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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乐gl
作者：方便面君
内容简介
 文案1 镇前村人提及秦浈，皆是摇头叹息：身体太娇弱了不好生养，这样的女人不能娶。 秦浈婚后，唐斯羡看着秦浈独自撒网捕鱼、徒手攀树摘果、挥舞锄头种地 唐斯羡：你们对娇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文案2 唐斯羡在逃命中坠江，等她爬上岸时才发现自己穿越了！ 陌生的朝代，空白的身世，如何安身立命都是问题； 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一个马甲，得以在镇前村落脚；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好在有一口灵泉还有一个精明腹黑的媳妇儿； 从此开启了养鱼、种田、栽果树的白手起家之路！ 又名《嘴炮王者年上栽腹黑白莲花坑里了》 #大概慢热# #俩女主相差6岁# #嘴炮王者装嫩年上攻 X 精明腹黑装弱年下受# #骚操作一堆，浪的飞起，毒舌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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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浮客
晌午时分，原本湛蓝的天空忽然卷来一团团毫无形状可言的浊云，漫布苍穹，让天空看起来似蓝非蓝，似灰非灰，隐隐约约地像要带来一场捉摸不定的秋雨。
秦浈提着网兜匆匆回到家，刚将网兜里那条鱼放进水缸，便听见她爹洪亮的嗓音：“这秋社都过了，还是这么热，这是要人命呐！”
她娘的声音不似男人那么洪亮，但是也不娇柔，响亮中还带着丝忧愁：“发解试考完了吧？也不知道大郎考的是否顺利，何时能回来！”说着，还忍不住埋怨，“你只将人送到州城，也不在那里多待些日子，跟他一起回来！”
她爹道：“不是有他的同窗照看嘛！再说他都长大了，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就算他考上了解举人，将来能独自进京赶考吗？而且村里跟田里事儿多，我忙得都不能歇脚，也只有现在能歇一歇了。”
她娘狠狠地哼了一声：“据我看，处理村里的事是假，关心那唐家姐弟的事才是真吧！”
她爹重重地“哎”了声，道：“你这婆娘怎么张口便胡说污蔑我？我是乡书手，那姐弟又是初来乍到，我处理他们的户贴之事有何问题？要是放了不明不白的人进村里，届时出了事，你怕是得守寡了！”
“呸，胡说什么！我才不要守寡，你要是出事了，我便带着嫁妆改嫁去！”
秦浈抿唇，她知道那唐家姐弟，村里人说是同乡尖山里唐氏家族早年主动脱离唐家，远走他乡的不孝子的子女。
时隔二十多年，当年的不孝之人没回来，但是自称是他的一双儿女的唐家姐弟忽然回来了。只是唐氏家族不认这对姐弟，他们便只得到镇前村落脚，前不久刚与王家租了小院住下。
唐氏家族是有三百年历史的大家族了，由于子孙众多而又从不分家，置办的田产遍布饶州，所以别说唐氏家族的发家地尖山里了，镇前村也有一半村民是唐家的族人。这对姐弟一进村，消息便像插翅一样飞遍了村子。
屋里爹娘日常“打情骂俏”，秦浈充耳不闻，她在外头站了许久，身上沁出的汗不仅没少，反而多了，衣衫还没干便又打湿了。
这时她才进屋去，娇弱地喊了声：“爹、娘，你们又吵架了吗？”
屋里的夫妻见她回来了，也不再说旁的事，将她拉到一旁坐下，叹气：“你一大早的跑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怎么浑身是汗？瞧着脸色多苍白！”
爹娘的关心让秦浈的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她微微一笑，眼睛便弯了，看起来柔弱娇美。唯有右眼下角的泪痣让她清纯的容貌平添了一分妖冶。
“想着大哥考完发解试应该也快回来了，便去抓了一尾鱼养着，等他回来炖汤补补。”
她娘苏氏道：“还是浈娘关心大郎，哪像你爹！”
秦父秦雩眼睛一瞪，眼神满是被冤枉的不忿，但是在女儿面前，他懒得与妻子争辩。
秦浈素来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便拉着苏氏的手道：“爹娘都十分关心大哥的，不仅是女儿看见了，连大哥也看在眼里呢！大哥说，这回考完试便从州城带些礼物回来给爹娘呢！”
说完，又急忙捂住嘴巴，懊悔道：“大哥让我别说的，说是要给爹娘惊喜！”
秦雩与苏氏忍不住乐了，道：“没事，我们便装作不知就行了！”
苏氏也不与秦雩吵了，嘀咕着“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做”出了屋子。秦雩本来也有事要处理，但是秦浈悄悄地问了句：“爹，那唐家姐弟真的在村子里住下了？”
秦雩便立马驻足往外头瞧了一眼，用苏氏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是呀，我查过了，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跟带过来的户贴也对得上。虽说户贴上写着是歙州人，可官府又不驱逐别州之人，若是他们姐弟愿意，倒也可以就地安置。怎么，浈娘很好奇？”
秦浈点点头：“是呀，毕竟村子里的人都是搬出去的，如今听说有人搬进来的，还怪稀奇的。”
村子里的人搬出去是大势所趋，谁让这乡里的人丁越来越多，田地却越来越少？不少生活所迫变卖了田产的人家在村子里没有了依靠，那就只能到县城、州城去谋生了，可不就是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么！
秦雩漫不经心道：“那唐家姐弟不被唐氏认可，却仍旧选择住下来，想必也是在打‘持之以恒’主意，想慢慢打动唐氏家长，好达到回唐家的目的吧！不过，这离开了的人，如今又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要回来的呢？”
秦浈又问：“二十年多年前唐氏便已经是高门大户了吧？他们的爹为何要在那时候离开？”
若说唐父离开唐氏之时，唐氏已经式微了，那别人说他是趋利避害，不能同甘共苦倒也没说错。可偏偏那会儿唐氏正受到皇帝的夸奖，几位在朝为官的唐氏子弟也受到了重用，唐氏满门皆荣幸，实在是想不到为何有人会放着这样的荣耀不要而自立门户。
秦雩道：“外人如何能知呢？只知道当年那唐才厚被唐家除名，名字也从族谱里划去了，听说还险些牵连了他的兄弟。”
秦雩说完，又疑惑地看着秦浈：“浈娘，你为何对这些事这般感兴趣？可是瞧上那唐思先了？”
秦浈一手扶额，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抬头无奈地道：“爹，我与那唐家姐弟连面都没见过，如何瞧上唐思先了？”
秦雩哈哈一笑，大咧咧地道：“也对！我家浈娘怕是也瞧不上那样的人！”
秦浈道：“爹，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办事了，我先回屋织布。”
秦雩颔首，又叮咛道：“好，你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秦浈眼神微微凝固，很快便恢复如常，她退出了主屋，回到自己的屋里去。
她的屋分里屋和外屋，里屋是她歇息的地方，外屋则放着一架纺织机，平日她便是在外屋织布，做些女红。
抚摸着织布机，秦浈发起了呆。过了会儿，她收回了思绪，卷起了直棂窗的帘子，让光芒照进屋内，才在织布机前坐下，开始织布。
脚踏的织布机很快便传出了尖细的“吱嘎”、“吱嘎”声。
午后的太阳从浊云的缝隙中挤出缕缕阳光，为在凹凸不平、杂草丛生的小道上行走的瘦长身影，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一头乌发被一条发黑的发带扎成丸子束得高高的，然而双鬓和额角仍旧有小绺的发丝不受束缚地跳出，贴着麦色的肌肤散落着。
高瘦的身上穿着粗麻布缝制的短褐，脚下趿拉着一双草鞋，肤色、装扮与在田里干活的农家汉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那悠哉的姿态、不安分的目光又颇有几分闲汉的特征。
路旁田野里，拄着锄头直起腰歇息的农人看见这道身影，便喊了句：“唐思先，你做什么在这里乱晃？”
面对陌生的外乡人，任何人都会保持一种警惕和戒备。更何况乡人对于这种父辈离开唐家，子辈腆着脸想回唐家的人并无多少好感。
被唤做“唐思先”的人似乎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我是唐思先，在喊我呢！”
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唐思先”用雌雄莫辩的嗓音回道：“初来乍到，怕出门后忘了回去的路，想认认路。”
农人嗤笑，小声嘀咕：“想必也待不久，认了也是白认！”
他可不认为一个无田地无资产，还得罪了唐家的浮客能在村里扎根，相信不出一个月就得从这村子里滚蛋咯！
“唐思先”笑了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身姿洒脱地离开了。
小道坎坷，还得经过几条一丈宽的河，才渐渐开阔平坦，而稀稀落落的房屋也渐渐密集。
“唐思先”经过一户院子较别家农舍要大一些的院落时，听见了“吱嘎、吱嘎”的声纺织声从窗户中传出，于是顿足凝视。
屋内不算明亮，粗大的窗棂也阻隔了大部分视野，只见得偌大的纺织机后，藏着一道秀丽的身影，若隐若现。
须臾，“唐思先”离去，边走边吟唱起了朗朗上口的诗句：“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若方才的农人在此，定会惊诧，这人的声音不复方才的雌雄莫辩，而是嘹嘹呖呖，清脆动听。

第2章 姐弟
从村头逛到村尾，唐斯羡花了约四十分钟。
村子河流湖泊众多，田地和屋舍分得较散，最密集的地方也不过住了十七、十八户人家，其余人家都是以村中的土地庙为轴心，呈星状分布开来的。
她住的房屋在村尾，左右只有两三户人家，也被竹木交杂生长的半亩小树林给阻隔开来。
小树林中间被劈开一条一米多宽的小路来，小路的尽头是一条岔路，往左延伸到河边，往右便是三间用小腿高的篱笆围起来的土屋。
环境清幽，但若不是小树林中常有蛇虫出没，唐斯羡觉得，在这里住一辈子她也愿意。
屋内走出一人，梳着简单的发髻，用蓝白花纹的布包着，身穿粗糙的麻布衣，脚上是一双失了色的旧红布鞋。可即便如此，朴素的装束也没能掩盖她秀丽的容貌，反而显得清纯可人。
“唐——”唐斯羡开口，在对上女子的目光时，十分别扭地喊了声，“阿姊。”
女子是她现在占用的身份“唐思先”的姐姐，名唤唐清满，不过一般人也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喊她“唐大娘子”或“唐姐儿”。
唐清满将一些衣裳扔进木盆里，抱起木盆准备出门，看见她回来了，便问：“你认完路了？”
唐斯羡点点头，道：“洗衣服去吗？可是现在天儿正热着呢！”
唐清满的目光有些闪躲，道：“这时候河边的人才少一些。”
唐斯羡心里觉得这小姑娘挺内向的，但是当初救了她后，面对官府的盘问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她问：“我陪你去？我想将被褥枕席都洗一洗。”
说是被褥，其实就一张两层布缝在一起的被套，席子是草席，枕头则是木头打磨的方形木枕，因为长时间无人使用而积满了灰尘。
唐清满没有反对，唐斯羡便抱着一堆东西跟着她来到了河边。
这会儿的河边确实没什么人，倒不如说这边的河流本来就少人来，因为周围只住了三户人。另外两家人都是清早便来洗衣服的，所以无需唐清满刻意避开，她们碰到的概率也不大。
唐清满将木盆搁下后，便走在一棵皂荚树下摘了些皂荚，剥开厚厚的皮，取出里面的果仁，然后拿棒槌给打出汁。
唐斯羡跟着她的动作也摘了些，看见她将那些汁抹在衣物上猛搓后竟然也会起泡，心想着，她果然还是太小瞧古人的智慧了。
唐清满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你没用过皂荚吗？”
“没。”
“那你以前一定是不用干粗活的大家闺秀。”
唐斯羡手上的动作一顿，心想：以前啊……
她哪是什么大家闺秀，与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搭不上边。不过是有一对恩爱又疼她的父母，让在她八岁之前被宠成小公主。
而八岁之后，因为父亲被毒贩报复而惨死，母亲大受刺激，抑郁了几年也离她而去，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么散了。
她被舅舅一家收养，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生活自然也是自己打理，洗衣服、做家务，日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直到前不久，她也走上了她父亲的老路。
不知道该说她是好运还是不幸，她被毒贩追杀坠入怒江，结果醒来了后出现在了古代歙州的河中，被救上了河滩。
救她的是唐清满。
据唐清满所言，她当时突然从水中蹿出，然后挣扎了下又要往下沉，唐清满这才赶紧将她捞上岸，否则她即使熟悉水性，也肯定会淹死的。
而她本人实际上也没什么记忆，只因掉入怒江后，她便被激荡的水流卷入水中。那时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然而求生的意志让她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隐约看见岸上站着一道身影，却怕是那群毒贩，便没有呼救。
后来筋疲力尽地又沉入了水中，等她醒来时，目光所过之处皆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哪里还有那群毒贩的踪迹。
唐清满的出现让她警惕，而那身不属于少数民族，但是又颇为传统的打扮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再后来才知道她被人救起的河流跟怒江不仅隔了两千多公里，还跨越了一个时空和十个世纪！
唐清满拍打衣物的声音让唐斯羡回了神，她没有棒槌，只好手动搓洗被套。
天上的浊云并未消散，可是气温也不见降低半分。
没一会儿，唐斯羡的衣衫便湿了，汗水从额际渗出，滑过一道细长的疤痕，顺着她的脸颊、下颌到下巴，然后滴淌下来。
唐清满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去，问：“你认完路了？”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唐斯羡依旧好脾气地回答：“嗯，将大路都走了一遍，还有些小路没走过，想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走。对了，我还研究了一下我们能找什么活计。”
唐清满侧耳倾听。
“镇前村虽大，但是放眼看去水网密布，耕地多，湖泊也多。而我们的钱只够租下那间农舍，以及解决一个月的温饱问题，却是没钱去买田地来种了。所以我们要么去帮人种地，要么去捞点鱼来卖。”
唐清满点头表示认同，但是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水田边种着的桑树上，道：“凭我们的力气想要帮人种地怕是会被嫌弃，不过我们也可以去采蚕桑。”
她刚说完，唐斯羡身子便是一僵，手臂肉眼可见地起了鸡皮疙瘩。
“我还是去捕鱼吧！我打听过了，村里虽然水网密布，但却不是家家户户都会捕鱼的，而以捕鱼为生的渔夫打捞起鱼后，有一小部分会卖给村民，还有些会在明日早上拿到县城去卖。一天大概也能赚六七十文钱。”
当初她们选择在镇前村落脚，除了这里离唐氏家族近一些之外，也因为这里离县城近，要是在村子里实在是无法立足，还能进县城谋生计。
唐清满考虑到唐斯羡曾经溺水，怕她会有心理阴影，便问：“可是捕鱼有落水的危险，而且你会撒网吗？”
唐斯羡搓了搓手臂，心想她不会撒网，但是她有的是办法能捞到许多鱼。
“我不会可以学，我这么聪明的人，随便学学都会了。”
唐清满一时语塞，她拿怀疑的眼神看了小会儿，才转开视线去。
虽然唐斯羡喊她“阿姊”，但实际上她不是唐斯羡的姐姐，——她甚至跟唐斯羡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唐斯羡来历不明，她却因为对方的名字跟她弟弟“唐思先”相似，额头右角还有一道与她弟弟相似的疤痕，一时心软而让对方顶替了她弟弟的身份行走。
唐清满也没有什么不甘，毕竟是她主动要求对方这么做的。
唐斯羡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也没有户贴，正好需要一个身份，而她为了完成她爹的遗愿，也需要一个“弟弟”。
她尤记得当时这人看完户贴后，指着自己的脸问：“你觉得我长得像十七岁？”
唐清满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抬手掐了她的脸一把，道：“思先长得比较老成，但是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然后这人咧嘴一笑：“得嘞，这话我爱听。虽然不想喊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小姑娘做姐姐，但是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我就答应你吧！”
“可是声音……”
唐斯羡道：“哦，这个无需担心，我学过伪声，虽然有点伤声带，不过我会好好扮演你弟弟这个角色的。”
想到亲弟弟，唐清满的鼻子一酸，她迅速地收回目光，掩饰一般抹了眼眶。
唐斯羡在专注地洗她的被套，倒是没发现身旁之人的异样。
二人洗完了衣物被套就往回走了，路上遇到了两个打着赤膊，浑身湿漉漉正要穿衣服的孩子，唐清满下意识地躲到了唐斯羡身后去。
两个孩子朝她们做鬼脸，还道：“你们回来做什么，唐家不要你们！”
唐斯羡记得她们刚来这儿时，这两个捣蛋鬼往她家里扔土粪了。
她这人小气又记仇，当场把土粪扔回去了不说，如今也想给他们颜色瞧瞧，于是经过邻居家时高声喊：“廖三郎，你家两个儿子又去河里凫水了！”
不一会儿，附近的屋里冲出了一道雄壮的身影，手里抓着烧火棍冲着两个孩子便去了。他们吓得转身就跑，还不忘辩解：“我们没有，他说谎！”
哭闹的声音很快便从林中响起，唐斯羡满意地扬起嘴角，转身去帮唐清满把衣服都晾起来。
唐清满对她这种行径也不知该作何感想，想了想，道：“告状，不好。”
“我这是为了他们好，小小年纪仗着会游泳便三天两头往河里跑，要知道‘善泳者死于溺’，廖三郎就该知道这事，狠狠教训他们是对的。”唐斯羡理直气壮。
唐清满没反驳，像是默认了她说的话也有道理。
晾完衣物，唐斯羡摸了摸“咕咕”响的肚子，就提起小网兜去河边捞鱼了。本来习惯了一天三顿的人来到这里后为形势所迫只有一天两顿也就算了，偏偏每顿都是稀饭，这如何能饱？
早上吃一顿，要到太阳下山才能吃第二顿，她刚才就饿了。
重新回到河边，她寻了一个较开阔的地方，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将手探进水中。
原本偶有泡泡浮面和水波荡开的河面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数不清的大鱼小鱼朝她的手指涌来，即使她收回手了，这些鱼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唐斯羡拿网兜一捞，除了小鱼能钻出网兜外，有好几条小臂长的大鱼没能逃脱开来，被她收进了网兜里。

第3章 谢礼
一连两天唐斯羡都捞了鱼回去，不过她发现村尾的这条河到底还是小了些，鱼的种类和数量都有限，她若想以捕鱼为业，那最好还是去开阔、水产丰富的湖泊、江河处。
所以这日一早，唐清满去找采蚕桑的活计后，唐斯羡也出了门。
她将渔网绑在了身上，提着一个网兜，从纵横交错的田埂上走到了村子外围那条有四五丈宽的河边。
河上有小渔船停驻，而头戴斗笠，身穿短褐的渔夫立在船上，将渔网撒开，旁边还有几只鸬鹚潜入水中又浮上来往船上吐小鱼。
唐斯羡偷偷学了会儿撒网的姿势，发觉她的渔网还是太小了，伸展开来直径也才三米左右。可这渔网是房东一家留下来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大的渔网了。
“算了，先将就着用吧！”唐斯羡自言自语。她走到了低洼处，蹬下草鞋，准备先将鱼吸引过来再撒网。
这时，有在田里干活的村民走了过来，一脸凶神恶煞：“干什么呢？谁许你在这儿捕鱼了？”
若是寻常身处异乡的少年怕是要被吓到了，唐斯羡却一点也不怵，扭头打量了一下他，问：“在这里捕鱼需要得到谁的允许吗？”
村民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脑子转的稍微慢了些，过了会儿才道：“你是外人，不许在这里捕鱼！”
“这河是刻着镇前村的名字呢？还是说你们村子集资买下了这条河？”唐斯羡又问。
“噗——”旁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笑声，唐斯羡与那村民齐齐看去，只见一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一手抓着鱼竿，一手掩着嘴。
显然这笑声是她传出来的，但是没人去在意这些，那村民瞥了她一眼，也不去搭理她，而是跟唐斯羡死磕上了。
大概镇前村并不符合唐斯羡说的以上两点中的任意一点，村民不占理，可是他极度不愿意让一个外人来占便宜，便激红了脸，蛮横道：“我说你不许捕鱼就是不许！”
唐斯羡恍然大悟：“你是什么里正？”
村民道：“我不是！”
“那你是村长？”
“……不是！”
“你包了这条河？”
“没有！”
“那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捕鱼？你既不是管事的人，又不是这条河的主人，那么说到有资格不许我捕鱼的，也就天子跟官府了吧？！”
村民又想反驳，唐斯羡记起了什么，道：“哦，我记得了，那日我去田庄找伯父，你也在场。你是唐家的人吧？我们好歹是同宗的，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这村民气的跳脚：“呸，谁承认你是同宗了？你老子早二十年就被族里除名了，你的名字也不在族谱上，所以你最好也早些滚出这里，回到歙州去！”
唐斯羡挖了挖耳朵，用可怜兮兮的语调喊：“唐氏族人仗势欺人了，仗着唐家的势，欺负弱小、可怜无助的孩子了！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她这么一喊，顿时就吸引了在田里干活的众人的注意，十几道目光投了过来，那村民更气了：“你！”
唐斯羡的话像是掐到了他的脉门，他最是害怕自己污了唐氏家族的名声，匆匆地跑回去了田里干活，还跟人解释他没有欺负唐斯羡。
看了半天热闹的女子见人散去了，也准备离开。
唐斯羡喊住了她，悄声问：“哎小姑、咳咳，小娘子，这江河真不许外村人捕鱼？”
秦浈见这人方才还十分理直气壮，这会儿怎么就泄气了呢？
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略显犹豫，道：“不曾有明文规定，不过这河段毕竟从村子地域流过，村民一般都将这儿当成村子所有。”
唐斯羡眉头一皱。
秦浈此时已经猜测到对方的身份了。
如此生面孔，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又被唐家人针对，怕就是那对姐弟里的“弟弟”。
想到这儿，她又佯装无意地提醒：“只是哪些人才算村民又如何说的准呢？村子里有不少主户，可也有四成客户。”
唐斯羡心中一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唐清满与她提过，有土地有资产的人家在官府那儿定下的户籍性质是“主户”，而没有土地又无资产，需要替人打工为生的则是“客户”。
还有一种户籍在别处，又居无定所，没有土地资产的外来户，称之为“浮客”。
她这种没有户贴的人是浮客，唐清满与唐思先姐弟的户籍在歙州休宁县，来到这儿后也是浮客。但是官府并不驱逐浮客，若是可以在此定居，户籍便能换到这里来，即使成为客户也是可以的。
当然，像她这种没有户贴的浮客就不会这么幸运了，肯定要先被官府一番盘查，然后要娶或者嫁一个当地人，再等个一年才会有“身份证”。
“要如何才能成为客户呢？”唐斯羡又问。
“乡书手不是将你们的户贴记录在册了吗？只要随乡书手去衙门申办就成了。”
秦浈的话透露出了她知道唐斯羡是谁的信息，后者会心一笑，朝这个无形中散发出善意的娇弱的小姑娘道谢：“多谢小娘子。”
又问，“小娘子贵姓？”
秦浈不愿意告诉她，指了指她手里的渔网，“趁着现在没人阻挠，还是抓紧时间捕鱼吧！”
说完，她也准备去钓鱼了。
唐斯羡见她走一步路就喘口气，仿佛随时能倒地的模样，心想：“身子这么弱，也不知道戴个斗笠出门。”
不过这女子说得对，现在没人盯着她，她若想捕多点鱼，便只能趁这会儿了。
秦浈走远后，找一处有桑树遮阴的地方坐下，上了鱼饵就开始钓鱼。忽然，眼角的余光瞥到唐斯羡举起手，像是将什么东西撒入了河中。
她扭头看去，远远地只看见河面鱼群争先恐后地蹿出水面，像在争夺鱼饵。
看见这一幕，她微微诧异，什么鱼饵有这样的吸引力？她刚才似乎也没瞧见唐斯羡身边有装鱼饵的瓮。
秦浈走神太久，以至于鱼饵被鱼吃完了她都没发觉，她等了许久也没见鱼线有动静，收起竿一看才发现鱼钩上的蚯蚓只有小半截了。
她也不重新上饵了，目光继续放在唐斯羡身上，看着那人将渔网往回扯，动作很是生疏僵硬，偏偏渔网里能看见不少活蹦乱跳的鱼。
秦浈离得远，不知数量，但是从唐斯羡将鱼抓进网兜里的次数来看，也该有十几条鱼，而且斤数不小。
这捕鱼的能力，看得秦浈都有些羡慕了。
莫说秦浈，唐斯羡一路走回去，饶是故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可每个看见她网兜里的鱼的人，又有几个不嫉妒的？
秦浈回去的时候听见唐思海，——刚才在阻拦唐斯羡捕鱼的村民，他忿忿不平地向别的村民告状：“一个外人，凭什么来捕我们村的鱼？里正也不管管！”
有人附和：“是呀，这鱼越捕越少，他一个外乡人跑来把我们的鱼都捕走了，我们还有什么鱼可以捕？”
“走，去找他算账，赶他出村子！”唐思海怂恿道。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村民面面相觑，数了一下人头，登时就不乐意出这个头了，道：“还是去找里正吧，让里正主持公道！”
唐思海就知道这群村民怕事，人不多的话，压根就不会有那个胆量。他道：“我看见他抓了十几条大鱼，这得值几百钱呐！”
财帛动人心，若是他们能将鱼夺过来，那也能白得百来文钱！
被唐思海这么一说，两三个村民便动了心，跟唐思海往村尾去了。
“果然。”秦浈嘴角微翘，她知道唐思海不会因为唐斯羡的一番话就善罢甘休的，所以这一幕的发生并不意外。
她看了眼手里的鱼，头大、下颌突出，身上长斑，大约两斤重，是颇为名贵的鳜鱼，又称之为“桂花鱼”。
这是唐斯羡走的时候送给她的，还道：“我看你身子娇弱，还是不要在太阳底下晒太久。这是刚才你给我答疑解惑的谢礼。”
秦浈的目光并没有多少信任：“你确定要将这鱼给我？”
唐斯羡下意识看一眼手里的鱼。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但是看起来能吃。
“自然。”
秦浈没理由接受，但是她想到，这鱼或许还真的可以作为谢礼，——不是给唐斯羡答疑解惑的谢礼，而是稍候帮忙的谢礼。
她收下鱼，又道了谢。
等唐斯羡一走，她才打量着这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最终确定捕捞它的人并不知道这鱼的价值。
因鳜鱼白日潜在水底，夜里才出来捕食，故而白天能捕到它的人不多；又因它肉细嫩，味鲜美，少刺，颇得世人喜爱，价格便略贵，像她手里这条近两斤的，值一百文。
所以说，唐斯羡随手便将网兜里最贵重的鱼给了她。
秦浈回家将鱼放入水缸，秦雩正好在院子，便凑过来看了眼，结果十分惊诧：“呀，浈娘这是钓了尾桂花鱼回来？！”
秦浈面对送上门来的亲爹，卖起来毫不心软，道：“爹，唐思海领了人要去找唐思先的麻烦呢！”
秦雩眨巴着眼：“唐家人的事情，我不管。”
“可这鱼是唐思先送给女儿的，收了人家的鱼，见人有难而不帮忙，女儿心里过意不去。”
秦雩瞪大了双眼：“浈娘你怎么收他的鱼？”
须臾，他气呼呼地出了院子，往邻居家吆喝道：“刘大、刘大，听说村子里有人闹事，快跟我去看看！”

第4章 巧辩
别的渔夫天未亮便起来捕鱼，抛去小鱼不谈，每天捕两个时辰也未必能捕十条一斤以上的大鱼，而唐斯羡一网就是十几条。她也不想引人注目，便偷偷藏了一半鱼，否则有人问起，她也解释不清楚为何她能捕这么多大鱼。
唐斯羡撒了三次网，将半斤以下的鱼放回去后，只留了十条鱼在网兜里带回家，放在水缸里养着。
至于剩下的三十多条鱼，她暂时还没打算放出来。
果不其然，在她回来后没多久，便有人喊着她的名字，朝这儿来了。
她手里抓着扫帚，一副准备随时干架的模样。看见气势汹汹的唐思海等人，懒洋洋地问：“孙子们喊阿翁我作甚？居然直呼阿翁我的姓名，太不懂礼貌了。”
唐思海很是愤怒，对那三个村民道：“你们瞧，这小子太嚣张了！”
唐斯羡的话着实气人，又有唐思海在旁边煽风点火，其中一个村民便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唐思先！你们身为外乡人，我们村子留你们在这里已经是仁慈了，你竟然还敢口出狂言？不仅如此，你还私自捕捞我们的鱼！你怎的如斯无耻？”
“哟嗬，原来除了那条河刻了村子的名字外，连鱼都写着你们的名字呢？”
唐思海在口舌上吃过亏，便道：“你们看，他巧舌如簧，我们不必与他多费口舌，让他交出鱼来，再将他赶出村子去！”
唐斯羡皱眉：“唐氏之人，连这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吗？不许我们回唐氏，我们便不回嘛，这般迫不及待地来赶人，我还当我们是回来跟你抢夺家产的。还有，我在村子里不偷不抢，也不曾开罪你们吧？”
“你！”唐思海真想堵住她的嘴，否则什么歪曲的话都能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三个村民面面相觑，唐斯羡这么一说，他们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本来唐斯羡便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虽然警惕外乡人，但是也不至于到厌恶对方乃至驱逐对方的地步。
“你私自捕捞我们的鱼便是不行！”唐思海见村民没有反应，赶紧来提醒他们。
那三个村民回过神，也点头：“对！”
“你们能代表镇前村吗？”唐斯羡又问。
四人语塞，他们如何能代表镇前村呢！
“若有一天有人在路上捡到了一文钱，你们也能代表镇前村，说那钱是镇前村的吗？”
四人更加没话说了。本来都是闷头干活多于与人发生口舌之争的普通百姓，面对唐斯羡的连番灵魂质问，他们一下子嘴笨得不知如何说话了。
这时，秦雩领着一个大汉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妇人与孩子。
看见他们，唐思海宛若看见了救兵，忙上前去拉着秦雩的衣袖，道：“你们来得正好，快给大家评评理啊！”
秦雩将衣袖扯回来，问：“怎么回事？”
唐思海立马便告状：“唐思先私自捕鱼，且口出狂言，对我们出言不逊！”
唐斯羡记得秦雩，毕竟她跟唐清满来镇前村后，登记她们户贴信息的就是这个中年男人，听说是村里的乡书手，也就是专门负责收赋税、编排户籍的人。搁现代那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官，如今只是一个乡役，——乡里徭役的一种。
至于秦雩旁边的大汉，她也记得，因为那是负责村里治安，抓捕盗贼的壮丁，她每日在村子里行走都能看见对方。
思考二人的身份所带来的效果，唐斯羡的态度立马便软化了，道：“他们想要我手里的鱼，说我不给便将我赶出村子去。”
说完，又是一声叹息，“不过是几条鱼，我势单力薄，日后还想要在村里落脚，这点屈辱我便受了吧！乡书手，鱼，你们拿走吧！”像个被恶霸欺负而投诉无门的可怜人。
唐思海听完她的话，脸色又气的涨红：“你胡说八道！”
唐斯羡问：“你敢发誓你没让我把鱼交出来？”
唐思海舌头打结了似的，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见他们这模样，秦雩如何还看不懂他们是真的贪唐斯羡的鱼？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去看了一眼水缸里的鱼，都是些青鱼和草鱼，根本便不值几个钱。为了这几条鱼而声势浩大地跑来找茬，他都替唐思海感到丢人！
“你家缺鱼吃？”秦雩悄声问唐思海。
他已经很给唐家人面子，没有大声嚷嚷了，但是他的嗓音一向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唐思海觉得憋屈得很：“没有……”
“那你闹什么？”
“乡书手！”唐思海不甘。
“你要真觉得他捕鱼不对，那便去找里正，让里正明令禁止他捕鱼。”
唐思海想到那个除了收税最积极，平常什么都不管的里正，便觉得他是无法如愿将唐斯羡逼走的了。
“好了，都回去吧，都放着田里的活不干，秋税的时候拿什么交？”秦雩又说了两句，这才将围观的人都劝走了。
唐思海狠狠地瞪了唐斯羡一眼，不甘地快步离去。
唐斯羡眨巴着眼，对秦雩道了谢。秦雩眉头锁在了一起，想到自家女儿拿回来的鱼，他哼了哼：“安分点！”别乱勾搭他的女儿！
好事者都离开了，农舍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静。
不远处，邻居廖三郎的妻子跟两个儿子伸长了脖子，对这里的事情依旧十分好奇，见她看了过来，才尴尬地缩了回去。
唐斯羡回屋倒了一口凉水喝下，这才放松些。
她又去看了一眼水缸里的鱼，怕它们活不过明天，于是将手放进去搅拌了一下水，里面的鱼更加活泼了，但是却没有试图跳出水缸的。
过了会儿，唐清满匆匆跑回来，她看见唐斯羡安然无恙，屋里一切都正常，那颗高悬的心缓缓落下。
“怎么跑的这么急？”唐斯羡问。
“我听说村里人为难你，你没事吧？”
唐斯羡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她，又让她安心：“没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也不敢明抢。”
唐清满更加不放心了：“可你日后再去捕鱼，被阻挠了怎么办？一日两日倒也罢了，时间一长，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嫉妒于你。”
唐清满自幼生活的环境便是村集体，对村民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和行为，她也能猜到一二。
“若我们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即使他们嫉妒我们，却也没法再以这样的理由驱逐我们了吧？”
“我知道，可我们想要融入却很难。”
唐斯羡道：“倒不必执着完全融入，只要我们先将户籍落在了这里，余下的再徐徐图之吧！”
唐清满没有意见，她道：“对了，我找到活计了，是帮村里的梁家养蚕与缫丝，工钱每日有六十文呢！”
养蚕的活重，每日早出晚归也才六十文，按十二个小时计算，折换成人民币，时薪也只有十元。
钱少，只是眼下没有可以让她们挑选的余地，唐斯羡没什么意见，只道：“你且安心去，保你晚上回来能吃到热乎乎的饭。”
唐清满脸上有了笑容，道：“你如今会生火了吗？”
“生火非难事，我这么聪明——”
唐清满抢话：“学学就会了。”
唐斯羡笑了笑，“我想明日一早去城里卖鱼。”
“王家有竹娄，不过破了洞，我去找些东西帮忙补一下。”
唐斯羡不会这种手工活，只好厚着脸皮交给唐清满去办。
唐思海回了住处后，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他的邻居，也是同族的兄弟见他回来了，便跑来寻他，道：“怎么回事？你去找那唐思先的麻烦的事情都已经传遍村子了。”
唐思海便道：“唐思先擅自捕鱼，我替村子的人着想还有错了？”
族兄想了想，道：“没错。”
唐思海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气顺了些，又道：“我看那秦雩是故意偏帮唐思先的。”
族兄皱眉：“秦叔好歹是乡书手，也是长辈，你不应该直呼其名。”
“区区三等户，就识得几个字，年长我们一辈又如何？我们唐家还需惧怕他吗？况且这事上，他没有站在村子这边便是不对！我知道他这是为了他那女儿偏帮的唐思先，我看见他们在河边说话了！”
族兄本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唐思海的身份，便又将劝诫的话吞了回去，转而道：“我听说副庄首近来在族里帮他们姐弟说话了。”
唐思海哼了哼：“他是唐思先的亲伯父，虽然嘴上说遵从族规，但架不住他有私心呐！当初在我面前大义凛然地拒绝了那姐弟让他们的爹回归族谱的请求，私下却尽做些小动作！”
唐家因为不分家，所以族产多，为了方便打理，便设立了不少管事的人。其中每村、每里都设了田庄，主管田庄的人便是庄首，还有一个副庄首辅助料理田庄之事。
唐清满与唐思先的亲伯父唐才升便是镇前村田庄的副庄首。
二人回到乡里求见唐才升时，唐思海正好在场，也才知道，这事还与他的祖父有关。

第5章 煎了
唐斯羡其实对唐清满姐弟的家世背景不太了解，当初答应了以“唐思先”的身份行走后，才从唐清满那里获得一点信息。
在唐斯羡穿越前一个月，也就是六月份那会儿，是唐家姐弟的爹唐才厚病逝的第二十七个月。
亲父死，子女必须守孝三年，具体则是二十七个月。所以唐家姐弟守完了孝后，便按照先父的遗愿变卖了家产，收拾一番于七月踏上返回饶州乐平县唐家的路。
唐清满也是她爹临终前才得知，原来她爹当年是唐氏家族的子弟，但是后来离开了唐家。
至于为何离开，她爹没告诉她们姐弟二人，只是颇为悔恨的叮咛唐清满，务必让唐思先的名字也回到族谱上。
姐弟俩的娘早在他们年幼时便去了，所以唯一的亲爹也死了后，姐弟俩无依无靠，若非亲爹的遗愿给了他们方向，他们怕是会继续迷茫下去。
然而走到歙州与饶州交界的鹿西乡时，姐弟遭遇了四处游荡，以劫掠为生的盗贼，结果便是唐思先被杀了。
劫后，唐清满遇到了唐斯羡，救了她。
再然后，说不清楚自己来历，又没有身份的唐斯羡便成为了“唐思先”，为了报答唐清满的救命之恩，也为了完成“唐思先”这个身份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她便跟着唐清满找到唐清满的伯父唐才升。
唐家是一个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大家族，祖先是前朝的豪门大姓，出身高贵。然而随着前朝豪门大姓逐渐没落，当时的唐家的当家便决定往后不分家，族人都住一块儿，实施平均主义。
如同唐斯羡所知道的建国初期吃的“大锅饭”，唐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因为不分家，所以凡是年满十五岁的族人便得统一劳动，男的种地，女得煮饭和进行蚕桑方面的工作。
每个小家庭都没有私产，所有的粮食、衣物分配都是族里负责的，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也能吃饱。
因这种自给自足的家族经营方式让朝廷少操心许多，故而今朝的每个皇帝几乎都要夸一夸唐氏家族。唐氏也成为了尽节乡，乃至饶州都颇为声名显赫的大家族。
唐清满的爹唐才厚便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族。
照理说他也不该有什么不满的，可他在二十年前，顶着被父兄骂不孝子，被人戳脊梁骨的骂名，宁愿被族谱除名和挨十五大板，也要离开唐氏家族，这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唐清满不知缘故，唐才升也没有告诉她们，只是无情地拒绝了她们：“他被族里除名了，也已经不是我的弟弟了，让他回族谱之事，想都别想了。”
包括唐思海在内的唐氏族人都对姐弟二人十分不齿，笑话她们：“当初走得不是挺有骨气的吗？如今骨头软了？即使你们乞怜摇尾，也是不会让你们回唐家的！”
唐斯羡虽说要履行诺言，但没想过以这么屈辱的方式，于是拉着唐清满扭头便走了。
她们却是不知，即使她们走了，唐思海的心里也平静不下来。因为他知道唐才厚离开唐家时，办了这事的是当时的家长唐泰，——也是他唐思海的祖父。
若是唐家姐弟回了唐家，那么无疑是要打他祖父的脸！
如今唐家的家长已非他的祖父，而是更为年轻，口碑更好，在饶州州学任助教的唐赟。
唐赟此人颇有文才，可是在唐思海看来，他的性子温和，资质平庸，没有家长的风范，要不然也不会让唐家姐弟的伯父唐才升坐上副庄首的位子。
那可是一个兄弟叛出家族的人，本该受连坐处理，而不应成为田庄的副庄首！
唐斯羡与唐清满不清楚唐思海的身份，可秦雩却是知晓的。
晚饭之时，他跟家人说起今日之事，语气中也颇为不屑：“那唐思海不懂半点仪礼，仗着他祖父是唐家前任家长，不敬我便罢了，还扯我衣袖，没体统！”
妻子苏氏道：“你不是去处理唐思先捕鱼之事了吗，怎么骂上唐思海了？”
“这事有何好处理的？根源还是在唐家！唐思海生怕唐思先回了族里，让他祖父丢了脸面，所以便盯上了那唐思先。只要这事唐家一日未解决，我看还有的闹！”
“那你不管不行吗？”
秦雩面色古怪地看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儿，“我也不想管，可谁让浈娘收了人家一条桂花鱼？”
苏氏惊诧：“桂花鱼，在哪？快还回去。”
秦浈指了指桌上香喷喷的煎鱼，无辜道：“煎了。”
苏氏：“……”
苏氏张了张嘴，最终在鱼香的诱惑下，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秦浈略“忐忑”地问：“桂花鱼肥美，本想等大哥回来再一起吃的，可我见它蔫了，还以为快要死了，便擅自做主煎了来吃。爹娘不怪我吧？”
秦雩道：“不怪你，怪你作甚？再说了，你身子不好还帮着做饭，我们欣慰的很。”
心下却疑惑，明明他前不久还看见这鱼活蹦乱跳的，好几次都差点跳出水缸，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呢？
秦雩想不透，干脆也不想了。
听了秦雩的话，秦浈脸上又闪过半分愧色。
一家人吃着饭，突然从邻居家传来了极大的动静。
妇人的叫声、哭声，以及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交织着钻入耳中，秦浈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刘大真是造孽，又吃酒了吧！”苏氏道。
秦雩摇头：“白天喊他去村尾处理唐思先的事情时还挺正常的，这一到晚上便吃酒，一吃酒便打骂媳妇！”
“哼，他那老娘也一样，白天使劲地磋磨儿媳妇，春儿那么勤劳的娘子嫁进去都被骂手脚不勤快。要不是身子好，早两年便撑不住了！我劝过那刘老媪，结果还怪我多管闲事！”
秦雩叹了口气：“得了，吃完饭再过去劝劝，总不能真的不管。”
秦浈扭头看着西窗，窗外夕阳沉沉落下，余晖染得天边像血一样红。
——
天色灰蒙，昏暗的林间小屋内，静悄悄的。
唐斯羡的身子突然一颤，整个人便弹坐了起来。
她捂着胸口，粗喘着气，似想将心悸的感觉随着呼吸消弭。然而冰凉的手脚以及一身冷汗却告诉她，想要平复心情可不是那么容易。
手微微颤抖着翻出一块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才到凌晨五点。
公鸡已经开始打鸣，隔壁，乃至村子里也传出了各种动静。
唐斯羡将手表收了起来，又从床头摸了摸，拽起一块长布条，然后解下衣衫，将布条一圈又一圈地缠在胸口，直到本来就没多大的胸变得几近扁平，她才吐出一口浊气。
“束胸这种事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绑好头发，打水洗漱，又练了会儿嗓子，她才走出门，将水缸里的鱼捞到竹娄里。
唐清满也很早就醒了，见她准备出发，便进厨房给她拿了两个馒头，道：“这蒸饼虽是昨晚做的，但是我方才热了，趁着还热乎，你拿着路上吃。我等会儿也得去上工了，你回来若是没看见我也不必担心。”
“嗯，好。”
唐斯羡揣着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米汤，这才提着竹娄往县城去。
乐平县城就在十几里开外的地方，步行的话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那时候刚好赶上城中百姓出城买菜的高峰。
和她一样一大早进城的还有一些村民，不过大家不怎么熟悉，便没有理会对方。
有三个年轻村民关系似乎比较好，走在一起唠嗑，还故意为了表现他们的关系很好，孤立唐斯羡似的，提高了音量。
唐斯羡觉得这几个年轻小伙子还真是光长身体不长脑子，幼稚！
她早就过了害怕被人孤立的年龄了。
“胡二郎，你家为你说亲了吗？”
唐斯羡听见有人这么问，随后一个小伙子有些害羞地道：“正在相看人家。”
“咱们村适龄的可没多少了，应该找外村的吧？”
那小伙子更加害羞了：“我觉得秦乡书手家的小娘子不错……”
说完，另外二人哄然大笑，道：“胡二郎，我觉得你娘应该不会想说秦家的亲的！”
胡二郎显然有些不甘：“为何？我觉得秦小娘子挺漂亮的。”
谈起那“秦小娘子”，二人也没空去搭理唐斯羡了，议论道：
“她确实漂亮，长得是咱们村里顶好看的，可她太瘦了。”
“对啊，听说身子也不好，不能干粗活。”
“也不好生养。我娘说，这样的娘子娶回家那只能供着，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供得起她！再漂亮也只能梦中相会了。”
“嘿嘿，你也与她梦中相会过呢？！”
胡二郎有些恼了：“她、她才不会在梦里与你们相会呢！”
说完，也不想跟这两个在做春秋大梦的人走在一起了。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小时，唐斯羡的竹娄里一直都有鱼在跳，动静十分大，胡二郎刚跟另外两人置气，这会儿忍不住过来问：“你的鱼还没死呢？”
对方没找茬，唐斯羡的态度便会好一些，“才从水里捞出来没多久。”
“但你养在水缸里有一天一夜了吧！而且那么小的缸养这么多条鱼，搁我家，怕是早就翻肚皮了，哪里还像现在依旧能胡蹦乱跳的！”
“换水，再喂点吃的，能活久一点。”
有了说话相对礼貌的唐斯羡做对比，胡二郎更不愿意跟那两个人一起走了，只觉得他们连呼吸都是在玷污他的心上人。

第6章 卖鱼
到了城郊，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多。唐斯羡和胡二郎等人目的地不同，在城郊便分开了。
从城郊至城门口，除了和唐斯羡一样步行的行路人外，也有推着太平车、骑着毛驴、驾着牛车的人。
为顾生活，行路匆匆，谁也没空搭理谁。
江边码头有船只停靠，一群身强体壮的大汉匆匆往码头跑去，生怕自己去晚了，活计就被人抢了。
靠近城门口一带的早市十分热闹，有摆卖蔬果，也有卖杂货的。唐斯羡寻了一个卖鱼的人多的位置，将鱼倒在草地上。
也难怪胡二郎惊奇，因为她这鱼离开水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生命力却还很顽强，这会儿还在地上挣扎弹跳。
然后她开始吆喝：“刚捕捞上来的鱼，新鲜的鱼，过来瞧瞧咯！”
有妇人看见她的鱼在弹跳，对比别的摊子只有鰓偶尔动下的鱼，对她的话便信了几分，于是凑上前去问：“这多少钱呢？”
唐斯羡观察过别的渔夫卖鱼，基本都卖得很便宜，比肉还便宜一些。但是她没有秤，无法论斤卖，便道：“二十文一条。”
妇人撇嘴：“怎么不论斤卖，万一不够秤呢？”
唐斯羡随手抓起一条鱼道：“你自己拿去秤一下，这鱼若是小于一斤八两，我给你多送一条！”
妇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些鱼二十文一条是捡便宜了，便挑挑拣拣，挑了挑最大的带走。
她一离开摊子，便有熟人看见了她手里的鱼，惊诧道：“这是青鱼？这么大一条，得两斤吧？”
妇人忍不住得意：“是呀，有个傻子，卖二十文一条！”
她这么一说，便有不少人冲着唐斯羡的鱼便宜跑了过来，生怕大的鱼被人抢走了。
而没有了最大的鱼对比，很多人都看不出鱼的具体斤数，只能挑着最大头的买，这样一来，唐斯羡的活鱼很快便只剩下几条一斤左右的鱼了。
她以十五文钱的价格将剩余的鱼卖了出去，又转移了阵地。趁着人少，手塞进竹娄里，没一会儿，又出现了十条鱼。只是和刚才的活鱼相比，这鱼已经不会动弹了。
卖东西也得有对比，刚才的活鱼有别的鱼对比，卖的自然快，而如今这是死鱼，那就不能再跟那些新鲜打捞上来的鱼做对比了。
所以她随便找了个人流多的位置，偶尔吆喝上两声，有人凑上来问价格，她便让对方先开价，然后对方犹豫了一下，手指比了个三。
唐斯羡：“……”
能不能别用手指比划，这样我以为我们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见唐斯羡没反应，那人只好又道：“六十文，不能再多了，你这鳜鱼已经死了，要不是看着还很新鲜，我也不会给这么高的价格。”
唐斯羡心底讶异，但是她装得好，顺着这人的话便再讲一下价，最后一副吃亏了的模样把鱼卖了出去。
等那人走后，唐斯羡才又拿起一条外形相同，但是小许多的鱼打量，恍惚记起昨日她为了答谢那女子而送出去的鱼就是那人口里的“鳜鱼”。
所以她昨天随手就把最贵的鱼送了出去？
唐斯羡倒没后悔，更没怪对方不提醒她，毕竟她自己连鱼都没认全，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接下来半个小时里，她只卖了两条鱼就收摊了。除了担心鱼拿出来太久会变的不新鲜之外，也因她看见了两个穿皂吏服的人出现在了早市里，这是负责收税的皂吏，搁现代可以说是兼任收税工作的城管。
一般这种小买卖的税都是十税一，可抵不住乱收税。唐斯羡要是被对方逮到，她竹娄里有多少鱼，她便得按价值给一成的收益为税，加上别的名目，估计得给三成。
她今日也赚了两百三十文，相较于别的渔夫赚的够多了，——如她昨日所观察的那般，一般渔夫起早贪黑，一日捕捞上来的大鱼并不多，小鱼基本上一篮子只卖四十文，若是新鲜的肉质上等的鱼，有时候能卖到几十文一斤。
她若不是有灵泉，靠个人能力，或许一天都捕捞不了几条鱼。
——关于灵泉，她其实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她在坠江昏迷的时候，意识模糊地看见过一个空间和一口泉。
后来被救，清醒后便忘了这回事，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灵泉和空间的存在，这才利用起来。
灵泉似乎对动物的吸引力非常大，比如一滴灵泉就能引得大小的鱼争相抢夺。一般泉水滴溶于江水后，作用会消减，但是影响的范围会扩大。而像她养在鱼缸里的鱼，吸收了灵泉后，生命力似乎也会顽强许多。
至于空间，只能收放没有生命气息的物体，活物进去也就只有死。当然，放在里面的东西不会过期和变质就是了。
虽说“身体里莫名其妙有了外挂”这种事情太过玄幻，可她连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情都遇上了，若有一天忽然出现阿飘，她可能都不会太惊讶。
——
买了两斤猪肉和一些生活用品，唐斯羡便踏上了回村子的路。
太阳已经高升，只是被云层所遮挡，看不见它的轮廓。气温也逐渐升高，唐斯羡额头冒出了汗，胸口还裹着一层布，更是热得汗水直淌。
回到村口，有人往她的竹娄里探头探脑，她便问：“要鱼吗？看在同乡的份上，卖你便宜点。”
那人撇撇嘴，心想：“谁跟你是同乡。”
嘴上却有些幸灾乐祸，“你的鱼没卖完呢？这都发臭了吧？”
唐斯羡嗅了嗅，皱眉道：“没有死鱼味呀，倒是闻到了一股酸臭味，好像是人才会散发出来的。”
说完，加快脚步离去，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人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他酸臭呢！
“呸！”那人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唐斯羡回到家，先将东西拿出来放下，至于肉类，为了保鲜还是存放于空间内。
忙了一早上，只吃了两个馒头的她早就饿了，便准备煮点午饭吃。奈何看了一下厨房的木材只剩下一点了，她决定出门捡些柴火回来。
门口便是小片的林子，可林子是别人家的，她无权砍伐。外围自然掉落的竹木基本被另外两户人家捡光了，深处种着竹子，有竹叶青出没，她不想冒险进去。
想了想，只能去村后那片属于公家的林子里捡了。那边有果园，又有樵夫去砍柴，蛇虫鼠蚁早就被逼退到了深山里，相对安全。
她带着竹筐，一路过去看见有合适的木柴便捡。和她一起的还有村里一些小孩子，生怕木柴被捡光，这群孩子动作十分麻溜。
唐斯羡直起身子扶着腰叹息：“这活对我这种老家伙十分不友善。”
“噗”。
熟悉的笑声又传来，唐斯羡扭头，却见自己跑到了一片果园外围来了。
果园里种着许多柑橘，因季节还未到，植株上只见白色的花，未见有柑橘。树后那道纤细靓丽的身影探出了上半身，脸上的笑容快将枝上的花比了下去。
隔着低矮的竹篱笆，唐斯羡又看见了昨日河边遇到的女子。
虽然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这女子比花还美，可随后想起了自己那条价值几十文钱的鳜鱼，心情就不那么美了。
“小娘子，那鱼……”
秦浈见她一副肉疼的模样，便知道她已经知道那鱼的价值了。
秦浈不带一点惭愧的，道：“我吃了。谢谢你，那鱼非常鲜嫩美味。”
唐斯羡：“……”
她强颜欢笑，“那就好。”
秦浈故意逗她：“你今日不去捕鱼了吗？”
“这鱼哪能天天捕，若日日都去捕捞，想必鱼儿往后见了我都要跑。”
秦浈险些又克制不住笑出来，她轻掩着嘴以咳嗽化解了那笑意。
唐斯羡心想，“这小姑娘身子果然差，也不知道灵泉对人体是否有改善效果。”
她还未怎么深入研究过灵泉，因为不想用的太频繁和太多而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昨日捕鱼还是她第四次用。至于人体用了会有什么效果，也未曾试验过。
若人体用了有效……
唐斯羡瞥了秦浈一眼。
“跟她又不熟，为何要给她用？”唐斯羡腹诽。
秦浈咳嗽后，声音轻了，也细腻了，“你这是在拾木柴吗？我家果林里倒是有不少木柴可拾。”
“这怎么好意思呢？既然小娘子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浈见她半条腿跨过了篱笆，又道：“不过都被我们家拾完了。”
唐斯羡：“……”

第7章 相助
唐斯羡记得自己不曾得罪过这女子，为何对方要戏弄她？难不成对方也是姓唐的，或是不满她捕鱼的人？可是观她昨日行事又不像。
秦浈反省自己这么逗对方有些过分，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沿着小路进山可以拾取的木柴会多一些。小路樵夫走出来的，孩童一般不会进山。也不要离开小道太远，否则容易碰到蛇窝。还有，下次可以带竹耙出来拢些枯叶回去。”
唐斯羡收回腿，也不说自己信不信，只是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捡了一天要用的木柴回去，唐斯羡一边烧饭一边沉思，落户的事情必须尽快落实了。女子戏弄她的事情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这事却提醒了她，村里人对外人的排斥。
她昨日已经跟唐清满商议，后者也同意落户这事。唐清满从今日开始便得去桑园干活了，白天不在家，那么落户之事只能她来办。
吃过午饭，本不打算捕鱼的唐斯羡最终还是带着渔网和网兜去了河边。
这次她去的河段还要远一些，又正值太阳最猛烈的时候，田间干活的身影少，关注她的人也就更少些。
她照着上次的法子又捕了一网鱼。挑挑拣拣，除了太小的放走之外，剩余巴掌大的鱼都被她留下了。待她再一次捕到鳜鱼后，她才肯回去。
将十几条巴掌大的鱼放进水缸里，滴了些灵泉进去养着。她想过了，若是能养殖的话，那就不用天天去捕鱼也能有鱼卖。就是不知道有灵泉的情况下，水缸里的鱼能养多久，肉质会不会变差。
用木板盖上水缸，唐斯羡便提着那条还在挣扎的鳜鱼到了村子里。
她不太清楚乡书手家在哪里，幸好遇到了从县城回来胡二郎，他给指了路，又颇为紧张地问：“你提着鱼去找乡书手做什么？”
“私事。”
“哦，我带你过去吧！”他又热络地道。
唐斯羡觉得他不像是这么热情的人，可是忽然这么热络，那必然是冲着秦家去的。
想到早上他提到的秦家小娘子，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胡二郎将唐斯羡领到了秦家门口，其中一间屋子又传出了“吱嘎”的纺织声。胡二郎往那边探了探脑袋，视线却被门口垂下的帘子给挡住了。
他略遗憾地问：“秦小、秦乡书手在家吗？”
纺织声停了下来，但是这屋里却没有任何人出来，倒是苏氏从正屋走了出来，应道：“谁呀？谁找我家官人？”
她看见是胡二郎，“哦，胡二郎啊，有什么事呢？”
胡二郎赶紧道：“唐家哥儿说有事找乡书手，我帮忙带个路。”
苏氏的目光落在唐斯羡身上，面生，相貌端正，肤色麦黄，身高体长，右额头上有疤，还是姓唐的……这跟秦雩念叨唐思先的户贴上的体貌特征十分相似，她当即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刚才有事出去了，可能要等上片刻。”苏氏不想跟唐斯羡扯上关系，奈何她不能代替秦雩做主。
“没关系，那我便等上片刻。哦对了，这鱼听说是鳜鱼，肉鲜美，不管是炖汤还是蒸煎都十分美味。但捕捞上来有一段时间了，若再不放进水里养着，怕是要死了。”
唐斯羡将鱼递给苏氏，语气有些急切，仿佛再不将鱼放入水中，鱼便要死了一样。
后者一听，哪容得她细想，便赶紧将鱼给放入了水缸里养着。只是鱼入了水缸，她才反应过来，这鱼又不是她的，死了关她什么事？！
她扭头去看唐斯羡，见对方笑吟吟的，哪里还有刚才的迫切。她登时便想明白了，这是对方送的礼，怕她不收才塞过来的。
她再打捞出来还给对方，怕是也说不过去了。
只是携礼登门，必有求于人。她不确定唐斯羡所求之事，秦雩是否能办到，若办不到，这鱼还是得找理由还回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便先将人邀请进屋等候。胡二郎见没自己什么事，只好讪讪离去。
唐斯羡在屋里等了会儿，秦雩便回来了，看见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坐在他家里，他先是找一圈自己妻子与女儿在哪里。
待确定妻子在厨房，而女儿在闺房之中后，才重新返回正屋，问：“你怎么来了？”
唐斯羡说明来意，秦雩锁着眉头，问：“你们确定要在这儿落脚？”
“确定，歙州的家产已经变卖，除了就地扎根，我们也别无去处。”
没有田产宅子，就是没有根的浮萍，居无定所，四处飘荡，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秦雩没道理拒绝。
他道：“成，但是眼下我事情多，没空陪你到衙门走一趟。你要等上些时日，我找个时间，顺道将这事与里正汇报一下。待这边的事情都办妥了，去衙门申办才不会被打落回来。”
虽然他没给个准确的日期，但是唐斯羡也不怕他跑了，郑重地谢过他后，也不再死赖在秦家。
等她一走，苏氏才从厨房出来，道：“没想到这唐家大郎长得还俊秀的。”
秦雩瞪大了眼，不满道：“哪里俊秀了？又黑又黄！”
苏氏斜睨他一眼：“比你可白多了！”
秦雩不服：“他都毁容了！”
“就额角的一道细疤，不影响。”苏氏想了想，又道，“倒不如说，那道疤与麦黄的肌肤让他看起来俊秀中又带着一丝野性。”
秦雩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对了，他还送了一条桂花鱼，跟昨天的一样大呢！”
秦雩：“他是养桂花鱼的吗？怎么成天拿出那么多桂花鱼！”
“这说明他有本事！”
“哼，他这么有本事，让他自个去把户贴落到村子里！”
秦浈掀开门帘，走到水缸旁看了会儿，道：“大哥还有几日应该就回来了，这鱼这么活泼，应该能养到大哥回来吧！大哥最爱吃桂花鱼了。”
唐斯羡上回送给秦浈的鱼被煎来吃后，秦雩与苏氏都喜欢上了这种鱼，不是因为它贵，而是它的肉真的很美味。往常吃鱼都会觉得腥，可是这鱼吃下去不仅不腥，还会有一点鲜甜。
吃鱼能吃出鲜甜，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味觉出问题了，偏偏吃别的菜却不会有这种问题。
鉴于此，秦雩也想等儿子回来，让他吃上一口喜欢的桂花鱼。
想到这里，底气又不足了，“哼，要不是你娘随便收人家的鱼，我才不管他们的事！”
前面也才收过人家一次鱼的秦浈，“……”
——
天色近黄昏，唐清满才跟在村里妇人的后头回来。唐斯羡打水回来遇到神情疲惫的她，问：“在那儿做的可还顺心？”
唐清满强打起精神，道：“挺好的，就是还有些生疏，再做两日便能上手了。”
“没受欺负？”
“没有，那儿的管事还算公道，说好的日结便是日结。”她掏出一个褪了色的莲花纹钱袋，里面传来铜钱的碰撞声，看起来沉甸甸的，“六十文钱。”
唐斯羡也将自己的五十文拿出来给她，“今日卖了鱼，我买了些肉与物什，剩下这点钱。”
唐清满道：“这钱你收着便好。”
“租这王家的房子用的是你的钱，我记得你的钱不多了吧？还得为自己攒嫁妆。我也要住，便当是生活费。”
唐清满姐弟当初遇到盗贼，身上的钱几乎被抢光了，好在她还藏了两张交子在身上，否则她与唐斯羡怕是也无法回到这边来。
两张交子加起来也才两贯钱，王家这处农舍一个月的租金则是两百文，她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再买一些食物与生活用品，这钱便去了一大半了，剩下的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唐清满的手攥紧了钱袋，消沉道：“嫁妆不攒了。”
唐斯羡看看她，毕竟相识才一个月，对方又是个心事不外露的性子，便道：“不管怎样，你收着。我有时候迷糊，对价钱方面的事情无法把握一个度，所以为免我的钱乱使，就当先搁你那里吧！”
唐斯羡也只是哄骗唐清满罢了，她的那部分钱，早就收进了空间里。
“饭在锅里热着，我已经吃过了，你吃着，我去沐浴。”
唐斯羡想用灵泉在自己身上做些实验，先前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是担心灵泉不是完美的，会带来副作用。
经过这几次在鱼身上进行的试验，目前还没发现它有副作用，所以她就大着胆子开始“人体实验”。
比如，她如果在洗澡水里加入一点灵泉，是否能达到什么脱胎换骨的改造？
又比如，胸部能否大一点？

第8章 合作
想到这里，唐斯羡立马打住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若她还是在现代，那么大一点也无妨，可如今她要以男性的身份行走，这胸越大，她束胸的难度就越高；束得紧了，呼吸都不顺。
小心翼翼地放了几滴灵泉进大木盆里，唐斯羡忐忑地坐进去。水刚好没过小腹，温温凉凉的并不刺骨，但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太少了？
唐斯羡又往水里放了许多灵泉，比较直观的感受就是好像身体被掏空了，有些疲惫。
“看来得节制些，不能一次性用太多灵泉。”
过了会儿，大抵是灵泉的蕴养，身体舒适了一点，也没有奔波了一天的疲劳……但总觉得像是喝自己的血给自己补血。
唐斯羡有点失望，她以为灵泉能像洗碗机一样自动清洗身上的污垢，看来除了缓解疲劳、舒经活络和对动物有点吸引力外，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了。
她拿丝瓜络将自己浑身上下搓了透，这才神清气爽地出来。
她本想也给唐清满偷偷滴一点，可万一用在人体上有副作用，要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之后才显现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打算再观察自己几日，再行决定。
屋外月亮始升，又圆又明亮。
唐清满洗完澡出来，见唐斯羡在仰望夜空，便道：“后天便是中秋了。”
唐斯羡心里默数，原来她经历穿越快一个月了。
穿越那天是中元节，原本的她是不信邪的，可那一日还真是个玄妙的日子，——若非那日她忽然产生一丝危机感而从后门离开了她所经营的客栈，她也就不会知道原来她的卧底身份曝光，毒贩头子派了人来围堵她。
她离开时，正好有毒贩潜到后门，她被发现，于是便开始了一场大逃亡。所以她遭遇穿越可以说是不幸又幸运的事情，——若是被抓住，她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可惜逃跑途中手机丢了，只有手腕的防水手表随她穿越了。这还是前女友送给她的，没想到却成了她在这里唯一可以依靠的计时器。
“这儿的中秋有什么习俗吗？”唐斯羡问。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爹在世时，家中会备着酥饼与饴糖，然后夜里拜月，拜完便能一享口福了。”
“后天有草市，我去买些回来。”
唐清满摇头：“我们的钱不多，还是不要乱花钱了。”
唐斯羡本就不太重口腹之欲，既然唐清满这么说了，她也不是非得要买。
不买零食能省下一点钱，但是开源还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第二天天未亮，唐斯羡便又爬起来准备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去捕鱼。
这个时间捕鱼的人较多，且渔夫们隐约听说了唐斯羡捕鱼有一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唐斯羡走到哪儿，他们便跟到哪儿，见她选好了地方要撒网，他们便先一步下了网。
唐斯羡“啧”了一声，倒是不急不躁地跟他们耗了起来，故意走来走去，让他们刚撒网便得收网。
反正她什么时候都能捕鱼，大不了就是天气热，出一身汗而已。而这些渔夫跟她耗着，只会损害他们自身的利益。
果然，也才半个小时，渔夫们便受不了了，忍不住问她：“唐思先，你耍我们呢？”
唐斯羡好奇地反问：“这位哥儿说的是什么话？我如何耍你们了？”
“你！”
他们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便失了理，但要他们就这么放过唐斯羡，他们也是不乐意的。于是他们改换了另一种策略，专门让人腾出空来阻拦唐斯羡。
上次阻挠唐斯羡的只有唐思海一人，她能应付得过去，可是这次是这群人联合起来要对付她，她的胜算不大。
天越来越亮，田里干活的身影也越来越多。
唐思海出现在河边，看着唐斯羡坐在地上没有去捕鱼，旋即嘲笑道：“你不是能耐吗？这回不许你捕鱼的可是村里的大多数人。”
得了！
唐斯羡原本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清楚了。
按理说她只捕了两次鱼，还不至于让村里人都针锋相对。那如果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呢？这傻子急不可耐地跑出来嘚瑟，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了。
“就因为我不是镇前村的村民？”唐斯羡问。
唐思海一噎，哪怕唐斯羡是镇前村的村民，他都会出来阻挠她。可是若她真的是村里的一份子，他却是不能用这个借口了。
好在唐斯羡确实不是镇前村的村民。于是他道：“自然，你是个外人，外人不能捕我们村子的鱼！”
唐斯羡又问那伙渔夫，渔夫们也是这么回答的。
“得咧！”唐斯羡应了声。
她既不走，也没有捕鱼，而是静静地坐在河边，一动不动。
众人等了会儿也没见她有动作，唐思海忍不住了，呵斥：“既然你知道了还不赶紧走？！”
唐斯羡歪着脑袋，睨视他：“因为我不是镇前村的村民，所以坐这儿歇息的资格也没有？”
唐思海又是被问得哑口无言。田里有人喊他，他恨恨地瞪了唐斯羡一眼，回到田里去干活了。
渔夫们见她确实没有捕鱼的打算，也慢慢地不再关注她。
——
镇前村位处江南水乡，田里的作物也是以水稻为主，如今是晚稻的拔节期，正是需要大量水分以及养分的时候。镇前村不缺水，可也得将水从河里、渠里抽上来。
秦浈家的龙骨水车先前借给了插秧早的人家，今日才要回来为自家的田灌溉，故而秦雩一大早便带着雇工到田里忙活，苏氏与秦浈也到来帮忙。
秦浈远远地便看见一群人围在河边，她对秦雩和苏氏道：“爹，娘，我先去河边等着。”
说完便走开了。来到河边，见到有人在打水，她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
那挑水的村民见状，便问：“秦小娘子，你的身子还没好转呢？怎么也不在家歇着？”
秦浈虚弱地笑了笑，道：“今日家里要灌溉稻田，我来帮忙。”
那村民面色古怪，敷衍道：“秦小娘子可真是勤快。”
说完挑起水桶也走了，等走到唐斯羡待的附近时，遇到了熟人，二人闲聊了起来。
“这小子还没走呢？”
“没呢，都坐了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在作甚。”另一人答道。
“哎，我刚才见到了秦乡书手家的小娘子，从她家田走到河边就累得直喘气，还说要帮忙灌溉，依我看是帮倒忙还差不多。”那村民笑道。
另一村民也跟着笑了两句，便慢慢走远了。
唐斯羡扭头看着他们远去，心里还琢磨着那个秦乡书手家的小娘子，怎么跟她记忆中的一个小姑娘有些相似？
只是按照胡二郎的说法，那秦小娘子虽然娇弱，但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跟她记忆中那个带刺的小姑娘性格相去甚远。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便看见了那带刺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河边，这一看，险些把她给吓到了。
“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唐斯羡嘀咕。
秦浈过来见她坐在地上，渔网搁在一边，连一条鱼也没有，便问：“你为何光坐着？”又看不远处的那群偶尔将目光投过来的村民，“吃瘪了？”
唐斯羡神情松散：“如你所见，我被禁止捕鱼了。”
秦浈满脸同情：“那怎么是好？”
要不是还记得这小姑娘带刺，唐斯羡怕是就要被她这表象所迷惑了。
“小娘子你姓秦吗？”唐斯羡忽然问。
秦浈不解地看着她：“为何这般问？”
“我听说这村子里，唐姓是大姓，秦姓也是大姓，若说村子里有一半人姓唐，那么也有三成人姓秦，所以也就这么一猜。”
秦浈微微一笑，也不说自己是不是姓秦，“你能打听到这些，显然也结交到了朋友。”
在唐斯羡看来，她确实默认了自己姓秦。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就是秦乡书手的女儿，但是对她来说，区别都不大。
于是她计上心头，道：“与你做笔买卖如何？”
秦浈好奇地看着她。
“你雇我捕鱼如何？我捕捞到的鱼，三成归你。”
村里人不给她捕鱼的理由是，她非村里人。可若是在她正式落户镇前村前，她名义上是帮村里人捕鱼，受益的是村里人，而非她这个外人，这样一来，村民还有借口反对她捕鱼吗？
而对方姓秦，虽说秦姓之人的人数不及唐姓，可唐家人有族规约束，剩下两成村民倒不足为惧了。
秦浈暗叹唐斯羡的聪明，脸上却有些不满：“既然是我雇你捕鱼，为何我只能得三成鱼？”
“我不是真的受雇于你，只需借此名义捕鱼，你白得三成鱼，怎么看也是我亏了。”
“我若不愿意呢？”
唐斯羡不得不进一步劝说：“我刚才观察了半个多时辰，村人捕鱼一网的数量甚少，一斤以上的更少。而我虽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捕获十几条这样的大鱼，可数条还是能办到的。若我捕了三网，那么交给你的大鱼便能有七八条，再加上一些小鱼，你认为如何？”
秦浈相信她所说的会实现，先前便目睹过一次她的本事，后来连她爹娘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养鳜鱼的，否则怎么每次都能捕捞到鳜鱼呢！
秦浈微微一笑，“可行。”

第9章 补贴
唐斯羡提出的条件足够诱人，秦浈稍一想，便应下了，“可行。不过小鱼便不必了，你替我放生它们，一斤以上的大鱼按份额给我就成。”
唐斯羡谨慎道：“那立份契约，以一个月为期。”
“为何是一个月？”
唐斯羡笑道：“他们赌我在这里待不到一个月，那我便待给他们看！”
秦浈没发表自己的看法，只道：“那你在此稍等，我回去立契书。”
唐斯羡便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秦浈慢悠悠地走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东升，气温稍微升高，河边抽水灌溉的身影已经忙活了起来，秦浈的身姿与之对比，便尤为突兀。
“喏，文书，章已盖好了。”
唐斯羡接过那两张纸一看，上面写了“秦氏女”雇“唐思先”捕鱼的相关约定，而落款处则盖着“秦氏浈印”的印章。
字迹娟秀，但唐斯羡没工夫去欣赏品鉴，确定没什么文字陷阱后才签上“唐思先”的名。
秦浈有些许意外唐斯羡的字竟然写得有骨有形的，加上这人识字，想来也是读过书的。
签了名，二人各自收起一张契书。
唐斯羡嘴角一勾，起身便伸了懒腰，“小娘子可要监工？”
秦浈笑了笑：“我还有事忙，你随意。”
也不怕唐斯羡会耍赖，秦浈回到了自家的田里，将她刚才从家里带出来的水壶与碗递给她爹娘。
秦雩与苏氏正口渴呢，见状，也顾不得问她刚才跑去了哪里。等解了渴，又投入到灌溉的体力活中去。
那边，唐斯羡有了底气，便重新撒网捕鱼。
她这一番动作，自然被时刻盯着她的唐思海瞧见了。后者兴奋不已：“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于是纠集了几个同族准备去制止她。
唐斯羡料想接下来捕鱼依旧不会过于顺利，就没有浪费灵泉，而是安静地等着鱼儿上钩。
唐思海呵斥道：“唐思先，你以为我们放松警惕了不成？还不快住手！”
唐斯羡嘴角噙着笑：“我当然知道你一直在关注我，说来我还有点感动呢，除了我爹娘，还没有人这么在乎我呢！若非你是男子，我都以为你要爱上我了。”
唐思海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连这种容易引起别人误会他们断袖的话都说得出来，顿时怒不可遏：“你少说污言秽语，平白污蔑我！”
唐氏族人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耐烦：“唐思先，别以为你也姓唐，便当我们不敢教训你。说过多少回了，这里不是你这个外人能来捕鱼的地方！”
唐斯羡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还不快滚？！”
“可我今日可不是以外人的身份来捕鱼的。”唐斯羡道，“我是受了这儿的村民所雇，替她捕鱼的。”
唐氏族人一怔，迷茫了。替人捕鱼是什么意思？
唐思海不可置信道：“胡说，谁会雇你捕鱼？！”
唐斯羡拿出一张契书，道：“秦氏雇的我，有契书呢！”
唐思海想拿过去看，唐斯羡收了回去，笑容促狭：“别动手，你的人品我信不过，怕你给撕了。”
“你！”唐思海很是愤怒，也不知道是在恼怒唐斯羡找了退路，还是恼怒自己的人品被人嘲讽了。
唐氏族人却比他冷静多了，刚才那匆匆一瞥，他们看见了上面印着“秦氏浈印”。这个名字极容易辨认，因为全村只有秦雩之女姓秦，又名“浈”。
再联系刚才秦浈在这儿待了片刻，那么唐斯羡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这事随时都能去对质，想必她也不敢撒谎。
阻拦唐斯羡捕鱼的最大理由没了，唐氏族人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是连自己村的人捕鱼都不行吧？莫非这河不是镇前村的，而是你们姓唐的？”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唐氏族人最后一点对峙的心思都没了。
唐思海不死心，逼问是谁雇的她，还骂骂咧咧那人是故意跟村里人作对。
唐斯羡也不理他，收了网，发现没有灵泉的作用下，一网只能捕到四五条巴掌大的鱼，比那些渔夫差多了。
大抵是这里的动静闹太久了，引起了田庄的管事之人的注意，他过来不悦地道：“都干什么？偷懒是不是？”
唐思海扭头一看，见是副庄首唐才升，顿时恨恨地瞪了唐斯羡一眼，不忿地走了。
唐斯羡没有理会眼前这个看似老实敦厚的中年男人，她朝唐思海挤了挤眼，“我只喜欢女子，你别太关心我了，我不想引起误会。”
“呸！”唐思海气得脸上神情都扭曲了。
唐才升皱眉呵斥：“唐思先，你少惹是非！”
唐斯羡这才正眼看他，道：“亲伯父，要不你先把你弟弟的名字加回族谱上再来教训我？”
这话摆明了是在说他没有资格教训她，唐才升也被气得够呛。他指了指她，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便甩袖而去。
没有了碍事之人，唐斯羡便放心地用灵泉捕捞了一些鱼回去。她依然将小鱼放进水缸里养，大鱼则挑选了三成准备给秦浈送去。
昨日捞起来的鱼依旧活蹦乱跳的，唐斯羡又滴了些灵泉进去，它们争先恐后地抢夺灵泉，原本性格温顺的鱼都化身为凶猛性鱼类，唐斯羡怕它们大鱼会吃小鱼，准备再弄个大缸回来，将大鱼和小鱼分开养。
看了一眼时间，到了她两次听见秦家响起的纺织声的时候。她猜想秦浈应该每天都是按时纺织的，如果她这个时候过去，理应能将鱼送到对方的手里，——她猜测秦浈就是乡书手家的小娘子。
果不其然，等她将鱼送到时，秦浈与苏氏刚到家。
苏氏看见她，开口：“你怎么又来了？”见到她网兜里的鱼，吓了一跳，“还、还有这么多鱼！”
秦浈与唐斯羡对视一眼，见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心虚忸怩，而是大大方方接过鱼，将其放进了缸里，再把网兜给她还回去。
“娘，我雇他帮忙捕鱼了。”秦浈在她娘的耳边嘀咕。
苏氏心情还未平复便又被吓到了，“你为何要雇他帮忙捕鱼？”
秦浈垂眸，不一会儿，眼睛便红了，“因为女儿也想帮爹娘减轻负担，补贴家用。”
她垂泪，“女儿身子弱，爹娘向来不舍得让我干粗活重活，我只能在家帮忙烧烧水、做做饭和织布，可我这身子还是拖累了家里……人家见我身子弱，都不愿上门提亲，逼得爹娘不得不为我多攒嫁妆，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氏也红了眼眶，抹泪道：“我懂事又可怜的浈娘！”
唐斯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秦浈哭的有点做作？
但是母女俩这么一哭，她倒是听出了些东西，再结合胡二郎等人先前所言，得出秦浈的大概处境：
秦浈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身子不好，对最重视劳动和子嗣的百姓而言，这样的女子不能干粗活重活，连传宗接代都办不到，娶回去只能供着，既然如此，那还娶来作甚？
因为被明里同情暗里嫌弃，乡里也没有什么人家肯上门说亲，所以秦家只能将目光放到不需要她干粗活的大户人家去。
只是乡里出身的女子，大户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所以只能给她多攒点嫁妆，希望看在嫁妆的份上，会有人家动心。
秦雩虽是乡书手，但家里也不富裕，还得供长子读书。在外人的眼里，秦浈又怎么可能拿出多少嫁妆呢？！
于是拖到了秦浈都十八岁了，婚姻大事也还没有一点眉目，秦雩与苏氏虽没当着秦浈的面说过，可心里也确实是着急的。
秦雩回来看见自家妻女在哭，而唐斯羡站在边上一脸无情，还以为她们被欺负了。他怒指唐斯羡：“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唐斯羡：“……”
她辩解，“我没对她们做什么！”
秦雩不信，抓着勺水的瓜瓢便冲向她：“我打死你，竟敢欺负我秦家人？！”
唐斯羡撒腿就跑。她这身手可是经过训练的，眨眼便跑得没了踪影。
秦雩追不上，最后恶狠狠地放话：“有本事别跑，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打死你！”
“噗——”秦浈破涕为笑，忙道，“爹，我们没被人欺负。”
秦雩拉着妻女，看她们是否有损伤，“那你们哭什么？”
苏氏抹干眼泪，瞪了他一眼，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还道：“他这是给咱家送鱼来了，你还想打他！”
秦雩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浈娘雇谁不行，为何要雇他？不是，浈娘你怎么也不跟我们打个商量？还有，他怎么真老老实实给咱们送鱼来了？”
秦浈想法直白：“因为他捕鱼厉害啊！别人捕鱼还不及他的一半。爹看，缸里是他给的三成鱼，大鱼足足七八条呢！若是一个月，那家里也能多不少补贴了。”
秦雩乍一听，好像还真是他们占便宜了。
“什么一个月？”他又问。
“我们以一个月为期，过了这个月，契约便作废了。”
秦雩拧眉，想了片刻，咬牙：“那家伙真是狡猾！”
苏氏与秦浈都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道：“我前面答应有空就帮他将户贴落在镇前村，但是我没说期限。他今日便找浈娘，借着浈娘的势捕鱼既省了村民去找他的麻烦，又逼得我一个月内帮他将户贴的事情办妥，他这是好算计呢！”
秦浈借着抹泪姿势的遮挡勾了勾唇角，抬头问：“一个月之后再办不行吗？”
秦雩看着那缸鱼叹气：“收了他的好处不帮忙办事，说出去会被戳脊梁骨的！”

第10章 中秋
自认为被算计的秦雩长吁短叹。秦浈则趴在水缸边沿看了一会这些活泼的鱼，忽然露出担心受怕的表情，问：
“爹，女儿本想借此机会卖鱼补贴家用，可是忽然想起，若是旁人知晓了这事，会不会觉得女儿串通外人占村子的便宜？”
秦雩闻言，忙让苏氏将唐斯羡送来的鱼分别给几家关系好的邻居送去。
苏氏不解，秦雩便道：“刚才浈娘的话提醒了我，虽然浈娘雇了唐思先捕鱼，可那唐思海如此小心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得将浈娘掰扯进去。既然我收了他的好处不得不帮忙，那左邻右舍若是也收了好处，总不至于再多嘴多舌了吧？”
苏氏明白了，秦雩这是怕邻居会听了别人的挑拨，连带着眼红秦家。
“难不成唐思先每回送鱼来都得这么做？”
苏氏倒不是舍不得这些鱼，而是她每回都将所得的鱼送出去，一个月之后与唐斯羡的契约作废了，别人肯定回头问她为何不继续送鱼了。
“送一两回就得了，往后我办好了事，就没这些事了。”
秦浈神色愧疚：“爹娘，是我思虑不周。”
秦雩哪里舍得怪她？别看她身娇体弱性子柔软，实际上她主意一向很大，乍看之下是没想过后果，实则是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清誉是否受损。
他向秦浈要了契书，“这契书便搁我这儿吧，往后谁问都说是我雇的他！”
这是为秦浈的清誉着想，没人反对。秦雩看了眼唐斯羡的签名，也颇为惊讶：“这唐思先读过书吗？这字写的……”
刚要夸，见这是在妻女面前便改了口，“一般般吧！”
秦浈掩嘴浅笑，她爹可真是口不对心。
苏氏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哪里是一般，写的比你可好太多了，与大郎有得一比。”
秦雩觉得头上又冒绿光了，“胡说！”
“你的字若是好看，用得着找大郎跟浈娘帮你编造丁产簿？！”
秦雩“哼”了声，决定不与妇人一般见识。
秦浈没打扰爹娘的“打情骂俏”，她将鱼都捞了出来。这些鱼除了青鱼和草鱼外，还有常见的鲫鱼、鲢鱼与鳙鱼。
秦雩让秦浈将那条最大的鲫鱼给他，“我记得秦天的儿媳妇刚生完孩子吧？”
秦天是镇前村的里正，跟秦雩同出一族，不过关系早就出了五服，平日虽然以兄弟相称，但是关系却有些淡。
秦天是一等户，家底丰厚，今年乡里轮当差役时当了里正。但他那人最怕麻烦，除了收税时怕损害自己的利益而十分积极之外，平常都不大管村里的事情。
苏氏不明白夫婿怎么忽然提及他。
秦雩道：“唐家姐弟的事情，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苏氏将他赶出门后，跟秦浈给几家关系好的邻居送了鱼过去。
每家都欲迎还拒，“这么大一条鱼啊？那多不好意思！”
还有人会好奇地问：“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苏氏笑道：“哪有什么喜事，这都是别人给我家官人的。家里留一条吃就成了，这多的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养久了又怕死了，所以给你们送一尾，大家也尝尝味儿！”
闻言，也没人去探究到底是谁给的，都欣喜地接受了这鱼。
当天，村子里便有淡淡的鱼香飘散开来。
——
秦雩离了家后便往村头去，走到大门修得敞亮，围墙很高的里正家时，里面正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认得这是秦天的声音，估摸这是在骂自家的佃农。
他敲门，跑出来一个十几岁的门童，唯唯诺诺地问：“乡书手，有什么事吗？”
“找你家阿郎有事。”
门童便赶紧去通传了，没一会儿，他又跑回来请秦雩进去。
骂声停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堂上坐着，看见秦雩，脸上挤了一点笑容：“雩弟呀，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秦雩也挂上了虚伪的笑：“天哥，这不是听说你当祖父了，所以给你带条鱼来，祝贺祝贺嘛！”
秦天眯着眼睛看一眼那鱼，很快辨认出来了，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些，“这是鲫鱼吧？看起来得有两斤。唉，生的孙女，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这才头胎，有了‘女’，接下来便是‘子’了，方凑一个好字嘛！”
这话秦天爱听，不仅接受了他的鱼，还难得好心情跟他唠嗑了会儿。秦雩趁着时机恰当，将唐清满姐弟的户籍问题提了。
村子里有异乡人住下的事情，秦天也有听闻，可对方是连资产都没有的穷酸破落户，连朝廷纳税的标准都没达到，无需他跟对方打交道，他也就从不去在意。
秦雩提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浮客成了没有土地的客户，赋税依旧由主户承担，除了管户籍的人需要费心些外，并不会影响到他。
“等我下次去衙门我知会你们一声，你们跟着去就成了，又不是什么难事。”秦天拍了拍胸口，算是应下了。
等秦雩走了，有人在秦天面前上眼药：“阿郎，我听说那唐思先可是个刺头，唐思海在他手里都讨不着什么好，真要让这样的人在镇前村住下？”
秦天没好气地道：“唐思先如何跟我有何关系？别管唐思海吃了多少亏，只要他没让我吃亏，我将他当上宾供着都行，哪像你们这群蛀虫，夏税不给我按时交，是不是秋税还想欠着我的？！”
秦雩听着宅子里的骂声，摇了摇头，又不禁庆幸秦天是个一切只向利益看齐的人。若换了旁人，怕是会看在唐家的面子上而推诿不办。
不过今日一事后，他秦家跟唐家姐弟怕是扯不清楚了。
想想又觉得气的很，那“唐思先”真狡猾，竟然趁他不备，从他女儿这儿下手，可真是气煞他也！
暗戳戳地将唐斯羡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秦雩闻着鱼香味回了家。
“啊啾——”
洗完澡出来的唐斯羡猛打了一个喷嚏，她抽了抽鼻子，发现并不是感冒的迹象就没放在心上。
正在吃饭的唐清满放下筷子，问她：“是不是用凉水沐浴，所以着凉了？”
“没事，我身体健康着呢！”
唐斯羡不仅洗澡时加入了灵泉，连喝的汤都加了点滴进去，身体好，精神也棒，根本就不会着凉。
唐清满皱眉提醒，“你那次落水后感染了风寒，可是昏睡了很久才醒过来的呢！”
经唐清满这么一提，唐斯羡便想起当初她被救后，确实发了一次高烧，具体温度没有体温计她也不清楚，但是整个人都烧得迷糊了。
那会儿也是唐清满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才又捡回来一条命。
说来，她是欠了唐清满两条命。
“自那之后，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不是么？”还因此发现了自己有灵泉和空间。
不再执着身体健康问题，唐斯羡道，“明天我再进城一趟，把鱼卖了。”
唐清满问：“你今天去捕鱼，没有被骂吧？”
“唐思海那么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不来找我的麻烦呢？不过不用担心，我找了个村民合作，让她假装雇我捕鱼，只需分她三成鱼，我便能在河里捕鱼而不受阻。”
唐清满大概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她想了想，道：“若是起冲突，你别跟他们硬碰硬，保全自己为上。”
“放心，我跑得特别快。”
唐清满沉默了下，没再吭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翌日，天色未亮，圆圆的月亮还吊在西边的树枝上，唐斯羡便起床将鱼装进竹娄里，赶着星月，去了城门口的草市里卖鱼。
她刚出现，上次跟她买了鱼的妇人便摸了过来，一边挑鱼一边问：“你怎么前两日都不出来卖鱼？”
唐斯羡促狭地问：“我的鱼好吃吧？”
妇人动作一顿，神情忸怩，嘴里挑起了刺：“怎么就好吃了，不是跟普通鱼一样吗？难道你的草鱼小刺会少点？”
这话说得违心，演技也不过关。
唐斯羡笑了笑，“我这有少刺的青鱼呢！还有这鲫鱼熬汤，温胃补气，还下奶。今日的鱼不仅新鲜，还特别美味，要比上次贵五文。”
自从上次因为无知而舍出去一条鳜鱼后，唐斯羡每次出来卖鱼之前，都找唐清满认下了鱼缸里的鱼，恶补了它们的特征。
妇人叫道：“贵了五文？这抢钱呢！”
“上次那是尝鲜价，这回可是原汁原味价了，你要是跟我买多几条，我给你算个中秋折扣。”
妇人想起上次吃的那条青鱼，没有什么腥味不说，吃完之后还回味无穷。她家男人跟孩子还以为是她厨艺变好了，都想再吃。于是她第二天早早地便到了城门口草市逛，结果却没再看见上次的鱼贩子。
她想着，江里的鱼应该都差不多，便跟别的渔夫买了条一样的青鱼。结果那鱼按原来的方法煮出来，他们一家子都不爱吃，最后她舍不得浪费，一个人将它吃完了。
有了对比后，她瞬间便觉得唐斯羡的鱼是珍馐、佳肴。
她认为二十五文一条的鱼略贵，心里另一道声音又告诉她，这鱼值这个价。她不甘心地跟唐斯羡讨价还价，最后以二十三文一条的价格买了两条大青鱼回去。
唐斯羡没有秤，也从不论斤卖，她都是估算重量的，大条的有一斤多两斤重，就二十五文一条，其余的八文至二十文不等。
饶是这样，她的鱼也很快就卖完了，其中有不少回头客，还有些是听了别人的安利找来的。
这次唐斯羡没将空间里的鱼一并卖出去，因为她忙着摆脱找她收税的“城管”。大概是她招别的渔夫嫉妒而被举报了，所以胥吏来得特别快，不找别的小贩，直接奔她来。
她跟条泥鳅似的，拎起竹娄往乡间的小路上一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里，胥吏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第11章 鱼丸
空间的鱼没有卖出去，唐斯羡略遗憾，她不缺那几文钱，——她缺的是那几文钱吗？她缺的是几百、几千钱！——虽说空间里能保鲜，可她心里有道坎，总觉得鱼已经死了很多天，仿佛下一次拿出来就长虫了。
如何尽快处理那些鱼，成了她内心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
她看着道上行走的牛，忽然便想到，牛肉可以做成牛肉丸，鱼肉也能做成鱼丸！
鱼丸在不同的地方有“鱼汆”、“鱼圆”、“鱼蛋”等不同的叫法，它美味易贮藏，只要制作得当就不会有腥味，当然感官上也不认为它会长虫。
至于制作方法，她经营客栈那些年认识了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驴友，他们性格外向，时常会主动找她借厨房做饭，有时候还会教她他们家乡的美食，——鱼丸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心里有了主意，唐斯羡便折回草市买做鱼丸的材料，这下卖鱼所赚的钱又去了四分之一。
等回到镇前村，胡二郎忽然在村口将她拦了下来，脸色似乎不太好。
“胡二郎，这么巧？你也出来散步呢？”
胡二郎不想跟她开玩笑，道：“不巧，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一早便去了王家，你阿姊说你出门了，我寻思你应该去卖鱼了，这个时候会回来，便一直等着。”
唐斯羡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胡二郎的脸色不对劲，她只能认为来者不善，留出安全距离以便她随时逃跑。
“特意等我？什么事？”
胡二郎盯着她，眼神有些懊悔，又难过，“你跟秦小娘子认识，为何不告诉我？”
唐斯羡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为何要告诉你？”
胡二郎张了张嘴，显然无法反驳，随后他模样越发颓唐，“我娘她，不许我跟秦小娘子提亲，正好出了这事，我也死心了。”
“为什么？”
胡二郎以为她问的是他娘为何不给他提亲，便道：“还是李三他们说得对，秦小娘子她身子太差了，我家还有三十亩地，靠我们爹以及哥嫂是打理不过来的，我娘希望我娶一个身强体健的，日后好跟我下地。”
他原是想找唐斯羡撒气的，结果没撒成，倒倾诉起来。然而唐斯羡此时此刻并不想听他的倾诉，打断他，“我说，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死心？”
胡二郎一怔，想也没想就答道：“你不是想娶秦小娘子，好在镇前村落脚吗？”
“我说过吗？”唐斯羡指了指自己。
胡二郎眨巴着眼：“我听村里人说的。”
唐斯羡像是听说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还险些破了功蹦出了自己的真实声音。
胡二郎有些无措，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唐斯羡道：“我问你，我跟村民的关系如何？”
胡二郎讪笑：“不、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我若真想娶秦家小娘子，我为何要跟村里人说？”唐斯羡丢给他一个白眼，“这摆明了是有人要给那秦家小娘子泼脏水，你们连这些话都信，脑子瓦特啦？”
胡二郎被她这么一点，感觉思路瞬间开阔了起来，“对啊！”随即又忍不住抱怨，“你若不告诉我，让我死了心该多好！”
“谁管你死心不死心，你倒是先告诉我，这些话是如何传出来的？”
“我早起挑水时听李三说的，他还说若不是你跟秦小娘子看对了眼，她也不会雇你捕鱼。”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又问：“谁跟李三说，雇我捕鱼的是秦小娘子？”
胡二郎道：“这我可不知，但是李三说的有板有眼的，还说你给人看过那契书。”
唐斯羡讥笑，这想必又是那唐家的手笔了，毕竟她只给那伙人看过契书。
“李三这人品不行啊，污蔑我也就算了，怎能污蔑秦小娘子呢？他是跟秦乡书手有仇吗？明明雇我捕鱼的是乡书手，怎么就成了秦小娘子了？”
“那有人看见你跟秦小娘子在河边，又是作何解释？”
唐斯羡冷笑：“你这话不对，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不过秦乡书手那日忙着田里的事，所以让秦小娘子将契书交给我，这怎么就成了秦小娘子跟我看对眼了？”
胡二郎猛拍自己大腿，叫道：“我便说秦小娘子不是那种人，这李三在毁秦小娘子声誉，我要找他算账去！”
唐斯羡看热闹不嫌事大，撺唆他：“去，我陪你一起去对质！”
胡二郎跟唐斯羡在村口谈话之时并没有避着别人，村口人来人往，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事，也跟着去看热闹。
还有人赶快跑到了秦家去通知秦雩，后者一听，心里骂道：“果然要搞事，这些鸟人！”
他让苏氏和秦浈待在家里，也跑去李三那里了。
李三在家吃着早饭，冷不丁地被胡二郎找上门，后头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心里立马便怵了，问：“胡二郎，什么事？”
唐斯羡先声夺人：“李三，你污蔑乡书手家的小娘子，也污蔑我，你说你是不是看乡书手不顺眼，想报复他？”
李三急忙否认，“我没有！”
看见胡二郎在，又甩锅，“都是唐思海跟我说的！”
唐斯羡“恍然大悟”，嘴上贱兮兮的道：“又是他，他难不成真喜欢我，所以嫉妒秦小娘子与我说话，嫉妒之下，才要污蔑秦小娘子？！他既然喜欢我，那便跟我明说嘛，平日里使些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也就罢了，如今还耍性子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噗——”秦雩赶来听见这话，很不厚道地笑了。
也不怪乎唐思海每次对上她都暴跳如雷了，这胡说八道的能力真让人忍不住想将她的嘴缝上。
然而此事关乎到秦浈的清誉，他不得不站出来，严肃地问李三：“听说有人造谣我秦家，是不是你们？”
李三忙摇头，唐斯羡便将她从胡二郎那边听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秦雩对她隐瞒跟秦浈合作的事情很是满意，觉得她脑子还挺灵活的，便拿出契书道：“没错，雇他捕鱼的是我，跟我家浈娘无关。”
他没展开契书，村民也没瞧见上面到底是谁画的押，但是契书在他的手里，他们也不识字，他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
有昨天接受了秦家的鱼的村民恍然道：“原来给乡书手鱼的是他啊！”
苏氏昨日送鱼时说的是别人给她家官人的，也幸亏她用词谨慎，村民都下意识地接受了唐斯羡与秦雩有合作的事情，自然不会想到秦浈身上去。
也有人嘀咕：“我说唐大郎昨日怎么忽然跟我说那些话呢，幸好我没信！”
昨日，唐思海从族人口里得知雇唐斯羡捕鱼的是秦浈，当即便琢磨：“那小子该不会是勾搭上了乡书手家的那姐儿了吧？我说他哪儿来的底气跟我们唐家叫板呢！原来是有人撑腰了。”
这话若传出去就不单纯的只是针对唐斯羡以及为村里人讨公道了。族人忙劝他：“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损人清誉不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唐家？”
“咱们这儿除了田多，那就是江河湖泊多，他能捕多少鱼呢？！”
“是呀，既然他是帮秦家干活的，那这事就算了吧，没必要赶尽杀绝。”
唐思海没想到唐才升只是出面一回，这些人便服软了。
而这些人越是这样，他便越发觉得是祖父在族里的地位下降所致。人走茶凉，他祖父的余威不足以震慑族人了，所以他也才会被看轻。
他不甘心，却无法将这种情绪发泄在族人的身上，只能揪住唐斯羡不放，“我看见他还在村子里跳便觉得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族人无法理解他为何这般执着，劝的话都已经劝过了，对方不听劝，他们也管不住。若真出了事，他还有祖父可以撑腰，可他们便不会这么幸运了，所以谁也不愿意再跟他去找唐斯羡的麻烦。
唐思海纠集不到人，只得暗暗唾骂他们都是一群胆小鬼，随后便去找村里的人将唐斯羡与秦浈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那村民闻着厨房传出的淡淡鱼香，心想秦家才给他们送了一条大鱼，此时他若是跟着说秦家的八卦，那就未免太不厚道了。
脸色顿时尴尬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娘子应该做好了饭，就先不聊了。”
唐思海觉得对方转性了，居然不愿意听八卦了，只好又跑去跟别人说，结果那人的态度也是一样，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随后见到了李三，李三邀请他到家里坐，二人吃着蚕豆聊了会儿，他才终于找到一个忠实的听众。
李三曾经也爱慕过秦浈，夜里梦见她还湿了裤子，后来因对方身娇体弱，实在不适宜娶回来操持家务，他才渐渐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后来见着村里还有不少少年人喜欢她，他这心里就泛酸。好在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找秦浈提亲，他的心里算是宽慰了点。
如今听唐思海说她竟然会主动与一个异乡人示好，他顿时怒不可遏，觉得秦浈不检点。可秦浈再不检点也与他无关，他这心里不舒坦，便故意告诉了胡二郎。
他企图引起胡二郎的共鸣：我们爱慕过的美人儿竟然眼瞎看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外乡人，还是说她本来就不是那么高洁的人，是我们将她想的太美好了呢？！
怎料胡二郎直接跑去找唐斯羡对质了。

第12章 蹭饭
李三心理历程如何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但这并不妨碍秦雩以他随便散布谣言，污蔑他女儿的清白为由，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并且放下狠话：“李三，这事没完，你给我走着瞧！”
村里姓秦的人家可不少，且跟秦雩多少有点亲戚关系，李三这种祖上迁来的外姓人，也没有几个兄弟可以帮衬，日后在村子里日子肯定会很难过。
想到这里，李三的腿微微发抖，赶紧认错：“都是唐思海跟我说的！”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唐斯羡趁机骂道。
秦雩瞪她，心想要不是这小子太能惹事了，他家浈娘能被牵扯进来吗？！
于是看她哪儿都不顺眼，“我们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快滚！”
唐斯羡笑嘻嘻应了声，又大摇大摆地走了。
村民一看秦雩的态度，跟里正对待他家佃农一样，都没把唐斯羡当自己人。加上这种雇佣关系，与乡里人雇客户干活时差不多，秦雩之举，不像联合外人来占村子的便宜的，便偏向了秦雩。
秦雩纠集了一群亲友邻居要去唐家讨公道，他们也跟着去了。
这事的后续如何，回到家的唐斯羡暂时不得而知。
她放下东西后，便掀开水缸上面的木板给里面的小鱼滴了些灵泉，仔细一数，发现少了几条。
这鱼肯定是被偷了，只是谁偷的也没有证据留下，她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决定将水缸搬进厨房里，出门时锁起来。
等做完这些事情，她就开始处理空间里的鱼。
在没有机器的情况下做鱼丸不仅耗时，也费劲。
剔骨、片鱼肉这种事算不上费劲，真正使力的地方是要将鱼肉捶打成鱼蓉。也有地方采用刀刮鱼肉的方式获得鱼蓉，可唐斯羡看了眼家里的刀，觉得还是捶打比较简单，为此她还买了根擀面杖回来。
她先将鱼剔骨留着鱼头煲汤，再将鱼皮和红肉片出来准备做成小吃，最后把去刺的鱼肉浸泡在水里四小时，等鱼肉变得更加白。
趁着间隙，她还进山捡了两天份量的木柴。
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卖蜜饯的货郎。虽然唐清满说了不要浪费钱，可唐斯羡认为还是得有点节日气氛才是，便买了几两回去。
水里泡着的鱼肉发了白，唐斯羡将它们剁碎，再放进瓦盆里，加入蛋清一边舂一边揉打。
这个步骤对体力的要求很高，唐斯羡也不清楚是否是灵泉改善了她的身体，她捶打了很久也没见疲惫。
从日光高照到太阳西斜，唐斯羡才将温水焯过的白色丸子捞出来，放在竹篮里沥干。她抬了下手臂，很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双臂了。
“看来灵泉能改善人体，但是还没到让人不知疲惫的地步。”唐斯羡嘀咕。
听见门外的动静，她将大半鱼丸与鱼头收回了空间里。唐清满在下一秒便伸了上半身进来，问她：“思先，你在做什么？”
“准备晚饭。”唐斯羡道，“你今日回得挺早的。”
“今日是中秋，梁家让我们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唐清满说完，似乎又想到了早已在黄泉之下的亲人，情绪一下低落了。
“那回的正好，过来帮我做饭，我的手臂酸了。”
她使唤唐清满时一点都不见外，后者收拾了心情，见厨房里有些狼藉，还有一些白色的丸子和鱼头、鱼皮，惊呼：“这都是什么？”
“这些是鱼肉丸子，鱼头你用来炖汤，鱼皮帮我先烫一下，再用凉水过一遍……”
唐斯羡仗着自己的手臂酸痛，开始云做饭。
唐清满并不是不会烧饭做菜，但唐斯羡在她耳边“嗡嗡嗡”地吵，她也不觉得烦躁，而是按照对方的说法煮了鱼头汤，做了份凉拌鱼皮，烩鱼丸以及一份蒸蛋。
鱼丸与蘑菇、生菜等做成了杂烩，一出锅香气便四溢，大半天没吃过东西的二人，饥饿感顿时往上蹿。
“挺像浮元子的。”唐清满戳着浮在汤上的鱼丸，好奇地研究。
唐斯羡嘴里塞着两颗鱼丸嚼着，含糊地问：“浮元子是什么？”
“就是元宵佳节吃的，你不知道吗？”唐清满好奇，“这些鱼肉丸子，也是你家乡的做法吗？”
“噢，那大概是我们那边说的汤圆。”唐斯羡含糊其辞，“江南很多地方都会做鱼丸，也不算我家乡独有的。”
“这么听来，你的见识挺——”唐清满刚想夸她见识广，可想到许多生活中的常识，这人却是一窍不通，就改了口，“见过挺多趣闻的。”
唐斯羡道：“你快尝尝这鱼丸，若是味道好，我想日后卖不出去的鱼可以做成鱼丸拿去卖，不知道行情如何。”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唐清满也顾不得研究鱼丸，勺起一颗送入嘴里。鱼丸咬开有鱼肉的鲜美，汤汁像是从里面迸开似的，满口腔都是鲜味。细细品尝还能发现鱼丸略有弹性，细腻爽滑，她还未曾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呢！
“这都是怎么做的？可是一点鱼肉都看不见了。”唐清满惊奇。
“下次找你帮忙做，先吃吧！”
唐斯羡本担心她那时代的美食跟古人的口味不相同，但是唐清满这么一夸，她的心里有底了，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去兜售鱼丸。
美味的晚饭还没吃完，门外便有人语气不耐烦地喊：“唐思先、唐思先！”
唐斯羡放下筷子，撸起袖子走出去：“谁呀，打扰别人吃饭，如要人老命，罪大恶极知道不知道？”
那人见她气势十足，不再像刚才那样态度恶劣，尴尬地笑了下，道：“副庄首找你。”
唐斯羡一听，是那个便宜大伯，于是挥手：“不去。”
那人急了：“副庄首找你是想问清楚秦家雇你捕鱼一事。”
“秦家雇我捕鱼犯法啦？他想问我问题，为何不来找我？”
“……”
那人也没想到她这么傲慢，便又劝了一番，将秦雩上门找唐思海清算的事情告诉了她，因这事牵涉甚广，庄首又不在村子里，所以只好由副庄首的唐才升处理。
“唐思海要倒霉啦？”唐斯羡又问。
那人犹豫了下，点点头。唐思海惹了秦家，又在外生事，有毁唐家声誉的嫌疑，自然要被处理的，但是怎么处理却让人犯难，所以最好是将唐斯羡喊过去对质，将影响降到最小。
唐斯羡“嘿嘿”一笑，问：“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那人愣了愣，不确定地道：“中秋？”
“既然你知道还不赶紧走？月亮它不好看吗？我为什么要去看唐思海以及唐家人？别打扰我跟家人赏月。”
唐斯羡说完，回屋将门给关上了。
过了会儿，外面没了动静，唐清满打开门缝看了眼，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她回到桌前，忧心道：“你不去，大伯父会不会生气？”
唐斯羡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爹的遗愿我会努力达成的，但不需要通过奴颜婢膝的方式来讨好他们。”
说完，又顿了下，“不过说来，那副庄首算是你在世的唯一亲人了，你若想过去与他们共度中秋，那我带你过去。”
唐清满心中一紧，摇头道：“不必了，我不是很想与他们过中秋。”
唐斯羡不强求她，心想自己能躲过今晚，却躲不过明天，所以还是趁明天之前，多拉些同盟。
想到这里，她看着桌上的菜，便挑了一些出来，还特意摆的好看些，跟刚煮出来似的。
她道：“我去找乡书手，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吃完等我回来收拾桌子也行。”
没等唐清满喊住她，她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着剩下的菜，唐清满最终也没有吃完，她给唐斯羡留了些，接着将碗筷和厨房都收拾干净，最后才去烧水。
——
天色已近黄昏，这个时候村子里许多人家都已经吃过了晚饭。唐斯羡到秦家时，秦家因为秦雩回来得有些晚，所以饭菜才上桌。
“乡书手。”唐斯羡在外头喊，态度可比白天矜持、安分多了。
秦雩沉着脸走出来，见是她，恨不得拿扫帚赶人：“干什么？”
“这不是因乡书手在我走投无路之际雇我干活，我无以为报，所以做了点吃的，孝敬一下乡书手嘛！”
要是唐清满在，见她这狗腿的模样，肯定要质疑她刚才说的那些有傲骨的话了。
秦雩瞄了眼她手里捧着的菜盘子，瞧不出是什么东西，见左右投过来的八卦的目光，干脆将她喊进屋里去。
秦浈在桌前帮忙布筷，唐斯羡照说该礼貌点的，奈何在人家爹娘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主动打招呼，免得被说登徒浪子。
秦家的桌上是两个大菜，一道豆豉焖鱼，一道莴笋腊肉，两个腌制的小菜。
腌制小菜一般是以瓜或者菜为原料的，腌制得特别咸，这样一来，白天吃粥时，咬一小口便得喝几大口米汤，没几口下肚就有了饱腹感。
唐斯羡本以为以秦家的家底，不至于这般节省的才是，看来她对这时代的人家的财力估算的还不够准确。
神思正游离在外，苏氏问她：“唐大郎啊，吃了吗？”
她回神，见秦雩用眼神警告她，便摸了摸肚子，特别言不由衷：“吃了。”
苏氏道：“看来没吃饱，那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唐斯羡放下她带来的菜，一边接碗一边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真是热情呀，心肠又好！在这儿，我感受到了人心该有的温暖。”
秦雩嘴角抽了抽。

第13章 出头
秦家人都留意到她带来的新鲜美食，秦雩抹不开脸去问，秦浈便先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鱼丸，鱼肉做的。还有凉拌鱼皮，可好吃了！”
她的神情太过夸张，秦雩不信，哼她：“王婆卖瓜！”
秦浈跟苏氏好笑地看着他们，尝试夹些来吃，结果味道还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鱼丸已经有些凉了，味道不比刚端出来那会儿；可是鱼皮的温度与口感却适宜，细长的鱼皮爽口香脆，加上那淡淡的醋味，十分开胃。
“这是鱼皮？！”苏氏惊奇不已，她们平常吃鱼，鱼皮有这么厚？有这种爽脆口感？
“这鱼丸也好吃，说是鱼肉做的，但吃起来又不完全像鱼肉。”秦浈吃完一颗鱼丸，按下了想再次夹鱼丸的筷子，细细回味。
母女二人的反应让唐斯羡对自己卖鱼丸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秦雩见妻女都被她的厨艺折服，顿觉不妙，忙把话题岔开：“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斯羡道：“听说乡书手去找唐思海算账了，唐家副庄首派人来找我，想让我过去对质。”
“你没去？”虽是疑问句，可秦雩却很肯定。
“这不是怕口供对不上，想来串供嘛！”
秦雩心想，这小子还挺聪明的。
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骂道：“呸，什么口供？我们又没有干坏事，需要什么口供？！”
秦浈忍不住提醒：“爹，鱼丸快吃完了，你也尝尝。”
秦雩哼了下，大快朵颐地吃起了晚饭。
唐斯羡也厚着脸皮吃秦家的饭菜，然后一个劲地彩虹屁：“真是好厨艺，饭菜太香了！”
苏氏乐呵呵地道：“都是浈娘做的。”
唐斯羡目光投向坐在苏氏身侧的秦浈，忽然想起那天她很“自责”体弱而拖累了家里。
人人都说她身体娇弱，可唐斯羡却觉得她的身高在营养充足的后世女生中，也算拔高的了。瘦是瘦了点，可身材好，脸蛋也漂亮，至于气色，则给了她一丝违和感。
第一次见秦浈时是在河边，那时候她走两步路都会喘口气，所以唐斯羡下意识地认为她身体素质差。
随后又见她冒着炎热的天气垂钓而不见晕眩，心里微微觉得违和，但没细想。
后来在秦家的果园见到她，唐斯羡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体弱的人会经常这样到处跑吗？
心里存疑，唐斯羡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便没有追根究底。如今想来，秦浈的身上也确实有颇多值得玩味的地方的。
突然，隔壁人家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秦雩便放下了碗筷走了出去。
苏氏叹气。秦浈更是放下碗筷，双手垂于腿上，脑袋也垂了下来，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气氛顿时古怪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听见隔壁人家除了骂声，更多出一些令人胆颤的哭声、叫声。
唐斯羡如何还想不明白隔壁发生了什么事？她也走了出去，见秦雩站在隔壁家的院门外，想拍门，手又迟迟没有拍下去。
除了秦雩，还有一些邻居也聚到一起，他们摇头晃脑，神情满是惋惜：“这张春儿又是因什么事惹恼了刘大郎？”
有人阐述：“听说白天刘老媪在田里干活，春儿送水过去晚了些，被指责偷懒了。”
有人同情：“这家里大小事务都得春儿操持，哪里忙得过来！今日是送水晚了些，明日送水及时，还是得被骂家里的活干不好！哎，春儿命苦！”
有人说风凉话：“谁让她这么多年了，一个蛋都没生下来呢！”
唐斯羡也不指望这群村民都是正义使者。她使劲地拍了刘家的门，扭头对秦雩道：“乡书手别拍，手疼，我替你拍门就成！”
她狗腿的模样令人讥笑，可秦雩却觉得羞愧，觉得唐斯羡这是暗讽他怕疼呢！
没一会儿，一个婆子开了门，见到秦雩，眼睛眯了眯，眼角便挤出了几道皱纹。
“秦大郎啊，什么事？”
秦雩无奈地叹气：“家和万事兴，有什么话好好说！”
“知道了！”刘老媪应了一声，语气却颇为敷衍。
“知道还不停下？”唐斯羡道。
刘老媪睨她：“你是什么人？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可跟村子里关系可大了！”唐斯羡拔高了声音，要让更多人听到，“你家要是打死了人，日后传出去，别人会以为镇前村的男人，都是会将妻子打死的孬种。以后谁还敢将闺女嫁到镇前村？万一趁机多要聘礼呢？若我记得没错，村里还有好些人家在说亲的吧！”
“呸，谁会拿这些事说道？！”刘老媪反驳。
“我就会啊！”唐斯羡死猪不怕开水烫，笑嘻嘻地道，“我会到别的乡里说，镇前村的男人特别喜欢打女人，是孬种！”
“你别胡说八道！”
村子里也有不少男人打妻儿的，这在他们看来都是家事。可抵不住唐斯羡故意去强调这些事呀！唐斯羡不是村里人，也没有什么孝义规矩束缚她，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有些人家真的担心，万一刘大郎将人打死了，这事传出去了会对他们的儿子的亲事造成影响。加上还有这么多人在，他们的底气充足，又想出面当个和事佬，赚取威望，开口劝刘老媪的人越来越多。
刘老媪敢敷衍秦雩一人，却不敢敷衍这么多人。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将刘大郎拉回房里关起来：“晚上还得巡夜，睡你的去，少丢人现眼了！”
刘大郎在屋里发了一会儿怒，便又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刘家只剩下妇人的呜咽声。
没了暴行，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告诫唐斯羡：“要想在村里生活，最好安分点，嘴巴牢靠点！”
唐斯羡扯了扯嘴角，给他们留下个嘲讽的笑容。
秦雩对唐斯羡道：“走吧！”
回到秦家，秦雩见四下无人，又问她：“今日村民好不容易才对你有所改观，你为何要说这种话，出这个头？”
“谁在乎一群冷血动物的看法了？”
秦雩知道她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并不生气，心里还有点欣赏她，只是面上忍不住冷哼。
苏氏走了出来，“劝住了？”
“暂时劝住了。”秦雩摇头。
唐斯羡问：“刘大郎经常打妻儿？”
“吃酒了就会。”
回答唐斯羡问题的是秦浈，她站在正屋的门边，因天色昏暗看不清她的脸色，只隐约见她一手抓着门框，另一手揪着自己的衣裳。
“刘家不富庶，刘老媪花了不少钱将春儿姐给刘大郎娶回去当妻子，所以就想将这钱从春儿姐身上赚回来。春儿姐起早贪黑地干活，但稍不如刘老媪的意还会被骂。刘老媪甚至还在刘大郎面前冤枉春儿姐偷懒耍滑头，刘大郎吃酒了就开始打她骂她，为此，春儿姐已经小产两次了，郎中都说，日后怕是再难怀上。”
“那张家人呢？”
“拿了刘家的聘礼，他们便不管春儿姐的事了。”
“草！”唐斯羡骂了声。
秦雩将话题扯开：“行了，不谈那些事了。唐思先，你不是想知道今日我找唐家说了什么吗？”
唐斯羡道：“想知道呀！”
秦雩给屋里点了油灯，又将她喊进去，将今日他跑去唐家讨公道的事情说了。
本来他也知道雇唐斯羡捕鱼的是秦浈，所以他只想吓唬一下唐思海，装个样子给村里人看，好将秦浈从这事里摘出去。
可唐斯羡先前给唐家人看过了契书，他当时心里便略慌，最终强行镇定地质问对方瞧得是否真切。
在他的再三逼问之下，对方也只能说不确定。
唐思海喊他给出契书，他以契书在家为由，敷衍了过去。
他不肯拿出契书，唐家也无法断定真假，但毕竟此事涉及秦浈的清誉，唐家又是爱重名声之人，只好向秦雩赔礼道歉。
秦雩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就回来了。
他瞥了唐斯羡一眼，“契书带来了吗？”
“自然，随时都带着呢！”唐斯羡假装往衣兜里掏东西，实则悄悄从空间里翻出了契书来。
秦雩又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契书，然后让唐斯羡重新画押。
唐斯羡爽快地签字，秦雩瞅了她的字一眼，不动声色地问：“练过？”
“练过。”唐斯羡颔首。
“多少年了？”
唐斯羡心里数了数，她从开客栈开始，平日里闲来无事就临摹一下毛笔字，数来也有三年了。
“这么说，读了三年书了？”
唐斯羡尴尬了，“字会写，书没读多少。”
她可不清楚这时代的人读书都读什么，就怕秦雩喊她背一些她不清楚的启蒙书，她背不出来那就穿帮了。
等墨迹干透，她收起契书，再对一下口供便也准备回去了。
秦雩并不想送她，倒是秦浈将她带过来的盘子洗干净还给了她，“鱼丸跟鱼皮都很美味。”
“若我到街头摆卖，小娘子认为，会有人买吗？”
秦浈笑了笑：“想来是有的。”
唐斯羡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悄声问：“刘大平日巡夜是什么时候？”
秦浈不明所以，也悄声道：“三更天。”
“几个人？”
“一般一个人，从村头巡到村尾，然后转到土地庙那边去……”
唐斯羡道了谢，活动了下被灵泉滋养后没了酸痛感的手臂，一边转着盘子，一边回家去了。
秦浈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来。她关上门回屋去，苏氏问她：“方才你们在门口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问他鱼丸是如何做的，他说鱼丸的做法是不外传的。”
苏氏遗憾道：“哦，那挺可惜的，不然学会了也做给大郎尝一尝。”
“大哥回来了便跟他买些也行。娘，我给春儿姐送些膏药过去。”
“去吧，别让刘老媪看见了。”

第14章 真穷
刘大郎刘田富被打的消息在天亮之后，像插了翅膀似的飞遍了镇前村每个角落。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颊还肿了，这滑稽的模样看得人触目惊心的同时，又忍俊不禁。
连不管事的里正秦天都难得出面处理，只是他问刘田富：“可瞧见是谁打你了？”
刘田富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从背后往我头上套麻袋，我没看见。”
“那是用什么打的？”
“好像是木棍，也有拳头。”
众人哗然，刘田富这体格在村里那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壮，这样的大汉竟然也会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打他的人得多强壮高大？！
秦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走。刘老媪不服气，哭丧似的道：“里正、眷长你们怎么就走了，我可怜的田富被打成这样，谁来主持公道呀！”
秦天不耐烦了：“是谁打的他也没看见，我怎么管？你们自己报官去吧！”
当即有人道：“报什么官啊？若是官府来了，该说我们乡的治安不好，会不会问责眷长跟弓手、壮丁？况且这次出事的是壮丁，说起来也真是丢人！”
不少人附和，当然，他们这一生极少数时候会跟官府打交道，往往官府一来，准没好事，所以他们的畏惧大于寻求真相的心理。
倒是一同负责处理这事，同样是负责村子里治安，算是刘田富上司的眷长问了句：“那他最近可跟人结仇？”
刘老媪刚想说她家刘田富很忠厚老实，是不会与人结怨了，可要真是这么说，那真相是无法寻得的，而且她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便道：“有，村里新来的唐思先，他昨天对我儿教训媳妇而不满。”
眷长立刻道：“去个人，把唐思先喊来。”
爱看热闹的村民立马便朝村尾跑去了。
唐斯羡刚捕鱼回来，便被叫来了这里。她热汗淋漓，气喘吁吁，来到了这里也不怵，只是有些茫然：“怎么这么多人？”
刘老媪看见她便扑了上来：“叫你打我儿子，我跟你拼命了！”
唐斯羡一个闪避，躲到了一个看起来家里挺有钱的人背后，嘴里喊着：“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要是摸了我，我是娶你好呢还是不娶好呢？可要我娶一个老太婆，我宁愿进宫当宦官！”
“噗——”
村民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刘老媪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对眷长道：“你看，他就是这种无赖，肯定是他打的我儿子！”
被唐斯羡推出来挡枪的眷长脸色一沉，将她从自己背后揪出来，问她：“是不是你打的刘田富？”
唐斯羡一脸茫然：“刘田富是谁？”
“刘大郎，你不认识？”
“噢，你说刘大郎我认识，怎么，听这话，他是被打了？”唐斯羡问，突然又是一跳，“不是吧？你们认为是我打的？”
“不是你还有谁？”刘老媪道。
“我为什么要打他？你们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就因为我是外乡人，就成了背锅的？你们怎么不说我杀人了！有这么冤枉别人的吗？”唐斯羡叫屈。
她的目光与在人群外看热闹的秦浈碰到了一块儿，然后面不改色地移开了去。
秦浈嘴角噙着笑，须臾，又迅速地敛了下去，才提醒：“刘大郎若是被人用拳头打了，想必打人者手上也会留下痕迹。”
眷长抓过唐斯羡的手一看，没看见有什么淤青和伤口，心里的怀疑消减了不少。
“他的手上没有伤口和淤青，想来也不是他。”
众人也好奇地围上来，唐斯羡的这双手不说白嫩，但也绝对没有红肿或伤口。
刘老媪道：“不是还有木棍吗？”
唐斯羡先问刘田富是在什么时候、在哪儿被打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了，然后她才懵懂地道：“那个时候我在家睡觉呢，且我才来村子里几天？我如何知晓他是什么时辰巡逻的？”
刘老媪等人都哑口无言，但是唐斯羡的话给了眷长一个方向，“如此说来，只有知晓他巡夜时辰的人才是最可能下手的。”
这样一来，唐斯羡反倒成了最不可能打人的一个，因为她不清楚村里壮丁的巡夜时间以及路线呀！
刘老媪道：“还有麻袋，我儿说他往麻袋上吐了酒，去他家搜，肯定能搜出来。”
唐斯羡稍感意外，没想到刘田富还懂得留证据。不过她也不怵，堂堂正正地让他们去家里搜，要是能搜出麻袋，她倒是愿意认罪。
众人气势汹汹地往王家去。眷长让一个壮丁进唐斯羡的屋里搜，没搜到麻袋；又让秦浈以及另一个妇人进唐清满的屋里搜，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不仅如此，连一根疑似可以打人的木棍也没发现。
这下唐斯羡是彻底没了嫌疑。她也是装白莲的一把好手，当即便红了眼，哭诉：“眷长呀，虽说我们姐弟是外来的，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刘老媪污蔑我，还带人搜我家，我求眷长主持公道！”
刘老媪恨不得一口血给她吐出来，明明是她自己带人搜家的！
眷长厌恶地瞪了刘老媪一眼：“我看不一定是刘田富与人结怨了，可能是你得罪了人，牵连了你儿子！”
刘老媪哭喊着否认，被众人轰走了。
这些人走之后还评头论足：“没想到这唐家姐弟是真穷！屋里一样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唐斯羡冷笑了一声，关上门将值钱的东西给唐清满摆了回去。
她这次是故意让人搜屋子的，为的就是让人知道她穷，省的小偷盯上她们，连条鱼都要偷走。
村里人刚走没多久，唐家又来了人，这次是唐才升亲自来了，唐斯羡自然没有躲避的道理。
唐才升看了一圈唐家姐弟租住的王家屋子，道：“到庄里说话。”
“不了，我怕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唐才升瞪她：“你当我们唐家是什么蛮不讲理、蛮横霸道的人家？”
“开玩笑吗？你看唐思海，他哪点儿像讲理的了？”
唐才升一噎，有些生气：“你到底去不去？”
“那就去吧！”
唐家田庄里这时候多数人都出去干活了，只有少数人以及妇孺仍在庄里忙着。看见唐斯羡来了，唐思海仇视地盯着她看。
唐才升看着他：“这事你想好好解决吗？”
唐思海哼了下，收回了目光。
唐才升让唐斯羡落座，又让人给她奉了茶。她第一次在唐家田庄享受到这种待遇，心想，表现得太善良就不会被人当一回事，如今她成了村里的刺头，唐家这才开始谨慎待她。
说白了，唐家这样的大家族，本质上也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
“我且问你，是谁雇你捕鱼的？”唐才升问。
“秦乡书手呀！”
唐思海立马反驳：“你撒谎，阿悦他们看见了契书上是秦浈之印！”
唐斯羡看向唐思海身边的两个青年，饶有兴致地问：“你甩锅的能力倒是不差，毕竟若雇我捕鱼的是秦小娘子，你什么事都没有，可若证据证明雇我捕鱼的是秦乡书手，那看错印章的是你口中的阿悦，罪魁祸首也成了阿悦，这教阿悦日后如何见人？”
众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其中的关节。而那两个青年顿时脊背发凉，后悔自己不该与唐思海多提契书之事。
唐斯羡见挑拨离间的目的达到了，便拿出契书给唐才升，道：“契书在此，不信的话可以验证。”
众人凑了过去，见上面果然印的是秦雩的印。
那两个青年脸色一白，他们如何想不出唐斯羡与秦雩已经换过了契书？只是他们同样没有证据，即使一口咬定，也是他们口说无凭，到时候肯定要被家里责罚他们生事。
唐才升也想明白了，不管先前是不是秦浈雇的唐斯羡，到了这一步，都已经演变成了秦雩与唐斯羡的联手。
他并不想为了唐思海将事情闹大，于是对忿忿不平的唐思海道：“我知道你想回尖山里，只是尖山里田庄的庄首是令尊，族规不允许父子在一起共事，哪怕你闹出这么多事来也是回不到尖山里去的，所以你更可能是被派到更远的田庄去。这事我不想替你瞒着，如何处理，还是等族里决定吧！”
“我没有！”唐思海气急，看见唐斯羡那洋洋得意的模样，便骂唐才升偏心自己的侄儿。
唐才升正色道：“你这便是连我也一起污蔑吗？我唐才升只有两个儿子，可不曾有一个侄儿，何来的偏帮？”
若唐斯羡是唐氏族人那还好说，不管怎样都是族内之事。可如今唐斯羡没有回归唐氏，便是唐氏与族外之人的事情，无论是哪个主事来处理，都是这样的结果。
唐斯羡可不管唐家的鸡毛蒜皮，她心情很好地离开了唐家田庄。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秦浈，她便道：“今日捕了鱼，还未给乡书手送去呢！”
“我随你去拿就是。”秦浈道。
“不担心有人说闲话？”
“你可以离我远些。”
唐斯羡听话地站远了一些，距离不说两三米，一米五还是有的。
二人慢悠悠地走，秦浈问她：“你的手还好吗？”
唐斯羡假装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笑着翻了翻手：“好着呢！”
“这是承认刘大郎是你打的了？”
“我可没这么说。”
唐斯羡背着手：“你昨天将他巡夜的时辰与路线说的那么详尽，是有意的吧？为何？你也想让他受些教训？”
秦浈也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昨天可什么都没说。”

