了顿，想到方才那魂魄透出的零碎记忆，又道：“若是在里头发生了什么意外，可不关我的事。”
书生神色微沉，仍是点了头，又见勺子的手握紧了些：“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
勺子应了一声，另一手抱了他的胳膊，贴身在一块，顿时安心多了。
九尾狐盘腿而坐，念起极其复杂的咒术。
空灵的声音萦绕耳边，渐变刺耳，勺子想捂住耳朵又不敢松手。脚底渐起冷意，往下看去，竟然有冰缠上双腿，带着嘶嘶凝结的冰裂声。如果不是书生淡定如常，她几乎以为狐妖要害他们。稍稍挪腿，已经使不上劲。等冰快冻到手上，蓦地听见狐妖喝了一声“开”，随即脚下一沉，掉落窟窿大洞。
勺子努力睁眼往那飘闪而过的光圈景象看去，脑袋蓦地亮了一支蜡烛。
他们……回到过去了！
“青帜阔数尺，悬于往来道。好古朴的店，难得，难得。”
勺子微微睁眼寻声，为什么她听见儒生的声音了？没有强光刺来，约摸已经过了那什么什么通道了，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牵着小毛驴的儒生。只见他单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咦，他们现在竟然在客栈门口！
手上力道蓦地握紧，勺子偏头看书生，见他神色微拧往天穹看去，也顺势仰望，竟瞧见一副巨大画轴腾空而去，不由怔愣：“那、那不是妖怪祖宗吗？”
“嗯。”书生默了默，隐没两人身体，牵着勺子身形一动，已闪身到楼上。
勺子见了廊道上的场景，更是诧异。只见另一个“勺子”扶墙对天怒指：“你们这两个霸王！我要报官！”
她眨眨眼，等会，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那是前几天她发现妖怪祖宗带着浅浅走却没留下房钱发怒的时候吧？噢，对。她释怀，这是穿越啊，也就是回到过去了，过去了的场景自然要重现一遍，不奇怪。那接下来，就是那儒生慌慌张张爬上楼，然后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想罢，便等着儒生上楼，可等了一会，却见“勺子”对“书生”说道：“掌柜，能把妖怪祖宗抓回来暴打一百遍吗？”
“书生”笑笑：“可以。”
“勺子”吐吐舌头：“还是算了吧，走，下去看店，把银子从别人那里赚回来才好，哼！”
勺子挠挠头：“不对呀……接下来不应该是儒生出场吗？”
书生眸色微拧，缓声：“历史果然被人改变了……我们前几日发生的事，实际上已经被篡改，而现在的事，才是真实的。”
勺子吓了一跳：“谁做的？”
他摇了摇头：“跟着他们走。”
“勺子”蹦蹦跳跳跑到楼下，见儒生进了客栈，立刻笑靥如花迎了上去：“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呀？”
儒生作揖：“住店。”
“那去天字号房吧。”
“姑娘安排就是。”
“书生”走到钱柜旁，又打起了算盘。片刻又往前看了看，微拧眉头。往书生和勺子隐没的方向看去，更是奇怪。
勺子扯了扯书生袖子：“他怎么了？”
书生说道：“隐约察觉到我们的气息了。”
勺子想起两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灵力不分上下，能察觉到，但是却不能确定也正常。只不过看着这两个“书生勺子”，颇有些诡异感：“笨书生，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书生看向对面客栈，笑了笑，“勺子，我们去住霸王店吧。”
“哈？”
书生牵着勺子往锦绣客栈走去，步子刚迈入客栈，已从虚像幻化人身。勺子大惊，不带这么踢馆子的！可俏眼瞪向书生，却顿住了，差点鼻血横流：“高人！”
高人脸一扯，低头看她：“勺子，你果然更喜欢高人的皮囊是吗？”
勺子咧嘴笑笑：“偶尔养养眼也是不错的。”
他心里轻叹，明明说喜欢书生气质的。勺子见林水仙笑盈盈的上前，一点也没对自己横眉竖眼，蓦地想到，书生都变成高人了，那她自己呢？左右看看没水盆也没镜子，见她横竖认不出自己，约摸已经不是芍药的模样，也没在意，高人都如此帅气了，她还能差到哪里去。心情立刻愉悦起来，从水仙花那拿了牌子去后面厢房。
第一次来锦绣客栈，发现环境真的很不错……尤其是装修极其奢华，连门前的柱子都雕刻着藤蔓花，顿时就高端大气上档次了。不过对比一下，还是自己的客栈好！
进了屋里，勺子问道：“我们这样过来，原来的时空会怎么样？”
“仍在继续，只不过会因为这里的改变而不断改变着。所以不能改动太多，否则会让事情错乱。”
勺子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的脸，找到镜子，终于从他手里抽手出来，拿了镜子一照，登时愕然：“……”
书生走到她一旁，笑意如冬日暖阳：“可喜欢？”
勺子几乎气炸！不，已经气炸了！他竟然把她的脸变成了九、尾、狐的脸！
书生见她的脸扭了又扭，不由咽咽：“你不喜欢？”
勺子快要哭了，又难过又心酸，书生这混蛋，果然被美色所诱，想和九尾狐鬼混了吧，要不然怎么变了这么一张脸。之前天天找她还不够，如今还要天天对着那只狐狸。她甩了镜子，跪断五块搓板都不能泄愤。
“勺子。”书生无奈抓了她的手腕，看着她水润润的眼眸，“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的吗？”
勺子瞪他：“哪里喜欢了。”
书生眨眨眼：“那个……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总是盯着九尾姑娘一副羡慕的模样，你还夸她漂亮来着。所以我想，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你变一回。我看着……还觉得不舒服，原来的脸多好，可形势如此，暂时这样吧。”
勺子眼泪顿收，什么？书生看出她羡慕九尾狐了？可那明明就是觉得书生更喜欢那样美貌的妖狐，她才羡慕的。转了一大圈，两个人都闹乌龙了。
书生抬手给她抹了泪：“那你要变成谁，我重来。”
得到解释的勺子心情十分愉快，书生是喜欢自己的，无论样貌还是什么，这就好了，管她什么九尾十尾。她笑了笑：“就这样吧，挺好的。要是让锦绣客栈的人见了，还以为我是变脸怪呢。”
女人心，海底针啊……刚才还一副要踹他的模样，转眼就雨过天晴了。
勺子拿了镜子照着两人，瞧着铜镜面上的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倾国倾城，心神荡漾的感叹道：“郎才女貌啊。”
“……”他家勺子真的没有问题吧？
日月定位：九月二十八日。
事件：儒生入住客栈。
异动：无。
书生从锦绣客栈屋顶下来，回到房里，勺子已经让小二准备了一大桌的菜，她要尝尝锦绣客栈的手艺，看到底是人好还是菜好亦或只是因为客栈豪华让人向往。见了他，招手：“掌柜快过来吃菜。”
无论什么时候勺子都如此乐观，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吧。他坐下身，勺子递了筷子给他，又想起事来：“后天妖主大寿。”
“嗯，想去玩吗？”
勺子忙摇头，反正有“书生和勺子”去，她还是在这好好的监视客栈的一举一动，尽快找到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有他在身边很有安全感，可是万一她会死呢？还是跟书生多待一会，是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吧。
菜的味道还行，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洗漱后睡在床上，被子很软，枕头也很干净，整张床都很舒服。见书生坐在床沿脱鞋子，她吹了一气熄灯，屋里漆黑，但她知道对他来说不碍事，戳了戳他的手臂：“都变回来吧。”
她才不要顶着这张脸和顶着书生以外的脸的人一块睡。
话落，清风掠过，勺子摸摸自己的耳朵鼻子，是熟悉的脸。又伸手摸他的脸，也是熟悉的轮廓，都回来了。喜的她探身抱他，亲了一口：“还是这样好。”
书生心里一动，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翌日，勺子醒来，挪挪手脚，还贴着温热的身体，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惬意无比。
“醒了？”
勺子微抬了头，从书生的下巴往上看去，这个角度也俊气，往上爬了爬，爬到视线相对的位置，笑道：“我觉得自己精神的像泡了一回温泉。”
书生眸光闪动如碧波，幽幽看她：“那每天都这么精神吧。”
勺子皱了皱眉，趴回他胸膛上，每晚都这么折腾一定会被压榨干，抬手摆了摆：“不要。”
“喔……”书生甚是失望，抬指从她光洁的脊背滑下，滑了一遍，意犹未尽，又滑一遍低眸看她，唇角漾起几分笑意。虽然觉得凡人所谓的成亲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约束力，但是此时却突然无比向往。想看勺子凤冠霞帔，为他挽起青丝的模样：“勺子，这次来者不善，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嗯。”勺子想要是自己能再厉害点就能帮到他了，她蓦地想起件事，兴致勃勃道，“以前的我有多少年的修为？”
“这个还是不要说的好……”
勺子拧眉盯他：“掌柜的，夫妻间是不能有隐瞒的。”
书生正色：“我们还没成亲。”
勺子瞪大眼，埋头哭泣：“你在找借口把我踢走。”
“……好吧。”书生为难地看着蚊帐，终于吐字，“七万三千年。”
“……”如今只有三百年修为都觉得很艰难的勺子瞪大了眼，立刻哭倒在他怀里，差点没喘上气，“七、七万三千年，三……呜……”
书生搂着她，所以他才不肯告诉她嘛。
勺子起床时病怏怏的，她为什么那么笨掉进那什么天洞里，把七万多年的灵力全都化去了。七万……三千年啊……如今连零头都没有。哎呀，心口疼。所以说……作为书生后院养的一朵花都有几万年修为，那书生恐怕真的不在意那一千五百年修为吧，这么一想，心里竟然舒服起来了。
书生偏头看着又傻笑起来的勺子，女人心，想不通，想不通呀。
两人起床时天色还早，勺子捧了清水扑在脸上，再看水面倒映的脸，已经是九尾狐的模样，顿生别扭……但为了大局着想，就这样吧。抬头看向书生，也已是高人样子。
今日依旧没有异样，客栈照常开着，没有奇怪的人进店，儒生也很安分。
又过一日，两人早起到了前堂，点了几个小菜，勺子往对面看去，客栈竟然还没开门！仔细一想，今天“他们”和后院众妖都去给妖主贺寿了，自然没人打理，心里顿时就痒了，真想过去看好家。
“勺子。”书生收了方才掐算的手指，说道，“九尾姑娘说共有三个时段有异样，如今第一个时段共有三天。如果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就去第二个。因为时辰不定，未免丢失，这两天别离我太远。”
勺子点点头：“嗯。”
吃过早饭，书生就带着勺子坐到锦绣客栈屋顶上，还顺带拿了一碟糕点和一壶茶，简直就是初冬一日游，晒着暖阳品着茶点不亦乐乎。
期间除了儒生出门去买过一次吃的，就没有其他动静，一见他似乎要往其它房间去，大黄就紧跟在后，勺子表示十分满意，回去给它买一大块肉犒赏。
“掌柜的，其实我比较好奇到底是谁做了那些坏事。”日光暖和，晒的勺子泛了懒，说话也懒洋洋的，倚在书生身上更觉舒软。
他也好奇，而且好奇的事不止一件，但最重要的，唯有解决勺子是否真会如儒生预言所说的那件事。
明日就是十月初一了，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勺子已经打算收拾收拾等着九尾狐把他们送到下一个时段。
傍晚黄昏，渐转黑夜，天穹不见新月，唯有地上街道悬挂的灯光反照上天，却太过晦暗。白昼多暖，夜里也开始转凉。勺子在书生怀里睡了半日，并不觉寒冷。醒来后发现书生姿势似乎一直未变，挪了挪身：“掌柜，要不你下去睡一会吧，我看着。”
“无妨，不困。”书生伸手给她撩开零散在她额上的碎发，笑道，“待会我们就回来了。”
勺子想了片刻才回神，对，给妖主贺寿回来。自己还喝的酩酊大醉，吃着九尾狐的醋。一会果然见天边飞过一条青龙，疾风掠过，吹的她又往高人怀里钻。
只见“书生”抱着“勺子”一跃而下，入了廊道中，径直进了屋里。片刻似乎是儒生听见动静，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唤声：“可是掌柜和勺子姑娘回来了？”
儒生探头看了看，没得到回应，摇了摇头。走了两步步子微顿，俯身而下。
勺子忙站起来往那看，视线却刚好被柱子挡住，好不容易见他起身，手上好像拿了什么，努力看去，不由诧异：“是你送我的小芍药花儿。”
书生只看了一眼，也认了出来。勺子松了一气：“原来是被他捡走了，回去可以找他拿回来。”
书生见儒生将花揣回兜里，又瞧了一会，才回了自己房里。这本来没什么不对，可他背影刚消失，耳畔便传来九尾狐的声音：“帝君。”
他了然，握了还在往那客栈张望沉思勺子的手：“走了。”
“这么快？三天还没过呢。”
他眸色微顿，是啊，三天还没过呢……时辰掐的太精准，让他不得不对那儒生捡到小芍药花簪在意起来。
脚下又开始生了冷意，勺子忙抱住他，冻冰碎裂时，再次迈入光圈中。感觉抱的人身体微有变化，约摸已变回书生模样，那自己也应该是原来面貌了，这么一想，抱的更紧，不用再顾忌。
书生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紧揽她腰身，待将她护的好好的，才专注回忆这三日的事。
“书生……”
他回了神，低头看去，顿时愣住，怀里的勺子竟然隐约闪现，还能感觉得到她实实在在在怀里，可却几近虚无：“勺子。”
急忙运气要护住她，这九尾阵法却自有它的奇异之处，要破解也非一时可为。心下一沉：“九尾狐。”
“帝君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闷响，竟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般，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竟然能将九尾狐制服，还是在施法之际冲破九尾阵法。书生冷笑，双足猛沉，将勺子紧紧揽住。勺子气息微弱，那背上的手输来灵力，才渐渐回了气力，刚才简直是要被吸入光圈中，再也回不来的感觉。只是附在书生胸膛上，竟慢慢觉得他身体冰冷。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书生说来者不善了，连书生都如此了，真的来头不小。
勺子大惊，“血、血。”
她要抬手去擦拭书生嘴角溢出的血，却听他沉声：“抱着我不要松手。”
勺子简直急的要哭出来，不知何时能从这急震的光圈中逃离，半晌，不知从哪儿传来洪钟男声，似乎已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带着她，你也出不去。”
勺子愣神，她是拖油瓶？是她在拖书生的后腿？书生冷笑，素来淡然的脸上已是满满冷意：“能逼我如此的，我倒想不出还有谁，变声有用么？”
那边立刻噤声。勺子咬牙切齿：“出来打一架吧，背后捅人刀子算什么好汉！”
书生十分欣慰勺子如此勇敢，明知道会被拍成渣还敢叫板：“勺子乖，很快就出去了。”
“嗯。”勺子咬牙，“那混蛋是谁？可以揍他吗？”
书生挑眉，唇角还有血，微微扬唇，却骤增邪魅，看的勺子心神荡漾，等他开口，字字如刀：“一个坏人。”
“……那个要吃掉我的坏人？”
“嗯。”
勺子蓦地抓紧书生的衣裳，心如刀割，对手很强大，前途很堪忧啊！艰难的咽了咽：“书生……还是你上吧……”
“……”
书生对勺子“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你上”的识时务者属性完全……萌呆了……总比藏着掖着的好啊，如此光明磊落的表达出来了，他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当务之急要先出去，虽不知会落到何处又是哪个时段，但至少是可以平安抵达。
脚下猛有实感，是碰到大地的触感。勺子急忙从书生怀里探了脑袋出来，只见身处一片树林，日头还明亮，照的并不茂盛的树林也亮堂堂。
“回客栈吧。”
书生刚要起步，勺子抬头看他，伸手给他抹唇角的血，又垫脚亲了一口：“亲亲就不痛了。”
心尖暖意瞬间洒满心头，看着勺子心疼的模样，书生顿时有种她打包带回家然后面对面看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腻烦的感觉。颇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嗯，不痛了。”
勺子笑笑，拉了他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嗯。”书生握着她的手，这样天真烂漫的勺子，竟然还有人忍心拿她去炼石，简直就是让人发指也不不能容忍。他会将勺子护得好好的，哪怕是撕破脸皮闹开六界，也决不允许别人伤她。三百年前的事，不能再发生。
出了树林，勺子左右看那山路，挠挠头：“好像是小镇外的山路。”
“约摸是九尾姑娘最后妖力失控，送错了地方。”
勺子担心起九尾狐来，虽然她对她有种莫名的抗拒，但是九尾姑娘毕竟是在帮她，听见她惊恐的声音，未免担忧：“她还好吧？是不是坏人抓了她，会有事吗？”
书生摸摸她的头：“不会，既然我们还在这里，就代表九尾姑娘逃走了，那人并没有得逞。”
勺子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点回客栈吧。”
书生面色微顿，看向远处山道，勺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眯了眯眼，诧异道：“那不是儒生吗？”
地面微微一沉，勺子低头看去，书生提脚，地面已摁了个脚印。随即从地上钻出个白发矮小的老头，摸着脑袋道：“哎哟，是谁在召唤老朽，脚下留情啊……啊啊啊，小神见过神君。”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神力强大，作为活了几千年的土地公时不时就要被人拎出来回答问题的土地公来说，尊称一声再好好回答就是了。
书生问道：“如今是几月几日？”
土地公忙说道：“十一月一日。”
听到这日子，勺子顿感书生手心沁出汗来，自己也咽了咽。书生顿了片刻才道：“今日状元镇上……可有大火？”
土地公掐指一算，答道：“有。”
“何处？”
“东面，玉石街。”
勺子额上也渗出汗珠：“那不就是……我们的街上……”
远处传来悲凉吟唱“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他日一别各西东哟”。儒生骑着小毛驴边叹气边过来，声音低沉无奈。
勺子想让书生快点回去，可见他顿足看向儒生，隐约知道书生在等什么，没再催促。
土地公作揖：“若神君无事吩咐，小神去了。”
书生全神盯着儒生并未回话，勺子轻摆了手，土地公便回了家。
小毛驴走三步儒生就叹一气：“可怜哟，萍水相逢也是缘呀，怎的教人不伤心，不感叹，多好的姑娘欸……”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隐没的山道旁跳出十几个大汉，大喊“打劫！”，儒生一个哆嗦，从毛驴身上翻滚下来，指着他们话都说的不顺溜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四肢健全的竟然甘愿做盗贼，你们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天地良心吗？还是及早放下屠刀立地成……”
“成你大爷啊！”那匪头呸了一口，“最恨跟你们这些酸腐人打交道，叽里呱啦一大堆，最后还不是得送钱过来。”
儒生捂住腰间：“小生没钱。”
“那就将你剁成肉包子！”
见那汉子要冲上来，儒生惊呼，踉跄而逃，没跑两步就被追上，身体猛地往前摔去，眼见要摔的鼻青脸肿，一抹光亮却从他怀中照射，瞬间将他包裹，隐没在这山道上。
劫匪顿时怔愣，只是一会，就吓得屁股尿流的鬼叫“见鬼啦，神仙显灵了快逃啊”，一眨眼已不见了踪影。
勺子觉得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够用啊，刚才儒生是怎么消失的？她竟然没发现一点异样。书生面色沉静：“九尾姑娘没有将我们送错地方，她觉得这个时段奇怪，并非是捏造的。”
“这是怎么回事？”勺子困惑，“那儒生为什么会消失？”
书生缓声：“刚才他身上散发光源的东西，是我送你的小花簪。”
勺子恍然：“就是三十日那晚被他捡到的小芍药花簪？”
“嗯。勺子，我们回客栈。”
勺子抓紧他的手臂，定定点头：“嗯。”
状元镇如今正热闹着，开了五十多年的客栈，不知何故几乎烧成灰烬。
只是听着什么“可惜啊可惜”“竟然就这么没了”“我还去那喝过茶”，勺子就鼻子泛酸，她也要努力找到事件真相，保护好客栈，不让客栈消失的事成真。
从空中往客栈方向急速前行，勺子还能看到玉石街方向有滚滚浓烟。书生拉着勺子站在锦绣客栈屋顶上，只见同福客栈已然烧成灰烬，整整两层，坍塌了半边，剩下一半仍在冒着红色火焰，房梁木柱，几近烧成木炭。
勺子顿时落了泪，很想下去救火，可是她看到……书生萧瑟的背影。书生半跪在客栈前，怀里似乎抱着谁。辛娘和柏树哥他们相互搀扶，哭得悲怆，唤着“勺子、老大”。勺子捂住心口：“书生……他抱着的人……是我吧？”
书生蓦地握的更紧，已忘了这力道会将勺子的手握疼：“嗯。”
勺子没有提醒他，自己倒意外的平静，书生才是最难以接受的那个人吧。她伸手摸摸书生紧绷的脸，笑道：“我还好好的，别担心。我们是回来看之前的轨迹的，既然我还活着，那就说明，还可以改变，我还能活呀。”
书生笑不出来，虽然很想回以一笑，却笑不出来。看着勺子笑的灿烂，更觉心痛。楼下的嘈杂声骤停，似乎天地一瞬间静止，两人往下面看去，街道的议论纷纷不见了，街上走动的人也已停了步子。就连呼吸……也听不见。
“有人将这里静止了。”
勺子微屏了气，只见街道上的书生还在动，其他人确实都没有再动弹半分。
那书生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没有回去……为什么……”
一个大衣白袍女子蓦地凭空出现，发髻高耸，眉眼不怒自威，声调冷冷清清：“你竟然为了株小小芍药花为她逆转天命？你可知晓这其中会牵扯多大？”
书生冷笑：“那又如何？你可杀她，我为何不能救她？”他紧揽着怀中身体冰凉的人，冷声，“你震碎她的元神，夺她性命，我既然不能改了这天，那就要了你的命。”
女子拧眉：“我并没有杀她。你离开那一盏茶的功夫，我做了什么，你大可以问这周围鬼怪亦或土地神。若真要杀她，在三百年前，我就不会向你讨她走，还答应你让你找东西替代她为我炼石。”
楼上的勺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缓缓起身的书生，那身上的煞气刺的她哆嗦，冷，是满满泛着杀气的冷意。原来平日里那样温柔的书生，也会有这样乖戾的神情。
可不等那书生对那女子出手，大地猛然一震，震的天吼地裂。咔、咔，有声音在一点一点的碎裂。
女子神色微变：“你方才逆了天命，如今已开始转变了，这是大罪！”
书生拧眉，笑笑：“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六界同陷黑暗，冷风刮得刀割，掀的屋顶瓦片碎做粉末。书生忙将勺子揽紧：“要回去了。”
“回去？”
“嗯，命运转轮从这里改变，不用借助九尾之力，也必然要出去了。”
勺子抱着书生不敢松手，那宽厚的掌附在后脑勺上，将她整个人都护的紧紧的，不留半点机会给那凛冽的风。
巨大的一声啪嚓碎在耳畔，震得勺子脑袋一晕，幸好书生紧抱住她，不至于软了腿。
那声响震耳欲聋，等眼帘外已觉有光源刺来，还晕乎了好一会。
“勺子。”
她缓缓抬头，恍惚道：“回来了？”
“嗯。”书生让她倚在身上缓神，“不用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知晓，不会再重犯，让你又丢了性命。”
勺子抖了抖，又糊涂了：“前因后果？”
书生轻叹：“十月一日的事确实发生了，而你也确实在那天死了。只是我不甘你命丧黄泉，因此逆转天命，要将你送回一个月前。可因你元神已毁，便寻了载体送你回去。而那载体，就是小芍药花簪，可是没有想到，那花簪早就被儒生捡走了。所以将他送回了九月二十八日。”
勺子恍然，末了又问：“可为什么儒生神经兮兮的，真话假话一堆？”
“凡人身体怎么承受得了逆改时空的压力。”
勺子想到方才在九尾狐的阵法中，自己也有些受不住，那儒生变成那样，神神叨叨的，这个缘故也说的通了。心又高悬，问道：“所以说……在十一月一日那日，如果没有改变命途，我仍会死？”
书生微点了头，平日眸中淡然的模样已变得坚定而果决：“无论如何，那一日的事都绝不能让它发生。”
勺子咧嘴笑笑：“掌柜的，我信你。”
不待书生回话，神色骤顿，冷冷看向那空地：“出来。”
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传来清冷声音：“掌柜的？你倒是还没告诉她你的身份么？亦或是……你不敢说？”
勺子下意识往书生面前挪了挪身体，几乎是想将他护在后面。书生怔松片刻，将勺子轻拉到一旁，盯着那瞬间闪身而出的白袍女子。勺子惊诧，这不就是刚才和“书生”在客栈门前对话的女子。
书生语气颇冷：“别来无恙，女娲。”
女娲面上微带笑意：“别来无恙，青帝。”
这两声称呼拍进勺子耳畔，腿当即软了。
要不是书生揽住勺子，她铁定变成软泥瘫在地上。脑袋里嗡嗡得响着女娲女娲，青帝青帝这几个字。两人都是上古大神，别说瞻仰是种荣幸，就连低头看见他们的影子也要敬畏十分啊。可她竟然……等会，她这是得罪了女娲娘娘，还跟青帝亲亲了？
她还是……先晕一会吧……
努力理顺了下书生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勺子大致得出的结论是——当年她身为一株惊天动地的芍药花，被百花之神青帝知道后，移种到了他的后花园。后来女娲娘娘要东西炼石，看上了自己，于是就过来讨要。可是青帝不肯将她交出，两人因此结下梁子。后来青帝要去寻东西替代自己给女娲娘娘，不知情的自己却因为害怕这两位大神开战，不愿连累青帝，于是逃走，结果掉进天洞，没了修为，没了记忆，落入凡间，经过几百年，变成了一朵花妖。
最后青帝找到了自己，然后女娲娘娘又出现了？
勺子为自己在如此场面下还能整理出大概十分满意，虽然腿还是软的……
女娲看着两人都要贴得不能分离的模样，摇头啧了一声。
青帝斜乜她一眼：“如今我已知后事，你还要硬来么？”
勺子怯怯问道：“女娲娘娘，你当初为什么要抓我？”
女娲顿了片刻，才道：“炼石。”
勺子咽了咽：“炼石？”
青帝揽着勺子，十分不痛快：“芍药是六界难得至纯至净的灵物，补天彩石仍留有污浊之气，是以她盯上了你，要将你种在石头上面，直至灵气耗尽。”
勺子完全感觉不到腿在哪里了，哆嗦：“可、可天不是早就补了吗？”
“有备无患，说不定哪天天又崩塌了。”青帝冷冷盯她，“我答应为你寻得替代之物，不过等个几百年，却仍是不肯放弃，非要闹到盘古大帝那儿去？”
勺子可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在东海骑海龟时，书生不肯尊称她一声女娲娘娘，而是直呼女娲。
女娲叹道：“我既没碰当年的小芍药，如今的小芍药也不是我杀的，我去到客栈那，她已经死了，客栈也已烧毁。”末了她又拧眉，“是不是动过一次心思就再也做不了好人了？况且我哪里知道你这懒惰成性的家伙竟然会和一株芍药谈情说爱，只当你是养了一株花，要是知道我根本不会碰她。”
青帝又甚是不耐烦看她：“当年你不知情，我也无从指责。可如今你回去好好炼你的石头，别总盯着我家勺子……不对。”他蓦地回过神，终于找到了重点，果然是跟勺子久了重点君也常常被晾在一旁吗，不对，现在不是纳闷自己的时候，“你刚才说，十一月一日的勺子不是你杀的？”
女娲嘴角微抽：“你这是三百年懒得动脑子的结果吗，反应这样慢。果然绝交三百年没人吵架完全不在一个调上了。”
青帝真是忍不住暴脾气：“速速说！”
女娲点头：“我在九重天察觉到人间有异动，因此来了人间，可没想到寻到同福客栈，却见那里几乎烧成灰烬，而勺子也已经死了。刚上前，你就出现了。”
青帝冷声：“你如果问心无愧，那为何要阻拦九尾狐让我们去十一月一日那天？”
女娲扯了扯嘴角：“我什么时候阻拦过了，那小妖功力不够，我助她一臂之力，谁想刚碰到她就鬼哭狼嚎。”
勺子拧眉，抓紧了书生免得被女神一巴掌扇飞：“可是你还说掌柜不放下我，无法活命什么的。”