第15章 世俗
中秋过后，天气也未见凉意，白日的太阳猛烈，仅是走了一小段路，便教人冒出不少汗来。
秦浈走一会儿便得放缓脚步歇息一下，或是喘两口气，或是擦擦汗。唐斯羡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走远了才顿足，回头看她一眼。
等过了村子人多的路段，唐斯羡这才放缓脚步等秦浈追上来。
对这两日发生的事，二人是心照不宣了。秦浈低声道：“纵使刘大郎被人教训了，但他对春儿姐的暴行却是不会停下的。”
“我知道。”唐斯羡当然知道。她不认为刘田富挨一顿打就会醒悟，她揍人，只是单纯地因为她看这人不顺眼而已。
“说到底，世俗认为男人教训女人是天经地义的，若不扭转这种世俗想法，那世上多的是‘刘田富’与‘张春儿’。”
“所以我才不喜欢世俗……”秦浈的声音十分轻。
唐斯羡没听清：“什么？”
刚才的话题勾起了秦浈的兴趣，她问：“你没有这种想法？”
“我说我没有你便信吗？”唐斯羡教育秦浈，“不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要用眼睛去看，用心体会。”
秦浈心想，“唐思先”比自己还小，却这样老成地来教育自己，着实令人有些气恼。
“那我昨天说的，你为何相信？”
“我没全信。”
唐斯羡二更天就躲在暗处盯着刘家了，也跟了刘田富一路。好在夜里蚊子虽多，但是却出奇地没有叮咬她，让她免遭叮咬之苦。且刘田富喝了酒，走路都不稳，要不然她还真的不好下手。
秦浈“恍然大悟”，道：“那你口里的话，还真的没几句能相信的。”
到了王家，二人看见有两个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转悠，稍高的道：“没看见水缸在哪，是不是锁起来了？”
“肯定是锁起来了。”
秦浈视线稍微一偏，落在唐斯羡的脸上，心想唐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却还是防不住小偷。
唐斯羡则在想，小鱼被窃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王家的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腿稍微长点的都能翻过去，所以也不奇怪这两个小孩能跑进来。
唐斯羡喊：“廖三郎，你家儿子来偷东西了，我等下去报官！”
两个熊孩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还把她的篱笆给推倒了。
廖三郎看样子不在家，他的妻子匆匆跑出来，看见了两道狼狈逃窜的身影，便知道唐斯羡所言非虚，忙道：“你别报官！”
唐斯羡跟村里人过招那么多次，也没吃过亏，廖三郎妻子不敢跟唐斯羡横。
唐斯羡道：“我先看看有没有丢什么。”
廖三郎的妻子想不到自己两个儿子竟然这么大胆，敢去偷东西！她心里着急又忐忑，快步跟了上去，得知没丢什么东西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丢东西，可是今日他们是被我抓了个现行，日后我家要是丢了一条鱼，我都会找你们算账的。还有上次我的水缸放外边时，丢了几条鱼，我不得不怀疑那是他们偷的。”
唐斯羡声音不咸不淡的，但警告的意味很重。
廖三郎的妻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僵，忙保证：“肯定不是他们偷的……这次，我会狠狠地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都不敢踏进王家的院子。”
秦浈站在院子外旁观。丢鱼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到底是唐斯羡与廖家的事情，她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唯有心里多了丝对唐斯羡的同情。
傍晚，唐清满回来时看见廖家门口的树上绑着两个孩子，登时吓了一跳。再看唐斯羡，这人坐在门口，一边吃着鱼皮，一边欣赏那树上的“杰作”。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清满忍不住问。
“廖三郎给绑的，因为这俩家伙来我们这儿偷东西，被我抓了个现行。”
唐清满“啊”了一声，忙回屋里，见值钱的东西都还在，心头的大石才落下。
被窃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自然不会同情廖家的两个孩子。只是想到自己在梁家蚕房里听到的事，又问：“听说村里的壮丁刘大郎夜里被打了？”
“嗯。”
“你、你干的吗？”
唐斯羡没否认，反问：“你昨夜睡不着？”
昨晚她打完刘田富回来的时候听见了唐清满房里传出的动静，但是唐清满没开口说话，她便也装不知。
“没，只是做噩梦了。”唐清满一想起那噩梦，便神思不属，眼底还有些恐惧，“我、我去沐浴。”
“你还未吃晚饭，水也没烧呢！”
“不打紧。”唐清满匆匆地跑出去打水。
唐斯羡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虽然她也爱干净，但是穿越来后才发现这时代的人不是每天都会洗澡的。像隔壁廖三郎，七八天才洗一次澡。哪怕是廖三郎的妻子，从她洗头发的频率来看，也是五天一洗。
唐清满洗澡的频率跟她差不多，也不知道该说唐清满是这个时代罕见的爱干净的女子，还是说受了她的影响。
不管怎样，每次她都会等吃过晚饭，水烧开了才沐浴的，这次也忒反常了些。
廖家两个孩子晚饭也没得吃，一直到月亮出来，才被廖三郎的妻子给接回屋里去，然后又被廖三郎揍了一顿。
等教训完孩子了，廖三郎才过来赔唐斯羡那几条小鱼的钱，还帮忙将篱笆加固回去。
唐斯羡对他的感官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当初她跟唐清满想在村里找地方落脚时，是他好心告诉了她们，王家有屋子可以出租的。因为王家搬走时，将钥匙交给了他保管，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他占王家什么便宜。
廖三郎人不错，可惜他白天要出去干活，妻子又管不住两个儿子，以至于他们平日里十分顽皮。
唐斯羡给了他半碗鱼丸，道：“我做的，试试看。”
廖三郎有些不好意思，他儿子这头才偷了人家的东西，她不仅没有迁怒于他，还给他吃的，他心里过意不去。
“不了，我哪有脸吃呢！”
“我也没说让你吃白食，你替我尝尝味道，给我评价，觉得这东西要是拿去卖，是否卖的出去。”
廖三郎这才小心翼翼地吃了两颗，“吃着有鱼味，但是鱼肉好像没有这么脆弹的。不过我喜欢吃咸的，要是能再咸点就好了。”
二人讨论了一下这方面的话题，廖三郎便端着剩下的鱼丸回去了。他走后，唐清满才出来，“你打算何时摆卖，要我帮忙做鱼丸吗？”
唐斯羡摇头：“你先安心在蚕房干活，等我确定行情好后，再找你出力。”
从好些人对鱼丸的评价来看，她的鱼丸是不愁卖不出去的。可关键是，鱼丸对此时许多百姓来说，还是新鲜的食物，不能试吃，他们未必会买。
唐斯羡不可能每天端着一锅热乎乎的鱼丸去县城门口摆卖，且手工鱼丸成本较高，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免费品尝之后才买。
所以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那之前，她只能合理地利用时间，有空便做一些放在空间里保鲜。
一连两日唐斯羡都没去卖鱼，她的顾客天天到城门口的草市逛，只是怎么都等不到她出现，心里既遗憾又忍不住骂她懒骨头。
终于到了第三日，唐斯羡出现了！
买鱼的人批评她：“小郎君，你这么懒是不行的！你靠捕鱼为生，怎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
这态度别提多好了，哪里还看得出，这妇人第一次跟唐斯羡买鱼时，笑话她是“傻子”呢！
唐斯羡甩锅：“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有人看不得我在这儿跟他们抢买卖，跑去找官府收我的税，我往后可能也不会来这儿卖鱼了。”
正常人听见她这么光明正大地逃税，定要举报她的，可偏偏百姓也都知道这些杂税多，哪个人家不是为了避开苛捐杂税而买私盐、自酿酒的？！
况且唐斯羡说她不卖鱼，买鱼的人自然就不乐意了，便拍着胸脯道：“下次那些官人出现，我们帮你拦着。”
唐斯羡不信她们真的敢拦人，但日后“城管”真的出现，好歹这些人也能充当耳目，于是她稍微放宽心地继续当鱼贩子。
她这次带出来的活鱼比往常多，有十五条，依旧是青鱼、草鱼还有鲢鱼。青鱼少小刺比较好卖，但是她的鱼回头客太多了，买不到青鱼的人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鱼，这样，所有鱼一小时不到就售罄了。
一开始还有人跟她讨价还价，直到后面赶来的人一口价买了两条，讨价还价的人怕连一条鱼都买不到，就歇了砍价的心思。
她收摊时，有一个胖胖的妇人匆匆赶来，拉住她：“还有鱼吗？”
“没了。”
妇人不信，扒扯着她的竹娄看，结果里面除了留下一阵鱼腥味外，是一条小鱼都看不见的。
“这可怎么办哟，吃不到鱼，小娘子是又要大发脾气的呀！”妇人愁眉苦脸，忍不住求助唐斯羡，“你还能再去捕几条来卖吗？”
“不能。我捕鱼得看天时地利人和，随随便便捕捞出来的鱼味道就不对了！”
妇人瞠目结舌，捕鱼还有这么多门道？
想到这人的鱼味道确实与众不同，便不甘地追问：“那下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是什么时候？”
“过两天吧！”唐斯羡敷衍。
妇人拽着她的竹娄不放手，她与之对峙了片刻，败下阵来：“我说真的！你现在就算将我扔下江，我也捕捞不到你想要的鱼呀！”
她带出来卖的鱼都是先在家里用灵泉养过的，否则也不会活这么久，味道还那么美味。即使她现在能去江边用灵泉捕鱼，可没有用灵泉养过的鱼，味道也只比普通的鱼好一丁点。
唐斯羡也不想错过这门生意，忽然福至心灵，道：“我虽然没有鱼了，但是有鱼丸，鱼丸是鱼肉做的，味道不比我的鱼肉差，要不要买点回去尝尝？”

第16章 进城
妇人姓周，是县城大户人家周家的厨娘，她为周家做了十几年的饭，一直对周家人的口味颇为了解，做的饭菜也鲜少不合口味的。
怎料周家郎君最疼爱的老来女周小娘子有喜后，嫌弃夫家条件差，跑回了周家养胎，这下厨房可遭殃了。
周小娘子本就嘴刁，有喜之后什么都不爱吃，严重时吃完就吐。爱女心切的周家郎君训斥了厨房好几回，连周厨娘的拿手菜也未能获得周小娘子的青睐，对周厨娘的打击不小。
前几天她遇到唐斯羡，想贪便宜买了条草鱼回去，做成了酸酸甜甜的开胃菜，周厨娘给它起名为“糖醋鱼”。
周小娘子果然非常爱吃，第二天她去买了一条肉质更好的鱼回去，同样炮制了一道糖醋鱼，结果周小娘子却嫌弃鱼腥臭。
周厨娘百思不得其解，这道菜在她吃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虽然有点鱼腥，但也不是不可接受。为何小娘子能接受那条草鱼，而不能接受这条小刺少的鱼呢？
紧接着她又去买了一条草鱼回来炮制，结果显而易见，她还被主人家质疑是不是厨艺退步了。
这可把她气得够窝火，后来仔细琢磨才找到关键之处，——唐斯羡卖的鱼，才是小娘子爱吃的根源！
她根据上次遇到唐斯羡的时间到城门口去，结果唐斯羡的鱼卖的比往常快，她没赶上。
唐斯羡推销鱼丸的时候，周厨娘有些犹豫，后来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本来小娘子也挑剔她做的菜，没有什么会比那更差的，就买了些回去。
回到周家准备做早饭时，她的心还在痛。唐斯羡告诉她，一条两斤大的鱼也只能做出二十颗鱼丸，加上所花的成本，一颗鱼丸得两文钱，她买的这些，便花了八十文，比一条两斤的鱼的价格还贵。
关于如何烹饪，唐斯羡也告诉了她几种菜谱，深思熟虑之下，选择了跟其它蔬菜搭配的烩鱼丸。
她上菜时，前堂的婢女还在埋怨说小娘子又在发脾气，她这心里更是忐忑。上了菜，不说小娘子，连周家郎君都问这锅像“浮元子”的是什么。
周厨娘先卖个关子，等小娘子带着质疑吃下去，又迅速吃上第二颗时，她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这是什么，可真好吃，跟那鱼的滋味一样！”周小娘子道。
周厨娘终于敢露出笑容了，道：“这是鱼丸，用鱼肉做的。”
“是上次吃的鱼肉吗？”周小娘子又问。
“是呀，这回找到了那卖鱼的了，这鱼丸也是他做的，还说鱼丸省了挑刺的麻烦，吃起来更香。”
周小娘子的吃相太香，周家郎君忍不住跟女儿抢了一颗来吃，结果入口之后也连连夸奖，要周厨娘晚饭再做一道，他有客人要来，想用鱼丸招待对方。
周小娘子自然应下，嘴里却有些发苦，她嫌鱼丸贵，又怕不好吃，所以买的不多。做完这一顿，剩下的也只能做一顿晚饭，而明天没有鱼肉，又没有鱼丸，小娘子怕是还要发脾气的。
“哎，厨房的活真苦。”
周厨娘的苦，唐斯羡是感受不到的了，她初次卖鱼丸便赚了八十文，心情别提多舒坦。
而且鉴于村子最近闹出来的事，个个都将她当成刺头，虽然关系没有半点改善，但是敢找她麻烦的却不多了。
她每日天没亮就去捕鱼，这时段即使不靠灵泉，捕捞到一般夜间出来活动的鱼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不少村里的渔夫看见她就绕道走，当然，也有厚着脸皮向她讨教捕鱼手段的。
在饶州这个水产丰富的地方，捕获几斤，甚至是几十斤的大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在村子周围的江河流域，经过世代的过度捕捞，能这么轻易地捕捞到大鱼的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唐斯羡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兴许是我比较生面孔，这些鱼没怎么见过我，对我的戒心也不高。你们就不一样了，在这里土生土长，它们一看见你们可能就吓得躲起来了。”
渔夫：“……”
听着还挺有道理的是怎么回事？
后来仔细一想，便明白她这是在敷衍大家，于是又恢复对她也爱答不理的态度。
倒是廖三郎跟她的往来渐渐变多，得知她想买大水缸，便带她去附近的窑场，两个人抬了口缸腹直径八十厘米左右的大水缸回来。
这口缸养十几条大鱼都是绰绰有余的，唐斯羡高兴地将小水缸里都快活动不开的大鱼搬到了新缸里。
虽说养鱼对水质、水温、密度等都有要求，可只要她多放些灵泉进去，不管是什么鱼都能很好地适应下来。
唯一要担忧的是这些鱼会打架，大鱼还会吃小鱼。好在她从不养巴掌以下大小的鱼，所以还未发现小鱼被吃的情况。
“这鱼是不是长得太快了点？”
唐清满回来后看了一眼小水缸里的小鱼，以前最小的也只比巴掌大那么点，如今看起来都已经有半斤多了，这才养了几天？
“好像是。”
虽然唐斯羡偶尔会喂些藻类植物，但她认为更可能是灵泉的作用，灵泉不仅改善了鱼的肉质，也催生了它们。
“怎么长的？”唐清满很是好奇。
“……不太清楚。”
就在二人围观水缸里的鱼时，秦雩来了。
唐斯羡笑着与他打招呼，又问：“乡书手这会儿过来，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秦雩哼了下，“明知故问！”
要不是唐斯羡天天招惹是非，逼得他不得不尽快解决她们在镇前村落户之事，他会管这些烂事吗？！
“明日随我去衙门一趟，将你们的户贴带上。”
秦雩说完就走，给唐斯羡留下一个傲娇中年男人的背影。
唐清满决定明日跟唐斯羡一块儿去衙门，便准备先去梁家蚕房请假。她在门口踌躇了下，问唐斯羡：“你能陪我一块去吗？”
平常她都是跟着村里的妇人去回的，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她回来的时候估计天都黑了。
唐斯羡的思维还停留在她以前生活的环境里，唐清满这么一提，她才想起一个女孩子走夜路确实有些危险。
她之前从不往那边去，因为她怕虫子，光是想到都会起鸡皮疙瘩。这会儿唐清满的安全确实比较重要，她便没有拒绝，一起出了门。
梁家在镇前村与邻村的水田交界处种了大片桑树，蚕房就在旁边。唐清满每日不仅仅是要在蚕房里养蚕，还得打理桑树、抽茧、缫丝，常常往返于桑园与蚕房之间，对这儿的环境很是熟悉。
到了蚕房外，唐斯羡道：“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嗯。”唐清满点点头。
唐斯羡在外头等了片刻，唐清满便小跑出来。后头跟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见到唐斯羡，便止住了脚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既然有令弟护送，那我也就放心了。”
唐清满头也不抬，气息有些不稳：“我方才说过的。”
中年男子撇撇嘴：“行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将门蚕房的门给关上了。
唐斯羡弯腰看着唐清满的脸：“你被欺负了？”
“没有。”唐清满抬起了头，拉着她便往外走。
“看样子不像。”
唐清满这会儿缓过气来了，解释道：“他是蚕房的主事，见天色已晚，担心我一个人回去会有危险，想送我。我说有你在，他不信……”
唐斯羡皱眉，小姑娘这是遇上了职场性骚扰啊！
“让他送才是最危险的。找别的活计如何？”
唐清满犹豫了下，摇头：“平日他不会这样，且蚕房里其他人都挺不错的，这份活计也稳定，等到了忙的时候，工钱会给七十文一日呢！”
“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便告诉我。”
唐清满想起这人就因为看刘田富不顺眼，三更半夜跑去揍他。这小气和有仇必报的性子，让她心中的惧意稍减，忍不住掩笑，叮嘱道：“我会告诉你的，你别乱来。”
翌日一早，唐斯羡便与唐清满提着一桶鱼去了秦家，这次她趁秦家有驴车，便改为用水桶装鱼，再往桶里放点稀释了灵泉的水。
秦雩见她出来办事都要卖鱼，脸都黑了：“你还真是不客气！”
“乡书手的美意不能辜负嘛！”唐斯羡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把秦雩恶心得鸡皮疙瘩一直往外冒。
秦浈想笑又不敢笑，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驴车的后面。唐斯羡问：“秦小娘子也一块儿去？”
秦浈点了点头，秦雩道：“我们进城置办点东西，到了城门口，咱们各走各的，隅中到衙门集合。”
唐斯羡悄悄问唐清满：“隅中是什么时候？”
唐清满顿了下，解释，“就是午时的前一个时辰。”
唐斯羡明白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卖完鱼，距离九点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又跑回去假装带了点鱼丸出来。
秦家的驴车没装重物，但也坐不了太多人，所以除了体弱的秦浈外，只有被顾及同为女子的唐清满能坐上去。
秦雩牵着驴走在前面，唐斯羡自然也是跟着他。
到了城门口，唐斯羡水桶都还没搬下车，便遇到了一直在城门口徘徊的周厨娘。她看见唐斯羡，直扑上前来，神情哀怨，“盼了你这么久，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秦浈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对唐斯羡递去了暧昧的目光，怀疑她最近不是在卖鱼。

第17章 逛街
唐斯羡顶着质疑的目光，硬着头皮和周厨娘保持了安全距离，这才笑着道：“这回我带了鱼，还有鱼丸。”
“我全要了。”周厨娘豪气地道。
自从那天晚饭，周家用鱼丸来招待客人后，鱼丸便一颗不剩了。虽然获得了客人的称赞，可周小娘子却不太满意。
周小娘子搅得周家郎君头疼，后者为了补偿她，只好嘱咐周厨娘不计代价，务必要找到唐斯羡多买些鱼跟鱼丸回来。
唐斯羡心里有了成算，道：“你恐怕吃不下这么多鱼。”
周厨娘一直在琢磨，鱼还是数唐斯羡的最美味，买多几条回去可以养着。但鱼丸放久会变质，不宜备太多，而唐斯羡无法每天都出来兜售鱼丸，那将鱼丸的制作方法掌握在手里，才是上策。
她将唐斯羡拉到一边商量：“我花一百文，买你做鱼丸的方法如何？”
“这可不行。”唐斯羡想也不想就拒绝。
“两百文？”
“真不行！说句实话，这是我第二次卖鱼丸，将方法告诉你，那我的鱼丸卖不出去了怎么是好？”
唐斯羡死活不肯买鱼丸的制作方法，但是说了自己两天后还会来这儿卖鱼和鱼丸，周厨娘才心有不甘地买了大半鱼丸以及几条鱼回去。这些量够她先应付两天了。
临走前她又叮嘱唐斯羡，下次给她多留一些。
这几条鱼加鱼丸，唐斯羡便赚了近三百文钱。本来说要去置办物什，结果在一旁围观的秦家父女看得瞠目结舌，他们可从未听闻，捕鱼能赚这么多！
还未等他们消化，唐斯羡的摊子前又接二连三地有人来买鱼，没一会她的鱼便卖完了。
“走吧，我们也进城逛一逛。”唐斯羡对唐清满道。
唐清满与秦家父女慢慢地回过神，她憋了会儿，忍不住问：“你平常卖鱼都是这么好卖的吗？”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她要是老实承认，那岂不是说，她之前交给唐清满的钱都是被自己私吞之后才上交的了？
于是叹气道：“怎么可能呢！之前带出来的鱼往往半路就死掉了，所以卖不了新鲜的价格。况且今日运气好，遇到一个有钱人家的厨娘，一下子卖掉一半的鱼。”
唐清满信了，秦雩不说信不信，秦浈却是不信的。从这次买鱼的客人反应来看，唐斯羡的鱼之前都是颇受欢迎的，所以一来就卖完了。
另外，以唐斯羡说话一向真假掺半的性子，也叫她不敢全信。只是这人赚的多与少，与她都没什么关系，她没必要说出来拆穿对方。
——
进了城，唐斯羡到底还是没能跟秦浈分开行动。因为秦雩怕她累坏了身子，就让她先到茶馆里去等着。唐清满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茶馆，便留下来相陪。
秦浈怪不好意思的，问她：“你今日出来便没有想买的物什吗？”
唐清满道：“天冷了，想买匹布多做两件衣服过冬。”
“走吧，我陪你去。”
“你的身子不打紧吗？”
秦浈将耳鬓的碎发别到耳后去，笑盈盈地道：“只是去布庄挑布，不碍事的。”
颇有一番“哪怕身子累垮了也无法阻挡我逛街”的兴致。
唐清满犹豫地看了眼唐斯羡，后者也一改方才懒洋洋的状态，坐直了身子，“逛街？这个好！”
秦浈看着她：“你也喜欢挑布买衣裳？”
“逛街谁不喜欢？”
秦浈收回了目光，拉着唐清满往她所知晓的布庄所在处走去。
路过胭脂铺时，唐斯羡喊住二人：“不进去看看胭脂吗？”
唐清满想想自己带的钱，道：“我不买，还是别进去了。”
自幼生活的环境让她养成了“不看不买的物件”的习惯，因为买不起，看了后只会加剧买不起的落差感。
唐斯羡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对周遭的一切都还处于好奇和探索的阶段。加上她本就有化妆的习惯，便想进胭脂铺看一眼。结果胸口的束缚感让她想起自己目前是男性身份，只好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浈将她那遗憾的模样收于眼底，对唐清满道：“令弟对女子的喜好还是挺了解的。”
唐清满怔了下，有些心虚地应：“嗯。”
她也知道让唐斯羡假扮男子有些受委屈，但谁让对方没有户贴，又不想被官府当成来历不明的人抓起来呢！
到了布庄，唐清满一眼便看见上面料子丝滑、价格昂贵的绢与丝绸。但是莫说这些绫罗绸缎了，便是质量稍微好点的细布，她都买不起，只能将目光放在角落的粗布上。
粗布的价格相对便宜，一匹是一百八十文，而那些有点发黄，还有破损的粗布则只需一百五十文。
一匹布的规格是长十三米，宽六十五厘米，勉强够做两身衣裳。布庄里也有成衣卖，但是一件布衫都要一千钱，着实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唐清满想买一匹，秦浈便道：“饶州的冬天可是蚀骨的冷，还是多买一匹，多做两件吧！”
“可是……”唐清满囊中羞涩，实在是不好意思说。
“你要是担心做不完，可以到我家，我陪你一块儿做。”
在镇前村村民还不完全接纳唐家姐弟二人的时候，秦浈善意的邀请，让唐清满的心里十分熨帖。
她微笑着应下，只是目光却落在唐斯羡的身上，有些不好意思：“思先，你今日卖鱼的钱还未上交。”
唐斯羡：“……”
她交出一半钱，想到这时代没有羽绒服，还是得多做两件衣服才能御寒，于是又自觉地掏出一百五十文钱，“多买一匹吧！”
“这里够了。”唐清满不好意思多要她的钱，虽说有一半布料是给她做衣服的，但二人到底不是真的亲人，钱财还是要分明些。
唐清满去挑布后，秦浈才跟唐斯羡说了句：“有时候觉得你们不像亲姐弟。”
唐斯羡心里一突，强装镇定地看着她，“因为我们长得不像？”
“眼睛挺像的。”秦浈打量她好会儿，才找到一个可以说道的地方。
唐斯羡想明白了，大概是她跟唐清满认识还不到两个月，所以相处起来不如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真姐弟要自然、亲近，就被秦浈察觉到了。
她笑了笑，“那你想得挺多的。”
秦浈听出她这是在说自己想太多了，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去找唐清满。
买完了布，秦浈又拉着唐清满去买木簪。木簪便宜，雕花又漂亮，唐清满那根簪了四年的簪子早已经发旧，在秦浈的说服下，她也颇为意动。
二人挑挑拣拣，最后头上便各簪了一支，然后才回茶馆喝茶歇息。
都说女人的友谊多数是逛街逛出来的，这才一上午的功夫，二人的关系便好的跟姐妹似的。
唐斯羡没能体会到逛街的乐趣，不仅如此，还抱着两匹布当了一回全程跟陪的苦力。
秦雩买完东西拉着驴车回来喝了碗茶，又歇息了片刻，这才让唐斯羡与唐清满跟他去衙门。
因为二人有户贴，官府只需按照户贴上关于二人的样貌、身高等进行核对，认为没问题就成。
唐思先跟唐斯羡最相似的地方其实在于额上有条疤，只不过唐思先的疤是摔跤被尖锐的石头划伤的，疤痕不是很平整；唐斯羡的疤痕是被刀划伤的，较细长。
若是户贴上写得详细，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冒名顶替的，可惜户贴上基本只是给出了大概的样貌特征，更细致的描写却是没有的。
唐斯羡的身高也只比发育期的唐思先矮那么一两厘米，都在“五尺四寸”的身高范围内，不管是唐斯羡穿越后遇到的第一批盘查她的身份的官府，还是乐平县的官府，都没有细究下去。
很快，唐清满与“唐思先”便成了饶州乐平县尽节乡镇前村的一户人家，因为没有土地资产，性质也被定义为“客户”。
“既然成了村子里的一户，那么日后行事便要多加注意了，不许再像之前那样。”
出了衙门，秦雩便警告唐斯羡。
“知道，我一定乖乖的，绝不主动生事。”
“仅仅是不主动生事？”
唐斯羡委屈道：“乡书手，别人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忍气吞声吧？！”
“唐思海都离开村子里，谁还会主动去欺负你？”秦雩没好气地说。
唐清满与唐斯羡都有些意外：“他离开村子了？！”
难怪唐斯羡觉得最近身边过于安静，日子过得也有点枯燥无味。
“你们不清楚？听说唐家副主事让他到社令村田庄去了。”
唐斯羡不清楚社令村在哪里，她幽怨地道：“他走也不来跟我道个别。吵架吵了那么久，仇人都吵出感情了吧？我是有情的，可他对我太无情了。”
三人侧目，眼神满满的警告，就差没明着骂她是“事儿精”。

第18章 往事
一行人回到镇前村没多久，便有好些村民得知唐清满、“唐思先”姐弟俩已经落户此地。
如今唐思海离开了村子，唐斯羡也没去招惹别的村民，她的落户最多让个别人嘀咕，并没有引起热议。
唐清满顾忌村子里的人说秦家偏帮她们的闲话，为了不给秦家惹麻烦，一开始去秦家时还有些小心翼翼。后来光明正大地去，也不担心会再有什么闲话。
相较于平日里的内向寡言，唐清满与秦浈一起裁制冬衣时要活泼一些。
苏氏也挺欢迎她到秦家来的，趁着她出来倒水，还与她唠嗑：“自幼与浈娘一块儿长大的女孩子差不多都嫁人了，加上她的身子变差后，也不爱到别人家玩，所以你能来，我也替她高兴。”
唐清满羞红了脸，她来秦家其实也是带了一点私心的。因为她从蚕房回来后，天色很快便暗下来，若是夜里缝制冬衣，便得点灯，为了省点灯油，只好来秦家蹭灯火。
秦浈不曾发现她的用心，还将她当成好姐妹，这让鲜少占人便宜的唐清满感到不安和惭愧。
为了掩饰心虚，她顺着苏氏的话问：“浈娘的身子是何时开始变差的？可是受了什么伤？”
苏氏细想了下，记忆有些模糊：“大概是五年前吧，受了一场风寒，之后身子便变差了。在那之前，她可皮实了，活泼得跟个皮猴子似的。”
苏氏提及这事，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她不爱跟人多往来后，终日只能躲在家里，可她是个孝顺的，即使身体不好，也会帮我们干活。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我们只能让她做些轻省的活。可即便是这样，很多人家都嫌弃她身子不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有不知哪儿传出的流言说她这身体想要生育子嗣困难！”
唐清满略同情秦浈：“那浈娘的终身大事……”
苏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铁青：“正式登门提亲的只有一个，那是七年前的事情——”她顿了下，“罢了，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不打搅你们做女红了，你进去吧！”
苏氏说完便又回屋去了。
唐清满回到织布机房，见秦浈站在门边，冷不丁地被吓一跳。
“浈娘！你怎么在这？”唐清满抚着胸口，目光对上秦浈那水盈盈又深邃的剪水眸，顿时心虚，“你在偷听啊？”
秦浈微微一笑，眼角的泪痣让她的笑容平添了丝妖娆：“本想出去，可你与娘都谈到我了，为免使得大家都有些尴尬，就不好出去。”
唐清满更觉尴尬，心里却还记得苏氏未说完的话，便问：“七年前发生了什么？”
秦浈轻描淡写地道：“那会儿我身子还算健朗，也常在人前走动。大哥的一位同窗来家里，遇见了我，说是对我一见倾心，回去后便写了些诗词给我。”
提起那诗词，她的笑容不达眼底，“照我与爹娘看来，那些诗词可以称之为淫诗艳词。后来正值说亲年纪的他还找人上门提亲，只是被我爹娘愤怒地拒绝了。”
唐清满默数，秦浈如今才十八岁，七年前也就是十一岁。
世俗中童婚不少见，只是律令规定女子须得满十三岁方可成婚。秦浈兄长的同窗当时正值说亲年纪，想来也有十八|九岁，他不仅看上了这么年幼的秦浈，还写淫诗艳词给秦浈，怎么想都膈应。
“后来呢？”
“后来他也没机会再来家里。爹娘虽然没有责令大哥与他断绝往来，但是大哥也不齿他的为人，与之断绝了关系。再之后据说中了进士，就再也没了消息。”
秦家人厌恶对方的心情并未因他中进士而改变，哪怕他这么多年未曾娶妻生子，带着功名来求娶秦浈，秦家人也依然不会允许。
唐清满只听秦浈叙述往事，却不曾听见她个人的想法，又问：“你的心里是如何想的呢？”
“我没什么想法，唯一惭愧的是让爹娘为我的事而忧心。”秦浈反问，“你呢？我鲜少听你提及家中之事。”
唐清满眼神一暗，她如今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往昔的人和事提起来只会让她更加伤心难过，所以平常几乎不提。
如今秦浈不知情，唐清满也没必要在她的面前流露出这种哀伤。
她勉强地笑笑，道：“我娘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我爹也在三年前病故。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爹并非孤家寡人，他还有弟兄。只是因他当年离开了唐家，所以他才流落异乡，娶了同样没有族亲的我娘……”
在唐清满的记忆中，她娘去世前，他们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一家四口都算幸福。
可惜这幸福太难得，它停留的时间是那么短暂，逝去得那么快。
她娘去世，家中便是一片愁云惨淡。而她在悲伤中振作，担负起家中的一些杂务，一直到她爹去世，她都未曾抽出时间去思考终身大事。
她爹去世后，他们姐弟守孝三年，她更是与亲事无缘。
在那之后还得完成她爹的遗愿，——虽然不明白为何她爹要临死才留下这样的遗愿，但想来当初是有什么内情在其中，他或许是后悔，或许有不甘心吧！
秦浈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悲痛，但是也能感受到唐清满的痛苦。她轻声问道：“你爹当初与你提过他为何要离开唐家吗？”
唐清满摇摇头，“他不曾提过。”
她也好奇，想过，若是知道她爹是为了什么而离开唐家的，那兴许能从这方面下手。
只可惜唐家年轻的一辈在她们姐弟出现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当年有人离开唐家，所以无法从他们那儿获悉缘由。而她的大伯父唐才升对此事也是讳莫如深的样子，更不会告诉她们。
“那事到如今，你还想回唐家吗？”秦浈又问。
“我没想过回唐家借用唐家的势让自己过得更好，只是那是我爹的遗愿。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若是不完成，也没有面目到泉下去见他们。”
“可我看令弟的态度，似乎不是很想回到族里。”
唐清满想起如今的“唐思先”是另一个人，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过了会才笑道：“我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她不是轻易食言的人。”
二人刚在屋里提及唐斯羡，屋外便响起了秦雩的声音：“你怎么老往我家跑？”
“天色已晚，我来接我阿姊。乡书手难不成不想见到我？可我挺想念乡书手的，一日不见不说如隔三秋吧，两秋也是有的。”
听见这又婊又贱的话，二人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秦雩气得咬牙切齿。这厮自从落户村子后，便彻底将自己当成了村里人。她既自来熟，又厚脸皮，许是寂寞无聊，转而开始对身边的人下手，——每天被她这种肉麻话恶心到的绝不仅仅只有秦雩一人。
更重要的是秦雩一直防着她对秦浈下手，可她偏偏每次都有理由往秦家跑。
“滚！”秦雩回房，“啪”地将门关上。
唐清满提着半成品冬衣与剩余的布，从秦浈的房中出来，忍不住道：“思先，你……乖点。”
唐斯羡：“……”
被一个小她五岁的小姑娘教育她要“乖一点”，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谁让她如今套着人家弟弟的马甲呢？看来这是上天对她装嫩的惩罚。
秦浈将唐清满送出门口，又约定明日教她用织布机，唐清满才随唐斯羡回去。
回去的路上，唐清满的话比以前多了，提及秦浈的频率也是越来越高。
“浈娘她挺了不起的，不仅会织布，还会医理，虽然她说是因为久病成医，可是在我看来也很厉害了呢！”
唐斯羡顺着她的话夸道，“那是挺厉害的。”
唐清满回想她与秦浈的聊天，都多少谈过家中的事情。可她跟唐斯羡认识这么久，唐斯羡却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和家事。
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她最终还是给咽了回去。她不得不认为唐斯羡的心里或许还不曾将她当成值得信赖的人，所以才会闭口不言。
既然这样，她问了也得不到答案，那何必要打破眼前的这种相处模式呢？
眨眼便到了八月底，江南渐渐地有了秋意，稻田里的颜色也从青翠慢慢变成半青半黄。
眼下正是青黄相接的时候，再过一个月，村民也该进入晚稻收割期了。在那之前，村民相对较为清闲，许多人家都趁着农闲开始准备过冬的衣物，往县城跑的人家也比平常多了。
而在九月来临的前一日，有村民从县城回来，还带回了秦雩之子秦阮伦中举的消息。
那村民回村便直接奔秦家去，邀功似的喊着：“乡书手，秦大郎举人得解了！我在衙门看见得解榜单了！”
苏氏激动地跑出来，“真的？！”
秦雩出来得稍微慢些，但看他面色涨红，想来也是十分激动的，只不过碍于形象而不敢表现得太高兴。
“真的，我都看见了，镇前村秦阮伦，一共就三十多个举人得解，他排第十二名呢！”
秦阮伦的名次虽然在中间，但是发解试这种一州学子都去考试的国考，人数多达数百，甚至上千。各州得解的名额多的几十，少的十几个，秦阮伦能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可见其优秀。
秦雩内心激动，面上故作镇静，道：“大郎还没回来，一切都还未有定数……”
围观的村民笑道：“秦大郎是一直在州府等消息吧！官府传回来的文书总是快些的，但是他相信没过两日也该回到了。”
“恭喜了，乡书手！”脑子灵活的村民已经上前祝贺了。
“客气、客气！”秦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意，放声大笑。
在房中听见消息的唐清满也笑着对秦浈道贺，秦浈脸上笑意不减，只是高兴过后却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第19章 中举
秦阮伦中举之事唐斯羡也有听闻，除了认同他的确十分优秀之外，她的感觉就像是看到被大肆宣扬的高考状元。铺天盖地的报道，可离她的生活太远，她甚至不会花时间去关注。
至于秦阮伦，他虽是秦雩之子，可对她而言，本质也还是一个陌生人。
虽然她的内心毫无波动，但这并不妨碍她在一次捕完鱼后，跑到秦雩的面前卖乖：“恭喜乡书手，贺喜乡书手。”
秦雩挂了一天的笑容登时一僵，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大郎中举这么大的喜事，真是值得庆贺。东家有喜，往往会赏赐底下的人。乡书手看，我也不用赏赐，就这鱼是不是可以少交一次？”
唐斯羡精打细算，不肯放弃任何一次获得好处的机会。
见她果然会见缝插针地气人，秦雩没忍住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骂人：“滚。”
唐斯羡就当他答应了，笑嘻嘻地应道：“哎，多谢乡书手。”
秦雩又急忙将她喊住：“等会儿！”
“乡书手想食言？”
秦雩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险些毁在她的厚颜无耻下，他没好气地道：“这次的鱼可以不要，但是你给我做几斤鱼丸出来，我到时候跟你买。”
说完，想起唐斯羡卖的鱼丸的价格，又肉痛地与她打商量，“既然我不收你这次的鱼，那鱼丸的价格得给我算便宜一点！”
唐斯羡没说答应不答应，反问：“乡书手想办筵席，用鱼丸招呼客人？若是这样，那几斤鱼丸哪里够呢！”
“我不打算大摆筵席，只请亲友以及乡人小酌两杯，用不着太多！”
要不是儿子中举这事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他才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去准备这些呢！
唐斯羡算了下成本，“我建议鱼丸还是办筵席的当天做比较好，可是这样一来，时间难免会有些赶，也不确保能做那么多鱼丸。不如那天叫秦小娘子来帮忙？”
“你想得倒美！”
秦雩愤愤地想，这小子果然盯上了他女儿。
“我也可以叫我阿姊一起帮忙，她们只需将鱼剔骨，力气活还是我来干。这样简单的事情，体弱的秦小娘子也能办到吧？”
秦雩还没答应，听到二人对话的秦浈便应下了。她私下劝秦雩：“爹，或许我有机会学做鱼丸呢？”
秦浈开了口，秦雩态度有些松动，但还是叮咛她：“你注意着点身体，要是身子觉得不适，不要硬撑。”
“知道了，爹。”
——
就在秦阮伦中举的消息传回来的第二天下午，话题的主角就回到了镇前村。
他甫一进村，便有好些人带着孩子围了上去，一边跟他道贺，一边让孩子偷偷摸他，想沾沾他的福气。
偶然遇见这场景的唐斯羡觉得他的脾气不错，——他的衣带都被孩子扯歪了，也没见他动怒。
一直到了秦家门口，苏氏跑出来赶人，这才将秦阮伦从乡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母子一个月没见，苏氏跟久别重逢似的，光是看见他便已经热泪盈眶。她拍打秦阮伦的臂膀，骂道：“考完了试也不知道早些回来，让我们白担心了大半个月！”
秦阮伦忙告罪，称他本来是打算早些回来的，但是被同窗拉住，在鄱阳湖游玩了几天，随后又参加了各种文集雅会。最后一看，距离放榜也没几日了，干脆继续在州府待着。
他赔罪之后，拿出书笼里的礼物来哄秦雩与苏氏开心。见秦浈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他宠溺地笑了下，给她拿了一本医书。
“我知道你《黄帝内经》与《伤寒杂病论》都翻烂了，给你找了这本《本事方》，这可是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上面收录的病较多，药方、论述都很详尽，你可以研读许久了。不过你可不许随意找人试药，那可是要人命的。”
秦浈抱着医书喜不自胜：“知道了，大哥。”
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偶尔有村民在门口探头探脑，想找秦阮伦说话，但到底没有打扰他们团聚。
秦雩问秦阮伦接下来的打算，后者想也不想便道：“我打算先去拜访诸位夫子，再休息几日，月底便进京赶考。”
省试，即“春闱”在明年的二月份，冰雪融化之后。
饶州到汴京不算特别远，走水路一个月左右就行，秦阮伦十一月份到汴京后，还能潜心复习三个月。
对于秦家人而言，秦阮伦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离开家超过半年时间。他若是通过了省试、殿试，那留在汴京的时间会更长。
担心他在路上的安危自不必说，面对即将离别的不舍情绪也是难掩饰的。
秦阮伦并没有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中举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而科考对他来说也是决定命运的大事。他摩拳擦掌，带着雄心壮志，恨不得马上便安排好家中之事，然后进京赴考。
秦雩低落的情绪埋在心底，面上依旧是大家长的模样：“早点进京或许还能找个好的脚店住，就是汴京那边二月份也还是很冷，届时多备些冬衣过去。”
“要不多准备两身新衣吧！”苏氏道。
“娘，不必这样铺张，我启程后家里便少一个人帮忙干活了，所以还是拿买衣衫的钱去雇几个人帮忙吧，我带旧衣衫就行，若是穿的太好，路上怕是容易遇到盗贼觊觎。”秦阮伦道。
“对。”苏氏恍惚地点头，心下却更是担忧，如今虽说是相对太平，可是山间仍旧少不了盗贼出没。进京的路那么遥远，危机重重，她实在是担忧。
秦浈的目光在家人的脸上轻轻扫过，随后眸光潋滟，对秦阮伦道：“大哥可有同窗中举？”
“自是有的。”
“那大哥大可以与同窗结伴赴京呢！路上有个伴能排忧解难，也比独自一人赴京安全。”
秦阮伦笑道：“浈娘想的我已经想过了，所以这次在饶州参加文集时结识了几位同年，打算与他们一同进京。”
秦雩与苏氏这才大大地松口气。
秦阮伦未曾留意到爹娘的忧心，问道：“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家里可还好？”
“家里都好。对了，村子里来了一对姐弟，你绝对想不到他们是什么人……”
苏氏跟秦阮伦分享村子里近来发生的事情，秦浈则抱着书在一边看，偶尔抬头附和她娘。
——
秦阮伦回来的当天，秦雩便通知了乡里的亲戚以及关系好的邻里，九月初四，也就是三天后到秦家吃酒。
秦阮伦如今是村里除唐家外，为数不多的读书，且能中举的出息读书人，秦天见了他都带上三分真诚的笑容，恨不得将他当成亲侄子一般看待，所以秦雩的邀请，没有几个人是会拒绝的。
这么一请，秦雩发现家里还是太小了，压根摆不下那么多张桌子。
秦天得知，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咱们秦家的祠堂不正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吗？！”
秦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五服之内的族亲关系也未见的比五服之外的亲戚好，但是家族的祠堂，还是每户姓秦的族人东拼西凑给修起来的。
秦天家里出钱最多，又是秦家里家产最大的，他爹便被推举当了族长。只是他爹年老，主事的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事关秦家的脸面，族人也没有反对的。
地方的问题解决了，秦雩又准备琢磨酒菜之事。他看着家里快摆不下的鱼，——这些都是唐斯羡之前“上交”的，有一部分被他送给邻里了，还剩下好些。
“到时候做些鱼羹给大家吧！”秦雩暗暗打算，这下又省了好些钱。他当初还认为跟唐斯羡合作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只恨分给邻里的鱼太多了。
其余的酒、菜都能在村集里买到。如此一来，秦雩需要操心的就只有唐斯羡的鱼丸了。
秦雩是见过唐斯羡卖鱼的，她的鱼到了城门口往往半个时辰就能卖完，所以秦雩十分担心唐斯羡会为了赚钱，而将制作鱼丸的鱼给卖光了。
好在初四那日天未亮，唐斯羡与唐清满抬着着装满鱼的竹筐出现在秦家门口。这个时候大部分村民还未起床，否则让他们看见这满箩筐的鱼，又要嫉妒许久。
秦浈醒的十分早。
听着房中传出的咳嗽声，唐斯羡怀疑她是咳醒的。
房中的人摸黑走出来，打开门，看见站在秋风瑟瑟、天空似明未明的早晨里的那对姐弟，将那本就不存在的咳意压了下去。

第20章 偷师
月初的蛾眉月出来的早，落下也早，三更天便落至西山头。夜里星辰稀疏，秋风乍起，带着恣睢的寒意，将枝头的片片绿叶吓得褪了色，让漆黑的夜晚四处弥漫着渗入骨头的萧瑟。
晨曦前，幽蓝的夜空下，披着寒意的淡淡白雾弥散在半空中，使得人影看起来都朦胧了几分。
“你们怎的起这么早？”秦浈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褙子。
“起早点才能赶在午宴前做好鱼丸。”唐斯羡打着哈欠。
这次她起得比往常卖鱼要早些，许是心理作用，明明没有困意，却打起了哈欠。
“你打算在秦家做鱼丸？”秦浈问。
唐斯羡：“我这也是为小娘子你着想，王家的刀太钝，给你剔骨那不得剔一天？哦不，那不得累坏你？”
秦浈：“……”
她刚才没听错的话，这人是嫌弃她干活慢？
亏她刚才看见站在寒风里的这对姐弟，对比还不够勤奋的自身，便觉得羞愧。既然这样，她也不打算辩解她其实可以很勤奋。
听见屋外的动静，秦雩与苏氏等也从睡梦中醒来。
秦雩得知唐斯羡要在秦家做鱼丸，一个激灵便彻底清醒。心想，这样也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就不信这小子敢有逾矩的举动！
将鱼搁进秦家的厨房里，唐斯羡便开始交代唐清满和秦浈：“给鱼剔骨，再将鱼皮与鱼背的红肉剔去。鱼头和鱼骨留下可以熬汤，鱼皮留着做凉拌。剔好的肉放水里浸泡。”
交代完，她就当个甩手掌柜离开了厨房。
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厨房照亮，秦浈与唐清满对视了一眼。秦浈问：“每次做鱼丸他都是这样将事情交给你做的吗？”
唐清满摇头：“我平日在蚕房养蚕，这还是第一次帮她做鱼丸。”
“那在他学会做鱼丸之前，你没有跟着一起学吗？”
唐清满一懵，暗忖自己太大意了。
“没，她是何时学的我都不清楚。”她说完，又补了句，“我这个当阿姊的，是不是很不称职？”
她这句略自责的话巧妙地打消了秦浈的疑惑。秦浈低头看了眼手里还活蹦乱跳的鱼，道：“他有你不清楚的技艺，你必然也有许多他不知道的技艺，这跟你是否为人长姐并无干系。”
唐清满悄悄地捏了把汗，朝秦浈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秦浈微微发怔，很快便又扭开头去处理刀下的鱼。
唐清满敏感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只是不明白变故因何而生。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浈，最终也投入到宰鱼大业中去。
秋风从直棂窗中卷入，灯盏上小小的火焰微微摇晃，墙上被拉长的影子忽明忽暗。
“你的笑容让我有种久违的感觉。”秦浈忽然道。
“嗯？”唐清满险些没反应过来。她知道秦浈心底也有自己的秘密，但是藏得深，她也未想过主动去挖掘什么。
“曾经春儿姐、八儿她们也有这般明媚的笑容，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笑容便少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做的不好，所以她们不再对我展露笑颜。”
曾经的相处都是欢声笑语，可慢慢地发现再见时，对方的眼里没了笑意，只有脸颊的皮肉勉强地扯动。任是谁都会忐忑是否是自身做错了什么，导致双方越走越远。
唐清满隐约能明白她的心情，安慰道：“那一定不是浈娘的原因，浈娘的为人很好，和你相处，我也轻松自在。”
秦浈微微一笑，娇美的容颜上绽放的笑容就像秋风瑟瑟中盛放的娇嫩鲜花，我见犹怜，又直触人心。
她没有往下说，而是岔开了话题。
二人聊了会儿，随着剔骨工作越发艰难，慢慢地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给鱼剔骨上。
厨房外，唐斯羡的身影隐没在昏暗中，她只是去廖家借了把刀，回来就看见相处得颇为和谐的二人。
秦浈虽然帮过她几次忙，但许是碍于男女大防，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比陌生人要好一些。
唐清满与她同住一屋檐下，却同样鲜少有深入交流的机会，——唐清满心事埋着不愿意告诉她，她对自己的来历也讳莫如深。
难得唐清满有这么悠然敞开心扉的时候，她进去打扰怕是不合适，便又离开了。
厨房里说话声越来越小，秦浈与唐清满已经顾不上闲聊。这一筐鱼共有二十余条，每条都两斤多重，甚至有三斤的，她们不专注的话，都不知道要剔到什么时候！
苏氏不忍秦浈太过辛苦，也加入了剔骨的行列，花了大半个时辰，东边云霞有金白的光芒挤出，她们才勉强将鱼骨剔完。
将鱼肉放进水里泡着，苏氏赶秦浈与唐清满去歇息，她则让秦雩将唐斯羡揪回来处理鱼皮。
这会儿三人满手鱼腥味，见唐斯羡像个闲汉一样悠哉地回来，不知怎的就满腹怨念。
许是她们的怨念太过强烈，唐斯羡如芒在背，赶紧躲进厨房里开始料理鱼皮。
她正忙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跑去跟秦雩道：“乡书手不对呀，当初说好的做鱼丸，没说连鱼皮也料理了啊！”
秦雩也没想到这一茬。唐斯羡做的鱼皮也很美味，原本没想起菜谱还有这道菜的他这会儿反而希望她继续做下去，便道：“让大家都尝尝你的鱼皮，方能不辱没你‘鱼皮潘安’的美名呀！”
神他妈“鱼皮潘安”！
唐斯羡自己挖的坑，怎么也得亲手填回去。
她道：“鱼皮价格另算。”
秦雩不齿她坐地起价：“便宜点！”
秦浈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满腹算计：“我也可以帮忙。”
她这打的什么算盘，唐斯羡一看便知。
凉拌鱼皮的做法唐斯羡不介意让秦浈知晓，只是担心秦浈刚给鱼剔完骨，她又让这娇小娘子干活，怕不是要被秦家人的眼神穿成筛子。
“你坐灶前帮我烧水吧！”唐斯羡顶着众人的目光，给她安排了几岁小孩都能干的活。
秦雩不放心让二人在里面独处，唐斯羡只好将鱼皮搬到外面架起的木桌上切丝，唐清满则负责将一盘盘切好的鱼皮送进厨房。
鱼皮先用热水烫一下，不必烫太久就捞起来，再用凉水冲几次，让它冷下来，再放进干净的篮子里沥干水分。
唐斯羡等秦浈将姜葱蒜等配料切好后，就交代她，“到时候放进盆里加入这些配料搅拌就行了！”
秦浈没想到这道菜这么简单。待唐斯羡去处理泡好的鱼肉后，按照她留下的方法先弄了一点，发现鱼皮的口感可比她上次尝试时要美味许多！
经过“热水烫”、“凉水冲”两重奏之后，发卷的鱼皮入口即带着丝丝冰凉，爽滑脆香，鱼腥味也被淡淡的醋味遮盖，她甚至能吃出甘咸的味道。
秦浈没忍住，见四下无人，——秦雩去祠堂布置了，秦阮伦在房中看书，苏氏也是在家里忙进忙出，唐清满与唐斯羡则在厨房里忙碌，——她偷吃了好几口鱼皮。
从鱼肉的鲜甜到鱼皮的甘咸，她对唐斯羡做的鱼丸也越发期待。
意外捕捉到这一幕的唐斯羡发觉秦浈此时此刻终于像一个正常的青春少女了。平常她给人的印象除了孱弱就是娇弱，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生气也没有。
在门边看了会儿，唐斯羡提醒她：“再吃就没了。”
“咳咳——”秦浈吓了一跳。刚好醋的味道上头，她呛到了，背对着唐斯羡就是一阵咳嗽。
唐斯羡真怕她咳着就倒下了，赶紧给她倒一碗水递过去。
秦浈喝完水慢慢地缓过气。许是呛得太厉害，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一抽一抽，在秋日的晨曦中，像个娇弱、可怜的小白兔。
这一眼看得唐斯羡竟然生出了丝愧疚，她改口：“你家的鱼皮，你随意吃。”
秦浈柳眉微蹙，给唐斯羡一个看似凶恶，实际毫无震慑作用的眼神。
“你不是在做鱼丸吗？”
“累了，歇一歇。”
唐清满听见咳嗽声，走出来：“怎么回事？”
秦浈忙拉开与唐斯羡的距离，面不改色道：“没事，刚才被醋呛到了。”
“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很快就好了。”
唐斯羡趁秦浈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悄悄溜回厨房里。偷偷喝口灵泉恢复体力，然后继续揉打鱼蓉。
期间秦浈以给她送早食为由，站在边上研究。她对这个明目张胆偷师的小姑娘带了两分耐心，道：“小娘子，你就算学会了，你有这个力气做鱼丸吗？”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言语里不乏挑衅：“我没有这个体力，可是我爹有呀，我还能雇很多人帮忙做鱼丸。到时候我要雇别人捕鱼，然后做鱼丸卖。”
“我也有这般打算。像我这种有大志向的人，自然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捏鱼丸。”
只是一旦找别人打下手，那做鱼丸的方法传出去是必然的。
实际上唐斯羡的鱼都是用灵泉养的，做鱼丸的肉跟别的鱼肉不同，即使真的被人学了鱼丸的制作方法，她也不会太担心。
秦浈道：“既然你不在意，那想必我在这里看着，你也是不在意的。”
唐斯羡回想刚才的话，她似乎落入了这小姑娘的圈套？
她道：“我是不怎么在意，可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后，小娘子可以不在意吗？”
秦浈的眉头又蹙起来，几近苍白的脸蛋染上薄薄的一层绯色，似乎是因生气而凝聚的红霞。
须臾，紧皱的眉头如被风吹散的乌云，微微松开。她的神情也变得明朗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以呀！”
可以呀……后面是指“可以不在意”？
唐斯羡之前冒出的不可言状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这一次她隐约抓住了什么，只是还不确定。

第21章 提亲
静默的独处不是暧昧的便是尴尬的。唐斯羡既没有感到暧昧，也不觉得尴尬。她认为气氛更像是互相过招时不分高下的胶着。
唐斯羡以她“浅薄”的古代社交经验猜测，时人在意清誉基本都与自身的利益挂钩，如士人在意清誉是为了博得好名声。
妇人在乎清誉是为了少些流言蜚语，让自己过得更好。
而未出阁的少女的清誉就像是婚姻市场的谈判筹码，只有清誉好才能被好人家选择，否则就成了被挑剩的烂菜梗，只能搭配歪瓜裂枣。
秦浈不在意，要么是她不在乎自己嫁什么样的人，要么是她压根就不想嫁人。
“想法挺叛逆前卫的。”唐斯羡心想。
秦雩虽然对唐斯羡凶神恶煞，但也帮助了她许多，她不能不顾及秦浈的清誉。
她将做法告诉秦浈，又道：“做法已经告知你，改日你自己试一下，若是味道不对再找我。”
秦浈思忖，这道菜做起来确实费劲，即使她知道了做法，想要做到跟唐斯羡所做的鱼丸那样美味怕是也不容易。
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秦浈抬头对上唐斯羡戏谑的眼神。对方脸上是极为自恋的神态，道：“小娘子莫非意不在鱼丸做法，而在——”
她指了指自己。
秦浈虽然不清楚唐斯羡是嫌弃她不自爱还是为她考虑，既然她的目的达到了，那再待在这里也确实会给双方带来不便。
回了唐斯羡一个嫌弃又不失礼貌的假笑，秦浈出了厨房。
到了晌午，前往秦家拜访的客人逐渐增多，苏氏顶替秦雩在祠堂监督厨子准备酒菜，后者则回来与秦阮伦一起招待客人。
秦家安排的是午宴。村里人一般一日只吃两顿正餐，分别是早上八点多吃早饭，然后下午四点左右吃晚饭。
如有筵席，时间会适当调整，因为安排在早上太早了，客人未必能准时赶来；如选在四点多，还未吃完就天黑了，客人赶不回家。
最合适的时间便是中午，客人吃过了早饭，来了后能从容地与主人家交谈不至于因为饿肚子而出糗；吃完后又能保证在晚饭之前不会饿肚子。
唐斯羡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正午之前做好了秦雩所需的鱼丸。秦浈本打算自己将这些鱼丸送去给她娘，唐斯羡问了她一句：“忙了这么一早上，小娘子还撑得住？”
秦浈顿了顿，状似虚弱无力地捶了捶胳膊，道：“我还行。”
唐斯羡莫名有种上次去秦家蹭吃时，她好像也是这么做作的既视感。
唐清满面对秦家络绎不绝的客人，似乎有些不自在，目光也不敢多看他们。闻言便赶紧上前，“我来帮你吧！”
唐斯羡将十几斤鱼丸分成了三份，各给了秦浈与唐清满一份，道：“好了，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秦浈：“……”
是她小瞧了“唐思先”的斤斤计较、精打细算程度。
——
秦家祠堂的侧院已经开了门，不少孩童在里面嬉闹，还有村中的妇人早早地进里面占了位子坐在一起唠嗑。
唐斯羡她们到的时候，苏氏在侧院门口正被两个妇人拉着聊天。
“娘。”秦浈轻声喊了句，声音细柔，隐约听出了有气无力感。
唐斯羡瞥了她一眼，又默默地收回目光。
苏氏面前的一个紫衫妇人见到秦浈，笑眯眯地开口：“这是浈娘吧，都许久没见过了。”
秦浈礼貌地回道：“邱三婶好。”
邱三婶带着审视的目光将她浑身上下扫了遍，道：“浈娘还未有人提亲吧？我今日想给我家旬儿提亲。虽说你身子不好，子嗣困难，但是我家是开生药铺的，有的是药。”
苏氏与秦浈的笑容都微微一僵。
苏氏听这话心里不大舒服，但碍于情面，表现得不太明显。秦浈则有些无力，她担忧的事情果然还是要来了。
她们都清楚这是秦阮伦中举带来的效应，——将来他若是中了进士，那秦浈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届时即使她的身体不好，甚至不能生下一儿半女，也有的是人求娶。
邱三婶这样的人，唐斯羡见得多。她们嘴上说娶回去会善待，但是最后指不定嫌弃秦浈体弱干不了重活，更借口秦浈无法生育而让自己的儿子广纳妾室。
如今一副“我家肯接纳你是你们的福气”的态度，往后的日子也可想象。
“家里药多就给自家儿子多吃点吧，免得他以后提枪无力，鸟窝都掏不了。”唐斯羡看着天空，状似无意地嘀咕。
秦浈不知怎的，忽然听懂了她这话，要不是她咬唇的动作快，怕是忍不住要笑场了。
苏氏与邱三婶都愣了下，后者更是好会儿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羞愤地骂道：“呸，你还要不要脸了，竟诅咒我儿！”
“你诅咒小娘子就是要脸了？”
“我哪儿诅咒她了！”
“小娘子身体明明就很好，一手能扛起九头牛，你为何说她身子不好、子嗣困难？这不是咒她是什么？你说你家多的是药，不是咒小娘子天天吃药、离不开药吗？”
唐斯羡说得越是夸张，邱三婶便越是认为秦浈身子不好。
她急切地反驳：“我那是关心她！再说了，镇前村和我们村子，谁不知道她身子弱，瞧瞧那走一小段路就快要晕倒的模样，连传宗接代都艰难，我们愿意娶她，到底是谁的福气？！”
她被唐斯羡激怒，口不择言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苏氏听完后，脸色一黑。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对方是看在秦阮伦中举的份上，觉得有利可图才提出结亲意向的。但是她没想到对方心里竟是这般嫌弃自己的女儿！
她虽然操心秦浈的亲事，可也没到需要从粪坑里挑女婿的地步。
唐斯羡叹气，一脸愁容：“我也是关心你家旬儿。你们生孩子的时候不是最在乎孩子是否带枪吗？既然如此，想必也知道枪对男人的重要性。这不仅关乎他能否在敌营七进七出，更重要的是他如果连枪都提不起来，你们怎好意思怪地荒了？”
她的话气得邱三婶七窍生烟，嘴里反复地骂她不要脸。最后拽着苏氏问：“这是什么人，怎的这么、这么无礼，不要脸？”
唐斯羡眉峰一挑，“你连我石家庄赵子龙的名号都不知道？！”
“石家庄？”众人对这个地名没有半分印象，只有唐清满暗暗思忖，这个地方兴许是唐斯羡的故乡。
秦浈掩笑，瞪了唐斯羡一眼，暗示她别闹得太过。
苏氏对邱三婶佯笑道：“他是唐家人，还小，跟你说笑呢，你别见怪。”又将唐斯羡手里的鱼丸拿过来，态度平和，“你们都入席吧，我去厨房看看。”
眼见苏氏不愿意解决她们的矛盾，又提了唐家，邱三婶不敢招惹唐家，便将气撒在了秦家头上：“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
说完也熄了跟秦家结亲的心思，扭头就走。
另一妇人尴尬地看着她们，原本想提亲的话也都咽回了肚子里。
众人散去，秦浈看了眼唐斯羡，也随苏氏到厨房去。
唐清满这才扯了扯唐斯羡的衣袖，低声道：“思先，这是秦家的事情，你这样不好。”
唐斯羡道：“你跟秦小娘子往来这么久难道没看出来？”
“啊？”唐清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迷茫。
“那秦小娘子压根就不想嫁人，应该说，眼下并不想嫁人。”
唐清满怔了怔，旋即低下头，有些不解地呢喃：“她为何会不想嫁人呢？”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你说得对，秦家的事情与我们何干呢？我这一厢情愿的做法确实不好。”
已经从唐斯羡的口里知晓秦浈可能不想成亲的事情后，唐清满再听唐斯羡的话，便有些不赞许。她摇头道：“若真是如此，那你也算是帮个她一个小忙，她应该不会怪你的。”
唐斯羡并不在意唐清满的“双标”，她笑了下，道：“你先去歇着，我回去一趟。”
唐清满没有问她回去做什么，仰头看了眼秦家祠堂的匾额，意识到这便是一个家族的象征，而她，身后并无这样的家族。
心中刚升起一缕愁绪，眼角的余光便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望着她出神。她登时警觉。
引起唐清满的警惕后，男子回过神，神色有些羞赧，问：“请问你知道乡书手在哪里吗？我爹娘喊我来帮忙。”
唐清满往后退了些，道：“乡书手许是在家。”
“多谢。”对方朝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颇为憨厚老实地道，“我叫张虎。”
他没问唐清满的身份，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她是谁。
唐清满有些不安。这时，秦浈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喊了句“张虎”便站到唐清满旁边去，“你怎么来了？”
张虎一看见她，脸上羞赧的神色更加明显，一下子就结巴了：“小、小娘子，我爹他、他喊我来帮忙。”
秦浈微笑道：“刚好厨房里有些忙。”
“那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张虎忙不迭地点头。
他进去后，唐清满才松了口气。
秦浈凝视了她片刻，道：“他爹租了我们家二十亩地，算是我们家的佃客。”又解释，“不过我爹不爱将人当仆役使唤，所以今日绝不是我们喊他来帮忙的。”
唐清满第一次知道唐家还有佃客。只不过细想也就理解了，秦家是三等户，家里人少，地也种不过来，找人租佃是再正常不过的。
秦浈又问：“阿唐，似乎除了令弟，你并不擅长应付男子？”
寒气从脚底升起迅速蹿上脊背，唐清满的脸色也刹那变白。
她看着秦浈。那张柔弱、能轻易地卸下任何人的防备的脸上，双眼不复先前的春水盈盈。
清澈的眸中，闪着锐利的锋芒，像一张铺开的网，封住了她的退路，让她无所遁形。

第22章 筵席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秦浈的锋芒敛去，又复我见犹怜的模样。
“巧的是，我也不擅长。”
她浅笑, 笑容如同洁白、朴素的梨花, 悄然盛放, 仿佛方才的深沉只是假象。
唐清满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顺着她的话道：“可你跟思先往来也颇多, 不是吗？”
秦浈道：“他……或许是个例外，我觉得他跟村里的男子不大一样。”
知道“真相”的唐清满并没有反驳。
“话说令弟呢？”秦浈终于发现唐斯羡不见了。
“她说有事要回去一趟。”
“那我们先入席吧！”秦浈并不是很在乎唐斯羡去了哪里, 她拉着唐清满落座。
唐清满心头依旧有些乱。秦浈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是我太敏感了, 才会错了意。”
这么想之后，唐清满又放松了些。
她对秦浈道，“刚才思先多管闲事了，她已经反省，希望你能原谅她。”
秦浈没有怪唐斯羡的意思，“这也是他与村里的男人大不同的地方。在这种时候, 他们多数会冷眼旁观。令弟虽然看起来有点胡搅蛮缠，实际上帮了我不小的忙，我挺感激他的。”
秦浈的反应证实了唐斯羡关于她不想成亲的推测, 甚至可以判断秦浈对镇前村多数男人都没有好感。
唐清满想不透，但总觉得与张春儿、八儿她们的遭遇有关。
——
秦家的亲友以及村邻陆续进入祠堂侧院就座, 男席在侧院的中厅, 妇孺则在对面的前厅。
唐斯羡回来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唐清满旁边, 前厅里瞬间有不少目光汇聚到她的身上去。
她仿若未觉，对左手边坐着的秦浈与唐清满道：“当初乡书手说只小办一场，但从今日的人数看来, 过来蹭吃的也不少。”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在说自己吗？”
唐斯羡假装没听见，继续道：“方才进来时有个头顶高帽、穿着罗衫的陌生人走在前面，我瞧着眼生，不像村子里的人。秦举人说那人是踏青路过的，见着热闹，好奇地打听，便被乡书手邀请进来了。”
“你认全了村子里的人？”
“有些不知道名字，但是脸能认个大概。”
秦浈若有所思：“你所说的高帽理应是乌角巾，身上又穿着罗缎直裰，想来是燕居的官人趁着九月秋高气爽，前往郊野登高。”
唐清满略诧异：“浈娘怎么连那官人穿什么都猜出来了？”
秦浈看着她，没忍住，露出了笑齿，“他就在那儿。”
唐清满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见对面中厅有一道尤为显眼的身影。他的打扮与气质在身穿短褐的村民中显得鹤立鸡群，哪怕是秦阮伦的同窗在他的面前也少了一丝从容和自信，俨然是世家出身，或如秦浈所说，身上有官职。
“嗐，原来是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神机妙算推测出来的呢！”邻座一位竖着耳朵偷听的妇人收起惊艳的神色，她扭头看唐斯羡，“说了半天，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我不能坐这边吗？”唐斯羡露出“你真的很奇怪”的神情。殊不知，临近的妇人同样是带着这种眼神看待她的。
唐清满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思先，这边是女席。”
唐斯羡沉默地看着她们，须臾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时代讲究“男女不同席”，而她刚好又是个“男人”。
操蛋的男女大防，操蛋的女扮男装！
行吧，她得入乡随俗！
唐斯羡默默地撤出前厅，身影渐渐被中厅热闹的人群遮掩。秦浈收回目光，将心头那一丝疑惑压了下去。
饭吃到一半，唐斯羡便离了席。倒不是秦家的酒菜不好吃，而是因为太好吃了：
秦家为这场筵席准备了五道主菜，两道配菜，还有一道汤。先上的是配菜“凉拌鱼皮”与用菜腌制的“辣脚子”，然后是鱼羹、烩鱼丸、炸冻鱼头、焖鸡以及炙猪肉等，最后才上一道鱼头豆腐汤。
对于靠水吃水的村民而言，以鱼为菜品实属正常，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冲免费的酒水来的。可是第一道凉拌鱼皮出现后，他们瞬间将鸡肉、猪肉、美酒都抛诸脑后，口里的鱼皮还没吃完又夹一筷子，一盘子凉拌鱼皮很快就吃完了。
鱼皮冰冰凉凉、脆嫩可口，加入一点醋后，还十分开胃。主菜一上来，本来还以读书人身份端着的秦阮伦同窗，以及那陌生的客人，也忍不住抛开所谓的餐桌礼仪，大快朵颐起来。
反正吃完后，他们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端方有礼的士子。
“这个像浮元子的吃起来可真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秦家的厨子是哪儿找的，怎么鱼羹、炸冻鱼头以及这鱼皮都挺好吃的，焖鸡跟炙肉在它们的对比之下反而没那么美味了。还有这个浮元子，该不会是鱼肉做的吧，我吃出了点鱼的味道。”
“秦家哪找厨子了，都是秦家自家人在忙！”
“待会儿让自家的婆娘去问一下这些菜是怎么做得这么美味的，鱼能做的这么好吃，我肯定不会嫌弃它腥！”
同桌以及邻桌传来的议论声传入唐斯羡的耳中，她匆匆吃完，便回到王家将她提前准备好的鱼丸拿出来，摆在从秦氏祠堂出来后必经的路段。
她答应给秦家做鱼丸，不是为了那点销量，而是想借助这次机会，提高鱼丸的知名度。
这么好的促销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等了会儿，便有吃饱的村民陆续离开了秦氏祠堂。没走多远，就看见唐斯羡坐在一棵老树下盘虬的树根上。她面前是一个竹筐，上面还架着个簸箕，盛着不少与他们在席上吃的一模一样的丸子。
“唐思先，这是什么？”村民一看见这丸子，就忍不住回味筵席上吃到的佳肴。
唐斯羡不打算隐瞒他们，只道：“鱼丸。”
“我就说是鱼肉做的！”立马有村民得意地道，还问，“秦家的鱼丸是你做的吗？”
“可以这么说。”唐斯羡指了指鱼丸，“要买吗？”
村民对鱼丸做法的兴趣大于购买的欲望，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鱼丸是如何做的？将鱼肉剔骨后做吗？你打哪儿学来的做法？”
“关于鱼丸的做法，我老家很多人都会做，你们随便去打听就知道了。”
他们心想，唐思先的老家不就是唐家？他们可没听说过唐家会做鱼丸。转念一想，唐家还没认他们姐弟呢，对唐思先而言，“老家”指的是歙州吧！
“要买吗？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你们最实惠的价格。”唐斯羡又问了一遍。
“怎么卖？”
“二十文十颗。”
村民哗然：“二十文才十颗，比羊肉还贵呢？！”
“那可不？秦乡书手这次宴请你们，可是下了血本的！”
他们一听，也觉得秦雩这回大气。
但是人多的时候，声音总是不一致的，当即便有人质疑：“乡书手雇你捕鱼，照理说，这些做鱼丸的鱼肉都是乡书手的吧？他能花几个钱？”
众人又想起秦家与唐家姐弟往来确实有些密切，唐斯羡还替秦雩捕鱼，所以这鱼丸虽然美味，但鱼肉廉价，鱼丸肯定也贵不到哪里去。
唐斯羡“嘶”了一下，捂着腮帮子：“好酸，酸倒我这排牙了！”
那人气急，“一条两斤重的鱼也不过十几文，你这十颗便得二十文，贵的有些离谱了。况且你的鱼还是在村子里的河里捕的，不出一分钱便赚这么多？”
唐斯羡白了他一眼，“你会算账吗？要我说，你种地用的谷子，一亩也不过几十文钱，可是你卖出去的米却有几石，一石就是三五百文。照这么算，你的米贵的也是太离谱了。”
“你——这、这怎么一样呢！”那人着急地反驳。
唐斯羡搬起竹筐挪了个地方，不想跟傻逼太近，免得被传染：“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们为田地投入甚多，难道我捕鱼就无需精力？我做鱼丸不用力气和时间吗？劳动付出与收获成正比，我付出这么多，卖这个价钱那是十分实惠的了。你们要想买十几文钱的鱼我也有，我现捞给你们要不要？”
早就领教过她嘴炮威力的村民默默退散了。只有几个过来凑热闹的闲汉坐在树根上，一边觊觎着唐斯羡的鱼丸，一边唠嗑：“他们还是太怕事了，才让唐思先这小子在村子里嚣张这么久。”
他们中的一员，李三恨恨地道：“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外乡人，巴结上乡书手后就目中无人、狐假虎威，真把自己当村子的一员了？”
“让我们治一治他！”
李三忙阻止：“万一他又找乡书手帮忙呢？”
上次他吃了亏，被秦雩教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我们不跟他动手，乡书手又能奈何我们什么？”
几个闲汉交流了一下眼神，起身，准备去找唐斯羡的麻烦。
唐斯羡对危机的预感一向强烈，对不善的目光更是敏感。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几个闲汉靠近，她二话不说，抱起竹筐和簸箕就往秦氏祠堂跑。
李三等人也跟了过去，但是到了祠堂的地界，人来人往的，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唐斯羡气定神闲地继续摆卖，逢人便吆喝：“新鲜美味的鱼丸，支持送货上门，随时欢迎询价。”
有人上前询价，几个闲汉便在旁边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这样一来，不管是同村之人，还是村外之人都不愿多管闲事，以至于唐斯羡的摊子前无人敢光顾。
想当初唐斯羡捕鱼时，渔夫也曾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她，最后被她化解了。如今这帮闲汉故技重施，唐斯羡痛心疾首，“你们是黔驴技穷了吗？就这点能耐？以为我会着急？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毛都还没长齐呢！”
闲汉们：“……”
唐斯羡着实爱作死。他们被惹怒了，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掀了她的摊子。
“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你便不知道这镇前村到底是谁做主！”
唐斯羡大喊一声：“救命！”然后便抱着竹筐，瑟瑟发抖。
这时，不远处传来秦天的声音：“我也想知道镇前村是谁做主。”
闲汉们身子一僵，扭头便看见秦家祠堂侧院门口，秦天以及一干人等正盯着他们。
虽然看戏的是多数，可其中衣冠楚楚、鹤立鸡群的男人眉头深皱，目光也颇为不满。正是看见他的脸色，秦天才站了出来。
抱着竹筐，头埋进臂弯的唐斯羡偏头瞄了一眼那边，看见了按着唐清满不让她过来的秦浈。
秦浈仿佛一个旁观者，脸上挂着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周围的变故皆不能入她的眼。但是仔细分辨，便能发现她眼神里的狡黠。
唐斯羡收回目光，忍不住抿笑。

第23章 贵人
唐斯羡挑衅闲汉之前, 发现秦浈出现在祠堂侧院门口。秦浈似乎是路过的，不过留意到她的处境后，驻足观望了片刻。
二人的目光相触, 又迅速地移开, 短暂的仿佛是个错觉。
秦浈回到祠堂中厅, 见那头戴乌角巾，身穿罗衫的官人正在与她爹、兄长辞别。秦天在一旁停留, 似想为那官人带路。
在多数人还在推杯换盏时，秦浈便离席到中厅帮忙上菜了。恰好听见那官人与自家的仆人称赞鱼丸的美味, 还打算筵席后打听鱼丸的来历。
心神微敛, 她径直走向父兄, 神色轻松自如，话家常一般道：“爹，唐大郎在外头卖鱼丸，我们要不要再多买一些？”
秦雩摆了摆手：“不用。”
今日买了十几斤鱼丸，就像从他身上剜下一大块肉似的，可心疼死他了, 他即使再想吃鱼丸，也得按捺下来。好在今日宾客对酒菜的满意和夸奖，稍微缓解了他的心痛。
罗衫官人闻言, 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问道：“我方才便想询问这鱼丸是从何处买的, 听小娘子这话, 莫非是那唐大郎所卖？”
秦浈礼貌地应道：“正是。”
罗衫官人沉思了片刻, 对秦雩、秦阮伦笑道：“今日多谢款待，时候不早了，我这便告辞, 请留步。”
秦天立马热络地上前来，“我送官人。”
罗衫官人与秦天走了出去，他们的后面跟着唐清满以及几个离开的村民。秦浈见状，也转身跟了出去。
一干人等刚出门口，便听见了一声慌张的呼唤，旋即目睹了三个流里流气的闲汉正威胁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意欲动粗。
眼见罗衫官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秦天生怕这群人会让他在官人心目中留下一个“软弱无能、办事不力”的形象，便赶紧喝止他们。
“里、里正。”李三躲到了另外两个闲汉的身后去，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化解这次的危机。
“说呀，镇前村是谁做主？你吗？”秦天冷冷地看着其中一个闲汉，一一逼问，“还是你？抑或是你李三？”
“不，不是！”李三忙甩锅，“这话不是我说的。”
另外两个闲汉怒瞪他。
“原来你们这么能耐啊？”秦天怒极反笑，“来，今日你们也告诉我，除了做主镇前村外，你们还有多少能耐？”
唐斯羡抬头，眨了下眼，眼眶便红了。她哽咽道：“里正，你可要为我做主哇！他们想打人，还想糟蹋我的鱼丸。”
秦天不知怎的，回想起自家的佃客曾经在他耳边上眼药，说“唐思先”是个刺头。那会儿他还没有多大的感触，如今看来，这人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但是唐斯羡提及了鱼丸，他心思一转，怒斥闲汉们：“光天化日之下欺压乡民，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没有，我们没想打他，是他先招惹我们的！”闲汉们急忙辩解，但是他们的话并无多少可信度。
李三灵光一闪，指着唐斯羡的竹筐道，“里正你有所不知，唐思先这鱼丸两文一颗，打的就是坑人钱财的主意，我们看不过眼，才想教训一下他的！”
两文钱一颗的鱼丸在还没吃过鱼丸的他看来，那纯属是坑村民的钱，他们教训唐斯羡，肯定能引起村民的共鸣！
围观的村民确实觉得鱼丸贵，但是刚吃饱的他们，舌尖仍旧能回味鱼丸的滋味。他们打从心底认同它贵是有道理的。
“这鱼丸，真这么贵？”秦天看着唐斯羡。
“实不相瞒，一条两斤重的鱼只能做出十几颗鱼丸来，而一条鱼便要十几文了，里正可以算下，这个价钱算贵吗？”
秦天一想到算账，头都大了，他虽然管赋税，但是算账的事情都是交给账房去处理的。他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更别提算学方面的能力了。
唐清满跑到唐斯羡身旁，道：“思先说的没错，做一点鱼丸便得耗上几个时辰，那两文钱都是辛苦钱。”
“这个我也能作证。”秦浈偏头向众人解释，实则是对罗衫官人说的。
形势渐渐对唐斯羡有利，也无人出来声讨她，李三等人傻眼了：这外乡人何时变得这么受待见了？
罗衫官人对村子的事务似乎并不感兴趣，他走到唐斯羡的面前，明知故问：“你便是做这鱼丸的人？”
“对，秦家今日筵席吃的鱼丸也是我做的。”唐斯羡立马乖巧。
罗衫官人没说话，只是兀自沉思了片刻，又问：“这鱼丸是乐平县的特产？”
唐斯羡思忖道：“也未尝不可往这方面发展。”
罗衫官人盯着她，那张有些忧郁的脸上忽然展露一丝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笑意，道：“你说话倒是有趣，想必在城门口卖鱼与卖鱼丸的也是你了吧？”
唐斯羡警惕。若这人真如秦浈所揣测的是有官职在身的人，那他打听她的动向，莫非是城管那一块的？她上了城管的黑名单，要被通缉了？
“呃……”
见她支支吾吾，罗衫官人又道：“我曾在友人家吃过一回鱼丸，他家的厨娘告诉我，卖鱼丸的人出摊都是算好日子的，平常很难遇上。今日我前往洪岩仙洞时路过此地，恰逢秦家有喜，便厚颜蹭了顿酒吃，结果……”
唐斯羡心中一动，确定这位是曾经被她的顾客安利过的潜在顾客。于是爽快承认：“我确实在城郊卖过鱼跟鱼丸。”
罗衫官人并不在意她的市侩，跟她买了三斤鱼丸。
“三斤约是七十五颗，一百五十文。”
罗衫官人也不打算讲价，让他身后的仆人交了钱。
唐斯羡给他数了八十颗鱼丸，“凑个整给官人，多谢惠顾。”
罗衫官人顿了下，又问：“你还卖鱼，那有没有鲫鱼？”
“自然是有的，一斤有，两斤也有，看官人需要多大的。”
“来两条两斤的。”
唐清满主动帮唐斯羡回去拿鱼，因为买鱼丸的不仅是罗衫官人，还有秦天。秦天十分大气地表示：“官人来此一趟，我们本该尽地主之谊，焉能让官人自掏腰包？这三斤鱼丸便算是我送官人的！”
他自己还另外买了两斤。
罗衫官人笑了笑，婉拒：“我若是收下，那与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有何区别？”
这话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官身，先前没有猜出他的身份的村民顿时吓了一跳。
在他自爆身份后，唐斯羡簸箕里剩余的一点鱼丸则被秦阮伦一些家底尚可的同窗给买走了，——尽管唐斯羡认为他们多半是想借此机会在罗衫官人面前露脸，好留些印象。
罗衫官人对唐斯羡道：“我三日后回饶州城，若是这期间你再到县里卖鱼丸和鲫鱼，记得给我留些。”
“官人可留下住址，我后日到县里，便给你送过去。”
罗衫官人琢磨了下，知道她这是在打听他的身份，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住驿馆，你直言找荣副使便成。”
唐斯羡记下了，她并不清楚副使是什么官，打算等会儿问一下秦浈。
罗衫官人离开了，秦天又送了他一段路，匆匆赶回来，问村民们：“李三他们几个呢？”
“跑了。”
那几个闲汉看见秦天等人忙着拍马屁，就溜了。
秦天冷笑：“他们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去召集壮丁，抓人！”
村民们觉得秦天的反应太夸张了，且李三他们几个闲汉再怎么欺负人，那也是村里人。其中一个村民便道：“里正，唐哥儿也没什么大碍，这事要闹得这么大吗？”
秦天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是饶州的团练副使！六品的官啊，比县令的官还大。李三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仗势欺人，这让团练副使怎么看我们村子？怎么看我？”
秦天在罗衫官人自报家门时，便已经知晓那是谁了。
虽然他此前从未见过团练副使，可与衙门打交道这么久，也曾听闻饶州有个三年前被贬下来的团练副使，姓荣。那可是实打实的世家子弟，在被贬之前，荣副使的爹还是宰相之一，权势滔天！
再说了，秦天可不管荣副使是不是被贬的，只要他身上依旧挂着官职，那就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惹不起的。
“六品！乐平县令也只有八品吧？”
“团练副使厉害还是知州厉害？”
村民们议论纷纷，同时也意识到，向来怕麻烦的秦天这是要动真格了。
再看唐斯羡，村民们都没去算她这次到底赚了多少钱，只知道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很好。每次有人找她的麻烦，她都能逢凶化吉，上次是秦雩出面，这次是秦天。
有人都忍不住嘀咕：“这唐思先不是姓唐的吧，他是姓秦的吧？”
唐斯羡闻言，扭头看着秦浈，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我祖上几百年前还真的是姓秦的，咱们这是一家亲呐！”
对于她这种一脸认真地说笑，秦浈给她挤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转身回祠堂。
唐斯羡忙绕到她的身前，问：“小娘子，那什么副使是干什么的？”
秦天也只提了团练副使是六品官，但是具体是什么职位，她却是一无所知。
秦浈驻足，心思一转，反问：“你怎么就确定我知道副使是干什么？”
她分明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可唐斯羡愣是看出了点“你得承认我见识广、有能耐”的意思在。
鉴于秦浈才帮了她的忙，唐斯羡很给面子，顺着她的话道：“因为小娘子虽然身娇体弱，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啊！这种问题，想来是难不倒小娘子的。”
秦浈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嘴角噙着笑：“想来这话也是真假掺半的。”
唐斯羡后悔当初就不该教育秦浈“不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如今看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24章 真心
秦氏祠堂外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散去, 唐斯羡方道：“说小娘子身娇体弱是假的，但是夸奖小娘子的话却是真的。”
秦浈心中咯噔。唐斯羡这话实在是耐人寻味，莫非是暗指她身体娇弱是假的？
她面上波澜不惊, 装作对唐斯羡的马屁十分受用的模样, 道：“团练副使官从六品, 掌职一州的军事，不过具体还得视官人的阶官而定, 一般属于闲职。”
多亏秦阮伦对自己的读书生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故而早年便稍微了解过一些官场的情况。秦浈就是从他那儿听到的。
“闲职……也就是所谓的坐冷板凳的官职吧！”唐斯羡暗忖。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秦浈问。
“这不是过两日要给他送鱼过去嘛, 提前了解一下, 方能更好地应对。”
唐斯羡不怕事, 但怕自己无知。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笑着对秦浈道：“我还未谢过小娘子刚才仗义相助呢！”
“不过是帮你做个证，动动嘴皮的事情，何足挂齿。”
“小娘子知道我不是说这事。”
若非秦浈故意将荣副使与秦天引出来，她又怎有机会借秦天之手，解决李三等人, 顺便让村中之人对她更加忌惮？否则日后一个两个都对她的鱼丸虎视眈眈，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安生。
秦浈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了喉咙处, 然后是穿戴严实的身躯，只片刻又收了回来。
“与其说这些虚的, 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
唐斯羡捂住了钱袋：“鱼丸的账还没结, 可不许赖账, 否则我要贴小广告刷你们无良。”
“广告……广而告之，为之广告？”
唐斯羡忽然意识到，学霸秦阮伦的妹妹原来也是个学霸, 难怪唐清满之前天天在她面前夸秦浈博学多才，她还以为那是好姐妹的滤镜。
秦浈哼笑，“如今你有里正撑腰，我可不敢惹你。”
她以退为进，唐斯羡硬着头皮接招：“里正那是为村子的治安、乡邻和谐做贡献，不算是为我撑腰。若非有小娘子相帮，我也不能每次都逢凶化吉。虽然我身无长物，但是我有一颗报答小娘子的真心呀！”
秦浈的目光从她的胸口上掠过，轻描淡写道：“挖出来给我瞧瞧是不是真心？”
唐斯羡：“……”
她干笑，“还是别了吧，小娘子身娇体弱，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坏了怎么办？”
秦浈神情哀怨：“果然，你跟村中的男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靠一张巧嘴骗人。”
说罢，一脸失望地回祠堂去，留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唐斯羡在后头嘀咕，“干嘛说得我跟负心汉似的。”
一直没插话的唐清满道：“浈娘好像是学你的。”
言下之意，秦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这都是自作自受。
唐斯羡无言以对。
不一会儿，有村民过来寻她：“里正找你呢！”
她猜是关于李三那几个闲汉欺负她的事情结果出来了，便让唐清满先回家，她去秦天那儿一趟。
果不其然，李三他们都已经被壮丁揪了回来。听秦天跟眷长在商讨是否要将他们送去官府，他们早就吓破了胆，纷纷立誓不再欺负包括“唐思先”在内的村民。
秦天一脸难办：“你们是在荣副使面前欺负凌辱唐思先，过两日唐思先要给荣副使送鱼丸，届时荣副使问起处理结果，唐思先实话实说，我要如何交代？”
众人心里鄙视他怕事，可也得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
于是眷长提出了一个主意：“不如让他们取得唐思先的原谅，届时让唐思先在荣副使面前美言几句就成了吧？”
秦天心想，这样也好，反正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荣副使对自己留个好印象，也省得官府找上门，要他协助处理。
所以唐斯羡过来后，对上的就是三张谄媚的笑脸，李三他们恨不得将她当成上宾供着，“唐大郎你可算是来了，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唐斯羡绕过他们，躲到秦天跟眷长身后去，一副见鬼的模样：“你们这是中邪了？可大白天的，什么邪祟这么厉害？可需要童子尿滋你们？”
李三他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地对她示好的，听了这话青筋暴起，险些克制不住他们的暴脾气。
秦天审度的视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赔笑道：“方才是我们几个的不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唐斯羡惊诧道：“怎么会是你们的不是呢？这是我的不是。”
众人被她的一番话闹得有些怔然，为什么她忽然开始低头认错了？
李三等心中窃喜，他们不用担责那自然是最好的，还可以骑驴下坡，趁机报复唐斯羡。
却听见唐斯羡痛心疾首地道：“若非我落户镇前村没多久；若非我与我阿姊无父无母；若非我们善良、老实本分……也不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所以，说到底都是我的不是呀！”
众人：“……”
他们就知道她口里不会说什么好话。老实本分？这话骗她自己也就罢了！
不过秦天等仔细一想，唐斯羡确实没有主动生过事，倒是村民多少会因为排外，而针对她。
“咳咳！”秦天清了清嗓子，李三等人回神，又乖乖地过去认错。
“我们只是一时糊涂，唐大郎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真的不敢了！”
“以后？还有以后啊？”
“没有以后了！”李三等人异口同声。
唐斯羡忽然体会到了蛮不讲理的爽妙之处，她眼睛骨碌一转，挑拨离间道，“那你们说说看，到底是谁先生出了欺负我的心思的？”
李三毫不犹豫地指着身旁的两人，那二人骂道：“要不是你撺唆，我们会动手吗？我们这是着了你的道！”
“你们说要治他的时候，我可是阻止了的！”李三高声辩解。
唐斯羡点头：“原来错不在你啊！你不是想得到我的原谅吗？这好办，你给他们每人各抽十巴掌，抽完了我改日见了荣副使就不会在他面前乱说话了。”
他们以为秦天的一番警告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唐斯羡这还有更狠的！
“你！你给我走着瞧！”闲汉们气愤地嘀咕，唐斯羡这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做派，他们早晚有一日要收拾她的！
“你们果然不是真心悔改的！我明日就去见荣副使，跟他说我无法给他送鱼丸了，因为有人可能暗中谋害我。”
秦天见唐斯羡果然拿这事威胁，暗骂她此招太贱了。
他瞪着李三等闲汉：“动手啊，等什么呢？要我找人帮你们吗？”
李三等也不敢真的违抗秦天的命令，万一唐斯羡真的跑去荣副使面前进献谗言，到时候唐斯羡会不会被秦天记恨还是两说，但他们的日子是肯定不会好过的。
于是李三看着两个闲汉，伸出手轻轻地往他们脸上打了一巴掌。
“没吃饭吗？我去看看家中还有没有剩饭，给你们吃饱了再打。”
唐斯羡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极了影视剧里的反派，迫害小白莲来了。
李三一咬牙，狠狠地往他们脸上抽了一耳光。
两个闲汉没想到他真的敢打这么大力，也怒而还手。于是三人互相抽对方的耳光，越抽越狠，早已经超过了十个。
若非秦天让人分开他们，他们怕是会打起来。
“你给我走着瞧！”他们此时哪里还记得唐斯羡的仇，都想掐死另外两人。
唐斯羡心情愉悦，可碍于秦天等人的注视，只得挂着一张害怕的神情，假惺惺地劝道：“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们啦，快别打了！”
秦天道：“那这事就这么结了？”
看着李三等眼中燃起的亮光，唐斯羡又道：“口头说的随时都能反悔，既然他们都保证不敢再欺负我了，那干脆立一份保证书，若有违反保证书上的约定，那我便去找官府伸张正义。”
众人嘴角抽了抽，再次见识到了她的难缠。
李三等更是心不甘情不愿，捂着红肿的脸道：“我们不识字啊！”
“我识字就行，保证书我来写，你们来画押。”
秦天让人拿三张旧纸来给唐斯羡写保证书，上面写了李三等人不许靠近她或者唐清满半步等约定。见证人就是眷长与秦天。
后两者也是被她拖下水的，当着众人的面，他们要摆出一副秉公处理的模样，就这么盖了印章。
这事一结，李三等生怕唐斯羡又想出什么法子惩治他们，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儿。
唐斯羡则被秦天留了下来，先是暗示她过两日见了荣副使要好好说话，再警告她在村子里行走还是莫要太张扬了，否则哪天引来心胸狭窄之徒的报复，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唐斯羡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总算让秦天看她顺眼了不少。他忽然想起唐斯羡写保证书时，笔法端正，心下一动，问：“你读过书，可学过算术？”
算术是学过的，但是唐斯羡认为这时候的算术定跟她所学的有些许出入，于是谨慎地道：“学过，可我都是心算的，珠算不好。”
她小学一年级学过珠算，可此后再也没接触，早就忘光了。
秦天有些失望。可对比村子里九成不识字的村民和佃客，唐斯羡光凭“识字”这一点，在村子里就足够出类拔萃了。
他担任里正时，虽说在乡里有些许影响力和权势，但是对上官府，他随时都能被坑得倾家荡产，为此他只能找识字的人帮他处理赋税的事务。
唐斯羡识字，写的字也端正，同时她头脑聪明、灵活，若能找她帮忙，他能少操心许多事。
再者，唐家姐弟初来乍到，还未完全融入村子里，所以才会处处被人欺负。而他若能成为她们的靠山，有这层关系在，他也不担心唐斯羡帮他做事时不尽心。
秦天心里算计着，但没有贸然开口，而是打算等唐斯羡见完荣副使再说。
被他时刻惦记着的荣副使从村子里离开后，没有去洪岩仙洞，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驿馆时，仆役手里的两条鲫鱼还活蹦乱跳，荣副使嘱咐道：“晚上做一尾鱼给娘子尝，剩下的一尾给二哥儿的乳娘熬鲫鱼汤。”
一位妇人闻声出来，诧异道：“大郎不是去洪岩仙洞踏青了吗，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荣副使见到妻子，脸上方显露一些笑容，他道：“我今日本是要去那边踏青的，不过路过一条村子时，有新得解的举子家中设宴，便去蹭了一顿酒吃。吃完了酒，想着娘子还在驿馆内，未免有些孤寂，便赶回来了。”
妇人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满脸羞红，嗔道：“妾才不孤寂呢！”
荣副使牵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娘子还记得我们在周家吃的鱼丸吗？正好让我遇上了那卖鱼丸的小贩。我买了些回来，你又能一饱口福了。”
“真的？！”妇人眼前一亮，尔后稍微有些遗憾，“驿馆的厨子厨艺不好，这么美味的鱼丸交给他们，怕是要糟蹋了。若是唐妁在，必能将鱼丸做的更美味。”
荣副使道：“不必担心，我让那小贩改日再给我送些来，刚好赶上我们回饶州城。对了，说到唐氏，我今日途径的村子，似乎也是唐氏族人群居之处，不过我没有仔细打听。”
妇人道：“打听作甚呢？这么多年了，唐妁都不曾提到唐家，想来也是不关心唐家如何的。”
“那我不在她面前提这事便是了。”

第25章 怀春
唐斯羡并不着急去找荣副使, 她第二天一早，先是去捕鱼，将三成给秦家送去。
出来见她的是秦浈, 而每逢她过来时, 就跟防人贩子似的防着她的秦雩倒是不见了踪影, 她顺口问了句：“乡书手呢？”
“昨夜他与兄长喝多了，这会儿还在屋里歇息呢！”秦浈道。
白天父子二人要招待客人, 不好在人前失仪，所以喝得很是克制。可到了夜里, 回到了自己家, 二人便开了一坛子酒对饮。
许是顾及到秦浈不是很喜欢家人喝酒, 他们是躲在秦阮伦的房里悄悄喝的，最后酒量不怎么好的父子俩都醉倒了。
苏氏直接将秦雩搬上秦阮伦的床，也省的他将她的房间弄得一股子酒味。
“对了，为避免你去贴小广告，我们对一下账目吧！”
“我怎会真的去贴秦家的广告呢！”唐斯羡眨巴着眼，一派真诚模样。
秦浈只微微一笑, 将鱼收好后，让她进屋，拿出了一本账簿和算盘, 跟她算了起来。
唐斯羡见秦浈纤细的手指迅速地拨动算盘，还未看清楚, 她就已经算到了下一笔数去。
她心想, 还好她昨天没在秦天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算术好, 要遇到这样的行家，那还不被啪啪打脸？！
似乎留意到唐斯羡目光的凝滞，秦浈的动作放缓了, 微笑道：“原来你真不会珠算呀！”
唐斯羡问：“小娘子为何这么说？”
秦浈这句话是建立在知道她不会珠算的基础上的，而唐斯羡似乎没跟她提过自己不会珠算的事情。
“你昨日在里正家做的事，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包括你不会珠算的事情。”
唐斯羡：“……”
这条村子接了5G网吗？
“大家都说，你让人写保证书，纯粹是多此一举。因为若没人保你，哪怕你让人写十张保证书都不管用。而里正他们若想保你，无需保证书，村子里也无人敢动你。”
唐斯羡点头：“他们说的是对的。”
“可你还是‘多此一举’了。”秦浈看着她，目光灼灼、笑容浅浅，“为何？”
唐斯羡对上秦浈的目光，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知晓秦浈是“明知故问”。这种默契在她还未和秦浈长时间共事的情况下产生，就显得很微妙了。
“因为我是故意的啊！”唐斯羡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识字。”
穿越伊始，她也没觉得自己识字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毕竟在她那个时代，成人识字率都已经超过了96%。而她因为练字的缘故，认识的繁体字也只比旁人多一点。
可慢慢地，她便发现读书于这时代的人而言，还是颇为奢侈的事情，如唐清满等，也只会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用得频繁的字。像唐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有自己的书院，族里的子弟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她又不是什么家学渊源出身的世家子弟，也没有很厉害的背景，所以有优势就必须要展现出来，别藏着掖着。
秦天还等着唐斯羡见完荣副使再找她，殊不知他之所以注意到她，那都是她有意为之。
秦浈一点都不意外。
她虽然在跟唐斯羡说话，可手上也没停，等唐斯羡说完时，账目便也算完了：“以你跟爹商议好的价格来算，鱼丸加上鱼皮，一共五百八十文。”
“没错。”唐斯羡一直盯着她的手，问道，“珠算好学吗？”
“好学，只需背熟‘斤两歌’就会了。一求，隔位六二五……”
唐斯羡听秦浈背完，头皮发麻地问：“大家都会背？”
她就怕秦浈跟她说“三岁小儿都会背”的话来。
好在秦浈没有这么说，而是笑道：“怎么可能，若是大家都会背，账房的活计也不至于这么吃香了。”
唐斯羡松了口气：险些就要被打脸了！
转念一想，秦浈说珠算好学，又说大家都会背斤两歌的话，账房也不至于那么吃香，她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自己聪明，一学就上手吗？
“自恋！”唐斯羡腹诽。
“不过，你平日是如何算数的？”秦浈问。
“我心算的。”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跟秦浈打着商量，“小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教我阿姊斤两歌？”
“然后阿唐再教你？”
唐斯羡很不要脸地点头了。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为何要答应你？”
“小娘子想要我用什么换你的答应？”
“你身无长物，除了‘一颗真心’好像也没别的了吧？然而你这一颗真心，又不肯掏出来给我瞧瞧。”秦浈惋惜地道，“所以这笔买卖做不得。”
唐斯羡没想到她还记着昨日的事呢，只好道：“要不，我们捕鱼的契约再延续一个月？”
“入冬后就不宜捕鱼了，哪怕再雇你捕一个月的鱼，我能得到的鱼也不会太多。这笔买卖还是亏了些。”秦浈顿了下，“入冬后，你要以什么为生？”
“我若告诉小娘子，小娘子能答应教我阿姊珠算吗？”
秦浈收起算盘：“那算了。”
唐斯羡忙按住了算盘，笑嘻嘻地道：“我这半个月也不是一直都无所事事。我闲逛时发现接近山那边有一口池塘，廖三郎说那边的池塘是无主之地，所以我打算租下来养鱼。”
进村后，她只要有空就会在村子周围闲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认路，更重要的是摸清楚环境，未雨绸缪。
加上与胡二郎、廖三郎交好后，他们也会告诉她一些村子里的事情，所以她很快便决定了要养鱼。
至于鱼苗的问题也无需担心，她进城卖鱼时打听过，饶州鄱阳湖那一带已经有专门兜售鱼苗的养鱼专业户存在，每到秋天便用专门盛鱼苗的桶将之运到临近的州府发卖。
至于养鱼的方法，她打算在租下池塘之前，好好地学习。否则光靠灵泉，她怕是会榨干自己。
这样一来秦浈便明白了唐斯羡为何要张扬自己“识字”的能耐，想来是为了接近里正，获得他的青睐，好租下那池塘。不然以她那四处得罪人的性子，若无人撑腰，想要租下一口池塘也不容易。
听见旁边屋里传来的动静，秦浈回神，提醒唐斯羡：“我爹怕是要醒来了。”
唐斯羡可不想让秦雩看见二人独处，免得他又以为她欺负秦浈。
她拿了钱袋，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叮咛，“我已经告诉你了，小娘子别忘了教我阿姊珠算！”
说完，也不给秦浈答话的机会就跑了。
她的背影有些狼狈，秦浈忍俊不禁，嘀咕：“我还没答应呢！”
秦雩揉着脑袋出来，看见女儿在那儿发笑，突然就酒醒了：“浈娘，你……这是在笑什么？”
“爹你醒了啊，我没笑什么。”秦浈掩饰道，“对了爹，办筵席的账我已经算好了，唐家哥儿的那笔钱我也已经交付给她了。”
“哦好，浈娘办事，我向来放心。”秦雩道，他忽然一个激灵，“唐思先那小子来过了？”
秦浈微笑道：“来过了。爹的头疼？我去给爹倒醒酒茶。”
联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秦雩忽然心生担忧：他的女儿怎么像是少女怀春了？她怀谁的春不行，为何偏偏是唐思先？！
——
唐斯羡从秦家匆匆离去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清点钱袋里的钱呢！
不过考虑到秦浈的为人，大概不会克扣她的钱，她就稍微放心了。回到王家拿出钱袋，她发现这钱袋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荷花，看起来有些旧。
鼻尖钻过一抹若有似无的香气，她轻轻嗅了嗅钱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偷小姑娘内裤的变态痴汉，又急忙放下，将钱拿出来清点。
这里面是一张五百文面值的交子，剩下的八十枚铜钱就串到了一起，拿起来还沉甸甸的。
加上她平日积攒的那些钱，别说租，便是买下那口半亩大小的池塘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鱼饲料、鱼苗都还得钱呢，我还是抓紧时间做鱼丸，明日给荣副使送去吧！”唐斯羡收敛心思。
翌日一早，她就背着一篓子的鱼和鱼丸进城去了。原本她打算先给荣副使送鱼丸的，可她才到城门口又被一群买鱼的妇人给拦了下来。
周厨娘对她的鱼丸方子依旧没有死心，这次出到了一贯钱来买。
唐斯羡有些心动。她不是专业厨师，哪怕握着鱼丸的做法也不可能靠鱼丸发家致富。可若是换一个厨师来，对方还真的可以凭借鱼丸，为他自己招揽来不少生意。
以后她要是养鱼的话，也不可能将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制作鱼丸上。
虽然心动，但没有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她道：“我考虑考虑。眼下我还得给人送鱼丸去，这事改日再议吧！”
周厨娘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已经很是高兴，当下也不再缠着她，放了她离去。
唐斯羡给荣副使送鱼丸时，他并不在驿馆，不过荣副使之妻周氏已经从他的口中知晓了这事，就亲自见了她。
“我还以为郎君口中的鱼贩子是一个老翁，没想到竟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小郎君。”周氏毫不避忌有外男在，好奇地打量着唐斯羡。
唐斯羡也不拘谨，问：“小的在副使印象里，是老翁一样的性子吗？”
周氏掩笑，道：“这倒不是，只是他带回来的鲫鱼熬汤十分鲜甜，我想，若非经验老道的老渔夫，怕是也捕不到这么美味的鱼回来。”
“都是鱼儿们自觉，长得这么美味。”唐斯羡道。
“哈哈——”周氏被她逗乐了。
唐斯羡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它们肯上我的渔网，那也是给我面子。”
“得，这还是你的功劳了。”周氏笑道，“你的鱼丸也很美味，是如何做的？”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罢了，你告诉我也没用，得唐氏会才行。”
“大娘子日后若是还想吃鱼丸，大可让厨娘过来一趟，找这小郎君学。”周氏身边的婢女建议道。
唐斯羡心下不爽，这婢女笃定她会教那厨娘鱼丸的做法，心里定是认为她身份卑微，不敢违抗官户的命令。
好在周氏没打算听取她的建议，道：“那也得鱼肉美味，方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鱼丸。”
唐斯羡灵机一动，道：“小的打算找一口池塘养鱼，大娘子想吃鱼，随时都能派人来找小的。”
周氏对口腹之欲倒是不看重，只是她家夫君似乎十分喜欢吃唐斯羡的鱼跟鱼丸。而且吃完后，浑身舒坦，一些因积郁而生出来的小毛病也没了。
想到这儿，她便没有拒绝，问道：“你叫什么？”
“唐思先。”
“等我家郎君回来，我会转告他的。”
唐斯羡领了钱后就离开了驿馆。
这次她虽没有见到荣副使，可好歹露了脸，给人留下个印象。
——
她回到村子后，时刻留意她跟荣副使的见面结果的秦天便将她喊了过去，殷切地问：“你可见到荣副使了？他没将村子的事告诉衙门吧？”
“他似乎出门办公事了，我没见到他。”
秦天顿时失望，唐斯羡又道，“不过副使家的大娘子代他给我传了话，说我的鱼熬汤很鲜甜，鱼丸也美味。他只提了这事，没有提村子里的事，想来是对里正的出手十分满意，故而没有在意结果如何。”
她小小地拍了下秦天的马屁，后者心里舒坦了。他忽然想到，荣副使或许压根就不关心乡里的事情，那他为了这事而闹得村子里人尽皆知，是不是便宜“唐思先”了？
可转念一想，像荣副使那等自幼娇养的世家子弟，平日吃习惯了山珍海味，如今一道简单的鱼汤就能让他赞不绝口，难保他不会继续跟“唐思先”买鱼。这样一来，“唐思先”也算是入了他的眼。
莫说荣副使了，他的妻儿也馋那鱼丸，要不是考虑到鱼丸太贵，他们都想顿顿吃那鱼丸了。
秦天想趁机抛出橄榄枝，招揽唐斯羡，可又碍于颜面而不想开这个口。
他左思右想，决定让唐斯羡主动开口，道：“你落户村子有好些日子了吧？”
“有十日了。”
“唐家那边如何说？”
唐清满姐弟想回唐家的事情，镇前村都传遍了，他在村子里的耳目多，自然也是知晓的。
唐斯羡问：“这跟唐家有何关系？”
“你落户镇前村，不是为了早日回唐家吗？”
唐斯羡惊诧地道：“我落户镇前村，纯属是被这儿淳朴的民风、善良的村民所打动，跟唐家没有半文钱关系。”
秦天顿了下，觉得有些难办。本来他是想暗示唐斯羡，若是有他撑腰，帮忙说话，或许唐家会给他两分薄面。不说让她们回唐家，允许她们帮唐家做些外门的事还是可以的。
谁曾想，这唐斯羡也是傲气得很，吃了一次闭门羹后，就不屑回唐家了，——没错，他在唐斯羡的脸上看见了“不屑”。
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连五等户都算不上的客户，敢对一个大家族露出这种神情，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死鸭子嘴硬，要么是心思极深，是个狠角儿。
“果然是刺头。”秦天以他多年看人的阅历，心里评价道。
“那你的亲人呢？打算以后就不往来了？”秦天又问。
他不管唐斯羡是否要回唐家，对方若连至亲血肉都不在乎，那么就有点冷血了。
唐斯羡想到了那个平日里碰上了也不会正眼看她的大伯父，心里也瞧不上他。但是她清楚这会儿的人重视人伦，便故作忧伤地道：“大伯父不认我们姐弟，我们又有何办法呢？”
秦天不清楚她跟唐才升之间的相处细节，想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不是还有一位姑母吗？”

第26章 撩拨
唐斯羡怔了下, 她可没听唐清满提过唐家姐弟除了唐才升之外，还有别的亲戚呀！
莫非唐清满也不清楚她还有一个姑母？
唐斯羡没有掩饰眼里的惊讶，道：“这个先父不曾跟我们姐弟二人提过, 大伯父也没说过这事。”
秦天道：“那这也不奇怪。你姑母外嫁已经二十多年了, 从她外嫁似乎便一直不曾回唐家探过亲, 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唐斯羡忽然想到，什么情况下会外嫁多年不曾回来探亲？要不是嫁的远, 便是跟唐家的关系不好，最坏的可能是她出事了。
从唐才升从未提过她看来, 至少可以肯定她跟唐家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我姑母叫什么？”
秦天咳了咳, 瞪她：“唐家家规森严, 闺中女子名讳皆不会随意对外透露，又不像村中妇人那般不讲究，我们外人如何知晓？”
“哦。”唐斯羡倒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唐清满的姑母的名讳，只是顺口一问，万一哪天在路上遇到了，还能套个近乎呢！
秦天跟她说了这么久, 却迟迟找不到让她主动的法子。他也没了耐心，手指敲打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唐斯羡不动声色地瞥了他的动作一眼，问道：“里正, 快到秋收时节了吧？请问我们姐弟的秋税跟徭役……”
秦天见她终于开了口，便调整了下坐姿, 一副很严肃的模样。道：“你们也算是走运, 没有田产, 没有房屋，你还是单丁户，所以两税都免了。只是你如今是村子里的一员, 又靠捕鱼为生，一些村社义务是少不了的。”
“请里正提点一二。”
“首先，每年春社、秋社，家家户户都得出点钱给村子里办社祭；其次，像土地庙、河渠等公家所有的地方，需要修葺时，也得出钱或者出力。此乃村社义务。”
唐斯羡颔首：“我明白。”
“另外，你读过书，字写得也还行，而我这儿正缺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帮忙。”秦天按照他一贯的作风，肯定是希望唐斯羡当免费苦力的。可他若真这么做，万一荣副使又记起她来，他便得不偿失了。
他又道，“只要你肯帮我的忙，我给你一贯钱一个月，一直到秋税的事情了结。”
唐斯羡心想，她卖鱼赚的钱都不止一贯，这秦天家大业大，但是却犯了有钱人的通病——抠门！
她犹豫道：“我自然是愿意帮里正的忙，可万一荣副使找我买鱼……不如这样，里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时便派人来找我，我做完正事了，就过来帮忙。至于工钱，那也不必给了。里正若是心情好，给点小费就成了。”
秦天：“……”
敢情他还是要给钱，唐斯羡说得好听，其实一点亏都不想吃。
好在唐斯羡也没说给多少，到时候他就给个几文钱意思一下！
唐斯羡没提她想租池塘养鱼的事情，眼下时机还不是很恰当，所以她跟秦天谈完正事就回去了。
傍晚，唐清满回来后，唐斯羡询问她：“原来你还有个姑母，这事你知道吗？”
唐清满茫然地摇头：“爹不曾与我提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今日里正找我去聊咱们的村社义务时，无意中提及的。不过你姑母跟唐家的关系或许也不怎么和睦，所以外嫁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唐清满听说自己还有亲人于世，心中自是欣喜的。可只要想到她那未见过面的姑母或许跟她的大伯父一样，她的那点欣喜就变成了失落。
“你也别担心她会不会跟你大伯父是同一类人，毕竟她外嫁后几乎与唐家断绝了往来的行径，你不觉得跟你爹很像吗？”唐斯羡道，“当然，我也没说她跟唐家有什么恩怨。或许是嫁的远了，所以才没有回来的。不管怎么样，若是能找到她，或许能了解你爹当年为何要离开唐家。”
唐清满被她这么开导，瞬间对那个神秘的姑母产生了兴趣，“她叫什么？里正可有说她嫁到哪里去了？”
“毕竟是唐家的事情，里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嫁了二十多年。”
秦天人缘广，耳目又多，连他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村里那些普通的村民肯定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得从唐家那方面下手。
唐斯羡打定主意，下次遇到唐才升的时候，问一问他。至于唐才升会不会理她，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二十多年……那是爹离开之前的事情了，她真的会知晓爹为何要离开唐家吗？”唐清满叹气。
吃过了饭，她一如既往地去找秦浈，一起将剩余的半件冬衣缝制完。中途她有好几次失神，险些被针刺到手指。
秦浈将她的衣服和针线拿开，拉着她的手问：“阿唐你今日是怎么了？”
唐清满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跟思先还有一位姑母，只是我爹也未提过此事，不知道她为人如何？心里想得深了，就走神了。”
秦浈想起唐斯羡厚脸皮拜托她的事情，便收起针线等，“阿唐你等我会儿。”
她拿来算盘与纸笔，道：“天色也不早了，针线的活可以先放一放，我教你珠算吧！”
“啊？”唐清满有些懵，秦浈的办法虽说确实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可也太突兀了。
“这是令弟拜托我的事情。她本想自己学，可碍于男女之防，我不便直接教她，故而她请求我教你，你再教她。”
唐清满愣神，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亏她能想出这个法子。”
“这样也好啊，以后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时，总得要有个人会管账。你学会后，就可以牢牢掌控家中财权，下回想买东西，也不必向令弟讨要钱财了。”
唐清满知道秦浈误会了她跟唐斯羡的相处模式。她没解释，怀着对秦浈的感激之情，一边背斤两歌，一边学珠算。
如此学了三日，她便掌握了珠算简单的加减进位方法。
“阿唐，你真是聪颖。”秦浈夸道。
唐清满很不好意思：“都是浈娘教得好！”
来接人的唐斯羡：“……”
她怎么觉得这俩人橘里橘气的？
她忙拿出那个粉色的荷花钱袋还给秦浈：“小娘子，还你钱袋。”
唐清满眼尖，认出了那个钱袋：“这钱袋不是浈娘用的吗？我记得浈娘还说过，上面的荷花是你绣的。”
秦浈一边接钱袋，一边面不改色地道：“这是旧钱袋，我见她两手空空地来对账，怕钱散落一地，就将钱装里面给她了。”
唐清满悄声道：“浈娘，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必解释的。”
秦浈一顿，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时候不早，我便不留你们了，慢走。”
从秦家离开，唐清满有些忧心，她看了唐斯羡好几眼，欲言又止。
“阿姊，我是今天长得特别好看，所以你才多看我了几眼吗？”
唐清满：“……”
唐斯羡耍嘴皮子都耍到她面前来了，她嗔怪般，杏眼一瞪，道：“你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万一不注意，撩拨了别的小娘子，你要如何？”
唐斯羡倒是不在意这一点：“世人不是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的吗？像我这种穷光蛋，哪怕上天赐我如此俊俏的容颜，也未必会有人相中我。”
唐清满道：“那你怕是对世间女子还有些误会。若你真的貌比潘安，多得是狂蜂浪蝶扑向你。”
唐斯羡琢磨：“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否认我的俊俏？”
唐清满笑着否认：“没有。”
“……那你为何认为我撩拨了别的小娘子？”
唐清满出于对好友的关怀，道：“我是担心浈娘她会对你动心。”
唐斯羡愣了一下，若她没有记错，秦浈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动心的模样吧？且秦浈故意抛弃名节，为的不就是防止别人看上她吗？
这样的不婚主义者，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与你说过，她压根便不想嫁人吗？”唐斯羡不以为意。
唐清满却不这么认为，“可她也说过，你跟村里别的男子不一样。”
“真的？她可说哪里不一样，我是不是比较俊俏？”唐斯羡问。
唐清满：“……思先，别闹。”
唐斯羡笑道：“不闹，不过你是多心了，我很清楚心里有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的……反正不是她那样。”
秦浈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挖坑，她给她带来的感观，怕是“有趣”甚于“爱意”。
——
二人回到小树林中的小道时，前方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羡走快了两步挡在了唐清满的面前。
“谁在那儿？”
唐清满吓了一跳，在她的身后立住了。
那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羡借着凉白的月光，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唐清满的大伯父唐才升。
“哟，大伯父！”唐斯羡咧嘴笑着跟他打招呼。
唐才升眉头一皱，几乎是用鼻腔哼出一个“嗯”字来。
“大伯父饭后散步呢？”唐斯羡问。
“我来找你！”唐才升瞪了她一眼。
唐斯羡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唐清满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只好平和地道：“那大伯父若是不嫌我们住的地方逼仄，我们便进屋说。”
唐才升跟着她们到王家。唐清满给他倒了碗水，轻声问：“大伯父这么晚到来，找思先何事？”
唐才升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他幼弟唐才厚的影子，只是到底是女子，性子和唐才厚大相径庭。论胆大妄为、离经叛道，还是“唐思先”最像唐才厚！
“我不是警告你要安分守己，别惹事生非的吗？！”唐才升盯着唐斯羡。
“我很安分啊！”唐斯羡很是无辜。
“你哪儿安分了？先是思海，而后又是李三等人。我不过是离开田庄两日，你仗着里正的势报复李三他们的消息便传到我的耳边来了！我还亲眼看见他们三人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这么多日还未消下去！”
唐斯羡乐呵道：“真的啊？难怪他们最近都是见了我就避着走，我没瞧见他们那模样，真是太可惜了！”
唐才升咬牙切齿道：“你可知，这事即使李三有错在先，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你不懂吗？你咄咄逼人，也错得离谱！我唐家向来以礼待人、以德报怨，最是不喜你这种行径，这消息一传到唐家，他们——”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唐思先是自己的侄儿，可到底记着“血浓于水”的亲缘。所以他叮咛唐斯羡莫要惹是生非，就是希望她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有朝一日家长或许会看在名声的份上，能让她认祖归宗。
岂料唐斯羡桀骜不驯，又生出事端。他回族里这么多日，所下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俗语有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他们若是不挑起事端，我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去找他们麻烦？”
“你！”唐才升见她还不开窍，气得肝隐隐作痛。
唐斯羡真怕他当场暴毙，然后被唐家讹上，忙笑道：“大伯父消消气，来者是客，你今晚是客人，我不跟你顶嘴。”
唐才升恨不得堵上耳朵，省得再被她气个半死。
“思海虽然针对你，可他到底是我们唐家的子弟，自幼学‘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行事亦有底线，所以他在你这里讨不了什么好。”
他又道，“可是李三他们不一样，他们终日无所事事，所结识的皆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如今他们忍你一时，保不准哪日他们暗地里报复你，将你打杀，尸首往江里一扔，到时候死无对证，官府又能奈何他们什么？”
唐斯羡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遭遇，眼神一冷，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大伯父，比他们凶狠歹毒、杀人不眨眼的盗贼我都遇到过，所以我心中有数。”
她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通过对李三等人的挑衅，对他们的底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唐清满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她，对她的这番遭遇显然也颇为意外。
“对了大伯父，我们姐弟回来这么久了，为何还未见过我们的姑母呢？”唐斯羡忽然道。
唐才升的目光瞬间凝固，须臾回过神，盯着她：“你们爹没跟你们说？”
“没。”
唐才升松了口气：“他临终前都不告诉你们，那我更没必要与你们说！”
他起身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处理杂事。”
目送他离去，唐斯羡松了松筋骨，对仍在发呆的唐清满道：“你的姑母显然还在人世，只是跟你的大伯父的关系也确实不好。”
唐清满应了声，不太关心她的伯父与姑母，反问她：“思先你怎么没说你遇到过盗贼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他们。”唐斯羡满不在乎地说。
“莫非你当初坠河，也是与此事有关？”
“可以这么说吧！”唐斯羡看她，“可是勾起你伤心的回忆了？”
她记得唐清满的弟弟便是被盗贼所杀。
唐清满摇了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至于珠算，我多学一段时日再教你。”
唐斯羡近来东奔西跑，虽有灵泉缓解疲劳，但精神上还是很疲惫的，闻言，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唐斯羡本来还想去打听一下唐清满的姑母之事，——一个曾经在乡里生活了多年的人，可是认识她的年长者却没几个；最有可能知情的唐才升对此讳莫如深，——唐斯羡认为这其中或许还会有什么内情。
不过秦天找她去帮忙，她只好先按下此事。