女娲默默望天：“我就是不信他那种冷血的天神会真护着你，如果他当时松手了，那足以证明三百年前他对你也不过如此，他还有什么脸面跟我绝交。可没想到他没放手，那也就是说，确实是我看错了。如果你真能逆改天命活下来，我也不会再打你半分主意。”
勺子似乎看见了一只母狮子离自己远去，腿顿时就有了知觉，龇牙对青帝笑道：“所以女娲娘娘不抓我去炼石了。”
青帝脸上微僵，勺子你如此天真可爱真的会被抓去熬汤的……他轻叹：“她说不抓你立刻就相信了，立场坚定些，别忘了你七万多年的修为是被谁害没的。”
勺子摇头：“我怕你们打起来，你会受伤。”
青帝愣神，摸摸她的头：“傻勺子。”
勺子：“我不傻……女娲娘娘都开口了，她难道还要对个草木妖撒谎吗？那样多掉身份。既然真的放手不抓我了，那你还继续跟她绝交，传到别的上神耳边，就变成了你无理取闹了。而且……反正我的修为回不来了，倒不如潜心和你一块修炼，又不用担心被抓去炼石，对吧。”
这么一说……勺子好像更豁达。青帝捧了她的脑袋亲了额头一口：“好。”只是心中仍有一事放不下，如果说女娲并没有碰勺子，那是谁杀了她？
“啧。”女娲摇头，看着两人亲亲我我，这么刺激她真的没有问题吗？
“当时你到了客栈前，是什么情形？”
她想了片刻：“大火熊熊，外面站了一堆的妖怪，我看见小芍药时，她刚从里面踉跄走出来。”
青帝默了许久，当时的勺子确实是身负重伤，元神几乎全散，想必“自己”还未来得及给她疗伤，就已气绝了。他蓦地想起来：“若元神并非被你夺取，那勺子的元神去了何处？”
女娲眨眨眼：“这我可不知道，对着盘古大帝发誓我没拿。”
勺子腿又软了：“所以说……真凶还没有找到？”
青帝微点了头：“嗯。”
勺子心里咯噔咯噔的。
后院众妖觉得最近有点奇怪，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自从那神神叨叨的儒生走了后，天字号又住进了个女人，看起来就是个凡人姑娘，可总觉得那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很不寻常。
后来众妖无聊在后院摇骰子，那女子突然跳了下来押了一把大，吓的众人愕然。听说她是书生的朋友，当即明白过来，肯定又是哪路大神啊，欣然邀她入局。
十月十日，天更冷了。
青帝算好账把账本放好，勺子也刚擦好桌椅，两手被水浸泡的紫红。他伸手握住，捂了一会说道：“最近修为有觉得提升了吗？”
“唔……”勺子提了提气，沮丧道，“没有。”
青帝拧眉，心中困惑，按理说这么久了，修为应当大涨的，问道：“上回不是说精神了很多？”
勺子想了想：“你说的是当时在锦绣客栈那？确实是……约摸是我的错觉吧。掌柜，是不是你不够努力？”
鼻腔默默的热了一下，他一本正经道：“一定是的。”说罢，抱起勺子往楼上走。
勺子双手环着他脖子，看着他笑，等快到了楼上，悄声问他：“你这身份……总在客栈陪着我真的没问题吗？”
青帝看她，笑笑：“以前于我而言，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如今……有你的地方就好。说是守着客栈，其实不过是你在这里罢了。”
进了屋里，将她轻放床上，先拿了被子给她盖上：“我去打水沐浴，等我。”
“嗯。”勺子卷了被子趴在上面，心中甚暖。听见窗外有声响，裹着被子探头看去，就见辛娘他们在赌大小。
等青帝打了水回来，勺子已经去后院玩耍了，他顿生感慨，念念不忘的鸳鸯浴又泡汤了……
坐庄的是摇钱树，在一旁收钱的是秋菊：“来啦来啦，买定离手啦。”
勺子瞅瞅旁人，诧异：“女神你也喜欢玩吗？”
女娲意味深长的点头：“小赌怡情嘛……不过大赌就伤感情了……”
勺子咽了咽，低声：“莫非他们赢了您很多钱？”
女娲勾勾唇角，笑的和蔼可亲，非常的——和、蔼、可、亲。
勺子：“……”
爬爬举手问道：“老大，你双掌合十在嘀嘀咕咕什么？”
勺子摇头：“赌这种东西沾不得呀……”
辛娘一把抱住她把她丢到一边，嫌弃脸：“老大不赌就走开好嘛……话说最近你重了很多啊。”
胖葫芦摸下巴点头：“都快追上我了。”
勺子肃色抗议：“我才没有胖！”
“嘿嘿嘿。”
“嘿嘿嘿。”
“……哼！”勺子愤然爬上窗。
爬回屋里，屋内又雾气弥漫了。她绕到屏风那，探头看去，白白的书生在洗澡。挪了挪步子，戳了戳那不带余肉的锁骨，最惹她把持不住的就是这里呀。
青帝握了她的手，拿了盖在脸上的热帕，笑道：“玩的开心吗？”
“嗯。”勺子蹲身趴在澡桶边缘，那水润的大掌暖得很，伸手缠了一会那指骨分明的手，说道，“掌柜的，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么？我跟你去躲一躲吧……”
青帝意外看她：“你不是不愿意走，要守着客栈么？”
勺子眼眸也是溢了波光：“嗯，是不愿意，可是爷爷说过，只要人在就好。要是客栈没了，还可以再建，可人没了，以后又有谁会建一个同样的客栈呢？”她笑了笑，“虽然再建的和原来的不一样，但是守护它的心，却不会变呀。”
这或许是勺子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可他明白，暂时的放手，只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守护。
青帝还是第一次睡的那么安稳，想到勺子愿意跟自己回去，不用在客栈这里提心吊胆就身心愉悦。勺子一眨眼就从手边溜走了，实在没安全感。不对，为什么他会没安全感！不对……勺子呢？说好去小解结果现在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吧？
他猛地睁眼，粉嫩的勺子竟然真的不在怀里。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凝神寻她气息。
此时勺子正在女娲的家里，说是她的家，其实也就是幻境。推开天字号大门就步入这如皑皑白雪铺就的天地里，脑袋一嗡怒想这住客把她可爱的客栈给改造了。在要提刀砍人的时候蓦地想起住这的是女娲啊……气焰登时全灭。四面白茫茫望而不见终点，抬头看去也不见尽头。说实话……进了这么一个地方，心里慎得慌呀……
女娲悬坐于空，宽大白袍飘垂空中，看着勺子笑了笑：“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不怕我抓你去炼五彩石？”
勺子咽了咽：“女娲娘娘英明神武说话算数，不怕！”
女娲斜乜她，声音抖的不要太厉害。
“我、我就是想来求解……”勺子很想找张凳子坐下呀！又努力给自己打了气，“那个……昨晚和笨书生……不，青帝说，让他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可我一直忘了问，唔，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说……”
女娲眉毛上跳下跳，你能说重点吗……青帝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芍药花的。
勺子别扭了许久，才道：“他不是帮我逆转了天命吗，那要是让上边的人知道了，他是不是要受罚？”
女娲笑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他都无妨了。”
勺子拧眉摇头：“不，就是他总觉得无所谓，我才觉得不好。”
女娲饶有兴致看她：“那如果真的要受罚呢？”
“唔，那我就不走了，顺从天命吧。”
女娲愣了片刻：“你可知你的天命是什么？是死。三百年前你是重生，到底还活了下来。可这次元神被人取走，就是真的死路一条了。”
勺子点头：“我知道呀。”
女娲扯了扯嘴角，知道就知道还知道呀……她是“死”过一回上瘾了吗。她揉揉额心：“这话我本不该告诉你，否则青帝一定又会跟我绝交三百年，甚至是三千年。”
勺子笑了笑：“女神你告诉我吧。”
默了半晌，女娲才道：“逆转时空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也不算什么逆改天命。因为即便重来，要发生的依旧不会有所改变。只不过他要是改了十一月一日发生的事，将你救活，为你渡劫，才是真的逆改了，处罚无法避免。”
勺子绞着十指，抬头看她：“是很重的罪名？”
女娲点头，笑意轻抹唇角：“当然是。就算是上古神仙，逆改六界转轮，哪怕是猫猫狗狗的，也必然要影响到六界和谐。因为世间万物本就环环相扣。”
勺子问道：“会是……什么惩罚？”
女娲默了片刻：“能惩罚他的，也只有盘古大帝。这点我不知，只是必然不会轻。”
听见创世神的名字，勺子再无力挣扎。连盘古大帝都惊动了，处罚一定不会轻啊。要是把书生废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绝不能让书生受伤！
女娲看着心事重重的花妖，如果是别人，怕早就觉得有人为自己逆改天命而欣喜若狂了吧，可她分明不怕自己死，而是怕青帝受什么责罚。难怪青帝喊她傻勺子，这芍药花真是傻的可以。她蹙眉轻叹，侧耳听了听，说道：“青帝在找你。”
勺子一惊，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羊入虎口”还是自己送上门的，一定会被丢出去。
女娲笑了笑：“从这里转身走五步就出去了，快些出去吧，否则他又得以为你进了我肚子里。”
勺子挪了挪腿，没挪开，呜咽：“我、我走不动，腿软。”
“……”女娲内心登时咆哮，青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傻勺子的！
勺子几乎是被女娲一脚踹出来的，哆哆嗦嗦的踉跄而出，眼见要往栏杆那边撞，清风骤过，撞进温热的怀中。抬头看去，第一次发现书生真的是叫青帝啊，脸一阵青一阵白。
“哪里受伤了没？我看看。”
勺子摇头：“没有，我们只是在里面喝茶。”
青帝勾了唇角，笑意微冷：“喝茶？大清早的找你喝茶？居心叵测。”
“不是不是，是我找女娲娘娘喝茶。”勺子离了他的怀，避开眼神，“我去开店。”
青帝看着勺子蹦走，一会就见女娲走了出来，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见了他，无奈道：“跟你家勺子说话必须时刻保持平常心啊。”
“你方才抓走勺子说了什么？”
女娲抬指：“对着盘古大帝发誓，是她自己过来找我的，你别总带着敌意猜测我成不。”
青帝冷笑：“她去找你的？我和她同床共枕，她离开我会不知道？不是你隐了她的气息带走的？”
女娲顿了顿，认真道：“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方才她进来前，我也毫无察觉。哎呀，睡相都被瞧去了……要不还是杀人灭口免得被泄漏吧。”
青帝完全没注意后面那句话，只想着前面那句，怔松：“果真？”
女娲笑道：“骗你涨修为么？”
青帝又问道：“她还问了你什么？”
“只有一个，就是问如果你逆改了她的宿命会如何。”
青帝脸上一僵，盯着她字字道：“你告诉她了？”
女娲躲开这凌厉目光：“老友，无法不告诉她……”
“不送！”
“……”
说罢，那青色影子已经消失，女娲扶额，忧伤感叹：“典型的见色忘友啊。”
开了店门，时辰还早，没人来客栈，略显冷清。勺子趴在钱柜上，想着方才的话，书生的脸一直在脑子里飘来飘去，总是浮起书生被雷劈被盘古大帝惩罚的景象，完全无法抑制。恼的捂住脑袋轻声嚎叫，耳边骤响噼里啪啦的声音，急忙睁眼看去，只见刚开的几扇大门又被关上了，店内昏黑。
她蓦地站起身要去开，刚起身就被人抓了手腕，抬手要抵抗，察觉到那熟悉的温热，不由拧眉：“是你把客栈门关了？”
青帝盯了她一会，缓声：“我带你去九重天。”
勺子姿势微僵，步子不动：“那个……我觉得客栈这挺好的，不走了。而且那儿都是大神，我不想每天出门都腿软。还有，隔壁米大叔的米我吃习惯了，整条街的东西都吃习惯了，去了那一定会不习惯，还有还有……”
“我不会死。”青帝揽她入怀，附耳低声，“即便是有惩罚，也不至于严重到会死的地步。”
勺子愣神，他都知道了，明明跟女娲娘娘说不要告诉他的……
“只是少一点修为，受一点皮肉之苦，最严重的不过是在禁地关几百年。这点时日对你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对吧？而且要是你真的死了，那就再无可能了。权衡之下，难道不是我受一些惩罚才是上策？”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勺子就越害怕。书生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要是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女娲，根本不会告诉自己他会受惩罚。现在知道了，又说惩罚很轻。如果真的很轻轻至无所谓，那为何一早不说？
青帝微松了手，看着她笑道：“去收拾东西，走了。”
勺子蓦地一手抓住钱柜边角：“你先告诉我，到底会受什么惩罚？”
青帝沉默许久，才道：“逆改天命的话……会散了元神。”
勺子瞪大眼，又往后退去，退到无可退：“那不是死？”
青帝摇头：“我们的元神与你们的不同，虽散，但仍然可以恢复。只是需要几千年，而且之前所做过的事会一无所知，重新开始。上神的能力太强大，这种惩罚也是为了让我们忘记自己的恶善，心如初出，方能让六界长久和谐。所以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只是重新开始罢了。”
勺子捂住心口，顿觉疼痛：“也就是说，你会……忘了我。”
青帝点头：“对。”
三百年前勺子忘了他，如今青帝要忘了她。勺子觉得世间果真是轮回的。只是……能活着就好。哪怕真的是忘了，能活着就好，至少还有期盼。就算以后她找到书生，书生不记得她了，可至少还都存活于世。反正他忘了她，那根本不用担心书生会难过。她会继续守着客栈，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个青衣书生进了店，唤她一声勺子呢？
“掌柜的。”勺子抱住他，低声，“那你好好护着我吧。三百年前你弄丢了我，如今找到了。我也会用三百年的时间努力找到你，然后……继续一起。”
青帝揽着她，听她浅如吟唱，压的极低极低的声音，搂的更紧：“好。”
如同签订了无形的契约，哪怕忘记，忘了三百年，三千年，也无法分开。
后院众妖还沐浴在朝阳下饮晨露，无比惬意的享受这甘甜，突然就见勺子手持锣鼓跳了进来，还没制止，手起锣槌，轰天的铛铛声便响彻后院。众妖捂耳怒吼：“老大你干嘛！光天化日扰民，扭送官府啊啊啊！”
勺子收起锣槌，大声道：“半个时辰后，一起吃顿饭吧。”
“然后呢？”
勺子眨眼：“没啦。”
“……老大！出门右拐的宋神医不错！”
“起床吃个饭也要这么大阵仗真的不是调戏我们吗。”
“吓的我以为哪儿起火了，浑身露珠都抖掉了。”
看着他们哀嚎，打打闹闹热热闹闹的，勺子双手叉腰：“记得准点，前堂聚会啦！”
杜鹃拧眉：“前堂？今天客栈不开么？”
勺子摇头：“休息一天。”
一天……何止是一天呀……
众妖顿了顿，看着勺子迅速背身离开，若有所思相觑。
勺子钻进厨房，倚在门柱上，她怕再笑一下就要把眼泪笑出来露出破绽了。抬手抹了抹泪，瞧见修长的手指甲，转身去拿了小剪刀，跑到在生火的青帝前，扯了扯他的衣裳：“掌柜。”
青帝偏头看她，一把精巧的剪刀递到面前，勺子说道：“指甲长了。”
雨和尚带着忧思雨出现的时候，将客栈屋顶用朱砂画的貔貅融化了。勺子伸手去碰烫坏了指甲，那个时候书生就说，以后他会帮她剪指甲。可后来勺子嫌弃他修的太认真，僵着手指不动太辛苦了，不肯让他碰。可如今想想，喜欢的人帮自己修指甲，美得不行。二十多天后，就没人会做这事了。
青帝眸色微动，接了过来。勺子搬了小凳子坐在他前头：“半个时辰后开饭吧。”
“嗯。”
勺子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伸出，看他一点一点的将那白色剪掉，心里又犯了酸：“掌柜，我没有把握……没有把握能把你找回来，总觉得这次把你弄丢了，就真的这么分开了。”
青帝手势微顿，勺子说的话他不是没有担心过。只因上神本就比别人冷情，要动心比常人难上万倍。他甚至可以想象勺子过来找自己，还没到大门口就将她踹了出去，缠的紧了指不定会直接……捏死她……
“我会做好准备。”比如告诉全部认识的人一定要阻止他踹飞勺子，还有在大殿的每根柱子每本书都写上“你是喜欢勺子的”“这株芍药花对你很重要”之类的。亦或是……他看着勺子，目光柔柔，“要不你在天池洗个澡，我再路过一下。”
“……”勺子肃色，“所以你看上我果断是因为偷看过我洗澡吗？”
青帝失声笑笑，继续修指甲，一会便听她说道：“那、那就找个机会吧。”
说完，两人的鼻腔都默默热了一下。目光相对，映着对方的身影，蓦地笑开。勺子探头亲了他一口：“我好像又有自信把你找回来了。”
青帝摸摸她的头：“不用太过担心，都活着就好。”
勺子点点头，其实能活着就好，知道书生一直都在六界某个地方也好。
半个时辰后，众妖团团围坐前堂大桌，看着一桌的菜，虽然勺子有说有笑可为什么总觉得气氛……很压抑呀。
胖葫芦瞅着旁边还有位置，往左边挪了挪，勺子见了拦住：“这是女神的位置，你小心她拍飞你嗯哼。”
“啧，我是如此小气不讲理的人吗？”
勺子急忙往书生旁边缩，远离女娲娘娘，远离小赌怡情的女神，安然一生！
女娲坐下身，依旧笑的和、蔼、可、亲。勺子默默凑近青帝，努力咽口水：“摇钱哥一定作死的赢了女神很多银子。”
青帝淡定的拿了对筷子给她：“没有那个赌命还要去赌，自己找虐。”
勺子信以为然点头：“唔。”
女娲斜乜两人，喂喂，当她是聋的吗，好歹背后再说人坏话呀。
勺子眯眼笑笑：“你们干嘛还不动筷子，快吃呀。”
辛娘实在忍不住了，盯着她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柏树哥点头：“你千万别一脸无辜的说没有，我们会鄙视你的。”
勺子笑了笑：“才没有想瞒着，就是……唔，我打算跟书生回家一段日子，客栈要交给你们打理啦。”
众人一顿，虽然早已料到这是必然的，但是等真正要走的时候又舍不得了。有个威武雄壮的勺子在多好啊。一会辛娘摆摆手：“都干嘛呀这是，老大迟早要回娘家的，在这里的，有谁比老大更爱护客栈。肯定不是丢下我们不管。”
众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闹哄哄的吃起饭菜。
勺子看了书生一眼，只见他眼中神色满是理解体贴。
女娲瞧着两人又当众你侬我侬秀恩爱，真是……嫌弃啊……不要再刺激她这大龄单身人士了好嘛。干咳两声：“你们走后，我可以接手做女掌柜。”
勺子愣了愣，什么？女神坐镇同福客栈？！那客栈约摸有七分胜算不会被烧吧！手里的碗差点没捧住，热泪盈眶，呜咽：“女神……女神！”
“噢。要给工钱的。”
眼泪立刻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感动什么的全化作了浮云。
摇钱树咬着鸡腿说道：“她逢赌必输，一看就没本事守着客栈，还不如把银子给我，哼哼哼。”
勺子又离青帝近了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看着女娲大人的眉毛又在一跳一跳，她就知道一定又是玩骰子五木牌九什么的输多了……
吃过饭，除了青帝未沾酒，其他人已经喝了几大杯。勺子每杯都一饮而尽，将客栈里最贵的酒拿了出来，默默的担心要是连女娲娘娘也保不住客栈那该怎么办，倒不如全喝了来个痛快的好。
酒入口醇香甘甜，过了一会肚子就噼里啪啦的烧开了。勺子打了个酒嗝，脑子倒还算清醒，开口前只觉满嘴酒气呛鼻：“吃饱喝足了吧？”
众人应声，默默等着勺子说下面的话。
勺子起身，拉了青帝：“那我们走啦。”
爬爬就坐在一旁，扯了她的手：“老大你去十天半个月就好，记得回来。”
勺子龇牙：“那是一定的。”
爬爬又看向青帝：“掌柜大人你也要回来。”
青帝顿了片刻，笑道：“嗯，迟早会回来的。”
会回来，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老大保重呀。”
“老大要玩的开心，早点回来。”
“我们会看好客栈的。”
勺子吸了吸鼻子，已经有了醉意，上前拍拍女娲的肩膀。女娲立刻甩了她一记眼刀，却见她傻呵呵的说道：“那他们就拜托你啦，女娲娘娘。”
女娲和蔼可亲的点点头：“没问题。”
“……”
勺子竖了竖耳朵，为什么她听见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算了，不管了。身子一歪歪进青帝怀里，扬手：“走咯~”
青帝揽着勺子，朝石化的众人点头：“我们走了。”
辛娘腿软伸手：“掌柜，带我走啊……”
“老大不要丢下我们。”
“女神，这是我三年的工钱您笑纳。”
“老大都是浮云，女神才是王道。以后我一定对您马首是瞻。”
“柏树哥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重点呢！”
客栈外头，青龙已经等在那。盘旋空中，见他们出来，伸了个懒腰。青帝抱着勺子一跃而上。冷风吹来，勺子微微睁眼看见客栈屋顶上的饕餮貔貅还有吼，突然想起来这才不过几个月的时日呀。
“掌柜的，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回来了是吧。”
青帝将她搂的更紧：“嗯。”
勺子窝在他怀中，打了个哈欠，犯了酒困。冷冷的天窝在温暖的怀中，不能更惬意：“云霄之上啊……我还没去过过呢……以前的事都忘了，那里好玩吗？”
青帝笑意淡淡：“住的太久没什么感觉了，不过你要去哪重玩都行。”
勺子眼已亮，嗯啊答话：“好呀好呀。”
青帝失声笑笑，听着这呢喃，分明是已经开始说梦话了。抬手结了灵罩，将外头的冷风阻隔在外，终于说道：“走吧。”
青龙长啸一声，腾身往天穹而去。
青色影子还未完全消失，客栈缓缓钻出一抹彩色幻影，如同开屏孔雀绚烂，悄悄尾随而去……
九重天上早已是热闹非凡，纷纷议论青帝竟然带回个姑娘，抱回来的时候还是醉酒状，护的好好的，也不让人碰，甚至连瞧上一眼也不给。人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还在大殿里睡觉的勺子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云霄之上众神茶余饭后的大人物。
浅醉的她夜里没犯酒渴，但也不清醒，卷了轻绒银丝的被子就呼呼大睡，一觉至天明。
青帝将她放下后，就去布置外头防御，谁知道勺子到底是被什么夺了元神的，万一那真凶并不在人间客栈中，而是因为其他他未知的缘故呢？还是谨慎些的好。等他回来，走前勺子什么姿势，现在回来还是一样，死死箍着被子，呼呼大睡。他俯身凑近了看，拨开拂在她面上的发丝，便见她呷了呷嘴，仍在梦中。
这种天塌下来睡觉最大的属性，忽然有些羡慕她。躺身一侧，看着她发上的小芍药花簪，抬手轻拨，蓦地就察觉到被下动作，如果不是反应快握了那腿，几乎被她踹了一脚。
勺子抓着被子猛然起身：“不许碰我的小芍药！”
青帝失声笑笑，揉揉还一脸困意的她：“勺子。”
勺子揉了揉睡眸，见是他，松了一气，又重新躺下：“我还以为有采花贼。”
“不是用灵力束缚住了么，不会再掉，也没人能轻易拿走了。”
将儒生送走时，青帝抹掉了他的记忆，将花簪拿了回来。勺子失而复得，让青帝将它好好的束在发髻上，可依旧风声鹤唳的，近了勺子的身比近了小芍药花簪的身后果更严重。
勺子安心了，滚来滚去：“这床真大。”
青帝无奈道：“你去那边翻滚，别从我身上压过去行么？”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再滚后果自负……”
勺子不滚了，爬到他身上，面上绯红：“掌柜，我们亲亲吧。”
青帝长眉轻挑，主动的勺子真是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勺子，青帝只有一个想法——喜欢。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的勺子都好，让人无法抗拒。
勺子记得上下翻转了几次，折腾了很久，可屋里的光源依旧明亮。似乎从她进了这玉石堆砌高十余丈的地方，就一直亮着。等最后一次欢愉落了尾音，已经筋疲力尽。
洗了身子被青帝抱回床上，歇了好一会，勺子问道：“这儿没有天黑吗？”
“嗯，没有，永世明亮。”
勺子凝重色：“那不是会睡的不好？”
青帝意味深长看她，勺子，你说这话完全没说服力。正以为她要跟以前一样，完事后会睡一觉，自己也闭上了眼，可一会那温热的手又往探来，轻压，重揉……他扯了扯嘴角：“勺子别乱蹭，乖乖睡觉。”
“再来一次吧！”
青帝止住她的手，声音都软绵了，一反常态：“还醉酒？”
勺子握拳：“为了有孩子，多多益善。”
“……”
“要是孩子长的像你，你一定会困惑，然后不会立刻把我踹飞的。”
青帝瞬间觉得勺子聪明过人，抱了抱她：“累了就歇着，反正还有时间。”
勺子默然，还有时间……还有十八天，就十一月一日了。
到底还是架不住疲累，遭到拒绝的勺子分外不死心的睡着了。
青帝翻箱倒柜才从箱底里找到几本九重天游玩指南，琢磨着带勺子去玩。这一翻看，似乎自己也有很多地方没去过，默默想起来找自己的东方七宿跟勺子形容他是懒惰成性……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勺子醒来后，慢吞吞穿衣服，摸摸肚子，眼一亮：“掌柜的，，我肚子好像圆了点。”
“……”青帝拿被子给她遮好免得受凉，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们不似凡人，但是也不会一夜过后肚子就大了。”
“噢……”勺子点头，在妖界，几天时间就怀上的有，几年怀上的也有，而且生下来的年份也大有讲究，总结就是今天有了，一不小心过了一两月就蹦出个孩子。也有怀了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出生的。
青帝轻抚她的脑袋：“待会吃过饭，我们去玩。”
“嗯！”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外头还没人，等走了几步，不知道谁鬼嚎一声“青帝家的花妖出来了”，登时就听见四面八方涌动来看八卦的嘈杂声。青帝微挑了眉，这样会吓坏勺子的。而且以前在客栈无法手牵手一起走，现在在这还要被围观，他不奉陪！
想罢，拉了勺子跃上青龙的脑袋，拍拍：“去天池。”
青龙刚起身，就见云端如潮水涌来千军万马，脑袋一抽，这里的人果然都是无聊惯了，不就是青帝找了个媳妇儿么，至于吗！
勺子眯眼看向云面上叫嚣的人，全都是金光蓝光白光各种神力环身，不由咽咽，算了，这些事还是不要想了，安心游玩吧。
天池常年雾气环绕，因灵气至纯，临近百里生长了许多草木生灵。还在远处的勺子已觉那儿的灵气比她所到过的任何一处灵泉都要清澈，深吸一气，清润腹内。
青帝见她如此，问道：“可有想起什么？”
“唔？”勺子摇头，蓦地想起他说过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是在天池泡澡，盯他，“应该是你想起了什么吧，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偷窥。”
青龙很想捂住耳朵，可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爪子太短了根本够不着……顿时绝望，放过他这无比纯洁的小青龙吧……
青帝干咳两声：“那个……当然不是说那件事，而是，你是在这儿生了灵根，化形的。”
勺子摇头：“不记得了。”
青帝暗叹，过天洞者，前缘尽忘，灵力尽毁，果真不假。
勺子倒没一点痛心的感觉，横竖就是记不起来了，饶有兴致问：“所以我在这儿生长了有好几万年？”
“自然不是。我将你养在我后院七万年，在天池旁边待了多久我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已经成形，约摸修为不低。”
勺子捂住小心脏，连书生都说不低……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还是弱弱问道：“约摸……是几年？”
青帝摸她脑袋：“乖，不要找刺激。”
勺子嘿嘿干笑：“七万年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快说吧，我顶得住！”
青帝拧眉，许久才为难道：“那时候看见你，已经隐约有了灵光，草木要修炼出那种灵光十分不易。”
“重点是几年……”
“五十……”
勺子肃色，逼问：“五十？”
青帝先把她揽紧免得摔下去：“最少是五十万年，又有可能是上百万年。”
“……”一把利剑直戳心脏，捅了个大窟窿。勺子哭不出来了，数了一下手指头，从三百年到七万年再到五十万年，不带这么刺激的！
青帝苦笑，亲了她一口：“勺子振作。”
纯洁的小青龙……已、疯……随即怒甩了两人下天池，盘旋在上方美其名曰放哨。