第27章 掉马
秦天一开始并没有安排她处理重要的事务, 只是让她帮忙抄一些纸张老旧、字迹模糊的旧册。后来见她干活时很老实，没有动什么歪念头，这才让她接触一些赋税账簿的事情。
唐斯羡一恍惚, 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卧底的时候, 不过和毒贩斡旋不同, 这更像是在卧底贪腐案件。
好在她也明白，秦天这么谨慎并非是有什么贪腐内情, 纯粹是他对她还不够信任，不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做。
每到收税的时期, 官府都会下发含有具体征收两税内容的单子到里正的手上, 然后由里正去催收赋税。如果到了规定时间还未完成税收工作, 那么这部分税则需要里正承担。
为此每年的九月底，里正便会开始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敲门收税。
唐斯羡接触了租税簿后，才发现原来秦天每次轮到他当里正时，都在亏损。若不是秦家家大业大，这点损失在他能承担的范围之内，秦家恐怕早就破产了。
见唐斯羡编造的书册工整、内容分门别类保存, 交代她的事情也能很好地完成，秦天又给她安排了任务，“今年村子里有不少户籍变动的, 秦雩编排户等的事也由官府核定了，你先去他那儿与他核对五等丁产簿。”
唐斯羡抱着几本书册便往秦雩家去了。后者看见她, 想到自己女儿可能相中了这“小子”, 他就心塞！
“雇你捕鱼的一月之约已经到了, 你还来作甚？”
唐斯羡这会儿一点都不怵他会赶人，笑嘻嘻地道：“里正让我来找乡书手核对五等丁产簿。”
秦雩一听，这回是正事, 他可没办法赶她走，“以往不是秦珪处理这事的吗？”
秦珪是秦天之子，唐斯羡在秦家出入那些天，对他的家庭成员也有所了解。
“他事情多，忙不过来。而且我字写得端正、做事细心，不然里正也不会找我帮忙了。”
她这话虽有王婆卖瓜的嫌疑，可秦雩不得不承认若她没有一点本事，秦天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办。他只好让她进屋去，拿出了镇前村的五等丁产簿等文书。
以往他有秦阮伦和秦浈帮忙，而秦阮伦不日便要启程赴京赶考，如今正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中，他不好打扰，便只能将秦浈喊出来。
他让秦浈坐到唐斯羡对面去，自己则横在旁边，盯着她们。
秦浈：“……”
唐斯羡：“……”
为什么她觉得俩人不像在工作，反而像在探监？
“狱警”秦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道：“你不是要核对五等丁产簿吗？五等丁产簿就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唐斯羡收起杂念，先将秦家的凭由，也就是缴税通知单拿出来给秦浈，“乡书手家的凭由我帮你们拿过来了。”
秦家今年没有添置新田产或是有什么新进项，故而今年的秋税要交多少，秦浈早就算好了。凭由到手后，她看了下，与她算得没有太大区别，就交给了秦雩。
“今年的柑橘也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这杂税是一年比一年多了。”秦雩叹气。
林地的税比田地少一些，可果子卖出去时还得再交一些杂税。
秦家有五亩果林，其中两亩种柑，两亩种橘。柑橘在这儿是很受欢迎的水果，但种的人太多了，若不是特别的品种，在丰收时节，两三个柑橘才一文钱。
还得减去平日打理、雇人的开销，一笔账算下来，进入钱袋的就不多了。
秦雩在一旁长吁短叹，那边的唐斯羡和秦浈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他在边上坐了会儿，发现自己除了在此浪费时间，好像别无作用。
正巧秦阮伦出来喝水，他便拉秦阮伦到一旁，道：“大郎，你出来这儿看书，顺便帮忙盯一下唐思先，别让他对你妹妹有不轨行为。”
秦阮伦应下。等他爹出了门，就真的坐到二人旁边的位置上念书。可是二人讨论的声音到底还是打扰了他，秦浈便道：“大哥，你回屋里读书也没关系的。”
“可是……”秦阮伦看了眼唐斯羡。
秦浈忍不住笑道：“大哥，你放心吧，这是在我们家，不会有事问题的。”
“好吧！”秦阮伦又回了房中。
唐斯羡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你爹跟你大哥这是将我当淫贼来防啊？”
秦浈睨笑：“这怪我的父兄吗？难道不是你名声太差所致？”
唐斯羡坐直了身子，刚想说她的名声再差也跟“淫贼”无关，可旋即想起自己以前对付唐思海、刘老媪等人时的那些骚操作，顿时没了底气。
她乖乖地处理文书，过了会儿，又抬头看着秦浈，眼神有些纠结。咬了咬笔头，她问：“小娘子可曾听闻我大伯父还有一位姐妹在世？”
秦浈歪了歪脑袋，道：“实不相瞒，在你与阿唐回到尽节乡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大伯父还有一位兄弟。况且，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实在是无从得知你们还有一位姑母。”
“哦。”唐斯羡不意外，她本来只是想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唐家再怎么隐瞒当年的人与事，肯定会有一两条线索的。
“不过，既然她在乡里生活过，那肯定会留下痕迹。你若想打听她的事情，不妨从这方面入手。”
秦浈的想法与唐斯羡不谋而合。唐斯羡笑着点点头，重新提笔处理文书。
忽而，她头也不抬地问：“小娘子，我跟村里的男子，哪儿不一样？”
秦浈的目光重新凝聚在她的身上，却见她缓缓抬头，眼神充满了求知欲。秦浈稍加思索，道：“你比较特别。”
“哪儿特别？”唐斯羡当真有些好奇，难道是她的行为举止跟男子相差甚远，露出端倪了？
“特别大胆，特别厚脸皮，也特别奸诈。”
唐斯羡：“……”
为什么这种回答有种土味情话的画风？如果把那些贬义词换成赞美的词那就动听多了。
虽然她不清楚秦浈是否说了真话，可她还是松了口气——她真怕自己看走了眼，看不出秦浈喜欢她。
如今看来，她没看走眼，这小姑娘的心比锅底的灰还黑，那怕表现得娇羞，也可能是假装的。
秦阮伦偶尔出来瞧一眼，见二人的坐姿都未曾变动，于是又回房读书去。唐斯羡看了他一眼，将所有的文书、书册收拾好，问：“你大哥准备何时启程进京？”
“再过几日吧！”
“走的水路？”
秦浈反问：“为何忽然这般关心家兄？”
“我只是想提醒他，饶州与歙州交界的山里有盗贼流窜，他若是进京，能避开那里便避开那里吧！”
“多谢提醒，我会告知他的。”
唐斯羡离去后，秦浈便将她的话转述给了秦阮伦。她不想在吃饭时说，担心秦雩与苏氏知道路上不太平后会胡思乱想。
秦阮伦仔细追问：“唐家哥儿是如何知道的？可说具体是在哪一带？”
“这个倒是没说，她们姐弟二人是从歙州回来的，想必途径那儿时有所遭遇……有所耳闻，故而才特意告诫大哥的吧！”
“我知道了。”秦阮伦皱着眉头道。
原本他的同窗晕船又怕水，还想改走陆路，先到苏杭再走水路。如果唐斯羡说的是真的，那陆路是不能走了。
——
唐斯羡帮秦天处理了一段时间的文书后，趁机向他打听那口池塘的情况。秦天道：“那是公家的水塘，虽说不属于任何一家，可也是蓄水供大家浇灌田地所用，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个池塘倒不是人工挖掘的，而是天然的小湖泊，后来官府填湖造田，才从一个接通各水系的淡水湖缩小为如今半亩大小的池塘。
各地的豪绅都喜欢霸占水利、水源，但因尽节乡有唐氏这块大招牌，备受官府的重视，故而明目张胆抢占池塘这种事情不曾发生，所以那口池塘就成了无主之地。
秦天所言和廖三郎告诉她的一致，她也不藏着掖着，道：“我就是想问一下，那水塘可否租佃，我想租下那口水塘养鱼。”
“不可。”秦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为何？”
“租给你，田地靠近那儿的村民们准不答应。”
“我只是想在那儿养鱼，不阻拦他们用水。况且那水塘几丈远的地方便是一条河，又不是少了一口水塘，他们的庄稼就会枯死。如果枯死了，那肯定不是水不够的问题，而是他们太懒。”
秦天提醒：“他们可不会跟你这么算。他们只会想，原本属于他们大家的水塘，忽然多了一个名义上拥有它的人，他们怎么会甘心？”
唐斯羡也料想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办，便不再提。
她回去后，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瞬间来了精神：能用马车来驮运的人家，那肯定非富即贵啊！这是有大买卖上门？
而驾着马车的人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她走近，“这不是荣副使身边的官人吗？”
那人没有跟她寒暄，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来意：“我奉副使之命前来买鱼。”
明明饶州城外就是大名鼎鼎的鄱阳湖，名贵、美味的鱼很多，可他们家副使还偏偏就要让他跑来这儿买。要不是乐平县离饶州城不远，驾着马车半日便可来回，他都要以为是他做错了什么，这是对他的惩罚。
“哦。”唐斯羡领着他进院子，挑了两条鱼给他。
他不满道：“我连桶都带来了，就是要多买一些，怎么会只有两条？”
一次只带回去两条，这一个月下来他得跑断腿吧？
唐斯羡淡淡地道：“如今要入冬了，这江河也得歇息，所以捕不到多少鱼了。”
那人道：“怎么可能，鄱阳湖每日渔船穿梭不停，鲜鱼皆不少。”
“鄱阳湖多大，我门村子的江河多大？这哪有可比性，若是我有一口水塘养鱼，那肯定不论时节，要什么鱼都有。”
那人没了话，带着两条鱼以及唐斯羡的话就回去了。
没过两日，秦天忽然接到了荣副使让人带给他的信，他识字不多，赶紧让他儿子秦珪帮他念书信。
听完信上的内容，他沉默良久。秦珪有些不解：“爹，这荣副使为何打听咱们村子有没有水塘可以养鱼？”
秦天揉了揉脑袋，道：“你别问了，去将唐思先找来。”
只有唐斯羡跟他提过想找个水塘养鱼，所以荣副使为何会来信问他，答案不言而喻。
他是真没想到唐斯羡的鱼有这么大的诱惑力，竟能让荣副使为了吃一口鱼，而亲自过问此事。
他嘀咕：“果然是世家子弟的做派！”
等唐斯羡来了，秦天告诉她：“那口水塘，你与其租佃，还不如买下它。如此一来，哪怕村民不同意，那儿也是归你所有。不过，你若是履行允许村民取水灌溉的诺言，我可以帮你向官府买下那口水塘。”
唐斯羡不清楚他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但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所以应该与荣副使有关。
莫非是她给的暗示起作用了？
她笑道：“里正的为人公正、处事公道，我听里正的。”
“还有一事，若是那水塘归你所有了，你的户等丁产也该重新编排。”
“明白。等我买到那水塘，我便去找乡书手，让他更改五等丁产簿。该我缴的两税以及徭役我也不会逃避的。”
秦天担心事情拖得太久，会让更多人知道而生出变故。他道：“你尽快备好钱与户贴，随我去衙门。”
唐斯羡应下，回去跟唐清满提了此事。唐清满将她所攒的钱都拿出来，“做了冬衣后又添置了不少物什，所以这些日子，我就只攒了这些，你都拿去用吧！”
“不用，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我这儿还有。”
“你就算买了那水塘，鱼苗与饲料那些都还得用钱呢！你的鱼卖得再好，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攒不够吧？”
这倒是被唐清满说中了。秦天也说那池塘虽然不算大，可不管是买地还是买池塘，花费最多的都不是地价，而是各种附加税。
比如饶州地区一亩田也就十贯钱，可“过税”、“勘合钱”、“除陌钱”等加起来，一亩田地便得花十二三贯钱。
池塘没有良田贵，但所需的钱也不少。唐清满是这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对这些自然比唐斯羡清楚。
唐斯羡道：“有人跟我买鱼丸的方子，如今已经出价一千五百钱，我卖掉方子就足够了。”
唐清满不跟她多说，直接将钱塞给了她，“思先，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客套吗？”
唐斯羡一怔，她看着唐清满的眼中似乎有泪光，心下一软，就收下了这笔钱。
回想秦浈说她们不像俩姐弟的事情，她道：“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什么亲人，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我不是故意跟你客套的，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她这么说，唐清满才总算没那么郁闷。
——
唐斯羡没等两日，秦天便喊她到衙门办理买池塘的手续。拿到那份地契后，她先去找秦雩更新她的五等丁产簿。
因时常麻烦秦雩，她也做不到两手空空地上门，就自觉地带了条鱼登门。
临近秦阮伦出发的日子，秦雩和苏氏都忙着替他打点。听说了她的来意，秦雩竟没有不耐烦，道：“前些日子浈娘便说，你们那户的丁产搁后面再处理也无妨，所以那里还空着，我给你添上去就行了。”
唐斯羡见秦雩没有找秦浈帮忙，便问：“小娘子哪儿去了？”
秦雩瞬间警觉：“你问这个作甚？”
“随便问问。”
“这事能随便问的吗？”
唐斯羡想了想，郑重地道：“那我郑重地问一问。”
秦雩更警惕她了：“滚！事给你办好了，少往我家跑。”
这话唐斯羡听了无数遍，可该往这边跑的时候，她还是会过来的。为此依旧笑嘻嘻地谢过了秦雩，便打算去看两眼自己的池塘。
途径秦家的果园，唐斯羡看见原本开满白色小花的橘树已经繁花飘落，只有青色的果子挂在枝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橘树间有一道淡粉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本想开口打招呼，怎料不远处跑过去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殷勤地道：“小娘子，我、我来帮你！”
“张虎？你怎会来这儿？”秦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我只是摘几个烂果，无需假手于人。”
“我路过，听园子里的人说小娘子在做这些粗活，就——”张虎吞吞吐吐。
唐斯羡心想，她该不会撞到了什么告白的场面吧？若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发展，她极有可能会被发现，然后就开启了三方相顾无言的尴尬模式……
脑补了一番，她正打算离去，却又想到——这里也算偏僻了，万一她不在，秦浈被那个男子占便宜了，最后迫于名节而不得不嫁给对方怎么办？
秦浈不在意名节而不婚与被人毁了名节被迫出嫁，这是两码事。
于是她跨过了那道破损的篱笆，叫道：“秦小娘子，你家的篱笆怎么坏了？若不修好，遭贼了怎么办？”
张虎吓了一跳，见是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留意到张虎的动作，走到他面前：“你认识我？”
张虎点点头，但没有接话。
秦浈看她：“你又怎会在这里？也是路过？”
唐斯羡忽然发现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因为她真的是路过的，可有了张虎这个例子在，哪怕她说实话，秦浈也不一定相信。
“我是特意过来寻你的。我这不是刚买了一口水塘嘛！需要乡书手帮忙更改丁产，他就让我过来寻你，说有你在，他才能更好地处理。”
乍听之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秦浈也没多问。
张虎的手往衣摆上擦了擦汗，局促道：“小娘子，既然你这儿无需帮忙，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匆匆离去。唐斯羡皱眉：“我怎么他了吗？为什么见了我就跟见了阎王一样？”
秦浈瞥了她一眼，道：“你凶名在外，像张虎那样老实敦厚的人最不愿意对上你这样的人了。另外……”
她顿了顿，唐斯羡还等着她往下说，结果她扭头就回去摘烂果。
“另外什么？”
“没什么。”
唐斯羡“啧”了一声，见她没有被自己骗走，又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摘果，不回家去？”
“我爹没让你来找我，我自然还在这里。”秦浈气定神闲地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有读心术，还是说她演技太差露馅了？
“那点小事我爹能处理好，他不会特意喊我回去的。”秦浈说着，又伸手去摘高处的一个烂果。
唐斯羡见她踮起脚尖也还够不着，在旁边袖手旁观不说，还乐得看戏。
秦浈决定放弃那个烂果，结果唐斯羡看完戏就顺手替她摘了下来，“给你。”
秦浈仰起头凝视她，眉眼微微弯起，道：“多谢，不过你能顺便帮我掰开吗？我掰不开。”
她的声音娇软，语气温柔，乍听之下，还以为她在撒娇。
唐斯羡的脊背突然就酥麻了一下。她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可还是半信半疑地接过橘子，稍微用力，橘子就分成了两瓣。
她被自己这没头没脑的举动吓到了，思忖：什么时候我也吃撒娇这一套了？
秦浈的目光定在橘子上，故作惊惧地叫道：“哎呀，有好多果蛆幼虫！”
唐斯羡下意识看去，身子先是僵了下，而后像是被橘子蛰了一般，猛地朝边上甩开。
再看她整个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说，原本小麦色的脸迅速褪成白色，眼角泛红，额际也冒出了冷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急病。
她的模样不像是装的，秦浈一眼就看出了不妥，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关心道：“你怎么了？”
好会儿，唐斯羡才回过神来，只是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嘴唇都仍无血色。
“我没事……”她刚说完，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直直栽下去了。
秦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却被她的重量带倒，摔倒了地上。
掌心以及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显然这一摔，秦浈也受伤不轻。她却顾不得自己，连忙去看唐斯羡的情况。
好在唐斯羡还有气进出，只是暂时昏厥了。
“唐思先。”秦浈尝试唤醒她。
唐斯羡眉头紧锁，手心也有些冰凉。
“她这不会是被虫子吓晕了吧？”秦浈心里有些内疚，她本想试探一下唐斯羡，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被虫子吓晕过去。
秦浈刚想去掐唐斯羡的人中，心底却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环顾四周，见无他人在场，便伸出手在唐斯羡的胸口摸了一把。

第28章 图谋
“楼上出人命案子了, 听说是仇人上门报复。”
“哎哟，那手段太残忍了……手指跟耳朵都没了，身上不知道被捅了多少个窟窿, 还往耳朵、血窟窿里塞了一堆臭蛆……这得多大的仇！”
“这些人也真是猖獗, 大白天的就敢在小区里杀人！”
“嗐, 我们小区的治安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大白天的, 人都去上班了，就剩一些耳背、怕事又体弱的老人在家。哪怕传出动静来, 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
“就是可怜他的女儿, 放学回来看见她爸的惨状, 人都吓傻了。”
……
一阵刺痛，唐斯羡的意识回归，她掀开眼帘，入眼的便是蹲在旁边，掐她人中的秦浈。
秦浈松开手，吐了一口浊气：“你醒啦！”
暂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唐斯羡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浈, 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
秦浈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她没反应，开始担忧她是不是刚才倒下去时撞到脑袋, 然后变傻了。
担忧和内疚之余，又觉得她呆傻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嚣张、耍贱行为有很大的反差, 竟有些可爱。
唐斯羡眨了眨眼, 眼神和意识逐渐恢复清明：“我刚才——”
“你刚才被虫子吓晕了。”
唐斯羡：“……”
她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心有余悸地从地上坐起来, 扶着自己的额头，故作虚弱地道：“估计是早饭没吃，有点低血糖。”
秦浈没听懂后面那句“低血糖”, 不过并不妨碍她看出唐斯羡不仅没说实话，还试图掩盖事实。
她“恍然大悟”，道：“因为没吃早饭，所以才被虫子吓晕了？”
唐斯羡摇头摆手，拒绝接受自己是被吓晕的事实：“我饿晕了多久？”
秦浈憋着笑，尔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继续拿这事逗她好像有点缺德，于是正经地关心道：“一盏茶的时间。你现在好些了吗，可需要吃点东西？”
“不用，我现在好很多了。”唐斯羡发觉背后有些黏糊，想来是刚才冒的一身冷汗将衣衫打湿了。
突然，她想起自己在短暂的昏厥中，隐约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她捂着胸口，防备地盯着秦浈，“我昏迷的时候，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秦浈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反问：“掐你人中算对你做什么吗？”
“……算救了我。”唐斯羡衷心感谢，“谢谢！”
秦浈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起身准备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既然你并无大碍，那我也无需再守在这儿，我先走了。”
虽然她努力维持端庄优雅的走姿，可行走时膝盖痛得她一瘸一拐。唐斯羡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处，看见原本干净的裙摆上此时多了一块污垢，还有血丝渗出。
唐斯羡心知秦浈这摔得也不轻，忽然就心生愧疚：“难道是被我连累的？”
她想，她平日有些磕伤碰伤，基本上洗澡时用灵泉泡一下就不痛了，若是将灵泉给秦浈用，想必伤口也能愈合得快些。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秦浈用到灵泉呢？唐斯羡沉思。
——
秦浈走后，果园里便静了下来。四周树影婆娑，每一个随着枝丫摇晃的橘子在唐斯羡看来都像是藏着一堆虫子的杀伤性武器，随时都要向她袭来。
晚秋的凉风从她的脸上拂过，她打了个寒颤，顾不得去视察池塘，匆匆离开秦家果园，直追秦浈而去。
如今这果园算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往后便是打死她，她都不会来这边的！
到了秦家门外，她发现秦家似乎因为秦浈受伤而有些兵荒马乱。秦雩紧张地要找郎中，秦浈道：“爹，我也略通医术，这点小伤口，抓些车前草回来敷伤口，很快便可止血。”
“哪里是小伤口了？膝盖和手腕都肿了！”苏氏叫道。
秦浈无奈：“爹、娘，我并无大碍，这只是小小的擦伤，至于手腕，明儿就消肿了。”
秦阮伦也加入了“讨伐”她的队伍中，“你上回擦伤便感染了风寒，你忘了？”
“那次本来便受了凉，又凑巧摔伤。”
“哪儿来这么多巧合！”
秦浈没吱声了。
唐斯羡终于见识到秦浈在秦家人的眼里到底有多娇弱了。与此同时，秦家人对秦浈的疼爱呵护，让她的心底有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生出来。
秦雩出来找车前草，看见门外的唐斯羡，眉头皱得老高：“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我忙着呢！”
唐斯羡不敢说秦浈受伤跟她有关系，她心虚道：“乡书手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秦雩狐疑地看着她：“你何时会这般热心了？”
忽而明悟了，“哦，你耍诡计的时候最是热心，这会儿肯定有阴谋！”
唐斯羡反省自己之前似乎作孽太多了，以至于老实敦厚的张虎见了她就跟见阎王一样，连秦雩都不相信她是一个热心向上的新时代好青年了！
“我能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见惯了人情冷暖，深知热心助人的重要性，所以决定当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况且，乡书手你也没什么可以让我图谋的了呀！”
秦雩刚想说，他家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呢！不过念头一闪，就收住了。
呸！我在想什么呢！
秦雩不理她，在路边摘了两株车前草就回去了。她跟在秦雩后面，为了找机会将灵泉滴入草药中给秦浈用，便殷勤地道：“这草是止血之用的，秦家可是有人受伤了？要不要我帮忙舂草？”
秦雩忽然智商猛增：“你这么殷勤，浈娘摔伤之事与你有关？”
唐斯羡猝不及防，陷入了“答”与“不答”的两难境地中。好在这时候秦浈出现在门口，替她解围：“爹，我摔伤之事与她无关。”
唐斯羡趁父女俩说话，偷偷滴了些灵泉在车前草里。
秦雩回头，“既然跟你没关系，你这么殷勤让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哦，好像里正找我有事，那我先走了！”唐斯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麻溜地出了秦家。
秦浈看着她欢脱的背影，抿唇笑了下，忽而笑容微微收敛，又陷入了沉思。
——
池塘到手后，唐斯羡的养鱼大业算是跨出了第一步，她找人清理了一下池塘周围的杂草和淤泥，然后准备到鄱阳湖那边买鱼苗。
她的这番动作，也让镇前村的村民知晓，如今那池塘是属于她的了。当即有一些村民跑去找秦天发泄不满：“唐思先在那里养鱼后，我们的庄稼如何浇灌？”
秦天道：“他说过，你们若需要浇灌，尽管去找他取水。”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者倔强地反对：“不行，万一他不给我们取水怎么办？这本来是大家的水塘，里面的水人人皆可取用，怎么突然就成了他的了？！”
秦天没有耐心跟他们讲道理，骂道：“谁说这是你们的水塘了？这是官府的水塘！唐思先花了钱从官府那儿买到，那便是他的！既然他已经保证允许邻近水塘的农田取水，那他是要在那里养鱼还是养虾都跟我没关系，你们也管不着！”
他一旦凶狠起来，年老的村民都不敢倚老卖老。
“九月底了，你们都拿到凭由了吧？秋税备好了吗？别到时候要我抬着棺材去收税！”
老者心里骂他这是在诅咒他们，但是都不敢跟他对着干，只好愤懑地离开。
李三得知这个消息，便嘲讽他们：“先前我被那小子和秦家刁难，你们都不肯出面帮我说话。如今他动了你们的利益，你们才来着急，未免太晚了些！”
“哟，你脸不是消肿了吗？怎么又肿起来了？”他们反讽回去。
李三闻言，又黑了脸。那两个闲汉记恨他当初打他们，所以在他的脸养好后，又趁机抽了他几巴掌。
要不是秋收将近，眷长加强了村子的治安管理，那两个闲汉也收敛了许多，他肯定要被毒打一顿的。
他近来都不敢在村里闲逛了，一来是没脸见人，二来也怕遇到唐斯羡。
他虽然躲着唐斯羡，但并不妨碍他见缝插针地挑起唐斯羡与村民的对立。
然而在唐斯羡有秦天等人撑腰的情况下，这些村民还是不敢拿她怎么样的。他们商议了一番，决定先礼后兵，去找唐斯羡让她也写什么保证书。
不过他们扑了一场空。等他们到王家时，廖三郎的两个儿子跑出来跟他们说：“唐大郎跟我爹去饶州了，不在家。”
“他去饶州做什么？”
“买——”年纪小的廖小竹话还没说完，他兄长廖小毛便插话道，“说是给什么荣副使送鱼！这些日子，那副使三天两头就派人来买鱼……”
众人一听，唐斯羡真的攀上荣副使这棵大树了，难怪秦天怎么也不肯帮他们！那他们还有能耐要求唐斯羡写保证书吗？
廖小竹回家后问兄长：“哥，你为什么打断我的话？”
廖小毛白了他一眼，道：“说实话也得分清楚重点。你跟他们说咱们爹是跟那唐思先去买鱼苗，他们不得将咱们爹也怪罪了去啊？若说他们是去给大官送鱼，他们哪里还敢怪咱们爹！”
廖小竹恍然大悟：“哥，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都是跟唐思先学——咳咳，你哥我本来就聪明！”
——
唐斯羡不知她离开了村子后发生的事情。此时的她和廖三郎已经到了饶州城外，正找地方投宿。
她此行本打算孤身前来的，不过廖三郎得知她的打算后，对她道：“饶州虽不远，可是一个人要将鱼苗运回来却不容易，你可以借一辆驴车，我与你一同前去，将鱼苗运回来。”
唐斯羡不会驾车，便接受了他的建议。
临出发，她又装了几条鱼和鱼丸，顺道给荣副使送去。
前些日子荣副使家的仆役来买鱼时，她先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打算，并打听到了荣副使的住处。这次到饶州，她找到地方落脚后，便立马登门拜访了。
荣副使没有住廨舍，而是另外购置了一处二进的宅邸安置。虽然这里头住着六品官员，可看起来却门可罗雀，可见这个冷板凳官职在饶州城官场中不怎么被人待见。
她跟门房说明了来意后，没多久便被门房从后门引了进去。他指着一位衣着打扮颇为朴素的妇人道：“那是后厨的管事，你将东西交给她就行了。”
妇人年约四十，鹅蛋脸，脸上不施粉黛，虽然没有芳华女子的艳丽，可看得出来早那么十几二十年也是一个美人。
唐斯羡左看右看，总觉得她的眉目有点眼熟，可仔细想来，却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她。
正在晒鱼干的唐妁见厨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少年，“他”没有说话，只盯着自己瞧。她心中顿时不悦，但自身的教养到底没让她即刻发作。
她走过去，语气有些生硬：“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唐斯羡道：“我是来送鱼跟鱼丸的。”
“鱼丸？”唐妁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她是谁了。
周氏从乐平县回来后，带了一些鱼肉丸子给她，让她料理。可她此前从未见过这些食材，压根就不知道如何烹饪。
为了不浪费食材，务求一次煮好，她找周氏了解了这些食材的来历，自然就知道了乐平县有一个少年渔夫卖的鱼以及制作的鱼丸十分美味，以至于荣副使时常要让人跑去乐平县买鱼跟鱼丸的事情。
后来在烹饪时品尝到了这些鱼、鱼丸，她还差点以为自己的厨艺突飞猛进了。
唐斯羡笑道：“我这回带了两条两斤重的鲫鱼，一条两斤的鳙鱼，还有一条三斤重的桂花鱼过来。鱼丸则带了两斤，就看贵宅要多少了。”
“都要了。”唐妁道。
唐斯羡就喜欢这么“壕气”的顾客，当然，如果对方没跟她砍价，她会更欢喜的。
最后，她以“亲自送货上门，省了荣副使的人力”为名，按原价卖给了对方。
清点了钱，唐斯羡就直接去和廖三郎汇合了。
唐妁将鱼放入缸中养着，就去了前院。周氏见到她，道：“今日好像会有人送鱼过来，你若是见了对方，就将鱼都收下吧！”
唐妁斟酌了下词句，道：“那人已经来过了，这次还带了一条桂花鱼过来，我都买下了。”
“这个时节的桂花鱼可不好捕，那唐思先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耐。”周氏笑道。
唐妁眸光一凝，“他叫什么？”
周氏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道：“唐思先，你可是认识？”
唐妁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对方姓唐，又跟唐氏的‘思’字辈一样，所以还以为……”
又自嘲道，“但是唐氏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的子弟在外卖鱼呢！”

第29章 调戏
唐斯羡离开镇前村的那段日子里, 唐清满因怕走夜路，便没有去秦家跟秦浈一起做女红。
秦浈知道后，提了一个建议：“你一个人在家确实不太安全, 不如在我家住下, 晚上我们一起睡。”
唐清满略感诧异, 道：“浈娘，你说的话怎么跟思先说的一样？她也说, 我一个人住若是害怕，就找你相陪。”
秦浈没想到唐斯羡还能细心考虑到这方面, 唇角微翘：“说明你一个人在家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唐清满踟蹰道：“可住你家, 不太方便吧！”
秦浈考虑到她兄长还在家, 尽管唐清满是和她同住，可难保不会有人传出闲话来，便道：“是我思虑不周，那我去你那儿陪你如何？”
唐清满被说动了，不过心里依旧有些顾虑：“我夜里睡相不是很好，怕会吵醒你, 不如我睡思先的屋子，你睡我的屋。”
秦浈答应了下来：“我睡她的屋就行了。”
她跟秦雩、苏氏提了这事。苏氏没有反对，倒是秦雩道：“你伤还没好, 怎能住到王家去呢？那可是唐思先那小子住的地方！”
秦浈哭笑不得，她的伤情与是否住到王家去, 似乎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过她也知道她爹防备唐斯羡已经成了习惯, 便没有提她不仅要在王家留宿, 还会睡到唐斯羡的屋子的事。
她提醒她爹：“爹，唐大郎去饶州了，好几日才能回来呢！至于我的伤早就好了, 你看除了一些痂之外，也没有肿痛的地方。”
秦雩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左思右想，还有些不放心：“王家那院子破，你们两个女子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会拴好门的。”
秦雩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去找村里的壮丁，托他们巡视时，多留意一下王家那一带的治安情况。
头一天傍晚唐清满还是先到秦家跟秦浈一起做女红，等二更天了，才与她一起返回王家。
点亮家中为数不多的油灯，唐清满再次跟秦浈确认：“浈娘，你真的要睡思先的屋吗？”
秦浈不动声色地问：“她的屋不方便让外人睡吗？”
唐清满摇头。唐斯羡的屋比王家的墙还干净，这次出发前也考虑到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故而将一些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藏起来了。
至于藏哪儿了，唐清满也不清楚。
“若是让人知道你睡了她的屋，我怕……”
“拴好门，关上窗，谁会知道我是从她的房中出来的呢？”
唐清满点点头：“那你早些歇息。”
她将唐斯羡房中的油灯点燃，这才回她自己的屋去。
秦浈关好门窗，端着灯盏绕着唐斯羡的房间走了一圈。这间房不大，里头就摆着一张床，床尾放着一个老旧的木箱，还有几个装杂物的木架子……屋里的物件几乎一眼便能看到底。
“这比男子的屋子还要空荡。”秦浈在床边坐下，除了屋子本身的腐旧气息外，她没有闻到别的异味，说明唐斯羡为人还是挺爱干净的。
她拆下簪子，将盘起来的秀发放下，又解去褙子、脱了鞋袜，这才盖着被子躺下。
熄灭了灯火后，她未能即刻睡去，而是看着黝黑的屋顶沉思。
那日她的一次大胆出格之举解开了一个困惑她已久的疑问，只是她得到了答案后，心头却产生了更多的问题。
比如唐父为何要将“唐思先”当成男儿抚养？唐清满是否知道她的“弟弟”其实是个女子？“唐思先”以男子的身份行走又是否与唐父当年离开唐家有关？
其实一开始她对唐斯羡的身份并未产生任何怀疑，许是那次逛街，又许是后来相处久了，唐斯羡的举止让她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违和感。
人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终有一天种子会发芽、长大。
往后的数次明里暗里的试探中，她对唐斯羡也确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不惜去打探唐清满的口风，险些让唐清满误以为她看上唐斯羡了。
“这么多年来，她究竟是如何瞒过世人的呢？”秦浈抬起右手，手心仿佛还有那日触摸的感觉。
忽然，她回过神，脸颊倏忽地热了起来，“我想那日的事情作甚！”
当初她并没有旁的想法，只想证实她心里所想。后来琢磨的时间久了，那种感觉便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今仔细一想，即使唐斯羡是女子，可她的举动也还是太孟浪了！
还好她没有跟唐清满同榻而卧，否则这模样让人看了去，她矜持端庄的形象便不保了。
夜渐深，秋霜浓重，秦浈抵不住困意，不知不觉之间睡沉了去。
——
一连两夜，秦浈都是睡在唐斯羡的屋里的。多亏了有她做伴，唐清满夜里总不至于担惊受怕，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三天的时候，秦浈估计唐斯羡明日便会回来，便打算过去替唐斯羡将屋里收拾干净，岂料她等到日落也没见唐清满回来。
眼见天色暗了下来，秦浈担心唐清满出什么意外，正准备去梁家蚕房一探究竟，便见唐清满摸黑赶回来。
“阿唐，你今日怎么这么晚？”
唐清满神情有些疲惫：“今日蚕房事情多，主事说我做的不好，要我多留了些时候。”
秦浈稍加琢磨便明白了，问道：“可是那主事刻意刁难？”
面对关系日渐亲近的闺中密友的关心，唐清满没什么隐瞒的想法，“有时候他确实无理取闹，不过我应该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秦浈皱眉：“你可知道他为何要针对你？”
唐清满脸色有些不自然，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好在秦浈不打算刨根问底，反而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怕不怕虫子？”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唐清满在蚕房干活的人，怎么可能会怕虫子呢？秦浈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仍想得到唐清满的确切答复。
“不怕，怎么了？”唐清满不解。
秦浈心说，你“弟弟”可怕虫子了，甚至到了会被吓晕的地步。
不过此事跟唐斯羡没什么关系，她道：“你若是不怕虫子，不妨到我们家的果园来帮忙。再过些日子，我们家的柑橘便要熟了，到时候少不得雇人摘柑橘、发卖。那梁家蚕房，不待也罢了。”
“谢谢你浈娘，只是我还不能离开梁家蚕房。我先前攒的钱都给思先去买水塘了，为了生计，只有在思先养鱼稍微有起色之后，我才会离开蚕房。”
养鱼快则一年三收，慢则一年一收，十月份开始养鱼，或许要明年的二月份才合适捕起来卖，期间养鱼的饲料等都需要钱。
她固然可以去秦家帮忙摘柑橘，可柑橘的季节在秋冬季，等柑橘的季节一过，秦家不可能会继续养闲人。届时便不是重新找一份活计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她们有可能在那期间会因为没有收入而食不果腹。
正因如此，她才宁愿忍受蚕房主事的一次次骚扰。
猜测唐清满可能被骚扰后，秦浈脸上不动声色，可袖子里，手已经攥紧了。
她大约摸清楚了唐清满委曲求全的想法，再行劝导：“阿唐，柑橘的季节会过，可是平日也需要人打理，所以你不必担心届时需要重新找活计。”
唐清满却不好意思占好友家的便宜。她忽然想起一事，忙叮嘱秦浈：“浈娘，此事你万万不能跟思先提及。”
以唐斯羡的性子，知道她在梁家蚕房受了委屈，那肯定不是去梁家替她讨公道这么简单了。
秦浈皱着眉头微笑：“嗯，我不跟她提这事。”
——
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唐斯羡才与廖三郎驾着向秦天借的驴车回来。驴车上放置了三个竹丝编织的竹桶，桶内糊着一层漆纸，使得里面的水一滴都渗不出来。
有唐斯羡的灵泉加持，不能适应桶内环境的鱼苗非常少，细如针芒的鱼苗便在里面畅游着，直到唐斯羡将它们放入池塘里。
生怕它们无法适应池塘的环境，唐斯羡忍着疲惫稀释了不少灵泉进池塘里，见成千上万的鱼苗都冲着灵泉浮上水面活动了片刻，她才放心地回去休息。
“这几日麻烦你了，改日请你吃酒！”唐斯羡走到廖家门口时，跟廖三郎道别。
“客气了。”廖三郎笑了笑，冲她挥挥手，转身进屋。
唐斯羡回到王家后，本想洗澡，可是想到她刚才用了那么多灵泉，如今身体已经疲惫极了，怕是不好再用灵泉洗澡。
在“三天没洗澡”与“睡觉”之间纠结了小会儿，她果断地选择回到床上躺下。
蹭掉草鞋，她盖上被子准备睡觉，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闻到了一缕香味，不是皂荚的味道，而是胭脂香。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瞬间警惕了起来，她嗅了嗅被褥，发现香气还真是这上面散发出来的。随即她又在床上检查了一番，结果在床头发现了几根长头发。
对比了一下，虽然她也是长发，却没有遗落的这几根长。且这几根头发乌黑顺滑，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养护的，可见头发的主人也是个讲卫生、爱美的姑娘。
“有女人睡过我的床，是个敷胭脂的年轻女人，而且还睡了数日，不然不可能会留有余香。”唐斯羡经过初步判断，得出了这个结论，“那必然不是唐清满，她没钱买胭脂，头发也有些干枯。”
她只听说过有男人潜进女子的房间偷香，没听说过有女人跑到“男人”房中睡觉的。
“难不成是什么暗恋我的女子？”唐斯羡胡思乱想了会儿，脑海中忽然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再细细回忆，记起自己似乎跟唐清满提过，她若是害怕可以找秦浈作陪。
唐斯羡：“……”
唐清满找秦浈作陪，为什么会陪到她的床上来？
唐斯羡的想象力一下子丰富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也带了点颜色。
突然，外头的木门被轻轻敲响，旋即秦浈那道特有的柔中带弱、中气不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唐大郎，你可在家？”
唐斯羡收起不正经的想法，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
“秦小娘子，多日不见甚——”她险些下意识地开口说骚话，好在脑子转得快，“身体可还好？”
秦浈笑吟吟地看着她：“劳唐大郎关心，我的身体甚好。”
也不待唐斯羡发问，她便又道，“冒昧登门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你或许感兴趣的事情，关于你的姑母的。”
唐斯羡立马精神了起来：“小娘子进来说？”
“不必这么麻烦，只是这些日子忽然想起一事。唐家其实除了各乡里的田庄外，还有一处都蚕院，那儿是专门养蚕、缫丝、织绸绢的地方。唐家的新妇以及未出嫁的女儿便会被分派道都蚕院养蚕、织绸绢。”
唐斯羡很快便跟上了她的思路，“也就是说，我那位姑母曾经在都蚕院待过。可，唐家都蚕院的人也是唐氏族人，他们会告诉我关于姑母的事情？”
“其实唐家的都蚕院并非只有唐家的妇人，随着唐家族人分散在各处，有些妇人未必会进入都蚕院。而人手不足，都蚕院便会雇蚕娘帮忙。二十多年前，在都蚕院待过的蚕娘定然不少，你可以去找她们打听。”
唐斯羡豁然开朗，问：“村中可有在都蚕院待过的蚕娘？”
秦浈沉吟了片刻，道：“我不清楚村中的蚕娘是否在唐家都蚕院待过，不过梁家蚕房的蚕娘那么多，或许有一两个在唐家都蚕院待过的。”
唐斯羡点点头：“那我改天让阿姊打听一下。”
她说完后，秦浈没有接话，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问：“秦小娘子还有事吗？”
她怕自己憋不住问秦浈，到底是不是她睡了她的床。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在想，你将这事推给阿唐去做，莫非是你怕蚕房的蚕，所以才不敢亲自去打听这事？”
这无疑又在揭唐斯羡被虫子吓晕的出糗往事，后者扯了扯嘴角，强装镇静：“蚕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是蚕房的人，不方便进去。”
秦浈道：“若有人问起，我们便说是去寻阿唐的。”
唐斯羡似乎已经毫无退路，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行，那我这就过去。”
秦浈微笑地提醒她：“是我们，我过去找阿唐有事。”
唐斯羡心想，“你既然要过去，那直接去找阿姊就好了，为何非得让我跟着去呢？”
心里腹诽，手上却老实地关了门，跟秦浈一起往梁家蚕房去。
依旧是保持这一米五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等出了村子后，唐斯羡才稍微凑近些，盯着秦浈的脸看了好会儿。
秦浈瞥了她一眼，嗔笑道：“你再看，看出了花儿怎么是好？”
唐斯羡：“……”
她怎么觉得秦浈在调戏她？
按下这种离谱的想法，她决定出招：“小娘子，你的脸之所以这么白，是因为抹了胭脂吗？”
秦浈心中“咯噔”了下，暗忖：“莫非她看出我的脸色苍白是因为抹了铅粉？”
她面上神色不变，道：“胭脂没有白色的。”
“那打底的那层叫什么，水粉吗？”
“你对胭脂水粉这般好奇，莫非想用？”
唐斯羡干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用胭脂水粉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走快了两步，忽然回头，“小娘子，我的床睡得舒服吗？”
秦浈睨笑：“你想问什么？”
唐斯羡八卦，又略带纠结地问：“你跟我阿姊，没在我床上做什么吧？”
秦浈：“……”
为什么这人会认为两个女子能在她的床上做什么？

第30章 计策
秦浈思忖着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久久没有回答。唐斯羡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道：“咳，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你若是介意我睡过你的床, 我可以帮你将被褥洗了。”秦浈道。
唐斯羡蹬鼻子上脸：“顺便帮我洗个衣服？”
秦浈微微一笑：“替你洗衣做饭, 再生儿育女如何？”
“生儿育女就不用了吧……”唐斯羡腼腆地道, 她也没那能力。
秦浈：“……”
她扭头看着梁家蚕房的大门，“蚕房到了。”
唐斯羡脚步一顿, 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怎么也不肯迈开步子。
秦浈侧过脸去看她：“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要不进去之后再说吧！”
唐斯羡哈哈一笑, 笑声虚得很：“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聊。”
“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没有这回事, 这事关名声的事情, 怎能轻易谈及呢！教人听了误会了怎么办？”唐斯羡正色道，“既然小娘子找阿姊有事，那你先进去，我在外面跟人打听一下我姑母的消息。”
秦浈知道她怕，抿笑道：“行，我进去, 你在外面等着。”
秦浈进去后，唐斯羡在外头徘徊。她知道秦浈刻意引她过来是有目的的，而且不仅仅是为了唐清满的姑母之事, 所以她才会跟着过来。
理智上她应该进蚕房，可心里对蚕房实在是抗拒。
徘徊了好会儿, 她跑到了门口, 朝里头张望。
梁家蚕房颇大, 有养蚕的屋子，也有煮蚕、缫丝的地方。从门口看去，首先看见的是在院子通风处架起来的高架, 上面有一个个圆白的白茧壳。
没有看见想象中的蚕，唐斯羡深呼吸，然后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她正打算找个人打听一下唐清满在哪儿，就有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老妇人走上前来，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唐清满的弟弟。”
老妇人的神情松动了，语气也缓和许多，道：“来找阿满的啊！她眼下估计没空，你最好也别去找她。”
唐斯羡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阿姊在做什么，为何别去找她？”
老妇人叹气：“她自然是在做事，只是她不敢歇息，一旦歇息，那梁主事怕是又要责骂她偷懒。虽说你是她弟弟，可是有什么事，还是等她回家后再说吧！”
“听着这话，只有阿姊无法正常歇息吗？”
“正常不正常，都是那主人家说了算，我们如何能做主？”老妇人道。
唐斯羡忽地记起她第一次跟唐清满来蚕房时遇到的那个搞职场性骚扰的男人，唐清满当时似乎说过他是主事。
因唐清满这些日子准时上下班，回来后也没跟她提此事，她还以为那个主事没有再骚扰唐清满。如今这么一听，他怕是贼心不死，唐清满不肯屈服，他就假公济私为难唐清满？！
想到这里，她心思一转，开始套近乎：“多谢婶子了。”
老妇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惋惜道：“孩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不好了呢？我都可以当你婆婆了，你喊我婶子？”
唐斯羡：“……”
没想到她也有翻车的一天！彩虹屁难道不是每个时代通用的实用技能吗？
她试图找回场子：“呵，婆婆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只有四十多岁呢！”
老妇人总算是领会到她的意思了，顿时笑靥如花：“你这孩子，早说实话不就好了嘛，尽说些有的没的。”
虽然这个彩虹屁拍得有点尴尬，但是好歹双方都重新生出了默契，假装刚才的尴尬不曾发生。
唐斯羡笑了笑，问：“我还想跟婆婆打听一事，不知道这蚕房里，可有哪位蚕娘曾为唐氏都蚕院付出过青春、挥洒过汗水？”
老妇人被她的措辞逗乐了，道：“你说话怎么拐弯抹角得如此好听？老婆子我就在都蚕院待过，你问这个作甚？”
唐斯羡乐了，心想：“我运气不错呀！”
“我想跟婆婆打听一人，她是唐氏女，唐氏镇前村田庄副庄首唐才升的姐妹，不知道婆婆可有印象？”
“你跟我说什么庄首、副庄首我认识的不多，不过你说唐才升，我倒是有些印象。他弟弟唐才厚当年脱离唐家这事那可是闹得人尽皆知的，摆着唐家那么好的家世不要，谁听了不说他想不开呢？！”
唐斯羡一听，有戏，追问：“他因何事要脱离唐家呢？”
老妇人道：“这个倒是没传出来。只听唐家的人说那唐才厚也是颇为不孝和离经叛道的一个人，他们兄妹三人，只有唐才升最老实敦厚，也从不惹事。”
“唐才升的姐妹也是个惹是生非的刺头？”
“唐妁似乎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但是她也不孝，当年唐家为她说亲，她不乐意，还闹绝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说她那又是何苦呢？自古孩子的终身大事皆由父母做主，虽然唐家的婚事都是族里安排的，但对她也没有坏处。”
唐斯羡只觉得自己吃了好大的一个瓜，道：“可她最后还是外嫁了。”
“身在唐家，她能不嫁嘛！不过她也有点背，嫁过去之前，高家还挺富庶的，结果没过几年就败了。后来我离开了唐家的都蚕院，就再也没听过唐家的事情了。”
“高家是哪个高家？”
“高家早就没落了，你去打听也打听不了什么，只知道当年那高家郎君叫高哲什么来着？”
老妇人说着，又斜睨了她一眼，“你问得这么仔细，到底是来找阿满的还是另有所图？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老妇人并不清楚唐清满的身世，但唐斯羡却不敢保证老妇人没听说过“唐思先”这个名字。
“婆婆叫我阿先就行了。”唐斯羡忙用题外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婆婆跟我说了这么久，我会不会耽误婆婆干活了？万一那个主事见了……”
老妇人摆摆手：“没事，梁捷管不到我这块儿。不过确实不能再跟你聊下去了，我事情多着呢！”
“婆婆慢走，改日我再来看你！”
唐斯羡说完，便出了梁家蚕房。
门外，秦浈坐在了石墩上抬手抹着汗，看起来又是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唐斯羡望了一下蚕房内，又看看秦浈：“你不是进去了吗，何时出来的？”
她怀疑秦浈压根没进去找人，过来这儿也纯粹是为了将她引来。
“我是进去了，只是被告知阿唐没空，就又出来了。你在里面可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嗯，好歹是打听到了我姑母的名字，以及她所嫁的人家高家。”唐斯羡已经梳理出一些线索了。
首先唐妁叛逆抗拒族里安排的婚事闹绝食，最后闹不成还是被迫嫁给了高家。然后是唐才厚跟家族闹掰，宁愿冒着不孝之名也要离开唐家。
虽然这中间相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唐斯羡觉得唐才厚的行为应该与唐妁抗婚有关。
分析到这里，她的脑海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骨德国科大戏。
当然，她也只是脑补了下，心里清楚这种事的可能性不高。因为若真是骨科这么禁忌的事情，不用唐才厚闹着离开唐家，唐家为保家族声誉，恐怕早就主动将他逐出唐家了。
“对了，小娘子可知道梁家蚕房的主事梁捷？”唐斯羡问。
听到她这么问，秦浈便知道她又要搞事了。
“梁捷，略有耳闻。他是梁家旁支的孤儿，自幼在梁家长大。梁家培养他，不仅让他读书识字，还将蚕房交给他打理。不过他的名声不太好，贪财好色，还曾经仗着梁家的势，以低廉的价格强买了无人撑腰的女户的田……”
唐斯羡皱眉：“这是乡村恶霸呀！不过我听说梁家也是镇前村的一等户，可平日在村子里好像鲜少见梁家人走动？”
“梁家户贴在镇前村，可在村子里根基不深，大多数族人都生活在别的县。而梁家当家梁世河这些年也一直在鄱阳县置办田产、生活，因为只有这样，他那位在坑冶司为官的族亲兄弟才能照拂他。”
秦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所以梁捷不太好惹。”
唐斯羡眨巴着眼：“小娘子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么安分守己的人，怎么会去招惹他呢？”
秦浈才不信她的鬼话，但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道：“秦家果园里的柑橘快熟了，需要人手帮忙采收，你帮我劝一下阿唐。”
“工钱多少？”
“六十文一日。”
唐斯羡心里盘算，这个工钱跟蚕房的一样，她说服唐清满换工作的成功概率会高一点，便点头应下：“成，我替你劝她。”
见事情已经办完，秦浈便先回去了。唐斯羡正好也想回去看看她的鱼苗，再好好地睡一觉，便跟着离开了梁家蚕房。
傍晚，除了个别住在梁家蚕房的蚕娘需要夜里值守外，其余蚕娘都收拾了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了。
唐清满干了一天的活，中间只喝了几口水，如今口干舌燥不说，肚子还饿的直打鼓。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也准备回去了。
这时，主事梁捷走了过来，他巡视了蚕房一遍，在唐清满的身边停下，道：“这茧还没剥完。”
唐清满道：“这些还未煮。”
梁捷挑了挑眉，道：“那就煮了，夜里霜重，将这些茧搁在这儿，变坏了怎么办？”
“可我今日的活已经干完了。”
“我说你没干完就没干完，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唐清满盯着他，不说话，也不打算按照他的意思继续干活。
“我说你倔什么呢？”梁捷态度缓和下来，笑着接近了她，“其实你跟着我也挺好的，这蚕房一直都是我说了算，跟着我，能保你吃穿无忧！”
他盯着唐清满，越发觉得她漂亮，在她没有敷胭脂水粉的情况下，脸蛋都这么好看，若是敷了胭脂水粉，那岂非比他家里的那些女人还要漂亮许多？
想着这儿，他伸出手，想去摸唐清满的脸蛋。唐清满受惊一般，挡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梁捷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急急忙忙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唐清满的手腕，将她拽停下来。
“放开我！”唐清满尖叫了一声，抓起旁边装着白茧壳的簸箕砸向他。
“你！”梁捷正待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忙松开唐清满。
只见今日和唐斯羡闲聊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过来，眯着眼睛问：“是阿满吗？发生什么事了？”
唐清满见到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跑到她的身边去，惊魂未定：“陆婆婆。”
梁捷将身上的白茧壳剥下来，怒道：“赔钱，必须赔钱！毁了这些东西，今日的工钱你都别想要了！”
陆老媪环顾四周，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将唐清满护在身后，严肃道：“梁主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有底吧？你觉得这钱她真的该赔？”
梁捷脸色一黑，盯着唐清满，有些不甘心，警告陆老媪道：“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别倚老卖老。”
“今日她若是得不到那份工钱，我想，我可以替她去问东家要。”
梁捷到底还是有所顾虑，他不甘不愿地掏出工钱结算给唐清满，完了，冷哼一声，离开了这儿。
唐清满领着钱，跟陆老媪道了谢。陆老媪安慰她道：“人在做，天在看，他横不了多久的，早晚会有人收拾他的！你回家去吧！”
“我知道了。”唐清满千恩万谢，离开了蚕房。
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唐清满心里紧张得直打鼓。没走两步，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直到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姊？”
唐清满喜出望外：“思先，你回来了吗？”
唐斯羡走到她面前，借着蚕房外灯笼的微弱光芒，看清楚了她。
“是呀，我白天回来的，见阿姊这么晚了还未回家，便过来寻你了。”唐斯羡说着，又问，“怎么这么晚？”
她一提，唐清满忽然便觉得满腹委屈，刚才不好在陆老媪的面前发泄，眼下看见了她，便忍不住爆发了。
眼泪夺眶而出，把唐斯羡吓了一跳：“阿姊，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唐清满拽着唐斯羡的衣服，只一个劲地哭。唐斯羡摸了摸身上，也没有一块可以抹眼泪的布，只好抬手替她抹去眼泪，道：“咱们回去吧，有什么回去再说。”
唐清满点点头，与她摸黑回了王家。这会儿，唐清满已经缓过劲来了，只轻声抽噎，没有再落泪。
唐斯羡给她倒了碗加了灵泉的水，道：“跟我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唐清满哭过之后，脑子便清醒了。她担心唐斯羡又会冲动地去揍梁捷，梁捷跟刘田富不同，若是栽他手里了，那结果必然会很惨。
便道：“最近蚕房里事情多，我做不完，每次都要很晚才能回来。”
唐斯羡凝视她片刻，忽而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事，那你想过换一份活计吗？比如去秦家帮忙采收柑橘，工钱跟蚕房差不多，而且以你跟秦小娘子的交情，她必不会苛待你。”
唐清满瞬间绷紧了神经：“浈娘跟你说什么了？”
她以为秦浈没有遵守约定，将她在梁家蚕房被刁难的事情告诉了唐斯羡。
“她就跟我说了希望你到秦家帮忙，阿姊，你这么紧张，你们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唐清满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对好友的怀疑而感到惭愧。听见唐斯羡的疑问，她又紧张起来：“啊？没有，我没什么事好瞒着你的。”
唐斯羡“哦”了声，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她接着道：“对了，我今天到梁家蚕房打听姑母的消息，没想到还真的让我打听到了。姑母叫唐妁，所嫁之人姓高，我想有了这个线索，日后找人的难度便会降低许多。”
唐清满见她提及唐家的亲人，已经不再是“你大伯父”、“你姑母”了，想来她已经逐渐地将自己当成了唐家的人。
想到这儿，唐清满心头的那些不快一下子便烟消云散。
唐斯羡说完，见唐清满不仅没有反应，嘴角还带着蜜汁微笑。这诡异的模样，让她愣了下，她道：“阿姊，既然你回来的晚，那我每日都去接你如何？”
唐清满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拒绝她的好意。
夜里，唐清满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她起床问了句：“是思先吗？”
唐斯羡答道：“是我。”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去池塘看鱼，刚运回来的鱼，我担心有人夜里动手脚，去巡视一下。”
唐清满知道是她想岔了，顿时安下心来：“那你小心点。”
“嗯。”唐斯羡应了声。
——
翌日傍晚，唐斯羡果然出现在了梁家蚕房外，而且一连好几日都出现了。
那梁捷三番四次因为她在而无法趁机胁迫唐清满，觉得她颇为碍眼，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整日在这里转悠？”
“我等我阿姊呢！若是主事能让阿姊准时离开，那自然看不见我在这儿转悠。”
梁捷冷哼了声：“没干完活怎么可能让她早些走？！”
随后他发现，不仅是唐斯羡，连秦浈偶尔都会出现在蚕房外。唐斯羡往往不会进蚕房里，可秦浈却时常能找到由头进去。
梁捷再次看见她们，阴阳怪气地问：“你们孤男寡女的，总是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在等唐清满？”
唐斯羡惊诧道：“我孤男，秦小娘子是寡女，那你是什么，不男不女的……什么东西？”
“你骂谁不男不女呢？！”
唐斯羡道：“你没有自知之明吗？哦，是我想岔了，你没有。”
秦浈偏过头去掩笑。
梁捷怒火中烧，“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如此挑衅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镇前村没几个普通村民敢跟“唐思先”对上的，可他又不是镇前村的那群胆小鼠辈，他要弄“唐思先”，那是易如反掌的！
“我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也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主动来找骂是一种很犯贱的行为吗？”
梁捷怒极反笑：“你很好，给我走着瞧！”
他气愤地离去，秦浈收敛了笑意，道：“我说过，他不好招惹。”
唐斯羡道：“他最好是气急败坏，然后解雇了我阿姊。这样一来，也省的我去想办法，让她离开梁家蚕房。”
秦浈不置可否。
“小娘子可有什么好计策？”
唐斯羡知道秦浈时常过来，也是为了摸清楚梁捷的生活习惯。而每次她无法进入蚕房的时候，秦浈都能进去，所打听到的消息比她更多。
在这方面，她们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默契，即使什么都不说，也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所以她从不问秦浈过来是为了什么，秦浈也自然而然地接受她是来接唐清满下班的说法。
“他每日巳时初到蚕房巡视一圈，然后申时正会离开蚕房回家。”秦浈说着，拿出一张纸，“这是蚕房巡夜的安排。”
唐斯羡惊叹，秦浈才是吃卧底这碗饭的人啊！巧用她孱弱的外表来迷惑别人，降低别人的警惕心的同时，又因娇弱而引起别人的怜爱，哪怕她问一些敏感的问题，也会因为没有威胁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不，连蚕房巡夜的详细安排都被她打听清楚了。
唐斯羡在想，要是当初的她有秦浈这么高超的演技，或许就不会被毒贩发现身份了，——尽管她认为自己更有可能是被出卖了。
“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想这些做什么呢！”唐斯羡拍了拍脑袋，暗忖。
——
随着唐清满在蚕房被针对的次数变多，原本帮她的一些蚕娘都因怕得罪不起梁捷而渐渐地不敢相帮，她也越发动摇是否要辞了工，去秦家帮忙。
这日她在蚕房，下定了决心，若是梁捷再骚扰她，她便辞了这份工。岂料一早上，她都没看见梁捷，下午的时候，梁捷倒是出现了，只是一同出现的还有县尉。
“发生何事了？”蚕娘们好奇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听说梁主事昨夜被人袭击了，断了一条腿跟一条胳膊，这不，报官了，官府来盘查呢！”
唐清满听见别人这么议论时，瞬间便想到了唐斯羡，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紧张地跳动起来。
县尉果然一个个地盘问，当问到唐清满的时候，躺在木板上的梁捷一下子坐了起来，指认：“是唐思先！”
“不是！”唐清满反驳。
县尉问：“唐思先是何人？”
“他是隔壁镇前村的村民，他、他与我有仇！”梁捷盯着唐清满，心里满腹算计。
虽然他没看见对方是谁，可是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要挟唐清满。
梁捷身旁的雇工很有眼色地上前，道：“这个我可以证明，那日他跟主事在蚕房外起了争执，很多人都看见了。”
县尉思索了片刻，对手下道：“既然如此，那就去镇前村将那唐思先捉来。”
梁家蚕房离村子不太远，没等太久，胥吏便领着唐斯羡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正值秋收最为忙碌的时候，能有这闲工夫看热闹的村民不多，也就李三这些游手好闲的闲汉，见唐斯羡被官府带去问话，便幸灾乐祸地跟了上来。
李三跟胥吏打听为何要找唐斯羡，那胥吏道：“梁家蚕房的主事被人袭击了，而唐思先最有动机，县尉要问他话。”
到了蚕房外，李三一马当先，冲到县尉的面前，举报：“县尉，我能证明梁主事是被唐思先打的，他昨天夜里不在家好好睡觉，出门去了！”
唐清满的脸色“唰”地白了。

第31章 吃橘
从被胥吏带走, 到李三出来指证唐斯羡，这期间她都不曾说过一句话。李三总觉得她这是在憋坏，忙对县尉道：“他这人巧舌如簧, 还是先抓他到衙门去审问, 不怕他不招！”
县尉凶恶地看他：“我用得着你教我做事吗？！”
他虽是管追捕盗贼等方面的, 可乡里有眷长、弓手、壮丁等负责追捕盗贼，他来这儿那是大材小用了。
奈何梁捷背靠梁家, 他又曾受过梁家的好处，看在梁家的面子上, 才跑这一趟。
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他便生出草草了结此案的心思, 问唐斯羡：“你就这么怨恨他，要将他伤得这么重？”
唐斯羡疑惑地看着梁捷，后者听县尉说自己伤重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便捂着胳膊叫了起来：“哎哟喂，疼死我了, 我往后是要瘸了吗？那可怎么办！”
自诩为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唐斯羡，怎么看梁捷的反应都觉得做作，她刚想说什么, 唐清满疾步上前挡在她面前，道：“肯定不会是思先做的, 冤枉！”
县尉指着出来指证唐斯羡的几人道：“他们都证实了唐思先与梁主事起争执, 然后他心生怨怼, 夜里趁机报复，动机与证人都有了，冤枉他什么？”
唐清满被他的强盗逻辑弄蒙了, 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反应过来，而周围围观的村民、蚕房雇工也都议论纷纷。
梁捷环顾四周，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这些人或许并不相信他是被唐斯羡打的，可他就是要让这群人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哪怕只是嘴上违抗他，他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目光停在唐清满的脸上，他已经开始想象等唐斯羡被抓走之后的事情了。他要告诉唐清满，他可以救出“唐思先”，但是最好是她来求他，这样他就能趁机收了她！
再看曾经搅了他的好事的陆老媪，他扯了扯嘴角：从今往后，我看蚕房里还有哪个人不识好歹，敢不敬我！
那边，唐斯羡听完县尉的话，歪了歪脑袋，十分不解：“县尉，我若是指认他是被李三打的，那我算证人吗？”
县尉跟李三都愣了下，县尉还未说话，李三便跳了起来：“呸，你胡说八道！”
唐斯羡笑道：“我能胡说八道，你就不能胡说八道吗？仅凭你一人的指责，便说证据确凿，那这个证据未免太经不起推敲了吧！”
梁捷可不想听唐斯羡自辩，他道：“我记起来了，昨晚打我的就是你，县尉，快将他抓起来！”
“你确定？”县尉敷衍地问了下。
“确定！”梁捷点头。
县尉闻言，便直接让人将唐斯羡控制住，准备将她带回衙门再说。
这时，镇前村方向忽然赶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是秦雩以及镇前村的眷长，每个人手里都抓着镰刀跟棍棒，乍看之下像是来闹事的。
县尉见到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突然就怂了，底气不足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
秦雩上前，笑了下：“管县尉，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秦雩毕竟也跟县衙门打过交道，县尉想了片刻便认出他来了，道：“是秦雩啊，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打算干什么？”
秦雩讶异道：“管县尉误会我们了，如今正值秋收时节，我们正在田里干活呢！忽然听说我们村子的人犯事了，毕竟这是我们村的事情，我跟眷长连农具都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过来帮忙了。”
眷长点了点头，跟管县尉打了个招呼，道：“追捕盗贼乃我的职责，怎好劳烦管县尉。”
镇前村的人犯了事，若是直接闹到了衙门去处理，他难免有失职的嫌疑。虽说眷长是徭役，可若是干得不好，也是要受罚的。
眼下他已经很是被动了，若是让衙门将人带走，他会更被动。
管县尉道：“这事衙门已经知晓，自会处理。”
“那好歹让我们问个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秦雩不甘心地上前问。
人群中的廖三郎跟着道：“对，好歹让我们弄个明白，他若真犯了事，我们绝不偏袒！”
管县尉可没有为了梁捷而跟镇前村这么多人作对的打算，便道：“梁家主事昨天夜里被人袭击，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他说是唐思先打的，还有你们村的李三证明唐思先昨夜出了家门。”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情有些微妙。
管县尉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问：“怎么了？”
秦雩摇了摇头：“管县尉有所不知，这唐思先被人冤枉打人已经不止这一次了。先前我们村的壮丁夜里也被人打了，大家都以为是唐思先，可实际上他才来村子没几日，对村子的人、地形以及村民的作息都不清楚，是因为有人见他好欺负，才冤枉了他。”
秦雩话锋一转，“再说这个李三，他的话也不可信，他曾经在光天化日之下试图劫掠唐思先，后被村里责罚了，并且写下保证书，日后都不会再欺负人。他本就跟唐思先有仇，谁知道他是不是血口喷人呢！”
管县尉有种被人愚弄的愤怒，他盯着李三：“他说的可是实话？”
“我、我没冤枉他，他昨天半夜，确实出了门！”李三信誓旦旦地叫道。
唐斯羡眨巴着眼，满腹委屈：“我不仅昨夜出了门，我近来每天晚上都出门了。因为我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鱼苗刚下水，我怕它们养不活，每夜都会去巡视。”
管县尉顿时头大，因为唐斯羡说得很坦荡，话也没什么漏洞。
唐斯羡又看着李三，“再说了，李三若不是夜里出门盯着我，又怎知我出了门？他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他摸清楚了我每晚都去水塘巡视的事情，故而故意打了梁捷，然后好陷害于我？”
李三急了：“我当时到邻村找人吃酒，到三更回村子，恰巧碰到的！”
“这么巧？梁捷被打，你就在邻村吃酒吃到三更才回？”唐斯羡质疑道。
梁捷也有点怀疑李三了，毕竟李三这等闲汉，被某个记恨他的人收买了来教训他也说不准。可他不管打他的是不是李三，为了唐清满，他今天都要将唐斯羡拖下水！
他道：“李三跟我无冤无仇，他打我做什么？肯定是你，我看见你了！”
他不开口，众人还险些忘了他的存在。
唐斯羡面对他的指责，一点都不慌，反问：“那我跟你有什么怨什么仇？”
梁捷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他跟唐斯羡有什么怨？他能说他是因为唐斯羡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很怨恨唐斯羡吗？不能！
故而他沉默了好会儿，才道：“他总在蚕房外晃悠，我上前盘问了几句，语气重了些，或许因为这样，他才怨恨我吧！”
唐清满因李三指证唐斯羡而一直处于担心的状态，没能及时说话，替唐斯羡辩解。后来秦雩等人来了，就更没有她插话的地方。
如今听见梁捷这般指鹿为马，她顾不得名节，想要揭穿梁捷的龌龊行径。
她刚往前去，唐斯羡眼尖，抢先道：“当时我跟他解释了，我阿姊一个人走夜路危险，我是来接她回家的，可他不信呐！我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怨恨旁人，从而去打人，我想那些跟我跟我起了争执的人都被打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李三，“李三你说是不是？”
李三抽了抽嘴角，唐斯羡确实没打过他，可她让人替她打了！
许多人已经议论了起来：“对啊，梁捷平常为人也不怎么样，干的那些腌臜事、得罪的人可多了，难保不会是有人买凶报复，就这么恰巧被唐思先撞上了。”
梁捷着急了：“我确实看见他了，不管怎样，应该先将他捉拿回衙门审问！”
这时，秦浈从秦雩的身后走出来，“这个我能为唐大郎作证，当时我来找阿唐，见他们虽然在说话，可未发生激烈的争吵。”
她爹秦雩见到她，眼睛一瞪，想问她怎么跑来了，可是她的一番话，也将许多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他反倒不好找她算账。
管县尉一看，如今唐斯羡没了动机，人证又不可信，仅凭梁捷一张嘴，确实很难定案。他就算再偏袒梁捷，也无法将黑的说成白的。
“你自然是帮着你的情郎！”梁捷冷笑，她来得正好，看他要如何收拾坏了他的事的这对狗男女！
果然，听见他这般污蔑自己的女儿，秦雩大怒，举着镰刀就冲上来了：“无耻鸟人，竟敢污蔑我女儿清白，我要你狗命！”
梁捷下意识地就要爬起来，但是见秦雩被人拦下，他又稳稳当当地坐着。
秦雩被人拦住，他带来的雇工一看，他们的东家有危险，便也冲了上前去。
眼看一场械斗便要发生，管县尉吓得躲到了胥吏身后去。
这时，留意到梁捷的小动作的秦浈与唐斯羡对视了一眼，皆不约而同地往他那边移动，装出受场面的混乱影响，不得不被挤过去的样子。
唐斯羡的眼睛往唐清满那边一瞟，秦浈便会意，将唐清满拉远了些。
确保她们安全后，唐斯羡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倒，朝梁捷压去。她这么压下来，梁捷就算不伤也得被压出重伤来，所以他条件反射，直接从木板上弹了起来，腿脚利索地飞奔远离。
管县尉：“……”
他看见了什么？
唐斯羡稳住了身形，扭头看着好好地站在几米开外的梁捷。他气急败坏地骂唐斯羡：“你不长眼啊，压死我了我找你陪葬！”
那边秦浈一声惊呼：“梁主事你不是被打断腿了吗？”
梁捷一怔，而混乱的场面也因为秦浈的话，像时间停止流动一般静止了下来。
众人看着梁捷的腿，秦雩最先反应过来：“你压根就没被人打。”
梁捷眼见谎言被拆穿，忙指着自己的膝盖，试图证明自己没骗人：“我确实被人打了，不过胳膊不严重，就是我的腿比较严重！”
管县尉面色一沉：“找郎中验伤！”
郎中很快就赶来了，他给梁捷检查了胳膊和腿，最后道：“有淤青，不过不碍事，没有伤及骨头。”
“不可能，我的膝盖可疼了！”梁捷怒气冲冲地反驳。
“皮肉伤，养一天就好了。平日若是能节制一些，或许这点伤都不算什么。”郎中眼神里满满的嫌弃，就差没明着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所以一点点伤就夸张地放大了。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揶揄的视线，梁捷怒火中烧，脸都气红了。
“这位置看起来是不小心摔的，他压根就没被人打，管县尉，他报假案，污蔑人清白，又该怎么算？”秦雩问。
管县尉被梁捷弄得进退维谷，最终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按刑律，打十大板！带回去！”
“管县尉，我说的都是真的！”梁捷辩解，但是被今日丢尽了脸面而气恼不已的管县尉给领回了衙门。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还有一个李三。
他们一走，围观的人便也散了。
秦雩逮住秦浈，教训她：“你跑来做什么？这里这么危险，万一伤及了你怎么办？”
秦浈乖巧地认错：“对不起，爹，我担心阿唐。”
秦雩脑中却回荡着梁捷说的话。仔细一想，他的女儿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不见对哪个男子另眼相待。可“唐思先”出现后，每次“他”出事，他这女儿往往都是第一个站出来作证，或者给予帮助的。
他气呼呼地想：“什么担心阿唐，我看是担心狗屁唐思先！”
唐清满也不忍心好姐妹被骂，便道：“乡书手，你别责怪浈娘，她这都是因为担心我。”
唐斯羡也在边上附和：“对啊对啊！”
秦雩盯着她，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唐斯羡道：“乡书手可以让我闭嘴，可是乡书手无法让我掩藏我这颗感激不尽的心。没想到乡书手为了我，还准备跟人械斗！”
秦雩脸都绿了：“你这么恶心我，算是在恩将仇报吗？”
唐清满忙拉住唐斯羡，衷心地向秦雩道谢。
秦雩看她就顺眼许多，道：“你们也不必道谢，这不过是对你们善意提醒我儿别走陆路的报答！”
唐清满不太理解，秦浈便道：“兄长进京赶考之前，因同窗怕水，他们便打算走陆路，从歙州入苏杭，然后乘船北上。好在唐大郎提醒了兄长饶州与歙州交界那带有盗贼流窜，兄长便改走水路了。”
谈及此事，秦雩也不得不真心感激唐斯羡，——昨日他接到消息，九月中旬的时候，有举人进京赶考，结果那举人在鹿西乡遇到了盗贼。
因那举人过于关心自己的书籍，被盗贼误以为那里有金银财宝，便将他杀了，后来有路过的乡民发现了他的尸体，这消息才在前不久传到乐平县来。
虽说这事发生在秦阮伦出发前，可若非唐斯羡及时提醒，秦阮伦等人也不会早些安排走水路。
因这个缘故，廖三郎见唐斯羡被官府的人抓了，找他通风报信时，他才会集结了自家的那群雇工以及眷长过来。
“鹿西乡……”唐清满刚有点血色的脸，顿时又变白了。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唐斯羡的衣袖，拽得紧紧的。
“阿唐，你怎么了？”秦浈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关切道。
“啊？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事太多，今日又发生了这种事，我有些头晕。”唐清满解释。
唐斯羡便道：“那我们先回去吧，梁家蚕房有梁捷这种败类，这里的活计，不干也罢。”
唐清满点点头，去跟陆老媪道别。
趁着秦雩没注意，唐斯羡凑到秦浈那边去，悄声问：“你刚才站出来做什么？那梁捷本就没胆子主动拿你的清誉做文章。”
秦浈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我不来，你一个人行吗？”
“我怎么就不行了？”
“你确定？”
“我——”
秦雩留意到二人躲在一旁说悄悄话，登时不满地瞪着唐斯羡：“咳咳，唐思先，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斯羡干笑了声，赶紧离秦浈远点，对他以及眷长道：“那我们姐弟二人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感谢眷长以及乡书手。”
眷长只觉得自己过来看了一个热闹，一点都没派上用场。面对唐斯羡，他从一开始的淡漠，到如今也不得不同情她：“你改日还是去寺庙或者道观拜一拜，洗洗晦气。”
这三天两头就被人冤枉打人，也没谁了！
唐斯羡心虚地谢过他，跟唐清满回了王家。一进屋，唐清满便将门给关了起来，低声问唐斯羡：“思先，你老实说，你真的没打他？”
唐斯羡见瞒不过她，便承认了：“我昨夜确实有那打算，只是我还没动手，他就自己摔跤了。”
“所以你知道他的伤都是假的？”
唐斯羡点点头：“我确实有些疑惑，当他一口咬定是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他或许是想借此次机会，胁迫你屈从他。”
唐清满一怔，旋即低下了头：“你都知道了？”
“我虽然没亲眼见着他欺负你，可我的心又不瞎。”唐斯羡道，“阿姊，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唐清满什么都不肯吐露，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唐斯羡只能装不知情，然后找别的解决之策。
唐清满沉默许久，才道：“好。”
唐斯羡笑着转移了话题，“阿姊，要不你到秦家去帮忙采收柑橘？”
唐清满瞪她，有些许生气：“我就知道这事跟浈娘也有关系，你也罢了，浈娘那么稳重的人，怎么也会跟着你一起胡闹呢！”
虽然嘴上怪秦浈跟唐斯羡一样冲动，可她心里却是感动的，——自从爹娘以及弟弟去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和在乎她了。往后的日子里，若是一直有她们相伴，她似乎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
梁家蚕房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带来了小小的余波。梁捷虽然去了衙门，可最终还是没有被打，管县尉又偷偷地将他给放了。
他回去后嚷着要唐清满滚蛋，得知她早就不来后，又气得肝疼。而梁家当家知道他在乡里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也让人训斥了他，并放话他若是再做出丢梁家声誉和脸面的事情来，那这个主事，他也不必当了。
至于李三，则被管县尉打了十大板，还被梁捷找人教训了一顿。这下他的伤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怕是也好不了的。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胡二郎来探望他，问道：“以后你还会去招惹唐思先吗？”
李三现在彻底怕唐斯羡了，每次跟她对上，最后他都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胡二郎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只要脚踏实地，不去招惹是非，最后灾祸是肯定降临不到自己头上来的。”
李三听着，但是没往心里去。
两日后，胡二郎又来了，还带来了外头的消息：“听说梁捷被打了。”
“他这次又打算针对谁？”
“唐思先。”
李三来了精神：“然后呢？”
“然后……没人信。”胡二郎道，“他也真是好笑，上次装断腿断手，这次还用老套路。衙门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他了！”
李三不知为什么，觉得梁捷这次兴许说的是真的，或者说，梁捷上次说的也是真的，只不过那次“唐思先”失手了。
——
任凭梁捷如何指控打他的人就是唐斯羡，官府与乡里的人都没有去抓她，甚至连盘问都没有。
她也将心思都放在了鱼塘上，对这些鱼苗，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每日都兑半碗灵泉出来喂它们，也认真地学习养鱼技巧，准备各种浮萍、水藻。
而有灵泉的加持，这些鱼苗长得还是比较快的，才几日，就有手指大小了。
喂了鱼，唐斯羡便往回走，路过秦家的果园，看见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进行采收工作。
唐清满的身影就在橘树之间，她将一个个橙黄的橘子连着枝叶一起剪下来，放进脚边的簸箕里，因过于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唐斯羡就在外头。
秦浈从树后出来，轻声道：“阿唐似乎在生你的气。”
“她也在生你的气，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你也有参与。”唐斯羡有些幸灾乐祸。
秦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幸灾乐祸，心里觉得她幼稚的同时，又忍不住提醒她：“好歹阿唐没有打我。”
唐斯羡顿时笑不出来了。唐清满听说梁捷再次被打后，就猜到是她干的了，然后气急败坏地找根树枝抽了她好几下。
她想起这事就觉得丢人，——她二十多岁的人，装人家“弟弟”装久了，当时面对名义上的姐姐出招，竟然下意识地选择乖乖挨打。
事后她安慰自己，她这精湛的演技，连自己都能骗过，奥斯卡女主角，舍她其谁？
“而且动手的可是你。”秦浈又道。
唐斯羡暗骂秦浈狡猾，若不是她有意无意地提供了各种信息，她也不会想到利用“狼来了”的方式对付梁捷，同时将自己摘出去。
不过，这种契合的感觉也不赖。
秦浈猜想唐斯羡肯定在心里骂她，但她不在乎，反而觉得看这人吃瘪，好像也是挺有趣的事情。
忽然，心思一转，秦浈拿出一个橘子给她：“吃吗？”
唐斯羡中过一次招，这次是肯定不会再轻易上当的，她拒绝：“我不吃柑橘。”
“那真是可惜了，这是刚摘下来的橘子，甘甜多汁，好吃得很。”秦浈说着，剥开了那橙黄的橘子皮，然后当着唐斯羡的面，吃了两瓣橘子肉。
唐斯羡：“小娘子，你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卖安利的。”
“我不卖梨，我卖橘子。”秦浈给她分了一瓣橘子肉，还特别说明，“没虫的，尝尝？”
唐斯羡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的手上，然后是那看起来甘甜多汁的橘子肉。
她以前并不拒绝吃柑橘，至少在上次被秦浈吓到之前，她是吃的。而那次之后，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柑橘里面还会长虫，所以她看所有柑橘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秦浈给她一个橘子让她剥开，她是肯定不干的，万一又发现有虫子怎么办？
可是秦浈都已经将橘子剥好皮，她便不怎么抗拒了。
“怎么，还要我喂你吗？”秦浈问。
“这怎么好意思。”唐斯羡笑了下，然后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凑过去，迅速咬住那瓣橘子肉。
她的嘴唇轻轻触碰到秦浈的指尖，秦浈下意识地将手收了回去。刚想说唐斯羡不要脸，但见她那一脸“我终于吃到果子”的幸福模样，忽而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唐斯羡确实很久没吃过水果了，她愉悦地想：“果然有水果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秦浈对此还是有些许愧疚的，若是早知道唐斯羡会这么害怕虫子，那次便不捉弄她了。
叹了口气：“你这般懒，难道日后吃柑橘，都得别人剥给你吃？”
“若是那人肯，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秦浈再扯了瓣橘子肉，心想，“唐思先”这是在白日做梦，怎么会有人愿意这么做呢！换了她，她就不乐意。

第32章 涟漪
分着吃完了手里的橘子, 秦浈将橘子皮收了起来，准备拿回去晒干做陈皮。她道：“下次我可不帮你了。阿唐说得对，若是放任你每次都这么处理事情, 最后害的便一定会是你。”
唐斯羡一愣, 旋即低声笑了下, 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娘子。”
“你这么熟练,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二次干了吧！”
唐斯羡当然不是第二次这么干了，在她的少年时期, 用这种手段报复别人的次数, 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因父母双亡, 她在学校便成了异类，一开始被人捉弄时她找老师投诉没什么效果便忍了，后来那些人变本加厉，她忍无可忍当场就反击了回去。
结果自然是按打架处理，还被请家长了。她舅舅为此刮了她一耳光，警告她：“你少给我惹是生非！你爸得罪的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这么张扬, 引起那群人的注意，连累我们怎么办？”
她爸的死让她那些亲戚都意识到毒贩的凶残，普通人的他们更是担心那些还未落网的毒贩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连他们也报复了去。
唐斯羡那会儿正值叛逆期，要她逆来顺受她自问做不到。既然没人帮她, 那她只能靠自己。
只是明着反抗回去, 自己势单力薄会吃亏,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会先掌握对方的信息，然后下晚自习后, 在他们常出没的地方蹲点报复他们。
也幸亏那时候监控还未普及，学校附近又时常有混混打架，他们即使被打了，也只被人认为是混混误伤。
加上她努力学习，在老师面前装乖学生，哪怕失手了被告到老师那里，多数人都会偏向相信她。
当然，她的逃跑速度也是打那会儿练出来的。
后来遇到了一个良师，她这坏习惯才慢慢改过来。只不过卧底的那些年，她就又开始用这种手段，还带到了古代来。
“小娘子说的是哪里话？这种事，我在这儿还真的是第二次干。”唐斯羡道。
秦浈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睨笑道：“在这儿是第二次，那不在这儿呢？”
“小娘子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是不是又对我……”
她这矫揉造作的模样，那剩下的半句话是何意，秦浈自能领会。
与上次顺着她的意思将话题揭过去不同，这次秦浈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有些话说起来便大胆了些，颇为挑逗地问：“我若说是，你打算如何回应我？”
唐斯羡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秦浈该不会真的对她有意吧？可秦浈不清楚她的身份，她这岂不是欺骗了对方的感情？那她可是一个大写的渣女了啊！
她满脑子都是秦浈可能从暗恋她变成明恋她的事情，登时就冷静不下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措辞，正色道：“我是男人。”
秦浈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是这么睁着眼说瞎话。她憋着笑应道：“我知道。”
唐斯羡谆谆教导：“我跟村里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我也是一个十分世俗的人，你不是最讨厌世俗了吗？我就是世俗本俗啊！你这样智慧的女子，得保持你那双能通达心灵的慧眼，不要被我迷人的外表、充满魅力的人格蒙蔽了双眼。”
秦浈“噗嗤”笑了，唐斯羡这慌张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小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世俗，难道是那一次听见了？”秦浈问。
唐斯羡应了声：“我又没耳聋。”
秦浈点点头，又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也牢牢记住你的话，所以‘不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要用眼睛去看，用心体会’。”
语毕，她笑盈盈、步伐轻快地回到了唐清满那边。
唐斯羡在原地愣了小会儿，旋即又无奈地笑了下。
秦浈这是用她教的话回敬她呢！好在对方没有看上身为“男人”的她，不然她的罪孽就深重了。
——
夜里，苏氏收拾完家里外回房，见秦雩坐在床边长吁短叹，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替我捏捏，可酸了。”
秦雩没理她，她上手掐了他的胳膊一把，直把他掐回神：“你这是在思春呢？”
秦雩脸都黑了：“我思什么春，是你女儿思春了！”
苏氏“啊”了声，忙问：“哪个春？”
“唐思先。”
苏氏又给了他的胳膊一巴掌，“瞎讲！”
“我亲眼看见的！”秦雩气呼呼地瞪眼，“之前没亲眼见着也就算我多心了，可是今天我看见他们在果园角落里了，也不知道唐思先那小子跟你女儿说了什么，她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什么‘我的女儿’，难道浈娘不是你的女儿？”苏氏骂他。
“现在是纠缠这一点的时候吗？”
苏氏哼了哼，也觉得有点不妙。她倒不是不喜欢唐斯羡，只是欣赏唐斯羡不代表认可她是当自己女婿的合适人选。
因秦浈体弱的缘故，让他们按照门当户的条件对来找亲家是有些困难的，可唐斯羡一穷二白，秦浈哪怕跟了她也只会吃苦。万一生了急病，怕是连买药的钱都很难支付。她实在是不放心将秦浈嫁过去。
“不会的，我明日去探一下浈娘的口风。”苏氏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酸痛的肩膀上，“说了这么久，你到底帮不帮我捏一下？”
秦雩见她一点都不紧张这事，有心说她两句，可是又想到这么晚了，容易将秦浈吵醒，就忍气吞声地给她揉捏肩膀。
他们以为已经睡着的秦浈此时躺在床上，脑中回忆着自从唐斯羡过来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她的出现将原本村民之间已经有固定相处模式打乱。
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到了唐斯羡这儿，就显得荒谬极了。她一搞事，村中向善的改变自然是有，一些人丑陋的面具也会慢慢显出原形。
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来这儿也未必能清除一些顽疾，但是一个没有底线、不要脸面又有能力的人出手，除非是比她更没底线、实力更强的人，否则没人能忽视其带来的影响。
隔壁张春儿的哭叫声传出来的频率变少了。倒不是刘田富被揍一顿后良心发现了，而是他认为他那次是因醉酒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打倒，因此每次巡视之前，他都不会沾酒。
他偶尔教训张春儿，也会有邻里上去劝他，清醒之下，他还是颇为顾及面子的，往往不会再拳脚相加。虽然张春儿依旧被刘老媪磋磨，但不能不说一些村里已经在悄然地发生改变。
秦浈原本认为的枯燥无味的村子生活，也因为唐斯羡的出现而多了丝趣味。想到唐斯羡每每吃瘪的模样，她都忍不住在心底偷乐。
只是回想起今日她喂唐斯羡吃橘子的时候，她的心忽然漏掉了一拍。这事她记得太清晰了，甚至当时的气氛仿佛都还在影响着她。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怪，秦浈赶紧给自己检查了一番，确定不是真的得了病，才松了口气。
翌日，她醒来后去打水洗漱，苏氏便凑到了她的身边，虽然没说话，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娘有话想说。
“娘，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苏氏问：“浈娘，你可有心仪的人？”
秦浈：“……”
这也太直了点。
她哭笑不得：“娘怎么忽然问我这些问题？”
“这不是看你最近身子好多了，就想操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嘛！你如果有心仪的人，也不妨告诉爹娘。”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秦浈心头萦绕，她想了想，道：“娘，大哥的婚事还解决呢！”
本来秦雩跟苏氏在秦阮伦加冠的那一年就打算为他说亲了，只是他想等自己考出功名再来议亲，这样一来，能挑选的人家会好一些。
二人一想，有功名在身确实会吃香一些，于是就多等了一年，等到秦阮伦中举，有意向结亲的人家便多了起来。不过这时候，他们倒是不着急他的亲事了，想等他春闱结束后再行议亲。
苏氏当然知道秦浈的亲事不可能排在秦阮伦的前面，她这一试探没打听出什么来，干脆直白地问：“那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有的话，可以先定亲，等你大哥成亲了再完婚。”
“娘，我没有心仪的男子。”
苏氏刚想问“唐思先”是怎么回事，可是又反应过来她若是这么问出口，可能会适得其反。
“哦，没有就没有吧！”苏氏觉得有可能是秦雩多心了。
苏氏虽然没有追问，可秦浈的心底还是泛起了涟漪。
——
去到果园，秦浈发现唐清满已经到了，并且已经开始勤劳地采收柑橘。因有一位订了好几笼柑橘的富商今日会派人来取，为了保证柑橘的鲜甜，需要当天采收。唐清满怕耽误了时间，就自觉早到了。
秦浈道：“那你也太早了些，可吃过早饭了？”
“我带着蒸饼呢！思先今日要进城，所以起得早了些，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
“她进城做什么？”
“好像是要去周家要定金。”
入冬后唐斯羡便很少到河里捕鱼了，她之前养在水缸里的鱼也几乎被荣副使定了，故而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到城门口卖鱼。
唐清满离开蚕房后，为了不给她那么大的压力，唐斯羡就重操旧业，只是捕鱼的地点从村子附近的河改到了更远一些的江里。
在灵泉的诱惑下，哪怕是在江底越冬的鱼都被吸引上来了。唐斯羡只抓两斤以上的鱼，然后拿回去养两天才带去城门口卖。
她这回一出现，围上来的人就多了，不仅是那些日常吃鱼的普通百姓，连一些酒肆和大户人家的厨子都找了过来。
他们有的人是冲鱼来的，也有些是冲鱼丸及方子来的。不过唐斯羡还什么都没说，就给周厨娘逮住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将你盼来了，我从未试过等一个人险些等成了望夫石！”
唐斯羡道：“大娘，我们不合适。”
周厨娘：“……”
她抬起手就想给唐斯羡的脑袋一巴掌，她这年纪都可以当人祖母了，这少年郎脑瓜子在想什么？
“我对你没兴趣！”周厨娘白了她一眼，“上次你说考虑将做鱼丸的方子告诉我，结果呢？你一考虑就是消失大半个月，人影都没一个！”
唐斯羡心虚地笑了笑，自从荣副使固定让人来买鱼后，她就不想天天往城门口跑了，加上要去帮秦天干活，以及处理鱼塘的事情，她压根就忙不过来。
“那是没到吉日，不宜捕鱼，我当然就没出现了。”
周厨娘道：“我不管哪天是吉日，你今日带了我要的东西来吗？”
唐斯羡：“……”
她们之间的交易，越来越有香港警匪片那味了。
“我想了下，鱼丸的制作方子我暂时不打算卖，不过你若是想要买鱼或是鱼丸，我依旧能提供给你，甚至可以送货上门。”
周厨娘顿时失望，只是唐斯羡提出的办法好歹让她不至于那么丧气，她道：“那我要五十斤鱼丸，三十条两斤重的桂花鱼，若是有两斤以上的鱼也都酌情要了。”
“这这么多，是要办筵席？何时要？”
“十一月初五是我们阿郎的五十大寿，办的要隆重些，所以你可别含糊了，若是交不出这么多东西，那就早些说，我好去找别人准备。”
这算是一笔大买卖了，唐斯羡觉得自己平日闲来无事都能做一些鱼丸放空间里存着，等日子到了再拿出来。就是桂花鱼比较难得，她在江里捕了一次鱼，也就一两条两斤以上的桂花鱼会浮上水面。
“过两天我给你答复。”
周厨娘不满她又是这么含糊其辞，不过她也没办法，谁让周家的郎君指明了要这少年郎的鱼呢！
“那两日后你到周家来，我们交定金。”
两日之期到了，唐斯羡便如约到了周家找周厨娘。
虽然离周家郎君的五十大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周家上下似乎已经开始张罗了，周厨娘身为筵席的主厨，也是在厨房忙里忙外。
她跟唐斯羡没什么叙旧的时间，直接让管家拿出周家立的契书给唐斯羡。那管家见她只是一个渔夫，便质疑道：“你看得懂吗？我念给你听吧！”
唐斯羡微微一笑，将契书拿过来：“多谢，不过我看得懂。”
她仔细地看了几遍，确定内容没问题后，才签字画押。那管家见她无论是拿笔的架势，还是写得字都不像是一个渔夫该有的，顿时觉得刚才的话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沉着脸色给了她一部分定金，然后就不愿意再搭理她了。
周厨娘悄声对她道：“他向来狗眼看人低，你不必在意他。”
“我没在意他。”
唐斯羡收了钱，本来打算就此离去，忽然想起陆老媪说过唐妁是嫁给了一户家世颇为不错的高姓人家。那么作为乐平县的士族周家，或许在十几年前会听说过高家，而周厨娘在周家待了十多年，或许也有所耳闻。
于是她问周厨娘：“跟大娘打听个事，不知大娘是否知道乐平县或者饶州的高家？据说这个高家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大户人家，后来破落了……”
周厨娘道：“姓高的人家挺多的，不过你说已经破落了的高家，我想想看……”
她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忽然记起有个接近唐斯羡描述的人家，“好像是有这么一户人家，二十多年前家底还挺丰厚的，在乐平县有田地几十顷，奴仆成群，吃穿用度皆十分奢华。后来似乎是得罪了官府，便开始没落了。”
周厨娘说得起劲，“不过高家真正被败光是在十多年前，高家那群过惯了好日子的子弟压根便不懂得经营家业，只知吃喝玩乐，才短短几年，本来剩余便不多田产也被变卖得只剩下数顷。再然后高家分家，数顷田被拆成了十几份，就这样，至今都没振作回来。”
“大娘你知道得真多！”唐斯羡吹捧她。
周厨娘得意地笑了下，旋即低声道：“我知道这些事，那都是因为小娘子的夫家，跟那高家是表亲！”
唐斯羡突然觉得这乐平县挺小的，就这都能让她碰到相关的人，她穿越后也算是锦鲤附身了吧？
不过高家都已经分崩离析了，那她的姑母会不会随着远走他乡的高家子弟离开了饶州？
搞了半天，她还是没能得到有效的消息。
忽然，周厨娘神秘兮兮地跟她八卦道：“对了，还有件事，那高家的纨绔子弟多，干出来的混账事也多。有个叫高哲峥的纨绔子弟在败光了家产后，为了二十贯钱，将他妻子唐氏发卖给了一个富商。你说，这种事是人干的吗？！”

第33章 闷骚
从周家离开后, 唐斯羡的心情便不太好。周厨娘虽没说被高哲峥发卖的唐氏是谁，可她的直觉认为那就是唐妁。
卖妻鬻子的高哲峥是垃圾，而默认了妻子儿女是男人的私有物可以随意处置的社会风气更是恶心！
唐斯羡不想让唐清满担心, 暂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她。回到村子后, 她径直去了唐家的田庄找唐才升。
她一出现, 又纷纷吸引了唐家人的诸多目光，唐才升不想让人看出他们的关系好坏, 故而板着脸，摆出一副十分不欢迎她的表情：“你来干什么？”
唐斯羡还不至于被一则消息给气昏了头脑, 在这儿逼问他是否知晓唐妁的遭遇。她笑道：“我来找大伯父叙旧呀！”
“不要总是吊儿郎当, 没个正经！”
“哦, 那我说是来讨论税收之事的呢？”
唐才升知道唐斯羡在帮秦天处理督收赋税之事，只不过唐家的税是以家族为单位交的，向来不会由他处理这些事。
可他觉得唐斯羡是有事找他，所以借此机会，他转身回书房：“跟我进来。”
进了书房隔绝了外部的视线，唐才升才道：“你该知道, 唐家每次要交的赋税数额庞大，向来都是直接送到饶州的，你说来找我谈赋税之事, 可信度不高。”
唐斯羡道：“这样的吗？我还真不知道。”
唐才升噎了下，拧眉：“说吧, 找我要有什么事！”
“大伯父瞒着姑母的事情, 莫非是心中有鬼, 不敢跟后人说当年唐家的那些有损名声的事情？”
唐才升被她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胸腔里顿时便冒出了无名火，冷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斯羡关注着他的神情变化, 问道：“那大伯父为何不肯告诉我姑母的下落？唐家不认我们这很正常，毕竟我爹是主动离开唐家的。大伯父心系家族，不认我们也正常，我从不怨你或者唐家。可是姑母认不认我们，这还得她亲口回应，大伯父就不能让我们去问一问吗？”
这话乍听之下还是挺有道理的，可是唐才升的心里一直摇摆不定，最后才一脸沉痛地道：“我也不清楚她的下落。”
感受到唐斯羡递过来的看人渣一样的眼神，唐才升并不去看她，“自从她出嫁，便一直不曾回来。我与你爹去看过她几次，也都被拒之门外。再后来……我便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你知道她被高哲峥发卖了！”唐斯羡忽然言之凿凿地道。
唐才升果然被诈出了真话：“不，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是后来去高家找她，才从高家邻居那里听说这事。那时候我想去找她已经迟了……”
他一脸愧疚，眼里也有泪光。
“以唐家的能力，想阻止她被发卖是难事吗？想找到她是难事吗？你们或许压根就不想阻止，不想找。”唐斯羡冷冷地道。
唐才升并不否认这一点：“嫁出去的女儿已经不是唐家的人了，唐家没理由管。况且，当时的我，不过是族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子弟，族里有规矩，我所受的束缚太多，哪怕我去找她，也得按时限回来，否则要受到责罚——”
唐斯羡打断他：“说到底是你自私，怕受罚。你的心里只有家族，而无至亲。这样的家族，难怪我爹当初死活要离开。”
唐才升似乎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有些羞恼：“既然他离开了，那如今为何又要让你们回来？”
唐斯羡用最恶意的想法猜测道：“或许只是让我们回来见证唐家走向没落？”
不是她酸，唐家这种世代义居的忠孝世家，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也跟历史规律一样，会有兴衰。尤其是这种冷血无情的规矩，虽然能将一个家族捆绑在一起，可是少了的那丝人情味也会让它分崩离析。
唐才升听了她的话，果然很生气：“滚！你盼着唐家没落，那也别回来了。”
唐斯羡转身就走，还背朝他挥了挥手：“我走啦，大伯父保重身体！”
唐才升气不过，朝她的背影低吼：“你知道我什么？我没有找过她吗？我找了！”
唐斯羡充耳不闻，出了唐家田庄便往自己的鱼塘去。
唐妁的下落还得等她见到周家小娘子的夫婿才有机会打听，眼下她要做的是先将鱼养好，以及准备周家办筵席所需的食材。
好在她的鱼并不需要她太操心。鱼塘里本就有一些水生植物为鱼苗提供了氧气和食物，加上她的灵泉，鱼儿迅速生长的同时，鱼塘里的生态平衡也保持得很好。
另外她还发现随着她使用灵泉的次数变多，能释出的灵泉会越来越多。比如一开始使用灵泉，或许只释出一碗，她就会感到十分疲惫了，如今释出小半桶，她才勉强有疲惫感。
她想，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将来她就算是扩大养殖也能游刃有余！
当然，她也不会为了可以快速释出更多灵泉，而每日无节制地使用。就怕这东西跟身体一样，保不准哪天就掏空了。
喂了鱼，又想起空间里的木柴不多了，便进山捡了堆木柴才回去。
路上她碰到了张虎，本以为对方又会像上次那样避着她，岂料这回他竟然主动跟她打招呼了：“唐、唐大郎。”
唐斯羡寻思他是不是结巴，她没有取笑对方的想法，回道：“张虎呀！好巧。”
“不、不巧，我是专门等你的。”
唐斯羡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像那次被胡二郎堵住，逼问她跟秦浈之事，只不过人从胡二郎换成了张虎。
想起上次果园里撞见张虎对秦浈大献殷勤的往事，唐斯羡琢磨着是不是又有哪个人造谣她跟秦浈，然后暗恋秦浈的张虎便跑来跟她对质。
忽然，张虎拎出了一坨肉，唐斯羡下意识往后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张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杀猪了，这是留下来的五花肉，给你。”
唐斯羡觉得自己忽然看不懂古代的人了，这一个两个都这么闷骚的吗？
“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我好像没帮过你的忙，你给我肉干什么？”
“这是因为……这是村里的规矩，杀猪要给邻里分些猪肉，你不要客气，快收下吧！”
唐斯羡也不清楚村子里是不是有这规矩，但是她对张虎其人并不了解，除了知道他是秦家的佃客外，也就秦浈评价过他一句老实敦厚。
奈何她见过太多老实人耍心眼将人坑的事了，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张虎平白无故的示好。
“你给秦家送了吗？”
张虎老实道：“准备送。”
“那你先给秦家送去吧！”唐斯羡推脱道，“毕竟那是你们田主，先给他们送过去，他们对你的印象才会好呀！”
张虎有些局促地应道：“也对，那我先去给秦家送肉……”
唐斯羡也很久没吃过肉了，便跟了过去，若是张虎说的是真的，到时候她再接受那块肉也不迟。
到了秦家，张虎果然送出了一块更大块的肉，苏氏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然后他很不好意思地对唐斯羡说：“我爹娘说，你们家人少，所以肉也少块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多谢，你们真是慷慨的好人呐！”唐斯羡乐呵呵地接受了那块约半斤的肉。
张虎朝她咧嘴腼腆地笑了下，又匆匆回家去了。
目睹了一切的苏氏问唐斯羡：“你跟张虎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唐斯羡道：“就刚才吧！”
她心思一转，问，“是不是这肉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就是一般村民家里杀猪，除非是关系很亲近的，否则最多就是分一些猪头肉、肝脏、猪红之类的，这最好的五花肉还是会留着自家吃的。所以我才问，你们的关系似乎挺好的。”
唐斯羡跟张虎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哪里谈得上好？而且上次他见了自己还跟见了阎王一样，这次突然就这么热情，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呀！
她顿时觉得这块肉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了可惜，不扔又觉得怪异。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秦浈与唐清满回来了，二人说说笑笑，仿佛不是去干活回来，而是去秋游回来。
“思先，你回来了呀？你怎么在秦家……这是拿肉？”唐清满见苏氏手里也有一大块猪肉，不得不认为唐斯羡手里的肉是苏氏给的。
苏氏刚才留意到唐斯羡的神情变化，眼下又看见唐清满，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她笑着对唐斯羡道：“这肉你收下也无妨，毕竟是人家一番好意。”
秦浈的目光在她娘与唐斯羡之间流转了一圈，问道：“这是张家送来的肉？”
“浈娘知道？”苏氏问。
“听闻张家今日杀猪卖，所以有此猜测。”
“张家杀猪，为何要给思先送肉？”唐清满疑惑道。她倒是记得张虎，毕竟以往偶尔会在村子里碰到，只是除了秦家祠堂门口那次之外，她从未跟张虎说过话，对他那个人的印象便不深刻了。
秦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大抵是想增进与唐大郎的关系吧！”
“思先，越来越多村民都认可你了，真好。”唐清满高兴道。
唐斯羡：“……”
她总觉得秦浈知道点什么，不过眼下她在这里瞎猜也猜不出什么，既然她都已经接受了对方的肉，那么不管对方有什么企图，还是等他亮出了利爪再说吧！
苏氏询问柑橘采收的情况，话题便就此转移，得知那富商已经及时取走了柑橘，又将剩余的钱支付完了，苏氏一个高兴，便要留唐斯羡与唐清满吃晚饭： “今日张家给的肉多，我们三口也吃不完，不如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
唐清满道：“可我们也有肉，今晚不吃掉，放到明天怕是要坏了。”
“这有什么，拿过来一起煮就行了！”苏氏这么说，唐清满也不好拒绝，她看着唐斯羡，后者也是无所谓。
于是二人就这么愉快地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了。
唐清满不好意思等吃，就进厨房帮忙。原本秦浈也在里面帮忙的，不过油烟大，她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苏氏跟唐清满就将她赶出去了。
她在堂屋看见“懒汉”唐斯羡盯着桌上果盘里的柑橘，明明一副很嫌弃戒备的模样，但是偏偏又挪不开眼。
心中觉得好笑，她走到对面坐下，拿起一个柑橘剥了起来。
唐斯羡往厨房望了眼。秦浈道：“还没做好，别看了。”
“咳咳，我又不是在等饭。”
“不是等饭，那是等什么？”
唐斯羡刚想说“等你”，又觉得在人家家里，她要是真这么嘴欠说出来，保不准被人家爹妈按“调戏良家妇女罪”给打死。
“等、等下一个天亮。”
秦浈：“……”
她觉得唐斯羡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将剥了皮的橘子肉一瓣一瓣地放在果盘里，嘴上不经意地问：“你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这可真是稀奇。”
唐斯羡心里微悸，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剥好的橘子肉，一边吃，一边扯了个笑容，“小娘子如何知道我遇到难题了？”
“你的脸写着呢！”秦浈道，“你去鱼塘经过果园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本以为你是刚从城里回来，所以有些疲惫。可仔细一想，以往的你从城里回来后，可从不会露出那样的脸色。”
唐斯羡心想，那时候她刚从唐家田庄离开，虽然当时心情挺愤怒的，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的脸色。从果园经过时，她甚至没有留意到秦浈，秦浈怎么就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对呢？
秦浈那双眼，显微镜构造的吧？
“再者，刚才的你未免太安静了，有些反常。”
唐斯羡听这话便忍不住辩解：“我本质也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小娘子你这么想我，我可就伤心了啊！”
唐清满端着菜上桌，刚好听见个尾巴，便问：“啊？思先你为什么伤心，发生什么事了？”
秦浈也摆出十分困惑的表情：“对呀，我也很好奇她伤心什么。”
唐斯羡既然决定了暂时隐瞒唐妁的事情，那便不会跟唐清满说，便找了个借口，故作为难地道：“就是周家要的鱼丸跟鱼有些多，我在担忧这大半个月内是否能凑齐。”
唐清满也跟着她发愁：“三十条两斤重的桂花鱼确实有点难捕，如今正值初冬，鱼都在江底过冬了，一天能打捞出来一条也得日日都去打捞才行。”
唐斯羡本来就不是真的担心这些，毕竟有灵泉，哪怕深眠江底的鱼都有可能被引诱上来。见唐清满反而开始操心这事，她赶紧道：“不过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我要是凑不齐，那就去跟别的渔夫买，怎么都得凑齐给周家的。”
秦浈偏偏要拆她的台，问：“既然你都想开了，为何还愁眉不展？”
“我——”唐斯羡想了想，两指抚平了眉毛，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娘子觉得我的眉毛舒展了吗？”
“噗——”唐清满笑了，“思先，你这鬼脸太好笑了。”
唐斯羡：“……”
行吧，快乐是她们的，就让她独自忧伤吧！

第34章 同眠
唐斯羡在秦家吃完晚饭, 趁着唐清满和秦浈回房做女红，悄悄地跟秦雩打听了下唐家的事情。
若是以往，秦雩必不会多问, 如今他被迫和唐斯羡绑在了一条船上, 心态有所转变, 也跟对方的关系拉近了。他问：“你跟唐家闹到如今的地步，也还未打消回唐家的念头吗？”
就差没明着说她那是痴人说梦了。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只是眼下我并不强求回唐家，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唐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唐斯羡跟唐清满对唐家的了解并不深, 从外人的口里听来, 唐家是拥有数千口人的名门望族，是天下人治家的典范，其家族书院“圣贤书院”更是名扬天下，连皇帝都称颂。
而在唐家人的口中，唐家是以忠孝传家、家规严明的美名闻名天下，也是不以长幼排辈, 而选贤任能的和谐大家族。因此，大家族的利益排在小家之上，唐家才得以发展壮大。
唐斯羡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她想知道，这个家族到底是将族人当成了人, 还是当成了发展、维系唐家的工具。
“唐家发展已经有三百余年, 族内事务的运行皆已有一套规则, 唐家的家族子弟从出生伊始，到老都会被安排好一切。”
秦雩每次谈及唐家的规矩，也总是喟叹, 这样的家族，实在是他们秦家这等修祠堂都得四处游说，族人才肯出钱的家族远远比不上的。
唐家的子弟出生后皆养在都蚕院旁边的“育婴堂”，只要有婴孩啼哭，而不管是否是孩子的亲娘都可以过去喂孩子，孩子到三岁都分不清哪个是他娘。
等孩子到了七岁，则可以去书屋启蒙，一直到十五岁，选择有天赋和才学兼优的子弟到圣贤书院继续深造。其余十五岁的子弟则需要下地种田，住在家族统一安排的田庄里。
至于未婚嫁的少女则进入都蚕院，跟其母与嫁进来的新妇一起干活。
不管是男女，到了婚龄，族里会出于家族的利益考虑，为他们挑选适婚的对象。嫁出去的女子，他们不怎么管，可对需要娶妻的子弟，却立了条“一夫一妻”的家规，规定族内子弟不得养妾，凡是有这种行为，皆得受家法处置。
而一旦有病痛，还有族内专门的“医俗院”可以治疗；以及安置老人的“寿安堂”……唐家的人自给自足，也会约束族人不给官府添乱。正因为如此省心，朝廷对唐家才十分放心，并且三番四次表扬唐家。
“唐家最兴旺的时候，有两千余人一起吃饭，场面可壮观了！”秦雩道。
唐斯羡琢磨：“最兴旺的时候……乡书手的意思是，唐家如今不兴旺了？”
“这倒不是，唐家如今还有族人在朝为官，在饶州也是乡人学习的楷模！只不过，这规矩再严明，也抵不过田产分得太散，族规对族人的约束不比从前了。就拿藏私财一事说，如今那些分得远的唐氏族人，哪个还在田庄一起吃饭的？小家都升起了炊烟。”
唐斯羡心想，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加上唐家一些不近人情的规矩，确实容易让族人寒心。
因群居生活，导致小家内部的交流太少，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并不如正常的家庭。故而在婚事上，寻常人家的爹娘多少会为子女考虑，唐家的婚事由族里安排，他们考虑的便只是家族的利益，至于女子嫁的那人是什么品行也不怎么在意。
唐妁就是这种规则下的牺牲品。
唐斯羡并不否认唐家有许多积极的规矩，可若是让她就此顶着“唐思先”的名字回到唐家，她也做不到。
“对了，每年的冬至，唐家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以及守冬，你若是对唐家感兴趣，届时不妨过去凑个热闹。”秦雩道。
唐斯羡笑了下：“我一个外人，去凑热闹，想必也无人欢迎。”
二人结束这个话题不久，唐清满也从秦浈房中出来，与唐斯羡一起回去了。路上唐斯羡跟她聊了些唐家的事情，但却没有告知唐妁以及唐才升之事。
唐清满似乎对唐家的冬至祭祀盛会很感兴趣，“我们以前村子的大户人家哪怕是过节，也不曾举行过如此盛大的祭祀盛会，那么多人，一定很热闹吧？”
“阿姊想去看？”
唐清满一怔，摇头道：“我只是感慨一番，并没有想去参加的意思。”
她知道她们“姐弟”在唐家不受欢迎，过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故而她纯粹是在表达对盛大祭祀的惊叹，倒不是非要回唐家参加祭祀。
“那就我们自己在家守冬。”
唐清满笑了：“好！”
唐斯羡暂时将唐家的事放下，眼下她还有一个难题需要解决，——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寒凉，她与唐清满那床勉强能撑过深秋的被褥，在寒冬来临之际也越发显得单薄。
她平日用灵泉洗澡，所以不太能察觉到寒冷。倒是唐清满，虽然偶尔会吃她掺了灵泉的食物，可御寒的体质却没改进太多，为此早上的时候还会打一两个喷嚏。
唐斯羡决定在唐清满洗澡之前也给她偷偷弄些灵泉，提高她的御寒能力。
不过在她付诸行动之前，唐清满便不好意思地跟她商量：“斯羡，我能跟你一起睡吗？这样我们的被褥叠在一起可以更加抗寒。”
唐斯羡险些没从板凳上滑下去，好在她稳住了。心想，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在唐清满的眼里，她只是好姐妹，好姐妹同床共枕实属正常。
况且，她认为上次唐清满似乎就跟秦浈睡在了她的床上……
想到这儿，唐斯羡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再往下想，那晚上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她应道：“倒也无不可。”
唐清满看出她的忸怩，道：“我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不便，不过我会小心的。”
“嗯。”
于是夜里，唐清满关好门窗后，便抱着被褥到唐斯羡的房中了。她铺好床褥，道：“斯羡你睡里面吧，我明日早起的时候顺便收拾被褥回去。”
唐斯羡睡哪里都无所谓，闻言便挪到了内侧去。
唐清满大概也不习惯与人同眠，故而躺下后与唐斯羡隔了好几个拳头的距离，直到她感觉到有风从中间吹进来，这才往里缩一点。
两床被褥加在一起，总算是暖和了许多，唐清满也没有夜聊的习惯，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觉得有些热的唐斯羡确定她睡着后，才稍微将一层被子掀开，自己只盖一层。
睡到天微亮，唐斯羡在睡梦中感觉到身上有异动，登时警觉地醒来，入眼便看见唐清满在给她盖被子。
唐清满也没想到她的睡眠会这么浅，才一个轻微的动作便醒了过来，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便与之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
“我吵醒你了？”唐清满问。
唐斯羡从床上爬起来，没了昨夜的忸怩，她伸了个懒腰，道：“没有，我也该去喂鱼了。”
唐清满想了想，便收拾了她的被褥与枕头回屋去：“那我去准备早饭。”
等她走了，唐斯羡才嘀咕道：“还是得提高她的抗寒能力，这才十月份，要是到了十二月份下雪时，哪怕是我，可能都会觉得冷。”
她倒是不介意唐清满再来跟她一起睡了，毕竟经过昨夜的同眠，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将唐清满当成了半个亲人来看待。对着亲人，她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忸怩的想法。
喂了鱼回来又喝了两碗粥，唐斯羡这才准备到江边去捕鱼。因天冷，江水寒凉，她需要挽起裤脚往深处走一些才好撒网，故而为了减少撒网的次数，她这次多用了些灵泉。
就在她洒下灵泉后没多久，原本相对平静的江面突然汹涌了起来，只见一群鱼涌出江面，争先恐后地争夺灵泉。唐斯羡找准时间迅速撒网，然后等了好会儿，才将网收上来。
这一次收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费劲，她拖着拖着，路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行人驻足观望。待她将渔网拖上岸后，有人惊呼：“大丰收哇这是！”
她没有在意这些话，将一斤以下的鱼放回江里，然后数了下。这里一斤以上的鱼有十七八条，其中一条尤为引人注目，因为这条鱼很是肥大，目测十五斤以上。而且是唐斯羡认不出来的鱼。
她捕鱼这么久，平常能捞到的鱼都认得七七八八了，唯独这鱼，她没什么印象。
就在她思忖这条鱼是什么鱼的时候，旁边有人惊喜地问：“小哥儿，这鱼卖吗？”
唐斯羡心中一动，她可以回去找秦浈帮她过过目。
她平淡地道：“不卖，我要带回去养的。”
说着，她收起渔网准备离去，那人忙拦下她，道：“这鱼可不好养活，还是趁早卖了为好，这样，我出一千钱，你将它卖给我。”
唐斯羡打量那人一眼，态度坚决：“不卖。”
“哎，价格好说啊！”那人追了上来。
唐斯羡不予理会，回到村子的河流附近，远远地便看见一道在田间慢悠悠走动的身影，虽然看得不是很仔细，但是她感觉就是秦浈。于是直奔而去。
她身后要买鱼的人也不放弃，跟着她跑了起来。
大早上的两道身影在田间奔跑，这无论如何都太引人注目，秦浈很快便发现了她。见她像是在被人追赶，忙喊了在田间干活的几个雇工：“你们跟我来。”
几个雇工一头雾水，见平日身子不太好的小娘子竟然跑得那么快，生怕她跑晕了，到时候秦家怪罪他们。他们喊道：“小娘子，你小心点跑！”
好在唐斯羡跑得快，哪怕提着一网鱼，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没一会儿便跑到了秦浈面前：“小娘子，早啊！”
秦浈看了看她，又看后面那跑得气喘吁吁，落下了一大段路的陌生男人，问：“怎么回事？”
唐斯羡将渔网放她面前：“找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鱼！”
秦浈一顿，才明白过来或许事情不是她想得那么危急。她好气又好笑地道：“我还以为你捞到金子了才跑这么快！”
旋即往渔网一看，目光微滞，“……你还真是捞到金子了啊！”
唐斯羡悄声问：“这鱼很值钱？”
秦浈目光含笑，道：“这是鮰鱼。鱼肉鲜嫩，少刺，鱼鳔可制成名贵的鱼肚，是佳肴中的珍品，一斤能卖两百钱，不过冬天的时候，这些鱼多在岩石较多的深水处越冬，很难捕捉到。所以如今的价格，加上越大的鱼越值钱，所以卖三四百文一斤也毫不夸张。”
听了这话，唐斯羡庆幸自己没将鱼以一千钱的价格卖出去。
而那个要买鱼的人听见了秦浈的话，面上也有些尴尬，他本来见唐斯羡年少，应该不是老手，对鱼的认识程度也不足，便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唐斯羡这么机灵，居然懂得找别人来鉴定。
“那这条鱼有十五斤以上，能卖六千钱？”
秦浈点点头：“值这个价。”
秦家雇工目瞪口呆：“六千钱！”
买鱼的人讪笑：“这鱼大概也就十一二斤。”
唐斯羡此时就像捡到了一万多块钱，心情别提多好了，她乐道：“多少斤关你什么事？这鱼我不卖。”
“别别别，这鱼我是真心想买的，这样，我出四千钱如何？”
秦浈建议道：“这鮰鱼这么珍贵，你不如问下周家要不要，以周家的财力，或许能出到七千钱。”
“七千！”围观群众们已经不仅仅是羡慕嫉妒了，果真如秦浈所言，这鱼就是一块金子啊！
“对，那我先拿回去养着，赶明儿过去问一下。”
那人一听，急了，也不想跟她讲价了：“我出六千五百钱！”
唐斯羡接话：“六千五多难听，六千八，发发发呀！”
那人咬咬牙：“六千七，最多给这个价了！”
唐斯羡跟秦浈目光交流了下，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当即爽快道：“成！”
拿到了钱后，唐斯羡将鱼交给了他，另外还附赠了一条鲤鱼。虽然那人买的时候一副很很肉痛的模样，可转过头便喜滋滋地走了。
买卖离手便不后悔，况且唐斯羡还是很信任秦浈的估价的，为此，她也没觉得自己亏了。
“多谢小娘子帮我提价。”唐斯羡数着钱，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秦浈伸手：“我可不会白帮你，好处呢？”
唐斯羡将钱收起来，指着自己的一网鱼：“这里的鱼，小娘子随便挑！”
秦浈打发雇工们回去干活，而后才道：“你耽误我们家的农活，造成的损失岂是一条鱼可以赔偿的？”
“那……”唐斯羡随时准备让自己化身为葛朗台。
她今日赚的钱要用到哪里去，她已经有成算，所以坚决不给秦浈敲诈勒索的机会。
“我替小娘子干活来报答小娘子？”
秦浈装作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颔首：“可以，那去果园帮忙摘柑橘吧！”
“我一个‘大男人’去摘柑橘，那是浪费劳动力。我还是帮忙收割晚稻吧！”
“也成。”
唐斯羡没有立刻离去，她见最近的人都相隔着十几米，问了句：“刚才小娘子跑这么快，是因为担心我吗？小娘子的身子不要紧？”

第35章 夫妻
“……是因为担心我吗？”
唐斯羡的话在秦浈耳边回荡, 声音虽然很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根羽毛似的在她的心头轻抚了下。
她缓缓抬起手，在唐斯羡好奇的目光下, 指了指脚边的渔网：“你的鱼, 再不放回水里, 怕是要死了。”
唐斯羡：“……”
看来她的问题很无聊，否则秦浈也不至于转移话题。
唐斯羡抓起渔网, 将剩余的鱼带回去放好，这才去秦家的田里“干活”。她说是去干活, 实际上她也没做过收割水稻的工作, 所以才割了几把水稻, 就被人嫌弃干活慢。
饶是这样，依旧有人凑到她的身边跟她套近乎：“唐哥儿，我帮你吧！”
唐斯羡的镰刀递了出去：“这多不好啊！”
那人接过她的镰刀，一边干活一边打听：“唐哥儿，你可真是能耐，那什么鱼是怎么捕捞上来的？”
“用渔网捕捞上来的啊！”
“没什么不外传的捕鱼技巧吗？”
唐斯羡将镰刀要了回来, 道：“你都往秘技那边想了，我不管承认不承认，你都不相信, 我何必跟你讨论这个话题呢！”
那人讪笑，还想打听什么, 秦浈在他们背后咳嗽了下：“需要我帮忙吗？”
那雇工哪里敢让秦浈帮忙, 闻言也不敢再闲聊。唐斯羡趁机直起身子, 捶了下腰：“小娘子，我的腰好像要断了。”
秦浈一副十分体贴关怀的模样：“若是断了，我给你介绍黄郎中, 听说他治腰有一手！”
“秦扒皮。”唐斯羡偷偷给她起了个外号，重新干活去。
没一会儿，廖小毛忽然领着一个陌生男子跑来找她：“唐大郎，有人找你！”
唐斯羡抬头见那男子站在田边用草垛擦着鞋底，明明是来找她的，却看也不看她。
她大喊了声：“哪个找老子？”
那人的动作一顿，似乎被她的这声“老子”给膈应到了，这才舍得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回了声：“我是梁家的內知，你过来说话！”
“內知是什么？”唐斯羡扭头问秦浈。
“管理内宅之事的人。”
“这不就是管家嘛！”唐斯羡心想，难怪对方这么高傲。
她用鼻孔对着他，“我是唐家的外知，你过来说话！”
“外知是什么东西？”那人面上有了不满的神色。
唐斯羡不过去，他又不想扯开嗓子传话，只好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下了田。他回头对附近的人道：“我这鞋子是千层底鞋，可贵了，谁敢弄脏，小心吃牢饭！”
唐斯羡本来以为这人是洁癖，没想到他只是单纯的在装逼。
走到离唐斯羡还有两三米远，他便不想再走了，先是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眼，才道：“我是奉我们阿郎之命，来喊你去梁家做客的！”
“我刚从山里出来，还没通网，不知道你家阿郎是谁。”
那人想问她，什么是“通网”，可又觉得问出来会显得自己无知，便忽略了中间的话，答道：“你连我们阿郎是谁都不知道，我看不是从山里出来的，是从土堆里出来的吧！我跟你说，我们阿郎是梁家的郎君！”
唐斯羡觉得他说的全是废话。好在秦浈提醒了她：“梁家当家梁世河。”
“就是梁捷的亲戚？”
秦浈点了点头，对梁家的人寻来的目的，也已经有底了。
唐斯羡也想明白了，道：“我跟你们当家不熟，不去。”
梁家內知怒笑道：“你胆子可真够肥的，敢打我们梁家的人。别以为官府没捉拿你，梁家便会放过你！”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官府没捉拿我，说明这不是我干的。你们梁家要将罪名推到我的头上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你这张口就来、盛气凌人的态度，我去梁家就等同于去找死。”
梁家內知还待说什么，又有人跑了过来，他见到那人，略吃惊：“你怎么也来了？”
“阿郎说怕你喊不动这家伙，所以亲自来了，再过一会儿，就该到了。”
梁家內知思忖道：“阿郎果然十分重视此事。”
他也顾不得唐斯羡，跑回田边穿好鞋袜就往道上跑。唐斯羡喟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狗腿的人。”
秦浈瞟了她一眼：“梁家的人来找你麻烦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唐斯羡将镰刀拿在手里，“我去看看那梁家要耍什么花招。”
秦浈突然伸手夹住镰刀的刀身，吓得唐斯羡一动都不敢动，忙问她：“小娘子，你干什么？”
“镰刀是秦家的，不许拿走。”秦浈道。
“你要就跟我说，突然动手，手指是不想要了？”唐斯羡刚想抓起她的手确认手指有没有被伤着，猛地想起自己还在女扮男装，而周围又是众多好奇的目光。
将镰刀还给秦浈，在秦浈接手时，唐斯羡在那白皙的手上没发现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秦浈拧眉：“你去见梁家郎君带镰刀做什么？若是怕他们对你动手，那不必担心，你的身后有我呢！”
唐斯羡愣了下，这句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警校的时候。而再次听见这话，她仿佛又不再是孤身一人。
眼里浮上笑意，唐斯羡道：“那我去了。”
她走后，秦家的雇工上前问秦浈：“小娘子，我们要跟着过去吗？”
“不用了，你们安心干活。”秦浈将镰刀放好，然后对廖小毛道，“你去跟里正说，梁世河回村子了。只要你的话传到了，我就给你糖吃。”
廖小毛眼前一亮，转身飞快地朝秦天家跑去。
——
唐斯羡远远地便看见道上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心知他们大概就是梁家的人了。
对方人多势众，周围的地形对她也不利。她便跑到了一处地形相对开阔，利于她逃跑的地方等着。
梁家內知先一步赶到，哼了哼：“谅你也没有胆量逃跑！”
唐斯羡给他丢了个白眼。
梁家內知身后穿着大氅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开，梁家內知侧身退后两步，道：“阿郎，这就是唐思先。”
在梁世河打量唐斯羡时，她也在打量对方。然而俩人还未对峙上，梁世河身后又挤出一人，惊呼：“是你啊？捕鱼的！”
唐斯羡看见这年轻男子，有一瞬的无言以对，因为这人是早上才跟她买了鮰鱼的大主顾！
这人显然是梁家那边的，而她早上又将鱼卖得那么贵，他们算不算冤家路窄？
梁世河质问的话吞了回去，问年轻男子：“北望，你认识？”
“爹，我早上先你一步回来的时候，不是买了条鮰鱼嘛，那鱼就是他捕起来的，你说他能耐吧？！”年轻男子解释道。
梁世河噎了下，并不想理会他，扭头注视唐斯羡：“我今日来，是要替我们梁家的人讨个公道。梁捷前些日子夜里被人袭击了，他说是你干的，你可承认？”
“难道梁大官人不清楚，他最擅长装受伤来蒙骗别人吗？上次自己摔伤了，假装遇袭……最后官府都弄清楚了。”
“第一次他或许是真的假装受伤，可是第二次，他却是真的受伤了。”
“梁家势大，我等升斗小民哪里招惹得起？梁大官人不就是想要找个替罪羔羊吗，你们都不讲证据直接给我定罪了，那还等什么？直接将我送官府，逼我认罪呗！”
梁世河冷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旁的梁北望插话：“爹，依我看梁捷被打也是他活该！他得罪那么多人，还打着梁家的旗号做坏事，坏我们梁家的名声。别说那些他得罪的人了，我都想打他。”
“二郎君，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乡里谁不知道梁捷是梁家的人？他们哪怕记恨梁捷，肯定也不敢动手，只有这个外来的，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动手！”梁家內知忙道。
“你觉得这个理由有人信吗？”梁北望嗤笑，“哦，有，我大哥。”
“够了！”梁世河喝道，“现在是我在问话，你们吵什么？”
梁家內知顿时噤声，梁北望也不说话了。
梁世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盯着唐斯羡，以及那些聚拢过来的村民。
他高声道：“梁捷做的那些事情，我们梁家自会处置他，但是，他始终是梁家的人，有人动他，便是在挑衅梁家。我不管是谁打了他，这一次就算了。若是还有下一次，梁家可不会这么轻易地作罢！”
唐斯羡眉头一挑，不予任何回应。
这时，秦天匆匆赶来，挤开人群笑问：“谁在挑衅梁家？谁这么大胆啊？不知道梁家背后是梁干事吗？”
他看见梁世河，脸上笑容更甚，“梁大官人，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到我家里坐一下？”
梁世河似乎并不想见到他，不过还是往脸上堆了笑容，与秦天虚与委蛇了起来。
唐斯羡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秦浈。在几米开外的树下，秦浈坐那儿，安静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整个人从容又安适。
她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悄悄退出包围圈，她找到秦浈：“里正跟梁家有仇？”
秦浈微微一笑：“谈不上有仇。你该知道里正这乡役一年轮充一次，皆由一等户轮充，若无一等户，则由二等户轮充。梁家本来便是一等户，只是有办法，每次都躲了过去。这时间一久，秦家轮充里正的次数便多了。他心里难免对梁家有怨气。”
“难怪今天来得这么积极。”唐斯羡偷偷嘀咕。
她可是知道秦家每次当里正时都在亏损的，本来村子里的一等户便不多：梁家算一户，眷长家算一户，秦天家也算一户。梁家想尽办法避免轮充乡役，那这个乡役便会落到眷长与秦天头上。
本来秦天当一次里正能缓一两年的，结果只能缓一年，如果眷长依旧轮任眷长，那他连缓一年的机会都没有。
“那梁干事是谁？”
“坑冶司的干办公事，人称干事。”
唐斯羡没问坑冶司是干什么的。
梁北望也退出了人群朝唐斯羡走来，他看了看秦浈，没理会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斯羡，道：“捕鱼的，告诉你一件事。”
唐斯羡对给她下马威的梁家人并无什么好感，冷淡地道：“说。”
梁北望道：“以后梁家蚕房归我管了。”
唐斯羡结合刚才梁世河说的话，大概明白了梁家发现了梁捷背后借梁家的势做的那些腌臜事，然后决定撸了他，再由这二郎君顶上。只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二郎君是被发配边疆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北望蹲了下来，与她平视：“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以后你若是还捕到鮰鱼，或者是鲥鱼、鱼鳖、河豚……总而言之，那些好吃的鱼，你捕到后都给我留着！”
“别了，我怕你又以极低的价钱坑骗我。”
梁北望瞅了秦浈一眼，嘀咕：“有你娘子这么精明的人在，谁能骗得了你！”
唐斯羡与秦浈俱是一愣。突然，唐斯羡一把将梁北望拽开，低声道：“你瞎说什么，别凭空污人清白。”
梁北望懵了下，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夫妻？”
唐斯羡翻了个白眼：“我们哪里像夫妻了？”
梁北望“哦”了声，“我见你们的关系十分亲近……难怪那小娘子还梳着少女的发髻，我还以为这是你们的情|趣，一个喜欢少女，一个喜欢装少女。”
唐斯羡：“……”
神他妈情|趣！
她们连手都没摸过，这人的眼睛是被眼屎糊住了吗？哪只眼看见她们有疑似夫妻的举动了？
唐斯羡想着想着，忽然想偏了，“话说这里的夫妻是什么举动？”
梁北望见他爹被秦天弄走了，便赶紧跟上，没走两步又回头：“记得，不然我会来找你的！”
梁家的人一走，周围又清净了下来。
唐斯羡怕梁北望的话会引起秦浈的误会，赶紧道：“他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使，我已经告诫过他不要乱说话了。”
秦浈不在意地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裙摆，“既然梁家只是来给下马威的，那想来也不会再对你怎样，我先回去了。”
“哦，好！”唐斯羡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脑中忽然浮出一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事情，——既然她要以唐思先的身份活在这世间，那“唐思先”要打一辈子光棍吗？
不过“唐思先”已经没有父母长辈了，打光棍最多也就是被邻里嘀咕两句，接受一下异样的目光，对她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又没什么实质的伤害。
可秦浈能对抗世俗多久呢？
唐斯羡又想到了唐妁所嫁非人的遭遇，秦浈将来能寻觅到一个对她好的夫婿吗？
她越想越深，倏忽，猛地回过神来：“我关心她的婚事作甚，还不如去想阿姊的婚事比较现实。”
秦浈能否找到良人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可是唐清满所嫁之人好不好，她可以帮忙掌眼。
突然，身旁有人紧张地问：“唐大郎，你要考虑唐小娘子的婚事了吗？”
唐斯羡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在她走神的时候，张虎靠近了她！
她拍了拍胸口，心想，张虎什么时候不结巴了？
嘴上道：“没有，我随口一说。”
张虎的神色显然有些失望，旋即又鼓起勇气发问：“可是唐小娘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吧？”
若说前两次张虎的异常行为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这次，她观察他的神色，再结合刚才的话，突然就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你问这个干嘛？”
张虎脸上顿时有两朵红云飘过，忸怩道：“我、我想跟唐小娘子提亲。”