青帝牵着勺子入了荆棘丛中，过了这藤蔓缠绕的地方，便看见满目碧波的天池，蒸腾热气，鼻尖微动，隐约有环绕周围的青草花香。勺子虽然已忘了前事，可驻足这里，却仍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轻步走到池边，指尖刚触及那水，顿觉笼罩心头的愁云散了大半，似乎去了半身污浊。
她缓缓偏头，看着一身青色长袍的书生：“我可以下去吗。”
明明会是很香艳的场景，青帝却无法滋生出半点亵渎的感觉，微点了头，淡笑：“去吧。”
衣裳从白皙柔软的身上滑下，褪至脚边，如玉似笋的脚尖点在水面上，缓缓沉入。青帝拾了衣裳叠好，看着勺子往天池深处游去，蓦地想起当年那一抹惊艳，挪不开半分视线，无比肃穆的站在池边看着那株白粉芍药，只觉世间美好。
后来觉得是难得的生灵，又有职责的驱使，便决定将她带回后院栽种。谁想刚找到她说了这件事，就差点被她乱棍打跑。其实说喜欢……约摸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站在岸上，看着沉浸碧水中惬意无比的勺子，因想起往事而紧绷的面庞，也渐染了淡然笑意。
在天池泡了一上午的勺子只觉浑身轻松，如果不是怕书生等的太久，真想睡在这。起身抖了抖身上水珠，穿好衣裳。见书生负手望天，背影笔挺，上前拉了他的手：“掌柜的，洗好了。”
青帝将外裳披在她身上：“去别的地方玩吧。”
“嗯！”
早上出去，快至傍晚两人才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泡了天池的缘故，勺子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饿，精神抖擞的。回到玉石屋里，便陷身银丝软被中，抱着被子滚啊滚。
青帝坐在一旁，笑道：“玩的开心吗？”
“开心！”勺子眼成豌豆，“见到好多好多神君，还对我客客气气的，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说罢，起身从怀里拿了巴掌大的袋子出来，从里面一一掏出东西，“这是赤脚大仙送的，这是九天玄女送的，还有武德星君，火德真君，炎帝蓬三仙……唔，这是谁送的……不记得了……”
青帝见她快要将床铺满，笑道：“可还有什么想见的神君仙君，我带你去见。”
勺子动了动耳朵，小心翼翼道：“我……我能见见盘古大帝吗？”
说不定她可以到跟前先给书生求求情，或许多少会有用吧。
青帝顿了顿：“可以，只是现在不行。他如今正沉睡，没有大事无法求见。”
“噢……睡了多久了？”
“已经九万多年了，无事惊动他的话，睡足了十万年才会醒。”
勺子瞪大了眼，又笑开了：“以后谁再说我睡的多，我就把他拎出来说。”
青帝失声笑笑：“快将东西收拾好吧。”
“嗯。”勺子把东西往回塞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默默的想要是盘古大帝不被这件事惊动，睡足十万年，那她跟书生还能相守近一万年，那该多好。那时候别说孩子，连孙子，孙孙孙子都有了吧，几世孙儿护着她这曾曾曾祖母，书生能踹的动她么。
想至美好处，勺子三下五除二就将东西全装了回去，放到一旁，当务之急是造人啊，这些宝贝日后再看吧。
“勺子。”
正在解衣带的勺子看他：“什么？”
青帝摊开手掌，一朵粉白的小芍药花从里面浮出掌心，勺子笑道：“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朵吗？”
“嗯。”青帝拉了她的手，“往里面渡一点你的灵气去吧。”
如果日后真的忘了勺子，至少藏在手中的这朵小芍药可以让他迟疑。谁能往他这里塞东西？那必然是与他最亲昵的人吧。等勺子渡了气，他又看看别在她如墨云青丝上的花簪，抬手碰了碰，便见自己的灵气漾在每层白玉小瓣上。
“掌柜，我会好好留着我们的定情信物的。”勺子往他怀里钻，还想多说些话，可突然觉得这样静悄悄的也好。
青帝抚着她的发，想起寻了三百年终于找到她的时候。站在客栈屋顶往下看，就见她和别的妖怪玩的不亦乐乎。恰好老掌柜要转让客栈，琢磨了下人间的规矩，化作稳重可靠的儒雅书生，生怕老掌柜不愿将客栈卖给他。
“勺子，你还记得我第一回给你浇水么？”
已经浅浅入梦的勺子听见这话，立刻愤然：“当然记得，你把水瓢摔在我脸上了！”
青帝笑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第一次用人间的水瓢实在不顺手，等拍在你脸上，很想过去给你揉脸，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怕会被你当作色狼。”
勺子想了想，笑道：“确实，肯定以后都不亲近你了。”末了哼声，“笨书生你这是扮猪吃老虎。”
青帝悠然道：“能抓回身边吃了，扮什么都无所谓。”
勺子扑哧一笑，捏他的脸：“厚脸皮。”
青帝握了她的手，俯身压下，吻了她一记额头。勺子说的对，如果能留个孩子，兴许比那留字条，刻烙印什么的更有用。良辰美景，还是快些为造个小勺子努力吧！
勺子明眸微漾水光，环手在他脖子上，等那一吻到了唇间，微撩舌尖，汲取唇腔温度。正吻得意乱情迷，身上的人却停了动作。勺子见他拧了眉头，捧了他的脸：“掌柜的，你认真点好吗？”
“嘘。”青帝眉头越拧越深，往空荡荡的左边看去，屋里宽大无声，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勺子见他肃色，也紧张兮兮起来，缩了缩身，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屋里除了他和勺子的气息，根本没有其他什么异常。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人炯炯有神的盯着。缓缓起身下了地，往屋内巡视一遍，确实没有。
勺子赤足落地，地面冰凉，将已经褪至一半的衣裳提上捂好，跟在书生一旁，不敢做声。
青帝面色微沉：“勺子，你有感觉到屋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
青帝摇摇头，俯身抱起她又回了床上：“玉石冷，以后别赤足在上面走。”
“喔。”
回到轻软的床上，青帝又感受到了那灼灼目光，本想忽视，可根本没有办法避开。猛地离身，刮起一阵冷风，身形闪至屏风后面，寻得那“光”的大致方向，一掌急扇，登时就听见一声惊叫，还没看见人，只见一抹彩色闪到勺子那，快的连他也一愣。
勺子只觉有风扑来，坐在床上便被个东西投了个满怀，尖锐的女童声音刺进耳膜：“娘！救我！”
勺子：“……”
青帝：“……”

第九章 风雨同舟执子手
勺子一个哆嗦，连着被子滚落床下，看着穿着极不合身，五彩斑斓大袍的小个子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钻，捏了她的衣裳要提走，可抱的根本就松不了手，苦了脸看书生，就瞧见他脸都黑了，不由呜咽：“我没红杏出墙……”
“……”
青帝瞬间到了她一旁，要去碰那看似才三四岁的小姑娘，又听她尖叫起来：“娘救我！娘！”
勺子的腰都快被她勒断了：“你、你先放手好吗？”
“他要杀我！”
青帝的脸一阵黑一阵白，只好学着女娲的样子笑的和蔼可亲：“我不杀你，你先放手。”
女童愤然：“娘！他欺负我！”
勺子真的要被她勒断腰了……
青帝忍无可忍，抓了她的衣裳用力提走。
“救命……救命……”
勺子喘顺了气，就见那女童瘫坐地上，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心头蓦地一软，这种看见亲闺女的感觉……随后努力摇头，抱了书生的胳膊，字字道：“我真的没有红杏出墙！”
青帝点了点头，只是这女童身上的气息和勺子如出一辙，难怪没有察觉。不对……他拧眉：“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女童往后挪了挪，保持三丈距离：“娘什么时候来的，我就什么时候在这了。”
“……”
女童满是嫌弃看他：“今天刚化了身，就看见你欺压我娘。”
青帝：“……”
勺子愤愤道：“我不是你娘，我的小芍子还没出世呢！”
女童登时石化，大感受伤，背身蹲在墙角碎碎念：“被嫌弃了，被嫌弃了，被嫌弃了……”
青帝蹙眉看去，竟不知她是何物：“不过勺子……她身上里里外外都是你的灵气……”
勺子愣了片刻，仔细打量，书生说的不假。虽说六界生灵无数，可是灵气一样的，唯有至亲。她倒抽一口冷气，思量一番，沉吟：“书生，这是我们家闺女吗？”
青帝蓦地挑了挑眉：“应该……不是。”
勺子的眉头都要皱成两个川了，挪步上前：“那个……小姑娘？”
“被嫌弃了，被嫌弃了……”
“咳，小神仙？”
“被嫌弃了，被嫌弃了……”
勺子摸摸下巴：“小勺子。”
这才见她欣然转身，两只大眼还含着泪，愉快点头：“娘。”
“……”勺子的心脏要承受不住了，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女儿她压力很大啊，肃色，“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娘？”
小勺子蹙眉许久，认真道：“你就是我娘。我是因你的灵气而生的。”
“我怎么不知道！”
青帝也沉重的摇头：“我也不知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是一直都在勺子身边，可今日才化形出现，蓦地明白，“勺子，你今日浸泡了半日天池，灵气大增，她才出现的？”
勺子苦了脸：“我不知道，如果真的灵气大增就会冒出个小勺子……那我以前呢？”脸色骤变，捂嘴，“在六界的某个角落，我该不会已经生了百八十个小勺子了吧。”
青帝脸一扯，揉揉额头，看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小勺子，仔细一看，不由叹气：“勺子，她长的……很像你。”
勺子努力一咽，看她眉眼，这一瞧果真很像。
小勺子往她近处了挪了挪，见她不跑，又往前挪了挪，抓了她的手，咧嘴笑的天真无邪：“娘。”
明眸大眼，声音软糯，勺子的心彻底被萌化了，抱了她揉脑袋，龇牙：“乖！”
青帝扶额，为什么有种喜当爹的感觉……
以前的格局是：勺子、客栈、书生。
后来书生终于艰难的“击退”客栈小三翻身，变成了：勺子、书生。
可一夜惊变，如今是：勺子、小勺子、书生。
青帝表示……不、开、心！
可勺子很开心，已经不深究小勺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又为什么和自己长的像，连灵气都和自己一样。一大早就拉着软软的小手出去散步。刚到屋外，在大殿里出现，众神君的表情就惊愕的不成样子。等看见一脸疲累的青帝，纷纷恍然，上前道贺“恭喜帝君为人父”“贺喜帝君喜添女”“麟儿一看便知骨骼奇特，他日必成大气啊”。
看着众人暗含“帝君夜夜笙歌果然奏效了”“一夜就多了个女儿真是英勇啊”的小眼神，青帝负手淌泪……再看见一直跟自己缠绵半步不肯离开的勺子牵着小勺子的手，愉快的丢下他往青龙那边跑去，又添了两条宽面条泪……
勺子抱着小勺子跳上青龙头顶，给她拢好衣裳。一会青帝过来，青龙五官都快皱做一团：“这是你的娃？”
青帝脸一僵：“明天就换坐骑！”
“……”
青帝斜乜坐在前头赏风景的两人，在后面默默的数蘑菇，人生啊……仔细看那小勺子，就因为和勺子太像，反而总觉得少了什么。
勺子拉着小勺子的手，回头看向书生，抓了她的小手往他摆手，小勺子抿了抿嘴，才唤声：“爹！”
“……”等等，这种被萌化的感觉！青帝僵了僵脸，这种时候要是不回应一定会显得他非常小气吧，要是回应了不就认同这是他女儿了。他是点头还是点头还是……点头……
纠结许久，已是风中凌乱。仰天长叹：“这都是命啊……”
一定是老天看他太轻松了，所以突然塞了个女儿给他。不过细看好像确实挺天真无邪的，正要伸手以示友好，只见勺子见了一只大鹏飞过，身子微转，这视线刚离开，小勺子就朝他龇牙，嘴型“呸”了一下。
这腹黑的样子到底是像谁！
到了神界集市，勺子拉着她准备去横扫整条街。青帝正感叹他家勺子已经完全被瓜分掉了，手就被一只小手抓了手指，低头看去，小勺子拧眉：“娘说，我们是一家人。”
青帝看向勺子，似乎……也不差。
疯玩一天，夜里回去时，小勺子已经趴在青帝肩上睡着了。青帝一手拉着勺子，一手抱着她往大殿走去。
玩了这么久，勺子也有些累了，看着地上的三条人影，心里十分满足：“掌柜的，我们真的很像一家人。”
青帝也看了看，笑道：“嗯。只是勺子……”
不等他开口，勺子点点头，低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我那么像，可是我觉得这样挺好。谁知道我们到底来不来得及有孩子。或许就是老天爷不忍心，所以才送了个孩子来，让我们享受一下当爹当娘的感觉吧。”
青帝心中微疼，手上握的更紧：“嗯。”
勺子笑了笑：“还是你好，不会嫌弃我这么想。”
青帝叹气：“哪里舍得嫌弃。”
勺子抱了他的胳膊，步子更是轻快。青帝又道：“回去沐浴后就睡吧，满脸的疲惫。明日不去玩了，在宫殿里好好睡觉。”
“嗯。”
睡的正好的小勺子呷巴了嘴，嘀咕了几句梦话，又沉沉睡着了。等回到大殿，青帝将她放在床上，就被勺子打发去沐浴了。自己坐在床沿看她，给她拢好被子。越看越像，如果真的是她和书生的孩子，那该多好。
青帝回来时，勺子已经抱着她睡着了。提了被子盖好，看着两人也觉心中舒服。可是片刻他就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两个人睡的颠三倒四，根本没位置，那他要睡哪里！
不、开、心！
睡了一夜长椅的青帝倒还精神，可是看到勺子，依旧是疲累的模样。摸摸她的头：“小勺子缠了你一夜？”
勺子揉揉眼，摇头：“她睡的很乖，可能是昨天玩的太累了。还是去泡个澡吧。”
刚起身，旁边也有了动静，被窝下伸出个脑袋：“娘，我也去。”
看着勺子抱住她欣然点头，青帝的心在滴血——念念不忘的鸳鸯浴又泡汤了。被女儿抢走了一半勺子的感觉不能更糟。
到了清池屋外，勺子让书生取下花簪，这才拉着小勺子进去。在她转身之际，青帝轻叩小勺子额头，暗暗将她的灵力全都封了。不管她于勺子有害没，在他不能触及的地方，就不能让勺子冒这个险。
小勺子蹦蹦跳跳进了里头，勺子说道：“这里的池水虽然比不上天池，但是泡澡也很好，灵气可以大增。”
小勺子俯身舀水，又抱了她大腿：“不如娘亲身上的灵气纯净。”
“芍药嘛。”勺子给她解开衣裳，抱她进水里。自己才进去，痛痛快快泡了起来。