第36章 心仪
张虎的话证实了唐斯羡心中所想,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然而唐清满的婚事不该由她决定，她可以给些意见, 但最终还是该让唐清满自行选择。
想到这儿, 她问张虎：“你为何想跟我阿姊提亲？”
张虎茫然地摸摸脑袋, 旋即羞赧道：“因为唐小娘子很好，我、我想娶她。”
“这事我暂时无法做决定, 在我想好回应你之前，你不许跟任何人说你想提亲的事情。”唐斯羡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张虎知道她的凶残, 忙不迭地点头。
等到了晚上, 唐斯羡跟唐清满提了有关梁家的琐屑事后, 打听道：“阿姊，你知道张虎这人吗？”
唐清满对张虎想娶她的事情一无所知，应道：“知道，他是浈娘家的佃客，怎么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唐清满意识到了什么，回答时稍有迟疑：“我并不清楚他的为人, 况且虽然偶尔在路上碰到，可我们未曾交谈，我不好毫无理据地评论他。”
唐斯羡明白唐清满的态度了, 当即也不再讨论。她从空间里拿出几张交子摆在桌面上，道：“阿姊, 我今日抓了一条很贵的鱼, 卖了这么多钱！”
唐清满早就知道她卖鮰鱼卖出了六千七百钱高价的事情了, 毕竟村子里还没有人能捕出这么大条的鮰鱼的呢，她这一举自然引得村民们争相讨论，当天就传遍了村子。
“你快收起来, 我怕有小偷。”唐清满道。
唐斯羡这次没有执着地上交一半，因为这钱放她的空间才是最安全的。
她交了七百文给唐清满，剩余的则自己收起来，她道：“阿姊，有了这钱，就能多买一床被褥给你了。还有，等周家那边的买卖结算了，我便将王家这房屋地契给买下来，这样一来，我们才有真正的落脚之处。”
唐清满当初将家里的房屋土地变卖了，所得的钱也不过十余贯钱，而单单就民宅而言，一间也不过三贯钱。一座三间的宅子，拢共九贯钱。
乡间的土屋价值比不得城里的民宅，所以唐斯羡手里的钱完全能买下王家的宅院，就是不清楚王家是否愿意卖房。若是不能，她还得另外再买一块地，自行起房子。
唐清满本来因为被褥的事情而稍微愣神，但是听到后面，她也开始想象当她们重新有了属于自己的家，那种心落到了实处，令人踏实的感觉。
她的眼里有了期许：“那我也得好好干活，攒钱给咱们换新衣裳！”
俩人又就未来的安排详细地商量了下，至于张虎提亲之事，则被她们抛之脑后了。
翌日，唐斯羡提着渔网去捕鱼，结果她才到江边，就看见那边乌压压的全是人。她还以为村集地点换到了江边，这些人逛集市来了。
在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熟人，喊道：“胡二郎，这儿怎么突然这么热闹了？”
胡二郎见到她，面色有些许尴尬。他将网兜往身后藏了藏，笑道：“大家来这儿捕鱼。”
唐斯羡直觉村民的异常之举跟她昨天卖的鮰鱼有关。她道：“这人头，全村都来了吧？”
胡二郎直言：“这还不是因为你昨日捕了条十几斤重的鮰鱼！大家都觉得你能捕到，那他们也能捕到，就不约而同地跑来捕鱼了。除了我们村的人，还有邻村的呢！”
唐斯羡注意到那边有小孩，皱眉道：“怎么还有小孩，这水深好几丈，掉下去的话谁救得了他们！”
胡二郎叹气：“临近秋税的最后缴纳日子，大家也是没办法了，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的。”
唐斯羡没说什么，她没有立场去阻拦或劝阻那些孩子。她也不想白跑一趟，想了想，干脆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大声吆喝：“收鱼咯，收一斤以上的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有人闻声跑来，拿着一条一斤左右的青鱼问：“这鱼你收吗？”
“收，五文钱一条。”
那人不忿地道：“才五文钱，我拿去集市卖都能卖出十文钱，竟然还有脸说童叟无欺！”
唐斯羡轻笑：“你不瞧瞧这里有多少人在捕鱼，一人捕两条青鱼，然后都拿去集市卖，你看看能卖到十文钱不！”
“可我花了半个时辰才抓到的！”
“你花了多少时间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似乎是认清了现实，道：“花半个时辰才值五文钱，我还不如回去干活！这鱼我不卖了，留着自家吃！”
说完，也不愿意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气呼呼地离去了。
和他有同样遭遇的村民还有很多，他们有些人惦记着家里的活计，所以将鱼卖给唐斯羡后回了家。还有些人不愿意放弃，寻思他们人多，就不信抓不到鮰鱼！
他们折腾了没一会儿，秦天便赶来骂人了：“怎么，都不干活，秋税是不是不打算交了？”
他们不甘地道：“凭什么别人能捕鱼，我们不能？”
“老子管你们捕不捕鱼，今日你们必须将秋税给我交了，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秦天恶狠狠地骂道，“再说了，你们什么心思我能不知？这鮰鱼要是有那么好捕，何至于卖这么贵？整天就想着天上掉馅饼的美梦。做人要脚踏实地，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量力而行！”
秦天骂的虽然难听，但也有几分道理。村民们被这盆冷水一泼，心头对鮰鱼的狂热倒是慢慢淡了下来。
说起来，比鮰鱼值钱的鱼还有很多，可之所以值钱，那都是因为捕到它们的人少。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捕捞到，那鱼还值钱吗？
大抵是无法否认唐斯羡运气好的事实，村民们都熄了那丝不切实际的想法。
唐斯羡一边清点自己收到的鱼，一边问：“哎，都走了吗？我这儿收鱼，有卖鱼的吗？”
见她又在拉仇恨，秦天瞪她，心想要不是她，村民也不会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唐斯羡无辜地回望他，道：“我是靠捕鱼为生的，自然知道捕鱼的不易。大家忙了这么久，哪怕将鱼带回去也养不久，倒不如卖给我，不至于一早上白忙活了不是？”
虽然她拉了一波仇恨，但却说到了村民的心坎上去，于是一番讨价还价后都将手上的鱼卖给了她。他们拿到钱，总算看唐斯羡顺眼了不少。
唐斯羡估算了下，这些鱼加上养在鱼缸里的鱼，做几十斤鱼丸也绰绰有余，接下来她就专门找鳜鱼就行了。
她将一斤以下的鱼都放进鱼塘里，两斤以上的则留出来放水缸里养着。做完这些事，想起还有一事，便出门奔向秦家。
秦家没人在家，她找了一圈才在田间找到了给雇工送水的秦浈。
虽说昨天梁北望闹了个乌龙误会二人是夫妻关系，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是现在见了面，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还有些许期许在里面。
她不想跟秦浈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小娘子，我有件事想咨询你，你是不是早就看出张虎心仪我阿姊了？”
如果秦浈早就知道，那么她在果园里晕倒那一次，秦浈的欲言又止就能得到解释了。
秦浈眨了下眼睛，道：“我是有此猜测。你这么急匆匆地赶来，是怪我没有早些说出来？”
唐斯羡解释道：“小娘子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会怪你？这种事哪怕对着当事人也不好开口，何况我也不是当事人。”
顿了下，她又偷偷看了秦浈一眼，心里还在疑惑，那日她碰见张虎跟秦浈相处时，张虎的表现反而更像是心仪秦浈。
“我靠，难不成这张虎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唐斯羡腹诽。
秦浈注意到她偷瞄自己的眼神，心里忽然就乐了，嘴上也微微翘起：“是不是张虎向阿唐提亲了？”
唐斯羡心下一惊：“小娘子，你昨日该不会是去而复返，偷听我们谈话了吧？”
秦浈收起笑容，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许不善：“你这污蔑人的本事也是见长啊！”
学会看秦浈眼色的唐斯羡迅速认错：“我错了小娘子。”
秦浈没说话，她只好继续死皮赖脸地问：“我跟张虎不熟，不知道他为人如何，是否良配。依小娘子所见，他此人怎样？”
秦浈道：“别人选夫婿看家世、人品，你就只看为人？”
“那小娘子可误会我了，我虽然是看为人，可对这个人的标准，要求很高。就拿婆媳关系来说，他要是不能好好处理，那在我心里，他为人处事的手段就是不过关的！这样的人，若是让我阿姊嫁过去，也只会受委屈。”
“百行孝为先，你想找到这样的人，那可不容易。”
“我又何尝不知？”唐斯羡道，“所以不能按照我的标准来，得看阿姊的接受程度。”
要是按她的标准来，那这个时代怕是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了。
秦浈心想，以“唐思先”这挑选夫婿的标准，那她大概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一个合适的郎君了。
意识到自己竟因此而有些高兴，秦浈赶紧掐断这念头，道：“张虎之所以向阿唐提亲，我猜那是因为阿唐的条件会吸引张家的注意。首先阿唐年轻貌美，为人善良温婉，又勤俭持家，还吃苦耐劳。谁不想娶这样好的女子呢？
“另外，你们跟张家门户相对，阿唐不必准备太多嫁妆，他们也不必给太多聘礼。说白了便是张家认为除了门户相对的人家外，不会有大门大户的人愿意娶阿唐。”
末了，秦浈还补充，“若是对这些世俗有几分了解，不必听他们说什么，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便能猜到几分了。”
唐斯羡听得眉头都皱成了“川”字。敢情她的直觉没错，——张虎心仪的对象是秦浈，只不过秦浈的门户比张家高，张家知道高攀不上。恰巧她阿姊出现，张虎找到了一个既可以当贤妻，又可以转移对秦浈的爱慕之心的对象。
她对张虎本来就没什么感觉，得知他竟将唐清满当成了备胎，这下子恶感度瞬间上升。
只是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若是她不努力经营，提高户等，那将来唐清满怕是真的只能从垃圾堆里找对象了。
“小娘子，受教了。”
秦浈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她：“我发现你有时候对世事看得很通透，可是有些时候，对民风民俗却一无所知。你那些心眼是怎么长的？”
“小娘子这是在夸我吗？我就当是夸我了！”唐斯羡笑嘻嘻地道。
秦浈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两人越聊气氛越轻松，就在唐斯羡开始放松的时候，秦雩忽然出现。他见到二人，猛地一顿，旋即叉起了腰，气呼呼地喊：“唐思先，你是不是在找我？”
唐斯羡“虎躯”一震，心想，秦雩这吃人的眼神，怕不是在误会她骚扰他的宝贝女儿？
虽然确实是她主动来找秦浈的，但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她一直都注意跟秦浈保持安全距离来着，两人说话就差没拿着喇叭交流了。
“呃，对，我找乡书手，见到小娘子在，就问一下她，你的下落。”唐斯羡答完，硬着头皮朝秦雩走去。
秦雩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浈：“浈娘，你娘找你，快回家去。”
“女儿知道了。”秦浈见唐斯羡又要被她爹收拾了，顿时觉得刚才被污蔑所攒的气都找到了出口，低头偷笑着往秦家方向走。
“乡书手，你说我找你什么事啊？”唐斯羡问。
“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天天找我女儿，你有事吗？”
“本来没有的，可谁让我有事的时候，乡书手不在我身边呢？我找不到乡书手，所以有些问题只好找聪慧的小娘子帮忙解答啦！”
秦雩黑了脸：“去去去，滚一边去，你搞断袖呢？还‘在你身边’！”
唐斯羡偏偏不走，她故作亲近地问：“乡书手，梁世河走了吗？”
“他是回来准备下元节祭祖之事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虽说梁家不再追究梁捷被偷袭之事，可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些，别跟他们对上了。”
“哦，我一定夹着尾巴做人！”
——
唐斯羡说到做到，一直到周家郎君五十大寿之前，她都没去惹事，——主要是没人去招惹她，别人看她就觉得她“安分”了起来。
唐清满总跟秦浈说：“思先近来可乖了。”
秦浈心想，那是因为村民已经摸清楚了唐斯羡的性子，在她的身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都不再因为她的言行举止而挑刺。
况且到了秋税的最后期限，他们都在想办法凑齐租税，哪有空去找唐斯羡的麻烦。
秦浈道：“阿唐，你可知你总是在我面前夸她，我会放到心里去的。”
唐清满一怔，有些慌乱：“浈娘，我没有故意在你面前替思先说话的意思。”
她生怕因为自己无意识地夸奖唐斯羡，会让好姐妹产生一种唐斯羡值得托付终身的错觉，从而喜欢上她的“弟弟”。若真的如此，那她就造孽了。
秦浈“噗嗤”笑了，安抚道：“我知道，我说笑呢！”
唐清满松了口气，随即又纠结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跟唐斯羡该何去何从。唐斯羡顶替了她弟弟的身份活着，注定无法嫁给喜欢的人，也无法娶妻、欺瞒另一位女子。
这么一想，她才猛然记起自己竟然没问过唐斯羡的想法是怎样的！
她曾怨过唐斯羡与她不亲近，也不肯吐露心声，可实际上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唐斯羡至少问过她的想法，是她自己藏着掖着不肯说。而她却从未问过唐斯羡的想法是什么。
她纠结了两日，想找个机会和唐斯羡聊一聊，结果唐斯羡去给周家送鱼那日，忽然有个中年妇人上门，乐呵呵地对她道：“唐姐儿，你可真是好福气呢！”
明明是寒冬时节，她手里却还摇着一把蒲扇，唐清满认出了这是村里的媒婆，神情顿时便戒备了：“我怎么就好福气了？”
“有人来向你提亲，你说这不是好福气是什么？”媒婆笑道。来这儿之前，她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唐清满的条件，故而对自己说亲又多了几分把握。
“谁向我提亲？”
“村里的张家，他们家有个儿子张虎，年十八，虽然比你小一岁，但是倒也登对……”媒婆一开口就是天花乱坠的一顿夸。
唐清满听都不想听，道：“我弟弟不在家，这事别说了。”
“张家是来向你提亲的，又不是向你弟弟提亲，他在不在都不要紧。况且之前张大郎已经找他提过亲了，找我过来，也是为了显示对你的尊敬和看重。”
“我不接受他的提亲，你回去告诉他，我没有嫁妆，也不准备嫁给他，让他另寻良配吧！”
唐清满将媒婆推出了门，气得媒婆在门外骂她，“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条件，有人肯提亲就算看得起你了，你还挑三拣四！”
她骂得起劲，唐斯羡便回来了。
“什么人又跑来找茬，是觉得我最近表现的太善良了，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唐斯羡将背上的竹娄拿下来往媒婆那边一砸，冷声道。
“你做什么？！”媒婆闻到自己身上沾了一股鱼腥味，尖叫道，“我看得起你们才来说这门亲事，没想到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日后嫁不出去，有本事别找我说媒了！”
她气呼呼地离去，唐斯羡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推门发现推不动，只好喊道：“阿姊，我回来了，你开门。”
唐清满听见了，可她就是不开。
“阿姊？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唐斯羡还以为唐清满出事了，不过听到这话，唐清满还是开了门，然后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她。
“阿姊，刚才那女人欺负你了？”
唐清满问她：“你是不是答应了张虎的提亲？”
唐斯羡瞬间明白事情的根源在哪儿了，她道：“你的亲事，我怎么可能擅做主张替你做主？那日我见你对他无意，又打听到他的人品不好后，就去拒绝了他，谁知道他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人话。”
她转身就走，“我去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唐清满消气了，赶紧拉住她，道：“好了，既然是他听不懂人话，我也拒绝那媒婆了，那就算了。”
唐斯羡：“真这么算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清满道，“你的鱼都送到周家了吗？”
她不提周家还好，一提周家，唐斯羡瞬间想起有一件事她必须要告诉唐清满。
“阿姊，我找到我们姑母了！”

第37章 相认
周家郎君周乾的五十大寿前一日, 唐斯羡如约将周家所需的几十斤鱼丸和鱼送了过去。因寿宴办得隆重，故而所需的厨子不仅仅是周厨娘一人，周家还请了县里颇为有名气的厨娘前来掌勺。
唐斯羡在后厨看见了荣副使家的厨娘竟然也在, 周厨娘说：“荣副使与我们家郎君那是朋友, 得知周家需要厨艺很好的厨娘, 就让出自家的厨娘过来帮忙了。”
唐斯羡问：“周厨娘，你不是说你的厨艺最好的吗？为何你家郎君请那么多厨娘过来, 你都不生气？”
周厨娘直起腰，傲然道：“那是自然, 我敢说这乐平县, 厨艺数我最好！可是厨艺再好, 一个人也只有一双手，明日要做几十桌菜，怎么做得过来？所以我胸襟开阔，允许别人来帮我的忙。”
周家毕竟是大主顾之一，为了往后的买卖，唐斯羡肯定会给她留面子的, 应道：“明白。”
她又打听，“周厨娘，你们家小娘子的夫君何时才会出现？”
周厨娘道：“他现在就在周家。不过就算他在周家, 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后厨，你自然遇不到。我好奇, 你三番四次打听高家的事情, 是为了什么？”
二人聊得专注, 没注意到拐角处多出了一道身影。
唐妁本只是路过，恰巧听到“高家”，当即止住了脚步, 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们。
唐斯羡思忖片刻，道：“实不相瞒，我这都是为了寻找我的姑母。”
“你姑母……”周厨娘似乎想起了什么，惊道，“难不成是被高哲峥发卖的妻子？”
唐妁心中一紧，手也攥紧了手中的巾帕。
唐斯羡挠了挠耳朵，为难地道：“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我的姑母，毕竟我爹去世得突然，就交代了一句遗言，连我还有哪些亲人都没交代清楚。后来我跟我阿姊回乡，才知道原来我们还有一位姑母，只不过二十多年了，她的踪迹全无，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才四处打听她的下落的。”
周厨娘一下子被她勾起了好奇之心，问：“这么说来，你原本不是乐平县人了？”
“不是，我从歙州过来的。”
“难怪当初觉得你的口音不太纯正。”
唐斯羡一噎，她心想，也幸亏这地方的口音跟她那时代的方言相差无几，不然她哪怕顶替了唐思先的马甲，肯定也会因跟当地人交流困难而出现各种岔子。
周厨娘又八卦地问：“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姓唐，该不会跟尽节乡的唐氏家族有什么关系吧？”
唐斯羡哈哈一笑，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跟那群傻逼有关系。”
“傻什么？”周厨娘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傻逼”，但有个“傻”字在其中，显然不会是什么好词。
“咳咳，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唐家高门大户，岂是我这样不入流的市井小民能高攀得上的？我可不敢跟他们沾半点关系。”
“我说呢！”周厨娘道，“好了，不说了，我去找管家给你结算剩下的钱。”
周厨娘走了，唐斯羡就挑了个地方坐下等着。这时，唐妁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时而凌厉，时而迷茫。
踟蹰了片刻，唐妁心想自己都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何必还忸怩？于是问：“你叫什么？”
唐斯羡站了起来，唐妁不得不从俯视她，变成略微的仰视。
“我叫唐思先。”
唐妁吸了口气，又问：“你是唐家的人？”
唐斯羡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之后反问：“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了？”
唐妁没答她，再问：“你爹是谁？”
唐斯羡原本还只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眼前的妇人的态度太反常了，让她不得不开始往某个方向猜度。
她一边注意唐妁的神色，一边回答：“唐才厚。”
唐妁的心猛地一揪，嘴唇颤了颤，又镇静下来：“他死了？”
唐斯羡越发觉得她的猜测是正确的，旋即声音带了丝悲怆地道：“嗯，他是三年前病逝的。”
唐妁久久无言，显然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接受这个悲伤的消息。直到唐斯羡问她：“你是我的姑母吗？”
她这位姑母只是澹然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不是。”
说完，唐妁转身就想走。
唐斯羡没有跟上去，只在后面厚着脸皮喊了声：“姑母。”
唐妁的身形一顿。她回头，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神态有一丝疲惫：“你们为何要回来？”
唐斯羡心想，若是她将唐才厚的遗言告诉这位同样厌烦唐家的姑母，姑母会不会跳起来骂唐才厚脑子有包？
她眼睛骨碌一转，道：“爹临终前让我们回来找姑母，说姑母是我们唯一的至亲了。”
唐妁的脸色终是缓了许多，看唐斯羡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澹然。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如此又是不言不语了小会儿，才回神，“你们姐弟二人，如今住在镇前村？”
“对，我们八月回乡，向唐家打听姑母的下落，只是他们对此闭口不提，我们几经周折才打听到姑母的一些线索……还好我没放弃，终于让我找到了姑母！”
唐斯羡现在确定了打苦情牌的策略方针，要不然让唐妁知道她弟弟临死竟然也没提过她，反而还让姐弟二人回唐家，她怕不是要气死。
可能还连带着不再搭理她跟唐清满，——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可唐清满心里仍旧渴望亲情，她就算是为了唐清满，也得先说些善意的谎言哄骗住唐妁。
唐妁自认为这些年，内心已经被锤炼得如铁石一般硬，可是唐斯羡如此声情并茂地诉说找寻她的艰辛时，她依旧动了恻隐之心，没法扭头就走。
“姑母，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在荣副使家当厨娘？”唐斯羡关切地问。
唐妁抿唇。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情依旧是她心底的伤痛。哪怕她自认为心肠变硬了，可曾经存在的事实不会被抹去，那些伤痕也依旧印刻在她的身上。
她不愿意提，唐斯羡便不再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我阿姊也很想见到姑母，不知道姑母是否愿意与她相认？”
“我本打算明日在周家帮完忙就随阿郎他们回饶州，既然……遇上了，那我再多留一日，你们后天过来寻我吧！”她又郑重其事地叮咛，“只是除了你阿姊，我的事情，你不许对任何人透露。”
“我答应姑母。”
唐斯羡隐去了一些没必要提及的信息，只将她是如何找到唐妁的消息告诉了唐清满，还叮咛道：“对了阿姊，姑母她好像不太喜欢唐家，所以若是让她知道爹让我们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回到唐家，姑母怕是会生气的，所以若姑母问起，便说我们是回来寻找她的。”
唐清满静静地看着她，她还以为唐清满是不满意这个安排。
“阿姊？”
唐清满回过神，然后笑了：“好，我听你的。”
唐斯羡刚才很自然地说了“爹”，她如今是越发适应这个身份了，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接受她们是一家人的事情。
唐清满心想，这个时候，哪怕她跟唐妁没有相认，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阿姊，你忙，我出去有点事。”唐斯羡又道。
唐清满点点头，目送她出了门，这才猛然惊觉，唐斯羡这会儿出门能有什么事？怕不是又要去找张虎算账？
想到这儿，她怕唐斯羡冲动，就想赶过去。可是她并不清楚张家在哪里，思来想去，只能去找秦浈。
秦浈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也有些许诧异，“在唐大郎回绝了张虎的情况下，他还找媒婆去提亲？”
旋即稍微一想，便琢磨明白了，“想来是张虎误会了唐大郎的意思，认为张家的提亲太过敷衍，没有媒妁之言，所以就找了村中的媒婆。”
“我也不清楚思先是如何跟张虎说的，如今思先会不会去找张虎算账？”
秦浈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依我看，她这回不会再莽撞行事的。不过没有亲眼看见，想必你也不会安心，那我陪你走一趟吧！”
二人便到了张虎家，在门外，她们能听见里面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在骂骂咧咧：“我也是听说那姐弟是被唐家逐出家门的，在村子里又孤苦无依，才替你们接了这事。怎料那对姐弟，简直是蛮不讲理、冥顽不灵！我劝你们早点死了这心思，将那样的女人娶回来，你们肯定被搅得家无宁日！”
“虽然唐思先确实喜欢惹是生非，可我们见那姐儿挺温柔娴淑的，会不会是你搞错了？”有人问。
“都说长姐如母，他们姐弟无父无母，那唐思先还不将他姐当成娘亲？娶她就是还要多带一个包袱，光一个唐思先还不够你们头疼的吗？到时候唐思先在外头惹祸，牵连你们呢？我做媒向来都是讲良心的，这么缺德的事情，我可做不了！”
唐清满听得面无表情，秦浈的脸上虽然有些许笑容，但是过于意味不明，看起来反倒有些深不可测。
“思先看来真的没有来这儿，我们回去吧！”唐清满扯了扯秦浈的衣袖。
秦浈微笑道：“她不会来这儿闹，不代表她不在这儿。这个时候张虎应该在地里干活，我们过去那边瞧瞧吧！”
她们来到张家租佃的田里，果然在一棵树下看见了唐斯羡的身影。她的面前站着张虎，不过看样子，二人并未起争执，倒像是她在跟张虎“讲道理”。
“我上回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阿姊不喜欢你跟她提亲。可你竟然去找媒婆提亲。你知不知道，就媒婆的那张口，不出一天，你提亲的事情就会传遍村子，与此同时，大家都知道你提亲失败，从而对你，对我阿姊指指点点……”唐斯羡翻白眼。
张虎沉浸在提亲失败的挫败中，面色有些灰败，闻言，他嘀咕道：“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不要我提亲这么敷衍，想要媒妁之言方显得正式一些。”
唐斯羡一噎，难道她的意思不是唐清满不喜欢他，所以才拒绝的提亲？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不会会错意。
不过考虑到文化差异，她反省是自己说的太委婉了，脑子直的人根本就听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那我现在直白地跟你说，不管是你、或是找怎样的媒婆来提亲，阿姊都不会答应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唐斯羡道。
“另外我如今好言好语地跟你说话，是因为我答应了别人不主动搞事，但并不代表你还有机会。诚然，你找来的那媒婆说的没错，我们姐弟如今一穷二白，确实不会有高门大户的看得起我们。但宁缺毋滥，我不会让我阿姊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傻逼。”
唐斯羡戳了戳张虎的胸口，低声道：“你偷偷爱慕谁，我管不着，可你别想将我阿姊当成你退而求其次的次品。”
张虎被她戳的胸口发疼，但是却不敢还手，生怕被揍一顿，——虽然他比唐斯羡黑，看起来也更加强壮，实际上他比唐斯羡矮了一个指节。加上他本来就怕唐斯羡，对上唐斯羡时，气势就更弱。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阿姊面前，见了她绕路走，知道了吗？”
张虎痛苦地点点头。
“至于你们家请的那媒婆，你回去告诉她，我唐思先的长姐即便要说媒，那也是找身穿紫色华服的官媒，不找她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她嫌弃我们，我们还嫌弃她呢！”
张虎心说她这是在痴人说梦，但是这种话他怎么敢说出口，又点头应下。
准备离开时，他扭头看见秦浈与唐清满，也清楚刚才他们的对话被听了去。心顿时便凉了，也没脸面再见到她们，一言不发地跑了。
秦浈笑吟吟地道：“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唐斯羡自认为她没有搞事，只是跟张虎讲道理，故而并不怵忽然出现的她们。她道：“什么大话？那是我对未来的信心！”
想了想，又有点不爽，“你们跟了过来，难道是觉得我会跑到张家，掀了他们屋顶才罢休？”
秦浈与唐清满对视了一眼，皆“噗嗤”笑出了声，显然是默认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唐斯羡心情好，不跟她们计较：“今日周家结算了尾款，买房屋地契的钱已经攒够了，改日我去找王喜来打听他这房屋卖不卖。”
一斤鱼丸是五十文，五十斤就卖了两千五百文，加上一条两斤重的鳜鱼值一百文钱左右，唐斯羡给了点优惠，三十条鳜鱼最后赚了两千八百八十八文。
周家先前付了一部分定金，今日清算了剩余的四千多文钱，唐斯羡的身上就攒够了一万钱。
秦浈这会儿才知道她们原来打算要买房屋，她问：“决定买王家的房屋了？”
“还不清楚王家愿不愿意卖，若是不愿意，恐怕我们还得再寻一块地，重新修建一个家。”
秦浈思忖道：“王家位置偏僻，较僻静，少纷扰。不过近处是林木，杂草丛生，多有蛇虫鼠蚁出没。若喜静，自然选王家最好，但若是选了王家，春夏之际难免会有蛇虫钻入屋里……”
被她这么一说，唐斯羡和唐清满顿时起了鸡皮疙瘩，问：“那依小娘子所见，还有比王家更合适的房屋吗？”
秦浈摇头：“没有。”
唐斯羡：“……”
所以说出来是为了吓唬她吗？
唐清满倒是没觉得秦浈在戏弄她们，她问：“那我们只有选择重建几间屋舍了吗？”
秦浈笑道：“倒也不必，重建屋舍要买地以及另外雇木匠搭造，耗资甚于买一处宅院。王家因过于简陋，所以你们若是能买下那儿，可以修葺一下房屋以及院墙。王家的房屋前后的空地也可一并买下，清除杂草，避免蛇虫鼠蚁在那儿造窝。将来要是扩建，也无需再另外添置土地。”
“这倒是不错的办法，还是浈娘考虑得周全！”唐清满毫不吝啬给予好姐妹的夸奖之言。
唐斯羡想说她早就考虑到这些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她商讨而已，但是见二人聊得兴致勃发，她也就没去扫兴。
唐清满另外还跟她的好姐妹分享了她找回唐妁的喜讯，唐斯羡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只能补充道：“姑母她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消息，所以还请小娘子替我们保密。”
“好。”秦浈简单的一个字，却是言出必行。
她本对别人家的秘闻不感兴趣，但是随着这段时间，帮唐斯羡打听唐妁的消息变多后，她对这个神秘又叛逆的女人也开始感到好奇。
她的内心同样是个叛逆、不甘屈服于世俗的人。可唐妁至少有胆量拒婚，而她无法抗拒爹娘替她做主婚事，就只能通过些小手段，让那一日尽可能地晚些到来。
唐清满还未见过唐妁，所能得到的消息都是来自唐斯羡，所以除了跟秦浈表达她的喜悦和期许之情外，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了周乾办完五十大寿的第二日，唐斯羡与唐清满早早地便到了周家。
在周家的后门，唐妁也很早便等在了那里，在见到唐清满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确认这确实是她的两个侄子侄女。
在唐斯羡的身上，她找不到太多她弟弟唐才厚的影子，当时她只以为是因为他们分别了太久，所以她的记忆变得模糊了。可如今见了唐清满，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女儿肖父。
“姑母，早啊！”唐斯羡主动打招呼。
唐妁又是一顿，若是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她那弟弟虽说性子有时候也挺急躁以及大胆的，但却绝对没有他“儿子”这么阳光、自来熟。
唐清满见到亲人，心下既激动，又忐忑。她担心唐妁会跟唐才升一样，并不愿意接纳她跟唐斯羡二人。
可在唐斯羡开口打招呼后，她的心情又迅速稳定了下来，——不管姑母愿不愿意接纳她们，她至少还有一位“弟弟”。
“姑母，这是阿姊，名唤清满。”唐斯羡笑道，“先前见到姑母我便觉得有些眼熟，今日姑母与阿姊站一块儿，我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感觉。你们太像了。”
唐妁也回想起她第一次遇见唐斯羡时，见对方盯着自己看，惹得她心中不快的事情。
如此说来，倒是她误会她这“侄儿”了。
唐清满唤道：“姑母。”
唐妁回过神来，打从心底有了笑意：“我头一回知道才厚还有子女在世，并且你们为了寻我而千里迢迢回来，想必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唐斯羡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唐清满十分有感触，眼睛当即便红了。唐妁见状，叹了口气，上前去抱住了她，“二十多年了。”
姑侄俩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共鸣，然后皆是落了泪。
一旁的唐斯羡抓了抓耳朵，思忖这时候她是该跟着一起哭呢，还是先安慰她们？

第38章 互赠
好在姑侄二人没哭太久, 情绪就得到了控制。唐妁怜惜唐清满，道：“这些年苦了你们姐弟二人了。”
认回姑母的喜悦冲淡了唐清满心头的些许酸涩，她关心道：“姑母, 我们不苦, 倒是姑母, 你在高家还好吗？为何如今是在荣副使家里当厨娘？”
唐妁看了唐斯羡一眼，突然明白唐斯羡没将她被高哲峥发卖的事情告诉唐清满。
心思稍稍一转, 她微笑道：“我如今跟那高家已无任何关系，荣副使及大娘子对我也很好, 你不必担心。”
唐清满不清楚唐妁跟高家发生了什么事, 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她姑母不愿意提，她也不会去多问。
姑侄俩又聊了好会儿，唐妁才道：“晌午后我还得回饶州，今日便不多聊了，改日你们若是到饶州，可来寻我。”
唐清满略遗憾, 但是考虑到唐妁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消息，想必也是不愿意回到乡里的。她们若想见到她，就只能主动去饶州了。
正要告别, 唐妁又对唐斯羡道：“思先，如今你是一家之主了, 有些话我要对你说。”
“那我到外面等你。”唐清满主动走了出去。
她走后, 唐妁才问：“你没告诉清满实情？”
“这是姑母的事情, 我觉得还是得看姑母愿不愿意让阿姊知道。”
唐妁仔细打量了她片刻，有些许欣赏：“你倒是懂得变通。”
“嘿嘿，姑母再多夸夸我。”
唐妁突然就想将之前的话收回来, 她身上掐了唐斯羡的脸一把，疑惑道：“我瞧你也不胖，怎么脸皮就这般厚？”
掐着掐着，她就发现唐斯羡的肌肤虽然不白，可是这脸却很嫩，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
“姑母，我快十八了，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爱惜我，会不会不太好？”唐斯羡忍着痛，可怜巴巴地道。
唐妁松开她的脸，暗骂她那死去的弟弟没将人教好，让“唐思先”的性子歪得这么没脸没皮！
她横了唐斯羡一眼，道：“你们回来就只是为了找我？”
“自然。”
唐妁在她的眼里看不出真假，只好道：“若真是这样也罢，不过你们如今住在镇前村，难免会跟唐家有交集。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们都别回唐家。”
唐斯羡心想，果然唐妁跟唐才厚当年离开唐家之事有关系。
她问：“为什么？大伯父也还在唐家……”
唐妁目光一凛，反问：“他认你们回唐家了？”
“这倒没有，就是提及爹当初脱离唐家之事，说他再无兄弟，自然也没有侄儿。”唐斯羡顺势问，“姑母，爹当年为何要脱离唐家？”
唐妁并没有迟疑地答了：“不听话呗！”
唐斯羡等了会儿，也没听见后续，她“啊”了声，有些茫然：“就这？”
她颇有一种看了《走近科学》的既视感，她阴谋论了那么多，大费周章去打听，结果只是“不听话”这么简单？
“他临终时没告诉你吗？”
唐斯羡摇头，难道真的是叛逆期少年玩离家出走？
“不过他这都是因为我。”唐妁被勾起了心中往事，情绪又低落了去，“当年我们兄妹三人里，属才厚与我最亲近，也最维护我。若不是……”
唐斯羡已经准备好当倾听者，听一听长辈们二十多年前的恩怨情仇了，结果唐妁只是瞪了她一眼：“别让清满在外面等太久了，回去吧！”就将她赶走了。
唐斯羡：“……”
这若是搁文学创作行业，那简直是断章高手啊！就会吊人胃口！
唐清满看见她出来，问道：“姑母跟你说了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说我如今是一家之主，要肩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再顺便夸我长得又高又俊俏，比唐家这一辈的子弟还要出色。”
唐清满“噗嗤”笑了。唐斯羡说的前半句她相信是真的，后面那句，多半是这人自己添加上去的。
唐斯羡见她笑了，才道：“这才对嘛，见到至亲这么高兴的事情，怎能哭鼻子呢？要开心。”
“好了，我们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家里和鱼塘的情况，还是快些回去吧！”
——
与唐妁相认后，唐清满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唐斯羡也将注意力放到了养鱼以及找王家商议买房屋地契之事上。
王喜来一开始并不愿意卖掉村中的房屋，后来廖三郎也帮唐斯羡当说客，道：“你如今是城郭户，在县城已有一套宅子，买卖又越发红火，回乡的日子那是越来越少。即使将来回乡了，那简陋的农家小院想必也不能入你的眼了，必然是要另外建造一座大宅子的，何不现在卖掉它，手里多攥一份钱，拿去做买卖呢！”
王喜来经营买卖确实需要一些钱周转，终于同意将房子卖掉，而在和唐斯羡一番讨价还价后，那三间土屋，外加房子周围附属的地等，一共以九千钱的价格卖给了她。
去衙门办好各种手续，唐斯羡拿到房屋地契的时候，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一家卖衣帽的铺子，忽地止住了脚步。
同行的廖三郎问她：“你要买衣帽？”
唐斯羡本来也不确定，被他这么一问，目的倒是明确了。她走进铺子里，瞬间被里面款式、颜色各异的衣帽给看花了眼。
“天气越来越冷，确实该买件厚衣衫。”廖三郎跟着进去。
唐斯羡笑了笑，指着一顶竹编、边沿是白纱的帽子，对掌柜道：“掌柜，那顶帽子怎么卖？”
“你说这顶帷帽啊，一百文。”掌柜应道。
“还有那顶黑色的。”
“也是一百文。”
“我都要了。”
廖三郎拿异样的目光去看唐斯羡：“唐哥儿，你买女人的帽子作甚？”
“自然是买来送人的。”唐斯羡教育他，“我说你也该学一学，平常若是有闲钱，那就买点东西送给嫂子。嫂子在家操持家务，还得帮你看着两个顽皮的儿子，多辛苦啊！”
廖三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你买两顶帽子，除了送给唐小娘子，还打算送给谁？”
“这个你别管。”
廖三郎斜睨她：“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秦小娘子。”
“话可不能乱说。”
廖三郎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唐斯羡左思右想，她觉得廖三郎平日看起来脑筋也不是转得这么快的人，怎么这会儿就猜出来了呢？
问他：“你怎么知道是给她的？”
廖三郎道：“村里与你交好的女人就那么几个，除了我娘子、乡书手的娘子，也就秦小娘子了。你总不能是送给我娘子跟乡书手的娘子的吧？”
唐斯羡反应过来：“原来我在村子里，女人缘这么差的吗？”
“也不是，我看村里那些妇人都挺喜欢你的，要是没有你，她们吃饱了闲来无事也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来讨论了。”廖三郎一本正经地道。
这叫喜欢吗？这是拿她当饭后谈资吧！
唐斯羡“啧”了声，对村里人的审美感到忧心。
她买了两顶帷帽回去，唐清满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你为何忽然要买帷帽，而且还买了两顶？”
“衣帽铺清仓大减价，买一赠一，我想起阿姊在果园里干活时会遇到虫子，所以就买了回来送给你。这帽裙不长，并不会遮挡你的视线，同时也能阻止一些虫子掉到身上去，很实用！”
“那另外那一顶呢？你自己用？”
唐斯羡面不改色地道：“阿姊你挑一顶，剩下的就给秦小娘子吧！她平常帮助我们颇多，我们买了房屋地契后，还得麻烦乡书手帮忙修正户贴，正好多出来的帷帽就给她了。”
唐清满对此说法持怀疑态度，但这毕竟是唐斯羡的一番心意，她没有挑剔。挑了那顶黑纱的，笑道：“谢谢你，思先。”
她的目光又落在另外一顶帷帽上，“那浈娘的这顶怎么说？”
“我看天冷了，有时候风也大，她身子那么孱弱还总爱出门，就给她挑了顶能遮风的。平日遮风挡雨，夏日也能遮挡烈日。”
唐清满：“……”
这话前后矛盾，分明就是专门挑的，还用什么“买一赠一”的借口！
唐清满心想，唐斯羡在扮男子的言行举止方面那叫无可挑剔，但是长时间的女扮男装，也未能改变她细心体贴的本性。
唯一希望的是，秦浈不要被她的举动迷惑，从而对她倾心。
“那是我帮你送过去给浈娘呢，还是你自己送？”
“你拿过去吧，若是由我拿过去让人看见了，肯定要说闲话。”
唐清满将帷帽交给秦浈，又将她的原话转述了一遍。秦浈本来就有草帽与斗笠，不过为了让自己在烈日下更显柔弱，平日里鲜少戴出门。
唐斯羡送的这顶帷帽跟草帽、斗笠大为不同，它看起来更合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过帽裙比较短，即便戴上也不会遮挡她的视线，而且也与那种帽裙及胸，将面容完全遮挡的保守帷帽也不同。
秦浈将这顶帷帽戴上后，她的气质更偏娇柔，连唐清满都衷心道：“浈娘，你戴起来真好看！”
秦浈虽然没能看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但是她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这顶帷帽的，——或许是因为这帷帽比较合适她，又或许因它是唐斯羡送的。
她戴了好会儿才摘下来，将它放在桌面上的书架上，旋即在自己的妆盒中拿出一个钱袋，道：“我看她平常卖鱼时也没个钱袋装钱，刚好我前阵子给我爹缝制钱袋，多做了一个。所以作为回礼，你帮我将它拿给她用吧！”
这个钱袋可比上次秦浈拿钱给唐斯羡时用的要新、漂亮，针脚也很整齐，夹层处还有些艾草，平日带在身上又能驱虫，肉眼都能看得出用心。
唐清满觉得有些不对味，一个是帷帽“买一赠一”，一个是钱袋多缝制了一个，都这么巧合的吗？
唐清满带着满腹疑问收下钱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好姐妹，试探地问：“浈娘，你对思先……”
秦浈知道她担忧什么，微微一笑：“礼尚往来罢了。”
唐清满只当自己是多心了，她将钱袋转交给唐斯羡，后者拿着她在腰间比划，一边比划一边问：“我是绑哪里比较符合我的气质呢？”
她如此臭美，唐清满都看不下去了，道：“谁会将钱袋绑在腰间的？是觉得不够打眼，怕贼人看不见吗？”
唐斯羡：“……”
戏里不是这么演的吗？而且她这温柔内向的阿姊，为什么也学会了吐槽她了？
“看来小娘子的手艺只能我自己欣赏了。”她心想着，给放进了空间里。
——
翌日，秦浈戴着新得的帷帽出门，秦浈和苏氏都惊奇道：“浈娘，这帷帽何时做的，似乎没见你戴过。”
秦浈笑着回道：“这是阿唐送的。”
苏氏“哦”了一声，倒是秦雩有些敏感：“哪个阿唐？”
苏氏拍了他的手臂一巴掌，嗔怪道：“你瞎问什么呢？就只有一个阿唐，还有哪个阿唐？”
秦雩也反应过来了，寻思“唐思先”那种吝啬的人，怎么可能会开窍给她女儿送这么漂亮的帷帽呢！那肯定得是女人才能有的心思和眼光！
秦浈抿笑，也不解释，道：“那我先到果园去了。”
“去吧！”苏氏点点头，等她一走，才跟秦雩嘀咕，“你觉不觉得浈娘近来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多了？”
秦雩道：“你才发现吗？”
所以他怀疑秦浈是少女怀春，有了心上人，否则不可能变化这么大。当得知这个人可能是“唐思先”时，他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你说过了冬至，浈娘也该十九了，这婚事怎么办才好？”
秦雩揉了揉下巴，道：“等大郎那边传来消息再说，不管好坏，到时候兄妹俩的婚事一并提了。”
他心里想的是，若到时候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秦浈又对唐斯羡有意，即使唐斯羡的身世再差，只要她对他女儿好，那他也不是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但是他还是很犹豫，一方面希望唐斯羡能早日干出一番事业，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为人轻浮，日后容易负了他女儿……
——
“阿啾——”
寒风袭来，唐斯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她紧了紧身上的麻衣，觉得哪怕在灵泉的滋养下抗寒能力增强了，可到了寒冬时节，依旧会冷得很。
真不知道那些家境比她还差，又无灵泉滋养的人，是怎么熬过冬天的。
唐斯羡刚生出点忧国忧民的情怀，便被旁边的人打断了：“养鱼的，你原来除了捕鱼还养鱼啊？这里养的都是什么鱼？”
她去养鱼的时候，碰到在村子附近转悠的梁北望，于是这人就追着她跑，“你最近怎么没去捕鱼？上次的鮰鱼太好吃了，为了独占它，我还被我爹骂我不孝了！哎，你最近还有什么好吃的鱼吗？贵不贵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吃。”
唐斯羡没理他，他就跟到了鱼塘，发现她养鱼后，对她的称呼也从“捕鱼的”变成了“养鱼的”。
她回敬道：“吃鱼的，你听好了，我叫唐思先。”
“我叫梁北望。”梁北望道，“对了，我听这儿的人说，你会做一种鱼肉丸子，特别好吃。你还有没有，卖我一些试一试。”
不是唐斯羡说，他这样子真的像嗑药嗑上头的瘾君子，看了就让她职业病发作想打他一顿。
“没了，下次我做了再给你留一些吧！”
梁北望失望地应了声，又继续拉着唐斯羡唠嗑：“听说你爹原本是唐家的人，后来被赶出唐家了，你们姐弟是回来投奔唐家的？”
唐斯羡：“……”
妈的，她找到比她更嘴臭的人了。
“谁他爹的在造谣？”
“你骂人怎么骂的这么有意思？教教我呗！”梁北望乐道，“对了，我族叔的小舅子，他好像在打听你们的事情，然后我也听村子里的人提过一二。”
“你族叔的小舅子又是谁？”唐斯羡感觉但凡跟唐家扯上一点关系，这些事似乎都没完没了了。
“我族叔是坑冶司干事，他的小舅子叫薛浩，本来也是唐家的人，后来过继给了唐氏的外嫁女，也就是我族叔的丈母娘……”
这复杂的关系听得唐斯羡脑壳痛，她连忙打断梁北望的话：“等会儿，我们跟他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打听我们做什么？”
“我如何能知？不过他虽然过继出去了，可却一直都在唐家生活，所以应该是从唐家什么人那里得知了你们的事情，这次趁着唐家冬至祭祖，才会回来打听的吧！”
梁北望环手于胸，分析道，“照我说，他找你们估计也没什么好事，因为他那人仗着我族叔的势，做的腌臜勾当一点都不比梁捷少。你们姐弟俩，还是小心些。”
唐斯羡未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过“薛浩”此人，所以猜测他此举肯定跟唐家的人有什么关联。
在她沉思的时候，梁北望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哎，上次我将你跟那小娘子错认为夫妻，那是我的错。不过我觉得我错得好像也不是太离谱，因为我看人向来很准，我觉得那小娘子肯定对你有意。”
“我看你那么喜欢鱼，你该不会跨物种恋上了一条鱼吧？”
梁北望没听懂，他直接指着不远处的一道纤细的身影，道：“我敢发誓她一定是来找你的，若不是，我从这鱼塘里跳下去！”
唐斯羡扭头，入眼的便是她挑的那顶帷帽正戴在秦浈的头上，寒风刮得白色的帽裙以及身上的褙子肆意飞舞，让原本孱弱的她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唐斯羡翘起了唇角，也不理梁北望，径直朝秦浈走去。因身高以及帽裙的遮挡，唐斯羡只能看见秦浈眼角的泪痣，那双眼睛恰巧被帽裙挡住，她歪了歪脑袋，即四目相对，问：“小娘子，你找我吗？”
秦浈朝她微微一笑，旋即越过了她：“我找梁二郎君。”
唐斯羡在一旁干瞪眼，秦浈戴着她送的帽子去见别的男人，她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第39章 生情
秦浈找的是梁北望, 唐斯羡即使心里再不舒服，也不好凑过去偷听他们的谈话。不过她虽然站得远，但一直都在留意那边的动向, 以防有什么变故。
也不知道秦浈说了什么, 梁北望的神情时而严肃, 时而露出危险的眼神。看得唐斯羡精神紧绷起来，时刻准备在秦浈遇到危险的时候, 过去将她解救出来。
好在直到秦浈回过头来找唐斯羡时，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倒是梁北望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唐斯羡。
唐斯羡指了指鱼塘：“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说话算话！”
“那什么, 蚕房好像有事，我要过去主持大局，先走了！”梁北望挥挥手，疾步离去。
秦浈扭头看了眼狼狈离去的梁北望，疑惑地问：“你们有什么约定吗？”
“他说你若不是来寻我的，他便从这鱼塘跳下去。”
秦浈若有所思：“他若是猜对了, 是不是你跳下去？”
唐斯羡：“……”
她怎么觉得秦浈在暗戳戳地使坏，准备坑她跳鱼塘？
秦浈轻声笑道：“他其实也没说错。”
“我不信，你分明就是来找他的！”唐斯羡怎么都不可能承认梁北望的猜测是正确的, 万一秦浈逼她跳鱼塘呢？
“行吧，你说得对, 我是来找他的。既然事情已经谈完, 那此地也不宜久留。”秦浈背着手, 转身就走。
唐斯羡跟了上去：“小娘子，你跟他此前交集不多，找他作甚？”
“交集不多, 就不能找他了吗？”
唐斯羡一想，也对，秦浈爱找什么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秦浈稍微偏过脸，掩笑道：“其实我找他只是为了问一件事，那便是梁捷之事。”
唐斯羡装作漠不关心，实则竖起了耳朵。
“梁捷第一次装被打，将事情闹大被拆穿自导自演后，梁家也注意到了此事，只不过当时只是警告了他。而他真的被打之后，梁家彻查此事，方查出他这些年仗着梁家的势在乡里胡作非为，然后让梁二郎君前来打理蚕房。”
秦浈道，“我只是想知道，梁家当真对梁捷这些年的举动一直一无所知？而除了让他从蚕房主事的位子上撤下来之外，梁家似乎未提过如何处理他，所以我好奇地跟梁二郎君打听一下。”
“那梁家是如何处置梁捷的？”唐斯羡问。
“他从小在梁家长大，跟梁家的人感情不浅，除了撤换他的主事之职外，也并无太大的惩戒。”
唐斯羡扯了个嘲讽的笑容：“当初他们来给我下马威，我就看出来他们有私心了。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小娘子还关心这些做什么？这不太符合小娘子低调的作风。”
唐斯羡认为秦浈向来行事低调，不愿惹人注目，这次忽然找上梁北望，对梁捷之事颇显执着，这有些反常。
“我不认为以梁捷的性子会放弃找你或是阿唐寻仇。他如今还在养伤，且梁家盯他盯得紧，所以不太方便下手。可等时间长了，他或者当初对他所做之事一清二楚，却仍旧替他隐瞒的梁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唐斯羡并不觉得事情棘手，反而觉得事情越发有趣：“小娘子的意思是，他的蚕房主事之职被撸了，损害了梁家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肯定会报复坏了他们的事的我？”
秦浈盯着她，第一次觉得不怕事的人也挺让人头疼的，因为她这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很欢迎别人找她寻仇。
“我是这么猜测的。”
“那小娘子为何不认为这个人是梁北望？”
“你可记得那日梁北望与梁家內知针锋相对之事？”
唐斯羡笑道：“我自然记得。那梁家內知显然是站梁捷那边的，他对我的恶意那是隔几层洗白滤镜都看得出来的。且他一个管家敢顶撞身为少主人的梁北望，显然他不怵梁北望，甚至背后之人跟梁北望的关系也不怎么对付。”
她条理清晰，可见她早就分析过此事了，但这些日子却一点苗头也没有露出来。秦浈有种白替她担心的感觉，可真要怨，又怨不起来。
“梁北望跟他大哥是同一个娘生的吧？”唐斯羡问。
“梁家有四个孩子，长子梁东来，长女梁南珠，次女梁西翠以及次子梁北望，皆是正室所出。”
虽然梁东来跟梁北望是亲兄弟，不过根据唐斯羡看八点档黄金剧场多年所累积的经验来看，这俩兄弟未必是相亲相爱的，甚至还可能是争夺家产的对立关系。
秦浈见唐斯羡都明白了这个中的关系，也不必再说得直白，只道：“梁北望接近你，未必只冲着你的鱼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斯羡瞄了秦浈一眼，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小娘子，说到底，你还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秦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自大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我关心阿唐，你为何总认为我在担心你？”
“我缺——”唐斯羡想说她缺爱，但是这个词在她如此敏感的身份之下，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便改口，“我缺少和谐友好的邻里关怀。”
秦浈沉思片刻，认真道：“那你在此稍等，我找我爹来给你关怀。”
“咳咳，小娘子，你这帽子真好看，哪儿来的？”唐斯羡转移话题。
“阿唐送的。”
唐斯羡捂着胸口，她为什么觉得心有些塞呢？
秦浈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你怎么了？胸口闷还是痛？我略懂医术，可以帮你看一下。”
被电视剧把脉能分辨男女的情节荼毒的唐斯羡赶紧退开了半步。要是让秦浈把脉，那她的女儿身曝光了，自己无法履行对唐清满的诺言不说，恐怕还得被官府盘查她的来历……
唐斯羡头皮发麻，她必须要紧紧地捂住这马甲才行！
秦浈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以帷帽遮挡她偷笑的动作。
忽然，唐斯羡想起一事，问道：“小娘子，你可知薛浩此人？据梁北望说，他本是唐家人，后被过继出去了，但是又一直生活在唐家……总而言之，他的关系太复杂了。”
秦浈在脑袋里检索了片刻，也没有关于薛浩此人的记忆。唐斯羡由此得出结论：“那说明这个薛浩虽然身在唐家，但是肯定不在乡里生活。既然如此，他打听我们做什么？”
“唐氏一族的冬至祭祖将至，各地的族人都会回来参加祭祖仪式，他是不是回来后，从某个族人那里听说了你们姐弟的事情，从而产生了兴趣。也有可能是你们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唐斯羡觉得这个分析还是挺有道理的，若仅仅是感兴趣，那肯定不会四处打听。
“太被动了容易挨打，所以这种时候就该主动出击！”唐斯羡心里有了章程，“唐家的冬至祭祖，我也要去凑热闹！”
——
十月底之前，唐氏家族的田庄都紧赶慢赶地收割完了晚稻，将所需缴纳的秋税也一并移送到饶州。为此到了十一月，唐家终于能腾出时间和精力专心地准备冬至祭祖之事。
除了个别轮值留守田庄的子弟之外，族里的人都接到了回乡祭祖的通知，并且提早回去帮忙。
唐才升先回他家见妻儿，然后才与长子一道回尖山里的唐家。
唐家在尖山里发展已经有三百年，故而这里已经找不到一户异姓的人家了，整个尖山里都是唐家的人。甚至尖山里旁边的几条村子，也都是唐家人居多。
仅尖山里，便有官府督造的牌楼，以及名门望族也未必能得到的皇帝旌赐的“忠孝世家”匾额。
从牌楼进入，便如同逛城里的街市一般热闹，这里除了族人的聚居的宅院以及各种公家建筑外，还有酒坊、酒楼、澡堂、茶坊、瓦舍等由唐家经营的娱乐休闲场所。
因唐家举世闻名，故而前来此处拜访、游玩以及议事的外人并不少，尤其是冬至祭祖这等日子，周围村子前来凑热闹的村民更多。
唐才升对唐家人尚且未能认全，何况见了外人，故而他一路目不斜视，带着儿子径直去到了唐家正宅。
唐家正宅一般是家长居住、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不过因现任家长唐赟身上有饶州助教的官职，故而一直在饶州居住，这正宅许多时候都是空置下来的。
祭祖这等大事，唐赟身为家长自然得回来主持，唐才升去那儿，正好能见到他。
不过他到的不巧，唐赟正在与其余家族掌权者开会，前堂只有各处田庄的庄首以及个别子弟在。
唐才升看见首座上坐着的老者，目光一顿，旋即领着儿子上前打招呼：“老家长安好？”
老者掀开眼眸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不好不好。”
唐才升的长子唐思明问：“思明见过老家长，请问老家长哪儿不好？是否需要去医俗院看一看？”
“我哪儿都不好，尤其是见到你这般不懂礼貌的晚辈！”老者不悦地道。
“晚辈关心老家长，为何便是不懂礼貌？”唐思明问。
坐在老者旁边的唐思海抢话道：“我阿翁在跟你爹说话，你插嘴便是不懂礼貌！”
“我们在这儿说话，你插嘴，你又懂礼了？”唐思明说完，被唐才升呵斥了一声，他才收起脾气，退到后面去。
老者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了衣冠枭獍，就变得忤逆、不知礼节、不懂分寸。”
唐才升没吭声，唐思海得瑟道：“说你那出身低贱卑微、跟他爹一样忤逆的侄儿唐思先呢！”
老者看了唐思海一眼，道：“哎，那样的人不是我们唐家的子弟，自然不是才升的侄儿。”
“阿翁说的是！”
唐才升吸了一口气，抬头盯着唐思海：“你在镇前村拉帮结派，撺掇村民欺负弱小，散布谣言毁人女子清誉……这桩桩件件，又哪里是正派的做法？”
唐思海气得跳起来：“阿翁，你看，这些事肯定是他偏袒他的侄儿，污蔑我的！”
“人证物证俱在，我如何污蔑得了你？！”唐才升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目光一转，转向了老者，“老家长，这事我可没有任何偏颇的做法。”
老者正要说什么，屏风后走出一人，高声道：“这事当时已经上报了族里来处理，并无不妥之处。”
他一出现，前堂所有正在看戏的人才都起身行礼：“家长！”
老者起身慢了点，而且颇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思，懒洋洋地行了个虚礼。
唐赟对他的轻慢置之一笑，转头道：“各庄的庄首和副庄首都到了，那我们便进入主题吧！”
他们要谈正事，唐思海、唐思明等无职务在身的子弟只能先行离开。
走出门口，他们碰到一人，唐思海心里一动，便上前去一把环住他的脖子，笑道：“阿悦，你怎么在门口站着？既然遇见了，那到我家吃酒去，刚好薛浩也在。”
唐思悦忙不迭地摇头：“不了，我没空。”
“哎，客气什么，自从我离开镇前村后，还是你一直将唐思先那小子的近况告诉我的呢！还有薛浩最近对他的事情也感兴趣，你跟我去，给薛浩也讲讲。”
唐思悦心虚地看了唐思明一眼，后者失望道：“阿悦，你忘了当初是他让你陷于两难之地的了吗？”
唐思悦道：“我当初没说谎，若不是唐思先联合秦雩设局，我也不会被族里斥责，说我不诚实。”
说完，他匆匆地跟上了唐思海。
——
随着冬至的来临，北风越刮越起劲，天也越来越冷。而在冬至的前一日，饶州还罕见地下了场雨，以致第二天冷得骨头都钻心得疼。
唐斯羡穿了两件冬衣，里面还有件T恤打底，外加灵泉蕴养过的身体素质，也险些扛不住这么冷的天。
她本来还担心鱼塘的鱼会受天冷的影响而冻死，岂料她还是小瞧了灵泉对鱼的作用，那些鱼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生长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白鲢鱼，才两个多月，就已经有一斤重了。
照这个生长速度长下去，来年的开春，唐斯羡就能将它们捞起来卖了。
喂了鱼，她才跟唐清满准备出发前往尖山里。
和她一样出发的还有村里的不少年轻人，毕竟冬至这等热闹的日子，年轻一辈都喜欢去逛集市凑热闹，难得尖山里有热闹可瞧，他们自然是要去凑趣的。
廖小毛跟廖小竹也想去，奈何廖三郎与其妻都没空，只好将他们托付给唐清满姐弟。唐斯羡最不耐烦带孩子，便撺掇唐清满将秦浈一并邀请过去。
唐清满道：“浈娘身子不好，这么冷的天出门吹了风，又病了怎么办？小毛与小竹如今很听你的话，不难带。”
“可是你跟秦小娘子情同姐妹，有热闹都不带上她，她会不会不高兴？”
唐清满一想，也有几分道理，便先去问秦浈。
后者本来对唐家的祭祖也不感兴趣，可是忽然想起那日唐斯羡提及的薛浩，心思一转，便道：“我与爹娘说一声，就随你们过去。”
秦雩与苏氏不反对秦浈出门，只不过却让她多穿了几件衣服，将身体裹得十分臃肿，才给她出门。
秦浈无奈照办，又戴上帷帽，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真心地觉得她身子虚。话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她病倒了：“前阵子还以为乡书手家的小娘子身子好些了，没想到这天一冷，她又病倒了。”
“哎，这病恹恹的模样，谁敢娶回家啊！”
秦浈对这等谣言向来放任自流，甚至还会再推波助澜一番，此时她出了门，便不知她又“得病”了。
从镇前村到尖山里，脚程快些的只需半小时。而唐斯羡一行，有小孩和“孱弱”的人，走得慢些，走走停停花了五十多分钟才看见唐氏的“忠孝世家”牌楼。
在官道两旁，已经有不少外村的货郎在摆卖桃符之类的物件了。廖小竹高兴地跑去看，被唐斯羡一把扯住了衣领，训道：“这里人这么多，拍花子肯定也多，你再乱跑，等会儿拍花子将你抓走了，然后打断腿扔你到街上乞讨，我看你还能不能跑这么快！”
廖小竹被吓到了，老老实实地待着不敢走远，廖小毛仰着脑袋看唐斯羡，道：“你比我爹还会吓唬人，以后你的孩子肯定会被你吓哭的。”
唐斯羡翻了个白眼：“你爹不吓唬你们，他直接揍你们了。”
廖小毛哼了声，直接绕到唐清满那边去，拉她的衣袖：“阿唐姐姐，你带我们去，我们肯定不会走丢的！”
唐清满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唐斯羡，寻思唐斯羡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脾气，确实不合适带孩子，于是点了点头：“行，我带你们去逛，可是你们不许跑太快，俩兄弟要手牵着手。”
唐斯羡对此倒是无所谓，她只叮咛这俩兄弟：“你们可要保护好我阿姊，若是她丢了，我可要找你们算账的！”
她又扭头问秦浈，“小娘子呢？可要陪着这俩去玩闹？”
秦浈微微一笑：“我到那边的茶坊等你们。”
“那我们在茶坊汇合。”唐清满说完，便带着已经按捺不住的廖小竹走了。
廖小毛刚走两步，忽然跑回来让唐斯羡弯腰，然后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帮你争取机会了，你要懂得把握！”
唐斯羡：“？”
啥玩意儿？
廖小毛嘻嘻哈哈地追上前面的二人，而唐斯羡慢慢地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看着秦浈，心想也不知道秦浈刚才听见了没有，毕竟小孩子对自己的音量控制是有些许偏差的。
本来她也没觉得和秦浈独处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被廖小毛这么一说后，她反而有些许不自在，活像当年她喜欢上前女友时那样的状态。
又看了秦浈一眼，她不动声色地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道：“我也有些口渴，先去茶坊坐会儿吧！”
“好。”秦浈点了点头。
街上多得是和她们一样单独相处的青年男女，故而她们走在路上时，倒没有太惹人注目。
进了茶坊，各叫了一碗茶，唐斯羡道：“看来这祭祖仪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将村子变成了菜市场。”
她还以为跟庙会一样，有各色各样的表演，再不济多摆些花给人欣赏也可以。
听了她这话，邻座的人可就不乐意听了，道：“你懂什么，如今才祭完第一次，等会儿还要游神、行第二次跪拜礼、拜谒家谱，然后等到第三次才是最后的祭祖大典。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完成，完了后就吃酒席，千人宴，你见过吗？”
切，万人宴她都见过，千人宴算什么？
唐斯羡跟秦浈嘀咕：“还好我不稀罕当唐家人，否则亲身参与这么繁杂的仪式，那不得累死！”
秦浈瞟了她一眼，道：“行了，你别说了，说出来怪酸的。”
唐斯羡：“……”
她酸什么了？明明是实话！
这时，茶坊里走进几个青年男女，面向门口的秦浈的目光在唐斯羡的身上停了下，勾了勾唇，提醒道：“跟你吵出感情的那个有情人来了。”
唐斯羡扭头，险些没将茶水喷出来：“噗——”

第40章 碰瓷
唐思海头戴幞头, 身穿一身白净的襕衫，乍看之下像个温文尔雅的士子。而他身旁的唐思悦则身穿灰色的长衫，虽然干净, 但也有些发旧。谁的日子过得好, 高下立判。
唐思海找了个位置坐下, 笑道：“仪式还未完，不宜吃酒, 所以我请你喝茶！”
唐思悦深知他吝啬的本性，此时既然跟他出来了, 也不好再跟他计较这些。勉强笑了下, 道：“茶也好。”
“薛浩也真是的, 这都是外人的集市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来我们唐家自家的茶坊，坐下来吃茶。”
“他好像也很久没回来了吧，许是想再重温小时候在这边生活的感觉。”唐思悦道。
“他有个好姐夫，不必跟我们一样下地，还不受族规约束, 肯定乐不思蜀。”
唐思悦心想，唐思海羡慕薛浩，但他自己又何尝不令人羡慕？虽然调去了社令村, 但是那边的庄首是他祖父唐泰当年提拔的人，他如今在那边, 粗重的活少, 逾时不回田庄也不会受到惩罚……
想到这儿, 唐思悦心里也酸得冒泡，可谁让唐思海的祖父唐泰是上一任家长呢？
虽说族规定了家长、主事皆是由德高望重、德才兼备者担任，可是人无完人, 每个家长都会有私心。
这几百年下来，有些规矩早就变味了，唐泰不甘不愿地从家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依然留恋权势，为此拉帮结派，拉拢了一些主事和庄首跟现任家长争夺家族掌权。
他唐思悦身后并无人支撑，又见唐泰的气势压现任家长一筹，他才不得不忍受唐思海一些臭毛病。
热茶上来后，唐思悦收敛心神，又附和起唐思海来。
二人聊得专注，并未注意到角落那一桌的唐斯羡与秦浈。
唐斯羡知道自己来这儿必然会碰到很多唐家的人，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快遇上唐思海。
秦浈见她不动如山，便问：“你不去找他？”
“我这人很安分守己的，从不主动挑事。”
秦浈抿笑：“可你不是说，你跟他感情好吗？”
唐斯羡噎了下：“也对，我跟他是老交情了，你若准许我去找他，那我便去了。”
“去不去找他，你自己决定，何须经过我的同意？”
秦浈嘴上这般答，可想到唐斯羡竟然会在与她自身有关的事情上，征求自己意见，仿佛自己不让她往东走，她就绝不会往东走。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可……”唐斯羡眨着明亮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将秦浈装了进去，“是你不让我惹是生非的。”
秦浈一怔，目光相触的一霎，似细软的鹅绒在心尖拂过，似糖浆倾泻而下将心肝包裹，似夏日的暖阳将她笼罩，似一朵花悄然盛放……仿佛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在一瞬间浮现在眼前。
唐斯羡见她原本几近苍白的脸颊忽然变得粉扑扑的，下意识就想伸手掐一把，看看是不是嫩得能滴出水来。
当然，她还没动手，就听见唐思海提及了薛浩，秦浈的目光也随着关注点的偏移而挪开了。
唐斯羡眉峰一挑，道：“跟唐思海玩到一块儿的人打听我跟阿姊的事情，能有什么好事？果然不安好心。”
“按照梁二郎君的说法，薛浩已经被过继出去了，照理说他已经不是唐家人了，他不受唐家的族规约束，可他在唐家享受的待遇似乎也不差。”秦浈思忖。
“本身唐家这么大，这么讲究团结一致的家族，竟然会将族中的子弟过继出去，这听起来就挺不可思议的。除非那个外嫁的唐氏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边的唐思海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问道：“哎，最近唐思先那小子有什么动静？”
“听人说他将王家的房屋买下来了。”唐思悦道。
“他哪儿来的钱买房屋，肯定是偷的！村里的人都不盘查她的钱的来历吗？”
“这倒没什么可疑的。他前阵子捕到一条十几斤重的鮰鱼，被梁家二郎君以六千七百钱买走了，另外县城的一户大户人家办寿辰好像找她要了几十斤鱼丸与桂花鱼，这加起来，买下王家的房屋也就足够了。”
唐思海气得咬牙切齿：“他怎么运气这么好？先是卖鱼遇到团练副使，然后又有秦天帮她将水塘买下养鱼。好不容易等他要栽梁家手里了，结果又出来一个梁二郎君！”
唐思悦心想，“唐思先”可不就是运气好吗？“他”一个一穷二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穷酸破落户，若是运气不好，能过上如今有屋有地，又有贵人赏识的好日子？
唐斯羡乐呵道：“小娘子你听听，这才叫酸，酸味都飘到我们这儿来了。”
秦浈微笑着，没接话。
临近中午，进茶坊喝茶的人渐渐变多，声音也越发嘈杂。
唐斯羡与秦浈已经听不清楚唐思海他们在说什么了，倒是听见邻桌的人讨论：“今年冬至祭祖，怎么好像唐家的人比往常少了？”
“嗐，听说今年回来祭祖的族人才五百多人，其余人要么太远了赶不回来，要么说身子不舒服，还有的干脆用‘事务繁忙’来搪塞。唐家安排的房间还有很多空的呢！”
“祭祖这么大的日子都不回来呢！”
“依我看啊，唐家这人心都开始涣散了。”
他们才说完，唐思海便拍案而起，怒骂：“哪儿来的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们唐家上下一心，怎么可能人心涣散！”
二人面面相觑，考虑到这里是唐家的地盘，他们即使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反驳唐思海。
不仅如此，他们都选择了服软：“我们都是听来的。”
“道歉，必须给我们唐家道歉！”唐思海道。
维护唐家的唐氏之人很多，二人见状，腿肚子都开始哆嗦，忙不迭认错：“对不起，我们错了。”
说完，狼狈地逃出了茶坊。
唐思海大喝一声：“看见没有，我们唐家上下一心，什么人心散了，都是妖言惑众！”
“对！”唐思悦附和他。
唐斯羡嗤笑了一声，跟秦浈说：“欺负外人时，倒是挺同心协力的。”
邻桌没了人后，唐斯羡与秦浈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唐思海的视线中。他又惊又喜，——惊讶她竟敢出现在这儿，高兴她主动送上门让他报复。
“唐思先，你竟然在这里？！”
唐斯羡转身，看见他脸上克制不住的兴奋之情，也“惊喜”道：“对啊，我来了你高兴吗？是不是很想念我？其实说实话，自从你离开了我的生活，我便一直觉得很孤独寂寞，发现果然没有你不行。这不，我与你重逢来了！你感受到我的喜悦之情了吗？”
若是以往，秦浈知道她是在恶心唐思海，肯定会被逗笑。可这会儿不知怎的笑不出来，甚至觉得唐斯羡不仅要克制她搞事的心思，还得封一封这嘴！
唐思海被她的无耻之言给气得脸色涨红，这种话说出来，定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断袖。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这里都是唐家的人，若是他们信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呸，你个死断袖，滚出尖山里，滚出唐家的地盘！”
“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刚才还那么高兴，如今又不高兴啦？”唐斯羡也“气呼呼”地叉腰。
“我！”唐思海留意到周围的唐家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他们，心下一急，喊道，“你们不要听信他胡言乱语，他是唐思先，那个被逐出唐家的不孝之人的儿子！”
他这么一喊，大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而看向唐斯羡的目光也开始不善。
“他是不是那个想要回唐家的唐思先？”
“对，就是他！”唐思海一下子不怵了，他仗着这里是唐家的地盘，而周围肯定很多跟他一样讨厌“唐思先”的族人，所以哪怕“唐思先”巧舌如簧，也敌不过这么多唐家人！
果然，有唐氏子弟站了出来，轻蔑地看着唐斯羡：“喂，你来我们唐家的地方干什么？”
“你想回来祭祖啊？做梦呢！唐家的祖先已经不是你的祖先了，你的祖先都是什么孤魂野鬼吧，哈哈哈哈……”
唐斯羡跟着笑：“哈哈哈，竟然说自己的祖先是孤魂野鬼……祖先们，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的子孙不孝啊，竟然骂你们是孤魂野鬼！”
“谁跟你同个祖先了，少放屁！”
“就是，你这人满口胡言，无耻至极！”众人站出来跟她辩论。
越多人出来羞辱唐斯羡，唐思海便越发得意，他就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心道：“以前我没机会找你报仇，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不让你如丧家之犬一般离开这儿，我绝不甘心！”
唐斯羡充耳不闻，只看着唐思海：“你该不会想让我如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出这儿吧？”
唐思海心里一突，不知唐斯羡是如何知道他的想法的。他恼怒道：“我都没说话！”
唐斯羡扯了扯嘴角：“你脸上都写着呢！再说了，我们什么关系，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喂，我们跟你说话呢，不到底懂不懂礼节？！”有一个少年见唐斯羡无视他们的存在，顿时火冒三丈，上前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唐斯羡借着他的力道顺势倒地，然后开始演绎碰瓷三大口诀：“哇，打人啦！救命啊！好痛啊！”
这里的动静本来就不小，她突然被人“推”倒在地，闹出了更大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外姓的人过来凑热闹。
“唐家子弟，仗着人多势众，围殴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小百姓啦！我的骨头都要断啦！”唐斯羡继续哀嚎。
众人没想到她这么不禁推，面对众多异样的目光，那个少年顿时慌了：“我只是轻轻一推，是他自己没站稳！”
秦浈起身指证道：“就是你们打人！”
她绕到唐斯羡的身边，关心道，“你放心，我会医术，我帮你看伤。若是伤的严重，我们去报官！”
“秦浈，你们是一伙的！”唐思海急忙辩解。
“又不只是我看见了你们打人，这里这么多人呢！等官府来了，让官府定夺吧！”秦浈道。
话刚落音，便有一队身强体壮，手持棍棒与弓箭的人赶了过来，呵斥道：“何人敢在唐家的地盘闹事？”
唐斯羡痛哭流涕：“就是你们唐家的人，仗着这儿是你们的地盘，欺负我这个来看热闹的外人，他们几人欺负我一人，还打伤了我，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环顾众人，面容严肃地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这……”唐家子弟支支吾吾不敢直言，倒是围观的人道，“这是真的，我们看见他们动手打人了。”
唐思海忙道：“是他挑衅在先的！”
“我如何挑衅了？我与你久未相见，如今见了面，跟你打声招呼，你便斥责我，骂我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这一点，大家也都可以作证的！”唐斯羡可怜兮兮地道。
“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尤其是刚才被唐思海一番羞辱的人，也去而复返借此机会举证他们，“还有，他们辱骂自家的祖先是孤魂野鬼！”
这里是唐家的地盘又如何？当着大家的面，他们敢包庇自己的族人，那传出去名声便不必要了！
刚才是他们有错在先，不敢与之对峙，可如今可是唐氏子弟动手在先，他们可一点都不怵！
面对黑了脸的中年男人的注视，包括唐思海在内的唐氏子弟都慌了，他们有心将矛盾往唐斯羡的身份上引，但是中年男人不给他们机会，吩咐道：“统统拉回刑杖所审问！”
又看了唐斯羡一眼，“带他去医俗院治伤！”
唐斯羡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我现在浑身痛，起不来，你们拿担架抬我过去。”
“你少装蒜了，明明我就只是轻轻一推！”那唐家子弟气恼道。
“可我倒下来的时候，撞到了桌椅，还有这地面，这么硬！我现在有些头晕，我严重怀疑受到了内伤，万一我心情不顺，重伤不能治愈，暴毙了，你可就背负了一条人命了！”
中年男人也看不下去了，道：“找块木板，将他一并带去刑杖所，再去医俗院找郎中过来给他看！”
唐家人还真的给她找了块木板，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然后对秦浈道：“阿姊他们还未回来，你在这儿等他们吧！”
“可你一个人……”秦浈饶是猜到了她的打算，也忍不住替她担心。
“我不打紧的，谅他们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也不敢对我下手。”
中年男人听见她们的对话，脸更黑了：“你将我们唐家当成什么人家了？”
“不要问我将你们唐家当成什么了，你们若是能好好约束底下的子弟，我会有此质疑吗？所以质问我之前，你们先好好反省一下自身是否给予了世人信赖感。”
中年男人发现她讲歪理倒是挺厉害的，也不再理她，将他们都带回了刑杖所后，又去请主事过来主持这事。
唐斯羡被推倒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故而按照唐家的家规，动手的唐氏子弟便被按家规处置。至于如何处置其余参与闹事的子弟，则还有争议，因为双方就唐斯羡的身份以及言行举止，展开了议论。
有人认为唐斯羡的身份敏感，这时候跑来唐家不安好心，不应该为了她而处置唐思海等人。也有人认为唐斯羡说话确实有挑衅的嫌疑，唐思海等人反驳她的做法也没错。
当然，无论他们对唐斯羡的身份带有何种偏见，她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便哑口无言了。
她道：“我又不是你们唐家的人，你们觉得唐家家规这一套放我身上适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还不稀罕你们唐家呢！”
她跟秦浈交流过了，她们对唐家了解还是太少，而对敌人不了解，便会让自己处于被动，故而应该主动出击。
虽说她这么做，会让更多人的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可同样的，她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唐家，顺便将这滩浑水搅得更浑浊一些，然后她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好大的口气！”刑杖所涌来了更多人，其中的老者冷哼。
祭祖这样的日子里，原本正在休息，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的唐家家长、主事等人都被这件事惊动了。他们听说这事牵扯了唐思先、唐思海等，都坐不住了。
唐泰自然是要为他的孙子撑腰的，唐才升心里也替唐斯羡感到担忧，家长唐赟见状，便道：“那我们都过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们过来的时候，恰巧听见唐斯羡在大放厥词，唐泰便忍不住出言呵斥。
唐斯羡哈了口气，道：“口气大吗？我才喝完你们唐家茶坊的茶，看来你们唐家口气确实大，连茶都有口气。”
唐才升瞪她：“你住口！”
唐斯羡重新躺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行吧，我惹不起你们唐家。我只想出来逛逛集市，跟家人过个冬至，没想到会被人挑衅、羞辱以及殴打。现在我落入你们的手里了，你们要怎么羞辱我，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场的都是沉得住气的家族掌权者，自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气得跳脚。可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他们若是跟她争论下去，只会显得他们仗势欺人。
唐赟微笑道：“我们没有羞辱你的意思，还是先让郎中给你看看伤吧！”
“大叔，你在这儿说得上话吗？”
“我是唐家家长，唐赟。你说呢？”
唐斯羡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唐家真正的“一家之主”，不过看样子年纪也不算太大，真的应了“唐家家长是由德才兼备者担任，而不安年龄来排辈”的话。
她坐了起来，笑嘻嘻地道：“真不愧是家长，还是你说话好听，我听完后，立马就身心舒畅了，好像呼吸顺畅了，头也不晕了，胸也不闷了，腿脚都灵活了！”
唐赟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童，明知道她的伤是假的，仍旧包容道：“真的不用郎中看一看？万一留下隐疾怎么办？”
“不用，我年轻，好得快！还是别占用医疗资源了，留给那些头发都已经发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准备灵位的人吧！”唐斯羡说着，瞟了唐泰一眼。
唐家众人想，当初要是让她回了唐家，那家规不得罚的她脱几层皮！
他们隐约后悔没让她回唐家了，——就该让她回来，然后他们好找理由修理她几顿，否则都对不住她那张欠抽的嘴！
唐赟笑道：“你年少轻狂，我们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你这张嘴若是不学会好好说话，万一哪天被人报复了，那吃苦头的最终还是你自己啊！”
“家长，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没人来招惹我，我自然会与人和气，毕竟大家无冤无仇，我主动去得罪别人，那对我没有好处啊！”
唐赟道：“男子汉心眼不该这么小，阔达些。”
唐斯羡看向唐思海：“听见了吗？别那么小心眼，每次见了我都跑来招惹我。”
唐思海愤恨地瞪了她一眼。
唐赟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听说教，决定放弃跟她讲道理。对众人道：“时辰快到了，既然他没事，那我们先去祭祀，等仪式完成了，再来谈处置的问题。”
“那唐思先呢？”有人问。
“既然不是他主动惹事的，那让他走吧！”唐赟道。
“不行！她并非无辜，今日扰乱了我们的祭祖仪式，还让我们唐家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必须要个说法！”唐泰沉声道。
“事有轻重缓急，祭祖仪式为先。”唐赟道。
“不处置他，却处置我族子弟，这手肘往外拐的做法未免太伤族人的心了。”唐泰寸步不让。
唐赟脸上没了笑容，向来以温和著称的他，第一次展现了他的脾气：“我说了仪式后再谈论处置的问题！”
唐泰一怔，一时半会儿也没了话语，只是一张老脸臭的吓人。
唐斯羡对他们的针锋相对视若无睹，问唐赟：“你们这里，外人能逛的吧？不会以什么‘这是唐家的地盘，不欢迎外人’等理由驱逐我们吧？”
唐赟回过神，摇头：“我们唐家向来不拒绝任何外人进入尖山里。”
“那我放心了。”
唐斯羡被唐才升亲自“送”出了刑杖所，到了外头，唐才升才气急败坏地质问她：“你到底何时才能安分一些？今日这事闹的这么大，你又口无遮掩，不管是家长，还是主事，他们该对你多失望！你这样想回唐家，那是绝不可能的！”
“我说了，我不稀罕唐家。”
唐才升不信：“不稀罕你跑回来干什么？”
“大伯父，做人不能自信过了头，你们唐家真的没什么可以吸引我的。我原本以为，唐家这么牛掰的大家族，应该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是经此一事，我发现，它真的老了。”
她笑问，“大伯父难道真的没看出来吗？唐家从内部开始，已经散了。”
唐才升没反应，她也不在意，转身就走。
忽然，唐才升道：“族里不愿意承认你爹，因为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一个家族要发展壮大，团结是必须的，而动摇人心的做法，是族里最不能容忍的。你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你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到唐家。”
唐斯羡叹了一口气，懒得再跟他多言。
她回到茶坊，不过却因为刚才的事情，茶坊的掌柜似乎并不怎么欢迎她。她见秦浈已经不在里面，干脆也四处去逛一逛，顺便找找人。
没过多久，她便在一池子边的亭子里发现了秦浈以及唐清满她们。而在她们面前还有一个衣衫亮丽的男子，他道：“别用看登徒浪子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很真心地在询问小娘子的芳名的！”
听见这油腻的话，唐斯羡的心一沉。

第41章 胭脂
“女子的名字岂能随意告诉你, 唐姐姐已经说了不便告知，你还纠缠她做什么！”
廖小毛谨记唐斯羡要求他们兄弟俩保护唐清满的吩咐，若非他们还小, 不是这人的对手, 他们岂会让他纠缠唐清满这么久？！
“大人说话, 哪有你们小孩子插嘴的地方，到一边玩去！”男子不耐烦地道。
他对着唐清满跟对小孩子是两副不同的面孔, 但是不管是哪一面，都看得秦浈眉头直皱。
唐清满头戴帷帽, 已经尽可能低头, 以帽裙遮挡面容, 可是这轻浮又放荡的男子却一直试图低头去看她的容貌，色眯眯的模样，看得人反胃。
“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这位郎君自重！”秦浈淡淡地开口。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觉得她的脸色过于苍白，眼神过于锐利, 美则美，可一看就是身子不好又不好相处的刺儿。这样的女子，他才不会去在意呢！
还是他在街上遇到的女子好, 说话轻声细语，性子必定温柔；对两个小孩也很关怀, 日后必然是贤妻良母；虽然衣着朴素、面上不施粉黛, 可她的底子不差, 只要稍加打扮，那可是十分养眼的大美人。
他听两个小孩喊她“唐姐姐”，寻思着跟唐家或许有关系, 可是他在唐家却没见过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就心痒痒地上前打听。
唐清满被他的接近吓到了，一直躲着他，直到秦浈来了，她们才躲到这边的亭子来歇息。
岂料这男子脸皮实在是厚，一直跟了过来。她们两个弱女子，以及两个小孩子，压根没办法驱逐他，只能一直被他骚扰。
“自重？我已经很自重了。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示好，如何不自重了？”男子道。
唐斯羡匆匆赶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溜出亭子：“哪儿来的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找死？”
“思——”唐清满惊喜地开口，却被秦浈捂住了嘴巴。她不解地看着秦浈，后者只是朝她轻轻摇头，没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什么人？”男子稳住身形，伸手便要去推唐斯羡。
“哎，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你试试？”
男子瞪大了双眼，凶恶又嚣张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是打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你是谁，你叫登徒浪子。别看穿得光鲜亮丽，其实内心的肮脏根本就掩饰不住。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你！”
男子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举起拳头朝她挥了过去。唐斯羡轻易地躲开，还往他的小腿踹了脚。
“嗷——”男子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摔倒在地，捂着小腿，威胁道，“我告诉你，我姐夫可是官员，你就等着被抓吧！”
“哦？多大的官能保住你这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之徒？”
先前唐斯羡不懂这时代的律法，所以并不清楚调戏良家妇女的罪有多大，后来秦浈告知，她才知道原来调戏良家妇女，重则可以判处流放。
只不过这社会对受害人十分不公平，一旦被人调戏，那么清誉也就不保了。上次她没有将梁捷骚扰唐清满之事摊开来说，正是顾忌这些世俗。
她不清楚这男子的后台到底多大，可这男子要是敢动唐清满，她一定不计代价跟他死磕到底。
“我姐夫是坑冶司的干事，七品的阶官！”男子嚣张道。
唐斯羡总是听说“坑冶司干事”的官职，可她却一直没弄懂这是个什么官职，便问秦浈：“这坑冶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坑冶司是掌管山泽所产，以及冶矿铸钱等事务的衙门，长官为提点坑冶铸钱公事，佐官是干办公事。虽然司饶州，可分管一路的冶矿铸钱的事务。”
唐斯羡恍然大悟：管矿的，难怪这么嚣张！
随着她弄清楚坑冶司的职能的同时，她也知道了眼前男子的身份，毕竟最近坑冶司干事被频繁提及，这男子又自称他的姐夫是坑冶司干事，她只要稍微一想便猜到了。
“这么说，你就是薛浩了？”
“你知道我！”薛浩见她知道自己，但是脸上没有半分畏惧的神情，加上她提及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心中顿时谨慎了起来。
“知道。”
“知道那你还不快给我道歉？否则我告诉我姐夫，要你好看！”薛浩道。
唐斯羡哈哈一笑，乐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是谁？”薛浩心里犯了嘀咕，根据这些人的打扮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出身的，莫非有什么背景？
“你跟我过来。”唐斯羡勾勾手指，薛浩跟了过去。
唐斯羡转头朝秦浈挤了挤眼，后者好气又好笑地牵着唐清满的手，道：“我们走吧！”
等她们跟两个小孩都悄悄跑远了，唐斯羡才停下脚步，一脸深沉地看着薛浩。薛浩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唐斯羡哈哈一笑，转身就跑。
薛浩懵了，目光一掠，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亭子里的秦浈以及唐清满早就不见了。而等他反应过来要去追唐斯羡时，她也早就没了踪影。
他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耍了？当即羞愤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他气呼呼地回唐家，看见神情恹恹的唐思海，忍不住问：“哎，你这是干嘛，蔫了？仪式完成了吗？”
唐思海懊恼道：“还没，家长他们被一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
“哎，不提了，一提起我就一肚子气！”唐思海先下心中忐忑，还不清楚等会儿家长要如何处置自己，故而并不想提及中午发生的事情。
他见薛浩也是满腔怒火，便问，“你呢？怎么这么生气？”
薛浩在唐家并不敢表现得太嚣张，便不敢说自己纠缠和追问人家小娘子的芳名，便道：“遇到个不长眼的，不要让我遇到他，否则有他好看的！”
说完，他灵光一闪，“等会儿千人宴，不知道族里的姐妹们是否会赴宴，我好久没见过她们了。”
“肯定会赴宴的，你何时对族里的姐妹们这么关心了？”
薛浩找了些理由敷衍了过去，心想他非得打听到那个唐姓女子是谁才行！
唐斯羡溜走后，在牌楼处追上了秦浈、唐清满她们。
“没人追来吧？”廖小毛只觉得刚才的逃跑十分刺激，他现在还兴奋得很呢！
唐斯羡敲了下他的脑门，骂道：“你当我们这是在玩呢？要是被他抓到，可有你们好受的。”
“哎哟！”廖小毛捂着脑门嘀咕，“原来你也怕啊？”
“我若孤家寡人，我自然不怕。”唐斯羡瞅了秦浈与唐清满一眼，悄声问，“刚才你们有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
“没有！”廖小竹骄傲地道。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那薛浩在尖山里待不久，等他回去了，要碰到他的几率就不大了。”
回去的路上，唐斯羡见唐清满刚才跑了一路，如今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反倒是“体弱”的秦浈，只是出了一层薄汗，便问：“小娘子，你刚才跑了一路，身子可受得住？”
唐清满因她的话将注意力放在了秦浈身上，心里刚生出一丝疑惑，便见秦浈捂着胸口喘气，故作娇弱地道：“还好，慢慢走两步缓一缓就成了。”
唐清满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关切地道：“浈娘，若有不适，你可要跟我们说。”
秦浈瞥见唐斯羡在偷笑，很是记仇地瞪了她眼，对唐清满道：“我倒是不打紧，就是令弟中午的时候遇到了唐思海，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后来被带去了刑杖所，有没有挨打。”
此言一出，唐斯羡顿感不妙。果然，唐清满先是关心了她一番，得知她并无大碍，又拍打了她的肩膀好几下：“你又不乖了！”
“我没有。”
“那浈娘说的是真的吗？”
“……是。”
“那就是你的不对！”
唐斯羡能屈能伸，当即服软：“是我不对，阿姊不要生气，小娘子也不要生气，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随即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盒胭脂，分别赠送给了对方。
唐清满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左手的那盒，有些许意外：“思先，你竟然还去买胭脂了？”
“对啊，阿姊，这款胭脂的颜色合适你，敷上后显肌肤嫩白。”唐斯羡说完，又将右手的递给秦浈，“至于这款，桃花胭脂，颜色浅淡，敷上后能稍微掩饰病容，又显得精神有生气。”
唐斯羡在挑这款胭脂时，想到的就是秦浈那会儿粉扑扑的脸颊。
在茶坊时出现的那种感觉又再次在秦浈的心头浮现，她看着唐斯羡一脸期待的神情，便接下胭脂。以手掩住嘴角的笑容，道：“如此，多谢你了。”
廖小毛与廖小竹眼巴巴地看着唐斯羡：“我们呢？我们的礼物呢？”
唐斯羡给他们拿了两根糖葫芦，“这是嘉奖你们的！”
廖小竹看了看自己的糖葫芦，又看看廖小毛的，嚷道：“为什么大哥的糖葫芦比我的大颗。”
廖小毛知道为什么，他得意地看着愚笨的弟弟，掩饰道：“因为我是大哥啊！”
兄弟俩闹着跑开了。
唐斯羡因礼物送了出去而没有引起她们的多心，心情颇为不错，脸一偏转，就撞上了秦浈耐人寻味的目光与笑容。
她的心“咯噔”了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
回到村里，唐斯羡叮咛廖小毛兄弟俩不要跟人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怕那人查到他们，自然不敢到处乱说。
唐斯羡觉得这样并不保险，于是第二天等唐清满去秦家果园干活后，便搭了村民的顺风驴车，去了饶州找唐妁。
这次荣副使正好在家，听说唐斯羡来找唐妁，便有些好奇：“这唐氏跟唐思先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周氏想了想，道：“她跟我提过，好像是她与亲人重逢了，会不会……”
荣副使更好奇了，唐妁是唐家的人，她的亲人，岂非也是唐家的人？如今唐斯羡来找她，莫非……
于是他将唐妁与唐斯羡一并喊到面前来。唐斯羡见了他，略惊讶：“荣副使，许久未见，你的精神好了很多啊！”
荣副使知道她是村野出身，并不在意她的礼节是否到位，听闻她不夸别的，却夸精神好，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你认为我先前的精神不好？”
唐斯羡心想，这个问题就很杠精了，她就随口一说，他还较真了！
“荣副使的精神本来就好，不过如今看来，比先前更好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风度翩翩……”
荣副使跟周氏都笑了，荣副使道：“行了，我知道了。”
“郎君，他也没说错，最近你的精神确实好很多了。”周氏道。
她是荣副使的枕边人，也最清楚他的状态。自从三年前荣相党争失败被贬，他也受牵连被贬到饶州当毫无实权的团练副使后，整个人便有些郁郁寡欢。
他才三十岁，正值壮年，可是精神萎靡，整个人都憔悴了。眼见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她想尽了办法，让他纾解心中郁气，结果都不太理想。
更严重的是他开始自暴自弃，觉得既然手中无实权，起复无望，那便纵情山水，对别的事也不上心了。
直到他重阳前去洪岩仙洞，参加筵席吃到鱼丸，一切才开始有了变化。
周氏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是这些鱼丸与鱼的功劳，后来经家中的仆役提醒，她才发现，她生完孩子后，身子恢复得也比较慢，可是吃了唐斯羡的鱼后，身子恢复得快了。
不仅如此，她发现荣副使也是在慢慢地发生改变，首先夜里睡得安稳了，叹气的次数变少了，心情舒畅，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就好像在慢慢地振作起来。
孩子原本觉得他难亲近，自从他爱笑后，也变得亲近多了。
他们自己身在其中未能发现，可是仆役旁观者清，都觉得府中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仆役平日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周氏跟荣副使提及这事，荣副使也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他稍微一琢磨，回想起自己的心情变的舒畅，就是因为吃了他认为美味的佳肴。
后来慢慢地便觉得心中的郁结少了许多，于是也更乐意去处理一些自己以前懒得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政务。这也正是唐斯羡前几次过来，都没遇到他的缘故。
想到这儿，荣副使问她：“我听闻你现在养鱼了，可是鱼还没养好，今日可有送鱼过来？”
虽然他不是每一顿都吃唐斯羡的鱼，可仔细一数，也有大半个月没吃到了。不提还好，一提，他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唐斯羡有些尴尬，她最近都没去江边捕鱼，毕竟秋税结束后，总有闲下来的村民在那边活动，对鮰鱼也不死心。人多眼杂的情况下，她不好使用灵泉，干脆就在家专心养鱼。
今天过来，她也是两手空空的。
“我本来也想带两条鱼过来的，可是它们跟我说，‘不行，我长得还不够美味，要是让人在这时候吃了我们，岂非有辱我们美味的嘉名？’所以我就只能两手空空地来了。”
“思先，不要胡说八道。”唐妁看不下去了。
荣副使跟周氏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不是非得吃上那鱼。他们笑道：“说的有道理，那就等它们长到美味的时候再找你买就是了。”
谈完了闲话，他才进入主题，问唐妁：“这可是你说的重遇的亲人？”
“正是，他是奴的侄儿，他爹二十多年前与我们失散，没了消息。奴前些日子才知道，他客死异乡，只让两个孩子回来寻我。”
荣副使没有追问“唐思先”的爹会流落在外，毕竟唐妁的身世这般凄惨，她的弟弟会有更凄惨的遭遇也不奇怪。
而唐妁提及“客死异乡”，他顿时悲从中来，心想，他虽然没有客死异乡，可也是异乡客，这种“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心情，他最能感同身受。
好会儿，他才收敛了情绪，道：“那你如今也算是有至亲在身旁了，让他们好好孝顺你。”
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与他爹、亲人团聚！
唐斯羡马上应道：“我肯定会好好孝顺姑母的，毕竟姑母是我们唯一的至亲了，待我们又好。若非怕荣副使家没了能炒出一手好菜的名厨，我还想将姑母接回家呢！”
周氏被她逗笑了，假装骂道：“我们若是吃不到好菜了，那肯定要找你算账。”
“所以我不能这么做，只能时常来看姑母了，还请荣副使不要嫌我总是出入荣家后门。”
荣副使有点喜欢她这性子，只觉得她天不怕地不怕，骂人的时候嘴皮子挺溜的，可是哄人时，好听的话也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得人心情愉悦。
“我们岂会阻拦你们家人团聚呢？你要多些来才是孝顺。”周氏道。
他们也不好打扰唐妁与唐斯羡姑侄重逢，就让她们下去了。
唐斯羡与唐妁独处后，才打听道：“姑母可知坑冶司的一个梁姓干事，他官大不大，为人如何？”
唐妁目光一凛，反问：“你问这人做什么？”
唐斯羡纠结了小会儿，决定将她跟梁家的一些恩怨告诉唐妁。说完，她缩着脖子，做好被唐妁骂的准备，但是唐妁却久久无言。
“姑母？”
唐妁回过神，称赞道：“你干得很好。”
“啊？”这倒是唐斯羡完全没想到的结果。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既然你有把握全身而退，不出手教训一下那家奴如何能解气？！”
唐斯羡简直要热泪盈眶，这么久以来，谁不说她容易惹是生非？唐妁懂她啊！她决定了，要将唐妁当成真的姑妈来对待！
“姑母说的非常对！”
唐妁又道：“不过，这是在他对清满心怀不轨的前提，若是旁的事，我不许你这么做。”
唐斯羡：“……我听姑母的。”
她怎么觉得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除了秦浈跟唐清满之外，又多了唐妁呢？
她把话题扯了回来：“那梁干事的事情……”
“他梁家的人会仗势欺人，你也可以狐假虎威啊！”唐妁道。
“可我没有老虎的威风可以借啊！”
“你当姑母在荣宅的这三年多是白混的吗？”唐妁丢给她一个白眼。
唐斯羡：“……”
她以为唐妁是走高冷，又大公无私的路线的，狐假虎威这种事情，低调的姑母应该想不出来。
可是她显然忘了，她这位姑母，本来就是一个胆识过人，又叛逆果敢的女人！被高家发卖后，唐妁经历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她又凭什么认为唐妁是一位正值的人呢？

第42章 采药
唐妁认为, 荣副使明显对唐斯羡颇有好感，加上他喜欢吃唐斯羡的鱼，想让唐斯羡在他面前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也非难事。
她道：“荣副使, 名荣策, 其父曾任参知政事,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
唐斯羡才知道原来这荣副使还是个官二代，难怪秦天当时谈论及他的时候, 会变的那么狗腿。
“然后呢？”
“因为涉及党争与立储之事，荣相跟另一位宰相不和, 便被对方找了个过错, 在官家面前进献谗言, 使得他被罢相，又被贬为相州知州。除了他，他的子侄也都受到牵连，被贬出京。”
说完荣相，唐妁又说到荣策，“荣副使出身名门望族, 十九岁便进士及第，因年轻又多才，得到官家的赏识。加上荣相为相多年, 也曾受到嘉奖，故而荣副使凭借父荫, 在被贬官之前一度官至京西转运使。”
转运使, 这个唐斯羡知道。不过那是唐宋时期的官职, 她如今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里来，并不清楚这个官的职能是否与她所知的一样。
便问：“那是多大的官？”
“从五品的、管京西路财赋，以及行监察、治理一路治安等事务的官。”
“那从有实权的省长, 被贬为市级别无实权的闲职，搁谁都受不了这个落差啊！”唐斯羡心想。
不过从从五品到从六品，被贬得也不算太厉害，比他爹从宰相直接被贬到地方当市委书记要好多了。加上他才三十岁，这么年轻有才，只要别得抑郁症，郁郁而终，那将来东山再起的机会多得是。
这一点唐妁跟唐斯羡想到一块儿去了，她道：
“这三年里，我一直待在荣宅，所以知道副使因担忧荣相及未来，心情极度忧愁、烦闷，身子也一日日地变差。大娘子担忧无比，除了借助娘家的势力替他四处打点斡旋之外，也想尽各种办法令他重新振作。
“依我看，副使其实也不必这般颓丧。宦海浮沉乃常态，他是靠真才实学获得的官家的赏识，又有大娘子替她斡旋，使得他这些年没有被一贬再贬，这足以说明，他还是有机会重新获得官家的重用的。
“所以他自从吃了你的鱼，精神、气色便有所好转，那些大小病痛也少了。在你我未相认之前，他们便说，因为你的鱼太美味了，吃了能令人心情舒畅。故而哪怕路途再遥远，鱼价再贵，大娘子都会让人去找你买鱼。”
唐斯羡知道，这或许是灵泉的作用。不过从她被救起来后发了一次高烧之后，就再也没生过病，所以并不清楚灵泉对有生理、心理疾病的人都会产生何种具体作用。
想到这儿，她忽然又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之路，——若是用灵泉来搞种植，那效果会怎么样呢？比如她可以买块田种些草药，用灵泉兑水浇灌，那种出来的草药药效是否会更加明显？
她决定回去后，找机会试一试。
而眼下这事关乎她能否在面对梁家，甚至是薛浩的刁难时全身而退，所以她还是先跟唐妁商议好应对之策才是。
“所以我可以利用荣副使需要我的鱼这一点，接近他们，获得他们的信任。若是梁家找我的麻烦，那我便可抬出荣副使的名号来。”
唐妁点头：“到时候便得看你是否机敏了。”
“我固然机敏，可最主要的还是姑母厉害，为我指明了一条路。又教我为人处世的手段……”唐斯羡的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唐妁心想，唐斯羡有这张嘴，她还需要操心什么？
于是下了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唐斯羡总觉得她跟唐妁还有些话没说，可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等回到了镇前村，她才想起，她光跟唐妁商议如何狐假虎威以应对梁捷的仗势欺人了，却忘了摸清楚梁干事的底细。
虽说她跟梁北望的关系还算和谐，可事关梁家，想必梁北望也不会告诉她。
“罢了，梁捷以及薛浩都还未出招，我何必自乱阵脚？”
想开之后，唐斯羡便安心地养她的鱼。与此同时，她在闲暇之余，在自家门外的空地里弄块田圃。
唐清满以为她是要种菜，结果她跑去找秦浈：“小娘子，我听阿姊说，你熟读医术，也认识各种草药。我想到山上采些草药回来种，不知小娘子能否帮我分辨一二？”
秦浈觉得她天真得可爱，笑问：“你连草药都认不全，知道如何种植草药吗？”
唐斯羡嘀咕：“试试呗，反正只是在自家门口种着玩的，若是种不好，日后不种了便是，我也没什么损失。”
“既然你这么想，那也不是不能帮你。只不过，我也要进山去。”
唐斯羡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小娘子，那山路难行山里也不安全。你本来就身子羸弱，还跟着进山，万一出了事，那我是万死难辞其咎吧！”
“山里草多，若是我不同行，你如何知道带回来的不是杂草一根？哪怕你背着竹娄去，摘了一篓子回来，也难保有几样是草药。花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在上面，只带回来几样有用的草药，你觉得值当吗？”
唐斯羡动摇了。只是她若是敢光明正大地跟秦浈进山，保不准第二天就传出她们是去小树林幽会的谣言来。
为此，她只好又带上了廖小毛与廖小竹两个本来要进山捡木柴的小子。
路上，廖小毛悄声问唐斯羡：“待会儿进了山，要我帮你将小竹骗走吗？”
唐斯羡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瞥了眼正在认真地观察路上的植物的秦浈。
她回头看了眼古灵精怪的廖小毛，见他一副揶揄的模样，便在他的脑壳上敲了下：“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秦姐姐。”廖小毛赶紧道。
唐斯羡一把捂住他的嘴，扭头目测秦浈的距离应该没听见，才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很久没被收拾过了，皮痒了。这话能乱说的吗？”
“我才没乱说呢！这是我爹娘说的，说你整天往秦家跑，说你不是心仪秦姐姐也没人信。”廖小毛说完，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传，便又解释，“你放心好了，这事我肯定不跟别人说的，小竹我都没有告诉他呢！他太笨了，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说漏嘴的。”
唐斯羡心想，难怪廖小毛之前会给她跟秦浈创造独处的机会，原来人小心眼不小。
“我都不知道我心仪小娘子，他们知道什么？”唐斯羡否认。
廖小毛鄙夷地看着她，仿佛在骂她是个胆小的懦夫。他朝秦浈跑去：“秦姐姐，你也教我认草药呗！”
秦浈微微一笑，指着一株草，道：“刚好这里有一株苍耳草，它的果实苍耳子能散风寒、祛风湿，通鼻窍。不过有毒，只能适量使用。”
虽然是回答廖小毛的话，不过是对唐斯羡说的。后者来到她的身边，一看，这不是那种总黏在衣服上的野草的果实吗？没想到这草平平无奇，却是草药。
她问：“这玩意需求量大吗？”
秦浈明白了她需要哪些草药，好笑地道：“比较值钱的草药肯定不会出现在路边。”
于是她们便进了山。
唐斯羡的运气不错，进山没多久就挖到了一株万年青根。
据秦浈所言，这万年青根功效很多，是被狗、毒蛇等咬伤、得痢疾或者烧伤时所用的药材之一。除此之外，也能治跌打损伤等，百姓时常需要用到，所以需求量不小。
而随着她们越往山林深处去，值钱的草药便越多，唐斯羡一边认一边挖，没多久就累了。她看了眼全程站在边上指挥，草药碰都不碰一下的秦浈，道：“小娘子，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秦浈负手而立：“你只让我教你认草药，没说让我帮你挖草药呀！”
唐斯羡：“……”
“行吧，反正你身子不好，你若是累着了，我反而一身麻烦。”
秦浈笑了下，见她继续背过身去挖草药，便与廖小毛对视了一眼。后者会意，借着拾柴，拉着廖小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等唐斯羡发现两兄弟不见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而她跟秦浈似乎来到了更为偏僻，一条小路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们两个去了哪里？”
秦浈也从脚边的杂草堆里抬头，旋即环顾四周，道：“不是他们跑远了，是我们走远了。”
唐斯羡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我太专心了，没注意到这些，但愿我们还找得到回去的路。”
虽然她肯定能找得到的，毕竟也有相关的经验和知识，可她不知怎的，就想制造一点危机感。
秦浈却一点都不慌张，老神在在地道：“我们偏离小道的时间不长，肯定能找得到回去的路的。”
唐斯羡微微遗憾，刚想提出带秦浈离开这儿，那指认草药指认上瘾的人却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一株草药上，并且还亲自走过去挖：“这有一株玄参，它跟你刚才挖到的那株生地黄能治咽喉肿痛。”
挖起来后，递给了唐斯羡。
唐斯羡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改性子了，愿意帮忙挖草药。不过对方的好意，她怎好拒绝？
刚接过来准备放进竹娄里，她忽然瞥见有白色的东西一晃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秦浈便伸手摘下玄参的一片叶子，放在她面前，道：“有虫。”
只见一条白色的虫子趴在叶子上蠕动着，虽然它的模样一派安逸，毫无攻击性，可是唐斯羡看见它的时候，下意识就退后了几步，又惊叫了一声：“啊！”
这声惊呼很短促，但是毫无防备的她却用了自己真实的声音，因此听得秦浈也有一瞬的忪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唐斯羡没有晕倒，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秦浈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上次吓晕她的橘子里的虫子虽然小，但是却多。而今这条虫子虽然大，数量却不多。所以她不完全是怕虫子，主要怕的是虫子多。
可即便这样，唐斯羡也头皮发麻，浑身紧绷，防备道：“扔掉，快扔掉！”
秦浈扔在地上，一脚踩死了它，才十分肯定地道：“你怕虫子。”
唐斯羡咽了口唾沫，想否认，但这心跳就一直没恢复正常，她的神情也不自然。况且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破了音，马甲随时都可能会掉，所以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忽悠过去，不让秦浈生疑。
可是秦浈那么聪明的人，能不怀疑吗？
心中焦急，在这大冬天里，她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秦浈见状，心中内疚这么对她，但却不后悔。
她凑到唐斯羡的面前，“疑惑”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了女子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果然！
唐斯羡心里“咯噔”了下，面上依旧十分镇静。她努力维持伪音：“咳，有吗？我没听见，是不是小娘子听错了？”
秦浈摇头：“我听得很清楚，没听错。”
“或许这附近有女子，我们过去查探一下？”唐斯羡扭头就走。
秦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她蒙混过关？她一把握住唐斯羡的手，触及那冰凉的指尖，她微顿，旋即握紧了些。
“好像是你发出来的。”
唐斯羡心中一紧，脑子迅速做出了判断。深吸了一口气：记住，临危不能惧，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不能露出破绽！
她面不改色地道：“我？哦，那有可能是我。不过，人在惊慌之下，捏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实属正常。”
秦浈没想到她还真的找到了理由掩饰过去。
“但是，不太像是捏着嗓子发出的。”
“一声惊呼，能说明什么呢？小娘子，你想在我身上找寻什么秘密吗？”
秦浈被问住了。她本想借由此次机会拆穿唐斯羡的身份，好让双方往后的相处更加坦诚和自然些。没想到，这人的防备之心倒是挺强的。
唐斯羡的目光落在她被握着的手上，以退为进，“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
秦浈回过神，松开她的手，旋即微微一笑：“是我太敏感，失态了。”
“没什么。”唐斯羡淡定地回应，心里实际上松了一口气。
这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也不知道秦浈是否消除了怀疑，可没证据的话，秦浈应该也不会妄断她的身份。
她道：“找的草药也足够多了，我想，我们找到廖家那两小子，然后回去吧！”
“好。”秦浈自知错失了机会，便恢复如常，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
秦浈又旧事重提：“原来你害怕虫子。”
唐斯羡心想，她要是不承认，恐怕这事还没完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了：“是，我怕。”
“所以上次在果园，也是因为怕虫子才晕倒的？”
唐斯羡忙道：“小娘子能否别提那个字了？”
秦浈憋着笑点头：“好，我以后不提那个字了。”
旋即又道，“让你受惊是我的错。刚好我家有些定惊的药材，回去我熬些汤药给你喝，算是对你的弥补。”
唐斯羡倒不会因此迁怒于她，道：“小娘子也不知道我怕虫子，无心之失，不必自责。”
秦浈没说话，回去后便给她熬了一碗定惊汤送去。
唐斯羡喝了灵泉后，便什么毛病都没了，但是秦浈一番好意，且都送到了门口，她不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捏着鼻子用吞的方式解决了这碗定惊汤。
见她喝药如同要她的命似的，秦浈道：“真这么苦？”
唐斯羡自从险些掉马，就时刻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像男的，闻言，赶紧道：“不苦！只是我们男人喝药怎能像女子一样小口地啜呢，当然是要大口地喝才有男子汉气概！”
秦浈心想，她这么刻意浮夸的表演，还不如从前的伪装呢！
没有拆穿她，秦浈掏出一份用纸包着的陈皮，道：“若是觉得苦，便喝一口吃一块，这样就不苦了。”说完，眨了眨眼，“这都是我喝出来的经验了。”
唐斯羡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生病需要打针吃药的时候，她的母亲都会用各种办法哄她。
她吃了一块陈皮，这味道显然跟现代吃的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是她觉得甘甜无比。
“我做的陈皮，如何？”秦浈问。
“小娘子还会做陈皮？！”
唐斯羡叹服，秦浈也真是厉害，点亮了这么多技能点。对比之下，她学的好像在这儿都派不上用场？
“我想，这柑橘皮扔了怪浪费的，便收起来做成陈皮，卖给药铺也能赚一小笔补贴家用呢！”
唐斯羡想起她说，这都是她喝出来的经验，才记起她是一个常常喝药的人。
因秦浈的举止过于无害，唐斯羡一放松，便忘了要捂住马甲的事情，顺手给她也挑了块：“小娘子也尝尝。”
秦浈微微勾唇，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也轻轻衔住那块陈皮。

第43章 知慕
唐斯羡对种植一窍不通, 她将挖回来的草药都种在田圃里，然后用兑了灵泉的水浇灌，之后便任由它自生自灭。
过了几天后, 这些草药竟然都活了下来, 并且生长趋势良好。连秦浈看了都啧啧称奇：“冬天寒冷, 不管是庄稼还是草药，本就不容易养活, 没想到它们竟都活下来了。”
“这不是小娘子教得好嘛！”唐斯羡笑。
秦浈道：“我何时教你种草药了？”
“你教我认草药时，连它最常生长的环境、花期以及果期都说得一清二楚, 我这么聪明的人, 不举一反三, 那岂非辜负了小娘子的一番苦心教学？”
她夸人时还拐着弯自夸，旁人许是受不了，但是秦浈已然习惯，掩笑道：“腊八过去后，离下雪的日子也不远了，届时你这些草药怕是要被雪压坏。”
“无妨, 到时候我找些稻草回来铺在这上面就行了，我看种菜的人家都是这样的。”
“那你的衣物、被褥够吗？我爹说，大哥不在家, 他的被褥倒是能借一床给你。”秦浈可没忘记唐斯羡的那床被褥，秋天盖着还成, 冬天可不够保暖。
“这多不好意思啊！但既然是小娘子跟乡书手的美意, 那我却之不恭了！”
唐斯羡喜滋滋地到秦家去领被子。秦雩看见她, 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多少人想沾一沾我儿的才气都没这机会，他盖了这么多年, 便宜你了。”
要是旁人这么说，唐斯羡肯定开怼了。不过她也知道秦雩这人就是傲娇，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将被子借给她盖。
说是盖了多年，实际上这被子干净又崭新，上面有皂荚的味道，一闻就知道近期洗过的。
“多谢乡书手。乡书手对我这么好，比我的亲伯父还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是！”
“这被褥只是暂借给你的，你可别弄脏了。”
“那我肯定好好待它，为了它怎么也得改掉踢被子的坏习惯啊！”
秦雩头大：“行了，别说这些废话，赶紧走吧！”
等唐斯羡一走，苏氏见他咧嘴偷笑，忍不住道：“装什么呢？嘴上说废话，瞧你这心里不是挺美的吗？！”
“你懂什么？这小子我还不了解吗？他就是夸不得，一夸就巴不得登天！”
“既然如此，你还对他那么好？”
“我这叫与人为善。”
苏氏嘀咕：“我还以为，你这是改变主意了呢！”
秦雩瞪眼：“我怎么可能轻易认可他？这事关浈娘的一生，若是随随便便就给她找一个人，误了她终身怎么办？再说了，我对他好一些，将来浈娘嫁给了别人，他也不会怨我们不是？”
门外来找他们的秦浈听了这话，只是无声地笑了下，转身回了房。
——
秦浈说的话很快便得到了验证。没几日，饶州下了场雨，然后雪花便被雨夹着落下来。
冬天本就寒冷，加上这一场冬雨以及北风，很多越冬的作物都被冻坏。
村里一片愁云惨淡，唐斯羡却没受影响，因为她的鱼不仅扛住了寒冷，而且还长得飞快。
长得最快的鱼已经两斤重，唐斯羡觉得是时候继续她的卖鱼大业了，否则长期没有收入，她就真的要靠唐清满养了。
拒绝当米虫的她重操旧业，不过这回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挑着鱼去城郊卖，而是直接去找周厨娘。
“大娘，往后你若是想要买鱼，不必再到城门口等了，我养的鱼已经可以开卖了，你要多少，我给你送过来。”
周厨娘喜道：“你养的鱼味道如何？若是味道好，我肯定继续跟你买。”
她就担心唐斯羡养的鱼没有从江河里钓起来的鱼美味。
“若是味道不比从前卖你的鱼，这鱼的钱我便不收了。”
周厨娘也大气地道：“成，若是你的鱼美味，我肯定帮你广而告之。”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不能占大娘的便宜不是？这样，往后大娘跟我买鱼，一律八折。另外若顾客是大娘推荐的，每一位，我便给大娘两文酬金，十日一结算。”
周厨娘掰着指头一算，唐斯羡的鱼是肯定不愁卖不出去的，而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那就有钱收了。
这等美事，她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等她试过这鱼塘里养出来的鱼后，再也没有疑虑，不仅跟唐斯羡买了鱼，还遵照约定，帮忙打广告。
唐斯羡的鱼在乐平县本来就小有名气，尤其是周家郎君五十大寿之后，她的鱼跟鱼丸便更受欢迎了。
当初参加了周家郎君五十大寿的那些宾客，被筵席上的鱼羹以及鱼丸给折服，纷纷打听鱼肉丸子是怎么做的。
周厨娘坦诚地告诉他们，这是食材的原因，但他们就跟当初的周厨娘一样，并不相信。
直到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厨子来烹饪各种名贵的鱼，却都吃不出当初的味道，他们才开始打听食材的来历。
只是唐斯羡自从完成周家的那一笔大单后，便很久没去卖鱼了，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人。
如今周厨娘将唐斯羡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唐斯羡的生意便来了。
唐斯羡定的鱼价比从江里捞起来的要贵一些，毕竟这些鱼都是天天吃她的灵泉长大的，养了两三个月，比在鱼缸里养几天的鱼更新鲜、美味！
能派人来买鱼的人家，家底都不差，在确定她的鱼值得这个价格后，自然不会再跟她讨价还价。
不过前来买鱼的大户人家始终只是个位数，唐斯羡若想要将买卖做大，还是得找一些像酒楼那样，能一次性消化许多鱼的大客户。
等她拿酬金去给周厨娘时，周厨娘别提多高兴了，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道：“我认识泰丰楼的采办，若是能与他们合作，那你一天卖一百条鱼不是难事。”
“若是能跟泰丰楼合作，我能给大娘一成利。”
周厨娘瞪了她一眼，拒绝道：“这次我不要你的钱。我只帮你引荐，能否谈下来，还是看你自己。”
“大娘，这……”
“这什么？你真当我贪你那百文钱不成？我们认识了也有一段时日了，交情在这，收你一点点好处还成，大了就不行了。”
唐斯羡稍微一想，便能猜出周厨娘兴许是想跟她拉近关系。
她没跟周厨娘客气。
兴许是泰丰楼的采办也嗅到了商机，故而她让那采办尝过她的鱼后，没有费多少口舌就谈下了这笔买卖，——虽然对方也想要鱼丸的制作方法，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便拒绝了。
——
眨眼到了十二月下旬。临近年节，家家户户都忙着祭灶、准备过年的年货等，原本有些愁云惨淡的村子再度热闹起来。
唐斯羡对别的节日都不太在意，但是对过年却颇为看重。她从唐清满的口中得知过年要准备的年货后，就打算到饶州城去置办年货，顺便探望唐妁。
这大半个月来，她除了为买卖而东奔西跑之外，每隔四五天便会亲自给荣策送一次鱼。当然，这也是唐妁当初跟她商议好的，让荣策眼熟的办法。
她带去给荣策的鱼比以往卖给他的便宜，有时候甚至会送一两条。
荣策跟她闲聊时，还问她：“你这些鱼，以双倍的价格卖给别人，他们都有可能争着买。你如今却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给我，会不会亏了？”
她正儿八经地回答：“姑母跟我说过，副使与大娘子于她有恩，若非当初大娘子收留，姑母也不会有今日的好日子过。所以，在我心目中，别人怎能与副使、大娘子相比？若非姑母说副使与大娘子是正直公正之人，不会平白占人便宜，这些鱼，我可能会白白送给你们呢！”
荣策与周氏都看出了她有示好的心思，但这不妨碍他们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
“我听说你读过书，习过字？”荣策问。
唐斯羡心道：“来了。”
当荣策开始关注她，想更加了解她时，她就知道，她总算是入了荣策的眼。
在乡里，她自然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识字。可是在士人出身的荣策面前，她觉得还是得展现士人所崇尚的“谦虚”的一面。
她谦逊道：“读书不多，字认得几个。”
闻言，荣策来了兴致，道：“我念几首诗，你替我记下。”
这个难度远非当初写契书可比，唐斯羡知道，若自己没有一点学问，这一关可能就过不了了。
就在她忐忑的时候，却听见荣策慢悠悠地念出了陶渊明的《饮酒》，——就是那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诗。
唐斯羡默默地将诗句写了下来。
荣策看完，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记得一字不差。”
“请问副使，这是谁的诗？”
“魏晋朝，五柳先生的诗句。”
唐斯羡这下确定了，这个时代虽然陌生，但从这首诗来看，魏晋及之前的历史应该跟她所学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了岔。
不过她对此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历史不管是从哪里开始分叉的，到了如今，都已经是一个陌生的时代，她所学的历史知识也派不上用场。
“你能记得一字不差，却不清楚这是谁的诗吗？”荣策好奇地问。
唐斯羡干笑道：“我读书不多，偶尔能听人吟诵一些诗词，就记下来了，但是却不大清楚都是哪些人的大作。”
荣策点头。虽然遗憾她没能学有所成，但也不否认她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
他沉吟片刻，道：“往后，不用从后门进来了，从侧门进来吧！”
唐斯羡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她送鱼不走后门为什么要走侧门，这不是绕路吗？
直到唐妁告诉她：“只有厨院的人会从后门进出。”
言下之意，荣策已经不再将她当成一个送鱼的渔夫了。
唐斯羡这次选择去饶州城置办年货，除了跟梁北望顺路可以蹭他的马车之外，主要也是想去试试走侧门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本来唐清满也想跟着去探望唐妁的，但是知道要跟梁北望的马车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斯羡见她有些失落，便道：“我此番先去置办节礼，等年节了，我再带你去跟姑母团聚，一家人一起过年。”
唐清满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嗯，那你快些去吧！”
唐斯羡上了马车后，梁北望往她身后瞅了两眼，问：“你怎么不趁此机会带秦家小娘子去饶州逛一逛？”
“我怎么带？秦家的节礼向来都是乡书手去置办的。再说了，这么冷的天，她那身子这么孱弱，出个门就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梁北望凝视着她：“你竟然没问为何要带秦家小娘子去饶州逛一逛。看来你确实这么想过。”
唐斯羡：“……”
梁北望乐道：“你不用紧张，谁没有知慕少艾的时候？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扭头与他对视：“你是不是还有一次鱼塘忘了跳？”

第44章 擦脸
提起那次跟唐斯羡的赌约, 梁北望顿时萎了：“那次不作数，我觉得她就是去找你的，只不过看见我在, 就顺便找我谈了些事。”
唐斯羡鄙视他：“还强词夺理呢？言而无信非君子。”
“听你这话比听你骂脏话还难受。”梁北望捂着胸口, 一脸受伤。
唐斯羡趁着他心虚, 便问：“上次你跟我提过的薛浩，他如今还有打听我的消息吗？”
“这我不清楚。唐家祭祖仪式结束没两日, 他就回去了。”
“那你再跟我说说薛浩此人。”
“跳鱼塘的事……”
唐斯羡翻了个白眼，道：“一笔勾销。”
梁北望这才道：“薛浩原名唐思浩, 今年二十有七, 不过年后应该二十八了。你也知道他本是唐家子弟, 他亲爹是唐家如今的副主事之一的唐才毓！”
唐斯羡隐约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副主事，思索了片刻，忽地想起当初唐思海被唐家责罚，便是这个副主事将他调到了社令村去的。
说是处罚，可根据她上次在唐家的所见所闻，那唐思海更像是去社令村享福的。明贬暗升, 可见这副主事跟唐思海关系匪浅。
“他为何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出去给外姓之人？”唐斯羡问。
梁北望神秘一笑：“你肯定不知道过继他的是谁！”
“不是说，是你族叔的丈母娘吗？”
“对啊，我族叔的丈母娘唐氏, 她是唐家上一任家长唐泰的堂妹。她嫁入薛家多年，只生下一个女儿, 也就是我婶……在我婶十几岁的时候, 她爹就病死了。母女俩孤苦无依, 处处受乡邻欺辱，于是便回唐家投靠唐泰。”
唐斯羡对比了下唐妁的遭遇，发觉这唐家哪里是不将外嫁的女儿当自己人啊, 不被当自己人的外嫁女，都是些在族里说不上话的普通族人！
老双标了！
梁北望不知唐斯羡的腹诽，继续道：“后来为了让母女俩不再受人轻视，唐泰出面让唐氏在唐家子弟里过继一个孩子，那就是薛浩。”
这关系复杂得唐斯羡差点就捋不过来。她复述了一遍：“也就是说，唐泰的堂妹需要一个养子来养老以及继承丈夫的香火，而为了巴结当时的家长唐泰，唐才毓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了出去。”
“对，唐才毓本来有两子一女，他将这个次子给唐氏抚养，不仅没有损失，还因此被提携为副主事。”
“不是说，家长、主事这些都是选的德才兼备者吗？”
“德才兼备那都是别人评定的，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哪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呢！”
唐斯羡点点头：“这倒是。但为何不从薛家过继，要从唐家过继呢？”
“薛家人丁稀零、子嗣甚少，多少旁支都绝了嗣，他们哪里还有孩子可以过继给唐氏？”梁北望道，“所以这薛浩，背靠我族叔，还有唐家既可以作为他的血缘关系上的父族，又可以作为养母那边的母族……这些年他就一直在饶州那边的唐家田庄生活。”
唐斯羡想起他纠缠唐清满的事情，问：“听你这话，他都二十七八了，还未娶妻吗？”
“他十七岁那年便成亲了，只不过他的妻子命不好，小产了两次后身子越发虚弱，几年前就病死了。”
“难怪那会儿他看不上小娘子，反而纠缠阿姊。”唐斯羡心想。
她倒是不担心薛浩会对唐清满下手，毕竟俩人虽然一个过继出去了，一个父亲早被族里除名，但他们本就同宗。
她想知道的是薛浩为什么要打听她跟唐清满的事情。这事发生在他遇到她们之前，所以肯定跟他是否看上唐清满无关。
如果说是因为他跟唐思海关系好，所以想替唐思海出气，那他应该立马到镇前村来找她的麻烦才对，而不是悄悄地打听她们“姐弟”的事情。
且他打听完之后，也没来找过她们，可见他本人是不怎么在意她们的。
唐斯羡猜测他应该是受了别人之托。这个人跟他的关系应该很是亲近，但非唐家人，且在唐家没什么人脉，否则早就可以通过唐家的人来打听她们“姐弟”的事情。
唐斯羡忽然问：“你知道你那位婶婶的名字吗？”
“这种事，我如何能知！”梁北望道，“你打听我婶的名字作甚？”
“好奇呗，按照你的说法，她应该也在唐家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生活了六七年。”
“所以她或许认识先父以及我大伯父，若真是如此，那四舍五入她就是我亲人了啊！”
梁北望叹服：“你这攀亲的本事也真是一流的。”
“过奖了。”
唐斯羡虽然嘴上说得不正经，但是她却对薛氏上了心。
等她见了唐妁，便打听道：“姑母可认识唐家前任家长的堂外甥女薛氏？”
唐妁掀锅盖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薛氏？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人？”
“梁家那二郎君跟我聊薛浩的身世时告诉我的。”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聊到薛浩？”
唐斯羡从唐妁这话确定了她是知道薛浩的，肯定也认识薛氏。
她跟唐清满都不希望唐妁替她们操心，故而她没有将冬至的事说出来，只道：“我跟那二郎君聊得来，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薛浩，又聊到了薛氏。”
唐妁没有追问，也回了唐斯羡的话：“我认识薛氏。她在唐家生活了七年，我怎会不认识她。”
“她也认识我爹吗？”
“认识。”
唐斯羡：“……”
能否多说两句？惜那么多字也没有金子可得啊！
面对这群嘴巴如此紧，多余的闲话一句都不肯漏出来的老油条，唐斯羡感到心累。
她只好放大招了，悄声问：“她跟我爹有旧情吗？是不是当年她跟我爹相爱了，但是却被硬生生拆散……她嫁给了梁干事，然后我爹一怒之下脱离了唐家。多年过去了，我爹终于放下了他的朱砂痣白月光，就让我们回乡来。而薛氏也忘不了我爹，就让人打听我跟阿姊的下落……”
唐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烧坏脑子的傻子。
“才厚怎会生了你这么不孝的家伙？有你这么臆测亲父的吗？”
“我错了。”
唐斯羡从她的反应里，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唐妁问：“你说她让人打听你跟清满的下落？”
唐斯羡摇头：“是薛浩在打听我跟阿姊的事情，但是我们跟薛浩并不认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听我们的消息。所以……”
“所以如果能证实才厚认识薛氏，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薛氏让他打听的。”唐妁接话。
唐斯羡默认了。
“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这个薛氏跟你爹的交情不深，你不必理会。”
既然唐妁都这么说了，那唐斯羡也没必要再浪费心思在这上面。
唐斯羡本想请唐妁回镇前村跟她们一起过年，但唐妁拒绝了：“大娘子的表兄不日便会到饶州就任。届时他会与副使、大娘子一起过年，我这儿走不开。但是你们若想与我一起过年，倒是可以到这儿来寻我，我跟副使、大娘子说一声。”
“成。”
——
从荣家离开后，唐斯羡便去买了年货，然后花了几文钱，搭了顺风驴车回镇前村。
快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且下起了小雨。唐斯羡虽然裹了头巾，但是脸上的雨水，以及被雨水淋湿的衣衫，依旧让她冷得直抖。
“思先！”
好在进村后没多久，她就看见了两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正是秦浈与唐清满。她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秦浈手中还抓着把伞。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唐斯羡走到她们面前。秦浈见她手上都拿着东西，便撑开了手中的伞替她遮雨。
“你还问，不带蓑衣和斗笠出门，回来得又这么晚。我担心你会被雨淋，所以就出来等你了。浈娘也是不放心我，才跟着出来的。”唐清满道。
“出门时天气好好的嘛，我也没料到会下雨。”唐斯羡笑嘻嘻地道，“多谢小娘子。”
秦浈见她脸上都是雨水，于是掏出了一条巾帕递给她：“擦擦脸。”
唐斯羡腾不出手来：“不用，回家再擦。”
话刚落音，柔软的巾帕便贴在了她的额上，然后是鼻梁、脸颊。轻轻的，温柔的，像春风吹进了心里。
昏暗中，唐斯羡能看见秦浈凑近的脸，她神情认真专注，手上擦雨水的动作也很是轻柔。每一下，都擦进了唐斯羡的心底。
突然，唐清满伸手将秦浈的手按了下来，紧张道：“浈娘，有人来了。”
她清楚，若是被人看见了秦浈的这个举动，那么明日秦浈清白不保的流言蜚语便会传遍镇前村。她不知道秦浈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她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秦浈的清誉受损。
唐斯羡也有些意外秦浈的暧昧之举，但是眼下她没空去深思秦浈这么做的用意。
她退开一些，大声道：“秦小娘子，好巧呀，你跟我阿姊在散步吗？”
秦浈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应道：“嗯。”
路过的村民看了她们一眼，问唐斯羡：“唐大郎，这是刚买完节礼回来？”
“对呀！”
“过两天我想跟你买两条鱼，你能不能便宜点？”
“可以，毕竟过年了，确实该打个折。”
那村民又跟她唠嗑了两句才离去。
“浈娘，我有话要与你说！”唐清满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斗笠给唐斯羡后，拉着秦浈匆匆走了。
唐斯羡不想让年货被雨水打湿，只好先赶回家。虽然她有空间可以存放这些年货，但它们都已经被人看见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能这么提着回去。
唐清满跟秦浈都不在，唐斯羡寻思她们应该在秦家。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过去秦家看看情况时，她的肚子打起了鼓。
她从厨房的锅里拿出还温热的饭菜，分出一半来自己先吃了。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唐清满才回来。
“阿姊，你也还没吃饭吧，锅里还有一半饭菜，我帮你端出来。”唐斯羡道。
唐清满无奈道：“思先，你怎么还吃得下？”
“我肚子饿，多少都吃得下。”
唐清满将门关上，认真道：“刚才的事情，你就没什么想法？”
“这得看秦小娘子是什么想法，我才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唐斯羡放下碗筷，“她说什么了？”
“她说……”唐清满顿了下，“不碍事。”
唐斯羡沉思秦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在暗示她。

第45章 错觉
唐清满提心吊胆了一天, 也没听说有关于秦浈跟唐斯羡的流言蜚语传出来，才松了口气。
跟她走在一起的秦浈见状，笑道：“我都说了不碍事的, 当时天那么黑, 又下了雨, 不会有人看见的。”
唐清满看了她一眼，越发觉得秦浈是被唐斯羡带坏了, 这种事情都能说笑！
见四下无人，唐清满拉着秦浈的衣袖, 问道：“浈娘, 你是不是……心仪思先？”
“被你看出来了。”秦浈道。
唐清满一直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下意识地阻挠道：“不行！”
秦浈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为何不行？”
唐清满想说唐斯羡是女子，她不忍秦浈错付真心。可是话到了嘴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倒不是她依旧想着完成她爹的遗愿而非得要唐斯羡继续用她弟弟的身份活着。她是担心唐斯羡的身份被拆穿后，会带来许多麻烦, 甚至还会惹来官府追查唐斯羡的来历。
所以，唐斯羡的身份，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跟她情同姐妹的秦浈。
“因为、因为浈娘你值得更好的人家。”唐清满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
秦浈突然掩嘴咳嗽起来，唐清满一怔, 忙替她抚背：“浈娘,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秦浈咳得面色涨红, 等她止住了咳嗽，才勉强地扯了个笑容，问：“阿唐, 你看我这样的身子，会有更好的人家娶我吗？”
唐清满不知如何回答这话，她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是因为关心秦浈的身体，倒是没有心思去多想。
“肯定会的。浈娘你优点很多的，会女红、会做法、会医术，还会算账……”
秦浈叹气：“可是在世人的眼中，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像春儿姐，她常常自怨自艾，说若是她能生出一儿半女，刘大兴许就不会打她了。”
唐清满张了张嘴，无法反驳这话。
秦浈不忍再逗她，便笑着解释道：“我知道，我这身子，任何人家娶我，我都只会成为拖累。其实我刚才说的话是逗你的，娶了我便如同绝了嗣，还得费钱给我治病。你我情同姐妹，我怎会连累你们呢？”
“浈娘，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唐清满既心虚又无奈。如果唐斯羡是她的弟弟，那她肯定是不会嫌弃秦浈当她的弟媳的。
“我知道。”秦浈安抚她，“这件事你不必多想，就当我顽劣，孟浪这么一回。”
唐清满回想昨夜唐斯羡的态度，似乎也是这般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她总觉得这两人有事瞒着她。但既然她们都心中有数，那她再多言也枉然。
到了秦家，秦浈便与唐清满分别了，她没有即刻进屋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唐清满离去的背影沉思。
显然唐清满是清楚自己的“弟弟”实则是女子的，否则也不会一直担心她看上“唐思先”。
她本想跟唐清满坦言自己已经发现了“唐思先”的身份，但她无从解释自己是如何发现的。而以唐清满那容易胡思乱想的性子，知晓“唐思先”的身份曝光后也未必就会比现在更轻松，故而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日她听见爹娘的话，也知晓自己的婚事不可能再拖下去。与其被动地等着命运给自己安排一个不知如何的夫婿，倒不如她自己主动安排一个可以由自己做主的未来。
而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帮她的人是唐斯羡。
傍晚，唐斯羡拎着两条鳜鱼来秦家叫卖：“乡书手，买鱼不？新鲜肥美的桂花鱼。不管是煎、炸、焖还是用来炖汤，味道都极为鲜甜，吃了后一整年都年年有余呀！”
秦雩还没开口，苏氏便笑道：“你这嘴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多少钱一斤？”
“谈钱多伤感情呀！”
秦雩问：“不谈钱你想谈什么？”
唐斯羡笑嘻嘻地道：“不谈钱自然是谈感情啦！乡书手跟大娘对我们姐弟一直都颇为关照，这份恩重如山的感情，我怎能收你们的钱呢！”
苏氏听了，心里熨帖得很，但还是婉拒道：“这怎么行，这两条桂花鱼你拿去卖都能卖百来文，我们怎么好意思白要！”
“若乡书手和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我想请乡书手在除夕那两日帮忙照看一下鱼塘，不知可否？”
秦雩问：“除夕那两日，你们做什么去？”
唐斯羡悄声道：“荣副使邀请我到饶州过节，我不放心阿姊一人在家，决定带她一同前去。所以家中的鱼塘无人看顾，我怕有贼人偷鱼。当然，我已经拜托廖三郎替我喂鱼了，所以乡书手只需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两眼就行了。”
秦雩对苏氏道：“既然这样，那就收下吧！”
苏氏将鱼拿到水缸去，唐斯羡往秦浈那屋的方向探了探头，发现秦雩的死亡凝视后，若无其事地问：“乡书手，我听阿姊说小娘子又病了，她如今怎么样了？”
秦雩脸色微霁，心想，“他”好歹还是知道关心浈娘的。
“我好多了。”秦浈披着褙子从门后款款走出。
碍于秦雩在场，唐斯羡也不能问秦浈昨晚的事情。她道：“那桂花鱼是我养在鱼缸里细心照料过的，吃了能滋补身子，小娘子记得早点吃。”
她从唐清满那里听说秦浈的身体又不好了。虽然先前觉得秦浈体弱八成是假的，但听唐清满的形容，她还是颇为担心的。所以给两条鳜鱼灌了灵泉后，就带过来了。
“嗯，多谢你来看我。”秦浈微微一笑。
“那……我先回去了。”
唐斯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浈一眼，旋即笑了笑，扭头出了门。
秦浈见状，心情松快了许多。秦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着头回屋跟苏氏道：“浈娘显然已经对唐思先那小子情根深种。你说，万一我们不让浈娘嫁给那小子，浈娘会不会伤心欲绝，然后……”
苏氏剜了他一眼：“瞎想什么呢？浈娘那么懂事贴心，怎么可能会因此而做傻事？”
“我不是说她会做傻事，我是担心她承受不住悲痛。”
苏氏叹气：“那不妨往好里想，其实唐家哥儿也不错。至少他有上进心，也从未嫌弃过浈娘的身子差，对我们也是知恩图报，来村子这么久，除了浈娘也未见他跟哪个女子往来频繁的，可见专情。”
秦雩挑刺：“他太能惹事了，浈娘若是嫁给他，岂非要整日担惊受怕？”
“我瞧最近村子挺太平的呀，也没人去招惹他。”
自从唐思海被调走，李三又挨了教训后，哪怕个别村民对唐斯羡有所羡慕嫉妒，也无人敢出这个头去找她的麻烦了。
本来他们见梁家的人回来第一天就给唐斯羡下马威，往后的日子唐斯羡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才是。岂料那二郎君梁北望，胳膊肘是往外拐的，不仅没有帮梁捷讨还公道的意思，反而还成了她的大主顾，天天都嚷着她的鱼好吃。
这让想看好戏的村民看了个寂寞。
不仅如此，唐斯羡帮秦天处理了秋税的文书之事，她有什么事，秦天虽然不会明着帮忙，可他只要将态度一亮，村里哪里还有不长眼的敢去惹她？
唯一有关她的不好的传言，是村里的媒婆放话，往后她绝不会给唐家姐弟俩保媒。
得罪媒婆，无疑是增加了自身说亲的难度。哪怕是大户人家，哪个不是对媒婆客客气气，以便对方能帮忙挑个好人家的？所以唐斯羡之举，无异于告诉世人，她不想成亲了。
秦雩拿这事来说，苏氏想了想，道：“不对呀，大家对媒婆客气，那是希望她能给自家儿女相看个合适的人家。可我们对唐家哥儿知根知底，即使他得罪了媒婆，那也没什么呀，大不了找别处的媒婆。”
秦雩一噎，烦恼地摆了摆手：“浈娘的亲事，必须深思熟虑。”
——
自从唐清满被秦浈吓到后，她总是看着唐斯羡叹气。
唐斯羡摸着自己的脸蛋，安慰道：“阿姊，你弟弟我长得如此俊俏、有魅力，被人暗恋那是难免的。这么多人喜欢我，你这每个都要愁上一阵子，那不得一整年都在发愁？”
“那些大娘大婶我倒是不担心，浈娘她不一样，她还很年轻，身子又不好，不能受刺激。”
唐斯羡：“……”
在她阿姊的眼里，她的人格魅力难道只能吸引大娘大婶？
而且她阿姊现在都不关心她了，事事都是以秦浈为重。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比较好了。
“她能受什么刺激？倒是我，哪回不是被她吓个半死？”
唐斯羡严重怀疑她的马甲捂不住了，而秦浈的“孟浪之举”正是对她的暗示。
原本她被梁北望等人的话洗脑，真的以为秦浈对她动心了而有些沾沾自喜。为此还惆怅了一段时间，纠结自己女扮男装欺骗了秦浈的感情。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秦浈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儿身的前提下，那之前的一切，其实都是她、甚至是所有误以为秦浈喜欢她的人的错觉！
唐斯羡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马甲是什么时候掉的。
如果是采药那次无意中发出了真声才被对方怀疑的，那在采药之前，秦浈的亲近，又怎么解释呢？
“她也不将话说明白，就因为我聪明绝顶，就以为我一定知道她在想什么吗？”唐斯羡腹诽，旋即她又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明知道是错觉，我还巴着去帮她，我犯贱呐？”
“姐弟”俩正聊着天，唐才升又出现在了她们家门前。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可这次他还是在门口驻足打量了片刻。他自然知道唐斯羡将这儿买下来了，但是他发现除了门口多了块药圃之外，这里似乎没多大变化。
“大伯父，新年好啊！”唐斯羡看见他，出来打招呼。
“你这屋怎么也不修葺修葺？”唐才升问。
“大伯父逗我呢，没钱怎么修葺？”
唐才升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傻，他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她：“拿着。”
唐斯羡可不敢接，她怕有诈。
唐才升看出她的心思，道：“这是我私下攒的。你们拿着修一修这屋，毕竟已经是你们自己的屋了，还是要住的舒服些。另外，除夕到我家吃个饭。”
唐斯羡还是没有接那钱，而是促狭地道：“大伯父，你改变主意啦？叫我们去吃年夜饭，那可是要承认我们是一家人的！”
若是以往，唐才升肯定得义正言辞地反驳她了，不过这次让她意外的是，他的言辞倒不激烈，只是态度颇为暧昧：“你想得倒美，唐家哪有这么好回的！”
唐斯羡眉头一挑。她本来只是想逗唐才升，可是没想到唐才升的态度会软化。
她微微一笑：“除夕不行，我跟阿姊要到饶州去，荣副使已经邀请了我们二人一起过年。”
“荣副使邀请你们去过年？”唐才升也有些诧异，他知道荣副使喜欢吃唐斯羡的鱼，可若仅仅是因为这样，他怎么可能邀请“姐弟”二人去过年？！
“对呀！所以大伯父还是跟自家人一块儿吃年夜饭吧！”
唐才升一噎，良久，他将钱袋往唐斯羡手里一塞，道：“那钱拿着，去买身好点的衣裳，去荣副使家过年，不能穿的太寒碜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非亲非故的。”
唐才升刚因她的态度变好了，而觉得她也不是无可救药，结果这句“非亲非故”又气得他七窍生烟。
他看，这小子就是记恨当初他那狠心之举，存了心要气他，跟唐家作对！
“爱要不要！”他懒得再跟唐斯羡废话，他怕是再多待片刻，这小子肯定还有更多狠话等着他！
唐斯羡回屋去，见唐清满在屋里听了个全部，便问：“阿姊，我擅作主张，你不怪我吧？”
唐清满摇头，就是有些不理解：“我看大伯父的态度也不似以前那么强硬了，是不是族里也……”
“阿姊，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你若信我，便再等一段时间。”
唐斯羡可没忘记唐家内部的争斗，前任家长唐泰与现任家长唐赟争夺家族大权，族人至少也分成了两派，互相倾轧。
唐才升是唐赟提拔的，而当年处理唐才厚离开家族之事的是唐泰，所以唐斯羡有理由怀疑，唐才升态度的软化，是因为唐赟想借此事来打压唐泰。
这种情况下，即使唐才厚的名字能回到族谱上，唐清满跟唐思先姐弟也能被族里认可，唐斯羡也不愿意。因为这背后，必然还会牵扯更多。
她也有些担忧，唐清满回到唐氏家族后，人身自由会受家族的掌控。
唐清满对她自然是越发信任的，“嗯，我相信你。”
——
眨眼便到了除夕，天还未亮，爆竹的声音便已经响彻了村子。
唐斯羡与唐清满早早地起来，跟廖三郎交代了一声，便坐邻村的顺丰驴车去了饶州找唐妁。
荣家今日也有客人，故而唐斯羡与唐清满到了荣家后，就跟在唐妁的身边。
唐清满很是乖巧地帮唐妁干活，后者道：“你难得来饶州城，让思先带你出去逛一逛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唐清满摇头：“外头人太多了，还是姑母这儿清净。”
唐妁很是欣慰，又看向在一旁坐不住的唐斯羡：“过来将这个豇豆摘了。”
“姑母，我想去逛街。”
“大男人逛什么街？”
唐斯羡：“……”
这双标，家族遗传的吧！
她坐下来摘豆角，没一会儿，进来两个拿春盘的婢女，因唐妁还未做好春盘，她们便站在一边闲聊。
“听闻大娘子的表兄是新到任的巡检使。”
“巡检使是干什么的？”
“这你都不知道啊？巡检使是负责巡视州府边界治安的武官，那可是正七品的官呢！”
“哦。”
“我听说，饶州与歙州一带，盗贼群聚，烧杀劫掠，为祸一方，九月的时候还杀了路过的举子，甚是嚣张。因此，官家还下旨要巡检使务必剿灭那群盗贼。可谁料，那些盗贼狡猾无比，借着山林瘴疠的遮掩，每一次都躲过了追捕！不仅如此，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令朝廷大为头疼，这才派了大娘子的表兄前来捉拿盗贼。”
唐斯羡听得认真，忽然听见唐妁问了句：“清满，你怎么了？”
她扭头看去，唐清满似乎刚回过神，摇头道：“姑母，我没什么。”
唐妁道：“若是累了就歇着，这儿交给我就行了。”
“姑母，我不累。”唐清满微微一笑。
唐斯羡收回目光，摘完了豆角，道：“姑母，我去茅房。”
说完，她就离开了厨房。

第46章 过年
周氏的表兄岳铉到饶州任巡检使的同时, 也给荣策带来了好消息：“丁相当初主持修纂史书，时常揽功于己，而将错漏之过错推给旁人, 底下的人畏惧他的权势不敢告发他。可新任枢密副使是个正直之人, 与他共事, 时常直言辱骂他，更将他抢功之事揭发。如今官家震怒, 训斥了他。”
当初荣策之父为宰相，而丁相则为枢密使, 同为宰相, 却更受皇帝重视。因而他在皇帝面前进献谗言, 以至于荣相被贬，也牵连荣氏子弟。
如今丁相被人揭发了他当初抢别人功劳之事，皇帝因此对他大为不满。在私底下甚至会感慨若是荣相在，有些事务会解决的更好。
周氏之父以及荣相的旧友便趁此机会，为荣相说了不少好话。虽然皇帝还未下令让他回到朝中，但是丁相已经被皇帝厌弃, 相信不用多久，荣相便能起复。
荣策听了此消息，也甚是高兴。
岳铉观察他气色, 钦佩道：“我当初还以为伯书你被贬团练副使，会心生郁结。如今看来, 是我想岔了。伯书心胸阔达开朗, 实在是令人敬佩。”
荣策朗声笑道：“利贞兄, 你猜的不差，我这些年积郁成疾，身子如江河日下, 一日更比一日差。”
岳铉诧异道：“可我瞧你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丝毫不像抱恙的样子。”
周氏解释道：“他近来吃得好，睡得香，之前想不开的事情也想开了，心疾好了，身子上的小病小痛也都痊愈了。”
“难道是因为辅儿的出世？”
荣辅是荣策的次子，去年七月生的。周氏生完孩子之后，受荣策影响，整个人也跟着闷闷不乐起来，故而出了月子，荣策便带她到乐平县游玩。
“辅儿出生自然值得高兴，但也有吃得好的缘故！利贞兄不知，在遇到那少年之前，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荣策将他的遭遇简单地说给岳铉听。
岳铉对荣策的讲述虽然好奇，但并不认为一条不值钱的鱼能好吃到哪里去。至于荣策所说的鱼丸，鱼皮，这倒是很少听闻的新鲜菜，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尝一尝。
荣策说完，又想起一事，问周氏：“我记得唐妁说过，她的侄儿侄女会来与她一同过节。他们可过来了？”
周氏的婢女回道：“阿郎、大娘子，他们已经过来了，如今正在厨房帮忙呢！”
“那你去将唐思先喊过来。”
婢女下去找人，没一会儿，唐斯羡便被领着到他们跟前来了。
岳铉对区区厨娘的侄儿并不感兴趣，但唐斯羡往他跟前一站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本来照荣策所言，他以为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应该是面黄肌瘦、身材瘦小的模样才是。怎料眼前的少年郎虽不壮硕，但是身材挺拔，麦黄色的皮肤使她看起来健康又活泼，而额上的疤痕以及锐利的眼神，更让人无法将她同弱小可怜之人联系在一起。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岳铉问。
“我叫唐思先，今年十八。”唐斯羡面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言。
“这个年纪倒是正好。”岳铉若有所思，又问，“额上的伤如何来的？”
“小时候顽劣不小心摔倒，被尖锐的石器划伤。”
“你怎么不用头巾裹起来，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世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男女多少也会在意自己的容颜被毁，因此能遮掩肯定会遮掩，哪里会像唐斯羡这样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给人看？
岳铉认为，若“唐思先”没有这道疤，看起来倒是挺俊俏的一个少年。肤色在他看来也刚刚好，若是再白一分，那就显得太文弱了；黑一点又失了这分少年的朝气。
唐斯羡心想，果然是武官，关注点都跟旁人不一样。
她道：“笑话便笑话，只要不是当着我的面笑话我，我便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荣策听了这话，也十分好奇，问：“那若是当着你的面笑话你呢？”
“当着我的面笑话可不行，我又没吃他家的米，他有何资格笑话我？谁笑我，我揍谁。”
荣策哈哈一笑，对岳铉道：“年少轻狂”。
岳铉却道：“这叫男儿血性。”
文臣与武官的思考方式差异，在二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不过他们本就是姻亲，交情深，自然不会因此而闹不快。
岳铉抛出了橄榄枝：“我初来乍到，身边还未有多少亲信，你不若跟着我，眼下就有一次立功的机会。何必待在一小村子里养什么鱼呢！”
荣策一听，立马反对：“利贞兄，这可不行，你若是将他带走了，我往后哪里还有鱼吃？况且，入伍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的鱼养得好，将来发家致富、置办田地，怎么都能过个好日子。若是当了兵，生死难料不说，也会被人看不起。”
荣策倒不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他很清楚本朝重文轻武的风气，更清楚兵士的地位和待遇都不怎么好。
况且从人伦方面来说，“唐思先”既然是家中唯一的男丁，那么就不该让“他”入伍。
岳铉听了荣策的话，倒也犹豫了起来：“你既然还未成亲生子，我确实不该劝你入伍。”
唐斯羡心说，她都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俩人倒是自说自话地替她决定了。
她也清楚这是上位者的毛病，并未跟他们一般见识。佯装懵懂地道：“我可不能跟大官人走，因为我还不知道大官人是谁呢！”
荣策与岳铉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岳铉道：“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新任巡检使岳铉。”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问道：“刚才岳使说眼下我便有立功的机会，莫不是指歙州与饶州一带的盗贼之乱？”
“听你这话，你也知道那边的贼乱？”
唐斯羡回道：“我自幼在歙州长大，父母双亡后，遵照先父的遗言回饶州寻亲。我与阿姊在途径鹿西乡大屋里的毛岭时，遭遇到了一伙盗贼。我们……侥幸逃过一劫。即便报了官，官府对他们也是束手无策。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打听那边的消息，听说盗贼不仅没有被官府剿灭，反而越发猖狂，为祸一方……”
“没错，我便是奉命前来平定贼乱的。”岳铉点头，“原来你也是遭受过贼乱之苦的人。”
唐斯羡请求道：“小的对那群盗贼恨之入骨，所以恳请岳使，务必要将那些盗贼捉拿，平定祸乱。”
“这是自然！”岳铉道，这将会是他的功绩，他自然会全力以赴。
“若是岳使有需要用到小的的地方，尽管开口，小的愿受岳使驱策！”
岳铉已知她父母双亡，如今只与姑母及一个长姐相依为命，便不愿意让她涉险了，道：“平贼乱，我自有兵士，用不着你帮忙，你便在家安心等好消息吧！”
——
唐斯羡回到厨房，唐妁与唐清满都颇为关心：“副使寻你过去所为何事？”
唐斯羡道：“他们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妙人才能养出这么美味的鱼，所以就将我喊过去，让他们开开眼。”
唐妁翻了个白眼，唐清满也是沉默了片刻，才笑道：“思先，你就喜欢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不信问小杏姐她们。”唐斯羡笑嘻嘻地道。
周氏的婢女也被她的自恋逗笑了，说道：“是，阿郎还给了他几百赏钱，想让他做些鱼丸出来给巡检使尝一尝。”
“现在做，来得及吗？”唐妁问。
“晚饭自然是赶不上了，不过可以今夜做好明日吃。”
唐斯羡早就将鱼丸的做法告诉了唐妁，不仅如此，鱼皮、鱼冻的做法，她也一并说了。唐妁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后，便能完全掌握这几道美食的做法了。
唐斯羡还感慨：“姑母，你的厨艺这么好，将来去开间食肆也不错呀！”
唐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
“姑母，你不像是这种思想保守的人呀！莫非，是不想在外面碰到什么熟人？”
唐妁没好气地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再啰嗦，待会儿鱼丸自己做，我跟清满就在边上休息去！”
“我错了姑母。鱼丸美味的精髓在于制作它的人的厨艺，若不是姑母做的，就没有那味道了呀！”唐斯羡能屈能伸，迅速认错，外加一波彩虹屁。
唐妁笑骂她：“嘴皮子这么利索，也不见你说个娘子回来！”
“呃……”唐斯羡与唐清满齐齐尴尬了。
唐斯羡道：“姑母，我还是个孩子，不要说这么儿童不宜的话。”
“你十八岁了。”唐妁提醒。
唐斯羡突然就快乐起来了：“没错，我才十八。”
只要她不说，谁又知道她已经二十五了呢？
这多亏她的脸蛋显年轻，外加灵泉虽然不能美白，但是有滋润肌肤的效果，所以她说自己只有十八，那也不算说谎！
唐清满忽然回想起当初遇到唐斯羡时，希望她假扮自己的弟弟，她也是这一脸惊喜的模样：“你觉得我像是只有十七岁？”
唐清满从她的反应来看，觉得应该比自己年长，但是看模样又看不出她到底多少岁，便回答她：“我觉得差不多。”
原本还迟疑是否要女扮男装的人，立马就拍着胸口应下了：“行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这么有眼光，我就委屈一下，当你弟弟了。”
想到这儿，唐清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斯羡看她：“阿姊，你笑什么？”
唐清满摇头：“没有，过了这个年，你确实十八了。”
“若有相中的人家，跟姑母说，姑母想办法给你找媒人说亲。”唐妁又道。
唐斯羡将球踢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唐清满：“姑母，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这得阿姊同意。”
唐清满“啊”了下，憋笑道：“全凭姑母做主。”
——
姑侄三人欢欢乐乐地过了一个年，直到年初三那天唐斯羡与唐清满才回镇前村。
廖三郎拿着一些钱与账簿来找唐斯羡，道：“这两天来买鱼的人也不少，你跟我说过可以卖，但是我不会算账，也不会写字。好在有秦小娘子帮忙，这钱跟账簿你看一下。”
“这两日麻烦廖三哥了。”唐斯羡道谢，又将她买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廖三郎，“这是在饶州带回来的一些枣和腊肉，廖三哥拿回去吃。还有这两块糖，给小毛跟小竹的。”
“客气什么，这两日多亏了秦小娘子，若不是她，我肯定办不好这些事。还有呀，你那药圃都是她每日过来替你细心照料的。”
唐斯羡的心又微微悸动，她按了下能感受到心跳的胸口位置，让自己别再自作多情。
“我也给她备了谢礼，所以这些你就收下吧！”
廖三郎笑道：“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昨日来了一位妇人想见你们，我说你们不在，她便离去了。”
“什么妇人？”
“好像姓薛，面生得很，应该不是乡里的人。”
唐斯羡在心里琢磨了下，有了几分猜测。她问：“她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这倒是没说，只问你们何时回来，我见她似乎并没有恶意，就告诉她兴许是这几日回来。你不会怪我吧？”
“你只是说实话，我怪你作甚！”
廖三郎回去后，唐斯羡蹲在自己的药圃前，发现这里铺了一层新的稻草，草药的叶子上，还有水珠，显然是在她回来之前，刚浇灌完水的。
“唐斯羡呀，你又不是真的只有十八岁，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她弹了下绿叶，让所有的水珠都洒落在地上。

第47章 喜欢
过年的欢乐气氛一直延续到元宵佳节过去, 才稍微冷却。只是这天气，却并未因开春而回暖，反而依旧寒风呼啸, 伴随着春雨, 冷得骨头都跟被针刺一般痛。
秦家的柑橘果期算是彻底过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品相不好的坏果、酸果。唐清满本想着秦家农闲时候雇人的开支也颇大，她不应该增加秦家的负担, 想另谋生计。
但是秦浈劝她：“你再帮我几日忙，剩下的这些柑橘都卖不出去了, 这些皮肉还另有用处, 麻烦你帮我将它全部收回来。”
唐清满便在秦家果园多待了几天。
秦浈打算将收集回来的柑橘剥了皮, 用这些皮制作陈皮，剩余的果肉则分给村里的人家。
倒不是她坏心眼，故意将这些卖不出去的柑橘分出去，而是以往秦家选择丢弃这些果肉的时候，被邻里说他们浪费，更有穷苦人家的孩子常常跑到果园里去捡烂掉的柑橘来吃。
秦雩见状, 只好将这些卖不出去的柑橘分给愿意要的人家。哪怕柑橘再酸，他们也不会埋怨半句，而秦浈又能回收柑橘皮做陈皮, 也算是物尽其用。
唐清满将给柑橘剥皮的活带回家做，她坐在院子里, 将柑橘堆成了一座小山, 将一个个柑橘果皮分离, 分别放在两个篮子里。
她在这边忙得脱不开身，一抬头就看见唐斯羡蹲在药圃前，十分悠闲地打理草药。她喊那闲人一起帮忙, 还道：“秦家今年的果园也没赚多少，我们早点将事情做完，秦家就能少雇人一日，少给一日工钱。”
唐斯羡从未见过如此为老板考虑人工成本，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的员工，搁别处，那老板不得感动死，给她颁个“十佳员工奖”啊！
这些柑橘是卖不出去的，唐斯羡只要一想到坏果，就浑身不得劲，恨不得远离，怎么可能会帮忙剥皮。
“阿姊，不是我不想帮你。这都是秦小娘子的一片苦心，我们怎好辜负呢？你想想看，她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让你多拿几日工钱，你这么快就把活干完了，她想给你多几日工钱也没办法不是？”
唐清满瞪她：“你就是懒。”
“没错，她就是懒。”秦浈在篱笆外笑道。
唐清满看见她，脸上便扬起笑容，放下柑橘跑去将门再打开一些，邀请她进来：“浈娘，你来了啊！”
“嗯，过年的时候你们从饶州带了节礼给我们，我娘说要给回礼，所以打了些麻糍，让我带来给你们。”秦浈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团团圆乎乎、撒了芝麻与花屑的麻糍。
“这个好吃！”唐斯羡蹿了过来，手一伸就要探进食盒里。
秦浈将食盒拿开，道：“你这手拨弄过药圃了，脏。”
唐斯羡跑去打水洗手，秦浈则将食盒放到唐清满的面前，又在她身边坐下，道：“多不多，我帮你吧，早点干完活，才能替我家省一日工钱不是？”
唐清满嗔骂道：“浈娘，你取笑我呢！”
“哪有！”
唐斯羡洗完手出来，往身上擦了擦，听了这话，牙齿顿时一酸。
唐清满看见她这模样，问道：“思先，你为什么又做鬼脸？”
唐斯羡：“……”
神他妈鬼脸，她这是被酸得表情扭曲了好吗？！
“柑橘太酸了，我酸的。”她道。
唐清满吃了瓣柑橘，道：“其实不算太酸，若是以糖腌制，做成果脯，那肯定也很好吃。”
“阿唐你真聪明，以往我娘就是想出了这么个不浪费柑橘的方法，做出来的果脯还能拿到草市去卖呢！”秦浈夸奖道。
二人就如何制作果脯议论了起来。
被冷落在一旁的唐斯羡撇撇嘴，挪过去将食盒拎走，拿了块甜甜的麻糍吃，免得再被酸到。
偶尔还刷下存在感：“大娘的手艺真是不错，阿姊你也尝尝。”
“思先你自己吃，我在忙呢！”唐清满敷衍道。
唐斯羡觉得自己是真的被嫌弃了，可她又不是真的懒。她看着那堆柑橘，还发现有几个皮都烂了，只要多盯一会儿，她就觉得里面会钻出虫子来。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跑得远远的。
秦浈瞥了她一眼，跟唐清满道：“令弟是不是怕虫子，所以不敢碰这些柑橘？”
唐清满一怔，唐斯羡怕虫子这个可能性她是真的没想过，毕竟这人平日里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毫无弱点的模样。
可只要仔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迹象可寻，之前她提到蚕桑时，唐斯羡就很抗拒。不管是以前捕鱼还是如今养鱼，都不曾见她用过虫子、蚯蚓之类；洗菜的活一定不干；另外她的房中一定不会放置便桶，乃至村中的茅厕她都不会去看一眼……
她以前还想过唐斯羡兴许是个娇养的小娘子，所以不愿意干这种脏活。可实际上，除了这些活之外，再苦再累的活唐斯羡都干过，谈不上是因为她怕脏怕累。
“难怪以往拿柑橘回来，她都不吃。”
秦浈问：“她是不是跟你说，她不爱吃柑橘？”
唐清满点头，秦浈挑了一个好的柑橘剥了皮，又分成一瓣一瓣的，然后对唐斯羡招了招手：“唐大郎，你过来。”
唐斯羡吃了两个麻糍就腻了，闻言，也好奇她找自己干嘛，就过去了。见她手里摊着剥好的柑橘，顿时心生怀疑：“干嘛？”
“你阿姊剥给你吃的。”秦浈面不改色地道。
唐斯羡看了唐清满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期待，便伸手拿了瓣尝了口。她本来担心这柑橘太酸了，没敢多吃，结果这柑橘的酸度恰巧能解腻，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她就多吃了一些。
吃着吃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她为什么觉得她们现在的行为像是主人在给猫狗投喂？
唐清满惭愧地看着她，早知道她原来怕虫子，那以前就不该让她跟自己到蚕房去的。
“阿唐，你原来不知道啊！”秦浈觉得有些怪异，唐清满与“唐思先”相处十多年了，难道会不清楚这一点？
唐清满心中大骇，顾不得关心唐斯羡，想着要以什么方式糊弄过去。
唐斯羡回过味来了。回想起之前自己跟唐清满说她不爱吃柑橘的事情，虽然有些打脸，但现在也不是研究打脸的时候，便道：“你说我怕虫子的事情啊？阿姊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怕虫子呢？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的弱点，拿弱点来攻讦我怎么办？所以我从不让别人知道我怕什么。”
秦浈相信她说的是实话，之前之所以咬紧了牙关不承认，并非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而纯粹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弱点。若非逼她逼得紧了，她也不会选择承认这件事，因为一旦承认，无疑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可我还是知道了。”秦浈微笑道。
唐斯羡嘀咕：“是呀，让别人知道，最多只是取笑我一下；让你知道，我得掉几层皮。”
“我有这么可怕吗？”
唐清满忽然发现自己只是发个愣，就完全插不进她们的话题里去了。不过她大抵也看出来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唐斯羡一定和秦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二人的关系在她看起来，是越发的暧昧，琢磨不透。
唐清满借口去茅厕走开了，唐斯羡这才低声问秦浈：“小娘子，我一直都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呀，我一直等着你过来提亲呢！”秦浈眨了眨眼。
“我也挺想的，但是乡书手的态度你也看见，他肯定看不上我。”
“我知道，所以才给你擦脸。”
虽然唐斯羡跟秦浈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可她听见秦浈这么说的时候，心头还是一阵失落。
“你……”唐斯羡想问秦浈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为了躲避逼婚才接近她的，但是门前忽然出现了一辆马车，她只好又将这个话咽了回去。
低调朴素的马车在院门前缓缓停了下来，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襕衫的男子，他跑到后面去，喊了声：“大姐，我看见有人，这回应该有人在家！”
马车后下来一个身穿淡蓝色上襦、下围一条红裙，外穿一件淡蓝褙子的妇人，看起来端庄又优雅。
而她身侧的男子，唐斯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日纠缠唐清满的薛浩。
“果然是他们。”唐斯羡嘀咕。
薛浩本来隔得远也没看清楚，可是等他走到门口看清楚唐斯羡的脸时，忽然就认出她来了，惊愕地叫了声：“是你这臭小子？！”
他身旁的妇人被他吓了跳，然而唐斯羡也不是迟钝的人，站了起来，随手抓起一个柑橘扔了过去：“是你这登徒浪子！”
妇人更懵了，她看见薛浩想冲上去打人，便将他按住了，呵斥道：“住手！”
“大姐，你不知道，这小子打过我！”薛浩急忙告状。
唐斯羡嗤笑：“你调戏良家妇女，我还未报官抓你呢！你今日登门，是不是来找抽的？”
妇人大抵也清楚薛浩是什么性子，冷眼盯着他，不怒自威。他被这么一看，心虚之下，也不敢再跟唐斯羡发生什么争执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妇人问。
“什么误会？我亲眼所见！”
妇人忙赔礼道歉：“对不住了，是舍弟不懂事，胆大妄为，不知被、被纠缠的是哪位小娘子，我代他赔不是。”
“大姐，你堂堂干办公事家的大娘子，何须向一介白丁道歉！”薛浩道。
“我让你住口！”妇人训斥。
薛浩愤然地瞪着唐斯羡，后者也丢给他一个白眼。
妇人过来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薛浩，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斯羡跟秦浈，有些不确定地问：“请问你们便是唐清满、唐思先姐弟吗？”

第48章 医治
薛浩已经从跟唐斯羡对峙的气愤中冷静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秦浈，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位小娘子。”
他刚才看见唐斯羡的那一刻，心里便已经猜到了她就是他大姐要找的“唐思先”, 那么那日与她在一块的女子, 极有可能是唐清满。若那女子是唐清满, 他跟她便算同宗，想要娶她那就难了。
如今见了秦浈, 他才心存侥幸，觉得这位才是“唐清满”。他就可以在村子里打听一下, 那位小娘子到底是哪家的。
他在这边美滋滋地想着, 那边发现他们认错人的秦浈也没有着急开口解释。
唐斯羡含糊地应道：“我是‘唐思先’, 你是何人？”
薛浩嚷道：“你聋了吗？我大姐是坑冶司的干办公事家的大娘子！”
“你又聋又瞎啊！没听见你大姐喊你闭嘴的吗？没看见我在跟你大姐说话吗？有你什么事？你这么能耐，你替我答话就行了，赶紧滚，你们自己关起门来玩去吧！”
对这种喜欢嘴上找骂的人，唐斯羡一向不吝啬用自己的口水喷他们个狗血淋头。
“你——”薛浩刚要反驳回去，便听见他大姐便问他, “你月钱是不是不想要了？”
“我要。”
“到那边去，没我的话不许过来！”
薛浩盯着唐斯羡咬牙切齿，但是屈服于金钱的势力, 他只能转身回到马车那边去。
唐斯羡揉了揉眼睛，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没了脏东西, 眼睛不干、不涩了, 精神也好了！”
薛凤皱了下眉头, 但是多年的官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涵养，还是让她压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从容不迫，又端方有礼地道：“我姓薛, 母族是唐家，按辈分，你们可以唤我一声‘表姑’。”
“薛大娘子难道不知道，我爹早就离开了唐家？我们如今也不是唐家人，我不该称你为表姑。”
薛凤垂眸：“我自然知道。不过……罢了，你们不愿意喊便不喊吧！”
唐斯羡与秦浈对视了一眼，总觉得她也清楚当年唐才厚离开唐家的真相。
想到这里，唐斯羡一改方才疏离的态度，变得亲和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呢，表姑！”
她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连薛凤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浈体贴道：“这外头风大，不如进屋说？”
“对，瞧我多粗心啊，表姑进来坐吧！”
薛凤也不想站在门口跟她们谈话，就顺着她们话进了屋。
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唐清满与“唐思先”的存在，直到梁捷出事，闹到她的夫婿梁珂的耳中，她才意外得知，当年离开唐家的唐才厚的一双儿女回来了。
唐才厚只是梁捷口中用以取笑的谈资，他的一双儿女想要回归唐氏之举，自然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大肆嘲笑。
可是梁家的人却不知，唐才厚这名字于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薛凤在长板凳上坐下后，秦浈给她倒了碗茶，唐斯羡演了起来，一副乖巧的模样：“家里穷，也没什么可以招呼表姑的，唯有请表姑喝碗热水暖暖身子了。对了，表姑是特意来找我们的吗？”
这里看起来颇有种家徒四壁的感觉，薛凤认为有碗热水喝都已是不易，也没有挑剔。闻言，答道：“是呀，我意外得知你们姐弟的消息，便趁着回乡探亲的空隙过来找你们。过年那会儿来了回，但是恰巧你们不在家……今日也是过来碰碰运气。”
“我们姐弟二人刚回到这里，还不知道我们原来还有位表姑，所以刚才怠慢了，还请表姑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薛凤见她这般乖巧，也改变了对她那么张扬的表现留下的印象，觉得可能是薛浩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才会这样抗拒。
薛凤微笑道：“我自然不怪你们。”
她顿了下，有些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秦浈寻了个话题，对唐斯羡道：“你不是还有很多疑惑未解吗？表姑在此，你刚好可以问表姑。”
薛凤正好借着这个话打开了话匣子：“对啊，我们第一次相见，对彼此都十分陌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唐斯羡配合秦浈，问道：“其实我就是想知道我爹当年为何要离家出走，表姑知道缘由吗？”
薛凤突然伤怀了起来：“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物是人非……”
唐斯羡：“……”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青春疼痛文学”的表达方式？这样子，她真的会以为唐爹跟这位表姑有什么不能说的情缘在里头。
唐斯羡准备耐心听她追溯往事，结果她话锋一转，问她：“对了，回来的只有你们姐弟二人吗？”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似曾相识……”唐斯羡琢磨。
她与秦浈对视交流了一番，从薛凤这话里得出一个信息：薛凤的目的不是她们姐弟二人，也不是唐才厚。
薛凤既然能打听到姐弟二人回来，那么必然清楚她们是因为唐才厚的遗愿才回来的。
而根据唐妁、唐清满所言，唐斯羡推断唐才厚是在去到歙州后才成婚的，所以不存在薛凤跟她娘认识的情况。薛凤问“回来的是否只有她们姐弟二人”的意图，便十分明显了。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病故了，爹也是三年前病故的，在歙州我们已经举目无亲，所以才回来的，自然只有我们姐弟二人。”唐斯羡努力酝酿情绪，很快便红了眼眶。
薛凤大失所望，呢喃道：“这么说来，当年她没有去找他……”
“谁找谁？”秦浈问。
薛凤回过神，问唐斯羡：“那你们回来这么久，可曾知道你们还有哪些亲人？”
“唐家不全是我亲人吗？”唐斯羡厚颜无耻道。
薛凤一噎，点头敷衍：“确实，不过我说的是小家的家人，不是家族的亲人。”
唐斯羡眨巴着眼：“表姑这是在考验我的孝心吗？像我这么孝顺的人当然记得了，有大伯父跟表姑你呀！表姑，你是我爹的表姐妹，还是我爷爷的表亲？”
薛凤语重心长地道：“孩子，亲属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顿了下，又叹气，“原来你们不知道你们还有一位姑母。”
“姑母，我们还有一位姑母吗？”唐斯羡突然戏精起来，连秦浈都险些憋不住笑。
“……对。”薛凤点头。
“表姑知道她的下落吗？”
薛凤一怔，旋即摇头：“我以为她——”
唐斯羡在她张口时便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的话还未说完，外头便响起了一阵尖叫声。唐斯羡面对这道熟悉的声音，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
“你走开！”唐清满叫道。
“小娘子，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说，好巧，我又遇到你了！”
唐斯羡见林子的小道上，薛浩挡住了唐清满的去路，颇为兴奋地道。唐清满抵着身后的竹子，缩成一团，显然十分害怕。
唐斯羡心头的怒火腾地冒出，冲上去对着他的腰便是一脚。
“哎哟——”薛浩撞到了旁边的树上去，发出了痛呼。
秦浈与薛凤也纷纷闻声赶了出来，前者直奔唐清满而去，后者则站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不清楚要如何处理。
“阿姊！”唐斯羡的手刚碰到唐清满，她便扑进了她的怀中。
“思先、思先，救命——”
秦浈安抚唐清满的手一顿，她意识到自己晚来了一步，便将手收了回去。好在这边的住户少，廖三郎一家子又不在家，否则让别人看见“姐弟”俩抱在一起，那什么恶意的猜测可能都会冒出来了。
“唐思先，我杀了你！”薛浩已经回过神来了，挥着拳头便砸向唐斯羡。
唐斯羡被唐清满抱着，勉强退了一步，但肩膀还是被砸了一下，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秦浈眼见两人打起来要波及唐清满，便过去将她拉开。
唐清满也知道自己连累了唐斯羡，便退开了去，转而抱着秦浈的手臂：“浈娘……”
“我已经奉劝过你，别碰她，既然你这耳朵没用，我给你扯下来！”唐斯羡揪着薛浩的耳朵，大力一扯。
薛浩嗷嗷直叫，为了不让唐斯羡将他耳朵拽下来，他顺着力道被掀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下。
他此时有些恨自己平日喝酒和花在女人身上的精力太多，这会儿才会处于下风，否则以唐斯羡那瘦弱的体格，怕是真的打不过他！
“住手！”薛凤叫了一声，让马车夫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
马车夫看了眼一副要吃人模样的唐斯羡，吓得一哆嗦，赶紧将薛浩拉开，然后死死地护着他。
唐斯羡的肩膀和手臂刚才被薛浩砸了下，也有些发麻，这会儿倒是没有穷追猛打。
“大姐，你看见了他打我，你快跟姐夫说，将他们抓起来！”薛浩找薛凤哭诉。
薛凤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薛浩都懵了。
“你在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我就是问那小娘子的名字，我碰都没碰她！”薛浩叫屈，旋即愤怒了，“大姐你打我，这么多年娘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打我！”
“住口！”薛凤头疼极了，她此时相信唐斯羡先前说他调戏良家妇女的话了，都发生在她眼前，她如何能不相信？！
而让她更头疼的是唐斯羡刚才喊的是“阿姊”，说明那个女子才是唐清满！
“表姑，我喊你一声表姑是对长辈的敬重，可你这弟弟是如何对我们的！他在我的眼前便敢如此胆大妄为，若我不在，还保不准他会对我阿姊做什么呢！”
薛凤没想到此行过来，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觉得胸口积压了一股气，无处发泄，她揪住薛浩的衣领，“给我回到马车上去！”
薛浩捂着脸，恨恨地瞪了唐斯羡一眼，不甘不愿地回到马车上去。
薛凤没想过自己在晚辈面前这般丢脸，当即也没什么脸面多待，便道：“此事是薛浩的不是，改日我会备上厚礼给清满赔礼道歉。但是你刚才也伤他了，你们之间的账就扯平了。”
“不需要，滚！”
薛凤铁青着脸色上了马车。薛浩还待说什么，她便训斥道：“刚才那是谁你知不知道？”
“谁啊？”
“她也是唐家人，身上流着唐氏一族的血脉！”
薛浩难以置信：“怎么会，唐清满不是病恹恹的那个吗？！”
薛凤回忆秦浈的态度，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她从头到尾都不曾承认自己是唐清满！”
从见面开始，主动的便是唐斯羡，秦浈只是偶尔会给予回应，然后让话题继续下去。她当时见屋里只有二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唐清满。
“那她是谁？”
“她是谁重要吗？我劝过你，你平日怎么胡作非为，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唯有杀人放火、辱人清白的事情不许做！你别以为娘疼你，你就这么肆意妄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薛浩捂着脸道歉：“我没有大姐，我刚才是气昏了头。”
“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往后不许来招惹他们姐弟了！”
薛浩眼睛一瞪，满是不甘。
薛凤警告道：“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还来招惹他们，你就仔细你的皮！”
“是……”薛浩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我说她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跟她那弟弟……哼！”
——
薛家人离去后，唐清满也在秦浈的安抚下缓过神来了。面对两张担忧的面容，她道：“我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
唐斯羡与秦浈都没说话，她急忙解释，“我说真的，他就是吓到我了，没碰到我。”
秦浈拉着她的手，微笑道：“嗯，我们知道。”
“吓唬你也不行，若非他那老大姐在，我非往死里揍他不可！”唐斯羡道。
说到这个，唐清满又要教训唐斯羡了：“思先，你怎么打得过他，万一你被他伤了怎么办？！”
秦浈的目光落在唐斯羡的肩膀，以及那条一直没有抬起来的胳膊上，心底隐约有些心疼她，想替她看伤。
这时，唐清满冷静下来后，只觉得一脑子的疑惑：“对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屋里的妇人又是谁，你为什么喊她表姑？”
她不过是想假装去茅厕，好暗中观察唐斯羡跟秦浈，结果发现肚子是真的疼了，便去了一趟茅厕。然后又到河边洗手，结果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薛浩。
“此事说来话长，阿唐，你受惊了，我回家拿些压惊的茶给你喝。”秦浈说着，便往家里去了。
唐斯羡拍了拍唐清满的肩膀：“阿姊，我们先回屋去吧！”
“嗯。”
回屋后，唐斯羡将薛凤的来意大致地说了下，唐清满听完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跟唐思先当初只是想完成他们的爹的遗愿，却不曾想一波三折，背后还牵扯出这么多事。
她觉得有些累：“思先，我们不要回唐家了好不好？就这样也挺好的。”
唐斯羡凝视着她，笑容和煦：“好。”
秦浈拿来压惊茶让唐斯羡去煮，虽然不知道压惊茶是否管用，但唐斯羡还是在里面加入了点灵泉。
等唐清满喝完后，她便有些犯困了：“这茶喝了怎么有些困？”
“困就对了，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有精神了。”秦浈道。
等唐清满回屋歇下，唐斯羡才撇嘴：“上回小娘子为何不给我喝压惊茶？”
她可没忘记那碗药苦得她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你们受惊吓的程度不一样，喝的自然也不一样。”秦浈一本正经地道，目光又往唐斯羡的手臂看了好几眼。
“今日的事……”
唐斯羡说话的时候，秦浈也恰好开了口：“过来，帮你看下伤。”
“我、我没伤。”唐斯羡顺口道，这点伤，最多算是软组织挫伤，她等会儿喝点灵泉，再养一养就好了。
“若是伤及骨头，你这手就要废了。”秦浈忽然严肃了几分。
唐斯羡被她唬住了，下意识伸出了胳膊去，然后秦浈又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衣服领口拉开，方便肩膀、手臂一并检查了。”

第49章 乐意
“男女授受不亲！”唐斯羡连忙揪住自己的衣领, 看秦浈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图谋不轨的渣女。
秦浈收回手，只安静地看着她，且看她如何演下去。
“我真的没事, 男子汉大丈夫, 挨两拳又如何？”唐斯羡不管秦浈是否发现了她的身份, 只要秦浈一日未挑明，那她一日也不能暴露出去, 这是她的职业操守。
秦浈抿唇不语，直接捏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胳膊往上抬了抬。唐斯羡感觉到肩关节以及肱骨处有些疼痛, 不过再重的伤她都受过, 这点疼痛倒是没放在眼里。
秦浈就像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老中医，活动着唐斯羡的手臂、关节，还上手掐了一把，唐斯羡神色微变，差点没藏好自己的小表情。
秦浈又行“望闻问切”的诊治手段，最终脸色好转了不少：“看来没有伤及骨头, 只是筋肉有些损伤，可取红花、赤芍、栀子等研磨为粉末，用酒调成膏药, 外敷三四日。”
唐斯羡本想说不必那么麻烦，反正她有灵泉。可转念一想, 若是她不按秦浈所说的去做, 那改天伤就痊愈了, 岂非惹秦浈怀疑？
“我知道了。”
秦浈又看了眼外面的药圃，道：“依我看，你外面的药圃, 还是多种些红花、赤芍等草药吧，毕竟时常会派上用场。”
她的嘲讽技能一旦开启，唐斯羡也只有乖乖受着的份：“小娘子言之有理。”
秦浈盯着她，眼中似乎有一丝不悦。不过须臾，神情又严肃了起来：“有一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唐斯羡想也没想就杠道：“不当问。”
秦浈起身就走，唐斯羡忙拉住她，笑道：“是我嘴贱，小娘子别生气，小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答不答就是两说了。
“上次你提醒兄长莫走饶州与歙州交界处那边的山路，说有盗贼横行，是不是，你们从那边回来时遇到了盗贼？”
上次唐斯羡提醒秦浈时，她便已经有所怀疑，不过见她们二人都平安无事，所以没有多问。
唐斯羡笑了下，道：“没有，这些事我不过是听别人说的。我与荣副使相识，他的表姻兄是巡检使，提过那边盗贼群聚、为祸一方之事。”
秦浈将信将疑。她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嘱咐道：“原来如此，好了，我没有问题了。刚才我说的草药你可以去找村中的郎中，他那儿的草药是村里最多的。”
“我还有一事也想拜托小娘子，就是我姑母之事……”
“我虽不清楚你为何要瞒着薛氏假装不清楚你姑母的存在，但想必有你的理由。这也是你们的家事，我自不会多言。”
“多谢小娘子。”
秦浈忽然勾起了唇角，用娇滴滴的声音道：“你记得，人家还等着你提亲的呢！”
唐斯羡：“……”
她险些忘了还有这一茬。
她酸溜溜地问：“小娘子，你该不会是为了我阿姊，才想要嫁给我的吧？”
什么讨厌世俗，什么看穿世间男子的真面目，什么不想成婚，都是假象，秦浈实则是个弯的，只不过看上了她阿姊，然后吃准了她不能对她做什么，就……
唐斯羡脑袋里天马行空地想着。
秦浈不解地问：“为何是为了阿唐才想嫁给你？阿唐反而不希望我嫁给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阿姊很清楚我们的家境情况，自然不愿意让你嫁过来受苦了。”
“我倒是不在乎这些。日子再清贫，只要嫁的人是我选的那个，我也有信心与之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秦浈这话发自肺腑，她看着唐斯羡的眼神没有什么算计，反而水盈盈的，诚挚极了。
唐斯羡不知道秦浈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秦浈顿了下，又道，“不过，我也不想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你若不想娶我，就当……这一切都是我坏心眼逗你的。”
她也并非在欲擒故纵，而是忽然想通了，她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纵使唐斯羡是女儿身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对方凭什么帮她？万一两人虚凰假凤之后，对方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呢？
语毕，她收拾了带来的食盒就回家去了。
唐斯羡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下，自言自语道：“我是乐意的，不过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场婚礼，怎么都得认真对待。”
她若是就这么两手空空，随便找个媒人登门提亲，那搁秦雩跟苏氏的眼里，不得说她敷衍？他们如何肯答应她的提亲？再说，即便秦浈不在意，她也不愿意。
她拿出账簿算了下账，如今已经开春，市面上的鱼会变多，她若是不想办法吸引更多客户，鱼塘虽说不会亏损，但想要提高收益也难。
好在她的担忧有些多余，因为泰丰楼自从在她这儿买鱼之后，掌柜便发现每次来吃饭点鱼的人变多了。原本一日只能买出五十多道跟鱼有关的菜肴，等过年后，一日一百道都不成问题。
泰丰楼的掌柜跟东家都乐坏了，让那采办再去多买一些，一日弄两百条回来。
那采办去找唐斯羡的路上，发现了竞争对手永春楼的掌柜，他顿时警铃大作，仗着熟路，便抢先赶到镇前村。
见了唐斯羡，他还未说话，后面便有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喊：“是这儿了吧？！”
采办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永春楼的掌柜竟然跟了过来。
“要不是看见你，我都找不到这儿来！”永春楼的掌柜笑道。
他本来也不清楚那个传闻中养的鱼十分鲜美的渔夫住哪儿，只是想到附近江河的村子里碰碰运气。可是在路上看见泰丰楼的采办后，他回想起泰丰楼近来的生意之所以十分红火都是因为吃鱼的客人变多了。所以他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悄悄地跟着泰丰楼的采办来到了这儿。
泰丰楼的采办没想到这对家的掌柜这么狡猾，气得脸色涨红。
唐斯羡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微笑着带他们到鱼塘去，道：“我这水塘虽然不大，不过养的鱼不少，一天卖一两百条也是不成问题的。”
本来听了她前面半句话的采办与掌柜都缓和了脸色，可是后面一听，一天才一两百条，那他们岂非要跟对方争了？心里就开始着急了：“一日卖一两百条鱼还叫多啊？！”
唐斯羡看着他们，心想，既然他们自己撞上来，那不趁机抬高价格，也太对不住他们的主动和热情了。
“你们不清楚，我这些鱼，嘴刁得很，普普通通的鱼料都不吃，不信你们试试看。”唐斯羡指着旁边放的一些浮萍之类的东西。这些本来是用来喂鱼的，不过她还没有加入灵泉。
那采办与掌柜果然不信，就一人抓了把扔下鱼塘。等了好会儿，也没见有鱼浮上来吃，二人顿时诧异地问：“那它们是吃什么长的？”难不成这鱼这么美味，是跟鱼料有关系？
“这我可不能说。”唐斯羡微笑道，“因为嘴刁，所以长得慢，这长得最快的鱼种也才只有两斤，所以一日卖一两百条，已经是极限了。”
二人心中盘算着要怎么跟对方竞争。
唐斯羡心里偷着乐，嘴上又道，“当然，若是能增加它们爱吃的鱼料，或许一日卖三四百条也不成问题。”
“那你就多喂点鱼料啊！”二人异口同声。
“我得考虑成本呀，喂多了鱼料，我赚不回来，岂不亏本？”
二人在这一行做久了，都是精明的人，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虽然有些不乐意唐斯羡涨价，但是想想近来酒楼跟鱼的菜肴供不应求，很多人都提出加价来争得一道菜肴，他们赚的钱可是翻了一倍的。
而且他们明面上说是因为厨子的厨艺好，实则只要有了食材，哪怕厨子跑了，他们也不必担心生意会变冷清。
如此，跟唐斯羡保持长期的合作才是正理。
好在泰丰楼之前就跟唐斯羡定了合作，每日提供一百条鱼倒不是问题。哪怕唐斯羡要加价，原来的那一百条鱼的价格却也是没办法提高的。
想到这儿，泰丰楼的采办神情就轻松了起来。
永春楼的掌柜一看，也知道他若是不肯下血本，那肯定是争不过泰丰楼的，于是道：“你说多少钱，我是掌柜，我能做主。”
言外之意，唐斯羡加价的话，采办不能做主，所以买卖存在风险。跟他这个能做主的人合作，那就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唐斯羡将他请到一边，说了她能提供哪些鱼，又是什么价位。
泰丰楼的采办果然急了，也拉着她，道：“他给的价格，我再多加一文。”
唐斯羡回去跟永春楼的掌柜嘀咕，对方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道：“我也加一文，另外可以跟你合作一整年，可交给你一部分定金，让你有钱多养些鱼！”
这个合作对唐斯羡而言是十分有利的，只要她的鱼塘不出意外，那么就能将这部分钱再投入生产，提高产量……
“一言为定。”
签了契书，那掌柜又将他所带的全部现钱都拿出来当做定金，约定好了明日一早让人来拿鱼，如此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泰丰楼的采办已经急出了一身汗，可惜他给的价格已经是掌柜给的上限，若是自己私自增加，这部分亏损，掌柜肯定得他来负担。
唐斯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宋采办，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你二话不说就跟我立了契约，替我省了亲自去卖鱼的麻烦。所以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这样吧，就按你刚才说的价格，我再出五十条给你。”
宋采办闻言，心下微微动容，道：“此话当真？往后不会再加价吧？”
“我是个遵守诺言的人，立了契约便一定不会毁约。”
宋采办心想，唐斯羡这话的意思是，若是跟她长期合作，那么便长期不会加价，若是短期合作，待契约一满，那升价是不可避免的。
且合作是涉及双方利益之事，对方要是没有交出谈好的数量的鱼，那么就是对方违约，他们也不吃亏。
左思右想之下，他便答应了唐斯羡的条件。
谈了这两笔单子，唐斯羡一下子又有了数千钱的进账。本来一日能卖出一百条鱼，她的收益已经很不错，如今又多了一百五十条鱼的收益，她再去买一个鱼塘养鱼也不成问题了。
不过在扩大经营之前，她得先跟唐清满交代她想向秦浈提亲的事情。

第50章 提亲
唐清满自那日被薛浩吓到之后就没怎么在村子里走动。她整日提心吊胆, 担心唐斯羡打了薛浩，薛浩会报复她们。不过至今也没发现她或者是唐斯羡被刻意针对或者报复。
唐斯羡得知她的忧虑，安慰道：“阿姊不用担心, 那薛浩不敢胡来的, 他那大姐看起来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想必会看好他，不让他报复我们。”
“你就会糊弄我, 那薛浩若是这么听他大姐的话，又怎会这般恣意妄为呢！”唐清满道。
唐斯羡知道糊弄不住唐清满了, 只好说实话：“其实我最近频繁外出那几次, 也并非完全是去姑母那里。我还去了薛浩所在的凌塘村唐氏田庄一趟, 打听了他不少事情。”
薛浩自幼便被过继出去，不过他一直都随其养母唐黛生活在凌塘村的唐家田庄里。
因其亲父是唐家的副主事，田庄的庄首对他的约束不大，平日干活偷懒不说，还总是到处溜达。
且自从他的姐夫梁珂三年前出任坑冶司干办公事后，他的日子就更加逍遥了。一边占着唐家的便宜, 另一边攒着私财不上交，去置办了十几亩田地租佃出去。
不过他因对自家的佃客压榨的太过，曾一度引起佃客的反抗, 可他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佃客反抗无果还险些被迫卖妻鬻子来还债。
后来薛凤知道了此事, 训斥了他, 他才不至于逼迫得佃客妻离子散。但薛凤平日住在饶州，未能时常监视他的所作所为，哪怕得知他所做的事情, 想教训他的时候，其母唐黛都会出面阻拦。
唐黛十分溺爱他，而薛凤又是个孝顺的，其母软硬兼施之下，薛浩犯下的错只要不涉及人命以及女子清白，往往都不了了之。
唐斯羡道：“他在凌塘村比较霸道，但是我们这儿却没什么势力。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他就算要对付我们也不容易……我都防着呢！”
薛浩仰仗的不过是梁珂以及唐家的势，可镇前村的唐家田庄庄首并不会买他的账，所以他若想在镇前村胡作非为，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唐清满听了她的分析，这才安心许多。
唐斯羡没打算在薛浩的事情上和唐清满多言，她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才道：“阿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在唐清满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要与人商讨的事情基本上也是已经盘算好了才提的，所以唐清满已经做好了点头的准备：“你说。”
“我准备向小娘子提亲。”
唐清满看着她，良久，才茫然地问：“哪个小娘子？”
“秦小娘子。”
唐清满又是一阵无言，眼神仿佛还没睡醒般迷蒙。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听到了什么，旋即着急地反对：“不行！”
“为何不行？”
“你问我为何不行？你——”唐清满反倒想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她不清楚自己的女儿身？秦浈怎能嫁给她呢！
可是她认为唐斯羡并非头脑发热，会拿终身大事开玩笑的人，所以只盯着唐斯羡，希望她能好好解释一下。
“这是个双赢的计划。她不想嫁给世俗中的男子，嫁给我，她至少有许多自由的选择。我娶她对掩护我的身份也更有利，日后不必面对姑母她们的催婚，也不必欺骗无辜女子。”
“可浈娘就不无辜吗？”唐清满着急地开口。
等她发现自己的语气像在呵责唐斯羡时，她又慌了，忙扯住唐斯羡的手臂，道，“斯羡，我不是在指责你，我……”
唐斯羡笑道：“我知道，阿姊你是担心我自以为秦小娘子需要跟我合作。其实这是我跟她商议的结果，她希望我这么做，我才顺势而为。”
“可是她怎么会？”
“我怀疑她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
唐清满一惊，喃喃自语：“浈娘是何时看出来的？她怎么看出来的？”
“阿姊，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你已经知晓这个中缘由，那我提亲之事，你不反对了吧？”
唐清满回过神来，稍加思索，依旧反对道：“还是不行。斯羡，这事你得再考虑考虑，一旦你娶了浈娘，那你就没有退路，要永远地当思先了。”
唐清满之前跟唐斯羡说，不要回唐家，也是为了给唐斯羡一条退路。若她无需再背负身为“唐思先”时的责任，那她想要当回“唐斯羡”也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阿姊，你该不会不要我了吧？”唐斯羡可怜兮兮地问。
没了唐思先的马甲，她还能去哪里再找一个马甲？
唐清满心下一软，忽然也不想考虑那么多了。她道：“我不管了，你都与浈娘商议好了，还来问我的意见作甚？！”
“阿姊，我们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我也不确定能否顺利提亲，万一乡书手看不上我，我们这也不是没辙嘛！”
唐清满点头：“若我是乡书手，我也不会将女儿嫁予你。门户只是其一，你为人有时候很冲动，容易招惹是非，将女儿嫁给你，受牵连了怎么办？”
唐斯羡：“……”
她明明每次都是算计好后果才行动的，为什么在她阿姊的眼中，这就是冲动和莽撞呢！
唐清满想起自己的性格以及所遭遇到的事情，话锋一转：“可有些时候，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一味忍气吞声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好。”
她迫于各种原因而忍受梁捷的骚扰、为难，虽然反抗了，但还不如唐斯羡的一顿揍有效果。
她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在浈娘受欺负时，你也能这么做，或许能让乡书手放心。”
唐斯羡道：“门户我暂时没法改变，不过钱我近来赚了不少，找个好点的媒婆，下个聘礼还是不成问题的。”
唐清满见唐斯羡在谈准备提亲的事宜时，眉飞色舞，可见她没有多少被逼无奈的委屈之色，不知怎的，心里便升起了淡淡的愁绪。
若唐斯羡真的娶了秦浈，她们相依为命的现状便会发生变化。唐清满也不清楚这到底好还是不好，毕竟她若是能跟秦浈的关系更加亲近，那自然很好，可只要想到她们的关系从好姐妹变成了姑嫂，她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这事也有必要让姑母知晓。”唐清满道。
“那我改日去饶州城时一并告知姑母。”
——
唐妁得知她想要提亲“心仪”的人后，便拿出数万钱给她：“这钱你拿着。你们的门户相差甚远，对方的爹娘未必肯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你吃苦。拿着这钱去请一位好点的媒婆，至少能让对方觉得你对此事上心了。”
唐斯羡拒而不受：“姑母不知，我每日进账数百钱，这两个月早已经积攒了不少钱，足够我请媒婆、下聘了。”
“你先拿着，若有剩余，再还给我。”唐妁塞给她，她只好收下。
别的不说，唐妁此前二十年虽然从不知道她们的存在，但是只相处了这么几个月，唐斯羡便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仿佛真的姑侄一般的感情，这是想不到的。
姑侄谈完话，唐斯羡准备从侧门离去，结果岳铉迎面走进来，俩人打了个照面。
“岳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岳铉险些没认出她来，打量了片刻才想起二人曾经见过面。他道：“是你啊！确实很久没见了，近来我都忙昏头了，记不住时间，有两个月了吧？”
“快两个月了。”唐斯羡刚好想打听那些盗贼的情况，便问，“岳使近来可是在处理那群盗贼？”
岳铉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嗐，别提了，那群盗贼着实难处理。我一上任，立刻整顿了人马前往那边巡视，结果大半个月时间，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等我一走，便立刻发生了盗贼劫杀过路商贾的事情。”
这事不仅让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没点着，还丢了大脸，更别提立功了。所以他事后又带了人马去盘查，不仅如此，还进山查探。结果因山林瘴疠多，有两个士兵上吐下泻，直接影响了军心，他又无功而返。
这么一折腾，他上任至今，连一个盗贼都没抓到，一些夜里偷盗的小毛贼倒是抓的不少。
唐斯羡一听，觉得这事蹊跷，便道：“岳使是否想过，对方每次都能这么清楚官兵巡检的动态，可能存在两种可能性呢？”
岳铉盯着她看：“说说看。”
“要么是对方神机妙算，能算出官兵巡检的时间、路线；要么是对方有眼线……也就是探子，清楚地掌握了官兵巡检的动向。”
岳铉并没有太吃惊，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你说说看，你觉得哪个的可能性更大？”
“若一次两次，那或许还有可能是推算出来的。可若是多次，那便不是巧合了。”唐斯羡道，“若是只有几个盗贼，他们想要藏匿起来十分容易，可是如今盗贼群聚，人数之众，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对方兴许是化整为零了。”
“化整为零？”岳铉对这个说法十分感兴趣。
“就是将一大群体，分散成多个小群体，然后藏匿起来。而藏匿的方法未必是躲进山林中，它甚至可以化身为普通村民，变为路过的寻常路人，然后互相打掩护。”
唐斯羡在缉毒这条路上，就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制毒团伙拉拢了不少普通人帮他们卖命、打掩护，甚至还会收买、威胁她的同伴提供情报，增加行动的难度。
同理，这群盗贼之所以能壮大，那肯定少不了寻常百姓的加入。而他们不拦路抢劫时，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谁又能猜到这是盗贼呢？
岳铉听了她的话，深思了起来，片刻后，他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错过你这样的良才，要不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唐斯羡道：“能为岳使献计献策是我的荣幸，岳使有任何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只是从军之事……”
她犹豫了。毕竟重活了一世，好不容易能过点安稳的日子，她自然不愿意再去过那种时刻准备出了门就回不来的生活。况且她如今是女扮男装，跟一群男人生活，难保不会露馅。
她可以给岳铉提供一些思路和线索，助他早日剿灭那群盗贼。可如若他最终也无法剿灭那群盗贼，而让她继续袖手旁观，她又不甘心。
岳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若是想好了，便到衙署寻我。”
“多谢岳使。”
唐斯羡决定还是先等岳铉的消息，眼下她得解决她跟秦浈的终身大事。
回到乐平县后，唐斯羡通过牙侩找到了一个专门给中等门户人家说媒的媒婆，又给了对方一个大红包，对方才肯帮忙。
三月初，虽然春雨绵绵，但是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农闲时节已经过去，服徭役的春夫也都归了家，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春耕。
秦雩也在家跟苏氏嘀咕春耕的安排，忽然听见外头的叫门声，听声音有些陌生，他开门一看，是一位腰系青凉伞的媒婆。
因秦阮伦中举之后，秦家也时常出现为他说媒的媒婆，所以秦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他得知媒婆是来为秦浈说媒的时候，他愣了下，旋即浮现了一个不太妙的念头：“不知想要议亲的人是谁？”
媒婆递给他一份写了籍贯、姓名以及祖上三代情况的草帖子。他看见那熟悉的字迹，以及上面的名字，有种“这一天终于要来了”的恍惚。
他从发现自家女儿可能倾心“唐思先”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一方面他认为“唐思先”的门第与秦家并不相等，他不忍心秦浈嫁过去受苦；另一方面又觉得秦浈身子不好，多病多灾，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子，他应该以女儿的幸福为先。
此外，他还心存一点奢念，盼着有个家世不错，又能呵护、照顾秦浈一辈子的人出现，如此他肯定不会这么纠结了。
他沉思之后，对媒婆道：“草帖子你先带回去，这事我要过几日才能给答复。”
媒婆担心这媒做不成，毕竟唐斯羡也给足了钱，若是不成，她得还回去七成，她可不甘心。于是又费尽唇舌，若不是秦雩认识唐斯羡，可能还真的被她说服了。
见他态度坚决，媒婆只能铩羽而归。
苏氏刚才一直没插嘴，等媒婆走了，她才道：“我想了想，唐家哥儿其实也并非不能考虑。他们只有姐弟二人，浈娘嫁过去后没有公婆要伺候，且姑嫂关系肯定也和谐。再说浈娘有我们秦家撑腰，相信那唐家哥儿也不敢辜负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秦雩道，“光是他找的这媒婆便看得出他用心了。我还知道他养的鱼卖得很好，相信浈娘嫁过去后，也不会有多少苦日子吃。”
“那你还拒绝了这门亲事？”
“我这不是说考虑几日嘛！毕竟事关浈娘的终身，不仔细考虑清楚怎么行？而且如今已经是三月初了，再等些时日，想必大郎那里的结果也能出来了。”
秦阮伦二月便参加了春闱考试，只需半个月左右便能放榜，然后从京师传回到州府，大约三月份就能知晓结果了。若是进了殿试的名单，那最终落榜的几率不大，说明及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若是没有进殿试名单……
苏氏一想，也道：“行，那就等大郎那里出结果了再说。兄长还未议亲，妹妹也不急着议亲。”
“浈娘那儿，你去跟她说一声。”秦雩又道。
“为何？”
“你觉得唐思先那小子提亲，浈娘能不知情吗？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看着她，别让她太难过了，出什么岔子。”
苏氏依言去找秦浈，并将此事告知了她。
秦浈闻言，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道：“她真的找人来提亲了？”
她以为自己那日表现出了放弃的态度后，唐斯羡应该会顺势而为才是，且唐清满近来也没有提过这事，她便以为唐斯羡没有应允，自然就不会跟唐清满提及此事。
“找了，而且看样子，对这此提亲也很是上心，找的都是专门给中等门户说媒的媒婆。”
秦浈回过神，见亲娘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她便猜出了提亲的结果。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开始琢磨，是否要跟唐斯羡再演一场戏，好让她的爹娘改变主意？
可是她本来就欺瞒爹娘甚多，如今还要演戏骗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操心，她又十分愧疚。
“娘，如果我说我想嫁给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害臊？”秦浈问。
苏氏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谁年轻的时候没偷偷爱慕过一两个人呀！咱们娘儿俩私下说这些话，怎会是不害臊呢？你这回能告诉娘，你是否真的心仪他了吧？”
秦浈回忆和唐斯羡相处的点滴，心底一直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它朦胧又难捉摸，有时在与唐斯羡相处时出现，有时候又只在夜深人静时出现，纠缠着自己，让自己辗转反侧。
明明她跟唐清满的相处时间比较长，聊过的话题、谈过的心都比跟唐斯羡说过的话多，可是她却不会对唐清满产生这样的感觉。
苏氏忍俊不禁：“浈娘，这自然不一样，清满是女子，唐家哥儿是男子。”
秦浈回过神来，心说“唐思先”也是女子。
苏氏笑过后，心底也有些酸涩，她知道秦浈的感觉，可正因如此，她才心疼和怜惜她的女儿：“浈娘，你这是动了心。”
——
媒婆铩羽而归的结果在唐斯羡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若是有一个女儿，肯定也不会轻易将她嫁给一个家世差，口碑还不怎么好的人。所以她还是十分理解秦雩的心情的。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她没能提亲成功而心里郁闷，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难道真的要弄得名声都没了，才能令他被迫嫁女儿？”唐斯羡头大。
她知道秦浈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是秦浈可以不在乎那些名声，她却不愿意让秦浈往后的人生都要被人带着有色的眼镜去看待。
唐清满听了这话，险些没揍她：“我不许你这么对浈娘！”
唐斯羡：“……阿姊，你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要娶秦小娘子。”
唐清满本来没打算打她，听了这话，真的往她肩膀拍了一巴掌：“你胡诌什么呢？！”
“开个玩笑。”唐斯羡认怂。
唐清满却有点小私心：“要么算了，浈娘或许还能找一个真心待她，能与她长久相伴的郎君。”
唐斯羡腹诽：“我怎么就不是真心相待了。”
大抵是想起秦浈并不想找一个真心待她的郎君之事，唐清满又改了口：“或许是乡书手见我们没有长辈，所以觉得你的话不够份量。不若我们找大伯父或者姑母帮忙？”
虽然唐斯羡不认为家长出面就能让秦雩改变心意，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什么办法都得试一试。她清楚唐妁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事情，所以没打算劳烦唐妁，那么她就只能去找唐才升了。
“行吧，我去找大伯父试一试。”
等她要去找唐才升，唐清满又拉住她叮嘱道：“这次你是有求于大伯父，可莫要再顶撞大伯父，气他了。”
“我知道了。”
唐斯羡准备了两条鱼出门，——虽然她送谁礼物都是送鱼，但谁让她穷得就只剩下鱼了呢！
去唐家田庄的路上，她经过了秦家，正想着要不去秦家看一眼，旁边便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穿襕衫，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一脸傲慢地看着她：“让开，你挡道了。”
唐斯羡看了一眼两米多宽的路，也重重地往他的肩膀拍了一巴掌：“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你干嘛打我，还打了我两下？你找抽呢！”
男子被她打蒙了，大概他是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便指着唐斯羡道：“我那哪是打你，我在喊你！”
“你喊我就喊我，我又不是聋的，你动什么手？”
“我！”男子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既然你打了我，那我们两清了，让开！”
“这是你家的路啊？你修的还是你买的？这么宽的一条路，你哪儿不走，非得在我面前找存在感？你贱不贱呢！”
“放肆！”男子怒斥，“你这刁蛮无理的乡野村夫！”
“你是乡野村夫，可我并非不懂礼，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反观你衣冠楚楚，一派读书人打扮，却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简直是拉低了文人群体的档次！”
男子寻思自己这身打扮，到哪儿不是被人用崇拜尊敬的目光看着的？也就这乡野村夫鼠目寸光，没有眼力见才会如此！
眼见有村民围了过来，男子咬咬牙，懒得再与她一般见识，便绕开她行走。到了秦家门前，他停住了，然后抬头挺胸，朗声道：“不知秦叔可在家？”
唐斯羡琢磨，这男的莫非跟秦雩是亲戚？
却见秦雩走了出来，盯着他看了会儿，脸色倏忽变了：“谢耀庭？！”

第51章 枝节
哪怕过去了七八年, 秦雩也忘不了这个人当初对秦浈的所作所为，——给他懵懂年少的女儿写淫诗艳词，是对她的勾引和羞辱；明知她拒绝和害怕, 却恬不知耻地提亲求娶, 这是丧心病狂和厚颜无耻！
用唐斯羡的话便是人渣和垃圾, 这样的人那是被他刻在脑里要一辈子唾骂的，他只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竟然还敢来这儿？！”秦雩就差没回去拿扫帚赶人了。
谢耀庭整理了下身上的襕衫, 又给秦雩行了个礼，这才道：“多年未见, 秦叔安好。”
“谁是你叔？马上给我滚！”秦雩没有几分好脸色。
谢耀庭见刚才围观的村民还未散去, 便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道：“秦叔，我自从进士及第，便一直在外为官，今年幸得朝廷信任，将教导州府学子的重任交托给我，令我回鄱阳县学为官……我尤记得当年秦叔对我的教导, 令我受用无穷，故而今日特意前来拜访秦叔。”
当年之事，秦雩怕有损秦浈的名声, 便一直没有对外宣传。谢耀庭更是清楚这一点，故而当着众人的面, 他表现得对秦雩亲和无比、尊敬有加。一来是想激怒秦雩, 令其失了理智, 好让邻里认为是秦雩无礼在先，二来他也是有意摆明自己的身份，好打脸秦雩当年看不起他。
当年他与秦阮伦年岁虽然相差几岁, 但是在书院一同读书，关系甚好。他受邀到秦家玩，随后便见到了秦阮伦那娉娉袅袅的妹妹秦浈。
只一眼，他便为之心动不已，觉得秦浈年纪虽小，可已有几分姿容，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
回家之后，他便心痒难耐，夜里做梦都是她，为此他还写了不少自认为寄予了自己的真情的诗词给秦浈。
他还想着，若能早些将她娶回来，指不定还能将她调|教成自己理想的妻子模样。
于是他跟家人说要向秦浈提亲，因他读书开支甚大，家境也不怎么好，可他的爹娘还是倾其所有，给他置办礼物去提亲。
他带着一堆聘礼诚意满满地登门提亲，却吃了个闭门羹，秦阮伦这种脾气向来很好的人也险些跟他动了手。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还要不要脸了？！”秦阮伦当时很是气愤地斥责了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怎么就不要脸了？”谢耀庭无法理解秦家人为何这么愤怒。
“你给我妹妹写淫诗艳词，不是不要脸是什么？她才十一岁！”
谢耀庭道：“什么淫诗艳词，这是称赞她的美好，以及每一句都是我情真意切、肺腑之言！”
“无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与你结交！往后你我割袍断义，不要再往来了，否则，我有你好看！”
谢耀庭被赶出了秦家，所携带的礼物也都被扔落在地，面对出来看热闹的邻里揶揄的目光，他只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认为秦家就是看不起他，可秦家又如何知晓，这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呢？！
他咬牙咽下所有的憋屈，决心好好读书，考出功名来，将来荣归故里，让秦家后悔去！
后来他果然考取了功名，还娶了娇妻，只是要远赴异地为官，他便暂且放下旧恨。等如今回了饶州任职，他才想起当年的这桩事来，再略加打听，得知秦浈如今体弱多病，迟迟未能嫁出去，他别提多畅快了。
考虑到秦阮伦如今参加了春闱，还未知成果，他暂时不打算给秦家难堪，所以今日人前的态度十分友好。
然而除了秦雩之外，还有一人，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就看出了他是什么货色。
“敢情是来秀优越感的。”唐斯羡嘀咕。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恩怨，但当着她的面欺负秦浈的爹就是不行！
唐斯羡抽掉手上挂着鱼的草绳，然后往它们嘴里灌了滴灵泉进去，它们当即就生龙活虎了起来，唐斯羡嘴角一勾，将它们往谢耀庭身上精准一抛。
两条鱼不停地扇打尾巴，落在谢耀庭身上时，还狠狠地扫了他几巴掌，那力道打得他有些懵了。
“哎，我的鱼！”唐斯羡叫了声，迅速跑过去撞开谢耀庭，他没站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两条鱼在地上弹跳，唐斯羡又往谢耀庭身上弹了滴灵泉。那两条鱼也不知哪儿来的弹跳力，追着灵泉朝他身上弹跳而去，看得众人都惊叹不已：“这两条鱼这是在垂死挣扎呢，还是成精了？抑或是成精的鱼在垂死挣扎？”
唐斯羡扑过去，重重地压了谢耀庭一把，险些没将他的腰给压断了。她假装手忙脚乱地要抓鱼，但左抓右抓就是抓不住它们，还“不小心”打了谢耀庭几巴掌和几拳。
谢耀庭趴在地上，感受到满是腥臭味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弹跳，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和拳头，他叫出了声：“谁啊，快从我身上起开！”
“对不住啊，我这鱼很难抓，要不大家来帮帮我？”唐斯羡道，“谁抓到就给谁了！”
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一哄而上。好几个人，十几只手在谢耀庭身上摸来摸去，唐斯羡退出去的时候还悄悄踢了他一脚。
“啊，你们住手！”谢耀庭大叫。
两条鱼难敌十几只手，很快就被人抓到。两个妇人紧紧地捏着鱼头不让它逃脱，笑问唐斯羡：“唐小哥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谁抓到归谁了。”
“我一言九鼎，既然是你们抓到的，那归你们了。”唐斯羡大气地道。
能趁机教训谢耀庭一番，她损失两条鱼算什么？！
两个妇人顿时眉开眼笑。她们可是很清楚唐斯羡养的鱼的价值，这下赚了。
谢耀庭从地上爬起来。原本衣冠楚楚的他，此时狼狈不堪，身上干净靓丽的襕衫也都被地上的泥土以及刚才两条鱼甩下的水渍弄脏。
他愤怒了，瞪着唐斯羡：“你是故意的！”
唐斯羡一脸无辜：“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你是没瞧见，我这两条鱼看见你就跟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地往你身上跳，我拦都拦不住。我说你前世是蚯蚓精吧？不然怎么这么招鱼喜欢呢？鱼儿看见你，就像看见了饵……”
还有人小声附和：“对啊，我们都看见了，这两条鱼是主动往你身上跳的！”
唐斯羡又道：“你们说，这两条鱼该不会是在跟他求欢吧？他压根不是什么蚯蚓精，可能是鱼精！”
“噗……”也不知哪个围观的村民笑出了声，原本碍于他是什么县学的官而不敢太过放肆的村民顿时忍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谢耀庭气得脸色涨红，他觉得这群乡野村夫都在嘲笑他、羞辱他。但是除了指责他们，他似乎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道：“你们都是一群乡野村夫、粗鄙无礼，活该你们一辈子都在田里与泥巴相伴！”
“哟，你不是吃泥巴里种出来的米长大的？刚才还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这才多久，就装不下去啦？！”唐斯羡冷笑。
谢耀庭盯着她看，又看了眼一旁无动于衷的秦雩，他气笑了：“好得很，我记住你们了，你们给我走着瞧！”
说完，气呼呼地离去了。
他一走，秦雩便向邻里道谢。
他们有些人确实是来看戏的，一脸茫然。而有些人则看出了秦雩跟那人不对付，所以顺便卖秦雩一个好：“客气什么，咱们邻里多年，你有困难还能不帮你吗？！”
唐斯羡一装到底：“啊？乡书手，你有什么困难？刚才那个人是谁，你的客人吗？我刚才的无意之举，该不会得罪他了吧？”
秦雩刚对她有几分感激之情，她这么一搅，霎时间便烟消云散了。
“你很有空是不是？”
唐斯羡道：“我有没有空，得取决于乡书手是否需要帮助。”
秦雩就没见过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让人又爱又恨。想冷下脸来对她，又有感于她刚才的出头而不忍这么对她。
“你不是会写字吗？这么有空，进屋帮我个忙吧！”
“哎，好！”唐斯羡笑嘻嘻地进了秦家。
苏氏给唐斯羡倒了碗糖水，又乐呵呵地夸道：“唐家哥儿，干得好！”
唐斯羡得意地笑了，随即又不解地问：“那是什么人，乡书手好像很厌恶他？”
苏氏与秦雩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将那桩往事告诉唐斯羡，毕竟唐斯羡想求娶秦浈，若是让她知道秦浈十一岁的时候就被人送过淫诗艳词，会不会对秦浈有什么异样的看法呢？
秦雩想了想，这种事错不在秦浈，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听完这荒诞的往事，唐斯羡眉头直皱，后悔刚才没多揍那衣冠禽兽两下：“恋|童癖啊这是！”
她有些心疼秦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被恋|童癖给纠缠上，这事想起来都能成为心理阴影吧？
“小娘子该不是被他这么一吓唬，心里承受不住，身子才变弱的吧？”唐斯羡道，“不行呀乡书手，不能这么放过他，得问他要医药费！”
秦雩：“……”
“对了，小娘子呢？她没看见那脏东西吧？”唐斯羡问。
刚走到门边的秦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故作娇羞地道：“我刚才在屋里呢！”
秦雩见自家女儿终归还是忍不住跑出来，就神色复杂地瞪了唐斯羡一眼。
后者这次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秦浈的身上，颇为懊恼地道：“早知道刚才就该让那泻药有来无回。”
秦雩道：“怎么，你还想杀人啊？！”
苏氏这回站出来护唐斯羡了：“他也就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万一让人听了去，哪天他死了，别人肯定也怀疑你！你忘了你有多少次因此而被人怀疑你打人了？”秦雩骂道。
唐斯羡嘀咕：“乡书手，好像你说得比较大声。”
秦雩一噎，险些想用口水喷死她。
秦浈嗔怪道：“不许跟我爹顶嘴。”
唐斯羡：“……”
原谅她在这微暖的日子里，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雩也沉默了，他面对秦浈这看似呵护他，实则偏向唐斯羡的做法，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秦浈暗忖自己演的太过了，正要开口缓解一下气氛，便见唐斯羡已经反应过来，趁热打铁道：“那个……乡书手，提亲的事情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将小娘子嫁给我，我肯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被人欺负的。”
秦雩跟苏氏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秦浈。后者微微一怔，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斯羡看，仿佛一颗心都拴在了这人身上。
秦雩跟苏氏在心底感慨：“女生外向。”
“你这些誓言先收着，这事我还得再考虑些时日。”秦雩道。
他心想，要是唐斯羡再沉稳些，他兴许就答应了。正因为她的表现大胆跳脱，他要是这么轻易就答应唐斯羡，那这小子怎么会珍惜这门亲事？！
唐斯羡跟秦浈对视交流了一番，觉得不宜穷追猛打，今日攒一波好感度也已经足够，便提出告辞。
秦浈主动送她：“爹、娘，我去送她便好。”
秦雩与苏氏都知道拦不住她，干脆默许了。
二人出了门，唐斯羡见左右无人，才小声道：“小娘子刚才演技不错！”
秦浈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是演的？”
唐斯羡心想，不是演的，难不成还能是真的？
稍微换一个心思单纯点的女生，她都相信是真的，唯独秦浈，她觉得有可能是演出来的。
秦浈也不解释自己真实的想法，只勾起一个不甚愉快的假笑。
唐斯羡转念又问：“小娘子，七年前，你可害怕？”
她心想，才十一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大男人送淫诗艳词，无异于面对一个猥琐男说下流话，这幼小的心灵得受到多大的伤害啊！
“害怕？”秦浈的想法也被她的话带偏了。
七年前的事情她记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她爹娘将她保护得很好，那些淫诗艳词也没机会送到她的手上。
只不过谢耀庭登门拜访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让她十分膈应，后来知道他向自己提亲，更多的是彷徨无措。
尤其是谢耀庭说的话被她偷听到了。他当时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终归是要嫁人的，早两年嫁予我，我也能多疼爱她两年。”
这话让她记忆犹新，同时她开始思考终身大事，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会有人产生这种理所应当的想法？
没过多久，她便在张春儿等人的婚姻中找到了答案。
她道：“我在那件事中得到的不是害怕或恐惧的情绪，而是对世俗的质疑。”
这个答案让唐斯羡眼前一亮，她笑道：“所以小娘子的答案便是，不喜世俗？”
唐斯羡想，若是让秦浈出一本自传，大概书名是《论腹黑是怎样炼成的》。
秦浈微微一笑：“就送到这儿了，你回去吧！”
见她打算终止了话题，唐斯羡也不再自讨无趣，她正要走，秦浈忽而又轻声道：“谢谢。”
唐斯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时，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屋内，秦雩跟苏氏因谢耀庭的出现而有些忧心。苏氏道：“那谢耀庭为何忽然出现，难道仅仅是想来跟我们耀武扬威？”
“我看不像。”秦雩道。
“难道还是为了浈娘？不如我们还是答应唐家哥儿的提亲吧，近来我的心里头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我们才说完考虑，哪有考虑得这么快的！”秦雩沉思片刻，道：“等下次媒婆登门时，我们再顺势应下这门亲事。”
夫妻二人商定后，还未等来媒婆，便先等来秦阮伦落榜的消息。
从州城回来的村民告诉他们：“今日春闱的上榜名单回来了，上面没有你们家大郎。”
围观的村民皆替秦阮伦感到惋惜，他们唏嘘不已：“参加春闱的人多，能中的就那百来人，秦家大郎或许只是运气不好！”
秦雩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表现出伤心难过，也没有强颜欢笑。只不过回到了自己家，他难免还是会长吁短叹。
秦浈见爹娘都闷闷不乐，便劝道：“大哥读书时间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中举，已经是文采斐然了。他这是第一次去考省试，难免经验不足，下次就好了。”
秦雩这才点头：“是呀，但愿他没有气馁，能振作起来。”
放榜已经有好些天了，所以秦雩猜想秦阮伦大约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他对苏氏道：“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次机会，我们也不许太丧气，让他见了会打击他的士气的。”
“我知道了。”
他们一家的心态好不容易摆端正，那谢耀庭又再度出现在秦家门前。和上次的虚伪示好不同，他此次来，摆出了趾高气扬的姿态：“我本担心他能中进士，所以上次想着对你们好一些。岂料……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嘲笑我们？可你别忘了，你也是考了多年才考上的，有什么好得意的？”秦雩冷笑。
秦阮伦才二十二岁，哪怕再等三年，也才二十五岁。二三十岁的年纪才中进士，这一点都不稀奇，秦雩不明白谢耀庭哪儿来的自信，认为秦阮伦比不过他。
谢耀庭笑道：“我确实是考了多年才进士及第的，可是当年待在那小小书院，我的学业可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为何？只因那书院的夫子教的太差了。我是后来进了县学，经名师指点，才进士及第的。”
秦雩没说话，谢耀庭“嘿嘿”一笑，说出了他的目的，“我如今是鄱阳县教授，而饶州除了州学，诸县只有鄱阳县置办县学。秦阮伦若想进县学，便得经得我的同意。而我若不收他，他就只能继续在书院里蹉跎下去。”
秦雩盯着他，总算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谢耀庭见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顿时愉悦地大笑起来，道：“其实我可以让他进县学，只要你将秦浈送给我为妾。”

第52章 婚定
“你做梦！”
秦雩不管谢耀庭先前如何耀武扬威, 他都可以忍，唯独这厮想借秦浈来羞辱他们一家，他忍不了。
谢耀庭却有恃无恐。不管是州学还是县学, 都只收两百名学子, 且首先接收的是官吏子弟, 其次是豪绅子弟，最后才是平民子弟。
大家都想着州学师资力量肯定比县学好, 故而秦阮伦届时想要到州学求学，那可比登天还难。他倒要看看秦雩是选择儿子的未来, 还是选择那病恹恹的女儿！
“哪怕不去县学、州学, 还有唐氏的圣贤书院可以去, 我秦雩断不会做卖女儿的事情来！”秦雩疾言厉色，“你挟权倚势、以权谋私，乃无耻小人，县学有你这等学官，乃朝廷和天下学子的不幸！”
“唐家的圣贤书院极少收外人，这你难道不清楚？”谢耀庭哈哈大笑, 道：“其实你何必这么冥顽不灵呢？那不过是一个女儿，而且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 待她嫁出去，也跟你们秦家没有关系了。你将她送给我当妾, 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而且还能给秦阮伦诸多关照, 让他在县学不必受官吏、豪绅子弟欺辱，让他得以安心读书，这不好吗？”
“滚！”秦雩直接拿扫帚将他赶出了门。
谢耀庭也不生气, 反正秦阮伦落榜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只要等他回来这儿，他有的是机会让秦家看清楚现实。
他得意洋洋地跨出秦家的大门，却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眼，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等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时，不仅得意不起来，反而有些怒意：“又是你！”
唐斯羡咧嘴一笑：“是你呀，蚯蚓精！”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我没法子治你！”
“你要怎么治我？是召集你的蚯蚓精兄弟姐妹拱我家粪田吗？我好怕怕哦！”
唐斯羡光是想象许多蚯蚓一起出现的画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甚至还想吐。然而为了恶心一下对方，出口气，她也不在乎这些。
谢耀庭冷笑：“我不管你是谁，跟秦家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也就只能嘴上逞能了！”
从唐斯羡第一次帮秦雩出气开始，谢耀庭就看出他们是一伙的了。如今她又恰巧出现在秦家门口，他自然认为拿捏住了秦家，就能威慑唐斯羡。
“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只会动嘴皮子吧？我这人喜欢跟人讲道理，遇到不懂礼义廉耻之人会先讲道理教他做人。若是他不听，那我只能动真格了。”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动真格，能动得了我什么！”谢耀庭冷哼，挥了挥袖子，转身离去。
唐斯羡眯了眯眼睛，刚转身就看见秦雩一脸阴郁地看着她。她顿时乖巧起来：“乡书手，是他挑衅在先的，可不是我主动找事的。”
“你……进来。”
唐斯羡跟着秦雩进去，寻思他此时的心情应该很不爽，毕竟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是平民对上官吏。所以她的应对之策应该是少开口惹秦雩生气，要么是顺着他的话来说，缓和气氛。
正琢磨着，秦雩便道：“我答应这门亲事了。”
“乡书手说的是！”唐斯羡答完，才意识到秦雩说了什么，“……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
“你啊什么？”秦雩心中一紧，担心唐斯羡变卦了。
“有些惊喜，所以情难自禁。”唐斯羡道。
秦雩盯着她，想看她是不是装的。原本他还犹豫着是否答应唐斯羡的提亲，但是谢耀庭的要求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紧迫感，他觉得还是要早些将秦浈嫁出去，方能让谢耀庭打消纳秦浈为妾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秦家就处于被动了，难保唐斯羡不会产生一种“是你迫不及待将女儿嫁给我”的傲慢心态，从而开始怠慢秦浈，不将秦浈当一回事。
见秦雩脸上没多少喜色，唐斯羡也不好表现得太喜悦，她想了想，道：“乡书手，要不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我知道我不是你最满意的东床人选，若是因为谢耀庭而将小娘子匆匆嫁给我，事后难免会后悔。”
她这么一说，秦雩反而坚定了这个念头，道：“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反悔了？”
“我怎么会反悔呢？我就是担心乡书手还未考虑好。”
秦雩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哪有你这样劝人的？”
唐斯羡眉开眼笑地道：“乡书手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你心目中合格的东床快婿，不让你跟小娘子失望的。”
“如今我也不要求太多了，只希望你能好好待浈娘。”秦雩叹了口气。
唐斯羡能感受到秦雩的无奈和担忧，毕竟他疼爱的女儿只能在“为穷人|妻”跟“为士人妾”之中选择，为了不嫁给谢耀庭而受辱，就只能选她了。
虽然最后让她捡了便宜，但是她在见到谢耀庭那傲慢无礼、爱耍权威的模样后，对这世道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唐斯羡心中有了决断，她微微一笑，眼神明亮了许多：“我说再多也无用，只能用余生来证明了。”
——
秦家闹出的动静瞒不了别人，才半日就传了出去。
邻居的刘老媪对秦雩跟唐斯羡往来密切而一直心存不满，认为上次刘田富被打肯定跟唐斯羡、秦雩脱不了关系。
当得知谢耀庭威胁秦雩要秦浈做妾时，她心中一乐，忙跟别人说道：“秦家的大郎落榜了，他要想到县学进学，那就得将秦浈送给那教授当妾。”
“什么？秦雩要将秦浈送给别人当妾，换儿子的前程？！”
传到唐清满的耳中时，仿佛秦浈给谢耀庭当妾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甚至还有人说秦浈是看中了谢耀庭，主动给他当妾的。
唐清满都快气哭了，拉着秦浈道：“她们怎能这般污蔑你。明明是那姓谢的趁人之危、行为无耻卑劣，最后却无人去指责他，而认为是你为了攀附权贵，主动勾引他！”
秦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阿唐，你莫要生气。”
“你还笑得出来！”唐清满眼睛一瞪，总觉得秦浈跟唐斯羡学坏了，明明这么紧要的事情，她却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大家议论的并不是她。也不知该说她缺心眼，还是没心没肺。
“不过是谣言，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秦浈不以为意。
“三人成虎！若是不加以解释，他们最后定会认为这是真的。哪怕你嫁给了思先，这辈子都洗脱不了这污名了。”唐清满气急败坏地道，“若是思先在，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
她这会儿倒是支持唐斯羡的某些做法了，最好是能将这些恶意造谣的人都狠狠地教训一顿。
提及唐斯羡，秦浈发现自己来了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也未见到唐斯羡的身影，略疑惑地问：“说到她，她去哪儿了？”
“她到饶州去了。”唐清满道，“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我就不该让她挑这时候去的！”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别想了。”秦浈劝道。
唐清满抓着秦浈的手，倔强道：“不行，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
秦浈略一沉思，问：“那阿唐认为该怎么做？”
唐清满想了片刻，道：“可以去找媒婆，让媒婆大张旗鼓地到你家提亲，如此一来，大家便都知道你要嫁给思先了。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秦浈认同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不过她提醒道：“如今唐大郎不在家，你觉得此计行得通？”
唐清满从未试过擅自替唐斯羡做主某事，所以秦浈这么问的时候，她也有些犹豫。
忽然，她想起一句话，顿时豁然开朗，道：“长姐如母，哪有人的婚事是自己张罗的？我可以替她做决定。”
秦浈掩笑，心想要是唐斯羡回来发现自己的计划被打乱，那可真是有趣了。——虽然她不清楚唐斯羡对这门亲事是否有安排，可她根据对唐斯羡的了解，认为这人八成不会就这么放过谢耀庭。
“阿唐说得对！”秦浈附和，又道，“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所以并不急于这一时。”
唐清满也知道自己不清楚唐斯羡上次找的媒婆住哪儿，她就算马上去找媒婆，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这事急不来，你先在家等她回来，我先回家了。”秦浈起身告辞。
唐清满将她送出了门，又道：“浈娘，其实你没有将那些谣言放在心上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为此而忧心。我希望你能保持这般乐观，等我们想办法，攻破这些谣言，还你清白！”
秦浈笑了笑，“嗯。”
等唐清满回了屋，秦浈的唇角才拉了下来。
她可不喜欢那些不是由她一手缔造出来的传言，尤其是这种会影响她日后跟唐斯羡的生活的谣言。
虽说世道中不乏那些喜欢攻击受害者的言论，可若非人为的引导，她相信就凭秦家的地位和人缘，也不会传得这么离谱。
甚至有关系好的邻里信以为真，跑来劝她爹娘：“我们相信浈娘不是那样不知检点的女子，你们也只是因为大郎落榜，所以一时心急。”
“即便大郎去不了县学，他也不会怪你们的！”
即便秦雩跟苏氏解释了，知道真相的人也不多，况且秦雩都已经气得关上门，一整日没出过门了。
想到这儿，秦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眼角的泪痣让她的面容看起来妖冶无比，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既然有人耍手段耍到她的面前来，伤害了她的爹娘、毁了兄长的清誉，还让他们担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53章 心愿
唐斯羡去饶州找岳铉时, 他正在荣家跟荣策喝酒。
上次唐斯羡提醒他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想过，可他初来乍到, 身边只有两个亲信是可用之人, 他要调查手底下一百多人, 谈何容易！
这手底下的一百多人又全是招募的当地百姓，关系也颇为错综复杂, 所以这查了大半个月，也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跟荣策大吐苦水, 便听说唐斯羡来了, 他顿时高兴地对荣策道：“我平贼有望了！”
荣策只当他是喝醉了。
“见过荣副使、岳使！”唐斯羡不卑不亢地行礼。
荣策还未说话, 岳铉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着唐斯羡的手腕，目光灼灼：“你可是想好了，要入我帐下？”
唐斯羡抬头回视他，道：“若我是孤家寡人，我自愿入岳使帐下。如今我家中只有姑母与阿姊两位至亲, 若我不在，则无人能护她们周全，所以请岳使见谅。”
岳铉大失所望, 荣策见状，劝道：“若是跟了你, 难保长时间不能归家, 家中女眷会被人如何欺辱也不知, 你要谅解。”
岳铉道：“只要你跟着我，我可以安置你家中的女眷！”
唐斯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我虽无法跟随岳使, 但平贼之事上，我愿以草泽之身供岳使驱策。”
岳铉一怔，听懂了她的话，虽然她不能入伍，可愿意舍出自己的小命来帮他平贼乱！
他顿时大喜，连说了三个“好”。
倒是荣策看出了唐斯羡面上的沉重之色，问她：“你要参与的此次平贼之乱比单单跟随利贞兄更危险，更危机四伏，甚至会让你有性命之虞，你为的是什么？”
唐斯羡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道：“为了名利。”
“肤浅。”荣策笑道。
岳铉补充了句：“但是真实。我欣赏你这坦诚的性子！男儿为名为利抛头颅洒热血这并没有过错！”
除了依旧为温饱而发愁的底层百姓之外，谁不想获得名利地位，让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为百姓、为天下苍生这等大公无私之人固然有，可也极少。至少他岳铉就敢说，他没有这么纯粹的悲天悯人的心。
唐斯羡脸上没什么喜色，荣策跟岳铉便看出她还有心事。岳铉道：“既然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我平贼，那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尽管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唐斯羡这才道：“我有两个心愿，一是想娶个娘子，不管我能否平安归来，我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二是我不放心我的阿姊，我担心我不在家，她会被一些纨绔子弟欺负了去。”
岳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哈哈大笑：“这些都好办，我有一女，年十六，正在议婚的年纪……”
眼瞧着他要乱点鸳鸯谱了，唐斯羡忙道：“岳使美意，只不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最近正好要向她提亲。不过因她家中遭遇了一些事，提亲之事才搁置了。”
荣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来，坐下说！”
他们纷纷就座，唐斯羡斟酌一番，先用悲伤的语气奠定了故事的悲情基调，然后才用她与秦浈是如何“情投意合”、努力跨越门户之见，终于让老丈人认可她的幸福往事，打动两位听众。
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二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被谢耀庭横插一脚，横刀夺爱。秦浈“悲痛欲绝”，而她“自责不已”。成功让荣策与岳铉入戏，纷纷怒斥：“这谢耀庭小小县学教授，倒是好大的官威！”
唐斯羡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心想，她好歹也是看《梁祝》的故事长大的，直接套用模板，她就不信节目效果会差！
唐斯羡假装抹泪：“乡书手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他糟蹋，为免节外生枝，便要我匆匆迎娶秦小娘子。可我希望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她安安心心地嫁予我，要让大家都祝福我们。若是匆匆抬她进门，那不是辱没了她的名节吗？！”
荣策颔首：“确实，若非明媒正娶，往后只会有诸多不堪的谣言传出来，对你们的名节有损。”
“这姓谢的实在是太可恨了！”岳铉拍案而起，“小子你放心，我这边带着人过去给你下聘礼，将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我看谁敢抢亲！”
在前堂外听了有一会儿的周氏闻言，进来道：“这事怎能这么解决呢！”
“不这样解决，如何解决？”荣策与岳铉也没怪她偷听他们谈话。
周氏对唐斯羡道：“这事你若是信得过我，便交给我来办如何？”
唐斯羡忙行礼道谢：“我自信得过大娘子，如此便有劳大娘子了！”
“你愿豁出性命帮表兄的忙，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失望的。”周氏微笑道，又问，“你还有一个心愿，是关于你阿姊的，你不妨也说出来。”
“这事……”唐斯羡看了眼荣策和岳铉。
“我们不听就是了。”荣策会意，拉着岳铉走开了。
周氏是女子，更容易引起共鸣，故而唐斯羡很放心地将梁捷、薛浩觊觎唐清满的事情告诉了她。
果然，周氏听了，眉头皱得老高：“如此看来，留她一人在家确实不大安全。不如让她到这儿来，与唐妁一同生活？”
唐斯羡不好意思道：“大娘子有所不知，阿姊她跟秦小娘子关系甚好，感情甚笃，若是阿姊来了这儿，那小娘子就无人作伴了。而且，此事我并不想让她们知晓，免得她们替我担心。”
周氏瞥了她一眼，揶揄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她们跟姑母，于我而言便是最后的牵挂了，若能了此心愿，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换了任何一个男子，兴许都会说唐斯羡这是“妇人之仁”，可周氏却觉得这是“铁汉柔情”。
她想了想，道：“这也好办，让那薛浩、梁捷之流无法接近她便是。”
唐斯羡再行拜谢礼：“多谢大娘子！”
她放唐斯羡去跟岳铉就平贼之事进行商讨，而她则去找荣策，说了她的安排：“谢耀庭以入县学威逼，只要解决了此事，那谢耀庭便无法再威胁秦家，如此一来，秦家便能安安心心地将女儿嫁了。另外，平定贼乱是大功绩一件，我相信不管是唐大郎还是表兄，只要他们把握住了机会，将来前程不可限量，我们如今雪中送炭，总比将来锦上添花好。”
荣策颔首：“娘子说得对！”
——
唐斯羡一夜未归，唐清满以为她在饶州被事情绊住了，担心了一夜。第二天也还未等到她回来，听着村中的流言蜚语，便鼓足了勇气去找唐才升，希望大伯父能出面，替唐斯羡向秦家提亲。
唐才升一脸纠结地看着她，道：“不是我不想帮思先，只是族里禁止我插手你们的事情。”
唐清满想不通，除夕之前唐才升才表现出帮助她们“姐弟”俩回归唐氏的倾向，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唐才升道：“之前思先也来找过我，我确实想出面。可是这事被族里知道了，他们说，唐思先不是唐氏族人，若是我要以他的大伯父的身份出面帮他主持婚事，那便要将我也一并赶出唐家去。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又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找媒婆，这个钱我私下贴给你们。”
唐清满拒绝：“不必了。”
她笑了，心中暗骂自己，既然都已经打算违背她爹的遗愿，不回唐家了，为何还要寄希望于唐家呢？她笑自己的天真。
路过村中唯一的媒婆的家门口，唐清满忽地放慢了脚步，——她可以以长姐的身份替唐斯羡找媒婆提亲，可是这个媒婆跟她们有过节，她若进去，定会被羞辱。
她在那门前踟蹰了片刻，里面的人便发现了她，出来嘲弄道：“你在我家门前作甚？莫不是想找我做媒吧！可你们不是坚决不想让我说媒的吗？当初那么傲气，如今怎么没骨气了？”
“我没有。”唐清满被她嘲笑得双颊通红。
那媒婆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忙吆喝，将周围的路人都吸引过来：“上次我好心替你说媒，你却不领情，还恶言恶语驱逐我。如今，你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替你说媒的！你跟你那弟弟不是傲气吗？还来我家门前作甚！”
唐清满扭头便走，那媒婆却不依不挠，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你走什么，听我将话说完呀！”
唐清满努力挣脱，可却发现对方的力道有些大，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我只是路过，你休要自作多情！”她恼怒地道。
“路过？我可是看见你在我家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的！”
唐清满咬紧了下嘴唇，心里想着要如何才能脱身。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根长棍，直接落在了媒婆的手臂上，只听得媒婆一声惨叫，围观的村民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们扭头看去，却见唐斯羡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抓着一根跟她差不多高的长棍，眼神凶恶地打在了媒婆的手臂上。等媒婆松开了唐清满，她还往媒婆身上多招呼了两下。
“唐思先你住手，要打死人了！”有人叫着。
“你们这会儿知道出头了？她欺负我阿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唐斯羡又狠狠地打了她一下，才将唐清满拉到自己的身后去，“阿姊，你没事吧？”
“我——”唐清满想到唐斯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人，若说没事，那肯定不好收场，于是心念一转，举着自己的手道，“我的手腕好痛，她刚才的力道像要捏碎我的手腕。”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那媒婆指着唐斯羡：“我只是轻轻抓了下她的手腕，你却对我下如此狠手。我如今浑身都痛，快去找眷长，我要告他伤人！”
有人立马就要往眷长家跑，岂料身旁一个壮汉把手一伸，拎住了他的衣领沉声问：“谁敢去？”
不仅是他，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样身上背着弓，手里抓着刀以及木棍的大汉，也纷纷拔|出了刀。唐斯羡的木棍跟它们一对比，顿时显得柔情无比。
“是官兵！”不知道是谁叫了声，村民顿时吓得一哆嗦。
“你、你们——”媒婆惊惧地看着他们，不知他们为何会跟唐斯羡在一块儿。
唐斯羡将长棍还给了其中一个大汉，对他们道：“几位也看见了，是他们欺负我阿姊在先，为了救人，我只好动手了。若是副使问起，还请几位替我作证。”
“我们都看见了，那妇人动手在先，还咄咄逼人，你也是被逼无奈。”大汉道。他目光凌厉地从众人身上扫过，“我乃军中指使，奉团练副使之命，护送唐大郎回乡办事，你们可是要阻拦？”
众人这会儿才想起，唐斯羡似乎去年九月就入了团练副使的眼了。不过这么久以来，唐斯羡除了给团练副使家送鱼，似乎也没有受到团练副使的关照。
他们还以为她在团练副使眼里，就只是一个养鱼的草泽，不会对她青睐有加。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没有，我们只是路过的！”
“哼，如此最好！”那指使冷哼了一声。
唐清满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问唐斯羡：“思先，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斯羡微微一笑，道：“阿姊，这事我回头再与你细说。”
她转身走到那群士兵身后的一位头戴帷帽的妇人面前，“秦家快到了，还得劳烦官媒人再走一段路。”
那妇人打量了坐在地上还未爬起来的媒婆一眼，笑道：“不碍事，这段路上能看场猴戏，也不无趣。”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头戴帷帽、身穿紫色华服的妇人的存在，顿时惊讶地道：“官媒人？！”
只给名门望族说媒的官媒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唐斯羡的话，目的地似乎是秦家，莫非唐斯羡要向秦浈提亲？
可她是如何请来这官媒人的？那群士兵为何又跟护卫似的跟着她？
众人只觉得下巴都要惊掉了。

第54章 沦陷
出于看热闹的心思, 这群围观的村民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唐斯羡一行人的身后，跟到了秦家附近。
秦家的门前热闹了好些天, ——并非因为什么喜事, 而是那些听信和八卦“秦雩将秦浈送给人做妾”的谣言之人, 打着劝说的旗帜过来看热闹。
今日终于消停了些，秦雩便出门去寻秦天了。
苏氏看见秦浈在家翻五等丁产簿, 便道：“浈娘，你在家看家, 我去田里看一看。”
“好的, 娘。”
苏氏刚出门口, 便看见刘老媪在她家门前鬼鬼祟祟，她心底“腾”地冒出一股无名火：“刘老媪，你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看你们何时将自己女儿送给别人做妾呀！”刘老媪幸灾乐祸道。
“我呸，我们何曾要将浈娘送给别人做妾了，你这老不死的, 满嘴鬼话！”
人到老年，最怕的便是死。苏氏这么一骂便戳中了刘老媪的痛处，刘老媪当即跟她对骂起来。
骂了一会儿, 刘老媪渐渐处于下风，她见骂不过便朝自家吆喝：“刘田富、张春儿, 你们是不是聋了, 没听见你老娘被人骂吗？还不快出来帮忙！”
刘田富跟张春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刘田富看了眼苏氏, 劝刘老媪道：“娘，算了，大家都是邻居, 以和为贵。”
“是啊，娘。”张春儿也怯怯地开口。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刘老媪抓起地上的小石头扔向张春儿，骂道，“要不是那秦浈整日给你送药，离间你们夫妻感情，你们的日子何至于过得这么差？！”
苏氏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你胡说八道什么？浈娘何时离间他们夫妻感情了？”
刘老媪道：“她没离间？那每次我儿教育张春儿如何孝顺公婆、体贴夫婿后，她做什么鬼鬼祟祟给张春儿送药？这不是告诉别人，我儿是欺负张春儿了？这不是离间夫妻感情是什么？”
苏氏气笑了，“要不是浈娘给她送药，她早就被你儿子打死了，敢情我们帮人还帮出仇来了！”
“哼，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们外人插手吗？”刘老媪扯了张春儿的头发，将她拽到自己面前，问她，“你说，是不是秦浈离间你们夫妻感情的！”
张春儿吃痛地叫了声，眼泪便夺眶而出，然后在婆婆与夫婿的注视下，身子瑟瑟发抖：“……是。”
“听见没有！”刘老媪神气地道。
张春儿从她手中挣脱后，心虚地往苏氏那边看了眼，在发现苏氏身后的秦浈时，她怔了下。
秦浈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了往昔的怜悯，也没有被她背叛的愤怒，只是冰冷的、漠然的，甚至还有一丝嘲弄。
张春儿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依我看，你们一家子的心都黑！当初说我们不将儿媳当一回事，你们还不是一样？为了儿子的前程，连亲女儿都能卖！”刘老媪插着腰骂苏氏。
苏氏的心一痛，倒不是她骂不过刘老媪，——她骂得过一个刘老媪，却骂不过那些听信了谣言的人。
“这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吧！”秦浈淡淡地开口。
刘老媪一怔，跳起来反驳：“你这贱丫头，就会胡诌污蔑人！”
苏氏将秦浈拉回家去，再严肃地警告刘老媪在内的围观村民：“我家浈娘，早便与唐思先说了亲，什么与人为妾，谁再敢造谣，小心我撕烂她的嘴！”
刘老媪叉腰笑道：“定是被人拆穿你们要将女儿送给人当妾之后，为了圆谎，才匆匆将女儿嫁给村里一个连下等户都算不上的浮客吧！”
苏氏“啪”地将门关上。刘老媪何曾有能耐骑到她的头上来？都怨那谢耀庭！
“娘。”秦浈抱了抱苏氏，“我们秦家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我知道。”苏氏叹气，虽然相信他们的村民和亲戚也有，但挡不住这几个搬弄是非的老是在他们面前晃悠，恶心他们！秦雩这次去找秦天，就是准备要这群人的好看。
“也不知道你爹何时能回来。”
苏氏的话刚落音，便听见外头有人道：“刘老媪你别挡在秦家门前，快滚开！”
“哎，你做什么？！”刘老媪质问。
紧接着有人拍门：“乡书手，快开门！”
苏氏不知道这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她在院子里找出锄头，抓着便开了门。门一开，她的锄头往身前一敲，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竖在门口：“你们又想做什么，我奉陪！”
开门的人吓了一跳，忙道：“大娘，唐思先来提亲了！”
苏氏：“？”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不是提过亲了吗？”
唐斯羡拨开人群，往苏氏面前一站，微笑道：“上次的提亲不够郑重，这次荣副使与大娘子要亲自替我张罗婚事，所以请了州城的丁官媒人出马，前来向小娘子提亲！”
苏氏险些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眼那衣服颜色及用料都不是一般华丽的妇人，再看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一群人，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娘，乡书手在家吗？”唐清满也挤到了面前来。
“他去里正家了。”
“去里正家把人请回来。”那指使刚开口，便有村民麻溜地朝秦天家奔去了，“我去！”
苏氏：“……”
她怎么有点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呢？
还是秦浈猜到了那群壮汉的身份，便对她娘道：“娘，先将人请进来吧！”
苏氏回神：“对，唐家哥儿、丁官媒人请快些进来。”
唐斯羡跟秦浈对视了一眼，又顽皮地眨了下。秦浈挪开视线不去看她，她才道：“阿姊，你陪丁官媒人先进屋坐会儿，我在外面料理些事。”
议亲之事当事人不在场也行，故而也没人在意她有没有进去。
她不进屋，看热闹的人也不散去。
刘老媪一家被众人这阵仗吓得心里发憷，刘老媪底气不足地叫道：“你们看什么看？找官媒人提亲了不起啊！”
“娘，找官媒人提亲确实了不起。”刘田富都不敢正视唐斯羡，他刚才就看见唐斯羡了，只不过没将她当一回事。如今唐斯羡找了荣副使撑腰，他们惹不起她！
“你刚才说，乡书手要将小娘子送给别人做妾？”唐斯羡无视刘田富的存在，只盯着刘老媪问。
“是啊，怎么了？村子里谁不知道，这是事实，还不给说了？！”
唐斯羡暗忖：“看来我离开的这两天，村子里发生了许多事。”
她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村民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村民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都是别人在传，跟我可没关系，我没说过这种话！”
“都有谁在传？”唐斯羡又问。
“我不知道！”那人吓得要溜，唐斯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心虚什么？老实跟我说，是谁在传这种谣言？”
“我真不知道啊，都是这里听一句，哪里听一句，然后也不知道谁跟谁说的。”那人说完，又指着刘老媪，“她肯定说了，而且最近天天趴在墙头看秦家的笑话！”
唐斯羡只瞥了刘老媪一眼，便去看张春儿。若她刚才没听错，这个曾经跟秦浈交情很好的发小，在被刘田富家暴，得到秦浈送药相助之后，不仅没有感激秦浈，反而还以此为由，怪秦浈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你盯着我儿媳做什么？！”刘老媪跟唐斯羡本就有仇，自然不会在她面前忍气吞声。
唐斯羡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道：“身体娇弱无所谓，心不软弱就不算无可救药。可是身心都软弱，不仅不值得别人同情，还十分可憎了。”
张春儿打了个寒颤，她虽然很是愧疚，可当时的情况，若是她敢说不是，那事后肯定会被刘老媪折磨的！
唐斯羡说完，一个转身，对着刘老媪便是一巴掌，将她打得晕头转向，撅翻在地。
刘田富也是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叫了声：“娘！”
唐斯羡眼神凌厉地往人群中扫了一遍，铿锵有力地道：“我告诉你们，秦浈将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看谁敢再造谣生事，可不仅仅是这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你打人！”刘老媪像是抓到了唐斯羡的把柄似的，对着众人嚷嚷，“唐思先打人了，你们都看见了！”
周围的村民看了眼那群无动于衷的士兵，纷纷装没看见。
“你们怎么不说话！”刘老媪道。
这时，秦雩回来了，他挤开人群，气势汹汹地道：“谁敢在我家门前闹事！”
他的身边跟着秦天以及一些秦氏族人，他们见这么多人围在秦雩家门前，以为村民欺负秦家人来了，便也开口：“对，真当我们秦家没人不成？”
有个村民赶紧在他耳边嘀咕，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看向唐斯羡的眼神也有一丝赞许。
“你来提亲了？”秦雩走到唐斯羡面前，微微动容。
“是，我来提亲了。今日是荣副使做主出面，以长辈的身份请官媒人替我提亲，她和我阿姊就在屋内。”唐斯羡说完，又介绍那群士兵，“这是荣副使派来协助我处理一些事的兵士。”
说白了，就是助她装逼来的。
秦雩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都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能因为唐斯羡的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感动呢？！
他拍了拍唐斯羡的肩膀：“好，我们进屋谈！”又对众位兵士道，“各位长途跋涉来此，想必也渴了，进屋喝口水吧！”
指使看向唐斯羡，后者也微笑着邀请他们进去，他们才进了秦家的院子。不过见屋里太小，就选择坐在院子里休息。
秦氏族人都有些懵，在秦天的指挥下，他们给这群兵士送来了水跟一些吃食。然后才跟秦雩去见官媒人，谈这门亲事。
因秦雩早就答应了唐斯羡的提亲，所以官媒人来后，也不怎么费口舌，就谈拢了这门亲事。
不过，她多问了一句：“接下来议亲的三书六礼等过程，都会由我代替副使主持，你们是否有异议？”
秦雩思忖道：“他家中只有一个长姐，想来对这些事也不太了解。既然副使愿意替他操办此事，那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官媒人完成她的职责后，便提出了告辞。
唐斯羡寻思自己今日的举动震慑效果应该很好，短时间内想必是不会有人再来招惹她，她便对兵士们道：“今日辛苦各位了，各位也且回去吧，来日我再请大家吃酒！”
“那我们先回去向副使复命了。”
出门口的时候，他们听见刘老媪在闹，便高声问唐斯羡：“刚才造谣中伤你的人，要我们帮你将她捉拿去官府吗？”
刘田富恨不得赶紧将刘老媪拖回家去：“我娘知道错了，她不敢了，看在她这么老的份上，放过她吧！”
弄清楚这群人的身份后，刘老媪也不敢再闹，跟着刘田富灰溜溜地回了家。
等这群兵士离去，唐斯羡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诸位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有的人连忙散去，有的人则上前来套近乎，“我们要跟你说声恭喜才是，看来你跟秦小娘子要有喜事了！”
唐斯羡笑了下，也不再应付他们，而是转身回去找秦雩：“乡书手，这次——”
“唔？你喊我什么？”秦雩反问。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笑了：“未来丈人。”
秦雩觉得这几个字沉甸甸的，但是听进心里也颇为踏实。
“未来丈人，此次副使除了替我出面提亲之外，还答应帮我一个忙。你不必再担心谢耀庭会拿未来大舅子的入学为要挟，因为副使可以举荐他到州学去进学。”
秦雩只高兴了片刻，便忧虑地问：“副使为何会无缘无故帮你的忙？”
“副使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特意交代我去帮他办一件要事。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不在村里，未能亲自处理定亲的事情，还请未来丈人见谅。”
“原来如此，可你能帮他做什么事？”
“这是机密，不能对外透露。我告诉未来丈人，也是为了让你跟小娘子安心。”唐斯羡眼角的余光发现秦浈从房中出来了，眼睛便往她那边瞄，“未来丈人，我有事想跟小娘子说，不知道可不可以？”
秦雩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身心有些疲惫，也懒得再管她跟秦浈，道：“你是那种我说不许就不会去找她的人吗？”
说完，回屋跟秦氏的族人说事去了。
——
作为今日遇到的所有的坏事与好事中的主角，秦浈的情绪并无多大的起伏。她甚至除了先前质问刘老媪的那句话之外，便再也没在大家面前说过话，倒是刚才找唐清满了解了一下发生在唐斯羡身上的事情。
故而唐斯羡跟秦雩谈完话的时候，秦浈也猜到了她想必是拿什么东西跟荣副使交换了，否则对方就算对她青睐有加，也不会愿意帮她到这个份上。
“危险吗？”她忽然抬头问唐斯羡。
唐斯羡微怔：“啊？”
“我问，你帮荣副使办的那件事，危险吗？”
秦浈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斯羡，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也倾注了她所有的柔情。
唐斯羡注视着这双眼，心底的情感像火山喷发似的，喷涌而出。她知道自己就算再努力去克制，终归也还是徒劳，她阻止不了自己的沦陷。
她粲然道：“不危险。”

第55章 妻子
“阿姊, 这里两缸水，大缸的是平日打上来的水，吃喝都是它。至于这小缸的水, 我加入了些佐料, 专门喂鱼用的, 你平日喂鱼时往鱼料里添加一小勺就足够了。另外这个佐料是我养鱼的秘密方法，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唐斯羡知道自己离家的日子不会太短, 所以将喂鱼的重任交给了唐清满。
为免唐清满用普通的饲养方式喂鱼，导致嘴刁的鱼苗都饿死, 她特意攒了半缸灵泉, 只要每次都按照她所说的办法去喂养, 相信用一个多月也不会有问题。
她抬头看见唐清满似乎在发呆，便问：“阿姊，我说明白了吗？”
唐清满回过神，反问她：“思先，你这次到底去哪里，要做什么？”
唐斯羡有些头疼, 她跟秦浈就不用解释这么多，因为有些事秦浈不用刨根问底就已经懂了。
“阿姊，我替副使办的事是机密, 不能随便说出去的。”
唐清满不开心地扭过头去，唐斯羡见她眼睫毛都湿润了, 心下一软, 小声道：“行, 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了。”
唐清满“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荣相快要起复了, 但是他依旧被丁相盯着，所以我要帮副使给他送些东西去。因为副使知道我为人机灵，懂随机应变，所以才将这等重任交托给我的。”唐斯羡胡诌道。
唐清满信以为真了：“那会不会有性命之虞？”
“阿姊，你对我的身手和随机应变能力还不了解吗？！”唐斯羡笑道。
“那好吧！”唐清满抹了下眼泪，“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唐斯羡心想，自己立的flag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随便立了。
她转移话题道：“那阿姊可以放心地跟我学如何养鱼了吗？”
唐清满点头：“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不过你用的什么佐料，一天只能用一勺吗？万一用完了呢？”
“你一天可以喂鱼料一两次，不过这个水，你若是担心用得太快，那就两天用一点也没问题。”唐斯羡道，“至于卖鱼的细节，我也跟小娘子提了，她会帮你的。”
交代完了养鱼的事情，唐斯羡又将自己所有的钱跟账簿都拿出来给唐清满。后者数了一下，有些吃惊：“思先，你怎么攒了这么多私房钱？！”
唐斯羡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理由：“咳咳，这不是、这不是不想交那么多税嘛！你想想看，我们如今勉强解决温饱，若是就因为这些钱而升了户等，交的税跟负担的徭役更多了，那我们还得再跌回温饱线以下。”
唐清满一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不清楚唐斯羡是怎么在账簿上动了手脚瞒天过海的，但是多出来的这部分钱，她可以给唐斯羡藏起来，若是届时给秦浈的聘礼或者办酒席不够钱，再拿出来用。
唐斯羡在家待了两日，将诸事都安排妥当了，才准备出发。
临行前，秦浈拿了一根两指粗细的竹筒给她，道：“我将一些有毒的中草药炮制研磨成粉，制成麻药，你带着防身之用。”
唐斯羡晃了晃竹筒，问：“这么少够用吗？”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不危险吗？既然如此，带那么多干什么？”
唐斯羡讪笑道：“是不危险，不过多多益善不是？”
“这一小筒能弄倒十几个身强体健的大汉了，你还想如何？”
唐斯羡心想，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学医的都是不好惹的。
“多谢小娘子。”
唐斯羡收起竹筒，又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浈，想在离别前再多看她几眼。
秦浈问她：“你还有事吗？”
唐斯羡：“……没了。”
离别不该是依依不舍、温情脉脉的吗？为什么她就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铁板上的冷水浇了下来，她的心那叫一个透心凉。
“那我走了，小娘子，我阿姊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了。”
唐斯羡说完后，心里颇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这绿帽子戴的太紧实了。
秦浈见她一脸愁苦，终究是忍不住抿嘴偷笑。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又轻轻拉住她的手：“记得早点回来。”
唐斯羡低头看了眼她们交握的手，什么心酸苦楚都没了，还得意忘形起来：“这话一般是丈夫远行前，妻子送行时的叮咛。”
“我如今，算你未过门的妻子，不是吗？”秦浈狡黠地眨了眨眼。
唐斯羡觉得秦浈太犯规了，怎么可以在她的心尖反复横跳呢！
她也戏弄秦浈道：“那我走后，娘子可得保重。”
她说完就溜了，也没听见秦浈应了一声：“嗯。”
——
秦浈送完唐斯羡便回了家，路上有不少人向她道喜，也有人借机打听唐斯羡的事情：“那唐家哥儿跟荣副使的关系很亲近吗？”
还有人问：“听说他如今在帮荣副使办事，是真的吗？”
秦浈道：“大家若是想知道详情，何不去问她本人呢？”
他们纷纷缩脖子：笑话，谁不知道“唐思先”的脾性啊，凑“他”面前去，不是找死吗！没瞧见那日刘老媪被她一巴掌，打得如今都还出不来见人？那可是个不会讲“尊老爱幼”的狠人。
他们讪笑：“你如今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有些事问你也一样。”
秦浈道：“你们也说了，未过门，既然还未过门，她的事情我怎会知道呢？”
说完，也不再跟他们多费唇舌，躲进了家中。
有人嘀咕道：“哎，你们觉不觉得秦小娘子似乎不大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就……以前看见她，总是病恹恹的，刚才她一路走来，面色红润、步子稳、说话气都不喘了。”
众人回忆了一下，发觉还真的像是那么一回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许她是好事将近，所以一高兴，精神就好，故而显得没那么病恹恹的了。”
秦浈给人留下的病美人印象多年，这个解释在他们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有两个年轻男子有些不甘心，私底下偷偷嘀咕：
“没想到这个唐思先好运气，竟然能娶到秦小娘子。”
“你说，当初要是我们没有在意她的身体是否安康，那我们应该也有机会的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唐思先运气是好，可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
村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浈跟唐斯羡的婚事上，倒是没人再提秦雩为了儿子的前程卖女儿的谣言了。
不过他们不提，并不代表秦浈忘记了这件事曾经给她们一家人带来的伤害。她已经在调查，到底是什么人在刻意制造谣言了。
在去唐家找唐清满的路上，秦浈发现李三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槐树后，喊她：“秦小娘子、秦小娘子！”
秦浈本不欲理他，只是见他好像半步也不敢靠近，便驻足：“李三，你喊我？”
李三见四周无人，才小声道：“秦小娘子，你想知道是谁造谣生事的吗？”
秦浈心中一动。她面上满不在乎地道：“这个重要吗？反正谣言已破。”
李三愣了下，心中甚是愧疚。他觉得她是一个心胸开阔、温柔善良的女子，从这事就能看出她不会计较过往恩怨，所以肯定也会原谅他的！
于是他道：“虽然谣言已破，可是造谣之人的险恶用心你不能不知道啊！你得防着他，再次对你下毒手！”
秦浈不动声色地问：“这么说来，你知道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我？”
李三道：“我当然——”他顿了下，“不、我不知道。”
秦浈抬腿便走，李三急了，忙道：“我不知道谁是主使，可是我看见了那个姓谢的，给了一串钱给刘田富他娘！”
秦浈的眸光一沉，投向李三时，又变得十分单纯：“这么说，是姓谢的指使刘老媪这么做的了？”
“这我可不清楚，我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秦浈假意沉思，旋即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
李三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你要跟唐家哥儿成亲了嘛！”
秦浈这回可真是不解了，这两件事有关系？
李三谄媚地道：“我就是希望这事能帮到小娘子，然后等唐家哥儿回来了，希望小娘子能帮我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以前是我不懂事得罪了他，不过我已经洗心革面很久了，却一直没机会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了。”
李三从梁捷被打，连梁家也奈何不得唐斯羡后，算是彻底看清楚现实了，连梁捷那样的人都奈何不了唐斯羡，他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人能拿唐斯羡怎么样呢？
他即使再嫉妒对方，对方的日子还是越过越好！
加上那天唐斯羡领回了官媒人，在村里又大出风头后，大家都知道她的靠山是团练副使。这下谁还敢再跟她作对呢？
况且李三认为唐斯羡那人小气又记仇，难保她日后不会刻意找他寻仇，所以他就想借此机会，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觊觎过秦浈，但是在前程面前，美色算个屁！若他能通过秦浈，让秦浈给唐斯羡吹耳边风，那他跟唐斯羡握手言和的机会大许多呀！
秦浈已经弄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了，但是她不敢相信李三的话，毕竟这人前科多，也保不齐是设计害她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是不是误会了，唐大郎她其实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近来没有招惹她，她自然不会觉得你这是在跟她对着干。”
李三急了，忙道：“我说的是真话，我真的看见姓谢的给钱刘老媪了。”
“除了你，还有人证吗？”秦浈又问。
“没了，我当时怕他们看见我，躲起来了。但是我后来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所以我跟了刘老媪一段路，发现她跟别人说乡书手要将你送给别人做妾。”
秦浈微微一笑，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下来。她道：“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证明这件事跟姓谢的有关系，若是能弄清楚哪个人传了哪些谣言，还能指证刘老媪就好了。”
李三一想，他的机会来了啊！他在村民的印象中跟唐斯羡的关系一向很差，那些人肯定会不设防地跟他交代谁说了什么。到时候他就将这些人跟话记下来，复述给秦浈听，他不就帮上秦浈的忙，间接帮了唐斯羡？！
“我肯定能弄清楚，秦小娘子你等着！”他想到就去做了，秦浈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去到唐家，唐清满正在按照唐斯羡的叮嘱勺水进鱼料里，准备去喂鱼。秦浈道：“阿唐，为何你每次喂鱼料之前，都要加一勺水，而且还是这个小缸里的水？”
“这是思先叮嘱我的。”唐清满说完，猛地想起唐斯羡跟她说这是秘方，不能外传，于是她就没往下说了。
好在秦浈也没打算追问，跟她喂了鱼，便顺便在药圃照看了一下那里的草药。
唐清满发觉秦浈照看药圃时的神情很是专注，仿佛在做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
她自从知道秦浈可能猜到唐斯羡的身份后，便不再认为秦浈对唐斯羡的关注，是因为喜欢唐斯羡。可是这样一来，秦浈的行为就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对了，浈娘。”唐清满想起一事，“你说，房子要不要再修葺一下呢？到时候你会不会不习惯？”
秦浈微笑道：“眼下有闲钱修葺吗？”
“有呀！你不知道，思先她有藏私房钱的习惯，她临走前交了挺多钱出来的，我算过了，修一下屋顶，那是绰绰有余的。”
唐清满毫不犹豫地就将唐斯羡出卖了，而且她出卖完之后，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秦浈恍然大悟：“原来，她还有这个习惯。”