小勺子趴在清池边，摆着小腿哼了歌谣：“啦啦啦。”
勺子也趴在一旁，摸摸她的脑袋：“小勺子，为什么以前你不出现，在我来这后，你就出来了。”
“以前我就想出来了，可就是没力气。那天我又挣扎了一下，发现终于能从那该死的地方出来，见到了娘亲。”
勺子拧眉：“‘该死的地方’是指哪儿？”
“唔……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出不来，使不上劲，可是一直知道娘亲在给我渡灵气。”小勺子继续摆着白嫩小腿，精神奕奕，“啦啦啦。”
勺子思量片刻，问道：“你感觉到我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
“娘你最经常唠叨在嘴边的。”
勺子连想都没想：“客栈？”
“嗯。”
勺子顿了片刻，蓦地严肃起来，现在是十月，还没到十一月一日，可是她和书生去到那天，并没有发现有小勺子的存在。而书生现在说，大概是因为她在天池泡了半天澡，小勺子灵气充足才窜出来的。
那反过来说，就是按照原来的进程，她死的时候，小勺子没有出现。
可如今，小勺子却不知何故出现了，也就是说，无意中，竟然牵扯出了另外一个不同的命运。
她的命运改变时，小勺子的命运也一同改变了。
勺子心头揪紧，她一个人的宿命变了书生就得受惩罚，那多个小勺子……岂非大祸又多了一个！
小勺子扯扯她的手，不安道：“娘，你怎么了？”
勺子看她：“我要是把你送回原来的地方去……你会恨我吗？”
小勺子瞪大眼，蓦地收手：“你要丢下我。”双眼登时溢了泪，“我不要回到那又黑又暗又出不来的地方……我好不容易出来见到你，娘不要丢下我，不要送我走。我会很乖，非常乖的。”
“别哭，别哭呀。”勺子抱了抱她，亲亲哭成泪人的小勺子。
青帝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两人沐浴好出来。刚洗过的发已拧干，发髻未盘起，便收好了那小花簪，等勺子盘了发再别上。见小勺子低头不语，一副委屈的模样，伸手将她抱起，便瞧见通红的两眼，顿了顿，笑道：“怎么了？”
小勺子吸了吸鼻子：“娘要把我送回去。”
青帝微蹙了眉：“回去？”
“回客栈去，回到那又黑又暗又出不来的地方。”
青帝更是困惑：“客栈采光那么好，怎么会是又黑又暗。”
小勺子不语，趴在他肩上闷闷不乐。
回了屋里哄她睡下，小心给她盖上被子，青帝突然发现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出去后，就见勺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远处愣神。俯身坐在一旁，问道：“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了？”
勺子摇摇头，偏头倚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去十一月一日那天，小勺子还没出现。可是现在她却出来了，也就是说，大概她的命运也因我的改变而改变，那或许会将你牵连的更厉害？”
见他略有疑惑，勺子便将所猜所想通通和他说了。青帝听后，拧眉沉思许久，才道：“我一直很在意小勺子的身份，而如今她又跟你说她来自客栈。女娲曾说，那日到了客栈，客栈已经起火，而你也死了。可如果有人要夺走你的元神，为什么要碰客栈？”
“唔……”勺子也觉蹊跷。
青帝神色凝重起来：“难怪……一切大祸源头，都在客栈……”
勺子心头咯噔，和书生想到一块去了。既然十一月一日灾难才会发生，那如今回去也没有关系。如果能找到真凶，青帝至少在失忆后也能让勺子安然的等他回家，而不用躲过了那日，却逃不过下一个“那日”。
“我们回客栈找真相！”
洛阳城内风景好，状元镇依旧热闹。踏步迈上玉石街，勺子真有种回娘家的感觉。
还没到客栈，隔壁米大叔出来买菜，见到勺子，远远就招手：“嗨，勺子~”
勺子眼一亮，几乎蹦起来，急忙摆手：“米大叔~”
米大叔见到书生，也招了招手，还没走近寒暄，就见一个缩小版勺子蹦了出来，抱了书生大腿一脸兴奋：“爹，我想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米大叔登时石化……
勺子艰难道：“不是的大叔……大叔你别跑啊！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喊都喊不回来。勺子扶额，误会大发了，突然就蹦出个四岁的女儿，完全没办法解释。
青帝已经抱起小勺子带她去买吃的，勺子原地神伤了好一会，见两人还嘻嘻哈哈的，怒，“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下我的心情！”
青帝问道，“勺子你想吃哪个糖泥人？”
勺子想也没想，指了指那粉嫩个又大的糖堆，“葫芦娃。”话落，她就觉得自己也没救了……愤然，“我已经做娘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姑娘。”
青帝忍不住笑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乖。”
小勺子也伸手摸摸她的手：“娘亲乖。”
勺子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米大叔一路狂奔回同福客栈，拨开一堆堆慕名而来看美人掌柜和美人小二的人群，冲到前头发冠都歪了，大惊失色，“你们掌柜和勺子回来了。”
女娲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正在端盘子的辛娘杜鹃几人也是一愣：“这么快？这才去了几天呀。”
辛娘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是他们，那老大上回吃饭干嘛弄的那么煽情，好像一辈子不回来似的。”
女娲默了片刻，笑道：“此事必有蹊跷。”
米大叔摇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还带回来一个三四岁的女娃，抱了掌柜的大腿喊爹，而且那女娃和勺子长的九分像。你们说，勺子是不是被骗婚了？其实真相是这样的……书生拐走勺子，带她回夫家。结果书生早就生了一个孩子，而且孩子的母亲，还是勺子失散多年的姐姐。书生正是发现勺子跟勺子姐长的很像，因此才留在客栈里。”
如果不是知道人妖有别，哦，不，六界生育各有不同，众妖都要被米大叔的想象力深深折服了。
隔的老远勺子就看见客栈门前排了长队，本来以为是锦绣客栈出奇招了，可仔细一看他们面向的，却是同福客栈，是她娘家！小心脏猛地一跳，两眼生了光芒，奋力挤进里面的勺子见到客栈里一派热闹景象，又惊诧又欣喜，扑了辛娘紧抱：“辛娘！”
辛娘满脸嫌弃：“你才走了几天，不用时隔三年未见的模样吧。”
“嘿嘿。”
勺子干笑两声，青帝已经抱了孩子进来。女娲抬头看去，眸色微顿，刚才米大叔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哪抱养的小孩，可她的面庞和灵气，根本就跟勺子一模一样。莫非……青帝真的喜得女？
辛娘和杜鹃看见小勺子，小脸粉嘟嘟的，明眸皓齿，心立刻被萌化了，伸手要抱：“乖乖，让姐姐抱抱。”
勺子忙说：“辈分上应该叫阿姨呀。”
两人瞪眼，无比整齐的吼她：“勺子！你才阿姨！”
勺子完全不知道哪里错了！
小勺子微眯了眼眸，抱着青帝的脖子，手里还拿着糖泥人。秋菊一步上前，往她怀里塞了个糖球，立刻得她一笑，软软的喊道：“美丽的姐姐好。”
秋菊眸泛狡黠：“嘿，乖。”
“……这孩子……”正在擦桌的柏树哥叹道，“有前途啊。”
众人欣然点头：“像书生啊。”
勺子不开心，像书生哪里好了，会变成小色狼的。
小勺子揉揉眼，蜻蜓点水起来：“爹，我困了。”
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虽然很轻微，青帝还是感觉到了。环视一眼客栈，却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她所说的“又黑又暗”的地方，到底是指哪里？
抱了她上楼回屋，勺子坐在一旁给她盖好被子，摸摸她的小脸，见她睡熟了，才跟书生说道：“如果小勺子真是我们生的该多好。”
青帝笑了笑：“如今有什么不同？”
勺子想了想，笑道：“没有。”
两人相视笑笑，等小勺子的呼吸愈发均匀，真入了梦境，才携手悄然离开。
轻关了房门，勺子握拳：“我们把客栈从头到尾都翻一遍吧，找到那个暗黑。”
青帝说道：“有人在等我们，先去见她。”
“谁？”
“女娲。”
女娲已经 在隔壁客房等了好一会，见两人进来，摇头叹道：“明知道我早就上来了，还要哄了女儿睡着才过来。本来见色忘友已经够让我伤心了。”
青帝僵了僵脸：“何事？”
女娲笑笑：“自然是有关你女儿的事。”
勺子紧张道：“小勺子是个乖孩子，虽然我们不知道她从哪儿来。”
女娲看了她一眼，笑笑：“这孩子是什么来头？”
青帝默了默，将事情原委详细说了一遍。女娲听后，脸上神色也凝重起来，此刻勺子才觉得她真的是那可叱咤风云的女娲娘娘，而非那总是笑的和蔼可亲的邻家姐姐。
“按她的说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可是却莫名的和勺子有许多相似处，甚至说是勺子的灵气孕育了她？”女娲淡笑，“真是有趣。”
“你可有什么头绪没？”
“没有。不过……”女娲看他们，“如今只有九日，你们回来未免太冒险。”
青帝沉气：“将根源斩断才是上策。当初不知真凶到底是何人，才带她回去。如今有了苗头，兴许可以将那人捉住。看他要勺子的元神到底做什么。”
女娲点头：“也对，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也没用。”
来回说了半个时辰，也没分析出点什么。勺子回到房里，小勺子还没醒，看久了也渐觉疲累，也躺身睡下了。
客栈妖怪在前堂招待客人，偶尔到后院提水，就见青帝和女娲前后翻找布阵，抬头望去，隐约可见漫天的姹紫嫣红，根本看不懂到底是什么。心中不安，只觉有事要发生，尤其是勺子走了没几天又突然回来。
“又黑，又冷……冷……”
勺子在梦里一头扎进冰天雪地里，冷的她发抖，伸手胡乱抓，抱住了小勺子想取暖，结果那冷意侵袭的更甚，终于是醒来，活似做了一场噩梦。
她这一动，小勺子也醒了，揉揉眼看她：“娘。”
勺子缓了缓神，笑道：“醒啦，去洗把脸，然后吃饭吧，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勺子摸摸肚子：“不饿。”
“一天没进食都不饿么？”
“嗯。”
勺子俯身拿了鞋给她穿上：“那去洗把脸吧。”
“爹呢？”
勺子看了一眼屋里，书生没回来，只是气息还在：“在前堂帮忙吧。”
她伸了个懒腰，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的缘故，依旧困的慌。见小勺子蹦蹦跳跳，精神抖擞，心下感叹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就是强，望尘莫及了。
勺子拧了脸帕给她洗了脸，粉嫩粉嫩的，气色好极了。
门刚开，青帝也正好进来。小勺子扑到他怀里：“爹！”
“乖。”青帝笑笑，抬头见到勺子，怔松片刻，“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勺子摇摇头：“没睡好，做噩梦了。”
青帝拉了勺子的手：“先去吃饭，待会沐浴后好好睡一觉。”
小勺子也甚是担心看她：“娘，你没事吧？”
勺子龇牙，抱了她就往楼下走：“没事，吃饭咯。”
青帝在后面看着勺子和咯咯直笑的小勺子，默了片刻。等晚饭快吃完，他便对小勺子说道：“今晚你跟女娲婶婶睡，她会给你讲故事，还会给你很多糖。”
女娲脸一扯，婶……婶？谁要带个小屁孩睡觉！
小勺子拧眉，美食也无法诱惑她：“不要，我要跟爹娘一起睡。”
勺子也看他：“为什么不带她睡？”
青帝面不改色：“想给小勺子添个弟弟。”
众：“……”
小勺子恍然，虽然不知道弟弟从哪里来，不过有人一起玩还是不错的，而且还有糖吃，当即扑到女娲怀里：“婶婶，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女娲：“！”
“大人息怒，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桌子已经四十年高龄了，别拍碎了啊。”
等女娲带小勺子进了房里，青帝才拉了勺子回屋。
小勺子虽好，但是偶尔两个人这样一起，勺子觉得还是不错的。可谁想到书生竟然拉着她去睡觉，是真的盖着棉被纯睡觉！勺子捏捏他的脸：“色书生你被调包了？”
青帝笑笑，揽了她入怀，盖好被子：“睡觉。”
勺子趴了一会，心里痒痒的，爬上他胸膛：“说好的亲亲呢？时日不多了，赶紧再要个小勺子吧。”
“今晚别消耗体力，乖。”
“那亲一口吧。”
青帝顿了顿：“那样会渡修为给你，不亲，快睡。”
勺子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是躺身回去，嘀咕：“难道做了爹的人就会改掉本性了。”
青帝侧身抱住她，听着她叽里咕噜，不由笑笑。
翌日，朝阳从窗台照入。强光映眼，勺子动了动身，无比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对上书生的双眼，笑了笑，亲了亲他的面颊：“掌柜早。”
青帝看着面色红润已然如常的勺子，心中轻叹一气，将她揽的更紧。
他怎么如今才发现……
小勺子说自己因勺子的灵气孕育而生，实则却是……吸食勺子的灵气而生啊……
勺子探头看了看外面，准备起身：“要去开店了。”
“勺子。”青帝拉住她，认真道，“你有没有觉得，每次你跟小勺子待的时间长了，就会乏力疲累？”
勺子顿了顿，“掌柜的你想说什么……”
青帝轻叹一气：“小勺子说因你的灵力孕育而生不假，可并非是正常渡灵，而是吸食你的灵气才生。我与你一起，你多少会受影响得我修为，可一直却没动静。那时我就奇怪过。但后来我们去十一月一日时，曾在锦绣客栈住过一晚，你可记得那天你修为增加？”
勺子想起那日，确实是有。微微捂了心口看他：“所以我一直没有提升修为，不是你我交合无用，只是因为我得到的那些修为，都给小勺子吸食了？因此没有任何变化？”