第56章 巧合
从县学出来后, 谢耀庭抬头看了眼天空，见晴空万里，就想去走一走。忽然想起距离他提出将秦浈送给他为妾的要求过去也有大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他们考虑得如何。
他有一段时间没去秦家了, 决定趁着这么好的天去镇前村踏青, 顺便看看秦家的狼狈模样！
刚到村口，他便听见锣鼓敲震天, 村子里像是有什么大喜事。
坐在树下百无聊赖的李三看见他，眼前一亮, 立马凑了上去：“哎, 你有点面生啊, 路过的吗？”
谢耀庭看见他衣衫褴褛，心中甚是嫌弃，不过面上一派儒雅地道：“我来踏青。”
“今日天气是不错。”李三仰着脑袋看了眼天空。
谢耀庭见他没认出自己，心想：“看来我前几次来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问：“请问村子里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是呀，大喜事，今日我们村有人要给乡书手家下聘礼。”
谢耀庭觉得不对劲：“你们的乡书手是秦雩吗？”
“对呀, 你知道？”
谢耀庭面色一变，忙问：“谁给他下聘礼？他要将女儿嫁给谁？”
秦雩竟敢将秦浈嫁给别人？就不怕他儿子的前程被毁吗！
李三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疑惑了，他见状, 只好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干笑道：“我来踏青就遇到这种喜事, 就想沾沾喜气。”
李三恍然大悟, 道：“下聘的是唐家哥儿, 村里养鱼的。”
谢耀庭心下一松，看来是他多想了，秦雩将秦浈嫁给别人又如何？秦浈所嫁的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草泽。他忍不住发笑：“他将女儿嫁给一个养鱼的？”
又摇了摇头, 心里乐道：“秦雩呀秦雩，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而将女儿嫁给一个养鱼的。秦浈不给我当妾又如何，你儿子的前程也没了，这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李三自然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偷偷抛了个白眼，觉得接下来打他的脸才是最爽的时候。
“那唐哥儿虽然是个养鱼的，可他养的鱼并不一般！你可知县城里泰丰楼和永春楼最受欢迎的菜品，用的就是他养的鱼。那些鱼羹，可是卖出了五十文一碗的高价。”
谢耀庭没在乐平县待过，也没听过这事，知道了后也不以为然，只当是乐平县的富人钱多得没处花。
“一个养鱼的，下个聘礼，为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那乡书手觉得未来东床快婿太穷酸了，所以倒贴他将仪式弄得这么热闹？”他问。
李三讥讽道：“唐哥儿哪里穷酸了？他人虽然不在，可是婚事都是团练副使让官媒人一手操办的。这官媒人出手，哪能草率了事呢！”
谢耀庭忽然有些闹不懂了，不是说一个养鱼的吗？为何还会跟团练副使扯上关系？
虽然他也清楚团练副使是安置被贬官员的闲职，可他现在身居的县学教授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等三年后，自己再多疏通疏通，看看能否谋一个亲民官来当当。
所以他此刻是万万不敢小觑跟团练副使有关的人和事的。
“那个养鱼的，跟团练副使有何关系？”
“这我可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交情匪浅。”
谢耀庭一听，这还了得？他连忙往秦家跑去，远远地便看见了一支热闹的送聘队伍，还有一群跟着看热闹的村民、孩童。
一直跟到能看清楚秦家门口的地方，他见秦雩容光焕发、笑容满面地迎接送聘队伍，登时懵了：“这怎么可能！”
李三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闻言，道：“怎么不可能？我说你该不会是羡慕嫉妒乡书手觅得佳婿吧？”
谢耀庭回过神，掩饰道：“怎么会？我就是有些……没见过世面。”
李三哈哈大笑：“你没见过世面这点，我一看就知道了！”
谢耀庭自己可以说不堪，却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他，尤其是眼前衣衫褴褛的低贱之人！他羞恼地瞪了李三一眼，甩袖而去。
“拽什么拽！”李三翻个白眼，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秦家，便溜到了刘家的门口蹲坐着。
他这人一向无所事事，在村里时常能看见他的身影，故而周围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甚至村中一个小孩来找刘老媪出门时，她也没在意他。
刘老媪偷偷摸摸地来到土地庙，这时候的土地庙十分冷清，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但李三却看见了谢耀庭在里面。刘老媪正是来跟他碰面的。
“谢教授，这种时候你找我做什么？”刘老媪的半边脸还有些痛，每当她想起唐斯羡的这一巴掌，而自己的儿子不敢去找唐斯羡报仇时，她就恨得牙痒痒的。可是想起若非这人给钱她，让她四处散播谣言，她也不至于此！
“还钱！”谢耀庭凶狠地道。
“还什么钱？”
“你没替我办事，自然要将我之前给你的钱还回来！”谢耀庭心想，他又不是什么大官，俸禄不多，又有一家老小要照顾，也就是有些富庶的学生懂得讨好他，给他送些钱花。他可不想将这钱浪费在一个老妇人身上！
“我怎么没替你办事了，你瞧我这脸被打得，险些要了我的老命！”刘老媪提起此事便是一肚子火。
“可我今天看村子的情况，可没看出来你哪儿替我办事了，村里的人都在说秦雩嫁女之事，还羡慕秦浈嫁的好！看秦雩那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哪像造受过打击了？”
他本以为今日过来能看见秦雩被村民嘲笑或是瞧不起的惨状，没想到看见的却是春风得意的秦雩。而且秦浈竟然还要被人明媒正娶了去，他这心里如何受得了！
“我已经照你说的，将秦雩为了儿子的前程而将女儿送给你做妾的事情传出去了，大家不信我也没辙啊！”
刘老媪又气又懊悔，早知道唐斯羡有那等底气和靠山，她就不该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得罪她！
这时，二人听见了土地庙外有动静传来，刘老媪一惊，喊道：“有人来了，你快走！”
谢耀庭也是心虚，可是他若是出去，必然会跟外面的人迎头碰上，所以看见供奉土地公的泥塑像的供桌，便躲到了下面去。刘老媪逃跑也来不及了，只能装模作样地跪拜土地公。
苏氏领着人进来上香，看见刘老媪在，她的面色冷了下来。
一旁的妇人问：“刘老媪，你这拜土地公也不带香来，忒没诚意了些吧？”
刘老媪没想到是苏氏跟秦氏的妇人，恼羞成怒：“老身带不带香与你何关！”
“哼，是跟我没关系，可若是到时候自家的地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别怪土地公没帮你！”妇人笑道。
苏氏道：“今日是大好的日子，土地公面前不要跟这种人多费口舌。吉时快到了，烧香吧！”
妇人们拿出香点燃，又行跪拜之礼，这一拜，她们忽然发现那供桌的底下似乎藏着人，其中一个妇人便叫了起来：“桌子底下有人！”
听见惊呼，外头的村民挤了进来，掀开那供桌的半截布，将谢耀庭从里面揪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躲在底下做什么？”众人质问。
不知是谁喊了句：“刚才只有刘老媪在，他们孤男寡女待在一起，该不会是在幽会吧！”
众人哗然，谢耀庭更是急忙反驳：“胡说八道，我怎么看得上一个老婆子！”
“谁知道你是不是就喜欢刘老媪那个年纪的？！”那人又道。
众人哄笑。
“谁，是谁在含血喷人！”
抓住谢耀庭的村民笑过了之后，质问他：“你是何人，和刘老媪在这儿做什么？”
这话直接将他跟刘老媪绑在了一起，断绝了他将自己摘出去的退路，刘老媪也被秦氏的妇人给拦了下来。他们就看这二人在搞什么鬼！
苏氏认出了谢耀庭，道：“他是鄱阳县学教授，谢耀庭。”
“就是他拿大郎的前程威胁——”苏氏身边的妇人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看向谢耀庭的目光却不善起来，“原来是你！”
“对，就是他，想逼迫乡书手将女儿送给他做妾！他就是个衣冠禽兽！”有人喊。
谢耀庭终于发现是谁在说话了，那是混在人群中的一个衣衫褴褛的闲汉，他看着眼熟，那不就是李三吗？！
李三又道：“近来村里流传秦小娘子看上这人主动当妾的谣言，该不会是他们俩搞出来的吧？”
众人恍然大悟，虽然他们或多或少都相信过，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了解真相。
“不是！”谢耀庭反驳，“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们是在幽会吗？刘老媪，你与这么年轻的男子幽会，该不会是想给你家刘大找个后爹吧！”秦氏的妇人笑话刘老媪。
刘老媪宁愿承认她传谣言，也绝对不能让人污蔑她的名节，于是她干干脆脆地承认了：“呸，你才幽会了，我都多少岁了，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帮他传点话而已！”
她拿出钱还给谢耀庭，“我不要你的钱了，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耀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坦白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又急又恼：“你、你这是污蔑我！”
“没想到堂堂县学教授，竟然做这等卑劣行径！如此之人，还如何教书育人？”苏氏冷笑。
谢耀庭趁机摆脱禁锢，逃了出去：“我没有，都是你们这群乡野村夫欺负我，你们给我走着瞧！”
他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村民自然不可能拦着他，但是对于本村的刘老媪，苏氏就没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
“刘老媪，你竟然联合村外之人，捏造谣言，给我们秦家泼脏水，辱我女儿的清白？！”
刘老媪早在唐斯羡找官媒人提亲那会儿就承认她传过谣言了，故而这会儿想否认也来不及，所以她只能将罪名推到谢耀庭的身上去，甚至还将好几个参与了说秦家的坏话的村中妇人给拖下了水：“我只跟她们几个嘀咕，很多谣言都是她们传出去的！”
村民们没想到当初的谣言传的这么厉害，原来就是这群人搞的鬼，他们为听信了谣言的事情而略微内疚。
苏氏警告道：“今日我家有喜，我暂时不计较此事，可若是还有下次，休怪我们没有邻里可以做了！”
众人觉得苏氏还是心善了些，同时又后悔不该怀疑秦雩跟苏氏的为人！
——
李三煽动完情绪后就跑了，他溜到秦浈房间的外墙处，透过直棂窗，低声道：“小娘子，事成了。”
里面只有织布机的嘎吱声，李三知道她听见了，便又问：“小娘子是如何知道那姓谢的今日会来此的？”
“若真如你所言，他是主使，那么他必定按捺不住，想来看我们家的凄惨下场。饶州连日下雨，昨日雨势才停，且今日是个好天气，他没道理不趁此机会过来。”秦浈淡淡地道。
李三头皮发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浈的心机这么深？
“小娘子神机妙算。”
刻意隐瞒秦家曾经因为流言蜚语而痛苦的事情，反而将秦家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谢耀庭看，让他知道，他想毁掉的人不仅没有被毁掉，反而过得很幸福。任何一个对秦家心怀怨恨的人都无法接受这种与想象有极大反差的事情发生，故而他肯定会去问责帮他的人。
这时，再想办法将村民引到他们私会的地方去，拆穿他们，一来可以彻底击碎谣言，二来也能让大家清楚谢耀庭、刘老媪的为人等。
李三心想，要不是他主动为秦浈跑腿，他也不会发现，秦浈虽然身体娇弱，可那手段，任谁也想不到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能使的出来的！
他忽然想到，下聘的吉日，会不会也是为此特意选的今日，就是为了让谢耀庭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对他的冲击越大，他便越是容易冲动行事，从而去找刘老媪对质。
想到这儿，他不寒而栗。
秦浈轻笑道：“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巧合罢了。你若今天等不到他来，那我也会让你明日继续等，直到等到他来。”
李三：“……”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他多虑了，秦浈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人！
“唐大郎回来后，我会告诉她，你在此事中，帮了我很大的忙。”
李三面上一喜，道：“这都是应该的！”
说完，他担心有人看见他，便又悄悄溜走了。
嘎吱声戛然而止，秦浈唇角微微勾起：“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57章 报仇
开春后, 江南渐暖，春雨也是缠绵地下了几日。
饶州从浮梁县的东面，到歙州的休宁县, 是绵延数百里的山林。春雨下了几天, 又遇上天气回暖, 山中瘴疠弥漫，湿漉漉的空气黏在身上, 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唐斯羡从深山老林中蹿出来，一脚踩在了泥泞的大道上。看见这条颇像人为修筑的路, 她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找到路了！”
将为她指明方向的手表收了起来, 她沿着这条路, 一路往东北方向去。
走了没会儿，她便遇到了一个樵夫，她跟对方打听道：“大叔，这里是鹿西乡吗？”
樵夫仔细打量她，觉得她没什么威胁，便应道：“是呀！”
“那大屋里在哪个方向？”
“你去那边做什么？”樵夫疑惑地问。
“我去寻亲啊！我舅舅家就在大屋里, 我去年还来过，不过我的方向感不太好，这里山多林子多, 我总是迷路。”唐斯羡装出一派天真的模样。
樵夫看见她衣服里面露出了衰服的领子，心想她兴许是父母双亡, 所以来投靠亲戚了, 故而也没去疑惑她怎么只身一人来此。
他道：“那你得小心点, 那一带有盗贼拦路抢劫，你若是过去寻亲，身上的财物最好藏好些。若是遇到盗贼也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哎好, 多谢大叔了。”
樵夫给唐斯羡指了个方向，她便按照他所说的方向继续前行，终于赶在天黑之前，看见了熟悉的刻着“大屋里”的木牌楼。
距离木牌楼不远是一条七八米宽的河流，因下过雨的缘故，河水浑浊不见底。
唐斯羡就是在这儿被唐清满救起来的。
——
“阿姊，我们真的要去饶州吗？”
提及那个陌生的“故乡”，唐思先有些茫然，也有些害怕。唐清满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弟弟，道：“爹说，我们去饶州至少还有血缘相近的亲人。”
唐思先看着冷清的门口，也下定了决心：“那就走吧，这儿的人都不好相处，爹死后的这三年里他们总是占我们家的便宜不说，还欺负我们，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唐清满微微一笑，道：“齐婶说两日后有茶商到浮梁买茶，我们可以跟着茶商的商队过去，人多点也安全些。”
浮梁是饶州著名的茶叶之乡，虽然这几十年，地位逐渐被建安等地赶超，可往来于此的茶商队伍依旧络绎不绝。
哪些路线安全，这些商贾都已经走出经验来了，姐弟俩便十分安心地跟着齐婶介绍的茶商的队伍，从歙州休宁县出发，沿着官道往饶州去。
走了几日，将到饶州的地界时，唐清满发现商队走的路越来越窄小，她问：“郑员外，我们走的道怎么这么小？”
茶商郑员外道：“这前面就是饶州了，官道设有关卡，往来的商队都得交税，所以我们得走小路。”
“可你还未买茶，车上并无货物，也要交税吗？”唐思先问。
郑员外苦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儿的拦夫可不管你车上是否有货物，他们把持着官道，凡是路过的都得交税。有货物的交商税，否则扣押你的货物，没有货物的则交人头税。”
“这饶州的官府不管吗？”唐思先又问。
“这些拦夫背后都是当地的豪民，这些豪民武断乡曲、无恶不作，官府奈何不得他们。”
“我以为我们村的那些时刻想着占我们便宜的邻里已经极为可恶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可恶的豪民！”唐思先对唐清满道。
“思先，慎言！”唐清满害怕有豪民的耳目听见，赶紧劝住她弟弟。
郑员外见她这般紧张，便笑道：“你们倒不用太担心，这条路虽然小，可却是像我们这样的商队走出来的，很安全。”
唐清满稍感安心。
然而她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成为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往后的日子里，噩梦也如影随形：
走到毛岭处，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伙盗贼，喊道：“放下身上的钱财，我们可以饶你们一命！”
一行人皆被他们手上拿着半旧的大刀、缠着刀柄的布上的血污吓破了胆，一动都不敢动。
“阿姊。”唐思先连忙将唐清满护在身后。
“各位官人，我们只是到饶州探亲的乡野小民，身上没几个钱。” 郑员外连忙道。
“你们当我们眼瞎啊？这里有三辆驴车，哪里像探亲的了？别废话，快将钱交出来，你们别想着逃跑，否则我要你们命！”
“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有人问郑员外，后者也是欲哭无泪，“走了这么多回，我也不清楚这儿怎么就不安全了啊！”
情急之下，他看见了唐清满与唐思先姐弟，忙喊道：“侄子、侄女，快点将钱拿出来给他们吧！”
姐弟二人皆懵了，而众盗贼的目光也随着郑员外的话投到了他们身上。
“各位官人，一路上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的钱都是放我这两个侄儿、侄女身上的，你们去搜就知道了。”郑员外道。
“没有，我们身上的钱是我们自己的。”唐思先喊道。
他这么一喊，便有两个盗贼朝他走去：“将钱交出来！”
郑员外趁此机会，抽了驴几鞭，那驴受惊吃痛，便直直朝那群盗贼撞了上去，他则趁着盗贼躲避混乱的驴车的功夫逃跑了。
“阿姊，快逃！”唐思先拉着唐清满，转身便跑。然而他的身前本就有两个盗贼，还没跑几步便被他们追上来给抓住了。
盗贼大怒。可等他们控制住驴车时，哪里还有郑员外以及另外几人的身影！故而他们只能将怒火撒在被他们抓住的唐思先身上。
“胆敢戏弄我们，找死！”
唐清满惊恐不已：“思先！”
“阿姊快跑！”唐思先声嘶力竭地吼。
然而很快，吼声戛然而止。唐清满只见眼前一片血红飘过……
“思先——”
唐清满惊叫着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她揪着身上的薄被，惶恐地盯着顶上的屋顶，“思先。”
她的身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身子却一片冰凉。她起床，借着屋外微弱的亮光走到唐斯羡的房间外，唤了声：“斯羡。”
好会儿，她才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被褥折叠得干净整齐，摆设也是没有任何变动，看起来空荡，而毫无生气。
“怎么还不回来……”唐清满喃喃自语。
她走到床边，扶着床沿坐下，然后摸到那木枕，再缓缓躺下。盯着屋顶看了会儿，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还有气。”
在发现自己救上来的人胸膛还有起伏之后，唐清满看见了一丝希望。只是她发现虽然这人还有气，可呼吸在变弱，若是就这么放着不管，那肯定会死的。
她回想以前从村民那儿学到的救治溺水之人的办法，然后手忙脚乱地用在了这个衣着怪异的小娘子身上。直到这人吐出了许多水，又睁开眼后，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一条本该逝去的生命，被自己救活了过来，唐清满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只是她笑着笑着，便满脸都是泪水：她救不了自己的弟弟……
脑袋还晕乎乎的唐斯羡发觉自己浑身没劲，而鼻腔跟肺像火烧一样痛，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又是一阵恶心，然后吐出了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水。
“咳咳——”咳嗽过后，她总算是找到了点意识和力气。
“你怎么样了？”唐清满抹干眼泪，关切地问道。
唐斯羡有气无力道：“帮我，报警。”
“把你抱紧？你冷是吗？”唐清满将她扶起来，然后紧紧地搂着她，“要给你找郎中才是。”
唐斯羡：“……”
她这是遇到了从哪个山旮旯走出来的救命恩人？还挺幽默的。
“我没事，先帮我……”唐斯羡的话没说完，便注意到了救命恩人的衣着打扮，——穿得像个在戏里演古代逃难的灾民。
这边虽然是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可她印象中似乎没有哪个少数民族是这种打扮风格的。
难道是汉服爱好者？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打听，“这是哪里？”
“大屋里。”
唐斯羡很疑惑，大屋里面？大屋在哪里？这里除了山就是水，连座木屋都没看见！
唐清满见恢复了生气的人忽然又呆愣着不说话了，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环顾四周一番，除了鸟鸣和河流的潺潺水声外，便再无别的动静，惊恐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她连忙找些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是什么人，不小心坠河的吗？”
唐斯羡回过神，应道：“我叫唐斯羡。”
“思先？！”唐清满有些恍惚，她看见唐斯羡额上的疤痕，不知为何，呼吸都急促了。
唐斯羡：“……”
虽然听着像在喊她，可是仔细听又像是在喊别人？
“你叫思先？”唐清满重复问了遍。
“斯文的斯，羡慕的羡。”
唐清满这才明白过来是她听岔了。想到她的弟弟唐思先，她的眼神有些黯然：“你不叫思先……”
唐斯羡觉得救命恩人的模样有些古怪，但眼下她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自然不想在别人身上多费心思。
等恢复了力气，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发现手机早就没了。
“那个……”唐斯羡试探地问，“你有手机吗？”
“那是什么？”
唐斯羡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试探：“你联系别人的时候用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了。若是以前，我都是径直去找人的，毕竟远一点也联系不上。”
听了唐清满的话，唐斯羡已经确定自己处境堪忧了。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本以为只是流落到很偏僻的山区，结果发现她是流落到了一个除了语言之外，跟现代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封建时代！
大屋里也不是什么大屋子里面，是江南西路饶州浮梁县鹿西乡的一个地名，跟她出事的地点也相隔了上千公里！
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唐斯羡沿着河流继续向东北前行，待看见一间破旧窄小的土地庙后，便绕到了它后面的小道上，再一路前行，直到一处拱起无数土堆的山坡处。
这里是坟地，不过是穷苦人家的坟地，因为没钱厚葬，便只能寻个山坡，用草席卷了尸体埋了，连个碑文都没有。
唐清满收殓了唐思先的尸骨后，便是将他葬在了这儿。唐斯羡顶替他的身份，跟唐清满离开前，就来过这儿一回。
虽然没有碑文，可唐斯羡还是按照记忆找到了他的坟墓。
大半年过去了，这里长了不少杂草，唐斯羡将几株比较高的杂草扯掉，念叨道：“还好我记性好，还记得你在这儿。你阿姊现在很好，就是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不过我想她应该也不着急。你要是着急就给她托个梦什么的，当然，最好不要是那种会吓到她的梦……”
叨了小半会儿，唐斯羡想说的话说完了，肚子也饿了。她将手掌的泥巴拍干净，告别道：“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报仇，若是能平安归来，我带你回故土，等着我吧！”

第58章 归来
“阿唐, 你最近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夜里没睡好吗？”
秦浈注意到唐清满近来气色不大好，眼睛也有些无神, 正担忧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
唐清满精神有些恍惚：“我梦见思先了。”
秦浈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问道：“梦里的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他死了……”
秦浈的手一抖, 心底也产生一丝不安的情绪：“阿唐跟唐思先是至亲，难不成她真的出事了？”
这时, 唐清满回神发现自己刚才恍惚之下说出来的话，心里“咯噔”了下, 忙去看秦浈的反应。见她只是微怔不语, 便急忙补救：“我做的噩梦。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思先’她也没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会有事呢！”
秦浈幽幽地看着唐清满，心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唐斯羡去做的事情或许真的存在危险。
虽然唐斯羡跟她说不危险，可她知道若不是如此冒险的事情，唐斯羡必然不会藏着掖着不告诉她们，而荣副使也不会花如此心思在她们的亲事上。
能让荣副使也觉得棘手, 又充满了危险的事情，除了跟饶州、歙州交界一带的盗贼之乱外，秦浈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了。
之所以这么猜测, 是因为她早就怀疑唐家姐弟在回饶州的时候遇到过那群盗贼，虽然不清楚她们是如何逃脱的, 但是相信唐斯羡在如何处理这群盗贼的方面有才能。或许这才是荣副使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不过荣副使一个毫无实权的闲职, 不可能会插手处理盗贼之乱。所以, 秦浈认为唐斯羡应该是在替专门缉捕盗贼的官吏办事，这个官吏或许跟荣副使有什么关系，所以荣副使才出这个面。
秦浈近来便在打听与那群盗贼有关的消息, 然而消息传递太落后，她一直都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失去唐斯羡的消息越久，秦浈便越是担心和不安。
秦雩还以为她是担心秦阮伦回乡的安危，她也没去解释。
“都这么多日了，她怎么还没回来呢！”唐清满又眼巴巴地看着门外的林间小路。
秦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底也有一丝期盼，希望唐斯羡出现在小路上。
这么想着，那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竹木间的缝隙也有人影闪现。她们立刻凝神观望，然而她们的期盼注定要落空，——出现的人并非唐斯羡，而是梁北望。
秦浈收回目光，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唐清满也满脸失望。
梁北望：“我怎么觉得你们似乎很不待见我？”
秦浈微笑地说道：“梁二郎君说笑了，不知你过来所为何事？”
“养鱼的还没回来吗？”梁北望往屋里张望了一番。
“还没，梁二郎君若是要买鱼，找我也一样。”
梁北望笑道：“秦小娘子，你这还未进门呢，就开始帮夫婿打理买卖了呀？！”
唐清满忙替秦浈辩解道：“浈娘虽然还未与思先拜堂成亲，可聘礼已下，这门亲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了。不管如何，她都已经是思先的娘子了，替思先打理买卖又有何不妥？”
秦浈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里发虚，忙道：“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替他高兴嘛！终于抱得美人归，还是秦小娘子这么聪慧贤淑的女子！”
唐清满觉得“抱得美人归”这样的话用在唐斯羡与秦浈身上，似乎有些怪异。
“梁二郎君来此不是为了买鱼吧！”秦浈道。
“不是。我就来告诉养鱼的，梁捷的腿脚好了。”
唐清满的心一提，脸色微变。
梁北望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即使他腿脚恢复了，也无法到你们面前来无理取闹。”
秦浈问：“为何？”
“前不久族叔来了我家一趟，然后我爹就说我大哥他最近做错了事，责罚了他。”
唐清满有些懵懂，秦浈却了然地点点头。
“好了，等养鱼的回来了，我再过来拜访你们！”梁北望笑道，“不过届时或许就是直接来参加你们的喜宴了。”
秦浈微微一笑，将他送出院门外。
唐清满问秦浈道：“浈娘，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大哥做错事被责罚跟梁捷能否出现到我们面前闹事有何关系？”
秦浈问她：“阿唐觉得梁捷以前哪儿来的底气在乡里胡作非为？”
唐清满沉思了片刻，突然懂了：“他仰仗的是梁家大郎君的势？”
“他仗的是梁家的势，不过与他狼狈为奸的是梁家大郎君。如今梁家当家责罚了梁家大郎君，那么他自然是要收敛一些，梁捷也不敢再轻易生事。”
唐清满恍然大悟，旋即又摇头：“这大宅院的事情就是复杂。”
秦浈望着唐清满笑了，心想，也不知道这唐才厚是怎么生出这么一对姐妹来的，为何一个这么单纯可爱，另一个反而桀骜不驯又心眼多？
想到唐斯羡，她又下意识朝林间小路看去。
唐清满不知秦浈心里所想，她忽然想起最近村中的流言蜚语，道：“先前关于你的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姓谢的在背后造谣的？村里人都说，下聘那日，他们在土地庙中密谋，被去上香的大娘给发现了。”
秦浈回过神，道：“她们是这么说的。”
“这个姓谢的真是可恶！”唐清满气得两颊都红了，“幸好思先向你提亲了，否则你的名声当真一辈子都要毁在他的手里了。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还有那个刘老媪，明明是她跟刘大太过分了，却冤枉你害的他们夫妻感情不和……”
唐清满细数他们的罪行，越发想不明白，秦浈这么好的人，也从不招惹别人，为何他们的心肠就那么歹毒，狠心这么对一个弱小可怜的小女子？
“他们会遭报应的。”秦浈微笑道，“他们‘恶’在口舌，那么必在口舌上遭到反噬。”
唐清满发现秦浈一语成谶了，因为刘老媪伙同谢耀庭诋毁秦家人的清白被揭发，且刘老媪还供出了另外几个参与散播谣言的村民后，她成了村中讨嫌的存在，连刘田富与张春儿也得遭受村民的白眼以及议论。
刘老媪年纪大脸皮也厚，对此满不在乎。反正当初她指证唐斯羡揍刘田富不成，就已经跟村民们产生了隔阂，认为他们宁愿站在一个外人那边，也不帮他们孤儿寡母。
况且她认为，刘田富即使不是唐斯羡打的，那也一定是村里的熟人下的手，她便更觉得村民在欺负他们家。
可她不在乎，刘田富却是在乎的，他每天出门干活，都能听见别人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一开始他还能忍受，毕竟谁都可以指责刘老媪，唯独他不可以。可是后来他竟然听别人说起那天在土地庙里的情形，说众人亲眼看见谢耀庭衣冠不整地躲在供桌底下，而破庙里就只有刘老媪跟他孤男寡女在一起。
虽然没有加以捏造，可刘田富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他的老娘，竟然跟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土地庙里独处！
他宁愿听到别人造谣说谢耀庭看上了他的老娘，因为他知道那是谣言，就一定不会相信。可偏偏这种传出来的这事，都是有人亲眼所见，他自己脑补出许多画面来，以至于心头十分窝火，看他亲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李三还劝他：“你娘都多少岁了，不可能跟那么年轻的男人发生什么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越是有人这么劝他，他便越是在意，也更是生气。终于在一次醉酒后，他不仅打了张春儿，还将拳头伸向了他的老娘。
刘老媪杀猪一般的声音响彻镇前村。秦雩本不打算理会刘家的事情，但是秦浈劝道：“爹，虽然刘家人不厚道，可我们不能对这种事袖手旁观呀！”
秦雩都不知道他女儿原来还有以德报怨的优良品格，他道：“成，那我去看一看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到刘家门口，邻居们便也光明正大地出来打听八卦，一行人便目睹了刘老媪躺在地上嚎叫：“不孝子、不孝子！你要打死我呀！”
众人哗然：“刘大竟然打亲娘？这是大不孝啊！”
也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嗐，谁让他娘老是招惹是非呢！他老娘都把一家子的脸丢光了，换谁都生气。”
“那也不能打自己的亲娘啊，这刘大可真不是东西！”
秦雩出来劝了两句：“刘大，你还不快些住手？你这打人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治一治？你怎么可以打你的娘呢！”
众人夸他道：“乡书手大度，这刘老媪都这么对你们了，你们竟然还能好言相劝！”
秦雩冷哼：“一码归一码，我劝刘大是因为我见不惯这种不孝的行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还记着刘家所做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大家依旧对他十分钦佩，觉得他的作风十分君子。
“刘老媪，你儿子打你是大不孝，你要不要报官？”秦雩又问。
刘老媪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呸”了他一口：“猫哭耗子假慈悲，谁要你好心了？我看你就是巴不得官府将我儿子抓起来，好让我无人送终，你的心肠太歹毒了！”
秦雩冷笑，道：“我女儿好心结果被蛇咬，我本该吸取教训的才是，没想到我还是太善良了。我可不想被蛇咬，这事我不管了。”
众人附和：“对，就不该管，好心没好报，让她被刘大打死算了！”
说完，等秦雩离去，他们也纷纷离开了。
刘老媪眼睛一瞪，大喊：“当初你们劝田富别打张春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直在自己听着那边动静的秦浈勾了勾唇：当初？哪里还有什么当初！
——
本来刘田富酒醒，回忆起自己打了亲娘一拳之后，还惴惴不安，生怕别人说他不孝报官抓他。
结果他等了一天，也没等来官府的人，后来从张春儿的口中得知昨夜村民来过，但是没管这事就走了。
闻言，刘田富松了一口气，再看他亲娘也不敢再唠叨他了，他让她躲家里少出去丢人现眼，她也听话了，顿时觉得家里清净了不少。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村民骂他不孝，一开始他确实难受和惶恐，可是慢慢地便发现，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洗脱不孝的骂名，他就破罐子破摔，在乎那么多作甚？
反正他打亲娘也不会有人管他，除了在背后指指点点之外，也无法给他实际的惩罚。他本来就因为亲娘的行为而被人指点，也不在乎再多这一茬。
于是陪着张春儿受罪的人就多了一个刘老媪，不过刘田富对她的年纪和身份还是有个清晰的认知的，故而每次都没有下太重的手。
在刘家吵闹得乌烟瘴气的时候，谢耀庭在县学的日子也不是很平静。虽然他一直提防着秦家的人来这儿追究散布谣言之事，不过他没等来秦家的人，反而被县令敲打了一番。
“有学子说你收受贿赂。”
县令刚开口，谢耀庭便急切地反驳：“这是污蔑，是他们含血喷人！”
县令摆了摆手：“因为恩师不仁义、学生举报恩师这种事会引起不好的影响，所以这事我不会上报。可我希望你最近收敛一些，别做出些落人口实的事情来！”
谢耀庭好歹也是有官品在身的，虽然担任的都不是什么亲民官，可也难保日后不会教出什么好学生来，从而身份跟着水涨船高。故而县令虽然知道他对待官户子弟跟平民不一样，但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耀庭打听道：“不知是何人如此污蔑我？”
他担心是秦家在背后搞鬼。
县令想了想，告诉了他到底是谁举报了他。
在谢耀庭暗暗琢磨要报复那个学子时，县令又道：“那学子是个直性子，在将此事捅到我这儿来之前，已经传到荣副使那边去了。所以荣副使做主，举荐他到州学去了。”
谢耀庭一听“荣副使”，就觉得八成跟秦家脱不了干系，毕竟他被秦家人抓包那日，正是荣副使替“唐思先”给秦家下聘的日子。所以镇前村发生的事情传到了荣副使那儿，他这是被荣副使盯上了？！
县令见他眼神似有怨愤，便提醒道：“我再提醒你一下，你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荣副使了，最好还是去赔礼道歉，解决此事。否则等荣相起复，荣副使肯定也会步步高升，到时候他若不想容你，你连监当官都当不了。”
“荣相要起复了？”
都被贬三年了，皇帝早该忘了荣相吧，这还能起复？
“不然你以为为何近来饶州的官场忽然又容得下他了？”县令不愿与他多说，挥挥衣袖便走了。
谢耀庭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回去后立马准备了礼物想登门拜访荣策，结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结果都没见到荣策。最后他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他能获得秦家人的谅解，想必荣策也不会再跟他一般见识的。
于是他又悄悄跑到了镇前村去。因担心被人认出，他这回戴上了帷帽，再让自己打扮得落魄一些，如此一来，想必能让秦家人觉得他很惨，从而心软原谅他。
他还未进村，便远远地看见有一支马队疾驰而来，然后在村口缓缓停下。只见为首的黑衣“男子”翻身下马，道：“我回到了，各位不必再送！”
其身后的众位身穿甲胄的兵士也下了马：“既然如此，那我等先回去复命了！”
“多谢！”
“官人客气了！”
众多兵士说完，又翻身上马，然后策马离开了村子。
而这一群人的出现，也迅速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有人看见那黑衣“男子”，惊叫道：“唐大郎？你回来了！”
唐斯羡牵着马还没走两步，就被围上来的村民的热情给吓到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以前在村子里，虽然很受欢迎，可是不待见她的人也不少吧？难道是她的离去让村民们察觉到了她的可爱之处，所以一直都很怀念她？
果然，她就说她的人缘不可能差的，那都是小娘子和她阿姊的错觉！
她笑道：“对，我回来了！”
“这一个半月里，你去哪里了啊？我听人说你在团练副使手底下当差，可是为何不挑个空闲的日子回来家里看看？”有人打听。
唐斯羡不在村子里活动的头两天，村民没察觉到异常，后来因为长时间没看见她，而她跟秦浈的亲事又全程只有唐清满以及官媒人出面，故而大家都发现她不在村子里了。
再然后传出她给荣副使办差的事情来，大家便以为她混了个胥吏来当。他们跟秦家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至于唐清满，见了他们便跑，压根没给机会他们问。
如今唐斯羡不仅回来了，还骑上了骏马，他们被她的变化勾起了好奇之心。
“哎，唐大郎，你更黑了，是不是在团练副使手底下当差特别苦？”又有人问。
“我更黑了？！”唐斯羡一听，这还了得！本来维持小麦色的肌肤不让自己继续黑下去已经十分艰难了，这一个半月里风餐露宿，没有刻意去注意，结果真黑了！
“这样才更有男子汉气概嘛！”
唐斯羡：“……”
去他们的男子汉气概！
她道：“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做什么去了啊？不如我到你们家坐下来慢慢说？”
众人一听，为何不是到她家去坐，而是到他们家？
他们再一琢磨，发现晚饭时间快到了，她估计想去蹭饭。
“咳，既然回来了，那还是先回家看看吧，你阿姊估计也是怪想你的。”
“对啊，还有秦小娘子，天天往村口来，估计都是在盼着你归来呢！”
“等你跟秦小娘子大婚那日，我们肯定登门跟你吃酒，坐下来聊他个七天七夜。”
说完，便纷纷散去，脚步之快如同身后被鬼撵似的。
“想蹭我的婚宴？做梦呢！”唐斯羡刚要迈开步子回家去，却猛地发现不远处的一道倩影。
她的视野里就像亮起了一束光，每一寸光都汇聚到了那一点上，让她不管多远都瞧得十分真切。
本以为一个半月没有见到这人，自己的感情就能淡下去。但是显然，这份感情不是白开水，它是一瓶白酒，窖藏到了一定的时限，便越是香醇浓烈。
她听着心里的鼓声，走到秦浈的面前，咧嘴笑道：“我说了，不危险。”
秦浈眨了眨略微湿润的双眼，旋即伸出手，轻轻地搂着她靠进了她的怀中。

第59章 诱惑
秦浈的拥抱过于短暂。唐斯羡才刚抬手, 秦浈便松开了她，又稍稍后退。
唐斯羡的预想落空，心里微微失落, 但得知秦浈天天来看她是否归来, 已经十分欢喜。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再不回来，我便得跟一只鸡拜堂了。”秦浈道。
唐斯羡：“……”
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滑稽。
她讪笑, “为了不让你跟一只鸡拜堂，我这不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嘛！”
秦浈唇角微翘, 道：“行了, 快些回家去吧, 阿唐知道你回来肯定也很欣喜。”
“也？小娘子是不是最盼着我回来？”
唐斯羡心想，她们都要成亲了，刚才秦浈还主动抱了她，那她说这种话不算出格吧？
秦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她是欠收拾了。忽然，秦浈眼神微变, 凌厉了起来。
唐斯羡心里一突，寻思着莫非是惹她不高兴了？却留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像是越过自己, 投向了身后。
顺着秦浈的目光回头，唐斯羡看见不远处的槐树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什么人这般鬼祟？”唐斯羡喝道。
谢耀庭吓了一跳, 想也没想就转身跑了。他认出唐斯羡来了, 之前一直不清楚她跟秦家到底是何关系,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这就是有荣策当靠山的“唐思先”！
根据他前两次跟唐斯羡打交道的印象来看，他很难保证她不会揍他, 所以他得趁着对方没认出他来，先撤了。
唐斯羡正要追上去，秦浈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不必追了，我知道是谁。”
“谁？”
“让你险些就娶不到我的罪魁祸首。”
唐斯羡一听，竟是谢耀庭那个恋|童癖，那她更不能放过他了。
秦浈没松手，唐斯羡只好道：“我去跟他讲讲道理。”
“你这道理便不能放到后面再讲吗？”秦浈指尖微动，唐斯羡的手心便被勾了下，登时酥麻的感觉从手心蔓延至整条胳膊，甚至连心脏都因此加速跳动。
唐斯羡垂眸，又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在戏弄我，不存在什么真情实感的诱惑！
虽然一个劲儿地催眠自己，可她还是紧紧地攥住秦浈的手，粲然道：“那就以后再讲。”
正是落日时分，在外干活的村民皆准备回家吃饭。她们二人站在路旁，举止亲昵，身旁还有一匹骏马，十分惹人注目。
虽说二人已经定了亲，但毕竟还未成亲，仅是牵手这样的动作都已经让人觉得很亲昵。唐斯羡为免村民说秦浈的闲话，便又松开了她的手。
在送秦浈回秦家的路上，唐斯羡问：“村里可还有传你的谣言？”
秦浈摇摇头：“大家都清楚那是谣言了。”
“看来提亲这招有效。”唐斯羡乐道，——尽管她领着官媒人上门提亲之前压根就不清楚那些谣言，但是并不妨碍她认为这是她误打误撞的功劳。
秦浈想说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别的八卦吸引了村民的注意力，他们没空花心思在她的谣言上。但是见这人一脸骄傲，便没去解释，由得她自个得意。
到秦家门前时，秦浈忽然将手往唐斯羡面前一摊，问道：“可还有剩？”
唐斯羡瞬间领会她的意思，摸了摸布囊，掩饰性地笑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那麻药自然没有派上用场。不过不巧的是，回来的路上丢失了。”
“用了便用了，事到如今还想瞒着我？”秦浈说完，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苏氏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身子一看，见是唐斯羡，顿时喜上眉梢，叫道：“唐家哥儿，你回来了啊！”
“大娘，我回来了。”唐斯羡将马拴在树干上，然后走进去跟秦雩、苏氏打招呼。
秦雩的喜悦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可是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到底是松了口气，问询她：“你替荣副使办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大婚的详情你可知晓了？”
“我刚办完事便立马赶了回来，还未来得及听荣副使详说。”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贼兮兮地笑道，“不过我听未来丈人说也是一样的！”
秦雩还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当即挥手赶她走：“没煮这么多个人的饭，你回自家吃去！”
苏氏笑道：“别听他瞎说，我去将早上的蒸饼蒸热，大家将就着吃那是够的。”
唐斯羡也不是真的要蹭饭，闻言便道：“方才小娘子说阿姊还在家等我，我想先回去看看。或许家中已经煮好了饭，等我吃完，我再来找未来丈人。”
苏氏盯着她的脸瞧，心疼道：“我瞧你黑了这么多，脸色看起来也差，想必这一路都很辛苦。你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也一样！”
秦雩听见妻子终于不夸唐斯羡好看了，心里刚升起那么点爽感，便又听见她关怀的话，他赶紧将唐斯羡送出门外：“快回去歇着！”
“未来丈人你对我真是关怀备至，我很感动，我肯定一休息好就过来见你。”唐斯羡用秦雩的衣袖假惺惺地抹泪。
“去去去。”秦雩嫌弃地抽回衣袖。
唐斯羡见秦浈站在屋檐下看了过来，便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秦浈觉得这人是越发厚脸皮了，但每次看见她的笑容这般灿烂，也会下意识地想跟着笑。
待她真的离去后，秦雩哼着歌谣去将他窖藏的一坛酒给挖了出来，摆在堂屋的显眼处，又嘱咐苏氏道：“明日去草市时多买两斤猪肉，挑肥的！那小子瘦了不少……”
苏氏跟秦浈偷偷嘀咕：“你瞧你爹，嘴上巴不得将人赶走，可是却早早地备好了酒，等着明日与唐家哥儿对饮呢！”
深知自家亲爹德性的秦浈笑而不语。
——
“阿姊，我回来啦！”
唐斯羡人未到，声先至。
听见她的声音，唐清满奔了出来，不过还未看清楚唐斯羡的模样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她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唐斯羡的变化说大不大，除了肌肤比小麦色还深一点，更加精瘦之外，样貌并无变化。
不过她临行前是穿的短褐、草鞋，如今回来则换上了一袭黑衣、脚踩长靴，背着一个布囊，还牵着一匹马。乍看之下，像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沉稳了不少。
“思先，你这马哪儿来的？”唐清满问。
唐斯羡捂着胸口，故作伤心，道：“阿姊，你不关心我了，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阿姊了？”
唐清满打量着她，最后确定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唐斯羡：“……”
她想知道她不在的这一个半月里，唐清满是如何变得这么“直男”的。
“虽然你爱撒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我们毕竟还在外面，要小心隔墙有耳。”唐清满又道。
“撒、撒娇？”唐斯羡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阿姊，我好饿，有饭吃吗？”唐斯羡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适合煽情。
唐清满只做了一个人的饭，但她不想让唐斯羡饿肚子，便道： “做好了一些，你饿了就先吃。”
唐斯羡心明眼亮，她从空间里摸出两块略硬的大饼，假装是从布囊里拿出来的，道：“其实我也不是没东西吃，只要一碗水就行了。阿姊你不用再去折腾了，坐下来吃吧！”
“思先，你这一路吃的都是这些吗？”唐清满问。
唐斯羡随口道：“自然不是，这些都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干粮，平常我吃的都挺好的。”
“那你怎会瘦了这么多？”
“有吗？阿姊，别说这些了，先吃饭。”
唐斯羡吃完饭，又去洗了个澡。虽然她身体上不疲劳，但是精神却不太好，所以洗完澡后她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早点休息。
唐清满进来寻她，刚喊了她的名字又收住了声音，准备退出去。
“阿姊，怎么了？”唐斯羡还未睡着，便从床上爬起来。
“我本想跟你说说这一个半月里，家中的一切情况。不过你若是困了，那便先歇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唐斯羡正好也有事想跟唐清满说。她打起精神，道：“没事，时候还早着，先谈正事吧！”
唐清满进来跟她汇报了鱼塘的情况，又提了下跟秦浈的大婚的进度，——眼下已经下完了聘礼、财礼等，只待半个月后的黄道吉日，前往迎亲、完成拜堂等仪式了。
“还有，房子我让人稍微修葺了一番，毕竟是喜事，屋子不能太老旧了。”
唐斯羡笑道：“阿姊，当初你一直反对我娶秦小娘子，如今怎么比我还上心？”
唐清满道：“其实我想过了，既然这是浈娘所愿，她若是嫁予你能更快乐自在些，让你们假凤虚凰也未尝不可。”
“那阿姊呢，你想要过怎样的日子？”
唐清满一怔，旋即道：“我觉得眼下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唐斯羡凝视着她，道：“阿姊，明日若是有空，随我到一个地方去。”
“去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
唐清满嗔骂道：“神神秘秘的，就会吊人胃口！”
话虽如此，她还是挺期待的。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快睡吧！”
“阿姊也是。”
唐清满回去歇息后，唐斯羡将门关起来，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了几份文书。这是官府审结盗贼的相关文书，不过不是官府原件，而是她抄录的。
其实她的任务早在十天前就完成了，不过因盗贼之间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岳铉又需要人手帮忙，故而她又忙碌了十天。待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回来的。
这次缉捕的盗贼多达三百八十余人，为首的盗贼虽然曾经只打算以拦路抢劫为生，可是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便生起了叛乱之心。
为此，他以一处废弃的军事据点为营地，拉拢了附近的盗贼，然后自封为跟岳铉的官职差不多等级的“知寨”，再带着底下的盗贼，借助地理优势，四处劫掠、对百姓强行征收赋税等。甚至还有些操守差的盗贼会将村子里的年轻小娘子抢回去狎玩。
因畏惧这些盗贼，一些豪民甚至选择跟他们合作，由盗贼出面强抢百姓的钱财、田产地契、家禽家畜等，而豪民则给盗贼提供庇佑。
如此情况下，走投无路的百姓便也只得加入其中，与盗贼狼狈为奸，充当他们的耳目，将一些富户、路过的商队的情况告知他们，以免他们继续对村民下手。
甚至原本的巡检使手底下也有不少兵士被收买，上官派他们去打探消息、缉捕盗贼，他们便总是敷衍了事。
正因如此，朝廷认为这伙盗贼所犯的罪行很是严重，需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除了那些充当耳目的百姓，被想要彰显自身仁慈的皇帝免予责罚之外，其余人等皆被缉捕判决。
当然，有些盗贼虽然出现在了判决文书上，但是他们等不到朝廷判决的那一日……
唐斯羡将文书收了回去。旋即手一翻，手心又出现了一份授官的敕书，上面写着：“奸民犯法，罪孽必诛。草泽唐思先诛贼有功，宜加奖赏激励，特录为东头供奉官，赐钱三百缗……”

第60章 解脱
唐斯羡一开始犹豫着是否要接受奖赏, 毕竟她若是被封官，万一哪天被拆穿女子的身份，那便是大罪。
后来才得知“东头供奉官”是武阶官, 不是具体官职。也就是说, 它只是一个决定俸禄的官衔, 具体的官职得等差遣。
岳铉还告诉她：“多少官家子弟荫补为小使臣，皆是从九品的官阶开始, 你这直接到从八品，着实让人羡慕呐！”
她知道如果不是岳铉有意提拔她, 着重提了她所做的事, 她或许会被奖赏, 但绝不会越过从九品、正九品的官阶，直接封从八品的官阶。
“岳使就别取笑我了，若不是岳使有意提携，我如今还在田里刨地呢！”
“不，我该感激你才是，若非你为我出谋划策, 还以身涉险，深入敌营，手刃盗贼, 连带着揪出内贼，此次平贼也不会这么顺利。我从中得到的益处比你可多多了, 且连伯书都会感激你的。”
在荣相将要起复, 又还未起复的关头, 正需要一些合适的契机促进此事。岳铉的平贼之功，虽然不会起决定性作用，但也助力不小。
正因如此, 岳铉才会提携唐斯羡，好让己方阵营多增加一员“猛将”。
他发现唐斯羡被赏赐后并没有很兴奋、喜悦，忽然便回想起他带着兵到达贼窝时看见的那一幕：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盗贼，似乎都已经处于昏睡的状态，而唐斯羡不知所踪。
等他派人去找时，忽然听见了凄厉的叫声，惊得他连忙赶过去。结果看见那院子里，也倒着数人，只不过和前面那些昏睡的人不同，这些人的身下无一不是淌了一地血，他们的胸膛也早就没了起伏。
屋里的惨叫声没停，他透过那大开的门看见一个大汉被绑在一条长板凳上，下半身全是血，裤脚还有血水往地上滴。而他的惨叫声越来越浅，旋即是痛苦的呻|吟。
唐斯羡坐在不远处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他，椅子旁还架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大刀。她面对死亡和鲜血也毫不胆怯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然而岳铉却觉得她冷静得可怕，这心理素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他问唐斯羡：“为何不一刀了结了他们？”
他可看不出唐斯羡竟然有这么暴戾的兴趣。
唐斯羡没有解释太多，只道：“别的盗贼我想让岳使来处决他们，但是这几人，我想亲手处置他们。”
岳铉带着审度的目光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问，只一刀削下那盗贼的耳朵，道：“你切下的那玩意儿没用，要耳朵才有用，能换功。”
唐斯羡稍感意外，但是岳铉没有追问她这么做的缘由，她倒是松了口气。依言切下那几个被她杀害的盗贼的耳朵，交给了岳铉，最后被敕封为官，还额外得了奖金三百缗，也就是三十万钱。
钱暂时还未到账，不过相信朝廷也不会赖账。唐斯羡美滋滋地想，这三十万钱，她先收起三分之一，剩余的则用以房子的扩建，以及再多买一口大池塘养鱼。若是有多余的，再去买点田……
想到这些美好的事情，唐斯羡的心情一下子恢复了。不过考虑到她如今奖金还未到手，又身无分文，她琢磨着明日去找唐清满要回那部分私房钱。
待她睡醒，她便凑到唐清满面前，道：“阿姊，我临行前给的那些钱可花完了？”
唐清满道：“花了一些，还剩一些。”
唐斯羡眨巴着眼，寻思着，正常情况下，阿姊不应该主动归还剩余的那部分钱吗？
可惜无论她怎么暗示，唐清满都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反而还问：“怎么了？”
“阿姊，我的马饲料还没有着落呢！”她道。
“说起这马，你还未说它是怎么来的呢？养马可难养了，吃的精细又多，得花多少钱呀！”唐清满心里算着账，“思先，你上次交给我的钱不是全部私房钱吧？”
唐斯羡：“……”
她的阿姊画风真的渐渐秦浈化了，这些日子秦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马是别人送的，我没花一分钱。”
唐斯羡解释完，也知道自己要回私房钱无望，只好进入正题：“阿姊，吃过早食，我们便出门吧！”
唐清满也没问去哪儿，只说：“好。”
唐斯羡匆匆吃完早食，然后去收了点草回来，就着灵泉喂给了马吃。
虽然这些草料不是什么精细的饲料，可加入了灵泉后，哪怕是粗糙的饲料，这马也吃得津津有味，且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壮，——这是受过伤淘汰下来的战马，虽然平日跑起来没有问题，可却不符合一匹战马的标准，岳铉见她也没个坐骑，便送给了她。
而在她用灵泉喂养了它数日后，它便恢复了往昔神气威武的模样。
也幸亏它懂得感恩，每当唐斯羡骑它的时候，它都会很小心翼翼，努力与她的动作保持平衡。
唐斯羡的骑术并不高明，只是以前在经营客栈的景区认识一些当地养马的人，便跟着学了些骑术。当然，叫她骑着溜达还行，若要她在马背上进行打斗等，她是万万办不来的。
喂了马，她又去借了廖三郎家的板车，拴在马背上，如此才载着唐清满出发。
出了镇前村，又经过了一条村子，随即在一座山脚下停下。唐清满看见那山上大大小小的坟堆，心里“咯噔”了下，微微慌了起来。
“斯羡，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唐清满抓着唐斯羡的衣服，环顾四周。
唐斯羡拴好马，拉着唐清满的手往一条小道上去。在经过三四个坟堆后，唐斯羡才在一个新立的坟墓前驻足。
新立的坟墓竖着一块碑，不过上面没有雕刻死者的姓名，也没有雕刻立碑者的名讳，其空白得仿佛一个假墓。
“唐思先，我将你阿姊带来了。”唐斯羡道。
唐清满愕然地看着唐斯羡，脑中先是“轰”地一声响，旋即又空白了起来。
“阿姊。”唐斯羡提醒她。
“思先？这是思先？他怎会在这里？”唐清满的眼眶湿润了。她想上前去，可双腿跟上了铅似的，沉重得挪不开半步。
“阿姊，此事说来话长，反正我未经你的允许，擅自将他挖了出来重新入殓，再带回到尽节乡来，安葬在了此处。这儿虽然不是镇前村，也不是尖山里，但这儿离镇前村不远，也是他的故土。而我也该为我的自作主张向阿姊赔不是。”
唐清满的泪珠子从眼眶滚落，顷刻间，她便已经泪流满面：“爹、娘、思先！”
唐才厚与其妻的尸骨一直葬在歙州，唐清满也没有存过动他们的坟墓的念头。但是唐思先不一样，他埋葬的地方是他丧命的地方，而这个地方，让唐清满恨极了，也怕极了，她自然不愿意让唐思先埋葬在那儿。
可是她没有办法将唐思先带回来。当初的她没有办法，如今的她碍于唐斯羡的存在，也无法让世间再多一个“唐思先”。
所以唐清满万万没想到，唐思先会被另一个“唐思先”给带回来。
“阿姊，眼下我无法还他姓名，但是终有一天，他的名字定然可以出现在这石碑上。”
唐清满哭过了，也想明白了。她抹干了眼泪，眼神坚毅了许多。
她道：“斯羡，谢谢你。不过，就这样吧，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唐思先能魂归故里对她而言就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她心底也解脱了。比起给逝去之人恢复姓名，她如今更希望先顾全唐斯羡。
“阿姊若是想他了，往后便可来探望他。”
唐清满迟滞了片刻，旋即摇头，道：“我在此除了你与姑母之外并无旁的亲眷，也无相交甚好的友人，故而我若时常来探望思先，定然会惹人怀疑。”
她又对坟墓道：“思先，阿姊希望你谅解阿姊无法光明正大地来探望你，但是如有机会，我会偷偷来看你的。”
唐斯羡不完全明白唐清满在想什么，不过她看得出，唐清满摆脱了过去的束缚。
唐斯羡将独处的时间留给唐清满，让唐清满将她想说而不能告诉别人的话都向她的亲弟弟倾诉出来。
在马车上等了二十多分钟，唐清满便下山来了。她的眼睛和鼻尖依旧通红，不过却已经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落泪。
唐斯羡没说什么安慰话，唐清满也不在意。倒不如说，她的“擅作主张”已经是给唐清满的最大的安慰了。
“斯羡，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关于你这次远行的真正原因。”
刚才唐清满想到了一些关键之处，比如唐斯羡为何会出现在大屋里？她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唐思先的尸骨带回来，且下葬的？还有这可得花不少钱，她哪儿来的钱？
唐斯羡笑这转移话题：“阿姊，乡书手约了我谈亲事的详情，我们早些回去吧！”
“斯羡！”唐清满这次可不会轻易让她将话题揭了过去。
唐斯羡只好道：“反正我也要与乡书手说的，那阿姊不如跟我一起到秦家去？”
唐清满同意了，她们二人才又返回镇前村，到了秦家。
秦雩见了她便省了那些客套话，直入正题，等说得差不多了，才看了眼天色，道：“今晚家里的菜买多了，你们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从小爹娘便教育我不能铺张浪费，所以我肯定会留下来，替未来丈人解决那多出来的那部分菜的，未来丈人便放心吧！”
秦雩嘴角抽了抽。他转身拿来酒坛子，道：“那今晚陪我喝两碗！”
唐斯羡终于感受到了给人当“女婿”的感觉，可惜她不爱喝酒，这会儿正考虑着是要保持立场，婉拒他；还是牺牲自我，陪未来丈人喝两碗。那边秦浈便走了进来，道：“方才与阿唐聊到了一些趣事，正巧我也很是好奇，所以想问一下大郎，关于此番远行，你还有什么隐瞒着我们？”
唐斯羡还以为唐清满来秦家后就放弃追问了，没想到她竟然学会了先找秦浈商议，二人再联手。
秦雩也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上次远行不是因为办荣副使做事？”
唐斯羡讪笑着拿出了封官的敕封文书交给秦浈，后者展开粗略地看了遍，面上并无什么神色变化；其后又仔细看了遍，这是眉毛才抬了抬，道：“供奉官好本事，竟然一声不吭地就去参加了平贼之乱，还立下大功。”
“运气，运气！”唐斯羡干笑。
秦浈问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唐清满：“她回来后，可提过三十万钱的事情？”
“三、三十万钱？！”唐清满瞬间清醒，随后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
唐斯羡心里一突，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秦浈的关注点在她的这“三十万钱”？
不对，她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地将敕封文书交给秦浈看，她这是生怕秦浈不知道她有奖金吗？！

第61章 携手
正在唐斯羡以为自己私房钱不保的时候, 秦雩却突然问秦浈：“浈娘，什么供奉官，什么平贼之乱？”
唐斯羡心想,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嘛！
秦浈道：“爹, 这敕书上也没详细说明, 恐怕还得等她亲口相告，才能知晓了。”
她的话顺利让众人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唐斯羡的身上, 秦雩眼中满是震惊，唐清满的情绪则更为复杂一些, ——她已经将这份敕书跟唐思先之墓联系起来了, 显然是唐斯羡参与了平定盗贼之乱, 然后将他的尸骨带回故土。
唐清满这会儿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惴惴不安，因为唐斯羡的一些举动就像在交代后事，可她却轻信了唐斯羡的话，欺骗自己唐斯羡所做之事不会有危险。
如今唐斯羡确实平安归来了，可在平贼的过程中，她付出了什么, 又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却是不得而知。
“你当初怎么骗我们？”唐清满鼻子一酸，又要落泪。
“阿姊我错了！”唐斯羡赶紧道歉, 这事不能因为已经过去了，又或者她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能掀过去不提了。虽然她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唐清满将她当成了亲人, 她却这么瞒着对方, 确实有错。
“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若不是如今你被封官，想瞒也瞒不住了, 我看你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们是吗？”唐清满越说越气。
她猜到了唐斯羡这么做是为了她，她也不知道唐斯羡是何时发现她的这个心结的。生气的同时又自责，若非她，唐斯羡也不会去涉险。
实际上，在她看来，唐斯羡虽然来历不明，没有户贴，也没有任何一样能证明自身身份的东西，但并非真的无法在此立足。以唐斯羡的能力，她在什么逆境中都能好好地生存下来，甚至过得更好。
所以她从不认为她跟唐斯羡之间的关系是各取所需，更不会认为唐斯羡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气唐斯羡不跟她商量，不告知她，就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唐斯羡没用“不希望你们担心”的理由，只问道：“我若是说了，阿姊会允许我这么做吗？”
唐清满一怔，若唐斯羡当时坦诚相告，她必然不会答应的。不管唐斯羡的目的是给她报仇，或者是想得到名利，她的答案不说能左右唐斯羡的决定，但至少会产生影响。
“你这是在赌。”
唐斯羡没去否认，唐清满便气呼呼地冷哼了一声，道：“我去看大娘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唐斯羡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秦浈，寻思着她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跟着唐清满一道过去厨房。
不过她显然想岔了，秦浈没有离去，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脸好奇：“你继续。”
唐斯羡有种不祥的预感：“继续什么？”
“继续说你那些丰功伟绩呀！”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肯定以为这话就是字面意思，——比如秦雩，便在一旁附和点头，——可她以自己多年来养成的心眼发誓，秦浈意不在此。
“哪有什么丰功伟绩，不过是岳巡检使有意提携。对了，岳巡检使是荣副使妻子的表兄，去年便被朝廷派来处理歙州、饶州一带盗贼为乱之事。因各种原因，导致一直都无法掌握盗贼的行踪，刚好我能提供线索，所以岳使便让我去帮忙。此次平贼乱，我也没做什么……”
唐斯羡说完，瞄了秦浈一眼，正好秦浈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两道目光便碰到了一起。唐斯羡先挪开了视线，可想到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心虚？便又重新凝视了回去，并道：“不如我们还是来谈谈亲事吧？”
秦雩一直在消化“穷女婿大婚前突然翻身成为官人”这种戏文也不敢写的事，他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道：“我说你小子不厚道啊！”
唐斯羡还以为未来丈人在说她跟秦浈对视的事情，刚要否认她们没有在“眉目传情”、“眉来眼去”，便见秦雩怒目而视：“你在提亲之后一声不吭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你有个好歹，那我女儿岂非要守寡了？！”
唐斯羡：“……”
秦雩这一招，她无解啊！
她求助地看向秦浈，毕竟秦浈也不希望秦雩反悔这门亲事吧？
秦浈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别开了视线，显然不打算帮她解围。
唐斯羡：“……”
敢情秦浈刚才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未来丈人——”
唐斯羡刚开口，秦雩便抬手，严肃地打断她：“先别忙着喊未来丈人，我看这个称呼要不要改还是两说呢！”
下了聘礼，便说明这门亲事已经成定论了。退亲也不仅仅会让被退亲的一方蒙羞，它更关乎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清誉，故而秦雩也只是在气头上，说一说罢了。
唐斯羡明知秦雩不会真的反悔，但仍旧诚挚地道歉：“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但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秦浈见她难得这般郑重其事，心一软，便道：“爹，她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我相信她这么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准备好了退路的。”
唐斯羡在一边疯狂点头，就差没为秦浈的相助摇旗呐喊了。
秦雩心想，他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呢，就越来越外向了！
女儿都向着自己的未来夫婿了，秦雩也不好再继续摆冷脸。
他对唐斯羡道：“你有上进心是好事，我也不反对你锐意进取，但你们若是成了亲，那便是要携手一生的。浈娘是我的宝贝女儿，我不愿意看见她守寡，往后你也不再只是孤身一人，所以我希望你做事之前考虑一下身边的人的感受。”
“携手一生……”唐斯羡微微动容，笑着应道，“是！”
敞开心扉交谈后，这事便算是翻篇了。
秦雩拿出他的酒，道：“除去这些事不提，有一事我却是要感谢你的。如今大郎能不为谢耀庭所扰，得以安心在州学读书，全靠你帮忙。”
“未来丈人客气了，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以大舅哥的才学和功名，本就有机会进县学、州学，若非如此，荣副使也不会答应举荐他。对了，大舅哥回来了吗？”
“回了，只不过前不久已经到州学读书，故而没能向你当面道谢。我已经托人到饶州城时给他递了口信，让他一休息便回来。今日，我便拿出我窖藏许久的美酒，来与你痛饮！”
这时，秦浈提了句：“爹，这酒有些凉了，我拿去替你煮一煮吧！”
秦雩默默地将酒收了起来，——这酒交给秦浈去煮，送回来的可能就是一碗凉白开了。
他对唐斯羡道：“我想了想，这么好的酒还是等到大喜之日再喝吧！”
“未来丈人说得对！”唐斯羡松了口气，不用喝酒那自然是最好的。
——
在秦家吃过了晚饭，又敲定了成亲的一些细节，唐斯羡才与唐清满返回家中。
唐清满将唐斯羡之前的私房钱，以及这么久以来卖鱼赚的钱以及账簿都交给了唐斯羡。后者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觉得她这模样也不像在生气，便道：“账簿我昨夜已经看过了，我觉得阿姊自从学会了珠算后，管账的本事越来越强。所以这账……”
“你要我继续帮你管账吗？”唐清满问。
唐斯羡将钱跟账簿都收了回来，做作道：“管账是累活，我不忍心看阿姊这般辛苦劳累，所以还是我替阿姊分担一部分吧！”
唐清满摇头：“管账确实累，这些日子负责算账的也不是我，是浈娘。”
她识字不多，哪怕跟秦浈学了珠算，也管不好账。
以前唐斯羡将一半钱上交给她作为日常开销时，她并不需要费心管账，因为以前能赚的钱太少了，压根用不着管。可鱼塘的收益变好后，需要管的账目多了，她管起来便有些吃力，只能寻求秦浈的帮助。
她知道，以唐斯羡的本事，往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进项，到时候账目繁复，管起来才是复杂。因此，她可不想再帮唐斯羡做这种吃力的事情了。
“账你自己管，你跟浈娘成亲后，这家用你也给浈娘吧！”
唐斯羡灵光一闪：“对哦，小娘子就是个资深会计，让她管账，那我就能安心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对自己要做的事，以及如何用钱一向都有规划，但并不代表她擅长一些更加细致的工作，所以若是有秦浈帮忙，她能省心许多。
她这是娶媳妇送会计，赚了呀！
唐斯羡忽然有些期待成亲那日的到来了。
当然，在那一日到来前，她先得到了正式敕封东头供奉官的文书、官服，以及三十万钱等。
县令亲自带着衙门的胥吏将这些东西送到她手上。而他们一进村，便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村民本以为县令是循例来“劝课农桑”的，连秦天等人都紧张地过来，以免被批评没有好好督促村民耕种。
结果他们很快便发现，县令这次没过问耕作之事，反而将唐斯羡找来，宣读了唐斯羡获官的文书。
“唐思先当官了？！”
“他竟然有参与剿灭鹿西乡那带的盗贼，难不成他不在村子里的那些日子，就是立功去了？”
村民们震惊了。
他们尤记得唐斯羡跟唐清满到镇前村的时候，还是不被唐家承认，又孤苦无依的浮浪户，唐斯羡还常常为了一条鱼跟村民死磕。
后来，她养起了鱼、落户镇前村，还买下了王家的房屋，日子一日日地变好。本以为这已经是极大的变化了，结果一转眼，她就当上官了！
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获得这么大的成就，唐斯羡却只用了几个月！
村民们心里又酸又羡慕，还因为她的官身而生出了一丝敬畏，纷纷深思：“我之前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不知道现在开始示好还来不来得及？”
秦天也十分震惊，他看见听到消息赶来观礼的秦雩十分淡定，便道：“雩弟，你这东床快婿当官了！”
他腹诽，秦雩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要知道“唐思先”才十八岁就官封八品，若是“她”还未定亲，那多得是小娘子投怀送抱，媒婆上门，未必就轮得到身娇体弱的秦浈。
但谁能想到定亲前还是草泽之身的唐斯羡，会突然发迹了呢！
秦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故作沉稳地感慨：“是呀，谁能想到呢！对了，天哥，我家浈娘的出阁酒，要不要多摆两席呢？”

第62章 大婚
镇前村村尾因唐斯羡当官的消息传开来后, 一下子成为了今日村中最热闹之处，不少村民扔下锄头也要跑来凑热闹。
唐家田庄的田地里，唐氏子弟看见村民们莫名其妙放着田里的活不干就跑了, 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忐忑：“是不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怎么大家都跑了？”
“我看村子方向没有浓烟, 也没有喧嚷，大抵不是走水或者出什么大事了。”
“那他们跑什么？我们要不要也去看一下？”
“别了吧, 让庄首看见，又要责骂我们了！”
其中一个唐氏子弟道：“胆小鬼, 你们不去, 我去。不过你们得替我打掩护, 庄首来了，便说我肚子疼，在茅厕。”
说罢，他也跑了。待他跟上村民，便打听道：“哎，发生何事了, 怎么大家都往那边去？”
那村民刚想说什么但是发现他是唐氏子弟，登时便闭口不言了。
笑话，谁人不知“唐思先”与唐家认亲不成反而结了怨？唐氏虽然是大家族, 但是跟他们这些外姓之人没有多大的关系。“唐思先”就不一样了，她跟他们生活在同一条村子里, 将来难免会打交道, 所以还是得跟她站在同一阵线！
这名唐氏子弟发现对方疏离的态度, 也有些懵，但他还是厚脸皮跟了上去。直到他听见有人在议论：“明府走了没有？”
“走了，唐家又破又小, 压根就没地方招待明府，所以明府就走了。不过明府临走前邀请唐思先赴宴，这态度可好了呢！”
“谁说不是呢！唐思先如今有了官身，还有团练副使、巡检使当靠山，这明府能不跟他打好关系嘛！”
那唐氏子弟懵了：唐思先有了官身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来到村尾时，发现唐斯羡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每个人都热情地想上前套近乎，但是被秦天等抢先了。
秦天热情地道：“明日我家里设宴，你可得赏脸到我家小酌一杯！”
唐斯羡问：“里正家有喜事？”
“呃……”秦天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我那大儿媳妇又有喜了，村中的老人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所以设宴庆贺一下。”
秦天的话是真是假不重要，唐斯羡也知道他的目的是示好，拉近与她的关系。看在往昔秦天也算间接帮过她的忙的份上，她应下了：“那是得庆贺一番的，我明日一定过去。”
秦天乐得哈哈大笑，拉着秦雩道：“雩弟，你也一块过来。”
秦雩笑得脸都快僵了：“那是自然。”
秦天又看了眼唐斯羡住的这屋子，突然“心疼”唐斯羡，道：“我说唐供奉，你这屋实在是小了些，届时大婚也没地方操办婚礼。不如这样，我那儿还有一座一进的宅院，虽然不大，但是比这儿宽敞些，房间也多，更安全，你们姐弟不如住到那儿去！”
别说镇前村的村民了，就连秦雩也被秦天的阔气震得瞠目结舌：夭寿咯，秦天为了跟唐斯羡套近乎，竟然肯下如此血本！
不过，这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他这人向来都只为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费心思，——谁都知道跟唐斯羡打好关系会对自己有利。
那宅子虽说只有一进，但是它宽敞，正房一间，左右还有两个耳房。东西厢各有两间房，正房对面还有两间房可用作厨房、杂物房。更重要的是，它是用砖瓦建造的，雨天不必担心屋顶漏水，大风天也不必担心茅草被风刮跑。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笑道：“里正肯让我们借住一段时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好也打算将这屋子拆了，重新修建一座宅子。若是里正肯让我们借住，那我们也不必再另外去租住房子了。”
“何必再花那个钱？那宅子我做主送给你了！”
唐斯羡有点心动，但若是在她为官之前，她或许会接受。可是为官之后，她的底线也会相应地发生变化，给秦天面子过去蹭住一段时间可以，贪污受贿这种事她并不想去触碰。
“里正不必对我这么好，无功不受禄，那宅子我不能要。况且我跟阿姊，还有秦小娘子都喜欢这里，环境清幽又清净，当初买下这里，也将周围的地一并买了，若是闲置不用，我会觉得太浪费了。”
秦天闻言，熄了送宅子的心思，同时又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看错唐斯羡，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唐斯羡不要他的宅子，但想修建新家却是真的。她了解过，修一座跟秦天提及的那座宅子同等规模的一进宅子，花费在十万钱左右。她的地没有那么大，所以少修两个房间，又能节省一万钱。
然后她再花十万钱买十亩靠近鱼塘那边的田地，届时养鱼种田两不误。——她倒不是想种田，而是觉得自己这灵泉对植物也起作用，既然如此，为何要局限于养鱼呢？
奖金到手后，唐斯羡只想回去数钱，便没有跟秦天唠嗑太久。
秦天想着明日宴请她，有的是机会促进与她的关系，就先回去了。临走前，他还轰走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
那唐氏子弟被一同轰走时，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他混混沌沌地回到田里才猛地跳起来，叫道：“唐思先那小子竟然当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围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当的官？”
那唐氏子弟将他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族人，唐思悦努力地消化了这个消息后，赶紧找机会告诉了唐思海。后者愤然道：“他一个名节有亏之人，怎能为官，朝廷这是瞎了眼吗！”
“他是诛贼有功，才被封官的！”唐思悦掩饰内心的酸意，道。
“诛贼？我看他跟那些盗贼也没什么区别！真是走了狗屎运！”唐思海越想越气，奈何唐斯羡如今已经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了。
“你说，家长会不会看在他为官的份上，允许他们父子回到唐家？”
唐思海也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轻蔑道：“我们唐家从来都是以文入仕，他一个武阶官在唐家那么多官阶里还不够看！”
唐思悦偷偷翻了个白眼，道：“可是从八品的武阶官已经接近是武官中的中层了。”
文阶官五品才算中层文官，而武阶官的五品已经是高层武官，按照文官的晋升资叙来看，等同于唐斯羡从一个草泽一下子便升到了七品，连状元的初官都只有正八品，她的升官速度可想有多快了。
对于唐家而言，任何有利于唐家长久繁荣昌盛的人，他们都会接纳，所以唐思悦不认为唐家会因为唐斯羡是武阶官就轻视她。
唐思海听了他的话，这才收起傲慢的态度去审视唐斯羡对唐家的价值，结果他越想越心惊，若是唐赟向唐斯羡伸出橄榄枝，那唐赟的阵营便又多一人。他可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
“我要去告诉阿翁他们！”唐思海道。
唐思悦见他终于肯正视唐斯羡的威胁后，便回去了。在田庄的门口，他遇到了唐才升，心中顿时一虚。
“副庄首。”
“去找唐思海了？”唐才升道。
唐思悦大惊，不知道唐才升是何时发现他跟唐思海还有往来的。
“你是该告诉他，让他知道，即使他再刻意针对思先，他也阻挡不了思先前进的步伐。”唐才升道。
唐思悦不敢多言。
唐才升没打算借此机会为难唐思悦，毕竟他在唐斯羡的眼里，跟唐家其余人并无区别。
想来是他的畏首畏尾让“唐思先”失望了，他没能以长辈的身份替“他”向秦家提亲，也没能在唐家姐弟无助的时候给予他们援手与帮助。所以唐斯羡当官之事，唐清满、秦家早就知道了，他如实如今才通过村民之口得知的此事。
村中已经有人收到了唐斯羡婚宴的邀请，可他却没有，可想而知他在唐斯羡心目中的地位连村民都不如。当然，他也没有脸面去要求唐斯羡将他当成亲人。
“你比唐思海聪明，日后多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少去做这种挑拨离间之事，或许走得能比唐思海更远。”
唐思悦羞愧地低下头。
唐才升郁闷地外出散步，便见唐斯羡迎面走来。他的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心里竟然也有一丝忐忑！
“大伯父！”唐斯羡依旧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让他看不出她的心思。
“你这不是路过的吧？”
“我是特意来偶遇大伯父的。”
唐才升：“……”
他想，这家伙虽然为官了，可到底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性子跳脱的很，他不该计较。
“那你如今偶遇到我了，你想做什么？”
“给大伯父送请柬。我大婚那日，若是大伯父有空，便过来喝碗酒吧！”
唐才升有些惊喜，他本以为唐斯羡不愿意认他了，没想到……
唐斯羡又道，“人到不到无所谓，礼物……哦，不对，礼物有没有无所谓，人到就好了。”
唐才升：“……”
他就知道唐思先这小子没有这么好心！
虽然心里腹诽，但他还是伸出手接下请柬，问：“届时是荣副使前来为你们主持大婚吗？”
除了他之外，唐斯羡也没有什么长辈可以替她主持大婚了，可他当初受族里的阻拦，没有答应帮忙，所以他想，会不会是荣副使亲自前来主持。
“那是自然。”
唐斯羡知道唐妁有自己的顾忌，所以没有强人所难，再者参加过司仪是陌生人的后世婚礼的她也不是很看重是谁主持的婚事。
“那你可得办得好看些，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唐斯羡道：“我记得上次……”
唐才升知道她提的是提亲之事，但那次族里的人对她还有很深的成见，他也是无计可施。如今她的处境变了，他若是再帮忙，族里应该也不会太反对了。
唐斯羡的请柬已经送到，便不再跟他多言，——随着婚日的逼近，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的呢，她可没空跟在这儿浪费时间。
她跟秦浈大婚的流程因为二人同处一条村子而变得简单了起来，且又有官媒人找的“婚庆公司”提供了一条龙服务，倒不怎么需要她操心。
她为之头疼的其实还是婚宴之事，那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宴请宾客的酒菜自然准备得越美味越好，所以她的鱼跟鱼丸等都是不可或缺的菜。但既然是她大婚，她忙起来压根没办法亲自做鱼丸，所以这道菜要如何解决，就成了难题。
好在那日她跟唐清满暂时搬到秦天出借的宅子里头时，廖三郎来帮她的忙，她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问廖三郎：“你如今替人干活一日能赚多少钱？”
“六七十文吧，有时候能到一百文。”
“不如你我合作？”
廖三郎仗义地道：“谈什么合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别的村民都因唐斯羡的身份发生变化而改变了与她的相处方式，廖三郎虽然也有些拘谨，但是大多数时候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变化。
唐斯羡与他认识了这么久，对他的为人有了一定的认知，跟他相处起来也舒服，所以她道：“这事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一世。我想跟你合作，我教你做鱼丸，但你从我这儿买鱼做鱼丸去卖，如何？”
廖三郎琢磨：“这账算起来怎么像是我占便宜了？”
唐斯羡的鱼本来就不愁卖，她还免费教他做鱼丸，这不是在做赔本买卖吗？！
唐斯羡笑道：“我可是有条件的，你做鱼丸的鱼必须从我这儿买，不可以用别的鱼。然后招牌还得是我的。”
这是唐斯羡从一些餐饮加盟店学来的，等于廖三郎加盟了她的店，不过她省去了廖三郎的加盟费罢了。
廖三郎心动了，他问：“那鱼丸卖多少钱都是属于我的？”
“自然。但是这个价格不可以定得太高，不然就砸了我的招牌了。”
“容我回去思考两日。”
回去想了两日，廖三郎将这笔账反复算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定跟唐斯羡合作。
签了契书，唐斯羡笑道：“为庆祝我们初次合作，我送你一笔单子，——为我的大婚准备数十斤鱼丸，你可接单？”
廖三郎激动道：“自然是要接的！”
酒菜的事情解决后，唐斯羡与秦浈的大婚便如期而至。
唐斯羡换上那身绛红的礼服，又借了唐清满的妆粉将自己的脸、脖子抹得白皙些。上了“粉底”后，她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又开始给自己修眉、画眉。若非唐清满没有唇脂，她怕是要给自己也抹个“口红”了。
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甚是满意，对着铜镜道：“这才是我真实的颜值嘛！”
官媒人：“……”
看这举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要出嫁呢！
不过还真的别说，她上妆后，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丰神俊朗，又带着点阴柔感的美男子。而身上的礼服映衬得她的脸，如桃花一般红，官媒人险些以为她是个女子。
官媒人摇了摇头，提醒道：“咳，出门的吉时快过了，还是抓紧时间去迎亲吧！”
“对，可不能让小娘子久等！”
唐斯羡喜气洋洋地出门去，跟着迎亲的队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到秦家去。
“迎亲队伍来咯！”在秦家门前凑热闹的孩童叫道。
待在秦浈房中的苏氏听见了，下意识地握住了秦浈的手，眼睛微微泛红。
“娘……”秦浈拍了拍亲娘的手，安抚她。
“浈娘，爹娘也不知道将你嫁给唐家哥儿是否正确，但既然是你选择的，即使再不舍，爹娘也会尊重你的选择。”苏氏道，“其实唐家哥儿也不错，从他对刘大之举深恶痛绝的反应来看，他是个会疼妻子的好夫婿。他也不在意你的体弱，嫁给他，你往后便不必再装病了。”

第63章 婚礼
秦浈心中“咯噔”了下, 毫不掩饰面上的惊讶。
“你自幼聪慧，又有主见，所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你看惯了世人的嘴脸, 不想成为张春儿, 不想将自己的未来托付在一个陌生的男子身上。但娘心疼你，因为有些事和人, 你看得太清楚，最终痛苦的还是自己。”
秦浈鼻子一酸, 原来她爹娘什么都清楚, 什么都知道, 但是为了不给她增加压力，故而这些年一直配合着不想受世俗约束的她。可她却因为一己之私，给她的爹娘增添了许多烦恼。
她想靠在她娘的怀里大哭一番，但是又不想让她娘担心，便借抱她娘的机会，偷偷将湿润的眼眶抹干, 道：“浈儿多谢爹娘成全。”
“傻孩子，咱们母女之间何须言谢！”苏氏欣慰道，“虽然你出嫁了, 但你依旧是我苏四妹的女儿，若是唐家哥儿待你不好, 你也无需忍着, 回家来, 爹娘和你大哥自会为你做主。”
“嗯。”
花轿到了门前，秦家一片热闹喜庆。苏氏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拿出却扇给秦浈, 道：“娘先出去了，晚些时候爹娘再到唐家去。”
秦浈一把拉住苏氏的手，想再多看她两眼。苏氏笑道：“都在一条村子里生活，你若是想爹娘了可以随时回来看我们，不要依依不舍。”
秦浈没有说什么，也扬起一个笑容，点点头。
她听着外头的喜乐欢笑，然后看着那道已经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光从外头映射了进来，将这干净却充满了生活过的痕迹的屋子照亮。
她看着脚下，一步步地走向那道门，再跨过门槛，让自己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身后是过去，是世俗，虽然有爹娘为她遮风挡雨，但也总有他们都无法驱散的黑暗。
有些光得她自己寻找，有些路还是得她自己走。
——
唐斯羡与秦浈的婚礼办得不算太隆重，但是观礼和祝福她们的人不少，连泰丰楼和永春楼的东家听说了她要大婚后，都送来了贺礼。
梁北望更是厚着脸皮要当唐斯羡这边的亲友，摩拳擦掌准备闹洞房。唐斯羡微微一笑，道：“闹，你们尽管闹，闹完后你们能出得了这道门，我就不叫唐思先！”
反正她真的不叫唐思先。
见到她的态度后，梁北望以及一众想借此机会“教训”一下唐斯羡的人都蔫了：“唐思先”这小子平日就不走寻常路，看来想以婚礼习俗等要“他”妥协也是不可能的。
官媒人在一旁摇头，她就没见过唐斯羡这么直和倔脾气的人，大婚这等喜庆之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何必跟他们较真？
为了不让气氛冷淡下来，她赶紧打圆场：“大家也知道新妇身子娇弱，可受不了折腾，官人这是护妻心切，大家就体谅一下，衷心祝福新人就好了！”
众人这才想起秦浈还有一个“身体孱弱”的毛病，他们确实不敢闹洞房，免得红事变白事，以唐斯羡的性子，不拉他们陪葬才怪。
有人顺着台阶打趣道：“那唐大郎你今晚可别折腾得太厉害，你娘子可能受不住！”
“你拿我当荤段子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唐斯羡盯着他。
看出唐斯羡不喜欢别人讲荤段子，梁北望赶紧道：“咳咳，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入筵吧！”
众人只好退了出去，他们私底下嘀咕：“唐思先也太不易相处了，咱们男人之间讲点荤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干嘛非得整的自己跟白莲花似的！”
“他也才十八岁，又父母双亡，没人教他这些东西，就当他害羞了吧！”
“那他今晚……”
“嗨，人家都不领情，我们瞎操心什么！还不如去吃东西，要知道他的鱼跟鱼丸可是出了名的美味，咱们能来蹭一顿饭，也算值了！”
——
待房中清静下来后，唐斯羡才对气定神闲地坐在榻上的秦浈道：“要我说，让村民过来白吃白喝闹洞房这一条习俗真该改一改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能借机捉弄我。”
秦浈将遮挡在脸上的却扇拿下来，抿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默许他们过来呢？”
唐斯羡道：“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被人挑剩下的，他们也没有资格嫌弃你！”
秦浈因这些年给人留下的“体弱”、“不好生养”的刻板印象，导致不少人都嫌弃她，认为她不是最合适的妻子人选。
如今，唐斯羡就是要让包括胡二郎在内的，曾经喜欢过秦浈，却因为她的病而“被迫”放弃她的人知道，纵使秦浈不适合当妻子，但也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意淫的。
秦浈一怔，她没想到唐斯羡竟然为了给她出这么一口气，而愿意忍受不喜欢的习俗。她道：“可我确实‘不好生养’，你我成亲久了，还是没有动静，他们一样可以以此为利刃攻讦我，甚至还有你。”
唐斯羡心想，她装体弱的事情都瞒不住自己了，竟然还在这儿负隅顽抗。不过这跟她死不承认自己是女儿身一样，她们就算扯平了吧！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才不会在乎那些呢！”
秦浈笑道：“你过来。”
唐斯羡不明所以，见秦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又有一丝狡黠，她忽然忐忑了起来。
“做什么？”
唐斯羡走过去，秦浈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旋即盯着她的脸瞧。
唐斯羡觉得脸上跟火烧似的，她问：“小娘子你看什么？”
秦浈伸手摸了她的脸一把，她怔然，盯着秦浈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蕴藏了丝丝情意。
秦浈捻了捻手指，恍然道：“难怪我说你白了这么多，原来是抹了米粉。”
唐斯羡：“……”
敢情只是在研究她的妆容，让她白高兴一场了。
“为何特意抹这些米粉呢？我觉得你原本的模样便挺好的。”秦浈又道。
“我是觉得白一些显得我英俊些！”唐斯羡趁此机会问，“小娘子觉得我原本的模样，哪里好？”
秦浈盯着她的脸沉思了起来，论皮囊，若说她更喜欢唐斯羡什么模样，那肯定还是原来那般好。虽然以女子之姿来看，唐斯羡完全达不到肤白貌美的美人的标准，可偏偏那肤色让这人看起来别有一番魅力。
当然，唐斯羡的魅力并不局限于皮囊。
“你这个问题是变相地要我夸你。”秦浈肯定道。
唐斯羡道：“如今我们都成亲了，夸夸我又如何？”
秦浈见她这般没脸没皮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成亲了便要夸你，这是何道理？”
唐斯羡失望地瘫在榻上：“这个亲，成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秦浈觉得这人的模样，就像小孩在撒泼打滚要糖吃。以前她就无意中发现这人孩子气的一面，不过因男女大防而有所收敛。成亲后，也就不必收敛了，这才如此任性。
“你也说我们成亲了，那你是如何称呼我的？”秦浈道。
“小——”唐斯羡一顿，心想，这可是对方主动要求的，也别怪她假公济私了。于是笑嘻嘻地改口，“娘子。”
秦浈听了这个称呼，唇角都要翘起来了。她问：“官人觉得，怎样的婚礼才叫有意思？”
唐斯羡偷瞄了她一眼，心道：“那自然是真的婚礼才有意思。”
想到这儿，唐斯羡又叹了一口气，她喜欢的若不是女子，那该多好。跟秦浈成亲，就如同放了一块肉在她面前，吃不得，丢不得，每天睁开眼就被馋得心痒痒的，如此被反复折磨。
若是她不喜欢女子，没有对秦浈动情，那她还能将对方当成好姐妹，相处起来想必也不会这般怅然若失。
“我不知道。”她道。
秦浈歪过脑袋去看她。
在出家门之前，秦浈或许还将这场婚礼当成她与唐斯羡之间的一场合作。可出了门后，她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人生唯一的一场婚礼。那时候她认真对待了这场婚礼，带着一点欢喜，一点期盼。
唐斯羡背她进房时，她偷偷移开了却扇，看见唐斯羡红的发烫的耳朵，她的心窝处也跟着发烫，然后盼着这样的喜悦能长久一些。
她学着唐斯羡的模样，半躺在榻上，然后侧过身子去看这唐斯羡，道：“可我觉得，能这般安静地待着，无人打扰，就很有意思了。”
唐斯羡道：“这倒也是。”
没人打扰她们过二人世界，那自然是最好。
但她们的愿望注定要落空，宾客入筵后，她们也是要出来酬谢宾客的，故而在礼官的再三催促下，她们才换了简便点的装束出房去。
因没有父母，唐斯羡也无需唐才升主持婚事，所以荣策以及周氏都过来了，——岳铉因要巡逻地界，故而不能到达，但他也托了荣策送了贺礼过来。
唐斯羡对外的说法是，荣策是对她有知遇之恩的恩师，故而由他来主持。
唐清满有些遗憾唐妁没能回来，但唐妁已经通过周氏，给唐斯羡送上祝福以及贺礼，她们也理解唐妁不想再跟唐家扯上任何关系的难处，便不去强人所难。
秦雩与苏氏跟荣策、周氏行亲家之间才行的“新亲之好”礼之后，秦家的亲友便也入了筵。
秦雩心里还有些激动，毕竟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跟荣策处于同等的位置上。
他在这边乐呵，便听见自己的儿子跟大外甥在说悄悄话，——实际上是他的大外甥正在跟秦阮伦打听唐清满。
秦雩并非家中独子，他还有一个妹妹秦露。秦露因嫁得远，一年只能回来探亲几回。今日是秦浈的大喜之日，她便带着夫婿与三个儿女大老远地跑回来参加婚礼。
他听见自己的大外甥云昌杰结结巴巴地问：“那个小、小娘子，她是、是谁？”
秦阮伦的目光在唐斯羡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妹夫的长姐。”
“那她婚、婚配了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云昌杰道：“长姐还未婚配，那为何弟弟先娶、娶妻了？”
秦阮伦：“……”
他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咳咳，这有何稀奇，我不也还未成亲吗！”
“可舅父说，你已、已经定亲了。”
秦阮伦定亲是在他回来后没多久，因他将婚姻大事都交由爹娘做主，故而等他看过对方，觉得还满意后，这门亲事便初步定了下来，他就到州学读书了。
“我是定亲了。但唐家情况不一样，他们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若长姐先出嫁了，那留下一个还未加冠的弟弟，谁来照顾？”
云昌杰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她这都是为了表妹夫，牺、牺牲了自己。”
秦阮伦看着跟苏氏有说有笑的唐清满，觉得她跟当初变化甚大。要知道当初他中举，举办筵席时，唐清满可是恨不得躲着包括他在内的许多陌生人的。可如今，唐家宾客中不乏陌生人，可她却不再像过去那般退缩。
他道：“她未必觉得这是牺牲。”
云昌杰笑了：“这才是令人敬佩之处。”
秦雩觉得大外甥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便出言道：“自从东床被封官后，上门求娶他长姐的人可不少，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了。”
云昌杰发觉他的话竟然被舅父听了去，脸上顿时一臊，但是听了他的话又十分好奇：“莫不是表妹夫觉得那些提亲之人都配、配不上唐小娘子？”
“这跟东床没什么关系，是唐小娘子自己拒绝的亲事。”
云昌杰还待说什么，唐斯羡便过来了，她对秦雩道：“丈人，快跟我喝一杯！”
秦雩道：“先前喊你喝酒，你都是百般推诿，今日怎么这般主动？”
唐斯羡眨巴着眼：“早点喝完酒，早点回去歇息啊！”
天知道她这两天为了这婚礼，忙得都没能睡一个安稳觉。刚才跟秦浈待在房里时，她就已经有点犯困了，所以早些应付完宾客，她也好早些回去洗洗睡！
秦雩：“……”
他怎么觉得这话的意思是，这人很猴急地要回去洞房？
他只要想到今晚自己的女儿就被这人欺负了去，他恨得牙痒痒的。关键是这人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得意？！
不明白老丈人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像要吃人一般，唐斯羡咽了口唾沫，寻思着：“丈人是不是不想喝酒了？那就不喝了吧！”
“喝，必须得喝！”秦雩决定灌醉这“小子”，看“他”还怎么欺负自己的女儿！

第64章 醉酒
酒精会麻痹大脑, 所以唐斯羡若非迫不得已，是滴酒不沾的。哪怕这千年前的酒还没有酒精这回事，但唐斯羡也不怎么碰它。
如今她大婚, 又是老丈人劝酒, 她还真的不得不喝。
三碗酒下肚, 她感觉喉咙有点难受，正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溜走, 秦浈便走了过来，对秦雩与秦阮伦道：“爹, 大哥, 姑母她们想见一见官人。”
唐斯羡接收到秦浈的电波, 赶紧道：“对，我也该去见一见姑母她们了。”
秦雩不甘地瞪着唐斯羡，最终还是秦阮伦心疼护夫的妹妹，道：“爹，要是待会儿浈娘没带妹夫过去，娘又得收拾你了。”
秦雩：“……”
他烦躁地挥挥手：“那你先去, 去完回来继续陪我喝！”
唐斯羡一乐，拉着秦浈就跑了。
秦雩还在那儿嘀咕：“以后她就不向着她爹，都向着那臭小子了。”
秦阮伦笑道：“爹, 浈娘向着妹夫，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 你该替浈娘感到高兴才是。”
“就怕浈娘死心塌地, 那小子还不知好歹, 辜负了她。”
“浈娘不是那种一心只有情爱，目光狭窄之人。”
秦雩也想开了：“对，要是那小子对浈娘不好, 我就让他们和离！”
云昌杰听得目瞪口呆，忙道：“舅父，表妹大、大喜之日，不、不该说这些不好的。”
秦雩见同桌的亲友都沉浸在美食里没有看他，他才松了口气，道：“来，酒菜都要没了，快吃！”
——
唐斯羡跟秦浈去到了女席那边，她还悄声问秦浈：“你姑母为人好相处吗？”
秦浈笑道：“你不是从不怕难相处的人吗？”
“那怎么一样？这是你姑母，我总得给你十二万分薄面。”
秦浈“噗嗤”笑了出来，道：“晚辈不能在背后议论长辈，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你这话的意思，有难度啊！”
虽然有难度，但唐斯羡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秦浈的姑母秦露跟苏氏坐一块，一边吃鱼丸，一边道：“这菜比咱家办的出阁酒可好吃多了。”
苏氏笑了笑，“自然，这道菜跟这鱼可都是东床家的。”
“那可真有本事，当了官，养的鱼也特别好吃。”
“娘，姑母。”秦浈出言提醒她们，她的存在。
唐斯羡接着道：“丈母娘、姑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还挺有礼貌的。”秦露道。
唐斯羡娇羞地看着她：“姑母过奖了。”
秦露：“……”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靠诛杀盗贼立功而被封官的，她怕是要以为这人是什么性格腼腆、内向之人了。
“有些话大哥大嫂不能说，可我还是要说的，多少人年纪轻轻就获得功名、当了官，为此春风得意、骄傲自满，最后落得个碌碌无为的下场。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妇人不懂，可你若是因此而轻慢、冷落我这侄女，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唐斯羡还未说话，唐清满便替她辩解道：“不会的，思先不是那种人，她们一定会和和美美、携手——”
她本想说携手到老，可是又怕万一有一天这俩人忽然遇到了心上人，那难免是要分道扬镳的，故而顿住了。
“到老。”唐斯羡笑着补充，她趁此机会牵起秦浈的手，还很不要脸地捏了捏，惹来秦浈的侧目。
唐清满点点头：“况且思先已经决定让浈娘管账了。”
秦浈扭头看唐斯羡，低声问：“你想让我管账，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妄想得到一个免费会计的唐斯羡心虚地干笑：“那娘子同意吗？”
秦浈轻轻翻了个白眼，没答她。
倒是秦家的亲友听见此话，纷纷满意地点头。在她们的眼中，男人都靠不住，只有自己管账，手握财政大权，地位才能稳。唐斯羡没有让唐清满管账，反而主动让秦浈管，可见她确实没有什么花花心思。
唐斯羡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她跟秦浈反倒成了异类，所以俩人都没有开口去否认唐清满的话。
“行了，我们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你招呼客人去吧！”秦露又道。
唐斯羡笑道：“那我先跟娘子去荣副使那里一趟。”
等二人离得远了些，唐斯羡才道：“你这姑母好像也不是很难相处呀！”
“我可没说姑母难相处。”秦浈嘴角含笑道。
唐斯羡：“……”
她就知道秦浈的话有套路！
不过她发现了，秦露此人可能就是有时候有些话不过脑子，故而显得特别直，让人听起来不大舒服。但是从她开口就是维护秦浈的利益来看，她对秦浈是真心的，而且也没有巴结为官的自己的意思，可见也有些傲骨。
——
太阳日渐西斜，天色也将晚，不少人吃饱喝足便提出了告辞。荣副使与周氏要赶回饶州，便也在天黑之前离去了。
唐斯羡送走他们，又送走了秦家的亲友，剩下还在席上喝酒、行酒令的便只有梁北望以及廖三郎、胡二郎等村中的一些人了。
“待会儿你们替我收拾啊！”唐斯羡道。
“收拾、收拾！”梁北望拉着她，“反正你也不急着洞房，跟我们玩会儿。投壶、九格射、划拳、五行跟行酒令，你自己选。”
“这都啥玩意儿，我没玩过。”
众人一听，既然洞房闹不成了，那更得让她参与进来啦！
“放心，我早有准备，我教你！”梁北望颇为自豪地道，他平日就爱玩这些，所以不管是投壶还是九格射的道具，他都准备着呢！
等他将每种游戏都介绍了一遍，唐斯羡道：“好像还挺难的。”
众人对视一眼，胜券在握：“那就每种都玩一下！”
唐斯羡道：“行，不过光喝酒没意思，得有点赌资。”
梁北望乐了，心想不会玩的人还提出出赌资，这怕是没输过吧？！
“咱们要赌吗？”有人问。
“一两文赌资，小赌怡情。”
这钱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毕竟白天的时候，唐斯羡给的利是钱可不少。
“行，那就出两文赌资！”
定下规矩后，他们决定先玩难度最高的九格射，这个游戏要用到飞镖，每个人都抽一种动物，然后要射到圆盘上与自己抽到的动物对应的格子。狗熊在圆盘中心，若是抽中狗熊，又射中狗熊，那么其余全部人都要受罚。
因为射中中心的难度最高，故而众人合谋作弊将狗熊这根签留给了唐斯羡。唐斯羡抽中狗熊时，脸色一变，低声道：“倒霉！”
众人窃喜，道：“你是主人，你先来！”
唐斯羡等他们下了赌资，这才摇头道：“那我先来吧！”
在众人的期待中，她勾起了唇角，然后瞄准了圆盘的中心，众人只见她的手一晃，那飞镖便落在了圆盘中心。
众人：“……”
这是运气呢，还是唐斯羡在扮猪吃老虎？
唐斯羡高兴得手舞足蹈，道：“中了，我竟然中了！”
见她高兴成这样子，显然她也是没有预料到的，大家只能安慰自己，她就是运气好！
“哈哈，这些钱都归我了，你们还得各罚一杯！”
众人被罚了后，又不甘心，道：“再来！”
一直玩到每个人都被惩罚了几轮，他们喝得七荤八素的，才慢慢清醒过来：“一次两次是运气，这次次都中，你根本就是会玩的吧？！”
唐斯羡将钱装进钱袋里，笑道：“我真没玩过九格射，不过是以前练过玩飞镖。”
众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唐斯羡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梁北望还是不甘心，等行酒令、划拳、以及五行都玩了一轮，他们才发现这唐斯羡这是“文武双全”、无懈可击啊！
梁北望琢磨，这村里的人能识字的本就不多，玩“文”确实玩不过唐斯羡，最后咬牙：“接下来该玩投壶了！”
这个对唐斯羡来说，还真的有点难度，不过只要让她练一下手感，相信很快就能掌握技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骨碌一转，道：“为免大家输得太惨，我们还是别赌了吧！”
她前面也说过这话，大家以为她怕了，故而坚持要出赌资，最后赔的他们将唐斯羡的利是钱都还回去了。如今唐斯羡再说，他们自然是不信的，以为这个对唐斯羡来说也没有难度，便赶紧应下：“行，不赌钱了！”
只有梁北望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是他喝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又转不过来。
等唐斯羡连输几轮，喝了许多酒的时候，他才又清醒过来：“这就是你的弱项了吧？！”
他们可真是被她耍的团团转！
唐斯羡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他醉了，他终于醉了！”众人欢叫。但他们其实也差不多，甚至吐过了一轮，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
“谁说我醉了？！”唐斯羡站了起来，一边往房中去，一边道，“我没醉！我要去找我娘子！”
——
秦浈在屋里沐浴更衣完毕，唐清满便来寻她，她问：“他们还在外面玩呢？”
“是呀！”
秦浈打开窗户看了会儿，抿笑道：“结束了。”
紧接着唐斯羡便回屋来了，进屋之前，她先扶着门缓了缓。
唐清满快步走过去扶着她：“思先，你不是一直在赢的吗，怎么喝这么多？！”
“我没输！”唐斯羡叫道。
唐清满大抵是没见过她醉酒的模样，愣了下，然后顺着她的话道：“对，你没输。”
她求助地看着秦浈，后者也走了过来，道：“先扶她上床吧！”
“不行，她喝醉了，万一吐了，岂不是要弄脏床褥？先扶她到榻上歇着，等酒醒了再说吧！”
唐斯羡：“……”
这还是不是她阿姊了？！

第65章 洞房
秦浈没有反对唐清满的提议, 唐斯羡就被扶到了榻上躺下，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搭理这两人。
没发现她借醉酒生气的唐清满道：“我去给她打点水进来。”
等她一走, 秦浈便坐到榻上, 支撑着上半身去看唐斯羡。唐斯羡的脸陷于黑暗中, 只隐约看见她嘟着嘴，似乎有些难受。
“若是难受, 便吐出来。”秦浈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似的，蠕动了身子, 不愿搭理秦浈。
秦浈确定这人是真的醉了, ——即使意识清醒, 但心醉了。
将她的身子掰正，秦浈道：“待会熬点醒酒药，你现在不吐，待会儿就要吐了。”
唐斯羡：“……”
狠还是秦浈狠！
她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秦浈，嘟哝道：“可我不想吐。”
秦浈盯着她, 看她还要作什么妖。
唐清满很快就打了水过来，又将毛巾打湿、拧干，递给秦浈：“还好锅里还有热水, 给她擦擦脸，敷一敷额头, 免得明日醒来要头疼。”
秦浈笑问：“阿唐也知道这些？难不成官人以前经常醉酒？”
唐清满一愣, 道：“思先很少喝酒, 是先父。”
提及那早亡的“家翁”，秦浈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她道：“这儿交给我, 你去歇息吧！”
照理说唐清满确实该离去的，但是她也不清楚秦浈是否真的了解唐斯羡的真实身份，若是秦浈不清楚，而她又走了，让秦浈解了唐斯羡的衣服，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浈娘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你早些去歇息，让她在这儿待着吧！”
唐斯羡已经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被阿姊扎心了，她觉得自己要是再没什么动作，恐怕今晚就要在这儿睡一晚了。
伸手抓住秦浈的手，她道：“阿姊，咱们一起睡觉呀！”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唐清满吓得“花容失色”，面对秦浈审度的目光，她忙解释道：“思先她喝醉了。”
要是被人曲解成她们“姐弟”二人曾同床共枕，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唐清满忽然想起，她们好像还真的同床共枕来着……
她是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我看出她喝醉了。”秦浈道。
唐清满只好补充：“所以她在说胡话，你别信她的胡话。”
“阿唐你这倒像是在欲盖弥彰。”
唐清满有些着急，唐斯羡“努力”地爬起来，睁眼看清楚她抓的人是谁，“醉醺醺”地道：“你不是阿姊啊，你是娘子，你们怎么都在我房里？”
秦浈眯了眯眼，笑吟吟地道：“我是你娘子，自然在你房中。”
“哦，对，那我们睡觉！”唐斯羡晃着她的手，“我不舒服，我要睡觉！”
秦浈扭头看唐清满：“阿唐，这儿还是交给我吧，你先回去歇着，免得……”她意味深长道，“她又要我们三人一起睡了。”
唐清满：“……”
她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为了防止唐斯羡被秦浈脱衣服，又叮嘱了一句：“思先，你要乖乖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麻烦到浈娘知道了吗？”
唐斯羡心酸，她总觉得自己这是替阿姊娶媳妇来了，这才刚成亲，阿姊就处处为秦浈考虑，连自己这个“弟弟”的位置都要往后挪了。
唐清满出去后，秦浈想要去将窗户关上，但是唐斯羡没松手，她便道：“等我先去关个窗。”
“那你可不能从窗户逃跑！”
秦浈问：“我为何要从窗户逃跑？”
“心灵的窗户关上了，就无法从心里逃走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颠三倒四，让人摸不清头脑，但秦浈却觉得怪有意思的。
她将窗户关上，又回到榻边，重新将毛巾洗一遍，给唐斯羡擦脸。这一擦，将她脸上的米粉都擦掉了，毛巾反倒显得脏兮兮的。
似乎有点嫌弃地将毛巾丢给唐斯羡：“阿唐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唐斯羡将毛巾翻了面，继续擦了一遍，然后脑袋埋进毛巾里面一动也不动。
“演得可真不错。”秦浈想，她这醉酒的模样可比那些醉汉像多了。
生怕她演过了，拿毛巾捂死自己，秦浈赶紧让她重新躺下来，将毛巾拿走。
唐斯羡抓住毛巾不肯撒手，待秦浈松手，她再一个远空抛，将毛巾抛回了脸盆里。她再度抓着秦浈的手，静静地看着，迷离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晶莹透亮。
沐浴更衣出来的秦浈并没有挽起她的秀发，及腰的长发散在身后，带着脂粉的香气。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对襟齐腰襦裙，略微单薄，看起来干净舒爽，连唐斯羡抓着的那只手，摸起来都有丝丝凉意。
“抱着一定很舒服。”唐斯羡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你盯着我做什么？”秦浈问。
唐斯羡咧嘴笑了，心道：“将你装进心里。”
“你确定不想吐？”秦浈又问。
唐斯羡摇晃着她的手，像在撒娇：“不想吐。”
“你不是不舒服吗？”
“不舒服。”
秦浈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去沐浴吧，水在暖阁屏风后面。”
唐斯羡：“……”
要不是她知道秦浈刚洗完澡，里面的水还没换，她怕是要信了！
不过秦浈这话摆明了是要试探她是否真的喝醉了，她宁愿让自己装得让秦浈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她装醉，也不愿意就此承认。
她便道：“那娘子伺候我宽衣！”
秦浈咬着后牙槽，第一次因这人的得寸进尺而想狠狠地往她的手上掐一把。
她沉着冷静地道：“好，妾这便替官人宽衣。”
说着，伸手抓着唐斯羡的腰带。
这腰带是丝绦的，须得先找到垂带所在才好解，秦浈第一次去解人家的腰带，即使面上再沉着冷静，可心底难免有些羞意。
待她找到垂带，解开了腰带的结后，心下一犹豫，才伸手去衣带处。衣服是右衽的，刚好又在里侧，秦浈不得不俯身趴在唐斯羡的上方给她解衣带。
她刚碰到那衣带，忽然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连同自己的脸都像被火烧一样。
她扭头盯着唐斯羡，却见这人又闭上了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秦浈吸了口气，心想自己连对方的胸口都摸过，又何必因这衣带而害羞呢！
可上次摸这人的胸是在隔着衣衫的情况下，这次是要褪去这人的衣衫，她着实有些难为情。
忽然，唐斯羡从榻上坐了起来，秦浈一个不稳，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被她伸手抱住。
“娘子这是迫不及待地要与我洞房了？”
秦浈这是第二次与她相拥，不过上次是自己主动，且时间过于短暂。
这一次，唐斯羡搂抱着她久久不肯撒手，且或许是对方的调侃之言，又或许因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吐出来的热气，让她的脸再次不争气地滚烫了起来。
“唐思先，你莫要得寸进尺了。”秦浈有些羞恼。
唐斯羡一怔，旋即吃吃地笑了下。
没想到秦浈这腹黑小狐狸，也有这样慌张的一面！
看来这是秦浈的软肋。
“娘子，你不喊我官人。”唐斯羡将脑袋搁秦浈的肩膀上，随着她每说一句话，便有一股气吹向秦浈的脸颊和耳朵。
秦浈阖眼，让自己镇静下来，也不断地告诉自己，“唐思先”是女子，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等她再睁眼时，又恢复了那娇柔可怜的模样：“官人，你好臭，还是先去沐浴吧！”
“我不，我要跟娘子一块儿沐浴！”
秦浈青筋跳了跳，她想起了什么，伸手往唐斯羡身上摸了摸，最后摸到个钱袋，于是抽了出来，道：“管账的事情我答应你了，这个也归我管的吧？”
唐斯羡瞬间老实了。
“松手。”
唐斯羡松开她，瞄了眼自己的钱袋，装傻道：“这不是娘子送给我的钱袋吗？怎么在娘子手上，快还给我！”
秦浈怎会这么轻易地将钱袋还回去？她笑吟吟地看着唐斯羡：“想要回去也容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宽衣，自己沐浴，能办到吗？”
“……，能。”
唐斯羡从榻上滚下来，摇摇晃晃地往暖阁屏风后面去，还边走边解了外衣。
秦浈见她竟然还能装下去，而想到那是自己洗过的洗澡水，她脸上又是一臊，喝住她：“水凉了，还是先换一桶水吧！”
唐斯羡闻言，直接跑回床上，将靴子一蹬，麻溜地躺下：“我好困，头好晕，明日再说吧！”
秦浈又好气又好笑，跟着回到床边，看着装睡还特意给她留了一半位置的唐斯羡，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薄被扯过来给这人盖上。她自己则走出房间，确认那醉酒的几人都离开了，才将大门关上。
月底的上半夜夜空除了满天繁星，看不见一点月亮的影子。
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略显冷清孤寂。
秦浈自言自语道：“这里的夜空和在家里看见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只有这样告诉自己，她才能压下对家里的不舍，以及适应她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忽然，唐斯羡从支摘窗上探出半边身子，可怜兮兮地喊她：“娘子，你果然从窗户逃跑了！”
秦浈斜睨她，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转身回屋，见她被支摘窗的榻板卡在了窗户上，乐道：“你今晚就睡窗户上吧，让你不乖乖躺着睡觉！”
白瞎了自己帮她盖的被子！
唐斯羡：“……”
秦浈不管她，自顾自地脱去上襦，只留一件肚兜，以及下边的裙。她躺下来后，放下床帐，便盖上被子睡去了。
唐斯羡好不容易从窗户那边解脱出来，燃烧了许久的红烛也燃烧殆尽，屋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她摸索着回到床边，又胡乱拨开床帐，小心翼翼地越过秦浈，滚回到床的内侧去。
她刚躺下，秦浈便问她：“不解开裹胸布，这样不难受吗？”
唐斯羡心里一“咯噔”，她的马甲就要被扒了吗？！
这一天的到来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才是，可为啥还是觉得慌得很？
她熊抱住秦浈，脑袋离秦浈的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醉醺醺地嘟哝：“娘子你不睡觉在嘀咕什么？”
秦浈用额头抵着她的脑袋，低声道：“往后我们日夜同床共枕，你白天如此束着自己，夜里又这般束着，我都替你难受。”
唐斯羡掀开眼眸，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光线，让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了秦浈的面容。
她感觉到心窝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战鼓越擂越响。
她觉得自己兴许是真的喝醉了，才会希望冲动能压倒理智，吻上秦浈的唇。

第66章 分工
唐斯羡的脑子最终还是清晰的, 她吃吃地笑着，起身解去身上的束缚，再套回她的T恤, 重新躺下。
秦浈虽然看不清楚她的动作, 但是听那窸窸窣窣声, 大抵听出她终于肯在自己面前坦诚一回了。
“娘子是何时发现的？”唐斯羡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难道她的伪装就这么容易被识破？
秦浈面上一热, 睁着眼便说瞎话：“采药那回。”
唐斯羡心道：“果然是那次。”
“你的声音，原本是怎样的？”秦浈略好奇。
“娘子觉得是怎样的？”
听见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 秦浈没有心理准备, 稍微惊了下。等她回过味来, 才知道这把嘹嘹呖呖，清脆动听，带着明显的女子声线的声音是唐斯羡原本的嗓音！
“咳咳，用伪音久了，嗓子难免有些不舒服，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完全恢复我的本音。”唐斯羡道。
用伪音其实颇伤嗓子, 好在唐斯羡有灵泉滋养，长期用伪音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说久了嗓子就疼。
“伪音？”秦浈长见识了。
从唐斯羡会说伪音，到她诛杀盗贼, 秦浈总觉得她生长的环境跟唐清满不一样。难道是她自幼被当做男儿抚养长大，所以唐才厚才训练她的嗓音以及武力？
“对, 就是学男子说话, 只有这般, 才能伪装得像一些。”
“可你原本的声音还挺好听的。”秦浈的唇角微微上扬，“日后私下你可以用原本的声音与我说话。”
唐斯羡笑问：“娘子更喜欢我原本的声音？”
“我喜欢你用不伤害自己的方式说话。”
唐斯羡微笑着应了声“好”，旋即再也没了声息。
秦浈等了会儿也没等来下文, 才发现她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
为了这场大婚，双方都是累得够呛，唐斯羡要亲自打点大婚仪式，又要应酬宾客，比秦浈还累一些。刚才她还喝了酒，这会儿说睡去就睡去在秦浈看来一点都不奇怪。
秦浈有点失眠，但是躺了会儿，竟也沉睡了过去。
东边月亮初升，已是夜半。唐斯羡悄悄地从房中出来，她先去巡视一遍鱼塘，再回去泡了个澡，等酒气散去，这才回到房中。不过她没有回到床上，而是躺在了榻上。
让她跟秦浈同床共枕是一件初想时开心，但细想就会十分痛苦的事情，所以为了让自己有个安稳觉，她觉得还是自己睡比较舒心。
睡了四个小时，在她的生物钟“响起”时，她又迅速从榻上溜回到床上。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是灰蓝一片，天际有了抹白光，但房中依旧昏暗一片。唐斯羡躺下后，注视了秦浈片刻，旋即转过身去，睡起了回笼觉。
唐斯羡在古代的新婚并没有什么婚假可言，昨日筵席所用的锅碗瓢盆、桌椅都是租借的，她得雇人将这些东西都打扫干净之后还回去。
然后她还得回到村尾去监督旧房改造，另外又要去跟人谈买地的事情，简直要忙得脚不沾地。
秦浈道：“这好办，家里的事情交给阿唐，我去看看房子修建得如何了，你只管专心地与人谈判去。”
唐斯羡看向唐清满：“阿姊一个人能行吗？”
唐清满不忿道：“思先你也太小瞧我了。”
“行，那我们分工合作，提高效率！”
“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唐清满叹气。
等唐斯羡出了门，唐清满才与秦浈道：“浈娘，明明你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不如待会儿还是我回村尾那边看着吧！”
秦雩与苏氏为了不让秦浈嫁过来后被人看轻，故而给她备了不少嫁妆，有田十亩，秦家的那五亩果园也给了她，还另外有三十贯钱。
这些东西都还堆积在房中并未梳理，唐清满希望她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花费心思在别的地方。
秦浈道：“我的那些事情并不着急处理，况且，那个家往后我也是要住的，为了往后住的舒适些，帮忙看一看也是应该的。”
“那你小心些，等我这边忙完后，我便去寻你。”
“好。”
秦浈换了个发髻出门，曾爱慕过她的人遇见她都稍微愣了神，须臾才想起她已经嫁了人。他们还以为她会因为身体孱弱而只有“香消玉殒”与“终生不嫁”两条路可走，没想到她还是嫁了，而且嫁了个“官户”。
看见她气色红润，脸颊仿若桃花，弱柳一般的身姿此时走起路来也像带了风，哪里还看得出往昔走一步喘一口气的模样？
他们发现秦浈似乎更加漂亮、美艳动人了。
“真是便宜唐思先那小子了！”有人心底暗恨自己当初没有在唐斯羡出现之前向秦家提亲。
但他马上就被人冷不丁地敲了脑袋一下，那人还凶恶地道：“看什么看！唐供奉的娘子也是你能肖想的吗？”
他一看，打他的人竟是李三，便凶了回去：“李三你找打呢？说得你当年没肖想过她似的！”
“胡说什么？我对大娘子那只有敬佩、崇敬之心，绝不敢动半分歪念！”李三道。
笑话，他可是很清楚的，在这镇前村，首先不能得罪的人是秦浈，其次才是唐斯羡。他要是还敢对秦浈动歪念头，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呢！
看刘老媪等受谢耀庭的小恩小惠而传她的谣言的人，如今日子别提多艰难了。
“呸，唐思先也不在这儿，你装给谁看呢？！”
那人想，镇前村谁不知道“唐思先”与李三的恩怨？李三这会儿拼命说“唐思先”与秦浈的好话，这明摆着是怕“唐思先”报复他，而特意巴结。
“哼，我告诉你，往后谁敢说唐供奉跟大娘子的坏话，我定然不轻饶！”
那人鄙夷地看着他，也不想再跟他纠缠，躲瘟神一样离去。
李三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直追秦浈而去。
——
王家的旧屋已经被拆的没了踪迹，周围的杂草也被悉数拔除，甚至连唐斯羡的药圃都被她摘去给秦浈做药材了。偌大的地上夯出了一个占地约一亩，半米高的台基。
建造房屋所需的木材基本已经备齐，且已经开始搭梁柱了，不过因为干活的只有八个人，所以进度会慢一些。
那为首的工匠看见秦浈，便放下手里的活，过来道：“大娘子，今日怎么是你过来了？”
工匠姓许，当初帮秦天家起过宅子，故而秦天特意将他介绍给唐斯羡，让他带人帮忙起房子。昨日的筵席上，工匠等人也被唐斯羡邀请过去，好酒好肉地款待，他们自然是认得秦浈的。
“官人她有事抽不开身，让我过来看一看大家有什么难处。”秦浈微微一笑，说话端方得体，让许工匠心下一松。
许工匠道：“倒是还未发现什么难处，就是有些用料还得跟官人对一下数目。”
他拿出材料单子等，跟秦浈粗略地说了下。秦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便渐渐地明白秦浈并不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无知妇人”，他心想，难怪唐斯羡会放心地将这儿交给她来看顾。
为此，他也不得不用心地从用料，到房屋的结构等方面都一一跟秦浈汇报个清晰明了。
秦浈指出了几处不甚清晰的地方，许工匠愣了下，还得用珠算再算几次，才确定秦浈说得没错。他汗颜：“大娘子，我都忙糊涂了，这就改过来。”
秦浈道：“大家的水可足够，可吃饱了？若是未曾，我待会儿回去给你们带些过来。”
许工匠忙道：“多谢大娘子。”
等秦浈离去，许工匠抹了抹额上的汗，——不知道为什么，跟秦浈打交道，他感觉压力很大。
他的弟子凑了过来，问：“师父，大娘子不会去告状，说我们偷工减料吧？”
许工匠抬头往弟子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没好气地道：“没有偷工减料都要被你嚷成偷工减料了！”
“我那不是怕她小心眼嘛！”
“她什么都没说，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许工匠道。
虽然他不是有意的，但是很多时候，这种事情都容易被东家怀疑他们这些做工的人手脚不干净，所以被秦浈指出几处错漏之处时，他确实很紧张，担心自己的声誉会因此而受损。
幸好秦浈没有指责他，更没有怪他，仿佛他出现几处错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想了想，吩咐道：“你往后别想偷懒了，给我好好干活，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仔细你的皮！”
既然东家的态度不错，那他作为回报，也该用心营造这房屋才是。
秦浈走远了，刚才在一边窥视的李三才大着胆子上前：“大娘子，昨日还未恭贺你与唐供奉新婚大喜呢！”
秦浈面上依旧是刚才与许工匠交谈时的端庄温婉神情，她微微一笑，道：“多谢。”
李三小心翼翼地窥了她一眼，问：“不知大娘子是否跟唐供奉提起我？”
秦浈点头：“提了，她让我下次别再见你，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她。”
李三听了前半句时，还以为唐斯羡不肯原谅他。但是听到后面，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忙笑道：“我知道，若是让人看见我来找大娘子，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秦浈笑而不语，他又急匆匆地道，“那我先走了。”
说罢，他就真的跑去找唐斯羡了。
秦浈倒是没有骗他。她早前跟唐斯羡提过李三“改邪归正”的事，唐斯羡担心他死性不改，对她不利，便教她这般说的。
正好她暂时也没有用得上李三的地方，就将人支给了唐斯羡。
对唐斯羡而言，她以前执行任务时，打交道最多的便是李三这样拥有一点小聪明，会见风使舵，还爱恃强凌弱，甚至这头称兄道弟，那头为了利益能出卖任何人的街头混混。
所以哪怕双方曾经发生过不快，只要李三还有用处，唐斯羡也可以不计前嫌。当然，跟这样的人相处，须得表现出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但并非真的信任他。
李三找来的时候，唐斯羡并不意外。
对方大献殷勤地道：“我听说唐供奉想买这边的田地，但是只买了七亩，还有胡大的三亩地不肯卖。唐供奉可需要我帮忙？”
唐斯羡问：“你有什么办法？”
“那胡大是胡二郎的大伯父，我们可以让胡二郎去劝他大伯父。”
唐斯羡道：“我找过胡二郎，他说帮不了我。”
“胡二郎要结亲了，但是聘礼还未攒齐，唐供奉不妨以钱诱惑他，想办法让他哄骗他大伯父将田卖了？”
唐斯羡盯着他，他被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道：“若是不行，再另外想办法。”
唐斯羡冷笑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李三一惊，连忙道：“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知道以前针对你都是因我嫉妒你，还小肚鸡肠想着报复你。但是自从我被梁捷让人打了后，我醒悟了，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想要的东西，哪样不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靠劳动换得的？你让我用金钱利诱朋友，让朋友与其伯父离心，你这是在害我，也是在害胡二郎。你说，你这种行径，值得我信任吗？”
李三寻思唐斯羡以前也不是这么正直的人啊，怎么这会儿就这么高洁了？再说了，像梁捷那样没有官职在身，只不过是狗仗人势的人，都能仗势欺人，唐斯羡这样有官在身的为何要这么小心翼翼？
利用权势半威胁半利诱地达到目的的官吏，他也见得太多了，唐斯羡怎么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我错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胡乱猜测唐供奉的心思。但是我真的只是因为一心想为你排忧解难，我没有包藏祸心的！”李三真诚地道。
唐斯羡忽然微笑，道：“我没有差遣在身，这官衔也只是徒有虚名，你不必这么巴结我。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曾经说过的话，现在也不会收回去，所以只要你不找事，我就绝不会对你怎样，你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李三想要的可不只是求得一个心安，他也想抱上大腿，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他心思一转，道：“我没有巴结你，我就想在你这儿找份活计，能养家糊口就好。”
唐斯羡问他：“你会造房子？”
他摇头。
“那你会洗衣做饭？”
他又摇头。
“那你肯耕作种地吗？”
李三一怔，心想，他家里就有田地，不过因为他懒，他才很少去打理。若是唐斯羡要他帮忙种地，那他跟普通的雇工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唐斯羡就当他是否认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什么都不会，我干嘛要浪费钱？我当供奉官，是要供奉你啊？”
李三：“……”
唐斯羡这嘴巴，果然还是原汁原味，没有因为当官就改变！

第67章 告状
李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能替唐斯羡做什么, 他想说可以像上次帮秦浈一样帮她，可又想到这样的事情往后肯定很少会发生。
难道他就全无用处了？
唐斯羡只想早点将他打发走，便道：“其实有件事你确实能替我办。”
李三眼前一亮, 他的才能终于要被发掘了吗？
“你可以去看看这村子附近, 哪里还有水塘、湖泊, 最好是弄清楚这些水塘、湖泊的归属者，还有大小、方位、距离。”
李三有些失望, 不过打探消息还不容易？
他道：“我马上去！”
将他打发走后，唐斯羡也回了家吃早饭。秦浈问起她这事, 她便如实相告。一旁的唐清满听了, 略微犹豫：“思先,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交给他去做呢？万一他给你假的消息，那你岂不是要被坑害了？”
她没跟李三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基于他跟唐斯羡有恩怨，她实在不放心。
唐斯羡笑道：“阿姊，我防着他呢！况且，我交代他做的事情, 我早就亲自去问清楚了，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呢！”
“那你还让他去？”
“这事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花时间和精力。我让他去, 一来省的他整天在我面前晃悠，二来, 他如果办不好这件事, 我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拒绝用他。哪怕他心有不甘, 也无法指责我的不是。”
唐清满听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想了好会儿, 听见秦浈提了句：“听起来你像个无良的东家，故意戏弄他。”
她忙不迭地点头：“对！”
唐斯羡道：“我只跟有良心的人讲良心。他要是将这件事情办好了，与我所调查的别无二致，那我自然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可他若是敷衍了事，或者搞砸了，我总不能继续用他吧？与其说我戏弄他，不如说这是一次对他的考验。”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唐斯羡摆摆手：“不提他了。反正阿姊你只需谨记，这种人你交给我应付就好了，你们就离得远远的。”
说完这事，唐斯羡刚想跟秦浈说要找时间带她去饶州见唐妁，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大门并没有关上，唐斯羡从堂屋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门前站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妇人，身侧是一位婢女，似乎还提着东西。
“昨日可是还有客人没来的？”唐清满问唐斯羡。
“应该没有了，我去看一看。”
唐斯羡往门口去，近了，她透过那层薄薄的帽裙看清楚了来者的脸，顿时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容来：“哟，这不是表姑吗？稀客、稀客呀！”
哪怕隔着帷帽，唐斯羡都能看见薛凤的眉头似乎皱到了一起，神情复杂，但是又不得不让自己保持冷静，以维持她端庄优雅的模样。
“听闻你昨日大婚，表姑没来得及备礼前来祝贺你，今日才迟来地道声恭喜，希望你见谅。”
唐斯羡压根就没给她请柬，自然不会在乎她有没有来道贺。但俗语有言，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她虽然日常想弄死薛浩，但薛凤本身却没做错什么，如今还登门道贺，她若将之拒之门外，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她笑嘻嘻地道：“表姑有心了，还请进来喝碗水，歇一歇。”
薛凤进院子后便摘了帷帽，又让婢女将礼物放在堂屋，才道：“这是你表姑父准备的贺礼。”
唐斯羡眉头一挑：“梁干事？”
薛凤顿了下，没在意她对梁珂的称呼，道：“嗯，并非什么厚礼，只是一些茶叶，聊表心意。”
“表姑跟梁干事客气了，来就来嘛，带什么礼物呢！”唐斯羡说完，扭头对秦浈道，“娘子，我记得你先前炮制了不少陈皮，待会儿给表姑拿些带回去吧！”
秦浈含笑应下。
薛凤细看秦浈，认出这就是上次被她错认为唐清满的那个女子，不过她们还未正式认识，故而她询问道：“这位便是你的新妇吗？上次见过。”
“哦，对，还未正式给表姑介绍呢，这是内子秦浈。”
秦浈配合着唐斯羡唤道：“表姑安好。”
薛凤朝她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唐清满的身上。上次她派了人来赔礼道歉，但是唐斯羡不在，而唐清满不仅拒不接受道歉，还拒绝见她派来的人。
无法，她只能让人告诉唐清满，作为惩罚，薛浩一直被关在家里，半步都踏不出去。她也不求唐清满能原谅薛浩，只愿唐清满别因为薛浩，而将她也拒之门外。
如今唐清满仍旧未理她，她便问：“清满这是还怨表姑没有及时阻止薛浩？”
唐斯羡笑道：“表姑这是哪里的话？当时表姑与我在屋里谈话，而事发突然，自然阻止不了。”
唐清满与秦浈侧目，仿佛难以置信她竟然会站在薛凤那边。
岂料唐斯羡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不变，可说出来的话却戳薛凤的心窝，“但是，从根源上来说，错还是在你们唐家与薛家。因为你们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若是肯教养他，他就不会是这种胆大妄为、调戏良家妇女的货色，如此一来，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薛凤觉得自己过来就是自取其辱。但她理解唐斯羡的愤怒，所以忍了又忍，道：“这是薛家的错，是我这个身为长姐的没有尽教导他的责任。”
唐斯羡早就打听清楚了。薛凤嫁给梁珂的时候，梁珂还只是一个举人，五年之后才中了进士。只不过中了进士后，还只是“选人”，还得等待官职空缺才能补官。
于是在这期间，梁珂一直靠薛凤去做些活计，以及她的嫁妆养家。一直到三年后，梁珂补官监应天府粮料院，身上才算正式有了官职。后来又出任别处的县令，直到四年前回饶州出任坑冶司公办干事。
也就是说，薛凤至少有十多年时间不在饶州，而薛浩养成那德性，全是他那亲爹以及养母娇惯出来的。
薛凤丝毫不提其母的过错，显然如传闻所言，她对其母很是孝顺。以至于哪怕她想责罚薛浩，可只要其母偏袒薛浩，她最终也会高举轻放。
所以说，唐家以及整个薛家，其实都有问题。
唐斯羡道：“表姑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薛浩是否反省、悔改了，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他，我阿姊反感他，不希望他出现在我们面前。”
薛凤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这是多虑了，如今他怎么还敢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我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说他的事情，就是来给你贺喜的。既然贺礼已经送到，那我也该走了。”
“且慢。”唐斯羡从秦浈手里接过包好的陈皮，递给薛凤，脸上又堆上了和煦的笑容：“我送送表姑。”
薛凤凝视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唐斯羡，最终道：“不必相送。”
她接过陈皮出了门，唐清满便跑到唐斯羡面前，锤了她的上臂一下，嗔骂道：“思先，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临阵倒戈了呢！”
虽然不痛，但唐斯羡还是委屈巴巴地拽着秦浈的衣袖告状：“娘子，阿姊她打我！”
秦浈瞥了她一眼，抽回衣袖，气定神闲道：“你活该。”
“我怎么就活该了，我阿姊我不向着，那谁向着？是你们不信任我！”唐斯羡控诉道。
唐清满略愧疚：“好了，是我的错，疼不疼？”
“我看她皮厚，理应不疼。”秦浈斜睨唐斯羡。
唐斯羡：“……”
她还以为新婚燕尔是的是秦浈跟她阿姊，秦浈那护她阿姊的模样，她见了都要酸上一酸。
秦浈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护着唐清满，而是转移了话题：“表姑今日过来仅仅是为了道贺？”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上次薛凤也来了，而且表面上是为了唐才厚来的，实则在旁敲侧击“姐弟”二人是否清楚唐妁的消息。
唐斯羡道：“我想，她今日过来目的有三。一是真心地道贺，二是替梁珂经营人脉关系。”
“三呢？”唐清满问。
“第三个目的，她没问出来，我如何知道？”
唐清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秦浈解释：“第三个目的估计与她上次过来的目的一样，不过这次被某人气跑了，所以还未问出来。”
唐清满细想了下，浮出一个念头：“姑母？”
唐斯羡默认了。她对秦浈道：“提到姑母，她虽然未能回来主持我们的大婚，但她也想见一见你，所以我们改日便挑个时间去一趟饶州吧！”
秦浈对唐妁之事知之甚少，虽然心中也好奇，但此前她从未想过去打听。如今唐斯羡主动提及，她自然不会拒绝：“好。”
——
薛凤离开唐家后，马车途径唐家田庄，她想起唐才升在此当副庄首，心中一动，便吩咐车夫道：“停车，我想去探望一下我的一位表兄。”
马车在田庄门口停下，薛凤唤醒了那正在打瞌睡的守门的唐氏子弟，告知了来意。那唐氏子弟将她迎入田庄里，才去找唐才升。
唐才升得知后，眉头紧锁，神情看起来亦颇为纠结：“我的表妹，还是姓薛的？”
“对，她就在堂上。”
唐才升连忙赶到堂上，看见薛凤时，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冷淡道：“薛氏，你来找我作甚？”
薛凤朝他欠了欠身，道：“多年未见，大哥一向安好？”
“别这么喊我，我受不得这个称呼。”
话虽如此，唐才升的脸色终归是缓和了许多，问她，“你三年前便回乡了，除了刚回来那几天过来寻过我两次之外，便再也不曾踏足镇前村，今日怎么会来这儿？”
“给你们的侄儿送新婚贺礼，路过此地，想起我们也有三年未见了，便想来叙叙旧。”
“你认识思先？”唐才升微微一惊。
“他们姐弟二人带着二哥的遗志回乡，想回唐家被拒，这种事即使我不去刻意打听，也总有人会传到我耳朵里来。”薛凤轻描淡写道。
唐才升觉得这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道：“这么说来，思先那孩子当官的事，你都知道了？”
唐斯羡被封官的事情也在唐家传开来了，原本态度十分坚定地反对那对姐弟回归唐家的族人们也动摇了不少。
有不少家族掌权者认为唐斯羡既然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就立下大功被封官，说明年轻有为，将来还能更上几层楼。族中有这样的子弟，也能起一个榜样作用。
况且当年脱离唐家的是唐才厚，他们完全可以让“唐思先”回到族里，为家族的发展壮大而出力。
虽然还有唐泰等人反对，但唐赟也透露出了希望唐斯羡能回唐家的意思，并让唐才升再跟唐斯羡谈一谈。
不巧遇到唐斯羡大婚，唐才升便打算过几日再与唐斯羡谈。
薛凤答道：“知道。我先前见过他，不过因为一些误会，我对他们姐弟心中有愧，便有留意他们的消息。”
“误会？”唐才升都不知道薛凤与唐斯羡此前曾见过面！
“不提也罢。”
唐才升道：“你今日来，就只是想叙叙旧？依我看，你是想知道妁娘的下落吧！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比你更想知道她的下落。”
薛凤摇摇头，道：“我今日便未想过向你打听她的下落。她恨我，恨唐家，躲着我们，又怎会轻易让我们找到她？所以我已经不奢望能从你这儿获得她的消息了。我唯一想不通的是，二哥究竟将她摆在了什么样的位置上，竟然从未向两个孩子提过她。”
唐才升抿紧了嘴唇，他同样不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接话道：“可思先还是知道了妁娘的存在。”
薛凤一愣，忽然问：“他知道自己有一位姑母？何时的事情？”
“去年冬至前，他来跟我打听过妁娘。”唐才升说完，觉得薛凤的态度有点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薛凤回神，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没什么，只是她也同样向我打听了。”
“你没跟他说什么吧？！”唐才升紧张道。
薛凤低声笑了，反问他：“你希望我跟他说什么？”
“算你还有廉耻之心！”
薛凤脸色一变，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唐才升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恕不远送！”
出了唐家田庄的门，薛凤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唐思先既然去年冬至便已经知晓自己有一位姑母，那为何要骗我？”薛凤心说，“除非，他已经知晓了她的下落，并且在刻意隐瞒这件事！”

第68章 回门
唐斯羡与秦浈到饶州见唐妁之前, 先回了秦家一趟。
回门日，秦家人齐聚一堂。秦浈的姑母秦露跟她的女儿、小儿子也在，唯独不见姑父与云昌杰的踪影。
秦露道：“孩子爹还得回去开铺子, 昌杰那边也不能请假太久, 所以我让他们先回去了。这两个孩子很久没有来舅父家, 就随我多待几天。”
虽然唐斯羡没问，但秦雩还是主动告知她：“浈娘她姑父以前是书画装裱工, 后来伤了手，不能装裱书画了, 就开了家铺子。至于昌杰, 他如今在饶州的陈氏经籍铺帮忙装裱书画。大郎读书的这些年, 有不少书籍都是他们誊抄给大郎的。”
唐斯羡恍然，这么听来，云家对秦阮伦、秦浈还真的是很不错的。
她悄声问秦浈：“经籍铺是哪个jing，哪个ji？”
“经书的经，书籍的籍。”
“那经籍铺是装裱书画的铺子，为何叫经籍铺而不叫装裱铺？”
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浮上秦浈的心头, 唐斯羡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缺少常识的人，但是又懂得非常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东西。换而言之，唐斯羡就像一个从世俗习惯完全不同的地方过来的。
可唐家姐弟生长的歙州应该也有经籍铺吧？
“经籍铺就是书铺, 像陈氏经籍铺那种大铺子，一般有雕版的刻工、印刷的印工, 还有誊抄的写工, 最后是将印刷好的书籍装裱的装裱工。经籍铺不仅写书、造书, 还卖书，故而不能叫装裱铺。”她轻声解释。
唐斯羡寻思，这不就是集印刷厂、出版社功能于一体的书店嘛！
“原来如此。”
秦浈狐疑地看着她：“官人明明读过书、习过字, 怎会不知？”
唐斯羡面不改色地道：“鸡蛋好吃就成，为何要知道下蛋的母鸡是怎样的呢？”
这答案并不能打消秦浈的疑虑，但她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微笑道：“此说法倒也有趣。”
眼见这二人大庭广众之下自顾自地咬耳朵，秦雩不得不重重地咳了两声提醒她们：“咳咳！”
唐斯羡想起这里还是老丈人家，连忙正襟危坐。秦浈也“娇羞”地朝众人笑了下，道：“大婚之日官人已经见过了姑父与表兄，既然他们有要事忙，那还是先忙去，莫要因我们耽搁了。”
唐斯羡也跟着点头：“对，往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秦阮伦乐呵地道：“浈娘与妹夫新婚燕尔，感情和睦，夫唱、咳咳，如漆似胶，爹娘也该放心了。”
他本来想说“夫唱妇随”，但是看刚才二人说话的表现，更像是“妇唱夫随”。为了给唐斯羡留几分薄面，他就改了口。
秦雩惆怅，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不放心那不是自讨苦吃嘛！好在唐斯羡眼下没有差遣在身，“夫妻”二人仍在村子里，他们父女之间还有时常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儿，秦雩问唐斯羡：“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再买几口鱼塘养鱼，顺便将鱼塘附近的那十亩田买下来，雇人耕作……”
唐斯羡想做点试验，看看她长期用灵泉来养鱼塘，鱼塘的水是否会跟着发生变化，届时用鱼塘的水来灌溉农田，若是农田也能受益，那就可以节约灵泉的投入成本了。
她已经买了七亩地，不过因过了春耕时期，故而她跟卖田的人家约定，六月收稻时，所得的稻谷依旧是属于他们的。
“我没问你这些。”秦雩道，“我是问你，荣副使可有跟你说，你的差遣之事？”
“小使臣的差遣得三班院决定，荣副使也不知道。且我听岳使说，这小使臣就跟选人一样，得有官职空缺才能出官。况且朝中大臣的子弟多荫补为小使臣的，他们还得考试方能出官呢！”
唐斯羡当初听说还得考试，她当时就懵逼了，脑补了几十种自己去考试被搜身然后掉马的画面。
后来岳铉说是靠荫补为官的官户子弟才需要。像她这种靠大功劳被封官的，除非她想获得更好的成绩，可以靠书法、算术、弓箭等提高名次，否则她的诛贼行为已经算是通过了考试，自然不用再考。
唯一的问题是她年纪太小了，朝廷有规定小使臣要十八岁以上才能出官，但是出于官职空缺等问题的考虑，往往会优先二十岁以上的小使臣。所以若无人举荐唐斯羡的话，她估计还得再等两年才能有出官的资格。
听到这儿，她反而松了口气。对她来说，只要有官身，不出官也是没问题的。
秦雩道：“你以为我催你出官呐？我就是担心你这是武阶官，将来万一派你去当什么监押、巡检，万一给派到了边疆的军营中去，那如何是好？”
“这个丈人可以暂且放心，朝廷规定，初任官职必须是监当官。也就是监收茶、酒、盐等税务的官，又或是押运官物、管仓库的闲职，不危险。”
唐斯羡心想，她这个丈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守寡，对她的安危也是很上心了。
这时，坐在秦露身边的少年崇拜地道：“表姐夫，你可真厉害！我娘说，你杀了很多盗贼，让百姓免遭盗贼祸害，我觉得你很威风！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杀光那些盗贼！”
“瞎说什么？瞧你这小身板，还杀盗贼，别让人揍就很了不起了！”秦露骂道。
少年不听，跑到唐斯羡面前，恳求道：“表姐夫，你教我武艺吧，我也想成为你这样武艺高强的人！”
“武艺？我不会武艺啊！你看我这小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哪里像是武艺高强的人了？”
少年一副“你是骗子”的表情：“你不会武艺，那是怎么诛杀的盗贼？”
唐斯羡乐了，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当然是靠脑子的啊！光有蛮力没有脑子，你能解决一两个盗贼，却无法全身而退。要想全身而退，还是得动脑子。我就是凭借着我的绝顶聪明，以及娘子的助力，才有今天的成就的！”
“怎么动脑子？”
“多读书啊！”
少年蔫了：“读书那么枯燥！”他想起唐斯羡的后半句，又来了精神，“表姐也给了助力吗？是什么助力？”
众人皆好奇地看向秦浈。后者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多看书，书中自有答案。”
云昌孝：“……”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读书，难道真的只有读书，才能惩奸除恶、建功立业？
秦露满意地点头，叮咛云昌孝：“你表姐跟表姐夫说的没错，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往后好好读书，否则日后让你捕到了盗贼，你大字不识一个，也无法当官！”
唐斯羡扭头盯着心上人，眼中满是得意，仿佛在说：娘子你看，我救了一只迷途羔羊。
“这副得意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秦浈心想，她抿笑，用眼神回她，“表现得不错，值得夸奖！”
一直安静地听众人说话的秦露之女云妮，忽然发问：“表姐夫，我能去你家玩吗？”
众人的目光随之凝聚在她的身上，每个人的眼神多少有些耐人寻味，秦露更是瞪了她一眼。
而秦浈的眼睛不易察觉地眯了眯，嘴角的弧度已经略微往下了。
唐斯羡眨巴着眼，心想，难不成要发生什么“小姨子看上姐夫”的狗血剧情？这时候她得赶紧断绝任何可能往这种剧情发展的可能性呀！
她一派赤诚地道：“我家还没修好，就光秃秃的架子，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云妮：“……”
她道，“我不是指那个家，我是指，表姐跟表姐夫如今住的地方。”
唐斯羡还未答，秦露便骂道：“去什么去，过两日便得回家了！”
“可我想去找阿唐姐姐玩。”云妮又道。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还有些许尴尬。他们听云妮这么问，还以为她这是要勾引唐斯羡来着，没想到她是想去找唐清满玩。
“你跟她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秦露疑惑。
“娘你别管，反正我想去找她。”云妮忸怩道。
唐斯羡心想，她阿姊可真是香饽饽，这么多女孩子都喜欢跟她玩。
她道：“那你可是问错了人，你该问阿姊。”
云妮眉开眼笑：“那我便当表姐夫答应了！”
说完，起身就往门外跑。
秦露喊也喊不住她，只能喊云昌孝：“快跟上你姐姐！”
云昌孝也不爱老实待着，闻言，便屁颠屁颠地跟上了云妮。
唐斯羡见云妮跑得飞快，顿时目瞪口呆，跟秦浈道：“娘子，你这表妹让我想到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成语！”
秦浈问她：“刚才你心里莫不是以为她看上了你？”
唐斯羡一怔，立刻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咳，我是那么过分自信的人吗？倒是娘子你不担心吗？”
秦浈轻描淡写道：“担心啊！”
唐斯羡：“……”
我瞧你这么淡定，可一点都不像担心的模样。
算了，反正她也没指望秦浈会吃醋什么的。
“她去找阿姊做什么呢？娘子你说你回去后，你在阿姊那里的地位会不会就此发生变化？”唐斯羡八卦道。
秦浈这回是真的不解了：“我在阿唐那里的地位是怎样的？”
唐斯羡心道，“在车底的我如何知晓？”
秦浈没等来她的解释，又提醒道，“还有，我觉得你知道表妹去找阿唐的目的后，或许就坐不住了。”
“怎么会呢？今日陪娘子回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稳如泰山！”
“我娘刚才与我说体己话时提过，表兄他恐怕是对阿唐有意。所以他八成拜托了表妹什么吧！”
“什么？！”唐斯羡一时不察，惊呼出声。
众人看着她们，秦雩显然已经忍不住了，还是秦阮伦按住额他，然后对唐斯羡道：“我知道你们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但能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我们的面眉目传情吗？”
唐斯羡：“……”
她觉得自己要被秦浈说中，坐不住了。
得知自己的阿姊被人觊觎了，她坐得住才有鬼！
可是云昌杰不在，只有云妮的话，她应该不会对唐清满做什么吧？况且唐清满又不是小孩了，有自己的想法，旁人着急什么呢？
这么一想，唐斯羡又淡定了不少。
她观察着秦浈的反应，发现秦浈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心上人被自己表兄觊觎的紧迫感。她觉得，秦浈跟她阿姊之间的橘色泡泡破碎了。
秦浈不明白她为何用这般怜悯中又带着一丝喜悦的眼神看着自己，想了想，问：“你这是想回家去了？”
“没有，我再陪你坐会儿，等你想回去了，我们再回去。”
她们这一待，便是到吃完晚饭才辞别。辞别时云妮跟云昌孝也回来了，二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被秦露训了一顿：“这么久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被狼吃了！”
“阿唐姐姐留我们用饭，我们吃完才回来的！娘，唐家的饭菜可香了，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云昌孝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吃吃吃，吃不撑你！”秦露揪他的耳朵训他。
唐斯羡跟秦浈回去后，唐清满刚好洗完碗，她面上带笑地问二人：“回来啦，回门可还顺利？”
“顺利。”唐斯羡见唐清满没收到什么伤害，心里松了口气，“阿姊，云妮跟云昌孝没让你产生困扰吧？”
“比起你，他们嘴巴甜，又乖巧，我有什么困扰呢？”
唐斯羡：“……”
扎心了。
她哼了哼，“那你找他们当你弟弟妹妹去吧！”
她转身回房，唐清满不解地问秦浈：“她这是怎么了？”
“你们相依为命多年，她大概是害怕失去你这唯一的姐姐吧！”秦浈道。
唐清满愣了愣。她跟唐斯羡相依为命的时间不算长，可是她们的经历也超越了生死。唐斯羡于她而言有着不一般的意义，所以莫说唐斯羡怕失去她这唯一的“姐姐”，其实她也怕失去唐斯羡。
“可我不明白她为何会害怕，我这不是好着吗？”唐清满道。
“云妮来找你，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说的很多，就跟邻家小妹似的，挺活泼的。可是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秦浈明白了，也就是说云妮还未跟唐清满提过云昌杰。不过她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云昌杰授意云妮接近唐清满的，那毕竟只是她的推测，若是她跟唐清满提了后，而云妮恰巧只是单纯来找唐清满玩的，那就尴尬了。
她道：“往后若是有困扰，尽管跟我们说。”
唐清满不明所以：“那思先……”
“我去看看她。”秦浈说完，也就回了房。
她看见唐斯羡躺在榻上，一副郁闷的样子，便道：“事情或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在阿唐心中，你依旧是她最重要的家人。你不必如此郁闷。”
“我没郁闷。”唐斯羡懒洋洋地道。
“那你还跟她置气，让她担忧？”秦浈坐到榻边。
“我大姨妈、不是，我月事快来了，脾气有点点不好。”唐斯羡爬起来，推开窗往外探头探脑，“阿姊她没事吧？”
秦浈道：“她没事，倒是你……若有一天阿唐寻得良人，你会如何？”
“若她喜欢那人，那人对她又好，我自然会祝福她啊！”
“仅此而已？”
秦浈目光如炬，唐斯羡被盯得有些心虚。她想了想，坦诚道：“不如此还能如何？阿姊虽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做主，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地让她过得舒心些。”
“唯一的亲人？”秦浈盯着她，眼神温柔了下来，“我可是做好了陪你一辈子的准备了，那我算你的什么人？”

第69章 松口
我想与之度过一生的人。
唐斯羡觉得这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秦浈哪怕再喜欢戏弄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逗她玩。
所以……
唐斯羡将手覆在秦浈撑着床榻的手上, 她正想说什么, 唐清满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思先、浈娘。”
秦浈起身过去将门打开, “阿唐，怎么了？”
“哎……”想说的话卡在了唐斯羡的喉咙里, 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她也从榻上爬起来, 穿好靴子走到了门边。
唐清满道：“大伯父来了。”
她说完,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 便瞄了唐斯羡一眼，略愧疚地道，“思先，我不需要那么多弟弟妹妹，有你就够了。”
唐斯羡听着有种“爹妈跟独生子女保证不生二胎”的既视感，她乐道：“刚才不过是逗阿姊的, 若阿姊觅得良人，而对方有弟弟妹妹，那你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 这也无不妥。”
“好端端的，为何要说这种胡话？”
“阿姊, 你也说这是胡话, 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唐斯羡打着哈哈, 转移话题，“大伯父怎么跑来了？他最近来得有点殷勤啊！”
“我也不知，我让他到堂屋坐着了, 要见他吗？”
“他都进来了，去见一见他，看他想说什么吧！”唐斯羡道。
唐清满往厨房去：“那我先去煮茶。”
秦浈微笑道：“让我去吧，他总不会是为了我们大婚的事情来的。”
她跟唐斯羡的大婚早就过去了，大婚当天唐才升也有前来道贺，故而今日再来，想必不是为了祝福。她猜测，多半是唐家的事情。
果不其然，姐“弟”二人过去后，唐才升果然谈起了唐家允许“唐思先”回族里的事情。
唐清满心中闪过一丝喜悦，她本不希望唐斯羡为了她爹这个缥缈的遗愿而被唐家轻视、刁难，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谁能想到还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呢！
唐斯羡脸上倒没有什么喜怒的情绪，只是颇为困惑地问：“是允许我回唐家，而非我爹跟阿姊？”
唐清满一怔，也听明白了唐才升刚才的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心也微微凉了下去。
唐才升点头：“眼下族里还未松口让你爹也回到族里。”
至于唐清满则无所谓，反正她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族谱上，不用进行什么认祖归宗的仪式。
“那我不回。”唐斯羡想也不想便道，“回唐家是我爹的遗愿，又不是我的愿望，让我回，而不是让我爹回去，这没意思。”
唐才升劝道：“你可以先回唐家，等你在族里说得上话了，谁还能阻止你们父子一起认祖归宗？”
唐斯羡心想，她也不是真的唐思先，所以她觉得这个选择权还是交给唐清满为好。
“阿姊，你如何想？”
唐清满回过神。若是有机会能完成她爹的遗愿，让思先的名字也能入宗祠，她自然是愿意的，但这个前提得是不会打破她们眼下平静的生活。
“大伯父能否告诉我，让思先回唐家的条件？”
大概是没见过她有这么严肃专注的神情的时候，唐才升在心里掂量了下，才道：“条件也简单，就是从今往后遵守族规，为家族的发展出一份力。至于往日他跟族人发生的那些恩怨也能一笔勾销。”
唐斯羡在边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唐才升自认为已经了解她的脾性，故而对此挑衅和不敬的神情视若无睹。
唐清满深思过后，摇头道：“大伯父，恕我不能答应你。我如今已经明白爹为何非要我们姐弟二人回族里了……”
唐才升屏气凝神地听着。
唐清满将她的推测娓娓道来：“爹娘都是流落到歙州的，在歙州我们一家子都是异乡人，哪怕生活了二十多年，也依旧不会被乡里人真正接纳。故而娘早亡后，爹又病了，他知道若连他也去了，那我们姐弟必定会受到乡邻的欺压。
“所以哪怕他不曾后悔离开唐家，到了那时候，他都必须‘后悔’，只有这般放下身段、拉下脸面，才能让唐家看在他知错和后悔的份上，让我们姐弟回到族里，让族人庇护我们。
“他想必也知道这势必会让我们姐弟的尊严被践踏到泥里，可他认为，丢失一点尊严而换回来一双儿女的平安和后半生能有一点好日子过，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若非他病得走不动了，他肯定会亲自回来负荆请罪，恳求得到家长们的谅解吧！”
可惜她爹怎么也猜不到这中间会横生这么多枝节，他的一双儿女不仅失去了尊严，唐思先还丢了性命。
她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可想到她爹的遗愿还未完成，而她弟弟又为此付出了生命，若她也就此投河自尽，她如何能甘心！她又有何面目到黄泉之下见家人？
所以那时候她遇到了唐斯羡，为了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勇气，便将“完成遗愿”当成了救命稻草。
唐清满不怨她爹，只恨造化弄人。
“爹估计是以为当年他离开唐家是他的错，而唐家不至于这般冷血无情，我跟思先也还有大伯父、姑母这些至亲在。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唐家依旧是那冷血无情的唐家，不仅不会庇护我们姐弟，反而还成了他最担忧的欺压我们的那类人。”
唐才升憋红了脸，他觉得唐清满的话让他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光了看似的，十分羞耻。
唐清满直斥道：“唐家如今也并非真心实意地接纳思先，一切不过是因为唐家觉得有利可图，想压榨思先，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
“胡说！”唐才升道，“当年的事情，族里没有做错，是你爹他叛逆，自以为在你们姑母的婚事上就看见了所谓唐家的真面目，还当着族人的面，大言不惭说唐家迟早要分崩离析。如此动摇族人，族里也只是罚他关禁闭，可他一气之下要离开唐家，你祖父本来就病重，被他这一气，没多久便去了，你说，他有什么脸面回唐家？！”
“当年的事情你怎么说都行，我爹已经死了，随你们污蔑。”唐斯羡道，“唐家的族规就是一台压榨机器，将每个族人的价值压榨殆尽。当然，不可否认的，唐家的家规也有精华，但是在腐朽没落的环境里，精华也会滋生细菌成为糟粕。
“就好比族规当初规定的婚姻大事，由族中出资安排。这本是为了解决族内子弟的终身大事，让他们无需因为聘礼、嫁妆等忧愁和嫁不出去，可最后却成了为满足家族的利益而牺牲的工具。”
唐才升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有何不妥？清满若是回唐家，一样要接受族内安排的亲事。”
唐斯羡拍案而起：“所以我才不愿回唐家，我也不会让我阿姊就此回去！”
“你当真不愿意？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他们还是否愿意接纳你们，可就不好说了！”
唐斯羡道：“我希望大伯父回去告诉唐家族人，少在我面前摆这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爹担心的事情我会让他知道是多余的，我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我还会更好，即使不依靠唐家，我一样能照顾好阿姊，一样能过上好日子！”
“这，你要懂得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唐才升又对唐清满道，“清满，你劝劝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唐清满摇头：“大伯父，我听思先的。”
唐才升又看向秦浈，他觉得秦浈如今已经嫁给了唐斯羡，那么她应该能起到劝说的作用。
岂料秦浈只是微微一笑，事不关己地问他：“要添茶吗？”
唐才升道：“不必了，我这就走了！”
“大伯父慢走不送！”
唐才升又回头看唐斯羡：“你再考虑考虑。”
唐斯羡朝他背影吐口水：“考虑个屁！”
秦浈嫌弃道：“你脏不脏？你给我将地板弄干净！”
唐斯羡瞬间从老虎被打成了猫咪，“……，我知道了。”
——
唐斯羡拒绝回唐家的消息传到了唐思海的耳中，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不是他们姐弟腆着脸想回唐家的吗？如今怎么又不回了？这是故意拿乔？”
他的祖父唐泰并没有将唐斯羡放在眼里，他淡淡地道：“不过是封了个从八品的武阶官，便骄傲自满了，不将唐家放在眼里了。呵，他不回来也好。”
“阿翁，他若是不回唐家，那我们如何用家规约束他？”唐思海不甘。
唐泰道：“若他还是当初那个刚从歙州回来的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想哄他回唐家很简单。可如今他敌视唐家，对唐家的族规等也了解了不少，他势必知道回来的话，就得受族规的约束。在族规之下，他便如同面团，任我们揉捏。”
“而且如果他违反了族规，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地处罚他，若是他不服管教，我们便可将他逐出唐家。一个被家族逐出去的人，名声被毁，恐怕朝廷也不会再给她差遣。”唐思海道。
若非当年为了顾及唐家的名声，唐才厚离开之时，唐家千方百计地掩盖背后的原因，以至于如今了解背后的真相的人并不多，否则他们也可以拿这件事来攻讦唐斯羡了。
“他如今戒备心重着，自然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唐泰道。
唐思海好奇地问：“阿翁，我一直想问，唐才厚当年为何要离开唐家？”
他其实有些忐忑，毕竟当年唐才厚闹出这事时，是他阿翁当家。若用地方政绩来形容，等于在他阿翁任职期间，有百姓外逃至别县。任谁都会觉得，这是这个县令没做好，才引致百姓出逃。
唐泰目光一沉，道：“这事你没必要知道。”
唐思海赶紧道：“阿翁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对外透露。”
唐泰想了想，又道：“如今家长的也不是我，告诉你也无妨。”
唐思海面上一喜，静心听唐泰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
简陋的马车停在了荣宅侧门，唐斯羡率先从马车上下来，旋即将秦浈扶下来，道：“娘子，荣副使家到了。”
荣宅的门房看见她，小跑上来，笑道：“唐大郎，许久不见了，听说你如今成亲啦？！”
“是呀，你怎么没来喝我的喜酒？”
“我这不得守门嘛！你若是不来，我连见都见不到你。”门房问，“唐小娘子怎么没来？”
“她在家看家，还有小丫头找她玩耍，她便不一起过来了。”
跟对方寒暄了两句，唐斯羡便领着秦浈进去了，门房殷勤地替她们将备着的礼物也一并带了进去。
二人先去向荣策、周氏道谢，荣策恰好有事与唐斯羡说，他们便干脆让唐妁别在后厨忙活了，一起过来坐下，让周氏陪她们聊天。
秦浈这还是第一次跟唐妁见面，她虽然知道唐妁的存在，对她过往经历也好奇，但却从未主动去打听。
唐斯羡本来怕她们相处起来会尴尬，但她显然想多了，等她跟荣策谈完事情出来时，便看见堂上的三个女性其乐融融地相处着。
“大娘子跟姑母面色红润、脉象都很平稳，身子看起来也十分健朗，只需平常多些散步活动，连补药都不必吃，也能无病无灾。”秦浈道。
“那可就太好了。”周氏对唐妁笑道， “你看吧，你这侄新妇，不仅长得美艳动人，性子还温柔娴淑，又会一手好医术，唐哥儿可真是没娶错。”
唐妁也点了点头：“没想到思先这人平日处事不着调，但相看媳妇的眼光还挺好的。”
“娘子你们在说什么？”荣策好奇地问周氏。
“哦，我们发现这秦氏竟然会医术，所以就让她给我们看看身子。”周氏道，“你们都谈完正事啦？！”
“谈完了。”荣策拉着周氏的手道，“晚上我们一家出去吃饭，让唐氏也跟着她的侄儿、侄新妇出去玩，今晚就歇息一晚，别老待在后厨里。”
唐妁往唐斯羡身上一瞥，见她笑嘻嘻的模样，心里骂她没个正形，但是对她的擅作主张行为也没有表示不满。
等出了荣宅，唐斯羡打算跟唐妁、秦浈去下馆子，她悄悄地问秦浈：“娘子，我们去鄱阳湖边上的酒楼吃东西吧？”
秦浈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听官人的安排。”
唐斯羡比了个金钱的手势：“钱从公中出，回去记账。”
“若我没记错，近几日官人买糖等零嘴的钱都是从公中拿的。官人当初说要理财，规定公中的钱只用于家中的柴米油盐、买鱼苗、鱼料、置办田产、鱼塘，纳税以及喜事的随礼。像下馆子、买零嘴的钱，都是记官人的私人账上的，官人忘了？”
唐斯羡：“……”
“若是账目混乱了，我可不帮忙整理。官人若觉得没问题，那这钱就从公中出。”
唐斯羡捂着自己的钱包：“行，这钱我出，我请你跟姑母大吃一顿！”
唐妁听着二人的嘀咕，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浅笑。忽然，她的目光一滞，身上仿佛被定格了似的，一动也不动了。

第70章 当年
注意到唐妁的异样, 唐斯羡顺着她的目光向巷口的一处茶棚投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儿起身，朝她们缓缓行来。
唐斯羡低呼：“卧槽, 她怎么在这里？！”
秦浈看了眼唐妁, 稍微挡在她的身前, 试图掩饰她的存在。
唐妁回过神，轻轻拍了拍秦浈的手, 道：“不必挡，她是有备而来的, 你们糊弄不过去。”
“姑母, 她这是来寻你的？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唐斯羡有一丝忐忑, 难不成还是跟着她过来的？
可是以她的警觉性，没理由后面跟着个人也不知道，除非薛凤并没有让人跟踪她，而是盯着荣家。
但她是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明明镇前村除了她跟秦浈、唐清满，就没有第四个人知晓唐妁的下落了。
唐妁平静地道：“这个得问她才知道！”
“姑母不打算避开她？”
“既然遇上了，那就没必要刻意躲避。你们先去茶棚坐一下, 我等会儿便去找你们。”
唐妁发了话，唐斯羡跟秦浈只好往茶棚去。经过薛凤的身边时，唐斯羡咧嘴笑道：“表姑, 这么巧呐？”
薛凤此时无心理会唐斯羡，只敷衍地朝她点点头, 旋即攥紧了手中的巾帕, 看向唐妁的神情有一丝雀跃, 又十分忐忑不安。
“三年多了，原来你一直都在饶州。”
唐斯羡扭头看着她们：三年多？她们不是二十多年没见才对吗？
她是越发好奇唐妁跟薛凤以及唐才厚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惜唐妁支开了她跟秦浈, 否则她没准能听到什么惊天大八卦。
到了茶棚，唐斯羡喊了两碗茶，主动道：“娘子，我请你喝茶！”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看在等会儿你请我跟姑母吃大餐的份上，这两碗茶，我们各付各的吧！”
唐斯羡：“……”
还以为娘子说茶钱她掏，这一碗茶才一文钱，娘子也忒小气了。
话虽这么说，秦浈还是给了两文，二人一边喝茶，一边看向那树下正在交谈的唐妁与薛凤。
唐斯羡等得无聊，便道：“娘子，要不我们悄悄过去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这么做不妥，偷听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秦浈摇头，“不过我想她们说了这么久，应该口渴了，不如给她们送两碗茶过去。”
唐斯羡：“……”
骚还是她娘子骚，偷听不光明磊落，那光明磊落地偷听就不叫偷听了！
她立马叫了两碗茶，然后屁颠屁颠地朝唐妁与薛凤小跑了过去。她靠近的时候，隐约听见唐妁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明白你当年的心情，可我也还是那句话，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感情都淡了，我放下了，你也该放下。”
唐斯羡一个趔趄，险些没将两碗茶给撒出来。
什么感情？是爱情的那个感情，还是亲情的感情，抑或是友情的感情？
什么放下不放下的，难道这是……
唐斯羡觉得她闻到了橘子香气！
唐妁看见她过来，便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笑着将茶递上去：“姑母、表姑，你们聊了这么久，口渴了吧？我给你们送了碗茶过来，喝完再继续聊吧！”
薛凤的目光依旧停在唐妁的身上，唐妁便接过两碗茶水，其中一碗递给了薛凤，道：“我侄儿这般有心，你莫要辜负了。”
薛凤这才伸手接了那茶抿了一口。
“话已至此，喝完这碗茶，你便离去吧，无需再来找我，我要说的话，三年前也已经说完了。”唐妁毫不避忌唐斯羡在场，说道。
薛凤的手一松，盛着茶水的碗便掉落了，唐斯羡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它，惊呼：“好险，差点就要赔钱了！”
她如今的钱都有“财务”管着，每一文钱的支出都得精打细算。像这种非公事造成的损失，“财务”秦浈是肯定不会同意拿公款补贴的，她可不想自掏腰包赔偿了这碗。
“你怎么这么小气吧啦的？”唐妁问她。
唐斯羡道：“我这叫勤俭节约，弘扬传统美德。”
唐妁跟她的轻松接话，让本已经有些凝固的气氛得到了缓解。薛凤也回过神来，她看了眼唐斯羡被茶水弄湿的衣袖，道：“抱歉，是我没拿稳这碗，我——”
说着，眼眶便已经泪水盈盈，随时都有眼泪溢出的模样。
唐斯羡心想，这泪眼婆娑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被弄湿衣袖的是她呢！
唐妁没管薛凤，拉着唐斯羡便走。
唐斯羡已经十分肯定薛凤跟姑母肯定发生过什么。
面对她八卦的目光，唐妁往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悦地道：“你骗我。”
唐斯羡无辜地眨眼：“啊？我骗姑母什么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骗唐妁什么了，她姑母怎能冤枉人呢！
“你说是你爹还记挂着我，才让你们姐弟二人回来寻我的。可我怎么听说他让你们回来的目的便是为了让你们回到唐家？”
唐斯羡猛地想起这一茬，她也没想到这个谎言会这么快就被拆穿，——想瞒一辈子是不可能的，毕竟没有什么谎言不会被拆穿。
她心虚，但是面上故作镇静：“爹确实提过回唐家的事情，但也提过姑母啊，否则我跟阿姊就不会一直在寻找姑母了。”
秦浈虽然不知道她们先前说了什么，但此时还是很自觉地配合唐斯羡，道：“对呀，官人她之前便一直在打听姑母的消息，能重新遇上姑母，实属她运气好。”
唐妁听了，心里总算是有点慰藉。她摆摆手：“罢了，都过去的事情，不追究了。倒是你爹让你回唐家，你是如何想的？”
“我听阿姊的。”
唐妁瞪了她一眼：“这等事你自己决定，不要将你本该担负的责任推给清满！”
唐斯羡心想她并非真的唐思先，怎能替她们姐弟俩决定呢？若是以她的想法，她也不会从自身的立场上来考虑。她知道唐清满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希望能完成唐才厚的遗愿的，所以当初答应成为“唐思先”时，她就答应了唐清满，会替她办到这件事。
她思忖后，道：“我会完成爹的遗愿，不过不是回现在的唐家。”
唐妁对她的说法颇为感兴趣：“不是现在的唐家？唐家永远都是那个唐家，难道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变了？”
“若有外力不断推动，自然会变。”
唐妁没说什么。对于唐家，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她自幼皆以自己是唐家人而自豪。直到她发现她享受了家族给的一切，那就必须要为家族付出她的一切的规则。她抗争过，但是她没得选择。
所以她庆幸唐斯羡与唐清满不是出生、成长于唐家，否则，她们必然会被要求将所得到的，一一还回去。
秦浈的注意力并不在姑侄俩的话题上，她抽出巾帕抓着唐斯羡的衣袖擦了擦：“拿巾帕擦一擦吧，否则湿漉漉的多难受。”
“谢谢娘子！”唐斯羡痴痴地看着她，乐呵地笑着。
唐妁：“……”
她这嘴里怎么感觉这么酸涩呢？
唐斯羡抬头看她，眼睛骨碌一转，八卦地问：“姑母，你先前跟我说，表姑与爹的交情不深，原来她跟姑母你的交情匪浅呀！”
秦浈与之配合：“难不成姑母与表姑是有什么误会，以至于这么多年才再相见？”
“我觉得未必是误会，应该是表姑做了什么对不住姑母的事情，姑母不跟她一般见识，已经是宽容了！”
唐妁静静地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地唱双簧，等唐斯羡说完，她才道：“你们不就是好奇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吗？我告诉你们便是。”
唐斯羡忙道：“等会儿，姑母，酒楼很快就到了，我们还是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那才是聊天听故事的好氛围嘛！”
唐妁：“……，你真当我是说书的，给你消遣来了？！”
“官人你去驾车，姑母，我们慢慢说。”秦浈微笑道。
唐斯羡被赶去驾车，唐妁便在后头缓缓说道：“那是二十七、还是二十八年前？记不清了。薛氏随其母回到唐家，得到当时的家长唐泰的关照，得以在唐家安置下来。薛氏进入都蚕院，我们就此认识。
“我们在都蚕院度过了七年时光，情同姐妹，因为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让她喊你大伯父、你爹为‘大哥’‘二哥’，他们待她也如同唐家的姐妹……对了，你爹十五岁的时候曾心悦她，被我发现了。”
唐斯羡：三角恋？刺激！
“那姑母你还说她跟我爹感情不深？”
唐妁又敲了她的脑袋一把：“我说不深就不深！”
唐斯羡：“……”
所以这都是她姑母吃醋了，主观上不愿意承认她爹爱慕过薛凤呗！
“官人别打岔，后来呢？”秦浈道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问道。
“后来便是二十二年前，族里为我挑了一门亲事，——当年的大户人家高家的子弟高哲峥。这门亲事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但高哲峥那人……”唐妁的眼里满是恨意，“不提也罢。我不愿嫁给他，但是族里并不会在意我的感受，任凭我闹得多厉害，三书六礼还是这么定下来了。”
“姑母当年一定很无助。”
唐妁苦笑：“是呀，无助，除了才厚，连思先他祖父、大伯父，他们都觉得只有我出嫁，并且尽快嫁给高哲峥，与之生儿育女，才不算辜负唐家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情。”
唐斯羡插嘴问：“那这跟表姑有何关系？”
唐妁顿了下，没接她的话：“我为了抗婚，做过绝食、上吊这等傻事，到头来，也只有才厚心疼我，为我据理力争。我出嫁后，便传出了他要离开唐家的消息。”
又道，“才厚离开饶州时来找过我，他也知道以唐家在饶州的名气，他一个离开唐氏的不肖子孙定要遭受各种刁难，故而他选择离开饶州。同样的，唐家也认为他的举动会让天下人都耻笑唐家对子孙管教无法，故而严令禁止这件事往外传。”
唐斯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气馁，追问：“姑母与表姑三年前见过面？”
“薛氏二十二年前嫁给了当时的解举人，如今的坑冶司干办公事梁珂。后来梁珂便中了进士，一直在京等待出官，她便也跟着去了京师，一直到三年前才回到饶州来。在荣副使雇我之前，我在饶州巧遇到了她。”
“在那之后，姑母在荣家当厨娘，而她也没了姑母的下落，便一直打听？”唐斯羡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那三年前，姑母跟她说了什么，以至于她这般执着着想再见到姑母？”
“你又何必执着着知道我跟她的事情？”唐妁反问。
唐斯羡住了嘴，但是总觉得她猜的没错，唐妁之所以不告诉她，想必也是有顾虑在其中。
秦浈虽然没有跟唐斯羡就唐妁与薛凤之事交流过，但是从她亲眼所见，到唐妁口述的过往来推测，她也觉得唐妁与薛凤并非只有发小、好姐妹的情谊，唐妁隐瞒的那部分才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最明确的答案。
“难道两个女子相爱，最终就只有这么个结果吗？”秦浈看着唐斯羡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71章 定情
到了鄱阳湖边上, 这儿酒肆林立，彩旗招展，唐妁已经从薛凤给她带来的低落情绪中走出来了, 她见秦浈的目光似乎一直追在唐斯羡身上, 而后者只顾着找合适的酒楼, 便问：“思先，你对这儿这么熟悉, 是不是常来？”
唐斯羡道：“姑母可猜错了，我一次酒楼都没去过呢！以前来鄱阳湖买鱼苗, 住过几次脚店, 但是那会儿我穷, 身上只有买鱼苗和住宿的钱。所以经过这儿许多次，却一直没钱进来。”
唐妁一愣，当初唐清满与唐斯羡并未与她诉过苦，加上她们聚少离多，所以她没想过姐弟俩回饶州到底吃了多少苦，当初的日子又有多难熬。如今这么一听, 她忽然很是心疼自己的侄儿侄女。
“不过现在，我有钱了，娘子, 对吧？”唐斯羡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秦浈望着她，也不拆她的台, 而是抿嘴笑着。
唐妁只觉得这对新婚夫妇真是恩爱, 眼睛里的感情都掩饰不住了。不想再看, 她挑了家酒楼，落座后道：“那这一顿让姑母请你们吧！你们大婚，我也没能前去替你们主持, 是我这个长辈的失职。”
唐斯羡笑道：“姑母说的是什么话。本来成亲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长辈们祝福的心意到了，我们就满足了。至于是谁主持大婚，这一点都不重要。”
秦浈也点头附和：“是呀姑母，既然官人说要请客，那便让她请吧”
唐妁最后也没跟她们争。吃饭的时候，唐斯羡谈起荣策与她说的话，她探听道：“姑母，若是荣副使也随其父的起复被起用，你要如何？”
朝廷已经正式下了旨意将荣相召回京，只待他重新站稳脚跟，那荣策加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他离开了饶州，那唐妁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跟荣家离开，要么离开荣家。
唐妁本想随荣家离去，毕竟她在饶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可是唐清满跟唐斯羡出现了，她对在饶州的生活又有了一丝期盼，便犹豫了。
今日薛凤出现了，她也有些放心不下唐家姐弟，便更是无法下决心离开饶州了。
她道：“你上次的提议还不错。”
唐斯羡面上一喜：“姑母想开食肆？好呀，不知是要在饶州城开，还是回县里开？”
“县里吧！”唐妁道，“过去无法逃避，逃也逃不掉，还不如选比较轻松的来面对。”
在饶州要面对的是薛凤，而回县里则需面对唐家。
唐妁选择了面对唐家，想来她也是有了和唐家人对抗的觉悟。
“那也好，县城离我们近，我们便能经常去探望姑母了。姑母想开什么食肆尽管与我说，我早些栽种！”
“我做点小本买卖就足够了，你那点田还是留着种粮食吧！”唐妁说完，扭头看着秦浈，“有机会我还是要回去见一见你的爹娘，这是我应给的礼数。”
秦浈道：“爹娘若知道官人还有亲人在世，必然会很高兴的。”
三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望着西边的云霞，唐妁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这时候赶路也不安全，今晚便在这儿找家脚店住下，正好能带浈娘去逛一逛。”
唐斯羡看着秦浈，应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先送姑母回去。”
“不必了，就这点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快到端午了，你多陪一陪浈娘，给她送点礼才是。”
唐妁说完便回荣宅了。唐斯羡有种被长辈安排了的感觉，但是若说不乐意倒也没有，能和秦浈一同去看不一样的风景，也很是不错。
“娘子，你以前来过饶州城吗？”因秦浈这一路都比较沉默寡言，唐斯羡想了想，寻了个话题。
秦浈回想了一下以往的记忆，道：“来过一回，那还是我十岁左右那年，爹娘带我与大哥到鄱阳湖看划龙舟，后来因身体缘故，便一直没离开过乐平县了。”
受限于交通水平，以及世俗的影响，不少女子的活动地点这辈子都被局限于后院之中，未能出门远行。唐斯羡心疼秦浈。
她牵起秦浈的手，试探地问：“娘子，若我以后为官，你可愿随我左右？虽然要离别爹娘，但我想带你去见识大片山河，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了解更多的故事。”
“官人不过是从歙州到饶州，怎么好像已经见识过大好河山了呢？”秦浈狐疑地看着她。
“呃，我心胸宽广，装下了这方天地，自然有见识了。”
秦浈也没说自己信不信，笑道：“好，以后若有机会，我必随你去见识这广袤的天地。”
唐斯羡等她说完，又沉默了小会儿。
她的内心正在备受煎熬，而从前的她还未试过这么优柔寡断，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诉诸于口。
可谁让她来到了古代，而喜欢的又是一个地道的古人呢？
一如唐妁与薛凤，两人或许曾经相爱过，可毕竟是两个人心意相通。而她，无法捉摸秦浈的真心。
唐斯羡挠了挠脖子，突然有些紧张：“娘子，上次你说做好了陪我一辈子的准备，还问你算我的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秦浈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忽然抽出巾帕，道：“你别动。”
唐斯羡的动作猛地一顿。只见秦浈忽然凑到了她的身前，一抬手，巾帕便在她的脖子上擦拭了起来。她的气息喷在唐斯羡的脖子上，唐斯羡的头只要稍微一转，便能亲到她的额头。
“娘子？”
“你刚才挠死了一只蚊子，脖子上有血痕，我替你擦干净了。”秦浈说完，稍微歪了下脑袋看她，“你不会怕蚊子吧？”
“我怎么会怕蚊子呢！”
秦浈笑着，忽然发现她的耳朵红了。
“今日发现官人对姑母和表姑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官人觉得，两个女子之间会有真情吗？”
唐斯羡的心砰砰地跳，她之前被追杀的时候心跳似乎都没有这么快、这么紧张。她咽了口唾沫，道：“女子之间为何就不会有真情？世间有男女之情，也会有断袖和女子之间的情爱。”
“可世俗便是，她们最终还是得成亲生子。”
秦浈扭头看着满街的男女，有些人脸上带着笑容，有些人脸上是愤怒、悲伤和憎恨。她道：“谁又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世俗而成亲的呢？无论从前有多么相爱的情人，只要走到了成亲生子、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便叫人看不出曾经真挚的情感来。”
“在意那些陌生人作甚？”唐斯羡道，“我或许天性凉薄，并不在意世俗中人的感情抉择，我也没有什么改变世俗的伟大理念，我只想让自己和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我所能做的，只有尽我自己的能力去维系这小小的幸福。”
秦浈一听，也觉得自己兴许是受唐妁与薛凤的影响，多愁善感了。
“娘子，你看！”唐斯羡忽然抓着她的手，指着西边叫道。
秦浈顺着她的手指，一眼便看见那漫天的霞光，夕阳浮在一望无际的鄱阳湖面上，湖光粼粼，倒映着霞光的缤纷。
三两艘渔舟依旧漂浮在湖面上，渔夫的身影在余晖中忙碌，让秦浈想起了当初没有渔船，也努力捕鱼的倔强的唐斯羡。
正缅怀过去，耳边便响起唐斯羡的声音：“娘子，我不知道你是以何种心情陪我过一辈子的，但我也做好了与你共度一生的准备，想和你看一辈子这样的落日与余晖，你可愿意？”
秦浈对上她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嘴角便下意识地翘了起来。
“从回门至今，已经好几日了，你才给我答复。”她似埋怨似娇嗔地道。
唐斯羡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迟了吗？”
秦浈好笑道：“是迟了些！不过，我也不是等不起。”
唐斯羡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去消化这话。很快，喜悦之情袭来，都快从她的心窝处溢出来了。
她哈哈一笑，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略后悔：“是我愚钝，今时今日才想明白你当日问我的时候的心情。虽然迟了些，但也不叫你白等。”
“如何才不算白等？”
唐斯羡拧眉沉思了下，然后在秦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将她抱起，道：“秦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秦浈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听见她的真情告白，刚冷静下来的脑子又“嗡”了声，只觉得整个人沉进了蜜酒中，甜的发醉。
她以前还不知情爱，也未喜欢过一个人，只朦胧地记着她喜欢与女子一起玩耍，跟她们相处时，能更加轻松些。后来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又总是以为自己看破了红尘世俗，对感情更是不抱有希望。
可是自从她遇见唐斯羡，她的心里慢慢地将这人装了进去。没有缘由地，想着唐斯羡，盼着见到她，然后让她关注自己、在意自己……
唐斯羡要远行的那一次，她猜到了会有危险，也是那一次，她明白了自己对唐斯羡的感情。
二人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举动引起了路过之人的围观，面对他们脸上惊骇和异样的目光，秦浈拍了拍唐斯羡的背，让她放开自己。
唐斯羡虽然依言放开了她，但却一点儿都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反而还怼他们：“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夫妻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如胶似漆伉俪情深吗？”
有好事者回她：“大庭广众之下，羞不羞？！”
“我跟我娘子说情话，我让你们听了？我跟我娘子在湖边赏落日、赏湖景，我让你们看我们恩爱了？古语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们做不到才该感到羞耻！滚，别浪费我们独处的时光。”
“你！”
正有人要站出来跟她舌战三百回合，却见她拉着秦浈便往一个挑着首饰路过的货郎奔去。
“你何时才能改掉这一言不合就与人争辩的毛病？”秦浈问。
“为何要改？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只是抱一抱而已。”
秦浈挑眉，原来这种事在她的眼里不算伤风败俗？刚才那些人之所以这么看她们，正是因为她们的举止与风俗不符。
果然，也只有她会这么想了。或许正是她们这么“离经叛道”的人，才会对彼此动心吧！
“娘子，我听阿姊说，送簪子有定情之意。先前是我愚钝，光送你帷帽，而忘了簪子，你今日随便挑，我送给你！”
可惜她穿越前没做攻略，不然将古代能代表定情信物的物件都牢牢记住，有机会就送一件给秦浈，等她们年老了，还能成为回忆。
秦浈随手拿起一根簪子，佯装通情达理地道：“你当初下聘的聘礼里，便有一支珠钗，何必还费这个钱？”
唐斯羡：“……”
先放下你手里的簪子再说这话！
“那些又不是我亲自操办的，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大婚缺了点什么……那些我未能亲自操办的仪式，我会慢慢补偿回来的。不过因为我现在私房钱不多了，只能买得起这里的簪子。等我日后多赚了些钱，我再给你买更多更好看的物件！”
秦浈点点头：“行吧，那你买吧，我看上这支了。”
唐斯羡问货郎多少钱，那货郎趁机坐地起价，她跟他杀价杀了会儿，才在货郎的白眼中，掏空了私房钱买下那支簪子。
“没见过这么舍不得花钱的男人！”货郎在背后嘀咕她。
唐斯羡“切”了一声，“你懂什么，恋爱中保持清晰理智的消费观，不冲动消费，不打肿脸充胖子，才是对这段感情的负责。”
“为什么这么‘小气吝啬’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那么有道理呢？”秦浈问。
“大概是娘子爱我爱的深切，所以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唐斯羡厚着脸皮胡诌道。
货郎默默挑着担子走远了，秦浈好笑地看着她，将簪子递给她：“替我簪上。”

第72章 一吻
唐清满发现唐斯羡与秦浈从饶州回来后, 关系似乎更亲近了。而且在端午节之际，秦浈还亲手给唐斯羡做了一个装着各种驱虫辟邪药材的香囊，这些药材有些是唐斯羡之前种的, 正好派上了用场。
唐清满见状, 便将手中的香囊收了回去, ——唐斯羡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弟弟”了，她更是秦浈的“夫婿”。往后会有人替她准备春衣、冬衣, 衣服破了有人打补丁，下雨了有人撑伞, 饭菜冷了有人热着……她们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去了。
“阿唐姐姐！”云妮又跑来寻唐清满玩了。
唐清满收起思绪, 面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少女, 她总觉得看见了唐斯羡的影子。当然，云妮除了开朗外，跟唐斯羡的性子并无多少共通之处，但唐清满觉得相处起来也较为轻松自在。
“这不是阿唐姐姐给表姐夫做的香囊吗？端午都过了，怎么还在阿唐姐姐手里？”云妮疑惑地问。
唐斯羡跟秦浈去饶州那两日，唐清满在家闲来无事, 便做了个香囊。云妮正好在这儿玩耍，便跟着她一块做了一个，说要送给她大哥云昌杰。
“做的不好看, 不送了。”唐清满道。
“哪有，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云妮说完, 眼睛骨碌一转, 笑道, “阿唐姐姐，既然你不打算送给表姐夫，那不如送给我大哥吧！”
唐清满一怔：“啊？”
“我当时跟大哥说要给他做一个香囊的, 可是我做好的那一个被小弟抢走了。大哥明日便来接我们回家了，我这也赶不及再做一个……”
唐清满有些抗拒，更多的是私心不想将给唐斯羡的东西转赠给他人：“这不好。”
“没事，我不说是阿唐姐姐做的，就当是阿唐姐姐送给我，我转赠给大哥的！总不会教人误会了去。”
唐清满兀自纠结着，云妮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央求道：“阿唐姐姐，我明日便要回家了，我爹娘也准备为我说亲了，往后我若想再来寻你可就艰难了。就当是临别的礼物，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不让大哥知道是你做的香囊！”
她这么一说，唐清满便心软了，心想唐斯羡如今有秦浈做的香囊，想必也不需要她这个香囊了，与其留着，还不如物尽其用。
唐清满递出这个香囊：“那你可不许说是我做的香囊，我不想让人误会。”
“我保证不说！”云妮喜上眉梢，接过香囊，又生怕唐清满反悔一般，将其塞进自己的衣服夹层里。
“阿唐姐姐，表姐夫都已经成亲了，你便没想过成亲吗？”云妮又问。
“我……觉得眼下的日子就很好，余下的都不必强求。”
云妮撑着下巴叹气：“我很喜欢阿唐姐姐，若是阿唐姐姐能成为我的嫂子就好了！”
唐清满没当真，道：“莫要胡言乱语了，你大哥合适更好的女子。”
“阿唐姐姐，其实我大哥他……”
云妮刚想告诉唐清满一件事，唐斯羡便回来了。唐清满迎了上去，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思先，你跟胡家谈的怎样？”
唐斯羡神情颇为轻松：“胡家愿意将那三亩地卖给我了。”
“太好了，这样一来，从浈娘的果园到鱼塘那一带的地就连在一起了，以后巡视的时候就无需绕远路了。”
“是呀，而且我自己的田跟水塘，也方便我浇灌和打理。”唐斯羡说完，目光落在云妮的身上，“表妹也在呢？”
“是呀，阿妮明日便要回家了，今日来与我道别的。”
“表姐夫。”云妮上前，甜甜地叫了声，“表姐怎么没与你一块儿回来？”
唐清满道：“浈娘应该还在果园。之前听她说，今年的雨水多，虫害便严重些，还有花朵畸形、落蕾等问题。先前她忙着大婚之事而无暇看顾果园，如今若再不管，那结出来的果肯定会少许多。”
唐斯羡才知道这事。她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果园里虫害严重的话，让她知道了，也只会让怕虫子的她心里不舒服，所以秦浈干脆没告诉她这件事。
她想到了自己的灵泉。在她种草药的那段时间里，用灵泉种出来的草药生命力一直都很顽强，也没有什么虫害。加上她平日给自己跟唐清满用灵泉，结果被蚊子叮咬的情况少了许多，让她们免受蚊子叮咬之苦。
所以她猜测，灵泉除了对动物有极大的诱惑力之外，对植物也有防治害虫、提高生命力的作用。
她可以用稀释过后的灵泉浇灌果树，可问题是，她对果园可是十分抵触的。况且如今又是虫害严重的时候，她可以想象到那树干、枝叶上爬的虫子……
想到这儿，她先被自己吓到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唐清满见状，以为是自己提到的虫害让唐斯羡受惊了，便赶紧止住了这个话题，道：“思先，我去果园找浈娘，你若是饿了，先做饭吧！”
说完，她便戴上帷帽出了门。
“表姐夫，你们家是你做饭的呀？”云妮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我们家谁有空谁做饭，不过多数时候是我做饭，因为我做饭好吃。”
云妮只尝过唐清满的手艺，觉得她做的饭菜已经够香了，实在无法想象唐斯羡一个“大男人”做饭能有多好吃。她觉得八成是唐斯羡在撒谎：“表姐夫你就吹吧！”
唐斯羡打量她：“你该不会以为我下一句是要做饭给你尝尝，证明我所言非虚吧？想什么呢？”
云妮：“……”
从认识她这个表姐夫第一天开始，她就发现了，“他”真的不懂怜香惜玉！
“你没发现我阿姊出门后，我们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吗？你不回家去，等我做好饭请你吃，顺便留你过夜呢？”
云妮气恼道：“表姐夫，你嘴巴真臭！”
“哎，话可不能乱说，我嘴巴臭不臭，只有你表姐才知道，你这么一说，别人误会我怎么办？”
云妮被气跑了，唐斯羡朝她的背影努了努嘴，——别以为她没听见“做我嫂子”这句话，还妄图在她阿姊面前说云昌杰的好话。也不知道她不在的这两天里，云妮到底给她阿姊灌输了多少云昌杰的好话，这听得多了，是会被洗脑的。
唐斯羡做饭做到一半，秦浈跟唐清满便回来了，看见她久违地做起了鱼丸，二人都有些惊奇：“自从廖三郎学会了做鱼丸，你都是找他买的，今日怎么自己做了？”
唐斯羡道：“我们自家人吃，做一两斤就够了，所以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那你加油。”秦浈给她鼓气。
唐斯羡：“……”
热恋期间就不能给点更炽热的鼓励方式吗？
她耷拉着两条胳膊，叫道：“娘子，我的手臂好酸痛。”
“许久没做过鱼丸，如此反复捶打鱼肉很是费劲，所以才酸痛了吧？”唐清满道，“我来帮你吧！”
秦浈拉住唐清满，笑道：“没事，她身强体壮，有的是力气，歇一歇就好了。”
唐清满只觉得心里怪怪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滋长。
“那……我先回家那边看看进度。”唐清满说完，又要出门，不过这回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唐斯羡跟秦浈。
唐斯羡心塞道：“娘子，什么叫我身强体壮？我也是个弱女子呢！”
秦浈皱眉道：“当初几十斤鱼丸都做过来的人，如今才一两斤鱼丸便叫苦，你确实弱了不少。我给你把把脉，抓些药补补身子吧！”
生怕她当真，唐斯羡赶紧重新捶打鱼丸，道：“娘子说得对，我身强体壮，我歇歇就好了。”
秦浈抿笑着，拿出巾帕给她擦了擦汗，又在一边帮她看火烧菜。
等做完了鱼丸，唐斯羡是真的觉得手臂酸痛了，她才又可怜兮兮地道：“娘子，我的手臂真的酸得抬不起来了，等会儿你喂我吃饭嘛！”
秦浈掐指一算，问：“你真的十八岁了？我以为你才三岁。”
唐斯羡：“……”
抱歉，她二十五了。
虽然秦浈无情地骂了她一顿，但饭菜上桌后，秦浈还是给她盛了碗饭，又给她夹了颗鱼丸：“张嘴！”
唐斯羡咧嘴笑了下，忙不迭地张嘴咬住那颗鱼丸。本来习惯了用灵泉做的饭菜，可是这颗鱼丸吃在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娘子，我还想吃蒸蛋。”
秦浈剜了她一眼，一边给她夹蒸蛋，一边道：“别得寸进尺。”
唐清满：“……”
她的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明明饭菜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她却觉得喉咙梗得慌呢！就好像吃进了什么粗糙的粮食。
“阿姊，你怎么不吃？”唐斯羡注意到唐清满停了筷子，便问。
唐清满笑了笑，骂她道：“我不信你连自己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别欺负浈娘了！”
说完，又劝秦浈，“浈娘，别太惯着她了。”
秦浈看着她，眼里有些耐人寻味，她点点头：“确实不能惯着她。”
唐斯羡瞄了眼自家阿姊，又看了看秦浈，默默反省自己跟秦浈该注意场合。她虽然常常腐眼看人姬，吃唐清满跟秦浈的醋，可实际上她清楚唐清满跟秦浈的关系与秦浈跟她的关系不是一回事。
若是让唐清满知道她的闺蜜与自己的“妹妹”相爱了，会不会对她带来很大的冲击？
所以，唐斯羡反省，在唐清满的面前应该克制一些才是。
为此，她只能转移了话题，主动询问秦浈关于果园的情况。
秦浈道：“今年雨水多，人手也不足，年底结果能得去年收成的七成就不错了。”
秦浈对果园有多上心，唐斯羡与唐清满都清楚，否则秦雩也不可能将果园作为她的嫁妆，给了她。
虽说唐斯羡能养鱼赚钱，但秦浈从未想过放弃经营果园，而依靠唐斯羡。她爹娘将果园交给她，也是相信她能经营好它。
唐斯羡满心纠结，她吃饭时在思考，洗澡时在思考，回到房中，秦浈问她：“你今夜又是要睡榻上吗？”
她终于从沉思中走出来，愣了下，旋即打了个寒颤：“娘子，你……”
“我是如何知道你每晚趁我睡着后跑到榻上睡觉，然后又在我醒来之前，悄悄回到床上的？”
唐斯羡心里大呼：“卧槽，她都知道？难道平时都是装睡骗我的？”
秦浈问她：“你是怕我吃了你，才不敢回床上睡吗？”
“没有，就是我有时候睡相不好，怕闹到你了。”
唐斯羡先前不想跟秦浈同床共枕，除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外，也是怕自己有时候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吵醒了秦浈。
“我不在意这些。”秦浈上前去，勾着她的手指，“你说你想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难道是这种异榻而眠的方式？”
唐斯羡瞬间抛却了那心底的一丝恐惧，高兴地往床上躺：“当然不是啦，能和娘子同床共枕，这是多幸福的事情！”
秦浈笑了笑，她本想先解下外衣再去熄灭灯火，可对上唐斯羡那莹润的双眸，心中顿生羞意，便先熄了灯火才解衣躺下。
房中陷入黑暗中后，唐斯羡那颗雀跃的心又稍微冷却下来，她回想起自己思考了许久的事情，道：“我往后有空便去帮娘子打理果园吧！”
有她的灵泉，相信能让果树减少虫害，重新焕发生机。
秦浈道：“果树正在闹虫害，你就别去了。”
“我可以尝试去克服。不为别的，只是我不能被困在过去的恐惧当中。只有走出这一步，我才能以更好的姿态面对生活。”
秦浈沉吟片刻，认真道：“既然如此，我允许你到果园去，不过你不准自己过去，必须要我在。”
“为何？”
“万一你又吓晕了，我能照顾你。”
唐斯羡：“……”
那是她的黑历史，不摆脱它，她颜面无存啊！
她憋了会儿，挤出一句话，“我那次不是被吓晕的，我是饿晕的！”
“好，你是饿晕的，那下次去之前，先吃饱了再去。”
唐斯羡回想起黑历史跟那些虫子，忽然后悔要逞这个强了。
夜里，秦浈因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而醒来，她借着窗外斜斜洒落进来的月光，看见唐斯羡睡得并不安稳。
她将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唐斯羡的手上，却不想唐斯羡果然警觉，这一触碰，便睁开了眼。
“娘子？”
秦浈听出了她声音中的一丝颤抖，便起床重新点燃油灯。灯光重新照亮房间，秦浈也看清楚了唐斯羡眼睛的血丝。
唐斯羡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说了我睡觉不老实，把你闹醒了吧？！”
“你梦见什么了？”秦浈问。
唐斯羡沉默了下，道：“梦见很多人，很多事，还有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明知对方恶贯满盈，明知我若不杀他，他必杀我。可杀了他后，我竟会产生一丝茫然和无措。”
她又笑了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睡前还在想虫子的事情，梦中竟然没有，所以说，运气还不错。”
比起梦回当年的那个场景，梦见第一次杀人也就不算什么了。
秦浈以为是诛杀盗贼那次。她生活的环境注定她无法跟唐斯羡感同身受，所以她无法说出什么劝慰的话来，只能将额头贴上唐斯羡的额头，道：“我娘说，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额头的温度在传递，两人的鼻息也交织在一起，随着胸口的鼓噪声越发明显，她们都觉得房中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唐斯羡轻唤了一声：“娘子。”
这声轻唤，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二人十指纠缠。不知是谁先动了，——许是唐斯羡的主动出击，又许是秦浈的靠近，——她们的唇，触碰在了一起。

第73章 克服
唐斯羡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床，先是去喂了鱼，回来吃过早饭, 才磨磨蹭蹭地跟秦浈到果园去。
秦浈见她一直慢吞吞的缀在身后, 便好笑道：“官人若是想改变主意, 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唐斯羡为了给自己壮胆, 雄赳赳地走在前头。
等到了果园外，她突然停下脚步, 先观察了下距离她最近的柑橘树, 见没有想象中的虫子, 这才放心地继续深入。
秦浈知道她若是总将注意力放在虫子上面，压力定会很大，故而她问道：“官人想知道果树是如何打理的吗？”
“如何打理？”
“其实就是要除草、修剪病枝、注意不能浇太多水，再适当用一些艾草、莽草等防治虫害。”
唐斯羡问：“平日浇水的水源是哪儿来的？”
“从河里提，不过树根深了，自然能从地底汲水, 加上三天两头便下雨，平日不必操心浇灌的事情。”
唐斯羡心想，这样一来, 她的灵泉岂不是没法用了？
她沉思着，一时间倒真的忘了虫子的事情。等她回过神来, 她已经走进了果园的中间。
果园里有两个妇人正在修剪病枝, 其中一个妇人看见她们, 便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娘子，你跟供奉官可真是形影不离，感情好得很呢！”
另一个妇人纠正道：“如今该叫大娘子了。”
秦浈微笑着问：“还有多少果树需要修剪病枝的？”
“大约两亩。”
“我们来帮忙吧！”
秦浈找到剪刀后, 便一边检查柑橘树是否有病枝，一边修剪。唐斯羡走在前面，忍着鸡皮疙瘩，每经过一株柑橘树便滴一滴灵泉过去。
滴到后面，她也有些吃不消了，只能停下来歇一歇。
在两个妇人看来，她们就是一个在干活，一个像大爷一样背着手什么都不干。
“哎，我怎么觉得大娘子的身子好很多了，倒是供奉官明明什么也没干，就总是在歇息。”
“谁知道呢！供奉官这官都是靠诛杀盗贼获得的，身子不应该差才是。”忽然，妇人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来，“该是那档事做多了，伤腰伤肾。”
“可大娘子看起来怎么没事？”
“嗐，大娘子躺着享受的，哪用费劲！”
对方一听，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于是出于好心，她们在秦浈经过时，将她拉到一旁悄声告诉她一些补肾的土方子。
秦浈道：“这些方子我都知道，只是，我家官人也用不上。”
两个妇人指了指坐在空地上休息的唐斯羡，道：“大娘子，我看供奉官在果园里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干，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纵欲过度可不是小事，不吃补药就得克制些……”
秦浈刚才就注意到了，唐斯羡每次经过一棵果树都会停一下，她也不往枝叶上看，只蹲下来摸了摸树根就又往下一棵树去了。
她本以为唐斯羡是因为怕枝叶上有虫子，所以碰都不碰那些枝叶。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后面的果树，她发现病枝少了很多，若不是地上没有修剪过后的枝叶，她怕是以为两个妇人已经先修剪过了。
她朝唐斯羡走过去，问：“官人，你怎么坐地上？”
唐斯羡恢复体力后，起身道：“我刚才等于做上下蹲近百个，累得很。”
一亩地大约种了四十株柑橘树，除了还未修剪病枝的那两亩地外，唐斯羡还给其余的柑橘树也滴了灵泉。
没有用水稀释过的灵泉，即便只有一滴，效果也十分显著。唐斯羡看见一些枯叶脱落，随后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小小的绿芽来。
她想，按照这个效果，她若是多浇灌一些灵泉，难保这株柑橘树不会立马结果来。
秦浈问：“那你刚才做的事，有什么含义吗？”
唐斯羡顿了下，胡诌道：“我这是要克服我对虫子的恐惧，所以要亲近大自然，跟果树谈谈心，让它们给我乖乖地生长，别长虫，别病了。”
秦浈：“……”
行吧，她本来也没指望唐斯羡能帮她什么忙，能让她慢慢克服对虫子的恐惧也算是没白来。
她道：“后面的果树好像都没多大问题，我们回去吧！”
“娘子，我好累，你亲亲我，我才有力气回去。”
秦浈脑中闪出夜里的那浅浅的一吻，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她剜了唐斯羡一眼，道：“那等你什么时候有力气了再回去吧，我先回了！”
说完就要离去。
唐斯羡赶紧跟上她，控诉她的无情：“娘子，你要抛夫吗？”
秦浈皮笑肉不笑地道：“方才她们给了我一个方子，壮气补肾的，回去给你抓些药试一试。”
“我好了。”
二人回到家，恰巧碰上云昌杰来答谢唐清满这些日子以来对云妮的照顾。
唐清满站在家门前，与他隔了近两米，客气道：“云大郎不必客气，我不过是闲暇时与阿妮谈谈天，算不得照顾。”
她的目光落在云昌杰腰间的香囊上，心里感到百味杂陈，有些后悔将香囊送出去，又告诉自己，东西已经给出去了，就别再想这些了。
云昌杰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香囊，道：“舍妹说她做这个香囊时，是与唐小娘子一块儿做的。舍妹的女红很差，若非唐小娘子指点，怕是做不出这么好的香囊来。”
知道云妮没有告诉他真相，唐清满心下一松，与此同时也有被人夸奖了的淡淡喜悦。
“云大郎客气了。”
一旁的云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呼道：“大哥，你不结巴了？！”
云昌杰一怔，旋即也反应了过来：“我、我好像——”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自己又结巴了。
唐清满略诧异地看着云昌杰，她可没发现云昌杰有结巴的毛病，可云妮不可能无缘无故诋毁她的兄长，难不成他的结巴还分人的？
“大哥你再跟阿唐姐姐说话试试看？”云妮道。
这时，秦浈走了过去，唤了声：“云表哥、表妹。”
“表、表妹，表妹夫，你们回来了啊？！”云昌杰面对一脸不虞的唐斯羡，心里压力突增。
“云表哥是来接表妹、表弟回家的吗？”秦浈明知故问。
“是、是的！”
“要不要进屋坐一下？”秦浈又问。
云昌杰忙摆手：“不用了，时候不早，我、我们这就要回、回去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耽误你们了。”
云昌杰跟她们道了别，就带着依依不舍的云妮走了。
“大哥，刚才多好的机会，到了屋里，就能跟阿唐姐姐多聊聊天了。”云妮对云昌杰道。
“你少、少做这些小、小动作。”云昌杰训她。
云妮嘟了嘟嘴：“我知道大哥你心仪阿唐姐姐，所以才帮你打听她的事情嘛！”
云昌杰忙捂住她的嘴，道：“别、别说了，让人听了、对她不好！”
云妮点点头，等他松开手，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大哥，你的眼光真不错，阿唐姐姐的出身好，她弟弟是官人，她的为人很好，温柔又贤淑，是那种持家有道的女子。而且她女红也做得好，大哥，告诉你个秘密，这香囊其实不是我做的！”
云昌杰一点儿都不吃惊，他道：“我知道，你是什、什么样子，我很清楚。你做、做不出来这么好的香囊，我猜是她、她做的。”
云妮瞄了他一眼，揶揄地问：“那大哥你高兴吗？”
云昌杰拧眉正视她，问：“你实话告、告诉我，她为、为何给你香囊？”
云妮怵他这副神情，便将她是如何向唐清满讨来的香囊告诉了他。岂料他听了后，脸色差了许多，开口便训斥她：“既然你答应了她，替她保守秘密，为何又要告诉我？你言而无信，是小人！”
他这会儿不结巴了，但云妮被他骂的也没心思管这些，而是委屈地道：“我帮了大哥，你还骂我！”
他抓下香囊想扔回给云妮，可想到这是唐清满做的，又下不去手，只生气道：“一码归一码，让她知道的话，她就再也不相信你我了！”
“那大哥你继续装不知道就行了啊！反正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已经猜到了，与我无关。”
“你、你——”云昌杰指着她，“往后，不许再接近她！”
“回了家，娘就要为我们说亲了，我哪里还有机会接近她。倒是大哥你也一样，若是不抓紧机会，爹娘为你说了别家的小娘子，有你后悔的。”
“要你管！”
云昌杰不愿意再搭理她。
——
“思先、浈娘，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唐清满待云家兄妹离去后，目光便落在了刚回来的二人身上。
“今日发现果树的情况好多了，需要干的活不多，就回来得早些。”秦浈挽着唐清满的手臂，与她一同回屋去。
唐清满回头看唐斯羡，见她精神比早上出门时差了些，还以为她在果园里被虫子吓到了，便道：“下回还是我随浈娘去果园吧，毕竟我曾在果园干过活。”
唐斯羡觉得果树无需每日都给它们滴灵泉，但是既然她已经答应了秦浈，就不能食言，于是正色道：“不用，这点活压根不算什么。等我以后赚更多钱了，再多雇一些人手回来帮忙！”
唐清满最终还是笑着应了声。
——
五月里又下了几日的大雨，而荣相被召回京重新被提为参知政事的消息也很快便传到了唐斯羡的耳中。
荣策虽然还没有官复原职，但荣宅的门庭重新热闹了起来，连带着唐斯羡的面子都变大了——她去县城给唐妁相看铺子时，便有人认出了她，并且主动以较低的价格将铺子租给她。
唐斯羡有些警惕，怕这其中有什么陷阱，直到对方自我介绍身份：“唐供奉难道忘了我吗？我是周家的內知呀！”
他这么一说，唐斯羡就想起来了当初周家找她订寿宴食材时，与她签订契书的狗眼看人低的管家。
虽然周家一直都有找她买鱼，不过这种事也用不着一个管家来办，故而唐斯羡跟他总体而言只能算有过一面之缘。
“我哪能忘了你呢？”唐斯羡假笑道，“周郎君近来可好？”
“阿郎安好，阿郎近来还常常念叨唐供奉的鱼丸呢！周厨娘虽然自己摸索着做出了些，可到底不如唐供奉当初做的美味。”
唐斯羡如今为官了，在旁人看来，她是肯定不会再动手做鱼丸的，故而想吃鱼丸可不容易了。
唐斯羡决定给廖三郎打打广告：“我虽然无暇做鱼丸了，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做鱼丸。若是周郎君想吃，我可以让那卖鱼丸的朋友送到周家来，他是用我养的鱼做的鱼丸，味道不比我做的差。”
周家管家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回去后就跟阿郎说。”
“不过，我没想到这铺子竟是周家的。”
她是找的牙侩，也就是中介，通过中介找到几间能转让出去的铺子的。中介也没跟她说，这是周家的铺子。
周家管家心说，他家郎君得知唐斯羡要找铺子后，就立马腾了间铺子出来，让牙侩及时通知他过来处理这事。
当然，他可不能跟唐斯羡这么说，于是道：“是巧了，周家在这县城还有好几间铺子，但是那些铺子都有人租了。只有这间铺子，契约刚满，阿郎让牙侩帮忙找新的租户，没想到就遇到了唐供奉。”
他问，“不知唐供奉租这铺子是要做什么呢？”
“不是我要租，是我一个长辈要租来做点吃食，所以想找一间楼上能住人的铺子。”
周家管家狗腿道：“不管是谁要租，我家阿郎都会看在唐供奉的面子上，认真对待此事的。”
唐斯羡这会儿也看出来，周乾这是故意示好。
她想了想便明白了，周家是士族，跟荣策的关系也好，而她在众人的认知里也是荣策这边阵营的，故而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就抛出了橄榄枝。
唐斯羡跟周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之前相处也颇为和谐，既然对方愿意出租铺子，她也省的再多跑几家铺子相看。只不过这租金，她不想让周家认为自己在占便宜，于是跟周家管家“杀价”，将价格提回到原本的租金的九成。
周家管家：“……”
没见过杀价把价格越提越高的。
他回去后将这事跟周乾说了，后者心里通透：“他这是不想跟周家牵扯太深。罢了，随他去吧！”
等唐斯羡将店铺的事情办妥了，荣策知杭州，——也就是到杭州任知州的调令便也下来了。
唐斯羡去饶州给他送行，顺便接唐妁回乐平县。
荣策此去是升职，重新掌握实权，他很是高兴。但是想到唐斯羡的鱼，又有些遗憾：“往后怕是没机会再尝到你的鱼了。”
唐斯羡道：“为了一口鱼肉而停滞不前，可就得不偿失了。”
荣策笑了笑，本想告诉唐斯羡，他跟岳铉等人向朝廷举荐了她，相信不用等到二十岁，她就有机会出官了。
但是这事一日还未落实，就会存在变故，他也不想夸下海口，便没有说这事。
“表姻兄的阶官也提了一阶，但是官职暂未有变动，往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去找他。”
“一定。”
那边唐妁也跟周氏道完别，姑侄二人踏上了回乐平县的路。
到了县城，唐斯羡问道：“姑母真的不跟我到镇前村住一段时日？”
“等我在这儿安置下来，改日我再回去拜访秦家。”
“那姑母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到西街的王喜来家，托他们帮忙递口信回来给我。”
“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唐斯羡依言驾车赶回镇前村，而唐妁在门口站了会儿，心情有些沉重。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可她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里。
“你是……唐氏吗？”
忽然有人问道。

第74章 在乎
唐妁心中一提, 扭头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她顿时松了口气。礼貌地问：“不知郎君是何人, 如何认得我？”
“我。”男子顿了下, 道, “我叫刘希琅，你租的这家铺子是我丈人的, 他得知你今日过来，便让我前来搭把手, 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唐妁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她因荣策的关系, 也来过周家一两回，所以认为自己在哪里听过刘希琅的名字也说不准，便没有摆在心上。
她客气地道：“周家郎君美意，我侄儿已经替我打点好了一切，所以眼下还没有什么需要劳烦你的地方。”
刘希琅想了想，便先回去跟周乾交差了。
唐妁进去将自己的行囊都放置好, 旋即进入后院转了转。这家铺子面阔六米，深五米，楼上可住人, 往里还有个深三米的小院，角落有口水井, 用水无需到街口的义井取……总体而言, 唐斯羡能用原来的租金的九成租下这里, 已经算是占便宜了。
唐妁要做什么吃食也早有主意，她不打算开酒楼或者酒馆，她就只打算开家食肆, 再雇两个人，一个帮她干活，另一个则当托卖。早晚卖点主食，中午卖点小吃，只要付得起租金跟给得起工钱就足够了。
眼下她还得到处转转，毕竟多年没回来，也不清楚眼下大家都喜欢吃什么。
她先去了乐平县的大酒楼，也是老字号泰丰楼，正值吃晚饭的时候，这儿的生意十分红火，每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唐妁来得正是时候，有一桌刚吃完，桌子空了出来。
酒楼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第一时间过来给她报菜名。她听见旁边每桌基本都有一道鱼，便道：“给我来一道鱼羹吧！”
酒楼伙计满怀歉意地道：“对不住了，这鱼都卖完了。这酒楼里，大部分人都是冲着鱼来的，所以来得早才有机会吃上它。”
唐妁忽然想到了唐斯羡的鱼，她问：“你们的鱼可是找镇前村的唐姓之人买的？”
那酒楼伙计忙道：“这我可不清楚。”
唐妁没有追问，但心中已经有数了。随便点了样主食，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客们的反应。最终她觉得唐斯羡确实有自卖自夸的资本，——她的鱼确实受欢迎。
泰丰楼的掌厨变着法琢磨出各种以鱼为原料的佳肴，除了鱼脍、油炸鱼、清供鱼、燥子鱼丝儿、诸色鱼羹外，还有冻鱼、鱼肉兜子等小吃食，一条成本为二十文的草鱼，或许能做出好几道菜，最后能卖出四十文来，即便如此，吃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又观察了几日，她才写了张招人的告示，然后准备开张的事宜。
在开张之前，她给唐斯羡传了口信，选了一个好日子到镇前村拜访秦家。
正值六月，乡里各家各户都在热火朝天地抢收早稻。唐妁头戴帷帽，衣着朴素地进村，众人忙得无暇去注意她。她跟人打听到了唐斯羡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给她开门的是唐清满，后者早已得知她要过来，但还是十分高兴，拉着她聊了会儿家常。
“思先跟浈娘呢？”唐妁问。
“浈娘在田里，至于思先，她说知道姑母今日要来，便去江里捕鱼了。”
“他自己就是养鱼的，为何还要去江里捕鱼？”
“她说姑母今日要到秦家去拜访，而秦家人喜欢吃桂花鱼，她也想让姑母也尝一尝，就特意去捕桂花鱼，到时候拿到秦家去烧。”
唐妁无语道：“桂花鱼难得，哪里那么容易捕？”
话刚落音，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她跟唐清满走到门边，便看见唐斯羡跟廖三郎抬着一个巨大的鱼鳖回来，肉眼估算也有百斤左右。
他们的身后是提着渔网跑的廖小毛与廖小竹两兄弟，周围还有好些看热闹的孩童，以及两三个好事的村民。
“这唐思先不去捕鱼真是可惜了，上次捕到价值数千钱的鮰鱼，这回则捕回来一只百斤重的大鱼鳖！我看渔网里还有好些鱼呢！”
村民们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红，要不是他们谨记上次学唐斯羡跑到江边捕鮰鱼，结果一无所获的教训，他们这回怕是又要蜂拥至江边了。
将这只两个人抬也有些勉强的鱼鳖放到地上，唐斯羡喘了口气。唐清满从门后出来，惊呼：“思先，这么大的鱼鳖是如何捕上来的？！”
她比划了一下，夸张地认为它比她还大只。
“不是捕回来的，是它跟着我回来的。”唐斯羡说起这事，就觉得哭笑不得。
她当时在江边捕鱼，收网的时候突然觉得异常沉重，便以为自己捞到了石头。她看见廖三郎父子经过，就喊廖三郎过来帮忙，二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渔网拖上来，才发现里面是一只巨鳖。
唐斯羡不清楚是什么品种，对她而言，所有的鳖都是甲鱼，可她没见过这么大的甲鱼。
廖三郎也没见过，他只知道鱼鳖喜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村子周围的。
而且它的力气很大，他们刚才两个人就将这只鱼鳖捞起来，已经有些不可思议了。然而令他更诧异的是唐斯羡决定放生它的时候，它居然不跑了，反而慢吞吞地爬向唐斯羡装在网兜里的鱼。
那些鱼可是唐斯羡用灵泉捕捞起来的，她可不想让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灵泉，于是赶紧收起她的鱼，准备离去。那鱼鳖却不依不挠地跟着她。
唐斯羡稍一想便明白了，这鱼鳖想必是被食用了灵泉的鱼类所吸引，想吃它们。
廖三郎道：“这只鱼鳖有灵性，看样子它是想要跟着你了。你一走，肯定还会有别人过来捕捉它的，到时候也只会便宜了别人。”
唐斯羡想，这么大的“甲鱼”被抓走，肯定免不了被炖了的命运。她养鱼是水产，养这只“甲鱼”也是水产，似乎没什么区别。于是她就跟廖三郎将它抬了回来。
“以往没见江里有这么大的鱼鳖生活呀，这鱼鳖到底是哪儿来的？就这么凑巧被他捕捉上来了！”有人在后面嘀咕。
而脑子灵活的已经上前道贺了：“这是吉兆呀！这么大的鱼鳖肯定得长一百年，它就这么跟着唐供奉回来了，岂不是说明唐供奉又要有喜事了！”
唐斯羡已经成了亲，除了加官进爵以及要当爹之外，还能有什么喜事？
她眼下没有立功，也没有政绩，加官进爵不太可能，所以众人心里一致认定恐怕是秦浈有喜了：“看来唐供奉要当爹了。”
唐斯羡：“……”
让她喜当爹？她是拒绝的。
她找了个理由打发了村民，而廖三郎虽然对鱼鳖还是很好奇，但他家中还有一堆鱼丸等着他去做，便也告辞了。
唐斯羡回屋，这才注意到唐妁的存在：“姑母，你何时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唐妁的目光落在鱼鳖身上，见它并不怕生地攀爬着，饶有兴趣地道，“这不是普通的鳖。”
“能长这么大，肯定不普通。”唐斯羡道。
唐妁剜了她一眼，一副懒得搭理她的神情。
唐清满没有唐斯羡这么嘴欠，她好奇地问：“难道这只鳖当真长了百年，还有祥瑞？”
这时，秦浈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它恐怕不是鳖，而是鼋，又称之为‘沙鳖’或‘绿团鱼’。”
“娘子，你也回来了啊？！”唐斯羡迎了上去。
秦浈看着她，笑吟吟地道：“听说你捉了只大鱼鳖，我就回来看看了。”
说完，她跟唐妁行了一个见面礼：“姑母安好？”
“我很好。”唐妁问她，“浈娘认得出这是绿团鱼？”
沙鳖虽然有“鳖”字，但它跟鳖还是有细微区别的，沙鳖能长到数百斤，力气也十分大。不仔细区分的话，很难从外形上分辨它们的。
“医书上曾言，鼋性微温，能驱除五脏邪气等作用……加上有幸见人卖过几回绿团鱼，所以认得。”
唐妁点点头，对唐斯羡道：“多年以前，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偶尔都能捕到绿团鱼，可这绿团鱼可用于入药，故而遭到了大肆捕杀，近些年是越来越少能看见了。没想到你的运气这般好！”
“这什么绿团鱼值钱吗？”唐斯羡又问。
“这只大约值两千钱吧！”
唐斯羡顿时失望了：“看来还是比不得鮰鱼。”
“我说你怎么这么欠？人家辛辛苦苦一整日也未必能捕到值两百文的鱼，你这一出门就有两千钱跟着你回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唐妁批评道。
“姑母教育得极是！不过这只绿团鱼我就不卖了，我将它养在池子里，就当是宠物吧！”
唐斯羡说完，发现秦浈没了声音，她扭头去看，却见唐清满匆匆跑回厨房提了一桶水出来，而秦浈捧着几条鱼将之放进水中，旋即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桶，直到里面的鱼开始游动，她们才松了口气。
“娘子、阿姊，你们在干什么？”
秦浈含笑道：“官人你的运气倒是极好的。”
“不是说这绿团鱼不值多少钱嘛，我哪儿运气好了？”唐斯羡不解。
“你最值钱的鱼在这儿呢！”秦浈指了指水桶。她也没想到沙鳖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从而忽略了渔网里的鱼，否则让人看见这鱼，怕是又要让人眼红和惦记了。
唐斯羡跟唐妁都凑了过去，很快唐妁也惊讶了下，“这是鲥鱼？！”
“没错，而且看样子快产卵了。”
“鲥鱼，有点熟悉……”唐斯羡观三人的反应，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文盲，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她最没学问！
“官人不清楚也没什么，只需知道它极为珍贵就行了。这鲥鱼离开水即死，所以官人回来这么长时间，它们还活着，实在是罕见。”
“比鮰鱼珍稀值钱？”
“比鮰鱼珍稀值钱。”
唐斯羡心想，难怪刚才这两人这么紧张地打了水过来，这可是钱呀！
想到这儿，她高兴道：“今晚的食材有了！我们提两条过去丈人家，今晚就吃鲥鱼！”
唐妁疑惑地看着她，寻思着刚才她对那沙鳖的态度可不是如此的，怎么得知这鲥鱼更加值钱之后，她反倒毫不犹豫地就吃掉呢？
她眼角的余光瞥到秦浈翘起了嘴角，整个人就像浸在了蜜糖罐里似的，顿时明悟了，心道：“他倒是挺看重浈娘的。”
“官人，这里一条鲥鱼便能卖数百文，你找梁二郎君，他肯定愿意出高价。”秦浈提醒她。
“哪又如何？好吃美味的东西，我肯定要先让自家人尝一尝。”
唐斯羡在这方面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她拍了板后没人会再提出反对意见。
唐妁见时候也不早了，便与唐斯羡她们一同出了门，前往秦家。
路过唐家田庄，唐妁看见那迎面走来的身影，心中“咯噔”了下，将帷帽往下压了压，避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唐才升本也没注意到唐斯羡身后的那头戴帷帽的女子，可是他忽然想到，唐斯羡身边向来只有唐清满与秦浈两位女子，眼下这多出来的一位是谁？

第75章 开张
“思先。”
唐才升主动喊住了唐斯羡等人。
唐斯羡知道唐妁不想暴露在唐才升面前, 她也不希望。但既然碰上了，若是闪闪躲躲才会惹人怀疑，于是也迎了上去, 将唐才升挡在了两米开外的地方：“大伯父, 今日不忙呢？”
唐才升收回目光, 应道：“忙。”
“那我不耽误大伯父去忙了。”
“等会儿，我虽然忙, 但找你也有事。”
“若大伯父要说的是回唐家之事，那还是改日再说吧！”
唐才升看了唐清满一眼, 将唐斯羡拉到一旁, 低声道：“不是那事, 难道你最近没有听到村子里的传闻？清满都双十年华了，你却迟迟不肯为她安排亲事，已经引起旁人的非议了。”
唐斯羡一听，火冒三丈：“我阿姊成不成亲，何时成亲，与他们何干？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唐才升欲言又止, 想了片刻，问：“你难道就不曾考虑过清满的终身大事？说实话，她已经二十了, 若不及早给她说亲，她日后怕是很难嫁出去。”
“只要朝廷没有规定多少岁之前要成亲, 那阿姊想何时成亲就何时成亲, 哪怕她这辈子不嫁人, 也有我跟娘子在她身边陪她呢！”
唐才升太阳穴“突突”地跳，仿佛唐斯羡刚才的话踩中了他敏感的神经：“不行，你可知这样会给你自身带来多大的麻烦？你要入仕, 就要注意自己的名声，清满不嫁人，那你能被攻讦的地方便多了去了，什么‘苛待长姐’都算轻的，若说你们、你们——”
他摆了摆手，不欲再往下说。
“我们什么？”
“你老实告诉我，你三番四次拒绝别人的提亲，是清满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阿姊的终身大事，自然是由她自己做主。”
“这怎么能行？总而言之，为了你们自己好，你对清满的亲事多上点心，但姐弟之间毕竟还是有男女之防的，也别太过了！”
唐才升说完，见她神情讥讽，就知道她肯定又要挖苦他，又道，“话已至此，我就不多说了，省得你又拿我与唐家说事。”
说完，他摆摆手就走了。
唐斯羡一边琢磨着他刚才未说完的话，一边回去找秦浈等人。
秦浈等对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很是好奇，但只有唐妁问出了口：“你们说什么了，我怎么见你刚才脸色不对？”
“姑母见谅，我跟大伯父每次见面都要吵上一架，这是常规操作。”唐斯羡笑嘻嘻地道。
唐清满担心唐妁怪唐斯羡不敬长辈，忙解释：“姑母，思先虽然有时候嘴巴挺坏的，可这也是为了维护自家人，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连跟大伯父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我知道她向来知道分寸的，罢了，不提这些事，想必浈娘的爹娘也等久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她们去到秦家，直到天黑才回去。待到夜深人静时，秦浈才问唐斯羡：“我见你从见了大伯父开始便一直有心事，他可是说了什么？”
唐斯羡道：“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秦浈点了点她的眉心：“在我看来明显。”
言下之意是，唐斯羡表现得不明显，但由于秦浈的目光总是在她身上，对她的一些小动作也有所了解，故而看出来了。
唐斯羡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里的情意绵绵，而行动上也很果断。亲了秦浈一口，眼里满是笑意：“娘子这么关心我，我若不表示表示，未免太绝情了。”
秦浈脸色微红，在唐斯羡要亲第二下时，忙抬手捂住她的嘴，道：“与你说正事呢，别闹！”
唐斯羡遗憾地撇撇嘴，将唐才升的担忧告诉了秦浈。
“不过是替阿姊拒绝了几次旁人的提亲，便有这样的传言传出来了。这些人真是饭都没吃饱就有闲心思管别人的事情。”
这样的传言跟秦浈那次的流言蜚语不一样，所以唐斯羡的身份和地位是完全遏制不住这样的传言的诞生和流传的。
且男子年龄大了未曾婚配，也可以说是要考取功名，或者专心事业；可女子一旦过了十八还未婚配，就会有各种闲言闲语。唐斯羡想，也幸亏朝廷没有明文规定男女要多少岁成婚，否则又是罚款又是坐牢的，那才痛苦。
“他们也是怕了你才不敢说到你的跟前来。”秦浈道。
“这对我来说不算压力，我顶得住。可大伯父那未说完的话让我有些在意，他虽然是站在唐家那边的，可也不是会恶意揣测我跟阿姊的关系的人，所以我想，是不是哪里传出了阿姊不成亲是因为我的缘故的谣言来。”
虽说唐斯羡与唐清满一起生活，在一些人的眼里确实不太妥当，可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亲密的举动，旁人自然不会往乱-伦上想。若是有这种谣言传出，那必然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秦浈思忖片刻，道：“明日我再回秦家一趟，找我娘打听一下，若是连我娘都有所耳闻，那可能是村子里传出来的。若是村中并无这等传言，只有大伯父知道，那么可能是唐家那边传出来的。”
不管如何，二人都打算先瞒着唐清满，省得增加她的压力。
翌日，唐妁回县城后，秦浈又回了秦家一趟。
唐斯羡在家琢磨着要将那只沙鳖放到哪里饲养才好，——按照秦浈的话，它是吃鱼虾的，若是将它放进有鱼苗的鱼塘里，难保她那些鱼苗不会遭殃。
况且她未能经常到鱼塘巡视，会被人偷走也说不准。于是她干脆在宅子的一隅挖了个四平方左右的水池给它待着，反正有灵泉，它在哪儿都能适应。
梁北望得知有只“大鱼鳖”跟着她回来后，便跑了过来，问她：“你这鱼鳖卖不卖，我正缺炖汤的食材呢！”
“你怎么什么都吃呀？”
“好吃呀！”梁北望道。
唐斯羡道：“好吃也不卖！”
“不卖便不卖吧，我们来谈点正事如何？”
梁北望知道唐斯羡买了十亩地，还想多买两口水塘养鱼，不过因钱都用于修房子以及买田地、谷种后没有多少闲钱，而暂时搁置了买水塘的计划。
他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我出钱，咱们直接将扬子湖围起来养鱼，到时候五五分账。”
饶州是个不缺水产的地方，在遇到唐斯羡之前，梁北望是不会去做这种赔本买卖的。可唐斯羡养鱼确实有一手，他看到了商机，想与之合作。
“扬子湖？”唐斯羡心里一动，若是论丰富水产品种，那还是在湖泊的环境比较好。可问题是，湖泊太大了，她的灵泉也喂不过来。
扬子湖离梁家蚕房不远，且虽有“湖”之称，但实际占地一百亩左右，周围是梁家的桑园，因湖中偶有水鸟活动，故而也会有游人前往那儿赏景。
这样的湖泊不算太大，唐斯羡的灵泉也喂养得过来。
她问：“你怎么忽然想跟我合作了？”
梁北望道：“实不相瞒，以前家父一门心思要培养大哥，所以我只能吃喝玩乐。如今，我也想争一争，让我爹看到我的能力。哪怕最后我还是败了，好歹也不是一无所有。”
唐斯羡对别人家争夺家产的宅斗不感兴趣，但梁北望的提议她觉得可行。
眼下她才养一个鱼塘的鱼，都已经有人酸了，若是她还承包一个湖泊来养鱼，怕不是要拿她的官职来说事。
梁家不是士族，又经营着蚕桑、纺织等营生，有梁北望的加盟，她可以省许多麻烦。
“你若是真心实意地想与我一起养鱼，倒也无不可，不过细节我们还得详谈。”
梁北望笑逐颜开：“没问题！对了，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消息，我那族叔的丈母，也就是唐氏似乎病情加重了，正因如此，被约束在薛家不能出来的薛浩被放了出来，带唐氏回了尖山里养病。”
薛凤与薛浩之母唐黛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早些年身子便一直大毛病、小毛病不断，正因如此，每次薛浩惹祸，唐黛都出来维护他的时候，薛凤往往会顾及亲娘的身体健康而一味退让。
唐斯羡挑眉，刚好薛浩回了尖山里，然后唐才升就听到了关于她跟唐清满的传言，这么凑巧？
秦浈回来后，证实村中虽有闲言闲语，但也只是嘀咕“唐清满如今有一个为官的弟弟，却还没嫁出去，是因为太挑剔了”，而并无内涵“姐弟乱-伦”的谣言。
唐斯羡也有些犹豫了：“兴许大伯父当时的话并无此意，是我多心了。”
“我看未必，大伯父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秦浈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源头还是在唐家那边。”
“那改日等姑母的铺子开张后，我去问一问大伯父。”
唐妁的食肆开张在即，她在县城也没多少朋友，只有周乾看在荣策跟唐斯羡的面子上，让自己的女婿刘希琅前去帮忙。
很快，衙门的胥吏都知道唐妁有周家照应，又是从荣家出来的厨娘，她还有个侄儿是从八品武阶官，所以都不敢过去收杂税以及一些“保护费”，唐妁得以顺利地开张。
因开张第一日，为了吸引食客，唐妁也在唐斯羡的建议下搞了些优惠活动，因此前来关顾的人颇多，唐斯羡、秦浈跟唐清满都抽空过去帮忙。
正忙着，薛凤来了。
唐斯羡心想，薛凤这么执着，要说她跟唐妁之间没有情况，谁也不信。
唐妁将她带到后院，道：“你又何必大老远跑来？”
“我娘病了，她回尖山里养病，我回来看她，知道你的食肆今日开张，便顺道过来看看。”
薛凤的话透露出她一直都在关注唐妁，否则不会连唐妁的食肆今日开张都知道。
“往后别再浪费人力和时间在我身上了。”
薛凤道：“那三年，你音信全无，你可知我有多难过？我知道你不喜，可我再也不想失去你的消息了。”
“我选择离开饶州，便是不想再见到你，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薛凤眼神一暗：“阿妁，我娘她可能快不行了。”
“那你应该多花点时间陪她，毕竟她是你唯一的至亲了。当年你放弃我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样的理由，——因为她是你的娘，你唯一的至亲，她为了吃了很多苦，所以你不忍心让她因我们的事情而伤心难过。我答应嫁给高哲峥。她如愿了，你也如愿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唐妁将憋了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口后，心情复杂得很，——心里隐隐作痛的同时，又似乎得到了一丝解脱。
本打算去后院水井打水的唐斯羡：“……”
真是一个意料之中，又有点刺激的瓜！

第76章 出官
后院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凝滞, 过了会儿，薛凤道：“可那些年，你为何还要给我期盼, 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我承认你我各自成婚后, 我心里确实还未放下你。得知你要一个人照顾梁家一家老小, 日子十分不易，所以才给你去信让你振作。”
那时候唐妁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得知梁家家境不好，而薛凤又郁郁寡欢的情况后, 她终归还是忍不住给薛凤送去了书信, 鼓励她振作。
她从来不说自己的情况。人人都道她嫁入高家, 衣食无忧，哪怕她想找人倾诉自己的忧愁，也不会有人理解，——甚至是薛凤。
这样的日子久了，她便发现记忆中的薛凤的面容正在变得陌生，而自己对薛凤的感情也变得像风化的石头, 一点一点地被磨去。
“可感情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日子和距离的增加而变淡的。你的日子变好了，你也振作起来了，而我的心里也慢慢地放下你了。不再与你有书信往来, 便是我想让你明白我的选择。”
“阿妁……”
唐斯羡正犹豫着是要继续吃瓜，还是先办正事时, 秦浈喊了她一声：“官人, 你水打好了没？”
后院的声音登时便止住了, 唐斯羡只好硬着头皮进到院子里去，再若无其事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到水井里去打水。
“姑母、表姑, 你们在聊什么呢？继续，别管我，我打个水就走了。”
唐斯羡知道唐妁跟薛凤的眼神都快把她盯出个窟窿来了，但她皮糙肉厚，区区眼神攻击，她还是不怵的。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行离去了！”
薛凤平常在唐斯羡面前便是端庄大方的官夫人形象，可此时红着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是有损她的威严，她也不希望小辈们知道她们的过往，便离开了食肆。
唐妁也没拦着她，待她走了，才拧着唐斯羡的耳朵，不悦地道：“非礼勿听，你没学过吗？”
“姑母，我当时打算堵住耳朵来着，可这手提着桶，就没来得及堵上。其实我没听到多少，并且我发誓我会守口如瓶的！”
唐妁被她的狡辩气笑了，又轻轻地拧了她的耳朵一下。
秦浈见唐斯羡打水打了这么久也没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去看了眼，结果见唐妁正在收拾唐斯羡，忙问：“姑母，官人是做错了什么，你要教训她？”
“没事。”唐妁松开唐斯羡，到前面去忙了。
唐斯羡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浈：“娘子，姑母她拧我的耳朵，好痛！”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也不害臊！”秦浈发现这人自从知道自己心仪她后，就越发得寸进尺了。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还疼吗？”
成功获得秦浈的同情的唐斯羡舒坦道：“有娘子的呵护，什么疼痛都治愈了。”
“你该不会是偷听了姑母与薛氏的谈话，才被姑母教训的吧？”秦浈又问。
“娘子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秦浈翻了个白眼，眼角的余光发现她被拧的这只耳朵也没有多红，就知道刚才唐妁压根没下重手，她这是诓自己给她揉耳朵呢！
嘴角一勾，秦浈凑过去，道：“若是还疼的话，我给你吹一吹。”
说完，一股轻柔的风在唐斯羡的耳朵上拂过，她这半边耳朵登时便红了个彻底。
唐斯羡：“？！”
她娘子这么懂的吗？
左手缠上了秦浈的右手，唐斯羡正打算顺势表现得亲昵点，以促进二人的感情时，唐妁的头又伸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框：“闺房之乐还是留到夜里回自家吧，先出来帮我的忙！”
秦浈忙松开唐斯羡的手，适当地露出了“娇羞”的神情。
唐斯羡：“……”
她没看错唐妁的眼神的话，唐妁绝对是在“报复”她。
秦浈先一步出去了，她只好认命地提着一桶水跟着出去。
直到夕阳落在屋檐上，唐妁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她才早早地关了铺子，让唐斯羡等人早些回去：“开张的第一日，都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但是铺子里的伙计经过这一日的学习，想必已经知道要如何做事，你们往后就不必过来帮忙了。”
唐斯羡确实没办法每日都过来帮忙，便道：“那姑母若是遇到什么问题，要及时告诉我等。”
“知道了，你怎么比女人还婆妈？”
唐清满跟秦浈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她可不是女人么？！
唐斯羡：“……”
人身攻击就算了，怎么还带性别歧视？
知道唐妁许是因为薛凤的出现而心情不好，唐斯羡也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若是旁人说这话，她肯定跟对方讲道理讲得对方认不清自己的性别！
不仅是唐斯羡看出了唐妁的心情不好，秦浈跟唐清满也都看出来了。不过唐清满并不清楚唐妁与薛凤之间的爱恨情仇，在回去的路上，她还有些纳闷：“表姑是如何知道姑母回来了？”
当初在饶州遇到被薛凤蹲守的事情，唐斯羡与秦浈都没有告诉唐清满，倒不是刻意将她排除在外，而是她们也不确定唐妁与薛凤的关系，自然不好跟唐清满胡说。
如今唐斯羡虽意外得知真相，但她答应了唐妁会守口如瓶，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秦浈道：“姑母毕竟在县城生活了十多年，遇到一些旧邻，被人认出来也不奇怪。”
“我看见表姑离开时，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了。而姑母刚才的心情也不太好，莫非是重逢后的她们发生了争执？”
“她们都活了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什么人情世故没体会过？她们有能力解决自己的事情，阿姊无需替她们操心。”
唐清满觉得她言之有理：“也是。”
——
回到家没多久，秦天便登门了，他给唐斯羡带了一份文书，道：“白天的时候，州府衙门让人送了份文书过来，因你们一家都不在，所以衙门将它交给了我，让我代为转交。”
他说的时候，还有些激动。因为他儿子秦珪说，看文书上的蜡封印章，这是三班院的文书。
众所周知，三班院是负责统计三班使臣的名籍、勘磨、差遣以及安排名次等事务的衙署。能收到它的文书，显然是跟唐斯羡的官职有关。
唐斯羡道了谢，刚拆开文书，秦天便着急地问：“这上面是给你安排差遣了吗？”
唐斯羡应了一声，道：“文书上说有举主推举了我，故而我还未年满二十，但因表现优秀，朝廷破格提拔，让我出官监茶场榷务。”
“哟，监茶场榷务，这可是肥差呀！”秦天乐了。
饶州有浮梁这个产茶大县，又设了茶场，唐斯羡监茶场，忙是忙了点，可总比去守仓库要好，更有前途，也是各大茶商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有说何时上任？”秦天问。
“八月。”
秦天摸着胡子：“八月是交易秋茶的旺季，朝廷许是担心你未能立马接手茶场事务，故而特意让你早些过去交接。可这是好事呀，怎么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唐斯羡心想，办公地点在饶州，她不得离家去上班？前头她还记得唐妁跟薛凤说的那句“感情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变长而变淡”，结果转眼她就要跟秦浈异地恋，这让她如何舍得？
哪怕秦浈会舍弃家人跟她到饶州去，那她的产业要怎么办？
这些话毕竟太儿女情长了，若说出来，秦天必然会鄙视她，所以她道：“我怎会不开心呢？我开心得很，就是有点舍不得里正。想当初若非里正赏识和帮忙，我如今可能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呢！要离开村子前往饶州，我舍不得乡亲们呀！”
秦天本来还有些小感动，直到她说她舍不得乡亲们，他就想起她以前天天怼乡亲们的事情，有点感动不下去。
“我也舍不得你，但人往高处走，日后你肯定还会升官发财，到时候记得回来看看乡亲们就足够了。”
唐斯羡摆摆手：“升官就好，发财的话还是有些危险的。”
万一成了“反腐倡廉”的反面教材，铁窗泪可不是白唱的。
“……，也是。”秦天说完，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猜唐斯羡还未吃晚饭，就识相地离开了。
等他走了，秦浈与唐清满才端着饭菜上桌。唐斯羡将她出官监茶场榷务的事情告诉了二人，她们虽然觉得惊喜，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她们还有更多方面要考虑。
首先唐斯羡出官后，就正式领了职务，而要混迹在男人堆里。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穿，那将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
其次这监当官一当可能就得五年，这五年里她都得在饶州生活。她好不容易在镇前村建了家，房子还未修建好，她就得离开，那房子怎么办，她的鱼塘于田地又怎么处理？
若她有兄弟，还能让兄弟代为打理，可偏偏她没有。
最后，秦浈便不必说了，她是要随唐斯羡到饶州去的，可唐清满自己却犹豫了。
虽然村民从不在她面前说她的不是，可偶尔还是会打着关心她的名义询问她的终身大事，她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她跟着唐斯羡到饶州去，自然能躲开村民的闲言闲语，但在饶州生活的日子想必不会比在村子里轻松。街巷那么多，出个门便会碰见许多街坊，到时候别人知道她跟“弟弟”一起生活而未曾婚配，怕是会嘀咕些更难听的话。
可让她独自留在村里生活，且不说她自己会害怕，就依唐斯羡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唐清满想了一夜，翌日便对唐斯羡道：“思先，我想到县城去找姑母，去食肆帮她的忙，与她在一块儿也能作伴。”
“阿姊你怎么突然想去跟姑母一起生活？”
唐清满不知如何解释，她怕说了真话，唐斯羡会有千万种理由说服她留下来。但她知道，往往唐斯羡只要说一个理由，自己就会心软了。
为免自己心软而给唐斯羡增添更多压力，唐清满选择什么都不解释。她道：“我就想先过去住两日。”
她打算跟唐妁商议，若唐妁同意，那她再跟唐斯羡说。
唐斯羡凝视了她小会儿，没有追问，微微一笑道：“行，那就先过去住两日，到时候我再去接你回来。”
将唐清满送到唐妁那儿后，唐斯羡便先回了镇前村处理事务。
唐妁虽然没有拒绝收留唐清满，但还是开口询问了她：“你们姐弟吵架了，还是姑嫂关系不好了？”
“没有，思先对我很好，浈娘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相处。”
“那你怎么忽然想来我这儿帮忙了？思先如今要出官了，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不在家，旁人问起你的下落，他要如何回答？哪怕他说出我的存在来，可别人还会以为他要当官了，就迫不及待地将身为累赘的你扔给我了。”
唐清满愣了下，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

第77章 张扬
唐清满在唐妁那儿待了几日, 唐妁是她的长辈，也是此刻能用自己的经验给她指明一条路的人，所以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这个血缘上的至亲。
唐妁问她：“那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便没有什么想法吗？”
唐清满揪住了衣裳, 心情万分沉重：“我没想过。”
唐妁叹气道：“也是难为你们姐弟二人了, 你们爹娘去世的那些年, 你又当爹又当娘的，想的都是如何活下来, 没有心思去想终身大事也是正常。”
“姑母，人一定要成亲吗？”
“人不一定要成亲, 成了亲也未必能白头偕老, 所以不必为世俗的条条框框所约束。随你的心思来就好了。”
唐妁说着, 心下却无限感慨，她大道理会讲许多，可观前四十多年的人生，她看得又哪里像自己所说的那般通透？
“你和我最大的不同是，你没有一个掌握你的命运的家长，没有约束你的意志的家。思先那孩子也说以你的想法为主, 让你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才二十岁，不管是想等缘分的到来, 还是另有打算，你也不必这么早就为此忧心。”
唐清满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 但又不算太明白, 她迷糊地点头：“我知道了, 姑母。”
——
帮唐妁照看食肆的活是又苦又累的，但是正因生意红火，才会忙得不可开交。本来唐妁的厨艺便不差, 如今有唐斯羡准备的食材，每个先前贪图便宜而尝过铺子里的小吃食的客人，哪怕恢复了原价，也依旧会来关顾。
这可让周围开食肆的人羡慕坏了，有人想暗戳戳地给唐妁下绊子。还没动手，就被人警告说这是有周家关照的食肆，且女掌柜的侄儿在饶州当官，他们哪怕背后也有人，但区区富户还是不敢跟官户对上的，便都收了手。
唐妁发现刘希琅似乎经常来关顾，虽说周乾让他多些关照她，可来得也未免太频繁了。恰逢刘希琅认出几个打算到她的食肆闹事的地痞无赖，特意警告了他们一番后，她便觉得刘希琅这么做必有深意。
于是趁着刘希琅再次过来买吃食回去给周小娘子时，唐妁问：“刘家郎君莫非认识我？”
刘希琅一愣，笑道：“你是唐供奉的姑母，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问以前，我们认识吗？”
刘希琅知道瞒不住，便实话道：“其实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几面，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随爹娘到表舅家走亲戚，便见过你。”
唐妁一听，便知道他的身份了。
十几年前她还在高家，刘希琅的表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唐妁脸色微变，紧紧地盯着他，未发一言。
刘希琅仿若未觉，愧疚地道：“后来姨王母去世了，我们刘家与高家的往来便少了，所以从那之后便没再见过你。再后来便听说了表舅做下的荒唐事……虽然我们两家的关系淡了，可家母毕竟还称呼表舅为一声表兄。当年若不是我们刘家不肯借钱给高家，表舅也不至于那样待你。”
刘希琅还记得他年幼时，刘家虽然有点钱财，但完全比不上高家，因而常常被高家看不起。他随爹娘到表舅家，爹娘也常被表舅挤兑，因此他极为不喜表舅一家。
可唯独那个面上没什么笑容，但是对他们兄弟姐妹却极好的女子，从来不会挤兑他们一家，得知他正在读书认字，便会真心地夸奖他，让他忘却了在高家受辱之事，而对读书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他如今也有解举人的功名在身，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受童年的鼓励所影响。
当初高家被败光了家业，而刘家也发迹了，他的爹娘帮扶过高家一两次，对方却不知感恩，三番四次得寸进尺，所以后来刘家也不愿意再帮高家。
再后来，从书院里出来，又得解的他才知道高哲峥将妻子卖给一个商人为妾了。可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他听闻没了唐妁的消息，所以他也就将这事淡忘了。
周乾让他来帮忙打点的时候，他认出了唐妁，心想，若非当年他一心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的爹娘又不肯借钱给高家，唐妁未必会有那么坎坷的命运。
“纵使刘家借再多钱给高哲峥也没用，刘家及时止损是再正确不过的，你不必觉得愧对我。”唐妁淡淡地道。
刘希琅张了张嘴，唐妁又道，“不过我跟高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跟你也不过是租客与房主的关系。”
刘希琅一顿，也不拖泥带水，道：“我明白了。不过我帮忙也并非全因心中的亏欠，还因令侄的关系……你也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高家的人多说半句的。”
虽有刘希琅的保证，但唐妁并未因此而放松。她回来这么些天，便已经遇到了曾经接触过的人，他知道刘希琅与薛凤都只是开始，接下来认出她的人会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在唐斯羡来接唐清满回去之前，唐才升便出现在了铺子门前。
“阿妁，果然是你。”唐才升心中喜悦，随之而来的又是痛心，“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如今才又重新出现？”
唐妁已经做好了被唐家人认出来的准备，这会儿心里很是平静：“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有族人来你这儿吃过东西，认出了你。族里边都传开了，我又怎会不知？！”
他忽然想起那日唐斯羡身边的戴帷帽的女子，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唐斯羡早就找到了她，并与她相认，却唯独瞒着自己！
“我是你的大哥呀，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唐才升痛心疾首。
“大哥？”唐妁冷笑，“当你劝我嫁给高哲峥；当我跟你说我在高家所受的苦，而你只劝我忍耐；当我想和离，而你不支持我的时候，我便没有大哥了。”
“你——”
唐妁睨视他：“我为何对你避而不见，你心里也没点数吗？”
“阿妁，大哥错了。”唐才升耷拉着肩膀，悔道。
“等会儿思先便要来了，我若是将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你确定还要待在我这儿？”
唐才升神色一僵。唐斯羡一向不待见他这个大伯父，他是清楚的。如今唐斯羡还要出官了，有了差遣在身，挖苦、嘲讽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会口下留情，他对上了也只会被气个半死。
他心想，反正唐妁就在这儿，他改日再过来也是一样的，就先回去了。
唐清满见他走了，才出来，道：“姑母，你最近好多人找啊！”
唐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既然选择回来，便是做好了面对的准备。清满，你都瞧见了，这便是唐家人。他们或许给过我温暖，但也将我推入深渊。他们不曾给过你温暖，却也有可能想将你也推入深渊，你可别这么傻。”
唐清满知道她是在奉劝自己莫要回唐家，便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姑母。”
说完，她往铺子门前探了探脑袋。唐妁笑道：“你看，之前没经过深思熟虑便说要来与我一同生活。这才几日，你便盼着思先来接你回去了吧？”
唐清满尴尬道：“姑母，明明是你劝得我，如今还取笑我！我是觉得姑母你说得对，旁人并不清楚你的存在，而我忽然消失，只会让人产生诸多猜测，对思先跟浈娘的影响都不好。”
姑侄二人正说着笑，唐斯羡便停好马车进来了。她此时头戴幞头，身穿她那套青色的圆领袍官服，脚踩长靴，一进入铺子里，便惹得众人好奇观望。
“姑母，我来接阿姊回家了！”
唐妁嗔怪地看着她：“铺子这么小，不用喊这么大声！”
唐斯羡来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怕我去了饶州后，有人找姑母的茬嘛！”
为此，一向低调行事的她，也特意张扬了一回。
她又扭头问唐清满：“阿姊，这些日子你在姑母这儿过得如何？”
“怕我亏待了她不成？”唐妁翻白眼。
唐清满笑道：“这几日过得可真快，眨眼便过了。”
唐斯羡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倒是。”
虽说她跟秦浈都有些担忧唐清满的状态，但她们在家时，也无需时刻担心会让唐清满碰见她们的亲密举动，所以比平日要放肆了一些。
当然，她们也并不想为了私欲而狠心将唐清满扔在唐妁这儿。
“时候不早了，阿姊，我们早些回去吧，娘子她可是说了，我若是接不到你回去，我就得饿肚子。”
唐清满笑了：“那你在姑母这儿吃完再回去呀，思先你怎么变笨了！”
唐斯羡：“……”
她卖惨是为了什么？她阿姊怎么也这么狠心了！
——
回去的路上，唐清满提了唐才升找过来的事情，唐斯羡并不意外。在她出官的消息传出去后没多久，唐家家长唐赟通过秦阮伦之手，给她递了份邀请函，邀请她回唐家做客。
秦阮伦虽然是通过荣策的举荐而进入州学学习的，可唐赟是饶州助教，也就是说，秦阮伦在唐赟的眼皮子底下学习。秦浈猜测唐赟之所以通过秦阮伦之手将邀请函送来，是怕唐斯羡会拒绝前往唐家。
为了大舅哥在州学能获得更好的学习环境，唐斯羡自然无法拒绝，所以昨日她到了尖山里一趟。
唐赟设宴，在场的唐家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是一些小有名气的文人雅士。当他们得知唐斯羡的姓名时，也无需唐赟介绍，便将她当成了唐家的一员，——毕竟姓唐，又是思字辈的，说不是唐家子弟也没人信。
唐斯羡心想，唐家先前以傲慢的姿态“允许”她回归唐家，如今又不向人解释她的身份，摆明是想让人以为唐家又出了一位杰出的子弟。
“哪能好事全让你们占了？”唐斯羡心想，当即便澄清了自己的身份，“诸位不必这么自降身份喊我贤侄，我并非唐氏子弟，你们喊我贤侄，我受不起。”
谁也没想到唐斯羡竟然会拆台，众人面上一僵，气氛登时就尴尬了起来。
唐赟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道：“既然如此，那大家便不必以年纪辈分相称。”
他这话算是给了众人一个台阶，毕竟按年龄来计算的话，唐斯羡确实算是子侄辈的。
“对！”有人笑着附和，打破了那尴尬的气氛。众人顺着台阶，变换了一些称呼，慢慢地，宴席上便又热闹起来，只是却没有人再去管唐斯羡，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毁气氛的话来。
唐斯羡觉得有些无趣，便借故离席，到门外去透气。
唐思海在她面前经过，看见她后，露出了个嫌弃的神情。
唐斯羡跟他打了个招呼：“哎，海兄，好久不见，你想不想我？”
唐思海呕吐的心都有了，他厌恶地看着唐斯羡：“你个死断袖，别靠近我！”
“哎，以前你可是常常主动来找我（茬）的，怎么如今反倒让我少靠近你？”
唐思海冷笑：“以前要是知道你是个断袖，我才不想碰见你，因为我觉得晦气！”
唐斯羡眉头一挑，正色道：“你怎么死性不改？真是爱造谣呀！你说我断袖，要是让我娘子听了，岂非要误会我？我可只爱我娘子一人。”
“造谣？”唐思海理直气壮地羞辱唐斯羡，道，“有什么样的长辈亲人，便有什么样的孩子！你姑母喜欢女人，所以你骨子里是喜欢男人的吧！还有你那长姐，之所以迟迟未嫁，不是喜欢女人，便是喜欢你！你们一家子都恶心！”
话刚落音，唐思海便眼冒金星。