青帝点头：“对。我寻到客栈后，就一直尝试将你的灵气延长，可每次都不得提升。小勺子是在你去了天池后才出现的，而她也说之前无法冲破那暗黑的地方。如今看来，是你在天池修为大涨，她吸食的也更多，才得以出世。”
勺子想了许久，低声，“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小勺子远点？”
“嗯。”青帝又怎会不知她难受，只是在勺子和小勺子之间，他选择前者。他忽然想到，那夺走勺子元神的人……会不会就是来历不明的小勺子？非仙非妖也非魔，自己和女娲都认不出的灵物，实在蹊跷。
敲门声骤响，夹着清脆童声：“爹、娘，起床啦。”
勺子的心蓦地揪紧，刚要下地，已被青帝摁住。默了半晌，勺子才悄声：“你告诉她我染病了……”
青帝轻抱了她一会，这才出去开门。门刚开，就见小勺子梳着丫头辫仰头看来，眸如新月：“爹爹早。”
见她要溜进去，青帝抓了她的胳膊，笑道：“你娘不舒服，让她多睡会。”
小勺子点头，探头往里面喊：“娘你要好好休息。”
勺子吸了吸鼻子，躲被窝里自己难受。
青帝牵着小勺子下楼吃早饭，下楼梯时，小勺子一阶一阶往下跳，青帝握紧那小手，心下沉冷。
“爹，你要拉紧我，不然会摔的。”
青帝点头：“嗯。”
众妖听见勺子得病，也没喊她下来吃饭。杜鹃端饭菜上去时，青帝就带着小勺子出去玩了。
女娲见状，微拧了眉，没有跟随，也未多言。
杜鹃敲了房门，进了里头就见勺子把自己卷成了个面团，苦笑：“勺子，闷在被窝里更难受，快起来喝粥。”
“嗷……”勺子露出个脑袋，见她后面没跟着尾巴，才裹着被子坐起身，“小勺子乖吗？”
杜鹃笑笑：“果然是亲娘。”
勺子默了默：“小勺子不是我和书生的。”
杜鹃诧异：“不会吧，她哪里不像你们了？”
勺子挠头：“很难解释。”
“要是不是……你们两个还跟疼亲闺女一样。”杜鹃摇摇头，把碗递给她，“先填饱肚子吧，书生带着小勺子出去玩了，说给她买糖吃。”
勺子接过碗，喝了一口，感叹：“还是米大叔的米好吃。”
街上人潮拥挤，喧闹不停。
“爹爹，杜鹃姐姐说不能吃那么多糖果，吃多了会掉牙，爬爬的门牙就是那样崩掉的。”
青帝拉着她的手，如果不是拽着，早就跟脱缰的野马奔进人群了，看着她的小斜包里塞得鼓鼓当当的蜜饯，说这些话真的没说服力，跟勺子一样。
“所以待会回去娘亲要是问起，爹你可以说是你买的吗？”
这点好像又跟自己一样了……青帝淡笑，待会……没有待会了：“好。”
小勺子拉着他往人堆里挤，又唠叨了一遍：“辛娘阿姨说要给娘抓药，我们快去吧。”
“小勺子。”青帝唤她，见她还是往前走，俯身抱起她，“走错了。”
小勺子咧嘴笑笑，人一高，视线更开阔，看着拥挤的人，抬手往前指：“走咯，爹爹加油。”
青帝默然，任她捏自己的脸。
走的越远，小勺子就越没精神，趴在他肩上打哈欠：“爹，抓完药我们就回去吧，困了。”
“很快就到了。”青帝抱着她，果然是吸食勺子的灵气而活，才刚离开不久就已经这样颓靡，本来还不忍的心此时压下，面色沉冷。小勺子再好，也绝不能让她伤到勺子。
穿进巷子，一路听着人声，循着无人之地走去。到了那儿，小勺子已经睡着了。
青帝进了一家破旧农院，将小勺子放在台阶上，摸摸她的小脸。睡了也好，就不知疼痛了。掌上蓦地起了风刃，往她脖子上抹去。风力刚起，一道白光闪过，将利刃尽数化去。青帝沉声：“女娲。”
女娲闪身而出，盯着他说道：“这孩子不能杀。”
“她会吸食勺子的灵气。”
女娲愣了片刻，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对小勺子下杀手：“也就是说，如今夺灵气，他日很有可能会将勺子的元神夺走？那真凶……兴许是她？”
“除了她，已没有其他可疑的灵物。”
女娲盯着他说道：“不行，这孩子身上的至纯之气跟勺子一样，日后可炼石，绝对不能杀。”
青帝面上已露凶煞之气，女娲已是警惕万分：“你若杀了这孩子，日后找不到可替代炼石的东西，我不是还要抓勺子去么？”
他这才一顿，话是在理，小勺子的出现本身就十分蹊跷，和勺子隐约有什么关联。而且当时并没有出现小勺子，也就是说，有个地方发生了质变。若是找到那个关键，兴许小勺子会救勺子一命。
正想着，小勺子呢喃一声，已醒了过来。青帝默了默，俯身将她抱起：“我们回家。”
客栈依旧热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勺子看小勺子睡了会，走到栅栏那，看着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潮，若有所思。面颊有手抚来，她偏头看去，笑了笑：“掌柜的不要皱眉头，这样不好看。”
青帝淡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记。
勺子抱了他，贴在宽实的胸膛上，想到将要别离，心又疼了起来，哽咽：“掌柜的，你一定要想起有个傻勺子在等你。我们还有个女儿叫小勺子，要记得，要记得。”
最后一字落下，已经有了哭音。青帝终于是应了声：“嗯。今天你就跟我走，我将小勺子交给女娲，你再不许接近小勺子，也不要再回客栈。”
“小勺子……”
青帝说道：“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是吸食你的寿命而活，她是不是也如你这般痛苦？”
勺子愣了愣，青帝又说道：“她如果真将你是母亲，那是愿意回到那暗黑的地方，还是想看着你死？”
勺子思量许久，才点了点头：“我跟你走，回九重天去。”
青帝终于松了一气，一刻也不想她多留：“我先送你回去，再回来跟辛娘他们解释。”
“嗯。”勺子又道，“要跟小勺子说……你圆个谎吧。要不……把她的记忆抹了，还是抹了吧，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青帝允诺了她，唤了青龙。
勺子坐在青龙脑袋上，盯着小勺子睡觉的房间愣神。青帝握了她的手，对青龙说道：“走吧。”
青龙长啸一声，往云端飞去。刚摆尾而上，地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木头着火的崩裂声。勺子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客栈屋顶上的饕餮吼和貔貅被奇异的雾气环绕，转瞬化了大半，朱砂混着墨汁滚滚而落，所滴落处，皆如岩浆过境，灼的客栈梁柱大火断裂。
勺子心头一惊，神兽还未完全化去，一旦全都化开，那……大家！
脑袋登时一片空白，未反应过来，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往那已燃起大火的客栈扑去，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强制牵引她回去。
青帝伸手要抓住勺子，却只抓了一寸衣角，那抹粉白的影子，已经飞窜而走。指尖上的触感如虚幻般，青帝愣了片刻，勺子的动作……竟快过了他……
身为草木妖，她怕火，非常怕，当初被貔貅灼伤过一次，更知道那烫似岩浆的东西碰不得。飞身而出，脑袋嗡叫一声，几乎震裂耳膜。痛的她浑身一抽，登时没了力气。
瞬间青帝已追上，将她揽入怀中，稳稳落在青龙头上。看着面色惨白已血色，伸手给她渡气，却发现她身子烫的厉害，无由来的烫。
勺子往他怀里缩颤声：“书生……”
青帝紧搂着她，以气护她，减弱她身上的灼烧感，长袖一挥，磅礴大雨由郎朗晴空中倾洒而落：“没事了，大家都会没事的。”
突有春临，女娲已如风到了面前，神色凝重，“这火十分诡异，竟有人能同时将三只神兽化去……勺子怎么了？”
青帝抱她起身，立足于空。怀中人儿越发的轻，低头看去，刚与勺子虚弱的眼神对上，她便在自己怀中虚化至无，手中空荡荡。面色陡然一变，又是如此，在当初逆转时空，勺子也是几乎消失。可现在不闻九尾狐的气息，也就是说，勺子如此根本不关乎阵法被破坏了，而是另有缘故。
不由多想，青帝已往客栈飞去。震天的低声咒术刹那笼罩状元镇，抢救火势的人围观的鬼怪全部定格。当看到定身在客栈门前的辛娘他们，他蓦地想到十一月一日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勺子！”
这附近都没有勺子的气息，连半分也感觉不到。青帝面色一沉，进了小勺子的房间。到了床前，就见她蜷缩成一团，痛苦非常。手刚将她握住，还没质问，就见她微微睁眼，满眸欣喜，颤声：“爹爹。”
青帝顿了顿，环视一眼屋内，没有勺子的踪影。俯身将她抱起，出了客栈。离开那仍被火势缠绕的地方，小勺子紧抓着他的衣裳：“娘呢？”
青帝将她放在青龙上，抓着她细小的手腕，沉声：“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小勺子脸色苍白：“我不知道……头很晕，好像又回到那阴暗的地方去了。”
“那阴暗的地方在何处？”
小勺子颤颤道：“我也不知道……”
青帝将她交给女娲，想起勺子给自己的芍药花，紧握右手，将掌中芍药花的灵气注入心元。
女娲顿了顿，将小勺子搂住，生怕她惊扰了青帝。将别人的灵气注入自己的心元，稍有差池，就是要了半条命的事。心中不由轻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一点也想不明白。
待那青色影子往客栈底下冲去，小勺子脑袋嗡嗡直叫，眼眸利光闪过。女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时，寒气骤散，握着小勺子的手刺骨生疼。再想看个究竟，那粉白的小影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勺子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小勺子说到那又黑又冷的地方都那么害怕，现在她明白了。这里很冷，非常冷，而且黑的看不见东西。在手上化了盏灯，却看不到尽头，灯火所照之处，依旧是暗处。
“书生……辛娘，杜姐姐？胖葫芦？”勺子唤声，可却没人回应。要是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会觉得心悸。可一直漫无目的的走，却让她害怕。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来这里，明明抓着书生的衣裳，可一眨眼就到了这。书生该很着急吧，小勺子救出来没有，客栈还在烧着吗，辛娘他们又怎么样了。
每件事都刺心，勺子心情更差，提了提气想要震开这里，可却没半点动静，不由嘀咕“要是我几十万年修为还在，那该多好”。
愤愤的嘀咕了一会，就听见书生的轻笑声。
勺子顿足，试探道：“掌柜的？”
身后已伸来一只手，从她肩胛环住，揽到自己身上。勺子往后倒去，熟悉的气息让她没有任何抵抗，努力仰头看去，瞧见那俊白的脸，转身抱住他，用力亲了一口，声音都抖了：“你没事吧？”
青帝听见勺子神神叨叨的声音，还觉得自己多虑了，他家勺子生性乐观，好着呢，哪里要他操心。这种不能被她当作倚靠的感觉又默默吃了把醋，可见她颤颤小心的模样，就知道其实吓的不轻。末了笑道：“不是应该我问你这话？”
“我突然消失，你吓坏了吧？没到处找吧？”
青帝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了，俯身印了她软润的唇，一面渡气一面沉醉芳泽。默默的想这个技能真是太妙了，还不会被当作色狼。不对，重点其实是渡气。
勺子刚才腿有些软，现在好多了，等书生离唇而去，还努力垫脚“书生书生”。
青帝俯身抱起她，真怕她又突然消失了：“乖，回去继续。”
“我自己走吧，不累。”
“不行。”
勺子环手抱着他的脖子，也不闹了。不等她开口，青帝便说道：“小勺子好好的，大家也没事，客栈的火已经灭了。”
“火灭了……估计也恢复不到原样了。”勺子想到那瞬间就被烧黑的顶盖房梁，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不过大家没事就好。客栈……还可以重建。”
“嗯。”青帝如今担忧的，不是客栈的问题，而是今天发生的事，跟未来一日发生的大半相似。难道在他逆改天命前，勺子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转变？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帮勺子改变命途？
自己要改的是十一月一日，女娲绝不会插手，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认识的人，强大到能改变命途。
只是换个想法，如果那人成功为勺子避开一劫，那他也不用受天劫，不用失忆，继续和勺子一起。
“勺子。”青帝又用了些力道，“准备出去了。”
勺子双手环紧：“小心。”她努力瞪大眼睛，提高警惕，要是有危险，立刻放手，免得给书生扯后腿。
一震，两震。
青帝已用了五分神力还不见动静。如果是常物，最多用两分气力。脚下再一沉，终于震得见了裂缝，光源从头顶上方的缝隙照入，照亮一寸地面。还想再将那缝隙抖裂，手上又是一轻。惊的他急忙停住，这根本就是勺子又要消失的前兆。
勺子还浑然不知，见他顿住，忙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话落，就瞧见缠着他的手臂已经快至透明，大惊。
青帝掂了掂她，都快要轻成棉花了！想了片刻，将她抱的更上，渡气！
他就不信他几千万年的修为还不能给勺子补上空缺的那些！
果然，气刚渡上，勺子的体重就回来了，不会再轻飘飘。青帝松了一气，勺子捏捏他的脸，没变化，也松了一口气。
地上那一抹明亮消失，青帝愣了愣，抬头看去，那缝隙竟然合上了。登时用了七层气力，又撕裂更大一道口子。
“书生书生，我的手又快通透了。”
青帝蓦地一顿，总算是看见勺子身上的灵气四散，直飘往那缝隙。简直就是……那怪物在吸食勺子的灵气疗伤！他真想腾手扶额：“勺子，你真是天地灵物，谁都想吃一口。”
包括他。
不对，重点是勺子要被吃掉了！青帝拧眉，眸色顿冷，百道虚幻飞刀唰唰往那缝隙刺去，转瞬已经结了灵罩在两人身上，勺子的体重总算保住 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今正弯着身，青帝抽手触地，指压地面。地面十分坚硬，一指戳去竟纹丝未动：“石头……”
飞刀已经将缝隙割的更开，不知是不是无法吸食勺子灵气补救，已经无法愈合。青帝冷笑，又对勺子说道：“这石头也是吸食你的精气而生。”
勺子抖了抖，苦了脸道：“难怪柏树哥说身为天地灵物的芍药修炼三百年，应该有两千年的灵力，却只有七百年简直是不可思议。原来我一个人修炼要养活三个人呀。”
青帝叹气：“你知道我是从哪里过来的么？”
“哪里？”
“客栈上面。”
勺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客栈？”
“这里是客栈下面。”青帝看着她，缓声，“客栈底下。”
勺子突然明白过来：“难道这里就是禁锢小勺子的地方？”
“约摸是。小勺子曾说，一直想出去却出不去。她和你灵气一样，恐怕这石头怪也能吸食她的灵气，因此才无法出来。直到你的灵气大涨，才终于得你之福化了形。”
“那小勺子到底是什么？”
青帝摇头：“不急，先将这石头敲碎了再说。”
“不能敲碎！”
两人怔松，那声音分明就是女娲。前面闪出一个白袍女子，雍容华贵，看着他们说道：“这颗石头不能碎了。”
青帝沉声：“为何？”
女娲面色平静，看着这暗处，却如看着自己的孩子：“它是五彩石……我来人间，来到这状元镇，就是因为寻得了五彩石的气息，可却没想到，竟然就在客栈这里。五彩石千年难寻，我绝不许你损坏它半分。”
青帝思量片刻，愉快道：“那你把它带走，带回九重天远远的，不要靠近我家勺子。把它炼成真正无瑕的五彩石，省得吸食勺子的灵气而活，快动手。”
“……”女娲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五彩石有多难收服吗？要是容易，当初我也不会费那么大心思去炼石。我一直觉得客栈有蹊跷，妖物扎堆，如今一想，都是五彩石的缘故，才让这么多妖物成了形。”
勺子弱弱道：“不对呀，它吸食我的灵气来着。”
女娲看了她一眼：“你是芍药花，自古就能净化污浊灵物。可若你不能净化它们，被它们察觉到有危险，出于本能，就会吞噬你。”
青帝终于想通，这客栈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后院井水就是一个提示，勺子曾说泡井水比一般的灵泉更好，他竟没想到问题出在客栈底下。而客栈一直招惹那么多奇怪的妖魔神物，原来也是因为五彩石的缘故。
可是三人依旧不知小勺子到底是什么。
青帝决定做一回真正的掌柜——甩手掌柜。愉快的抱起勺子，又愉快的对女娲笑道：“你当年能收服那么多石头怪，如今这一个也绝不费事，交给你了。”
女娲斜乜他。
石头肚子里突然闷出响声：“想要收服吾，做梦！尔等灵气如何能白白浪费！通通拿来！”
女娲冷笑：“小小石精竟敢如此大胆。”
五彩石本就是天地孕育的至灵之物，在上古时期便存活于此，立刻和女娲斗法。斗的五彩斑斓，绚烂如烟火，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书生，你也去帮女娲娘娘一把吧。”
青帝淡声：“她如果连块石头都收服不了，枉为创世神。”他如今想的，只有保护好勺子，那石精虽然厉害，可确实斗不过女娲，只是时间问题。
那石精接连挨打，眼见要被降服，恶心一起，怒吼一声，体内热度急剧升高。
青帝和女娲还没什么，勺子就难受了。那炽热烤的她浑身滚烫，身体的血似乎都沸腾起来，一点一点的被剥离。
勺子的元神正被五彩石吞噬！
青帝抱紧勺子，煞气骤然四溢。夺走勺子元神的，竟然是这五彩石！
女娲见他要提气碎石，沉声：“若哪日天再坍塌，无石可补，你可承担得起这罪名？五彩石难寻，你……”
青帝冷声：“五彩石可再寻，勺子只有一个。”
“你若敢碎石，我便杀了她！”
青帝抬手一扇，生生在两人中间破开长沟，转眼风刀乱舞，刀刀割在石精上，恼的女娲长袖飞散，散做千条万条。刀与绸缎交缠，撕裂碎声震耳欲聋。
两大上神斗法，勺子也无暇留意。心口有细绳钻入，勾着她的元神一点一点的拖到外面，痛的她发抖，却不敢唤书生，怕他分心受伤。她脆弱的不能为书生做什么，至少不能拖累他。女娲是什么人，一分神，估计书生也要受伤。
“嘶嘶。”
似乎真能听见那元神出窍的声音。
勺子睁眼看着满目绚烂法术，神志渐渐不清。
她好像又看到了爷爷背着竹篓来，将她小心挖起，栽种在客栈里。那里有柏树哥，有胖葫芦，有辛娘杜鹃和爬爬，还有一口甘冽清甜的井。每天起来，都在井水的浇灌下开始一天的修炼。
闲时他们会打牌，有妖怪来客栈捣乱就拿着锅铲叫嚣吓走他们。
有一天来了只老虎精，他们几人好不容易将它赶跑，可全都受伤了，但他们很高兴，为自己能保护客栈而开心。
“你就叫勺子吧。”
爷爷这么跟她说。
“你们都是客栈的一份子，以后一起保护客栈吧。”
每天浇水的时候爷爷都这么说。
可现在客栈没了，她想重新修复，却没有力气，大概她要辜负客栈，辜负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书生了。
“勺子……勺子。”
恍惚间，听见个脆弱的女声。微微睁眼，却看见了小勺子。
小勺子声音清脆如泉水击石：“别睡了，快醒来，你可是天池边至灵的芍药花呀，怎么能被小小的五彩石吞噬了，赶快起来，将它净化，就能化解青帝和女娲的恩怨，你也能活的好好的。”
勺子也想，可是手指动弹不了。
“勺子……”她轻步上前，目光却比勺子柔和百倍，眼眸水润，“谢谢你一直守护我。”
勺子瞪大眼：“小勺子……”
她笑了笑：“我本是圣兽王，下凡渡劫修身榆木中，谁想却被人斩断，定在此处。那日五彩石觉醒，几乎将客栈摧毁，你没有丢下我，要护我安好。可却被五彩石吞噬了元神，丢了性命。那时我便想，即便是要重新历劫，我也要护你一回，能抢在帝君面前为你逆转天命……我很开心，至少在我死后，也有人能继续保护你。”
勺子愣神：“你是……你是客栈？”
小勺子笑笑：“对。”
勺子又惊又喜，几乎有气力坐起身来，喜的落泪：“你是小勺子，你是客栈。”她蓦地愣神，“如果逆转天命的是你，那你……”
小勺子点点头，仍在笑着：“所以客栈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我在应劫，我该重新回去修炼了。只是……我无悔。你救我时无悔，我也一样。勺子，了无牵挂的跟书生走吧。”
勺子怔神。
小勺子面色愈发青白，从容笑意在小脸上如花盛开：“我仍在渡劫中，无法化形，只能依赖你的灵气而生，改变了命途。只是我灵力尚且不够，连自己都忘了。逆转命途，浑浑噩噩，几乎将你的灵气吸食而尽，险些成了凶手。勺子，快快重拾修为，回到现世吧。”
眼前与她同样穿着粉白衣裳的小人儿，已慢慢虚化，勺子挣扎起身，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却仅留一丝清冷寒意，看着笑意浅浅的小勺子化做烟尘。
“小勺子！”
空旷暗地，了无回应。勺子满眶泪水，一直以为她在守护客栈，可没想到，最后却是它守护了自己。
勺子颤颤起身，绝不能丢了小勺子逆了天命为她改变命途的机会！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小勺子的那份期盼，一起活下去！
刹那脚下绽开大朵花枝，如花海潮水直蔓而行，映亮这暗地，将每一寸暗处侵吞入金黄花蕊中，一泻千里。
青帝分神护着气息微弱的勺子，已受了几记重伤。那杀气满满的绸缎又大展而来，却突有花香，转瞬化去那杀气，直化心头杀戮戾气，大片花海涌来，将这石精腹内的污浊吞噬。
石怪顿时哭号，哀声不断。
女娲微愣，这石怪竟被至纯灵气净化了！
青帝又觉得勺子的体重回来了！呼吸几乎屏住，这强大的灵力来自他怀中的人：“勺子……”
刹那石洞内已是豁然开朗，女娲急速收起绸缎，咒术又起。将石头收入掌中，浊气被净化干净的石精终成无暇透澈的五彩石，可为她用。
状元镇依旧风平浪静，所有人定格不动，五彩石一收，已没在那石洞中。
青帝抱着昏迷不醒的勺子，半跪在客栈门前那条青石路上，再察觉不到半分煞气。暗暗揣测一番天命，勺子命中大劫，已然过去……
女娲如愿以偿，与青帝恶战，不觉青帝护着所爱之人有何过错，五彩石可再寻，勺子只有一个。可同样的，她也不觉自己有错，勺子有几个与她无关，五彩石却难寻，她的使命，是护住苍生大地。
“我知晓你不愿看见我……”
女娲还想说一些煽情的话，青帝已没耐心：“那就快走。”
女娲蹲身，偏是不走：“老友别这样。”
青帝斜乜她：“你什么都没修炼到，就脸皮修炼的厚了。”
女娲捧腹笑道：“这一定是夸奖。”她叹道：“我去存放石头。只是下回如果勺子还碍着我收集石头，我依旧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青帝默了片刻：“我明白，可我仍会阻拦，哪怕同归于尽，覆灭六界。”
女娲笑了笑，两人所看重的各不相同，可都理解，或许如此，她才能跟青帝做好友啊。
女娲走后，这状元镇就更静了。青帝搂着勺子，微低了头，吻上勺子双唇。
勺子不是因为书生渡气而醒，而是被书生的吻法透不过气醒来的！睁眼推他，偏头喘气，怒：“掌柜的！”
青帝见她大怒的模样，忍不住笑笑：“勺子，你的大劫过去了。”
勺子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愣了愣，微点了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青帝又捧着她的脑袋重重亲了一口：“那就以后努力补偿吧。”
勺子龇牙：“嗯！”她抬头看向已经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客栈，吸了吸鼻子，认真说道，“笨书生，小勺子就是客栈，是她用修为帮我逆改了天命。”
青帝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轻叹，抱住又落泪的勺子：“是我错怪她了。”
勺子抹掉眼泪：“小勺子不想见到我们这个模样。”
青帝淡笑：“嗯。”
客栈虽然没了，可是它还在心里。
如此，客栈就没有消失，一直都会在。
“我觉得用松木挺好的，够结实。”
“不对吧，榆木好！”
“不行不行，桦树好呀。”
林水仙和林老爹看着聚在大堂上讨论，不对，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几人，凑耳低声：
“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在对手这讨论这些真的没问题？”
“同福客栈烧了，他们有钱付酒水钱吧？”
“约摸没有。”
“乱棍打出去！”
众妖争执的没结果，林水仙忍无可忍走过来，怒道：“一群无能之辈，你们就不能去找东街那个老木匠吗！”
勺子恍然：“对哦，我们找木匠不就行了。”
满堂的街坊邻居齐齐看她：“勺子，要钱要力这都有。”
勺子心头一暖，努力点头：“嗯！”见客栈小二给众人拿茶点，默默抓紧了腰包。过了一会竟然送烧鸡！她几乎瘫坐，艰难道，“水、水仙姑娘……你的烧鸡……”
林水仙飞甩青丝：“送你们的。”
勺子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状元镇的人最有爱了！片刻林水仙又道：“建好客栈后赚钱了，记得还我烧鸡钱。”
“……”
众人扶额，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一会有人问道：“勺子，你家掌柜呢？”
辛娘贼笑：“老大，我刚才瞧见九尾狐来找他了。”
勺子脸色大变，柏树哥一众纷纷附和。
勺子当即问了方向，跑去找书生，就一会没看好就被九尾狐勾搭走了，一定要抓回来跪搓板。
众妖见到勺子走了，大喜，终于把神神叨叨的勺子骗走，可以享受锦绣客栈的美食了！感谢老天爷，感谢书生。
勺子愤然往那边跑去，果然见到书生蹲在……池边。勺子拧眉，难道在偷看九尾狐洗澡，当即醋味满喉：“书生！”
青帝脸一僵，眼睁睁看着就要上钩的鱼一灰溜的游走了。勺子已经趴了上来，抱住他说道：“你又在偷看姑娘洗澡吗？”
青帝失声笑笑，将她扳到前面：“以后都不会有那个‘又’出现。”
勺子笑道：“乖。”
青帝叹道：“可惜了我一条横公鱼，可是大补的神兽啊。”
勺子抿嘴笑笑：“不要吃神兽好不好，那么辛苦才长大的。”
青帝笑笑，丢了鱼竿转而抱勺子，还是他的勺子好，神兽什么的都不重要。
“勺子，等客栈建好后，我们回天界住一段时日吧。”
勺子笑问：“为什么这么急？”
青帝眸色微动，附耳低声：“灵气足，好早点生个小勺子。”
勺子心尖一跳，埋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嗯。”
一万年后，又是春暖花开时。
沉睡了十万年的盘古大帝醒来后在大殿吃饱喝足，准备去天池溜达溜达，看看他养的花花草草。一别十万年，肯定都长得威武雄壮了吧。
天池边上，百花齐放，各种花香扑鼻，对于刚睡醒一觉的他来说，真是无比惬意。暗想还好这地方没让女娲毕方他们知道，尤其是那爱花如命的花之神青帝，否则这后花园还不得让他偷偷卷走。一会各种花仙化灵而出，争相出来“爷爷来了，爷爷终于又来了”。
盘古一路摆手示意，心情愉悦非常。到了仙灵树下，却瞧见那里有个深坑，光秃秃的哪里还有花的影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扶树痛心疾首，仰天震吼“是哪个混蛋偷走我养了七百万年的芍药花！”
广寒宫上，青帝打了个冷噤，不由感叹，这里果然冷啊。要不是勺子说要看月亮，他也不会到这冷冰冰的地方对着冷冰冰的嫦娥吃冷冰冰的月饼。
想罢，又打了个寒噤。阿嚏，好冷。
正想着喝一杯茶就去找勺子，就见勺子抱着一只玉兔蹦了过来。
勺子好不容易才抓住兔子，累的满头大汗，坐在书生一旁拿了茶就喝。
“勺子，那是我的茶。”
“反正都亲亲过了，没关系。”
青帝浑身都热了一下，这广寒宫其实也不冷啊。他伸手摸摸兔子，眯了眯眼：“这兔子拿来炖的话，味道应该不错。”
兔子蓦地抖了抖，往勺子怀里钻。
谁想那娇媚的姑娘目光直落，更是垂涎，缓缓点头：“好像是不错，我还没吃过玉兔呢。”
兔子：“……”
勺子笑笑，把受了惊吓的玉兔放走，视线落在四季常开的桂花树上，飘香四溢。倚在书生肩头，哼着小曲，如果手边拎着一壶桂花酒，就更美了。
隐约有寒意袭来，青帝伸手揽住她。勺子悠然唤他：“掌柜的。”
青帝淡笑：“什么？”
勺子抓了他的手，感应这暖意：“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青帝笑笑。
勺子也是笑笑，抬眸看他：“以后一千年，一万年，每年我们都来这踏月吧。”末了抬手摸摸微隆的肚子，“带着我们家小勺子。”
青帝目光浅柔，点头笑道：“好。”
桂花树披满金纱，幽香弥漫飘散，化了明月清冷气，暖了树下两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