第78章 对质
意识到自己被砸了一拳后, 唐思海便要反抗，结果又被唐斯羡往脑门上多砸了一拳，他的身子失衡, 直接摔到在地上。
唐斯羡打人的时候从不废话, 她打了两下, 便有人听见动静跑了出来拦住了她。
唐思海缓过神后，见有族人在场, 便告状：“唐思先打我，你们都看见了！”
几个族人面面相觑, 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唐斯羡：“我们都看见了, 你无端伤人, 别以为当了官就能肆意妄为了，这件事捅上去，你这官也别想当了！”
唐斯羡咧嘴，讥笑道：“这个官当不当我都不在乎，可他一日活在世上，我便不会放过他！”
唐赟等人闻声赶了出来, 恰好听见她这话，便问：“什么仇什么怨，你宁愿弃官不做也要对付他？”
唐思海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 是他心虚了，恼羞成怒才打我的！”
“实话？你污蔑我便也罢了, 毕竟从我们认识开始, 你便一直针对我, 与你斗也算一种乐趣。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既然你要毁她们的清誉，那就休怪我无情。”
唐赟见有越来越多的族人围了过来, 便下令：“有什么事到祠堂去说！”
唐斯羡淡淡地道：“这是我与他的私事，我也非唐氏族人，便不去玷污你们的祠堂了。”
“唐氏一族上下一心，他有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你要么随我们到祠堂去将事情弄清楚，要么你就此离去，日后莫要再踏入尖山里半步！”唐赟威严地道。
只打唐思海两下，唐斯羡可不甘心，她点了点头：“我倒要看你们唐家上下一心是否会包庇自己的族人！”
唐思海有些忐忑，他生怕唐赟借此机会惩罚他，忙让人去通知他的祖父过来为他做主。
到了祠堂，唐赟让人去将掌权的几位主事，还有惩罚劝诫族中子弟、公正严明的库司一并叫来。除了目击唐斯羡打人的几个族中子弟外，闲杂人等都被挡在了门外。
唐斯羡仗着自己有官职在身，坐在了唐赟下首的位置，让众人恨的牙痒痒的。
唐泰扶着拐杖过来，唐思海看见他，忙叫道：“阿翁，唐思先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呀！”
唐泰瞥了眼唐赟，道：“是非曲直自有家长论断，大家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他又咳嗽了几下，副主事唐才毓便起身给他让了个座。
唐斯羡认得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儿，她结合唐思海对他的称呼，总算明白他们对她的恶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唐思海这种没教养，整日造谣生事的小畜生是你的血脉，难怪开口就断定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唐斯羡笑道。
“你骂谁小畜生？！”唐思海愤怒地拍案而起，连唐泰都青筋暴起，但硬是按捺了下来。
“你啊，你若不是畜生，怎么会听不懂人话，嘴里也没有半句人话？什么龌龊肮脏的话都说得出口，也只有吃粪便长大的猪狗才会如此吧？哦，不对，你是连猪狗都不如的小畜生。”
她这话骂的实在是难听，莫说唐泰与唐思海了，便是其余的唐氏族人都受不了。唐赟呵斥了她：“还不住口？这是唐家祠堂，不是可以任由你撒泼骂街的街头！”
“所以我说我不想来这儿，妨碍我正常发挥啊！”
“你快些住口！”库司开口阻止了她。
“你有何资格呵斥我？你是官比我大，还是脸皮比我厚？我还告诉你们了，我不是你们唐家子弟，少拿唐家的辈分压我。这儿除了你们唐家家长跟我的官阶一样，我敬他年纪比我大，我允许他跟我说话之外，你们这儿的任何人，最好都给我恭敬点！”
库司面色一变，退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由我来问清楚。”唐赟让唐思海先说，“你说，发生了何事，唐供奉为何要揍你？”
唐思海道：“我路遇他，他出言挑衅我，我一时不忿，便口头训诫了他，岂料他一言不合便打人，我如今头都还晕着呢！”
“出言挑衅？我还说他侮辱我，对我的心里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或许无法正常赴任！”
唐氏族人：“……”
唐泰开了口：“不管如何，你打人就是不对！你这仗势欺人，哪怕告御状也是不怕你的。”
唐斯羡忽然道：“唐思海你是个没爹没娘，靠你阿翁撒尿养大的狗杂种。”
唐思海暴怒，冲上去便要打她，唐斯羡没有避开，而是用手挡了一下，旋即一脚将他踹开。
唐氏族人反应过来后，急忙将二人拦开。唐才毓着急地要给唐斯羡定罪：“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简直太放肆了！”
唐斯羡气定神闲地重复了唐泰的话：“不管如何，唐思海他打人就是不对！”
众人一噎，气氛胶着了起来。
唐泰直接朝唐赟开火：“你身为家长，便是任由一个外族之人这般欺负我族子弟吗？”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唐赟的声望必然会下跌，届时他或许就得提早从家长之位上退下来了。
唐赟道：“唐供奉，你若真不想当官了，那我便如你所愿，将此事闹大。你别忘了，我在唐家的官职还不算太高的，族中有的是能治你的族人！”
唐斯羡冷笑：“我想不想当官，与有人不想让我当官，这是两回事。唐思海造谣生事，毁我的声誉便罢了，可他还妄图毁掉我阿姊的清誉，试问，这便是忠孝传世，家教严明的唐家教出来的子弟吗？”
“你到底说了什么？”唐赟问唐思海。
后者又略微心虚，可他想，他说的可是事实，届时事情传出去，丢脸的可是唐斯羡，他有何畏惧？
便道：“我说的不过是实话，他的姑母唐妁是个迷恋女子，爱好磨镜的恶心女人！他那长姐双十年华却迟迟不肯出嫁，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搂搂抱抱，若说他们姐弟之间没有奸情，谁信？！”
此言一出，满堂喧哗。
唐赟沉声问：“这事年轻一辈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虽是问唐思海，但目光却落在了唐泰身上。
唐泰铁青着脸，瞪了唐思海一眼。他可是千叮万嘱不能传出去，否则唐家的名声也会受连累，偏偏这小子将它当成了嘲讽和取笑唐斯羡的资本，给传了出去！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家长可不是他，他何必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呢？！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告诉他的。”
“你——”
“这是事实，说不得吗？”他又问了一句，将众人的话给堵死了，“两个女子颠鸾倒凤，不守妇德，简直就是不贞不洁，败坏了唐家的家风！当年为其寻觅了一门好亲事，将其嫁出去，已经算是为她保留了颜面，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好亲事？”唐斯羡又笑了，“你为姑母找了个乍看之下家世不错，但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你也别说你不知道高哲峥的纨绔之名。高家在乐平县这么有名，你身为当时的一家之长，必然见过他、接触过他，也知道他的德性。而你为自己的堂外甥女找了个家境一般，但是有功名在身的梁珂，看似公正，实则呢？”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才毓道。
“你少给我来‘旁观者清’这一套，你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薛唐氏，动的是什么心思，谁不知道？照我看，你们唐家都是一群虚伪的伪君子。既然都是一心为了唐家，那你们何必在这儿勾心斗角、虚与委蛇？”
众人脸色一变。
唐泰冷哼：“好一个伶牙俐齿，跟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爹一模一样！依我看，你与我孙儿结怨，肯定也是你这张嘴招惹我孙儿在先！”
“我建议你去看看郎中，问问偏心眼有没有得治，不然这心眼都偏到没边儿了，很容易偏心死的。”唐斯羡丢给他一个白眼，“还有，他说我与阿姊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他是亲眼所见吗？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却大肆宣扬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她指的是当初唐思海被指没有证据，传唐斯羡与秦浈的私情之事。虽然如今二人已经成亲，但始终没有证据证明当时的她们有奸情。
“你看见了？”唐赟问唐思海。
唐思海顿了下，摇头，旋即又道：“但是薛浩看见了，还有表姑也看见了！”
唐赟知道薛浩跟薛凤都在尖山里，便让人去将他们请来。
薛凤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她瞥了唐思海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恨意。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薛浩的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将他们喊来的人已经告诉了薛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见到唐赟，立马道：“我能作证，那日他们姐弟二人抱在了一起！”
“造谣生事、污人清白可是很大的罪，况且对方还是有官职在身的官人！”唐赟提醒道。
“我没看错，大姐也看见了！”薛浩自信满满地道。
众人将目光转向薛凤。
薛凤的脑海中回荡着唐思海在唐赟门前对唐斯羡说的话，他说唐妁喜欢女子便是恶心，唐妁恶心，那她呢？在唐思海的眼里，岂非一样恶心？
唐泰也就罢了，毕竟是她的堂叔父，当年收留她跟她娘亲，所以他要求她与唐妁分开，她也答应了。可唐思海一个小辈算什么东西？
况且当时若不是有人告状，她跟唐妁也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唐妁说不定也不会如此怨恨她！
她知道唐泰、唐才毓在看她，暗示她承认。
垂眸片刻，她面不改色地道：“我没看见。”
“大姐？！”薛浩惊叫出声，显然无法理解一向宠他的长姐为何会偏向唐斯羡！
“当时我在屋里，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薛凤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其中一个目击唐斯羡打人的唐氏子弟小声地插话：“我有一次听见薛浩说，既然唐供奉姐弟可以乱|伦，那已经不姓‘唐’的他想娶唐清满为继室的话，或许也没问题。”
这话让唐氏祠堂彻底炸了锅，别说唐氏之人了，就连唐斯羡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副要揍薛浩的模样。
“好哇，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污蔑我跟阿姊的清白，原来是这样！”
薛浩没想到会有人听见他当时跟唐思海提及的话，他气急败坏地道：“他胡说，我没有！”
唐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当薛凤没有为薛浩作证时，他便知道，唐赟、唐斯羡胜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暴怒而起，抡着拐杖狠狠地打了唐思海：“我让你这个不孝子孙到外头胡言乱语！我让你污蔑他人，我打死你！”
“阿翁，我错了，我错了。”唐思海痛哭流涕地求饶。
众人因为这个变故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见唐泰打着打着，突然就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身子还摇摇欲坠。
唐才毓大叫了一声：“不好，老叔的身子本就不好，眼下要犯病了，快送他去医俗院！”
“阿翁你怎么样了？！”唐思海背起唐泰就跑。
唐斯羡冷眼旁观，只道：“别以为装病就能让自己的孙子逃过责罚，他污蔑我，对我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这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泰的身子一僵，很快又当什么都没听见，跟唐思海离开了祠堂，将烂摊子留给唐赟收拾。
唐斯羡斜睨唐赟：“这便是忠孝传世，家教严明的唐氏家族？”
唐赟的脸色非常不好，虽然他趁此机会压了唐泰一筹，但唐斯羡的话无疑是对唐家的极大羞辱。
他记得二十多年前，唐才厚便是这般，一口咬定唐家迟早会散。当时的家长唐泰便十分气愤，还下令族里禁止再提及唐妁与唐才厚姐弟，为的就是掩盖他们带给唐家的耻辱。
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眼前，他也跟唐泰当年的心境一样。
可唐斯羡不是唐才厚，她有官职在身。而且确实如她所言，自己的官衔与她一样，都是从八品，自己也就只能仗着文官的身份，以及年纪给她一点脸色看了。
“他们，我自会处罚，可你也要想清楚，一定要与我们唐家为敌吗？”唐赟道。
唐斯羡直视他：“若我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会亲自去讨还公道的。”
唐赟甩袖而去。
祠堂里，薛浩还在质问薛凤：“大姐，你为何要坑害我？”
薛凤淡定地道：“你非唐家人，怕什么？”
薛浩一顿，不甘地道：“可我日后要如何做人？”
“我早叫你收敛一下，修身养性，你看，如今闯祸了吧！”
唐斯羡不明白薛凤为何要改口供，但从唐思海先前不假思索地骂唐妁喜欢女人就是恶心来看，他应该不清楚唐妁喜欢的女人正是薛凤。
她没有跟薛凤说话，而是过去踹了薛浩一脚，在他有些懵的时候，又揍了他好几下：“我让你造谣生事、觊觎我阿姊，还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住手！”唐才毓赶过来，让人拉开她，“这里是唐家的祠堂，别以为你有官身，便能为所欲为！”
“他娘都没管他，你这个将儿子当成巴结唐泰而送出去的附赠品，对他倒是上心。”唐斯羡冷嘲热讽了一番，便出了唐家祠堂。
她是要找薛浩他们秋后算账的，这会儿倒不必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薛凤追了出去，提醒了她一句：“唐家已经知晓阿妁在乐平县了，麻烦你替我告诉她。”
“……，嗯。”
唐斯羡不管唐妁与薛凤的这段孽缘里谁对谁错，薛凤刚才中立的态度算是帮了她，且她也不认为会是薛凤将唐妁的消息透露出去的，所以就应了她。

第79章 捕蝉
回了家, 唐斯羡与秦浈商议了一番，最终一致决定这件事先不要跟唐清满提。
“姐弟乱|伦”这种事虽属无稽之谈，但以唐清满的性子, 想必会极为后悔当初受惊吓就抱唐斯羡, 甚至日后也会刻意跟唐斯羡保持距离。如此一来, 她们的关系反而会变得疏离。
“虽说唐思海有唐家的家规处置，可我若是不做点什么, 他们怕是会以为我好欺负。”唐斯羡思忖着要怎么样才能教训一下唐思海以及薛浩等。
“唐家如今在朝为官的有数人，其中官最大的应是起居舍人唐才会, 官居正七品。其次是筠州通判唐才尧, 从七品。紧接着是与你一样为从八品阶官宣义郎的家长唐赟。最后是从九品的江州建昌县主簿唐思谦, 以及明州教授、河西节度押衙等。另有得解的举人八十一人。”秦浈道。
唐家哪些人获得官职、有何差遣，族中又有得解的举人多少人，这些事情无需秦浈去仔细调查，便也能通过别人口口相传了解个一清二楚。
在前朝乃至数十年前，唐家最鼎盛的时候，便有官居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等高官的族人。然而从那之后, 虽有登进士的族人，但却难有几人能到达曾经的高度。
对于士人和朝廷而言，唐家闻名在于其家族的忠孝义举等口碑；对普通百姓来说, 七品官便已经足以令他们崇敬不已。况且起居舍人还是在御前干活的，所以哪怕正七品只属于中低层文官, 唐家在百姓们的眼中也是十分繁盛的。
但以唐斯羡如今的位置来看, 偌大的唐家, 地位比她高的竟只有两人，所以她看得会比普通百姓更多一些，对唐家的敬仰、畏惧之心也几近于无。
“难怪得知我被敕封从八品供奉官后, 他们便一改往昔的态度，想劝我回唐家。原来唐家如今的官人顶天了也就只有一个起居舍人。”唐斯羡道。
“你可不要小瞧了起居舍人。那是在官家跟前侍奉，记录官家言行的官，他若跟官家说你的不是，哪怕你有荣家撑腰，你在官家面前的印象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他们跟唐思海有何关系？”
“你与唐思海跟他们的关系都一样疏淡，毕竟唐家几百年来都不分家，有些一起生活的族人都已经是五服之外的了。”
“那我就放心了。”
秦浈见她要搞事，便问她：“那你想出什么好法子惩治他们了吗？”
唐斯羡道：“我便不信唐家这么多人，就没有出过什么败类，只要有败类，那必然有把柄。至于薛浩，等唐黛一死，我看他还有什么底气继续耍横。”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那就先别想了，省得钻了牛角尖，难受的还是自己。”
唐斯羡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浈。
她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有时候情意绵绵，浓得饶是秦浈都时常扛不住。
屋后的林子里蝉鸣声渐小，秦浈意识到夏天很快便要过去了，这或许是她未来几年在村子里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想到这儿，她忽然问唐斯羡：“你怕蝉吗？”
“蝉有什么可怕的？”唐斯羡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秦浈眼睛微亮，脸上有了丝期待：“那在我们去饶州之前，我想去捕些蝉，你陪我。”
“捕蝉，这些蝉有什么用吗？”
秦浈歪着脑袋想了想，笑容漾开来：“好玩啊！”
唐斯羡：“……”
这是什么童趣的玩法，没想到腹黑如她娘子，竟然也有这么颗童心！
不过难得见她对什么事产生兴趣和期待，唐斯羡也不忍拒绝，便道：“行，我陪你去捕蝉！”
说干就干，唐斯羡去找了根竹竿和布袋就牵着秦浈的手出门了。
村中大部分人家都已经收割完了早稻，正是孩童们最有空的时候。炎炎夏日里，他们结伴出门玩耍，或在小河流里游泳，或者跟唐斯羡、秦浈一样在树下捕蝉。
一群孩子里来了两个大孩子，廖小竹跟廖小毛本来在河边玩水，看见她们，立马跑上岸，也不管身子还湿着就将衣服往身上套，生怕唐斯羡又去跟廖三郎告状。
“唐大郎、秦姐姐，你们在做什么？”他们乖巧地问。
“总归不是在做凫水这么危险的事。”唐斯羡道。
兄弟俩心虚。
秦浈道：“我需要一些蚱蝉做药材，正打算捕蝉呢！”
唐斯羡扭头看秦浈，寻思她刚才怎么不跟自己解释，难道自己看起来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我们也来帮秦姐姐吧，我们可会抓蝉了！”两兄弟毛遂自荐，跑去找了根竹竿来就循着蝉鸣声跑去。
唐斯羡心想，她有空间岂能被小孩子比了下去？于是道：“娘子你等着，我也给你抓足够入药的蝉回来！”
说着便拿布袋绑在竹竿上去扑蝉，不过布袋没有铁丝撑开一个口，她总是失败。
秦浈看不下去了，她看见一棵稍矮的树，然后徒手抓着枝干便爬了上去。
唐斯羡：“……”
娘子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病弱人设？
“哎，娘子你小心些！”她担忧道。
秦浈抓了一只蝉，折去其双翅后再扔下给唐斯羡。她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后，唐斯羡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给她再爬树了：“你再底下等着，我抓！”
为了不让秦浈再涉险，唐斯羡也动了真格，她三两下就爬上一棵树，手一伸便迅速将一只蝉收进空间里，待下来后，再放出来佯装手里一只握着它。
秦浈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刚才你抓了它后，为何没有动静？而且它怎么死了？”
活物进入空间只有死路一条，连蝉也不例外，所以唐斯羡只能靠瞎扯糊弄过去：“可能我刚才不小心捏死了。”
“可它看起来完好无损。”秦浈研究着。
唐斯羡赶紧将它塞进布袋里：“死了也能用作药材吧？就别管那么多了！”
她急忙去找下一个目标，秦浈跟在她身后，状似无意地道：“话说夏日炎炎，不管是蔬果还是肉，都极容易坏掉、馊掉。可自我与你成亲以来，发现不管是鱼丸还是蔬果，哪怕放了一夜，第二天也依然新鲜得很。”
唐斯羡：“……”
她不想浪费食材，将空间当冰箱用，有错吗？！
“还有，自从我们成亲后，我跟你一样，好像也不怎么招蚊子了。”
唐斯羡回头：“这不好吗？”
秦浈微笑道：“与你成亲，比想象中要幸福许多。”
能让喜欢的人与自己在一起时感到幸福，这对唐斯羡而言是无比荣幸的事情，她牵着秦浈的手，什么也没说，因为更多的话还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会将这份幸福维系下去。
唐斯羡的爬树能力再次让秦浈见识到她的身手，而且也不见她疲惫，可见身体素质也十分好。
“你小时候也是这般顽皮，总是翻墙爬树的吗？”秦浈总是很容易便对唐斯羡的童年产生兴趣。
唐斯羡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时虽然难免触及那些伤心的、灰暗的记忆，可她也变得越发能坦诚地接受那些记忆了。
“唔，差不多吧！”
翻围墙出校园报复那些欺负她的人，应该也在秦浈所说的“顽皮”的范畴内吧？
“娘子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唐斯羡打量着秦浈，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她。
秦浈笑道：“我的体力爬一两回还行，久了就不行了。况且从我十一岁开始，我便没攀爬过树木了，刚才一时兴起就冒险行动了。”
她看见有棵沁出树胶的树，便上前去弄了些树胶，沾在竹竿尖细的那头。她道：“有了这个就不必爬树了，你也歇一歇。”
唐斯羡跟在秦浈后面，有时候凭着眼神好，就给秦浈指出蝉所在位置。她越玩越起兴，跟秦浈往林子里深入了不少，一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捉了几十只蝉的她们才回家去。
秦浈道：“不如晚上吃蚱蝉吧！”
唐斯羡知道后世也有些地区保留吃蝉的习惯，但她对野生动物还是比较抗拒的。
“既然是用作药材，那还是别吃了吧！”
秦浈笑了：“逗你的。”
“娘子，你这样逗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唐斯羡刚洗完手，闻言，擦干净手，然后捧着秦浈的脸便狠狠地亲了一口。
突然，唐斯羡微微吃痛地松开秦浈，捂着嘴，口齿不清地道：“娘子，你属狗的吧？”
秦浈面红耳赤地瞪她：“谁让你、那样的？！”
“咳，这不是你招惹我在先的吗！”
秦浈无语地拽过布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吃了晚饭，又洗了澡，唐斯羡在庭院里铺了张席子，跟秦浈躺在那儿看璀璨的星光。
晚风轻拂，吹在身上，心都舒坦了。
唐斯羡枕着胳膊，道：“娘子，快到七夕了。”
“七夕，你说的是乞巧节吧！”
唐斯羡好奇地问：“这儿的乞巧是如何过的？”
“便是望月穿针，或捉些小蜘蛛放在小盒子里，若是第二天结出来的网又圆又正，便是吉兆。”
“望月穿针也太伤眼了，至于让小蜘蛛结网，又太残忍了，所以我们还是过一个别开生面的乞巧节吧！”
“残忍？你捕蝉时为何不觉得残忍？”秦浈道，“难道你也怕蜘蛛？”
“怎么会呢，只是觉得捉蜘蛛比较麻烦又无趣，所以那日我们别做那么费劲的事情了，就早点歇息如何？”
秦浈：“……”
她怎么觉得自己听懂了唐斯羡话中的深意？
脸上微热，她干脆不去看唐斯羡，只盯着星空，佯装自己沉浸在了星海中。
“娘子？”唐斯羡凑过去唤她。
她推开唐斯羡：“明日该去接阿唐了，你若没将她接回来，就没饭吃了！”
“好吧！”唐斯羡又滚了回去，并且侧过身去搂着秦浈，任她喊热也不肯松开。

第80章 生疑
唐清满从县城回来后, 跟唐斯羡、秦浈坐下来认真地商议了接下来的安排。
唐斯羡的鱼塘跟泰丰楼、永春楼签了契约，要为他们提供一年的鱼。如今还有好几个月才约满，故而鱼还是得继续养的, 且依旧得用灵泉养, 否则鱼苗的生长速度会跟普通的鱼一样, 届时就无法提供足够的鱼给他们。
唐斯羡至今还未完全弄明白灵泉跟空间的全部作用，唯一验证过的是它跟所有液体一样具有挥发性, 但它属于难挥发性，也就是说, 挥发的速度会慢许多。
有了这个基础, 唐斯羡完全可以让别人照料鱼塘, 而她每到休息日就送一些灵泉回来。
关键是她找的这个人得是一个靠谱的人，——廖三郎如今有自己的事业，卖鱼丸虽然费力气，但是他们一家的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唐斯羡也不好意思再劳烦他。
李三倒是时常在她面前晃悠，但因为他那次没有好好地完成唐斯羡交代的任务, 很多事情没打听清楚或者只是道听途说便当成真的，回来告诉她。结果被她拆穿，只灰溜溜地跑了, 自唐斯羡要出官后，才又重新腆着脸回来。
唐斯羡用谁也不敢用李三。
胡二郎倒是能雇用, 可唐斯羡跟他的关系不算特别好, 对他的人品也不敢完全信赖, 便也将他从名单中剔除了。
至于梁北望，唐斯羡要跟他合作养鱼的，倒是能信任他。可他毕竟也是富家子, 养鱼的事不会沾手，若是让他家的仆役办事，效果如何还两说。
思来想去，唐斯羡觉得自己只能靠她的老丈人了，毕竟这村子里，没有比他更靠谱，更值得信赖的人了。
“但是丈人跟丈母平日也挺忙的，我担心他们会抽不开身。”唐斯羡对秦浈道，“不如我雇一个人，让丈人平日帮忙盯着，别让鱼塘出什么差错就行了。”
秦浈思忖道：“多雇一个人，便得多花一两贯钱一个月。你若还打算与梁二郎君合计养鱼，不妨将养鱼之事交给他，由你调配鱼料，再让爹监督一下。至于你那小鱼塘，每日喂那么一两次，爹娘应付得来。”
“那我待会儿去叨扰一下丈人。”
唐清满看着在庭院阴凉处安静地待着的沙鳖，问：“那这只绿团鱼，还有房子、田如何处置？”
“田……雇人耕种应该也不难，我每七天休息一日，能回来送鱼料时顺便看一看田地的情况。而房子也快修建好了，到时候先搬回去，我听闻茶场每到冬天都清闲得很，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回来过冬，反正离得也不远。至于这小绿，等我过两天去饶州打点时，找间稍大的房子。”
正式上任后，唐斯羡除了能令武阶官的俸禄外，还能有监当官的月钱等，这部分钱勉强能养活三个人，但若想要让日子越来越好，还是得靠发展副业。
“要是这些灵泉能改善水质和土质就好了！”唐斯羡心底嘀咕，若有这功效，她也就不必费心再去天天用灵泉喂养鱼苗，只要将鱼养在鱼塘里，再用鱼塘的水浇灌田地，就能省事许多了。
不过她获得这诡异的灵泉空间就已经是老天眷顾了，哪能再奢想太多？
“还有浈娘的果园。若是这些都交给秦家打理，难免会忙不过来。”唐清满咬咬牙，“要不我还是留在村子里吧！”
“阿姊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唐斯羡道。
“果园的事情也不必担心，我毕竟不是官人，随时都能回来。况且果园是秋冬之际才会忙碌一些，届时若是阿唐不放心我，也可随我一同回来。”
秦浈向来都不会为这些事感到忧心，见她已经有了打算，唐清满才收回独自留在这里的想法。
事情经过了初步的议定后，唐斯羡便去找秦雩了。饶是她脸皮厚以及做好了给钱的准备，也无法直接提出找秦雩帮忙，她道：“丈人在镇前村生活多年，有人脉有威望，我想请丈人帮我找个管家，老实敦厚、勤劳就成。不知丈人可有人选推荐？”
秦雩道：“张虎倒是符合你的要求，只是……”他瞥了唐斯羡一眼。
唐斯羡也不直接说她不待见张虎，而是道：“张家租佃了丈人那么多田地，他们一家子都时常忙不过来，我若是雇了张虎，张家干活便少一个人，田里的活便会被耽搁，田地也因此荒废，最后受损失的还是丈人呀！”
“你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照我看，你也不必找什么管家了，这点小事，我帮你照看就成了。”
“这怎么行，丈人平日还得下地干活，若为了我的事情而耽搁了自己的事，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秦雩道：“以往亲自下地是想省点钱，给大郎攒聘礼、进京赶考的路费，以及浈娘的嫁妆。如今浈娘已经出嫁，大郎的聘礼也下了，至少还有两三年才会再度进京赶考，所以手头宽松了些，能多雇一些人干活了。”
唐斯羡思忖片刻，正色道：“丈人，我无父无母，既已与浈娘成亲，便自当将你与丈母当成自己的爹娘般对待。所以我也该侍奉你们如亲父亲母，不若这雇人的钱由我出了。”
她这番话发自肺腑，秦雩心里颇为感动，可脸上还是板着，嫌弃道：“不必多言了，你出钱雇人替我干活好是好，可别人会将你与大郎对比，这完全没必要。”
唐斯羡还想说什么，秦雩摆摆手，转移了话题：“既然你过来了，那我这儿正好还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丈人请说。”
“唔，是这样的，我那昌杰外甥央求了他娘，也就是我妹妹来找我帮忙牵根红线，就想问一问你家长姐，是否有意。”
唐斯羡一听是云昌杰那小子委托他丈人来探她跟唐清满的口风的，便问道：“他这是想提亲？”
“自是有此想法，可他也知道你如今有了官身，且他还有口吃这个毛病，是高攀了你们家，故而不敢贸然前来提亲，只让我问一下你们的想法。若你家长姐没有这意思，那就当没这一回事。”
唐斯羡心里嘀咕了云昌杰不少坏话，可她仍旧还得先回去问唐清满的意思，道：“我回去转告阿姊，若是她也同意，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若是她不同意……”
“行，那你先回去问问她。”
唐斯羡回去后没有立马告诉唐清满，而是先跟秦浈打听了一下云昌杰此人的具体情况。
秦浈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一个人，况且此人还是她的表兄。她猜到了事情的大概，道：“云表兄在陈氏经籍铺当装裱工你是知道的，因为他的手艺好，不少人都喜欢找他装裱书画，那些人出手也阔绰，故而他一个月的工钱大约有一万钱。”
在普遍一千五百钱工资的这时代，云昌杰凭借手艺能拿数倍工资，在世人眼中还是颇为吃香的。要不是云昌杰有口吃的毛病以及秦露对儿媳妇的要求也高，他怕是在遇到唐清满之前便已经成亲了。
“可你姑母对儿媳妇要求高吗？”唐斯羡最怕唐清满嫁过去后受婆媳关系影响受委屈。
“至少要求门当户对吧，且云表兄是长子，身为长新妇，受到的注目也会多一些。”
秦浈说得委婉，可唐斯羡已经可以想象到秦浈嫁过去后侍奉公婆、照看弟妹，还得给云昌杰当贤妻良母的命运了。
她问：“我若说我不希望阿姊嫁过去，娘子不会怪我吧？”
“你有自己的考量，我怪你作甚？”
“那干脆这事便瞒着阿姊吧！”
秦浈好笑道：“你若瞒得住你便瞒，此事我便当没听过，届时若是让清满知晓了，后果你也自负。”
“娘子，你让我想到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谚语。”
唐斯羡是日常调侃，秦浈这回却没有跟上她的玩笑，而是道：“我既已选择了你，便是认定了你，此生唯你。若患难，我也会与你携手面对。可你若是负我……”
她顿了一下，最终也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唐斯羡略微羞愧。她穿越近一年了，仍旧习惯用现代的思维来衡量这时的人，那些什么“生生世世、此生不渝”的誓言在她的意识里也并不靠谱。可对秦浈而言，誓言不是儿戏，若将心交出去了，除非对方负了她，那她这辈子便认定了。
唐斯羡收起那吊儿郎当的姿态，道：“我若负了你，便叫我夜夜重复我内心所恐惧的噩梦。”
秦浈翻了个白眼。她给唐斯羡调配了一些药汤，经过几日的调理，好不容易少做噩梦了，结果她这么豁得出去，以此为誓言。若真让她应了誓言，岂非白费了自己一番苦心？
戳了戳唐斯羡的脑门，秦浈道：“你是想再多喝几碗镇惊、安神的药汤？”
唐斯羡：“……”
煽情煽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么现实的问题呢？她娘子的思维比她更像一个理科生。
——
唐斯羡与秦浈最终还是没有瞒唐清满太久，她们跟她说明了云家的情况，唐清满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想到近来的那些传言，她又犹豫了小会儿。
秦浈跟她好歹当了一年的闺蜜，对她的心思也有些了解。安抚她道：“阿唐，你若是担心继续与我们生活会受到传言的影响，那大可不必。那点传言我们还不至于放在心里。最重要的是，‘你与我们一起生活’跟‘与云表兄成亲’相比较，哪一种选择会让你更加开心，你便选哪种方式。”
唐斯羡也点头附和：“对，我虽然很高兴阿姊能自己做主，可若是你嫁人后觉得不开心，那我会觉得我的选择是错误的。我希望阿姊不要因外部的压力而忽视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们这一番劝慰，唐清满心情灿烂了许多，她道：“我与云大郎不熟，对他的为人也不太清楚，若说儿女之情也不曾有，所以我暂不考虑他的提亲。”
“那我去帮你回绝了丈人。”
唐清满拦住她：“我自己去跟大娘说就行了，有些话或许由我来说比较恰当。”
“也行。”
秦浈陪同唐清满回秦家找苏氏，苏氏见她拒绝了云昌杰，也不意外，只道：“是昌杰他没有福气，我会替你表明态度的。”
跟唐清满聊完后，苏氏又拉着秦浈聊了一会儿，还给她拿出一件新衣衫。
秦浈看着不像是给自己穿的，苏氏道：“这是给东床做的衣衫，他上任之后想必也会有诸多应酬，若是身上没有一两件过得去的衣衫，怕是会让人笑话。你虽然会织布，做女红，但却不是会给人做衣衫、鞋袜的性子，所以娘趁着空闲便帮你做了，你给他拿回去。”
秦浈眼里酸酸的，嘴上挂着笑容：“娘，你对她这么好，她怕是又要得意忘形好一阵子了。”
“他我还不了解吗？能得意到哪里去呢！行了，离上任还有一个月，你们要打点和交代的事情多，我就不耽搁你了，快些回去吧！”
正如苏氏所言，唐斯羡抽空去了饶州打点，没有几日也回不来。恰逢她们的新家也在工匠们加紧赶工中修建好了，添置家具物什的事便得秦浈跟唐清满操持。
唐清满看着她们的新家，心里有那么一瞬是不愿意离开的，毕竟这是她跟唐斯羡回乡后拥有的第一座这么宽敞、干净舒适的宅子。
她找到秦浈，问：“浈娘你会书画吗？不必很精美，能画出个轮廓来便足矣。”
秦浈反问：“你想画什么？”
“我想画这座宅子。”
秦浈不知她画这宅子做什么，但还是提笔帮她画了个大概。因秦浈没学过，故而画得有些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重新画吧！”
唐清满满意道：“浈娘，这便足够了！”
说完，她等墨迹干了，便将这张纸收了起来。
翌日，秦浈去找附近村子里的木匠打造家具后，唐清满便提着篮子出门去。她悄悄地来到唐思先的墓前给他上香，还告诉他：“阿姊要到饶州去住一段时间，兴许很长时间都未必能回来祭拜你……我们的家修建好了，你看，它又大又宽敞，房间还多，有瓦遮头，你泉下也不必担忧我过得不好……”
她担心秦浈回去见不到她的人会担心，便不再多言，烧了纸给他后就返回村子了。
殊不知，她走后没多久，秦浈便出现在了这个山坡处，她观察着周围的墓堆，皆没有人来祭拜过的痕迹，又往里走了些，没会儿就发现了一个无名的墓前还烧着香，上面还有纸灰。
“这是谁的墓，阿唐为何要来祭拜他/她？”

第81章 到任
镇前村没有什么木匠, 而手艺稍好的木匠在临近的古屋村，所以秦浈跟唐清满交代了一声后便出了门。
去到古屋村时，遇到木匠不在家, 秦浈只好先返家。刚出村子没多久, 便看见一道神似唐清满的背影, 尤其是那帷帽，因唐清满曾经不小心弄缺了个口, 所以十分好辨认。
唐清满平日很少独自出门，哪怕独自到邻村这种事也没试过, 秦浈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眼见那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 秦浈稍加思索，决定先不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唐清满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林中。
秦浈见这儿的坟墓比较多，也知道这儿是墓地。
“阿唐如此胆小，怎敢独自来墓地？她还提着篮子, 莫非是来上坟的？”
秦浈等了会儿，终于看见唐清满从山坡上下来，等她走后, 秦浈便沿着痕迹寻了过去，终于见到了一个有祭拜痕迹的无名墓。
这儿的墓普遍都是无名无碑的, 只有家境稍好的人家才修得起墓碑, 故而这个墓在墓群中并不起眼。但从泥土的新鲜程度来看, 这个墓修了也不过半年。
唐清满与唐斯羡来镇前村已经有一年，而这一年里，似乎并无唐清满认识的人去世, 那这个墓主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秦浈一个人琢磨也琢磨不出什么，就先回了镇前村。
——
饶州那边，唐斯羡得岳铉的关照，在离她上班近的地方租了一座小院，这儿的租金比乡里贵许多，一个月得一千五百钱。不过这地方大，有水井，还有个很小的后院可以种点蔬菜自家吃。
租到房子后，她请岳铉吃饭。岳铉也闻弦知雅意，邀请了一些饶州的官员一同赴约。
在场的虽都不是什么大官，但这种中低级官员才是构成庞大的官僚系统的主体。他们多少都是饶州人，在此有人脉势力，或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自己的作用。
因岳铉是荣相那一边的，自从荣相起复，重为宰相之后，荣家的门庭再度热闹起来。鉴于荣策已经到杭州那边为官，岳铉便成了饶州大小官员亲近的对象。
他跟众人介绍唐斯羡：“这位是平贼中立了首功的唐思先，前不久也才得到差遣，监茶场事。因年纪轻，也未经历过太多事，所以可能还有需要麻烦诸位的地方。”
众人一听，这摆明了是要大家多些关照她呀！荣相前不久才接下辅佐太子监国的重任，这会儿正是备受重用的时候，岳铉虽然没有立马升官，可他的政绩都是有记录的，等时间一到，被提拔当高级武官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儿，他们对唐斯羡也热情了许多。
唐斯羡也不卑不亢地跟他们打招呼。这里有些人官职比她高，有些人官职比她低，但是从年龄上来说，她无疑是全场最年轻的，因此见她这般稳重，有些人也不敢因为她的年龄而小觑了她。
有些熟悉榷场货务的监当官告诉她：“咱们这种官职，别看那些盐商、茶商、酒贩都赶着来巴结我们，跟我们打好关系，实际这里面的坑也多了去了……”
唐斯羡以前都是在一线，或者蛰伏起来当卧底，至于官场的经验则为零。故而这种时候，她也需虚心求教。
一直到夜晚，众人都有些醉意了，才尽兴归家去。
唐斯羡在饶州待了几日，又提前去了解茶场的一些工作内容后才回到镇前村。正巧遇到来告知她唐家关于唐思海的处罚的消息的唐才升。
唐斯羡道：“我还以为唐家知道我最近忙，觉着我会忘了此事，就故意敷衍我，将此事翻了过去呢！”
唐才升没好气地道：“你能不能少阴阳怪气？族里关于如何处置唐思海，又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是特意召开大会，经过了多日的讨论才做下的郑重的决定！”
“所以唐家要如何处置他？”
“根据族规，除了鞭笞十五下之外，还得取消他如今能享受到的唐家给的一切。”
他说完，唐斯羡顿了许久，才问：“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处罚？”
“这是罚他吗？这是光明正大地许了他自由啊！就你们唐家的那点饭菜，也就勉强能填饱肚子，取消唐家给他的一切也就等于让他自己去谋生计，他赚的肯定比在唐家干活多，日子好着呢！你们这是在奖励他吧？”
唐才升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没有唐家给的一切，他怎么会好过？！”
唐斯羡丢了个白眼：“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过分自信的毛病？认为唐家的族人离开了唐家便活不下去？你们每年开春都穷得没米下锅，得找朝廷贷米才能度过危机。
“再看田里干活的那些族人，哪个是尽心尽力的了？无论做得多好，也没有额外的奖励，吃的穿的跟那些偷懒耍滑头的一般，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干活？而不干活，收成就变差，还了贷米的利息后以及交税后，唐家也没有多少余粮，来年的开春又得贷米……如此恶性循环，早日离开唐家说不准还是一种解脱。”
唐才升惊恐道：“你怎会这么清楚？”
“你当谁都跟唐家掌权者似的自信心爆棚，连内部的隐患都看不出来，哪怕看出来了，那莫名的自信也会认为唐家已经屹立不倒两百多年，肯定不会衰落的。”
唐才升缓了下，道：“那这事跟依照族规处罚唐思海有何关系呢？他污蔑你跟清满，我也十分生气，可族里认为他没有随意散布谣言，故而这已经是给他的最大的惩罚。除此之外，薛浩虽非唐家人，可他也受到了惩罚，被赶出了尖山里。”
唐斯羡也懒得再跟唐才升解释，送走他，秦浈才出来，与她道：“你回来晚了一些，阿唐已经知道了薛浩与唐思海传的谣言了。”
“阿姊怎么样了？”唐斯羡忙问。
“她有些内疚那时候当着薛浩的面便抱你，还担心会因此而影响你的声誉。不过我劝过她后，她就好多了，眼下在喂小绿吃东西。”
“那我先去做晚饭。”
秦浈忙拉住她，嘴里噙着笑，道：“先不忙，娘给你做了件衣衫，你换上试试合不合适。”
唐斯羡受宠若惊，兴匆匆地回房试衣服。这身褐色的直裰刚好到小腿下面的位置，看似短，实际刚好合身。
唐斯羡惊奇：“丈母是如何知晓我的尺寸的？”
“阿唐告诉娘的，说是你以前做喜服那会儿量过体，是那时候记下来的尺寸。”秦浈替她理了理衣襟，又给她拿了条绦带。
唐斯羡问：“这难道也是丈母做的？”
“这是我编的。”
“娘子编的好！”
秦浈睨笑：“你这夸赞之言当真是越发漫不经心了。”
“娘子的手艺越发高超巧妙，编出来的绦带长度恰好能环绕我的腰三圈，每一个结拿捏精准，这巧妙的构图、这流畅的线条，加上这恰到好处的配色，简直是一件凝聚了对我满满的爱的艺术品！”
秦浈：“……”
“你还不如什么都别说！”
二人小打小闹了会儿，唐斯羡便换下了这身新衣服，先穿回自己的短褐，然后去做饭了。
晚饭的时候，唐清满习惯性地跟唐斯羡汇报这些日子她们做了什么：“那十亩田浈娘已经雇了人耕种，因要抢播晚稻，故而还额外雇了几个插秧的人。还别说，他们手脚勤快，才数日便将十亩田都种上了水稻。”
唐斯羡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谣言影响，心里便也松了口气。
翌日，她便到田里走了一遭，结果她发现自己田里的稻苗长得似乎比别人田里的要高一些。
她尝试拔了一株稻苗，发现自家的稻苗确实比别人家的要茁壮一些。秦浈跟她说，灌溉稻田的用水基本都是从她的鱼塘提起来的，当然，稍远的地方也用了河里的水。
唐斯羡琢磨着，是不是她长期用灵泉养鱼，这鱼塘的水质便得到了改善？
为了验证她所想，她特意从鱼塘里提了一桶水回来，然后将从江里捕捞回来的小鱼放在桶里养着，另外也用一桶河水养着几条小鱼。
结果不出三日，河水养的小鱼全翻了肚白，而鱼塘水养的鱼不仅没有死，还大了一点。
“水质真的改变了啊？！”唐斯羡也很惊奇。
准确地说不是水质得到了改善，更像是鱼塘的水得到了灵泉的某种特质。
“如此一来，几日再用一次灵泉，问题应该也不大了。”唐斯羡乐了，这个新的发现，也算是为她解决了一个麻烦。这样一来，她即便跟梁北望合作养鱼，要操心的事情也会少许多。
她跟梁北望谈好了合作养鱼的具体事务，又再去看看唐妁。
眨眼便到了七月下旬，距离唐斯羡到任已经没几日了，她便再办了个乔迁新居的小筵席，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十数人。
筵席过后，唐斯羡将家中的钥匙交了一串给秦雩：“若有时间，我和浈娘会常回来的，家中的钥匙给丈人配了一串以免有不时之需。”
“知道了。你们去饶州那日，我便不去送行了，你们一路顺风。”秦雩迫不及待地要回家去，他生怕自己走晚了一步，会看见更多鼻子泛酸的场面。
唐斯羡笑道：“那丈人也保重！”
——
到了饶州城后，唐斯羡便到茶场去办理交接了。秦浈跟唐清满先去跟左邻右舍打招呼，她们端着新鲜做好的鱼丸与鱼皮上门，没有一个人吃过后不说美味的。
因此，才第二天，便也有人端着些果子给她们作为回礼的。秦浈一边跟她们打好关系，另一方面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消息，确定哪些人能往来，哪些不能往来。
短短数日，秦浈去跟家有菜圃的人家买菜时，对方都给她算便宜了些，连唐清满跟唐斯羡复述的时候，都惊叹：“浈娘可讨人喜欢了，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
唐斯羡：“……”
她怎么觉得秦浈这是鱼儿遇到了水，找到了发挥出自己超乎常人的交际能力的机会？

第82章 热恋
秦浈在与人交往时, 一如当初在镇前村那般表现得身子孱弱、弱不禁风，故而大部分邻里都很自觉地少谈些敏感的话题。
当然，在得知唐斯羡在茶场任监当官后, 有些街坊邻里便找秦浈旁敲侧击：“你们家还有位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平日怎么很少见她出门？”
“那是我的姑子, 平日要忙内务，出来得便少些。”
街坊恍然大悟：“还未出阁吧, 那确实不宜常出来走动。”
秦浈反问：“怎么，这饶州城还有未出阁女子不宜出门的规矩？”
那街坊愣了下, 道：“没有, 只是……还未出阁, 若是出去抛头露面，日后怕是很难相看人家。”
秦浈笑眯眯地道：“总归不会看上你们家的，且放心。”
用最温和的表情说最毒辣的话，唐斯羡都觉得她的段位更上一层楼了。
那街坊被怼，又愣了下，不明白秦浈怎么突然“翻脸”。
“我说你这娘子, 你——”她刚要指责秦浈，却被在暗处围观了这一切的唐斯羡直接吓跑了。
“你做什么指着我娘子？你不知道她身子差吗？你想对她做什么？万一她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这身官服一亮相, 那街坊便熄了说教秦浈的心思，赶紧溜了。
唐斯羡忙喊住她：“哎, 别走啦, 我还没说完呢！”
那街坊压根不给她机会, 直接回家关上了门。
“这儿的人战斗力都是渣渣。”唐斯羡颇有种“难逢敌手”的寂寞感。
秦浈见她回来了，便没再在意方才发生的事情，问道：“你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唐斯羡牵着她的手往家里去, 道：“田监官晚上请茶场的官吏吃酒，算是为他践行，所以我回来换一身衣裳，免得被酒水洒了身，弄脏了官服。”
“你已经接手茶场的事务了？”
“嗯，那田监官也要调任了，他想尽早启程，途中还能回家探探亲。”
秦浈沉吟片刻：“我给你调了些解酒药，你若是喝得不舒服了，便用温水兑开这些解酒药喝下。”
唐斯羡其实早就找到了应付酒局的办法，每次喝酒时，她只喝一口，随后用食指沾酒水，将其收入空间内。这样一来，她的酒杯里便空了。
以前用得少是因为她还未能完全熟练这样的操作，经常不小心连同杯子也一并收了进去。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手，未免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她反复练习了很久，才学会如何精准地操作的。
不过她不想浪费秦浈的一番苦心，便没有拒绝。
“行，不过我发现这茶场的事务果然多，要检查货物，不让茶商有偷税漏税的机会，政绩勘磨还得看税收的提高，可又必须按照朝廷给出的税额来收缴茶税。”
“我以前便听说，商贩们为了逃税，诡计百出。若你能识破他们的诡计，在不加收赋税的前提下，政绩想必也不会太难看。”
唐斯羡对此倒是颇为从容自信：“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最常用的手段，比如将茶装在瓮中，用一些便宜劣质的东西覆盖，以降低税收。所以那些小手段是瞒不过我的。”
这样的手段就跟她前世遇到的那些毒贩使出来的手段一样，更巧妙的伪装，以及诡计，她都见识过。
秦浈就喜欢她这份跟年龄不相符的从容自信，看着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她们回到家，恰好遇到唐清满出门，虽然二人的牵着的手很快便松开了，可她还是看见了。
愣了下，回忆起这段时间以来，唐斯羡跟秦浈的关系似乎越发亲密，有时候唐清满都觉得她们的眼中仿佛只有彼此，无形中有缠绵的情绪在流淌。
唐清满也不清楚二人是否假戏真做了，为了避免尴尬，她也一直不去想、不去过问。
“思先、浈娘，你们回来了呀！”
“嗯，今日回得早些，阿姊这是准备出门？”唐斯羡问。
“只是做好饭了，准备去喊浈娘回来吃饭罢了。”唐清满笑道。
“阿姊，听你这话是没准备我的晚饭？”
“这些天，你哪天不是忙到天黑，在外头吃过了才回来的？准备你的晚饭怕是要浪费了。”
唐斯羡：“……”
说可怜还是她可怜，加班不说，回家还没有热饭菜吃，最亲近的两人都没有给她留饭菜的想法！
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唐清满又笑了，摸了摸唐斯羡的脑袋：“好啦，骗你的，我有为你准备晚饭。”
唐斯羡也没说自己待会儿还有个酒局，她高高兴兴地吃了点饭菜，这才换衣服出门去。
唐清满还有些疑惑：“思先难得回来这么早，怎么又出门了？”
秦浈道：“她要去为前任监当官践行。”
“那她怎么还留在家中吃饭，也不怕吃撑了！”
秦浈笑道：“这不是不想让你失望嘛！”
唐清满笑逐颜开，跟秦浈商量道：“浈娘，你明日若有空闲，陪我去街上逛一逛如何？来了这儿这么些天，我还未去逛过呢！”
“好呀！编造账簿的纸不够了，我也要去买些纸。”
翌日，二人做完了手上的事后便戴上帷帽出了门。
饶州城的街道比乐平县要繁荣和热闹，且景致、道观和寺院也多。二人走走停停，买了些灯油和盐，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陈氏经籍铺来。
“浈娘，这好像是你表兄工作之处，你……要进去看看吗？”唐清满有些犹豫地问，尤其是云昌杰想向她提亲之后，她感觉他们若是碰了面，那必然很尴尬。
秦浈摇摇头：“不了，待我有空了，我再前来寻他吧！”
她们打算就此离去，却碰巧遇到云昌杰出来。他看见二人，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在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后，他的血液都微微沸腾了，忙开口：“唐小娘子、表妹？！”
二人驻足。既然已经被对方看见了，再视而不见有些不礼貌。
秦浈微微一笑，道：“云表兄。”
唐清满则只是点头示意。
云昌杰也不在意这些，他有些惊喜：“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搬来饶州城住了，刚才逛街路过这儿，担心表兄在忙，便不敢叨扰。”秦浈道。
云昌杰拍了拍脑袋，有些高兴地道：“舅、舅父好像提过表妹夫的差、差遣下来了，没想到还是在饶州，这可太好了。”
说完，担心唐清满误会，又解释道，“饶州离镇前村近，回家方便。”
“嗯。”唐清满见他看着自己，便应了一声。
眼见这么聊下去，话题便要终结了，云昌杰又问：“你们买、买到想买的东西了吗？”
“还有纸没买。”秦浈道。
“那大可以在这、这儿买，一刀书写用的纸才、才一百文，我跟掌柜说一说情，能八十五文一刀。”
若是能便宜一些自然最好，毕竟雇人种田，以及来这儿租宅子、置办物什等已经差不多花光了积蓄。所以不管是秦浈还是唐清满都会精打细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云昌杰在陈氏经籍铺做了这么久，且装裱的手艺不错，在掌柜面前还是有两分薄面的。他拿了两刀纸，然后让掌柜从自己的工钱里扣去，末了将纸交给秦浈。
秦浈拒不肯收：“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让表兄破费呢！”
“咱、咱们表兄妹，客气什么？你若实在是不好意思，那、那一刀你自己用，剩下的一刀有空了去州学，给阮伦表兄送去，他、他平日也要用到这些纸。”
秦浈只好先收下，准备日后再给他回礼。
云昌杰看了看唐清满，欲言又止。过了会儿，他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跟秦浈道：“表妹，你能、能否让我与唐小娘子单独说两句话，我、我有些事想与她说。”
秦浈看向唐清满，见后者有些紧张和茫然，便要拒绝。岂料唐清满在紧张迷茫过后，鼓起了勇气：“浈娘，可以。”
秦浈相信以云昌杰的为人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对唐清满做什么，况且这是唐清满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见她也是带着某种决心的。
她稍微走开，也背过身去，但是偶尔会回头留意一下两人的情况，以免再次发生唐清满落单被薛浩骚扰的事情。
云昌杰确定秦浈走的距离够远后，便趁着她没有看过来，赶紧将腰间的香囊解下，还给唐清满。
他无需言语，唐清满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她顿时头皮发麻：“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云妮瞒不住秘密，告诉了他？
“我一开始就发现了，云妮她做不出这么好看的香囊，但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我猜出来了，是因为我的私心。”
至于是什么私心，已经不言而喻。
唐清满不知如何评说，只觉得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我本来还奢望能提亲成功，但是，我知道我还是不够资格的。这次遇到你，我想，既然、既然我没有机会了，那我还是将它还给你为好，若一直在我的手中，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了，会影响你的清誉。”
云昌杰心里也是十分纠结的，一方面他舍不得这个香囊，另一方面也是放不下。可事已至此，唐清满跟自己也再无可能，他留着这东西，最终也只是虚空一场。
唐清满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就想收回来，可是手伸出去后，又缩了回去。
这香囊已经是云昌杰佩戴过的，她收回来又能如何呢？她已经不可能将它转交给唐斯羡了。
犹豫了那么会儿，云昌杰眼里也闪过一丝挣扎，他道：“唐小娘子，你若是不收回去，我怕是会放不下。”
唐清满道：“你扔了便是，何必还要交回给我呢？”
“这个香囊很好看，我舍不得扔，这样太糟蹋它了。所以物归原主，只有你才有资格决定是否扔了它。”
唐清满最终还是收回了这个香囊，她紧紧地抓着它，须臾，转过身将它扔了。
云昌杰的目光黏着那香囊，心里嘴里都是苦得很。
“好了。”唐清满说完，匆匆地跑了。
云昌杰张了张嘴，想跟她道别，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转身回了经籍铺，没一会儿，他又匆匆跑出来，找了好会儿才将那个香囊寻了回去。
他努力擦走香囊上的污垢，呢喃道：“既然她不要了，那捡到的便是我的了。”
——
回去的路上，唐清满有些心不在焉，但秦浈没问她跟云昌杰说了什么。毕竟她若是想说，自然会说。
“再过两日，官人便休沐了，我们到外头踏青如何？”秦浈忽然提议。
唐清满回过神，道：“可思先不是要回镇前村吗？”
“她可以提前将鱼料交给大哥，若无意外，大哥是十天一休，那日刚好跟官人休到了一起，让他代为送回家就好。”
秦阮伦回乡的危险性远远低于秦浈，所以唐清满没有异议。
“啊啾——”
唐斯羡打了个喷嚏，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秦浈想她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恋，可谁让她跟秦浈正在热恋中呢！大白天发下情，也是人之常情嘛！
“下一个！”旁边的小吏的叫声让她回过了神。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后面排了很长的茶商队伍。这些都是要入茶场买茶的茶商，要先来她这儿先汇报买茶的数量，做个登记，方便提早算好赋税，届时离场时再核对茶叶的数目等。
走过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他朝唐斯羡露出谄媚的笑容：“官人好！”
“什么名，哪儿来的，户贴可带着？”唐斯羡循例问了下。
“有带着，我是歙州来的，叫郑经纶。”

第83章 踏青
“歙州郑经纶……”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许是自己经历的缘故, 唐斯羡对歙州这个地方还是颇为敏感的。不过歙州毕竟是邻州，往来于此的商贾并不少，唐斯羡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心。
“买什么茶, 买多少, 要在何处卖茶？清楚引税是多少吗？”唐斯羡又问。
郑经纶忙道：“清楚, 官茶茶价的一成为税。要买五石散茶，卖往歙州。”
唐斯羡登记好, 又让小吏清点他上交的税钱，小吏数了一遍, 又数第二遍, 等到了第三遍时, 唐斯羡也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了？”
小吏忙低声告诉她：“官人，多了。”
“多了还回去便是。”唐斯羡不以为意。
那小吏面上闪过犹豫之色，郑经纶见状，忙上前低声道：“多出来的部分都是给各位官人的茶水钱，这大热天里，劳烦各位官人替我出茶引, 我应该孝敬一二。”
唐斯羡凝视他，直把他看得心里忐忑不安。
“不用，我自己带了水。”唐斯羡说着, 拿起旁边的水囊打开喝了一口水。
郑经纶：“……”
他惊呆了。他行商这么多年见过的正直的官员屈指可数，哪个监当官在任期间没有收过商贾的好处？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监官倒是硬气,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心底嘀咕着。
茶场的小吏偷偷地看着唐斯羡, 有些怪这个毛头小子阻挡了他们的发财路。
唐斯羡对他们不善的目光很敏感, 她扭头看他们，递出水囊：“你们也口渴？那给你们喝几口。”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不、不必了，官人。”
唐斯羡沉思片刻, “恍然大悟”地道：“噢，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喝外面的茶水，这外面的茶水得花钱买，所以你们实际上是想要钱。”
小吏们吓了一跳，忙将多余的钱给郑经纶塞了回去：“没有这回事，收受茶商的钱财，可是要入罪的。”
还特意在“茶商”这儿加重了语气。
唐斯羡权当没听见。她不管别人是以什么身份给小吏们送好处，收买他们，在茶场，只有她做主的份，要想越过她动手脚可不容易。
郑经纶想说什么，但是被小吏瞪了眼：“拿好你的茶引早些离去，后面还排着队呢！”
郑经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继续贿赂官吏，只好不甘心地离去了。
见他走了，小吏们的心底确实有些不甘心，然而想到唐斯羡只是年轻气盛，所以才显得刚正不阿，就稍微体谅了些，还腹诽：“等这小子经历得多了，受挫了，或许就知道变通了。”
有了郑经纶的前车之鉴，后面的茶商多少收起了贿赂的心思。他们有些人是担心新茶场监官会趁机索要大额钱财，否则便为难他们。也有些人是想要买通监官，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唐斯羡的行为让一部分茶商安了心，倒是让另一部分茶商焦急不已，——唐斯羡不收贿赂，只会秉公办理，他们又如何能从茶叶以及茶价上动手脚呢？
不管这些茶商与小吏心里如何想，唐斯羡正式接手茶场的事务后第一天都是秉公办理的。上任监官都看在眼里，惊叹：“本以为他第一日接手这么庞杂的事务肯定会手忙脚乱，不曾想处理得还挺有条不紊的。”
岳铉派来暗中驻守，防止这儿出乱子的兵士也回去跟他汇报：“唐供奉那儿一整日都风平浪静，并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岳铉道：“也对，像他这般心性的人，岂会真如一十八岁少年那般，遇到大事就容易慌乱？明日起，你们就不必时时盯着了。”
到了下午五点，唐斯羡便下班了。
原本春夏的下班时间在五点，但是立秋过后，下班时间便提前到了四点，唐斯羡等茶场关了门，她还需核对今日各种账册，便留下来加班了一小时，剩余没核对完的账册则带回家去等吃完饭趁天还未黑赶紧看了。
秦浈顺便将她的提议跟唐斯羡提了，唐斯羡道：“连续许多天都围着公务转，确实有些累，但娘子你不想家吗？”
“我有的是机会回去探望爹娘，但你休沐的日子七天才有一日。”秦浈说完，又悄声道，“阿唐许久未出过门了，带她去逛逛也好。”
唐斯羡问：“刚才在吃着饭不好问，阿姊她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们今日去添置物什，经过陈氏经籍铺时遇到了云表哥，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阿唐回来后便如此模样了。”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试探道：“我打你表哥的话，你会生气吗？”
秦浈翻个白眼：“不是我护着云表哥，而是我们应该先弄明白阿唐怎么了。”
“所以踏青或许就是一个了解她的心事的好机会？”
秦浈不置可否。
唐斯羡摸上她的手：“还是娘子有办法。”
秦浈笑吟吟地拍开她的手，道：“夸得再好听也不许去找云表哥的茬。”
“我要吃醋了。”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小心眼。”
二人躲在房中你侬我侬了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唐斯羡才点燃灯火继续核对账册。
翌日，她先备了些给秦阮伦带回镇前村的“鱼料”，而后才去上班。
见茶场的小吏走路带风，面上还有些得意，唐斯羡寻思大抵是他们昨天给茶商们的暗示起了作用，夜里收了些好处。
没有证据的事情，唐斯羡也暂且不提，只细心留意，别让有心之人钻了漏子。
忙碌时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唐斯羡终于能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跟家人去郊外踏青。
饶州城周围其实还是有不少景致的，鄱阳湖便不提了，在四方还有各种山、高楼、馆阁与宗教建筑。
唐斯羡等人往南到仙阁山去一睹“投龙坛”的风采。据闻这仙阁山是仙人得道升仙的地方，山中有座道观，香火十分鼎盛，以至于祭醮不断。
当然，比它更为闻名的是龙虎山、仙鹤山等所建的，与道教祖师爷张天师相关的道观。唐斯羡等之所以不去，那自然是那些地方离得远！
唐清满从歙州到饶州来，见过不少山，但彼时的心境与如今完全不同，故而能出来赏阅山水及秋色，她也打从心底感到轻松愉悦。
唐斯羡跟秦浈许是职业病犯了，见了山水就想到这儿的湖泊承包下来养鱼或许也不错。见她们在讨论，唐清满也没去打搅她们，而是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头束发冠，身穿深蓝色直裰、手持拂尘的中年女道士，她径直问道：“居士，贫道瞧你与贫道有缘，拜贫道为师如何？”
唐清满：“……”
听见动静，唐斯羡跟秦浈都靠近了唐清满，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道士。
唐斯羡心想，这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吧？
“这位道姑——”
唐斯羡刚开口，对方便问：“道姑是什么？”
唐斯羡：“……”
电视剧不都是这么喊的女道士吗？
秦浈想起唐斯羡是个在常识方面颇为欠缺的人，便开口替她问：“不知道长因何截住我等？”
女道士道：“贫道不曾拦下你等，只想收这位居士为徒。”
“你们道系不是都很高冷的吗？还会主动收徒？”唐斯羡疑惑。
“道系，高冷？”
别说女道士不懂了，唐清满与秦浈也不怎么明白。
秦浈将唐斯羡拉到身后，阻止她继续捣乱。问：“敢问道长在何处修行？”
“仙阁山的守一道观。”女道士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贫道号妙真。”
她所言，唐斯羡等人暂且无法辨别真假，但不管她的身份是真是假，仅凭她想收唐清满为徒这一点，便叫唐斯羡与秦浈无法平静地对待她。
“我家阿姊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家呢？”唐斯羡道。
“我们不强求出家，只是贫道觉得她与贫道、与道有缘，想收她为徒。至于日后她若想出家，那贫道也会为她传度授箓，若是不想出家，嫁了人也一样可以结发修行。”
唐清满竟顺着女道士的话思索了起来：“为何是我呢？”
妙真微微一笑：“天道无私，亲于善人。居士若是想好了，便可到守一道观来寻贫道。”
说完，挥一挥拂尘，又怡然而去。
这仿若仙人般洒脱飘逸的身姿，令唐清满忽地有些羡慕。
“我们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难道以为收阿姊为徒，我们就会捐钱给道观？”唐斯羡嘀咕。
秦浈收回目光，道：“官人还别说，道观可比官人富庶多了。这儿的寺院、道观，都有田地，少则几十亩，多则数百亩。另外寺院、道观都是寺观户，从来都无需缴纳赋税，多少人宁愿永远不参加科举，也要出家修行，便是为了躲避赋税。”
“那更没道理了，她所谓的有缘，难道是见阿姊长得漂亮，符合眼缘？”唐斯羡摆摆手，“罢了，不说了，阿姊你不必理会。”
唐清满点点头：“嗯。”
三人一直游玩到太阳西斜才返回饶州城，唐斯羡也懒得做饭了，便与她们到酒楼去吃了一顿饭。
酒楼的大堂上，郑经纶正为茶叶的事情发着愁。
因去年没能成功来到浮梁县买茶，导致他损失了不少钱。
好不容易等到盗贼被悉数歼灭的消息，他想尽快恢复茶叶生意，便打算从官府这边入手，收买监官，让监官在茶引上动手脚，让他以买散茶之名，捣腾点名茶回去，提高价格售卖，好赚回本。
结果让他遇到了个新上任，又是个不懂变通的监官！
“真是倒霉！”郑经纶嘀咕，自从去年七月遇到那对姐弟开始，他的运气便一直很差，也不知何时才能转运！
就在他嘀咕着是否要去庙里上柱香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愣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打量那道身影好会儿，待他确定那道身影真实存在时，头皮顿时发了麻，忍不住低声惊呼出来：“她怎么在这里？！”

第84章 威胁
郑经纶尤记得去年七月, 一位妻族的远方亲戚找到他说：“我有两个邻居，是一对姐弟，他们想要到饶州去寻亲, 所以想跟着你的商队, 另外他们也会给一些路费作为酬劳。”
他往常都会顺路带一些人, 结伴而行能降低风险，他没理由不答应。
结果谁能料到大屋里那一带的盗贼如此猖獗？为了自保, 他不得不用那对姐弟挡住盗贼。
事后他虽然也十分内疚，可在他看来, 反正那对姐弟的爹娘已经死了, 他们无依无靠, 活在这世间也只会被人欺负，若是那些盗贼杀了他们，他们也能早些到地下与家人团聚！
反而是他，上有年至花甲的爹娘，下有妻儿要养，他死了, 他的妻儿该如何是好？而且他的钱财也不能丢，丢了他一家老小要怎么养活？
这般暗示自己后，他的心理负担便减轻了许多。
如此过了一年, 他因这一年里也没有多少茶叶贩卖，家中花钱如流水, 故而日子越来越差。好不容易得到大屋里一带的盗贼已经被悉数剿灭的消息, 他又等了几个月, 确定没有再传出盗贼作乱的事情后，才动身来买茶。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在他认知里必死无疑的唐清满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她为何跟茶场监官在一起？
“难道那群盗贼只劫财？”郑经纶困惑不已, 可是他明明在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盗贼朝唐思先挥刀了才是，他们怎么可能活下来！
郑经纶首先浮现的想法是唐清满找了个夫婿，但是他分明听见监官喊另一位女子为娘子，那么以唐清满的出身，便只可能是妾。
随后他才想到，莫非是唐清满寻亲成功，那监官便是她的亲戚？
想到这里，郑经纶又吓得心惊胆战，万一让唐清满看见他，跟监官说起去年的事情，那监官报复他该如何是好？
他匆匆结了账，逃一般离开了这儿。
唐清满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阿姊，你在看什么？”唐斯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发现门口有什么值得看的。
“外面好像有卖酥饼，思先跟浈娘要吃吗？”唐清满问。
“不吃了，不过中秋快到了，买点回去赏月时吃也行。娘子、阿姊，你们想吃什么便点，我去买点酥饼。”唐斯羡说完便出了酒楼。
——
郑经纶回脚店之后，心里不怎么安稳。他想了想，决定从茶场小吏那儿打听一下唐清满与监官的关系。
第二天夜里，他宴请了那日暗示他不收茶商的贿赂的小吏，并且下了重本去买好酒灌醉了那小吏。
趁着对方喝上头了，开始吹牛皮，郑经纶问：“不知新任监官在任上多久了？”
那小吏道：“还没满一个月呢！”
郑经纶惊诧地问：“如此年轻，莫非是世家子？”
“什么世家子，那可是个狠人。你知道四月平息的那场贼乱吧？立首功的就是他！嘿，他才十八岁，可狠了，仅凭一人之力诛杀了十几个盗贼，每一个都身首异处！”
小吏喝醉了，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夸大处理的话。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要不是这样，我何至于偷偷出来跟你见面！”
郑经纶想到那个画面也觉得太狠了，可是转念一想，那群盗贼作恶多端，他们被杀也是死有余辜，太解气了！
“那他是饶州人吗？可曾娶妻生子？有家人吗？家住何处？”
他接连发问，小吏稍微清醒了些，警惕地问：“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郑经纶见状，忙递上一张交子，小吏看见上面的数目后，笑逐颜开：“他是饶州尽节乡人，已经成亲，不过还未有孩子，好像只有一位长姐。”
“你确定？”郑经纶失声地问。
“我自然确定，他娘子跟长姐来给他送过点心。还别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郑经纶可不管对方是不是美人，他忙问：“那他娘子可是姓唐？”
小吏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上官便是姓唐，他怎会娶唐姓女子？他娘子姓秦！”
“那他叫……”郑经纶脑中有两种意见在激烈碰撞，一是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可能是唐思先，有可能是唐清满的表弟、堂弟甚至是族弟。可另一道声音又告诉自己，“他”既然姓唐，又有一个长姐，那长姐必然是唐清满，出差错的概率十分小！
“唐思先。”
“不可能！”郑经纶跳了起来。
小吏又清醒了几分：“我骗你作甚，你随便问一问茶场的小吏就知道了。你这反应，莫非……”
郑经纶已经被这个消息砸得脑子有些混乱了，他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唐思先是什么模样。
不过到底是经历了许多事的人，很快便稳住了：“是我听错了，我以为是我老乡，我老乡叫思贤。”
小吏“哦”了声，将信将疑。
郑经纶又抽出一张交子，打听：“那监官是饶州土生土长的吗？”
“这事我如何清楚？只知道他背后有荣相家的长子，以及巡检使。”
郑经纶也打听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他静静地待着，脑中处理刚听到的惊雷。
最终他确定茶场监官确实与他记忆中唐思先的模样不符，可为何“他”会成为了唐思先呢？“他”原本的身份又是什么，跟唐清满又有何关系？唐清满之所以能脱离虎口，是否是“他”的原因？
郑经纶想了两日，也不着急去买茶了，他等唐斯羡去茶场后，偷偷地来到唐斯羡住的巷子外盯着。一直到晌午，他才看见唐清满出了门。
“要等到她出门可真不容易！”郑经纶埋怨了两句，悄声跟了上去。
——
秦浈记完这几日的账，又做了会儿女红也没见唐清满回来，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阿唐只是去买个盐，怎么去这么久？”
她出门打算去找唐清满，恰巧遇到邻居，对方跟她热情了打了招呼，又拉着她唠嗑。
她问：“刚才我那姑子出门了，不知道大婶刚才是否看见她了？”
“看见了，她往巷口去了。”邻居回答她。
她道了谢，准备去寻唐清满，那邻居又喊住她：“对了秦娘子，早前我看见一个男人一直在巷子里徘徊，还总是盯着你们家，我看着面生，也不知是不是小毛贼盯上你们了，你们可得告诉你家官人，还得小心些。”
秦浈讶异道：“这儿还有小毛贼横行？”
“很少，但你们是刚搬来的，你家官人又是官员，一些宵小之徒难免会盯上你们。”
“多谢告知。”
秦浈眼下还是比较担心唐清满，也无暇多想，便匆匆赶去盐铺。她跟盐铺的伙计打听了下，毕竟唐清满来过一回，他认得她，便道：“哦，你说唐家小娘子啊，她确实来过，不过后来又来了个男人，她看见那男人吓了一跳，盐也没拿就匆匆跑了。”
“男人？她往哪儿跑了？”秦浈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盐铺伙计给她指了个方向，她想也不想就寻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看见唐清满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且秦浈都站到她面前了，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没看见秦浈这个大活人似的。
“阿唐！”秦浈不得不出言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唐清满像惊弓之鸟，身子抖了下，待她看清楚是秦浈时，又忽地松了一口气，旋即神情更加凝重。
“浈娘，是你啊……”
“阿唐，你遇到什么事了？”
唐清满回过神，忙摇头，又点头。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秦浈问。
唐清满有些焦急：“我没遇到什么事。”
“那你怎么出门买盐便不见了踪影？我还担心你被人拐了。”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秦浈见她此时此刻还不打算说实话，便主动道：“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何至于你见了他便要跑？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唐清满面色一白，眼神的慌乱丝毫掩饰不住。她试图让秦浈安心，可秦浈没有听她的辩解，只静静地盯着她。
她咬了咬牙，满心纠结，最后道：“我告诉你，可你不许私自跟思先提。他、他是我的同乡。”
秦浈越发困惑，既然是她的同乡，那必然也是唐斯羡的同乡才是，为何要瞒着唐斯羡？
对上秦浈迷惑的眼神，唐清满情绪突然有所起伏，激动道：“但他是个很坏的坏人，曾经欺负过我跟思先，我们对他恨之入骨。可见了他，我还是会很害怕，所以下意识地逃了。”
秦浈见她情绪激动，已经信了七分：“为何别告诉官人？”
“不是不告诉她，而是，眼下还不是时候，让我先琢磨一下如何跟她说。”
唐清满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郑经纶，可是郑经纶的威胁仿佛恶鬼在耳边低语，让她胆寒不已。
——
“唐小娘子，一年未见，你可还安好？”
郑经纶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之情，笑眯眯地出现在唐清满的面前。
看见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唐清满瞬间想起去年的七月发生的事情，唐思先的血仿佛就在她眼前流淌，而那屈辱的一幕又在脑中回放。
她愣了许久，才惊叫了一声，转身便跑了。
郑经纶追上了她，道：“我知道你住哪儿，你再跑我便到你家去等你！”
唐清满想到家里的唐斯羡与秦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看来你还记得我！”郑经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几乎可以肯定唐清满的心里有鬼，否则为何见了他就跑呢？
唐清满心里有一道声音凌厉地叫道：“我当然认得你，是你害死了思先！”
然而她的心性较之从前稳重了不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表现出惶恐不安，而是压制内心的惊惧、愤怒等情绪，只淡漠地道：“我不认识你！”
在郑经纶的眼里，她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笑了：“不认识我？可我认识唐思先呀！你猜我这次来饶州是为了什么，我在茶场又遇到了谁？”
他这明晃晃地拿唐斯羡的身份来威胁唐清满，任是性子再稳重，也难免失了分寸，惊慌失措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立马去官府，说有人假冒唐思先！”
郑经纶一直在观察唐清满的反应，果不其然，唐清满立马伪装不下去了，慌乱的神情完全出卖了她：“你、你别胡说八道！”
唐清满的脑子已经开始乱了，她时而疑惑郑经纶是如何发现唐斯羡的身份的，时而害怕他真的去告发唐斯羡，时而恨得想让郑经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而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梦见了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要想我不胡说八道也行，你得按我所说的去做，我满意了，我的嘴巴自然会闭上。”郑经纶狂喜，他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吧，刚发愁没有好机会收买监官来牟利，老天便给他送了这么大的机会。
而且，若是有这个把柄在手，他日后还何须低三下四地求人？怕是只有别人求他的份！
唐清满只想先将他糊弄过去，回去后冷静地想想解决之策，便应了他：“我知道了。”

第85章 秘密
郑经纶也不担心唐清满不配合, 毕竟唐斯羡此人的身份是假的，许多人都能证明“他”不是真的唐思先。
他拿揶揄的目光打量唐清满，神情猥琐：“我说, 他该不会是你的情郎, 但是他的身份不能曝光, 否则会让人发现而惹来杀身之祸，故而才特意用了你弟弟的身份吧？”
说着, 他还兀自琢磨：“我很好奇你一年前是如何逃离的，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娘子,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难不成, 你那情郎也是个亡命之徒, 借朝廷剿灭盗贼的机会，背叛自己的兄弟，然后用了你弟弟的身份？”
唐清满气得面色涨红：“你少胡言乱语！你想要我做什么便说，但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怎么会随意告诉别人呢？这个是越少人知道，对我越有利的秘密呀！先让我想想, 想好了我自然会找你们。”郑经纶说完，哈哈大笑地离去。
唐清满盯着他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手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站了好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冒出了一身汗不说, 四肢还有些无力。
好不容易有力气走路了, 结果又碰到了秦浈。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秦浈知晓, 在秦浈的意识里唐斯羡虽然真实身份是女子，可也只被当成她的爹娘迫不得已将其扮做男儿抚养长大。若是让秦浈知晓唐斯羡不是她的亲人，甚至还是一个说不出自己来历的人, 心里怕是会有芥蒂。
比起秦浈，唐清满更偏向替唐斯羡隐瞒身份，确保唐斯羡的安全。
但是这事她要如何告诉唐斯羡呢？以唐斯羡那绝不受人威胁的性子，必然选择与郑经纶鱼死网破。
她甚至可以想象唐斯羡告诉她：“我本来就不是唐思先，来到这儿能借用他的身份生活是我的幸运。这一年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捡来的，既然不是我的，我也不该强求，他要拆穿我的身份，那就拆穿吧，大不了我以贱籍重头开始！”
唐斯羡性子有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有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有柔情，对她，对秦浈和朋友的温柔关怀；甚至还有能为此而豁出去性命的义气。
唐清满不愿意看着她因为说不出自己的来历，又欺上罔下以女儿身入仕而被降为贱籍。
贱籍的女子会遭遇什么，几乎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以唐斯羡的烈性，最后也必定会受许多苦。
唐清满已经习惯了唐斯羡在自己的生命中，永远都一副自信、毫不畏惧，有时候会有些莽撞和不计后果的小鲁莽的模样。
她骂人的时候让人心里酣畅淋漓的同时，又忍不住被逗笑。还有她那快乐无忧的模样，也让人希望她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唐清满想在告诉唐斯羡之前，想自己想想办法，若真的无计可施，她再告诉唐斯羡，大不了她们一起面对那黯淡无光的明日。
可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她当初跟唐斯羡到饶州便是想着无人认识她们，若一直过着很平淡的日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有人知道唐斯羡不是唐思先。
唐斯羡为官后，她也替对方担忧过，且不说万一被朝廷发现女儿身，斯羡该如何是好。便说饶州城地方大，人也多，许多商贾南来北往的，会多出许多挑战。
但她到底没能劝说唐斯羡放弃官职，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顾虑就让斯羡放弃自己的想法。
——
稳住秦浈，没让她起疑后，唐清满便琢磨：郑经纶发现唐斯羡是假的后，为何没有去报官告发，而是选择来找她？
她推测郑经纶必然是有所求，而且结合他的茶商身份，甚至可能是想利用唐斯羡的官职为其牟利。
如此一来，她倒是不担心郑经纶短时间之内会将此事说出去了。可若是对方需要唐斯羡替他做什么，那此事必然需要让斯羡知道。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唐清满一直到唐斯羡下班回来都还在纠结。
不教秦浈多言，唐斯羡便发现了她的异常：“今日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般模样？”
唐清满便罢了，毕竟她前阵子开始就偶尔会神游太虚。唐斯羡知道她心里有结，除了在生活中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给她增加压力之外，也不好多提。可秦浈难道也被唐清满传染了，开始走神了？
能让秦浈走神的事情可是很罕见，即使她掩饰得很好，可也瞒不过枕边的唐斯羡。
唐清满下意识地看向秦浈，后者也是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否二人心里都装着事，很快就转移开了。
秦浈是因唐清满的异常，以及忽然想起那个无名的墓，便稍微让唐斯羡看出异样来。唐清满则是还未捋顺思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跟唐斯羡说。
秦浈想了想，微笑道：“不算什么事，就是大哥从村子里回来后告诉我，你表姑的老娘前不久病逝了。”
唐斯羡略无情地道：“唐黛死了便死了，也值得你上心？”
“唐氏死了，薛氏在唐家为她守孝，那薛浩也没有回薛家去，一直待在唐家。本来因他凭自己的臆想捏造你与……之事，唐家欲责罚他，但因唐氏之死，唐家上下也有些垂怜他，故而惩罚之事未被人提及。”
唐斯羡抿唇：“唐家不处理他，我会料理他的。”
唐清满看着她微微愣神，——这便是斯羡的脾性。这事上，秦浈不可能帮她出谋划策或劝住斯羡，所以她该如何是好？
辗转反侧了一夜，唐清满夜里还做了噩梦惊醒。她已经很久不曾做过噩梦了，这一次的噩梦却尤为真实，吓得她汗涔涔。
她披衣起身。皎洁的月光洒了庭院满地银霜，绿团鱼在地上爬行，传出窸窣的动静。
唐清满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低声道：“难怪第二天一早会发现你在水井旁，原来是夜里爬过去的。你要知道自己这么大只，那水井口压根便容不下你，你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大老远地爬过去？”
绿团鱼缩回了脑袋，好会儿才又伸出来，继续爬。
唐清满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忽而她愣住了。
低头沉思了小会儿，脑中的念头清晰了起来：“郑经纶的目的是斯羡，压根便不会放弃这次威胁她的机会，若斯羡真的受他的威胁，只会将他的胃口也野心越养越大！”
她盯着唐斯羡与秦浈的房门出神了会儿，正打算回屋继续歇一歇，岂料那道门发出了一声“吱呀”，便见唐斯羡从屋里出来，唤了声：“阿姊。”
唐斯羡的语气颇为冷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院子里的诡异举动。
唐清满的心“突突”地跳，她紧张道：“斯羡，你、你怎么起来了？”
“以前养鱼都是这个时候起来去巡视鱼塘的，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起来，所以出来走走。”唐斯羡来到唐清满面前，也没问她在这儿做什么。
唐清满等了会儿，问道：“你不问我吗？”
唐斯羡微微一笑：“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心事，——哪怕是最亲近的亲人。阿姊不想说，我便不问。”
唐清满嘀咕：“……我也是习惯了。”
唐斯羡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呆愣地看着这个将自己当成小孩一般对待的人。
“我与你说个秘密。”唐斯羡神秘地道。
她这会儿没有喊唐清满“阿姊”，后者心里有所感应，直勾勾地看着她：“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当然，都说年龄是女人的秘密，我其实今年二十有五了，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可得替我保密！”
唐清满：“……”
这个秘密，她觉得不像是秘密，唐斯羡比她年长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可她又确实是第一次知道唐斯羡的真实年龄。
“你长得可真不像二十有五。”唐清满微微羡慕，说完，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唐斯羡的房间，“浈娘还在熟睡中？”
唐斯羡笑道：“嗯，她睡着了。”
唐清满觉得得知唐斯羡的年龄后，心里怪怪的，仍旧想将她当成这一年里的那个“弟弟”，可年纪上，自己又忍不住想像个妹妹一般依靠她。
“你为何突然告诉我这个秘密？”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真的十八岁的青少年，我遇过许多事，经历过生死，心理承受能力会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有些像报复性打人的事情上我或许会很‘冲动’，可我也是有把握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我从不做。”唐斯羡自夸了一番，“所以，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相信我，交给我去处理。”
唐清满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唐斯羡但凡对她如同刚认识那会儿那般疏离，但凡对她冷漠些、不要关心她，不要替她报仇，更不要对她这么好，她也不会如此担心失去对方。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唐清满做好了心理准备，“去年我与思先从歙州休宁县，跟这一个茶商的车队出发……”
虽然已经是唐斯羡猜到的事情，可她没有打断唐清满，因为这也算是唐清满第一次跟她提及当时的详情、其中涉及的更多的秘密。
“……其实之所以会发现河里的你，是因为我当时正打算去与家人团聚。因为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让我活了下来，我想你的出现该是老天特意安排告诫我的，所以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唐斯羡扭过头去，抬手轻轻擦了下眼眶。
“那个茶商是谁？”她问。
唐清满低头：“他叫郑经纶。”
“经书的经，纶布的纶？”
唐清满又沉重地点头：“嗯。”
唐斯羡能说出对方的名字，显然已经见过对方了。如若不然，郑经纶也不会发现她是假的。
“他来找你了。”唐斯羡肯定地道。
“他发现你不是思先了，他还想以此威胁你。”唐清满观察这唐斯羡的反应，生怕她突然暴起要去杀了郑经纶。
但是唐斯羡却十分冷静，一如从前每次在她决定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那般不动声色，让人以为她并不在乎。
唐斯羡确实如唐清满所担忧的那般，面上波澜不惊，脑海中却闪出了一个杀掉对方，以绝后患的念头。甚至连如何不动声色地杀掉对方，让对方连尸首都不会被人找到的方法都想到了，——她的空间会自动将进入空间的活物变成死物，连动物都是如此，想必连人也不会例外，她并不介意拿郑经纶做一个实验。
然而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后她便开始警觉自己产生这种想法。
她的工作让她见识了太多黑暗，而后来执行卧底任务的她也常常游走于灰色地带，她或许有许多陋习，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视人命如草芥。
什么人该死，什么人罪不至死，她的心里都有一把杆秤。如果这把杆秤失衡了，仅仅因为对方拿自己的身份来威胁自己便对对方下杀手，那她跟那些站在对立面的毒贩、盗贼有什么区别？这样做也对不住她曾经肩负的徽章。
“他说什么时候再来找你？”唐斯羡问。
“他没说。”
唐斯羡点点头：“他这是故意不告诉我们他想要什么、什么时候来寻我们，让我们整日提心吊胆、备受煎熬。然后一步步消磨、瓦解我们的意志，好进一步恐吓我们，控制我们。”
唐清满见她一点儿都不惊慌，甚至还能猜到郑经纶的意图，心中果然觉得安定了许多。她道：“那他一定不知道，有你在，我们不会如他所愿。”
“嗯。”
唐清满又问：“斯羡，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吧！若他再来找你，你便表现得害怕一些，让他认为他的恐吓成功了。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他的戒心，让他露出更多破绽。若他要求跟我谈条件，能也尽管带他来找我。”
唐清满心想，虽然唐斯羡的镇静让她不像白天那么惶恐不安，但无需她刻意去演，她都能表现出心底的不安。
“我知道了，斯羡。”
“好了，这样能睡个好觉了吗？阿姊。”唐斯羡微微一笑。
唐清满又愣了下，明白她们的关系又恢复成了“姐弟”。她点点头，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但是因蹲太久，腿有些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唐斯羡转身看着她回屋，皎洁的月光从她的身后挥洒银霜，将她的发丝染得发亮，而她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让人辨不清楚神情，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冷冽的光。

第86章 贪念
纠正唐斯羡许多陋习以及教给她许多受益良多的知识的良师曾经告诉过她：“人生在世, 无欲则刚。无欲无求，便无所畏惧。你佩戴起这枚徽章，前方的道路上便会出现许多诱惑, 金钱、美色……”
唐斯羡当时还特别欠揍地打断良师的话：“报告, 是女色还是男色？”
被良师往脑壳拍了一巴掌后, 她老实了。
“你有渴望得到的东西吗？”良师又问她。
唐斯羡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渴望得到的都已经不存在了。”
良师凝视着她, 良久，才说：“说句你听了可能会不好受的话, 正是因为你一无所有, 也没有所求, 我才放心让你走这一条路。”
唐斯羡不以为意：“我可是经过了严格的心理素质测试训练的，这种话怎么可能会让我难受呢？”
“等有一天，或许会出现足以诱惑你的东西，你要做的是在贪念产生的那一刻，离开这个泥潭。”
诚然，如唐清满所猜测的那样, 在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郑经纶出现在她面前, 要挟曝光她的身份时，她定然不会犹豫地选择跟郑经纶鱼死网破。因为那时候的她并不是很在乎“唐思先”的身份, 也不认为自己非得当唐思先才能活下去。
可如今, 她得到了太多东西, 在她贪念产生的时候，她没有听从良师的话及时抽身。然后她陷在了对秦浈的贪恋，对这种平静的日子的眷恋之中。
——
悄悄地回到房中, 唐斯羡刚躺下，床上的吱呀声便将秦浈吵醒了，她睡眼朦胧地道：“你很久都不曾夜里起床了。”
即使是刚被吵醒，她的眼神也还是有一丝清明，唐斯羡笑道：“睡觉前喝了不少水，刚才去茅厕了。”
“你该不会是肾虚了吧，要不要给你抓点药补一补？”秦浈睡意全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唐斯羡：“……”
神他妈肾虚，她娘子这是职业病犯了啊！她这么年轻，不管是工作还是下班，精神都非常好，头发都没多掉几根，怎么会肾虚呢！
“就偶尔起夜一次，不必这么紧张。”
秦浈又躺了回去，问：“刚才在睡梦中，好像梦见了阿唐的呼声，但是又像是真的，你听见了吗？”
唐斯羡面不改色地道：“没有，我起夜时，阿姊的房间是黑的，也没有什么动静。”
她也不算说谎，毕竟唐清满是摸黑起床走出房外的，她人在庭院，房间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
秦浈也没有别的话了，闭上眼睛：“那继续睡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吧！”唐斯羡并不想为郑经纶这等败类而失眠，于是很快便重新进入了梦乡。
——
翌日，唐斯羡去上班后，唐清满担心郑经纶来找她，便一直朝门口张望。秦浈站在堂前看着她许久，才过去，佯装不经意地问：“阿唐，你跟官人说了你那位很坏的同乡的事情了吗？”
唐清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避开了秦浈的视线，并不敢与之对视。秦浈的眼睛像是会洞察她的内心，所以她不能让秦浈看出破绽来。
“说了，思先说对方没什么可怕的，让我不要害怕。”
秦浈看着她，眯了眯眼：“可我怎么瞧着你还是有些焦虑不安？”
“没有，我是担心思先，你也知道思先的性子，我担心她会冲动行事。”
“那你或许可以和我说详细些，我可以想办法劝住她，让她不至于冲动行事。”
唐清满张了张嘴，但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她鼓起勇气直视秦浈，道：“对不起浈娘，我们不想让你也卷进这桩事里面来，你不该受我们牵连。”
秦浈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她微微一笑：“没关系，相信官人有能力处理此事。”
唐清满内疚极了，秦浈和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日后若无意外也是绑在一起的，可是为了瞒住唐斯羡的身份，她不得不将她排除在外。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明明尝过这种滋味，却如此狠心地让秦浈也品尝到，实在是很对不起秦浈。
忐忑不安地等到了下午，门口来了个小孩，他将唐清满喊了出去，并转述了郑经纶的话：“有个大叔让我跟你说，他在昨天的地方等你。”
唐清满并不敢一个人过去，可唐斯羡此时不在，而秦浈又不明真相，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对那小孩道：“你与他说，要想见我，去茶场。”
她准备出门，秦浈关切地问：“阿唐，你要去哪里，需要我陪你去吗？”
唐清满道：“我去给思先送点点心过去，很快便回来，你不用担心。”
秦浈颔首，唐清满戴了帷帽出门便朝茶场去了。
在茶场外的大槐树下，她等了好会儿才见郑经纶气急败坏地赶来。郑经纶先是环顾四周，见唐斯羡不在，才骂道：“你敢不听我的话？！”
他的声音引起了往来的行人的注目，为此，他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我是去老地方，你来这儿，是不是想设伏害我？”
他出现之前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埋伏才敢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找唐清满撒气。
唐清满拽着自己的巾帕，十分紧张：“昨日谈话的地方人多，我怕街坊邻里认出来，这样一来，不等你提，思先的身份便要暴露了。”
郑经纶听了，怒意稍减，又环顾四周：“那你也不该挑这儿！”
“来这儿，省得你多跑一趟。思先想见你。”唐清满道。
郑经纶戒备地道：“那你让他出来见我！”
唐清满知道他不肯进去，便只能走进茶场。已经在暗处观察多时的唐斯羡假装刚从茶场出来，她一袭青衫，加上那丰神俊朗的模样，郑经纶一眼便发现了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须臾，他笑自己：“对方有把柄在我手上，我怕他作甚！”
只见唐斯羡一脸阴郁地来到他的面前，还特别神经兮兮地留意四周的目光，见到他，似怨恨地道：“这儿不是谈话的地方，跟我来！”
郑经纶道：“陌生的地方我可不去，谁知道你会耍什么阴招？”
“你以为我是你？！”唐斯羡愠怒。
郑经纶观察她的神态动作，内心窃喜，会怨恨他就对了。像唐清满那等弱女子发现自己的把柄被对方拿捏着，便只会感到害怕。而这个假唐思先却是个狠角色，或许会害怕，但绝不会表现出来，反而会以怨恨、暴怒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更何况眼前的假唐思先看起来也还很年轻，想必再狠辣，也还是嫩了些。
郑经纶指了指远处的一座亭子：“可以去那边的茶亭。”
那儿离大道不远，也没什么可以遮掩的地方，只要有人来都能及早发现而终止话题，正合适他们谈话。
唐斯羡没反对，与他过去，看着他将在那儿歇息的路人都赶走了。路人本来颇为怨念，但是看见唐斯羡的官服，也不再置喙，匆匆地离去，生怕惹了她。
“说吧，要如何，你才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唐斯羡开门见山。
郑经纶鼓掌道：“好，果然是个明白人，不像女人那般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唐斯羡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他才道：“我要的很简单，你给我重新开一份茶引，上面得写最好的官茶。”
唐斯羡看出了他的目的：“你打算买最劣质的茶以次充好，自己大赚特赚，坏名声却由官茶来背？！”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明明是同一茶园制出的茶，官府却要分个三六九等，还随时提高茶价，压榨我等，好完成朝廷的茶税额。我入行十多年，你们这些当官的贪了我多少银子，却从不肯给我半分便宜，所以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钱，有什么错？！”
“你娘当年怀你时，羊水供氧少了，导致你缺氧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也要将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重新用羊水灌脑？”
郑经纶一怔，完全没想到在自己掌握了主导的前提下，唐斯羡竟然还敢骂他！虽然有些词他听不懂，可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就行了。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说出去？！”他大喝。
唐斯羡顿了下，道：“抱歉，习惯性问候一下。我当然怕你将我的身份说出去。”
郑经纶在她的脸上可看不到一丝害怕的神情，然而想想对方之所以需要用唐思先的身份，那原先必然是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人，所以她没理由不害怕。
想到她兴许是强装镇静，郑经纶又沉住了气：“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
唐斯羡道：“我答应，不过这样一来，这账目可对不上。”
“我买茶的钱照给，至于如何替我掩盖茶引上是官茶，这是你该想的，你自己解决。”
“没问题。可我怎么确保事成之后，你不会过河拆桥，将此事说出去？”
郑经纶哈哈大笑：“过了秋冬，来年的开春还有上好的早芽等着我，我怎么会将此事说出去呢？”
唐斯羡眼神渐冷：“你还真是贪得无厌。”
“我能保住这个秘密多久，就看你我合作多久了。”郑经纶有恃无恐地道。
唐斯羡起身：“七日后，到这儿来寻我。”
“为何要那么久？”郑经纶警惕道。
“我需要七日时间，动手将在你这儿损失的钱从别处补回来。”
郑经纶明白了，这事他催也催不来，只得等唐斯羡的答复了。
“行，不过我劝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若是有什么闪失，你的身份，唐清满的清誉以及你那位娘子的名声，可就都别要了！”
看着他离去后，唐斯羡才回到槐树下。唐清满焦急地问：“思先，他可是威胁你替他谋取私利了？”
唐斯羡点点头。
唐清满后悔道：“或许当初我就不该跟着来饶州，兴许他还不会发现你的身份。眼下除了受他威胁，便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唐斯羡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我看起来是会因为威胁而妥协的人吗？”
“那……”
“阿姊，有件事我想理应告诉你。”
唐清满忐忑地看着她。
“在我替岳使去盗贼窝当探子时，我通过岳使的权力伪造了一个能让盗贼相信我的身份，——一个连官府或许都查不出来是假的身份，但它也算是我的真实身份。我本想着，若这一生都平安顺遂，那这个身份便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可是郑经纶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他或许会是第一个认识你们姐弟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唐清满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她脑子空了下，很快又拾起了理智：“那岳使知道你的身世吗？”
“他不知道，毕竟我告诉他，只是为了取得盗贼们的信任，为了防止军中有对方的耳目，所以这个户贴必须要官府给予正名。事后他们都忘了这件事，我便用此身份交了夏税，以证明‘唐斯羡’是一个真实存在，且缴纳过赋税的主户。”
唐清满想，唐斯羡既然已经留下了那个身份，并且交了夏税，那便说明她很早便开始做好了两手准备，之所以迟迟未选择用自己的身份生活，想必也是有所顾虑。
“那、你要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吗？”
唐清满心里一阵失落，唐斯羡若是恢复了身份，那跟她便再无关系了。可是转念一想，若能杜绝被人威胁、勒索，唐斯羡理应早些恢复自己的身份。
唐斯羡道：“哪有这么容易，我就是想慢慢来，先从改名开始——只是如此一来，这世上便没有唐思先了。”
唐清满明白这就是唐斯羡的顾虑。她鼻子一酸，眼眶便湿润了。她摇了摇头：“不会，你恢复自己的名字后，等大家都淡忘了思先，那我给他立碑时，便不会惹人怀疑了。”
“阿姊，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我答应你，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姓名的变化而发生任何改变，你始终是我的家人。而且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替你办到。”
唐清满没有怨她或怪她，这一日她早该有心理准备。
她道：“其实自私的人是我，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还成了你的累赘。当初我救了你一次，你却将我从深渊中拉出来许多次，所以你本就不欠我什么。”
唐斯羡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姊，你跟浈娘说是来给我送点心的，这么久不回去，她该担心了。”
“那我先回去了。”
唐清满回去的路上，天上飘起了小雨，待唐斯羡下班回家时，小雨已经成了瓢泼大雨。
雨打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秋意也渐浓。
唐斯羡与唐清满回去后并未在秦浈面前提及任何跟郑经纶相关的事情，但许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气氛一日比一日怪异。
直到三日后，连着下了三日大雨终于停了。天好不容易放晴，茶场自然要重新开门，休息了三日的唐斯羡便重新回去上班了。
秦浈去州学寻秦阮伦，唐清满怕郑经纶登门，便一直紧闭着大门在家干活。秦浈回来后被关在家门外呼了几声，唐清满也没听见，便有些哭笑不得。
邻居大婶道：“秦娘子你这么小声地喊怎么行，我替你喊！”
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唐清满过来匆匆跑来开门，尴尬道：“我在后院喂小绿，没听见浈娘你喊我。”
“不怪你，都怪我身子不好，没力气喊得大声一点。”秦浈微笑道。
她给邻居大婶道了谢，跟唐清满一起回屋，说秦阮伦的婚期将近，他要请假回家成亲，届时唐斯羡也得抽空回去和喜酒。
唐清满道：“不知不觉，秦大哥的婚期就近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殊不知近来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提及亲兄长的终身大事，秦浈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忽而，她道：“对了，大哥还说，下了三日的大雨，不仅河水上涨，连许多山的泥土都松了。古屋村附近墓葬的山还坍塌了一处……”
唐清满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哪一处坍塌了？”
秦浈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阿唐何以这么关心那座山？”

第87章 打他
唐清满的心跳如擂鼓, “砰砰”、“砰砰”，每一下都撞到她的神经，让她越发紧绷, 一时半会儿也忘了该如何反应。
若是以往, 秦浈必不叫唐清满为难, 自会转移话题，可这次她没有, 直勾勾地看着唐清满。
“山体坍塌可不是小事，兴许是山神动怒了, 也不知道哪些人家的墓倒霉……”唐清满紧张地道。
“不知道呢, 有些棺椁露出来了, 有些裹着草席埋葬的，骨头都散了架，不知散落何处。”
唐清满脸色突地一变，她恨不得立马跑到那边查看唐思先的墓是否安好。
秦浈道：“别人家的墓，自有亲人、后人处理妥当，阿唐你何必替他们操心。”
唐清满艰难地应了一声, 她总不能告诉秦浈，她的至亲也躺在那儿。
一时间，她坐立难安, 想等唐斯羡回来后，代她前去查探, 可唐斯羡眼下又在为郑经纶的事情而心烦, 她不该再拿这种事去打扰她。
唐清满干脆找个理由, 准备自行回去。
她跟秦浈道：“浈娘，我很久没去探望过姑母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 是否受人欺负，我想回去探望她。”
秦浈思忖片刻，颔首：“我也许久没探望过她了，我与你一同回去吧！”
唐清满急的满头大汗：“不行，我们都回去了，思先不就没人照顾了吗？”
秦浈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吗？”
她们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洗衣做饭，生活中料理家务事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不存在谁比谁更需要对方照顾的情况。
唐清满语塞，良久，才道：“但留她一个人在家，她好像有些可怜。”
“再过几日官人便可以休息，与我们一同回去探望姑母。阿唐不急在那一时吧？”
“……，不急，我不急。”
唐清满从未觉得秦浈是如此难缠的人，可她慢慢地也意识到了，秦浈之所以比往常难缠，莫非是她看出了什么？
秦浈忽然想起一事，歉然道：“我想起来了，大哥说的不是古屋村那边的山体坍塌，而是靠近古屋村的奉贤乡有一座山坍塌了。”
唐清满：“……”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刚从沼泽里爬上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身心俱疲。
“浈娘，你怎么能听错呢？”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浈神情颇为受伤，道：“我是记岔了，可阿唐因此而埋怨我，也真叫人难过。”
唐清满自知理亏，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解释道：“对不起浈娘，我没有责怪埋怨你的意思，我就是一时着急。”
秦浈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再问：“阿唐连古屋村都不曾去过，为何得知古屋村那边的墓地出事便十分紧张，而我说不是古屋村那边出的事后，情绪会这么大？莫非古屋村那边的墓地埋葬着阿唐的什么人？”
“浈、浈娘——”唐清满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若那边葬着阿唐的亲人或朋友，阿唐没道理要瞒着我，除非那里葬着的人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又与你们的关系密切相关之人！”
秦浈说完，神情复杂地看了唐清满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她的手：“罢了，阿唐你不想说，我也不该逼问你。”
唐清满与她情同姐妹，但毕竟不是真姐妹，她没有资格逼问唐清满。所以她选择问唐斯羡。唐清满瞒着她，她可以说二人始终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可她跟唐斯羡已是最亲密无间的二人，唐斯羡不该瞒她。
当然，比起她主动去问，她更希望唐斯羡可以主动告诉她。
——
唐斯羡那边，郑经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一个靠山似的，等茶场一开门便往茶场跑。
唐斯羡看着他没给什么好脸色：“说好的七日，这才几天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防止你耍什么小动作。”
郑经纶在发现唐斯羡可以威胁利用之后的头两天是窃喜的，然而越想他便越不安，生怕唐斯羡会杀人灭口。尤其是在大雨的那三天里，他也受困于脚店不能出门，夜里一道雷劈下，他都能从睡梦中惊醒，担忧唐斯羡夜里会来杀他。
因做贼心虚，所以这三日里，他不停地更换住处，白天又来找唐斯羡，盯着她，防止她说七日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暗中杀害他。
“我这天刚亮就来处理公务，天黑才回去，你当我是你，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做就只会盯着一件事？”唐斯羡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郑经纶因她傲慢的态度而心底愠怒，可他也知道像唐斯羡这等狠人，逼急了她，说不准还真的跟他一拍两散。
“哼，那你最好快点给我把事情办好！”郑经纶说完便离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可他一回头，身后都是往来的行人，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越想越害怕，赶紧跑回脚店待着。
夜里他又被外面的动静给惊醒，睡不着之后，他便琢磨了一夜：“若想要彻底将自己跟那假的唐思先绑在一起，还得依靠别的手段。除了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弱点，——他的妻子秦氏与名义上的姐姐唐清满。秦氏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处不大，倒是那唐清满，双十年华也不成亲……”
他猥琐一笑，“若我能将她绑在我的身边，假唐思先往后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将来也必定会成为我郑家发财的好棋子！”
翌日，他光明正大地来到唐家，见大门没关，便不客气地推门入内。唐清满见到他，吓得险些尖叫出声，可她及时地捂住了嘴。
“你——”唐清满又急又气又怕，唐斯羡出了门，秦浈又还在家中，郑经纶这厮竟敢登堂入室，实在是太放肆了！
“唐小娘子在家呢，我在门外喊了你们，你们没回应，我便当你们答应让我入内了。”郑经纶有恃无恐地道。
秦浈听见动静，赶了出来。她还当是哪个熟人会这般自来熟地推门进来，却没想到是个陌生男人。而且听他的话，跟看唐清满的反应，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你是何人？”秦浈将做女红的剪刀藏在了身后，不动声色地挪到唐清满身边去。
“我是你家官人的朋友，也是唐小娘子的老相识。”
唐清满气红了脸：“谁与你是老相识！”
秦浈稍加思索，低声问唐清满：“他便是你那日所说的同乡？”
唐清满顿了下，艰难地点点头。
秦浈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郑员外！不知郑员外今日登门所为何事？我家官人去了茶场，今日郑员外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郑经纶厚脸皮道：“他在不在都没关系，我与唐小娘子叙旧也是一样！”
“今日唐家只有我们两个妇人在家不方便见客，还请郑员外莫要害了我们的清誉。”
郑经纶心想，害了才好，他是巴不得唐清满的名声变臭，这样一来，他才更有理由逼迫她跟自己走。
他道：“我与唐思先‘情同手足’，他想必不会在意这些的！”
旋即他看着唐清满，“再过几天，等我在这儿的事情办完了，你跟我一块儿回歙州吧！”
唐清满大惊：“你说什么？谁要与你一同回歙州了！”
“你迟迟不嫁，不就是因为嫁不出去，没人要？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你放心，回到歙州，我会给你安置另一座宅院，绝不叫人将你欺负了去。你跟着我，锦衣玉食。我也不会嫌弃你的过往……”
“滚！”唐清满抓过秦浈的剪刀，便要冲上去与郑经纶拼命。
郑经纶离她有一段距离，当即吓得转身就在院子里跑，还叫道：“你再过来半步，我要让你们，还有唐思先都给我陪葬！”
秦浈一边阻拦她，一边安抚她：“阿唐，住手，冷静一些。”
唐清满在秦浈的阻拦之下慢慢地不再追着他，要与他拼命了，但是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恨恨地盯着他。
郑经纶吓出了一身汗，他指着唐清满：“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若是唐思先替我办好事情那天，你还不给我答复，我便要你们好看！”
秦浈挡在唐清满面前，道：“我不清楚你跟官人是哪门子的同乡、朋友，可你如此无礼、无耻，我连与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呵！”郑经纶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秦浈突然抓起旁边的扁担朝他身上猛打，一边打一边呼叫：“抓贼呀！”
“你敢！”郑经纶大怒。
“我为何不敢？”秦浈反问。
郑经纶想起秦浈在这件事里是不知情的，自己威胁唐斯羡与唐清满还成，可威胁不了她。
他不想被官府当贼抓去，届时肯定只会跟唐斯羡鱼死网破，于是匆匆地逃了。
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刚好出来遇到他，其中一个邻居认得他就是之前在巷口乱晃，盯着唐家的人，便唤道：“就是他，他是个贼人，已经盯着唐家好些天了，快抓住他！”
在邻居的呼喊下，众人纷纷上前去抓郑经纶。郑经纶最后勉强逃脱，但是脸被抓了好几条痕，衣服也被扯开了许多个口子，整个人十分狼狈。
他气得咬牙切齿：“姓唐的，这笔账我记住了，我会找你算账的！”
他被打跑后，邻居们见秦浈累得气喘吁吁，忙问：“秦娘子，你怎么样，家中可有钱财损失？”
“没有，他偷偷溜进来后，便被我发现了。还好发现得及时，以及多谢各位出手相助，替我们打跑了那毛贼。”
邻居摆手：“可惜让他给逃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报复，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我知道的。”
秦浈谢过她们，又拿出家中的一些饴糖分给她们，随后回家关门，再用木栓拴住。她回头见唐清满蹲在地上，面色青白，心里微微一疼，过去道：“阿唐，没事了。”
唐清满抓着她的衣袖，稍微回过神，道：“浈娘，我没事，就是有些被吓到了。”
“我去给你熬些安神汤。”
唐清满忙道：“不用了浈娘，我缓一缓就好了。”
秦浈将她扶进屋，然后道：“看来他真如你所言，很坏。”
唐清满点点头，不想过多地谈论郑经纶。
她很清楚，郑经纶想带走她的目的就是要牵制唐斯羡，让唐斯羡这辈子都为他所利用。
她不能成为唐斯羡的负累，所以她生出一个念头，——她能否仿照秦浈，找个人向她提亲，好以此为由，让郑经纶无法带走她？
可是距离唐斯羡给他茶引已经没剩下多少天了，她哪怕此时去找人提亲都已经来不及了吧？
这时，大门被人敲响。唐清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秦浈看了看她，道：“我去开门。”
她手里抓着扁担，隔着门问：“外面是谁在敲门？”
“是表妹吗，我是云昌杰。”
听见这把熟悉的声音，秦浈打开了门。云昌杰站在门外，有些困惑：“大、大白天的，表妹你们怎么关、关着门？还有这扁担……”
秦浈将扁担放回原位，微笑道：“原来是表哥，这扁担掉地上了，我随手扶起它罢了。”
她顺利将为何关门的话题掀了过去，云昌杰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又下意识往屋里看一眼，看见唐清满就在堂屋，又挪开了视线。道，“表妹，我、我想来问一问你们，何、何时回镇前村参加阮伦表兄的大婚，我正好可以与你们一起过去。”
“大哥廿八那日成婚，我们廿六那日回去。”
“那、那我廿六来寻你们？”
秦浈点点头：“嗯，我今晚与官人说一声。”
云昌杰也不好在此多逗留，他正要告辞，唐清满却从屋里出来，喊住了他：“云大郎，请留步，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这是唐清满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他内心颇为激动，恨不得自己脚下已经生根，便有理由待久一些了。
“唐小娘子请说。”
秦浈朝唐清满递去疑惑的目光，然而唐清满却没打算向她征询意见。她咬了咬牙，道：“你能娶我吗？”
秦浈跟云昌杰都怔住了，前者的怔愣中多了一丝明悟，后者却是有种好运降临的惊喜。
“唐、唐小娘子，你、你是在向我提、提亲吗？”他第一次在跟唐清满对话时结巴了。
“对，我在向你提亲。”
秦浈知道唐清满这么做的原因，然而她并不希望唐清满做出如此牺牲，也不想将云昌杰牵扯进来。便上前道：“云表哥，阿唐她什么都没说过。”
云昌杰从欣喜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不明白秦浈为何要否认唐清满的决定，但是见唐清满也是神色犹豫，显然并非是心仪他，所以心甘情愿提亲的。
“为、为什么？”
“浈娘，我是心甘情愿的。”唐清满道。
“阿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官人若是回来得知此事，她一样会反对的。”秦浈瞥了云昌杰一眼，声音压低了许多，“况且这么做对云表哥也不公平。”
唐清满张了张嘴，眼睛又红了，她哽咽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要相信官人……还有我，我们能想出办法来的。”
唐清满没再说话，云昌杰在一旁不发一言。
他失落地看着唐清满，不忍唐清满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道：“我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若是唐小娘子向我提亲便能解决问题，那我是自愿答应提亲，帮你们的忙的。”
“云表哥——”
云昌杰着急道：“我知道唐小娘子无意我，向我提亲或许也只是想着急摆脱某种困境，但是我不介意帮忙的。等你们的困境过去了，亲事作废也行。我想替唐小娘子分忧……”
“不必牵连你。”唐斯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众人因她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一时半会儿也无人接话，以至于气氛凝固了那么一秒。
秦浈先缓过神来：“官人，你怎么回来了？”
才晌午，唐斯羡怎么就回来了？
“我听人说家里遭了贼，担心你们的安危，便赶回来了。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唐斯羡拉着秦浈的手，看看她，又看看唐清满，见二人都没事才摸了把额头的汗。
“什么？你、你们家中遭贼了？！”云昌杰吃惊。
“那‘贼人’被我们及时发现，跟邻里一起打跑了。”秦浈无法跟云昌杰说明实情，便扯谎道。
唐斯羡看着云昌杰：“最近家里事多，也有些乱，眼下也无暇招待你，还请见谅。”
见她下了逐客令，云昌杰本该顺势告辞的，但是刚才唐清满的举动给了他不少勇气，他道：“唐、唐供奉，我、我想再跟你提一次亲。哪怕只是打个幌子，我也愿意帮唐小娘子的忙。”
“还是那句话，不必牵连你。你可以舍弃你的清誉、面子，但你却不能不考虑你的家人。而我只会让我阿姊在她不受任何不利因素的影响的前提下，心甘情愿地出嫁。”
云昌杰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这儿。
唐斯羡将秦浈与唐清满带回堂屋，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浈将郑经纶来此，并且提出要带走唐清满的事情一一道来。唐斯羡听得满脸寒霜，冷声道：“他想得倒美！”
秦浈拍了拍她的手，暗示她安抚唐清满，自己则去煮安神汤。不管如何，今日郑经纶来唐家这么恶心她们，不喝口安神汤，夜里怕是都睡不着。
“思先，对不起。”唐清满愧疚地看着唐斯羡。
“阿姊你别自责，根由并不在你，你何须为郑经纶那样的败类的贪得无厌买单呢？”她说完，又看着在院子里挑选晒干的草药的秦浈，问，“阿姊跟浈娘提过郑经纶的名字吗？”
唐清满一愣，道：“不曾……”

第88章 设局
七日之期一到, 郑经纶见这阵子自己都平安无事，寻思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假唐思先”如今有了官身, 自然舍不得暴露身份, 所以肯定会妥协的。
他心中大为安定, 明晃晃地到茶场去找唐斯羡了。
路上，他琢磨着等茶引拿到手, 他再提出纳唐清满为妾的要求来，他便不信唐斯羡能拒绝！
快到茶场时, 他忽然看见唐斯羡与一个头戴黑色帷帽的女子神色紧张地往一家茶肆后面走去, 他心中一动, 悄悄地跟了过去，躲在草垛后偷听。
虽然那女子背对着他，但从那身形以及打扮来看，他觉得八成是唐清满。
“你别哭了。你最近急火攻心，闹出了不少毛病，声音都哭沙哑了, 若是再哭下去，嗓子怕是要坏了。”唐斯羡心疼地道。
“果然是奸夫淫|妇！”郑经纶心想。
郑经纶听不清楚那把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了什么，只听见唐斯羡继续道：“你的嗓子难受便别出声,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让我将这份茶引交出去，便是怕那郑经纶得逞了会继续得寸进尺。可事到如今,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你也说, 他知晓我的盗贼身份, 万一他跑去揭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郑经纶又惊又喜，心想：“他果然是盗贼的同伙, 没想到唐清满竟然会跟杀弟仇人在一起！”
唐斯羡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深情款款地道：“你放心，我唐斯羡是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的。”
郑经纶看见“唐清满”双手也抱着唐斯羡的腰，心想，他今日还就非得带走唐清满不可了！
不过他这一番偷听，倒是无意中掌握了更多唐斯羡的把柄，“原来他叫唐斯羡，难怪敢冒充唐思先，这名字可真像！”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等郑经纶走了，至少开春之前我们都不用担心了。”唐斯羡说完，拉着那女子又离开了这里。
郑经纶眼睛骨碌一转，从草垛里走出来，他看着唐斯羡跟“唐清满”分别后，想了想，决定径直去找唐斯羡。
茶场里人来人往，唐斯羡看见他，跟身旁的小吏低声说了些话，便起身来找他。
“这儿不方便说话，跟我来。”唐斯羡道。
郑经纶的目的快达到了，他的戒备心是越发降低了，没多想便跟着唐斯羡来到了茶场后面的仓库前。
这里平常没有唐斯羡的许可，除了守仓库的小吏外不会有任何人进入。所以他认为唐斯羡挑选在这儿与他交易，倒也算是谨慎。
“茶引在这儿，你拿到手后，赶紧买好茶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唐斯羡递给他一份新的茶引。
他拿到手里看了眼，笑道：“急什么？我们怎么说也是同在一条船上的，我肯定不会做威胁到你的事情的。”
“你别后悔。”唐斯羡冷眼看他。
他有恃无恐。这样凶狠的话他听得可多了，唐斯羡小小狠话，他还不放在眼里。
“我说，你那姐姐都已经二十岁了也还未成亲，不如让她跟了我吧，跟着我，我肯定会疼她的！”
唐斯羡变了脸色：“她已经许了人家了，你少打她的主意。”
要不是他刚听了唐斯羡与“唐清满”的对话，他怕是要信了。
他乐呵道：“许了人家又如何？我要你将她给我，你能拒绝吗？你要是敢拒绝，我便去官府告发你是盗贼的同党、余孽！”
“你又何尝不是那群盗贼的同党？正好，官府还在追查盗贼余孽，你就自己跑上门来了！”
郑经纶有些没反应过来，便见仓库里突然涌出一群兵士，将他团团围住。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郑经纶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唐斯羡，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郑经纶，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刑！”岳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郑经纶哪里还想不明白，唐斯羡这是要先下手为强？
他大叫道：“官人，他不是唐思先，他叫唐斯羡，曾是大屋里的盗贼的同伙，他是假的唐思先！”
岳铉看了眼唐斯羡，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刚才你已经承认了你也是那群盗贼的同党，如今还狡辩什么？”
郑经纶还在纳闷他何时说过自己是盗贼的同伙了？忽然想起自己说过他跟唐斯羡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急得冒汗：“不是，我不是盗贼的同伙，我是茶商，歙州来的茶商，我有茶引！他唐斯羡才是盗贼的同伙！”
岳铉冷笑：“你若不是盗贼的同伙，怎知他叫唐斯羡？这条名字，是我让他潜伏进盗贼窝时取得的名字，除了那些盗贼，不会有旁人知道这条名字！还有，外人只知他是靠诛杀盗贼立了大功，但除了我，无人知晓他曾经潜伏进贼窝，你一口咬定他是盗贼，那说明你曾经也在贼窝，所以你在贼窝见过他！”
郑经纶目瞪口呆，他稍一想，便明白了，唐斯羡是故意告诉他的，让他潜意识里便认为她就是个盗贼，好坐实自己跟盗贼也有关系。
他刚想说那是唐斯羡告诉他的，唐斯羡便上前来：“你也无需狡辩了，当初在贼窝搜到过你跟那群盗贼是一伙的罪证，如今那些文书、茶引还存在衙门里，你逃不掉的！”
唐斯羡这话倒是不假，她当初之所以觉得郑经纶这名字熟悉，那是因为她在盗贼打劫上来的赃款上翻到过郑经纶的茶引，还有印有他的私章的交子等。
恰巧郑经纶以前到浮梁买茶过关卡时，为了贿赂那些豪民，也曾给过他们手底下的拦夫好处。那些拦夫后来成了盗贼的同伙，他手里的账簿等，也成了“证据”。
“我没有！”郑经纶大喊。
“有人可以证明，你放着大路不走，专门带人走小道，而那小道，正是通往盗贼窝的路！你跟盗贼里应外合，将行人骗去贼窝，让盗贼趁机拦路抢劫、谋财害命！”岳铉道。
“不是，我没有！”
“那你如何解释，为何你每次都能脱身，而与你随行的人，非死即伤，还有的身家被劫掠一空？！”
郑经纶之所以能脱身，自然是将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比如唐清满、唐思先姐弟，可是他不能说，说了，自己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那都是我运气好！”
“呵，运气好？比你穿得更朴素的人都未能逃过盗贼的洗劫，反倒是你，腰缠万贯却能全身而退。若说你不是盗贼同伙，也无人敢信！”岳铉十分肯定郑经纶是盗贼的同伙了，因为不可能发生那么多巧合。
加上盗贼的构成十分复杂，像郑经纶这样以普通人的身份当盗贼的内应的人太多了。岳铉一直在追查盗贼的余孽，他宁可杀错，也不愿放过郑经纶。
“幸好你色胆包天，盯上了唐供奉的姐姐，还将他错认为盗贼，主动找上门。唐供奉假意示弱，让你上当和放下戒备，又稳住了你，这才有时间将你是盗贼的证据搜集齐全。”
岳铉拍了拍唐斯羡的肩膀，觉得她此举十分聪明。
“我是被冤枉的，是他！”郑经纶急了，指着唐斯羡，不管如何，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时，唐斯羡突然出手：“你束手就擒吧，说不准还能给你留条全尸！”
郑经纶一听，唐斯羡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欲望让他选择反抗，他与唐斯羡扭打在了一块，然后摸到了唐斯羡腰间的一把匕首。他拔出匕首架在了唐斯羡的脖子上：“都别动！”
唐斯羡不敢动了，她乖乖地被郑经纶挟持，众兵士顿时紧张地看着他手中的刀，生怕他将唐斯羡一刀封喉。
“住手！”岳铉脸色也是一变。
郑经纶的手都在抖，他知道即使自己挟持了唐斯羡，也毫无退路了。唐斯羡之所以定了七日之期，分明就是在准备构陷他的所谓证据。加上他刚才被唐斯羡误导而说出来的话，足以成为他“认罪”的证据。
可他不想死，他也不甘心竟然会被唐斯羡给耍了！明明占了优势的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周围都是官兵，他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而且说不准还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他不是唐思先，他不是，他是假的，他是唐清满的情郎，刚刚他们都还抱在一起！”郑经纶挣扎道。
这时，有人悄悄走进了仓库里，她头戴黑色帷帽，身上穿的是郑经纶所熟悉的衣裳，他刚叫道：“唐清满！”
便见那人抬头，露出了秦浈的面容。
“我跟我阿姊抱在一起？你可真会开玩笑！”唐斯羡冷笑。
秦浈看见唐斯羡被威胁，神色紧张：“官人，你快放开我家官人！”
众人一看，原来是唐斯羡的娘子，人家小两口抱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
郑经纶的话似乎变得十分不可信。岳铉警告他：“杀害朝廷命官，这可是死罪！”
他更加不想放开唐斯羡了，他挟持着唐斯羡往外面走，茶场外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给我备马！”郑经纶恨唐斯羡恨的咬牙切齿。他想活命，他想要逃，一如当初他可以推别人出去当挡箭牌，如今他也能舍弃一切，逃得远远的，然后当个浮浪户，从头开始！
当然，等他上了马，他便杀了唐斯羡，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恨！
“备马！”岳铉脸色铁青地喊人按照他的吩咐来办。
很快便有一匹马牵了过来，郑经纶又让众人退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见众人乖乖照办，他心中一发狠，便要动手。
唐斯羡看准时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转。他只见一道光从眼前闪过，锋利的刀尖在他的喉咙划过。
他愣了下，看见唐斯羡冰冷无情的脸上似乎有一丝血迹。随即他发现自己的身子慢慢地变冷，再然后才感觉到喉咙那撕裂了全身一样的痛苦。
“你——”
唐斯羡抓着他的手，又往他的动脉多划了一刀。
他直勾勾地盯着唐斯羡，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茶场小吏与他提过：“咱们那新上任的监官可是个狠角色，他诛杀了十几个盗贼，每个盗贼都身首异处。”
“你要是没出现，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阿姊他们姐弟遇到的并非是意外，而是你蓄意为之。你若是没出现，阿姊这辈子怕是也不可能找你寻仇，你或许还会逍遥自在。” 唐斯羡一把揽住手脚有些无力而摇摇欲坠的郑经纶，在他耳边低声道。
“可你并不知足。你如果仅仅只是拿我的真实身份威胁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而负责，你犯的错在我看来不可原谅，你该用命负责。”
“为了让你出手挟持我，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头发都掉了不少。还好，你上钩了。”
她的声音、字句，像地狱的勾魂使者，一字一句，一点一点地将他往深渊里拉。
他的身子渐渐沉了。
他一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沾满了血的手揪住了唐斯羡的衣服，一副死也不会甘心的模样。
“你意图谋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可以替你伸冤。”
她不仅要让他死，她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地死。
唐斯羡说完这一事实，岳铉等人也冲了上来。
他们看见唐斯羡的衣服都是血，吓了一大跳：“快去找郎中！”
“我不碍事，血是他的。”唐斯羡道。
秦浈扒开众人，直接上手摸唐斯羡的脖子，又摸她的身子，确认她的身上确实没有伤，才松了一口气。
“咳咳，娘子，大庭广众之下，别这样。”唐斯羡羞赧道。
秦浈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岳铉暂时不想理这对正在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他让人将郑经纶抓起来，手底下的兵士检查了下郑经纶的情况，道：“岳使，他断气了。”
岳铉面不改色地道：“畏罪潜逃、负隅顽抗不说，还意图谋杀朝廷命官，死了便死了！”
说完，他又拍了拍唐斯羡的肩膀：“好，这才半年不到，你便又告捕有劳，待我上报朝廷，想必又是一功。”
“分内之事，岳使过奖了。”唐斯羡面不改色地道。
岳铉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便挪开了，他吩咐道：“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别吓到了家里人，后续的处理，交给我就行了。”
“是，岳使！”
唐斯羡握着秦浈的手，与她往家里去。一路上唐斯羡身上的血都十分引人注目，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还会主动避开她。她们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家。
唐清满已经被唐斯羡将唐妁请来将她暂时带回乐平县了，这家中便只有她们二人。
秦浈挣开唐斯羡的手，微笑道：“戏演完了，我该叫你唐思先，还是唐斯羡？”

第89章 坦白
猜到秦浈那晚可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后, 唐清满很是着急，然而唐斯羡没什么吃惊的神情，反而安抚她：“阿姊别担心, 浈娘兴许是从哪里听说了这名字吧！”
唐清满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唐斯羡又道：“我听说阿姊想姑母了, 那我让人去信给姑母, 阿姊先去姑母那儿住两日，便当散散心吧, 郑经纶那儿，我已经安排好了。”
唐清满知道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便默认了她的安排。
唐清满跟唐妁回乐平县后, 唐斯羡便跟秦浈商量：“娘子, 明日你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哟，我终于有能帮得上你的忙的地方啦？”秦浈皮笑肉不笑地问。
这一副怨妇的模样看得唐斯羡心虚不已，她讪笑：“娘子怎么能妄自菲薄呢，娘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只不过那些小事我自己就能办到，要真麻烦娘子, 那就太大材小用了。”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第二天她便换上了唐清满的衣裳，因她比唐清满还瘦一些，有些地方需布给填充, 另外又将声音伪装成沙哑的模样，一切都办妥后跟唐斯羡出了门。
唐斯羡与她在郑经纶面前演戏, 又何尝不是借机跟秦浈坦白她的身份？虽然她盗贼的身份是假的, 但是让秦浈知道了她的真实姓名。
“我唐斯羡是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的。”这句话也是她的真心之言。
秦浈面色未有什么变化, 但是眼神却深邃了起来。
本来唐斯羡只让秦浈帮她演完戏就回家去的，可秦浈走到半路，有些不放心唐斯羡, 便又折了回去。虽然刚好解了唐斯羡的围，可也目睹她被郑经纶挟持。那锋利的匕首就架在唐斯羡的脖子上，紧紧地贴着肉。
那时候秦浈的心跳之快，只有她自己知晓，她的目光也几乎不离那脖子与利刃。也幸好郑经纶没有手滑，否则一不小心那脖子便会跟郑经纶一样鲜血喷涌。
得知唐斯羡并非唐思先，而她的身份只是她跟唐清满伪造出来欺瞒别人的真相时，秦浈久久无法回神，她不敢相信自己枕边人、所爱之人，一直以来都是另一个人。
饶是从一开始与她相识的便是这个人，她也会感到不真实，觉得受到了欺骗。
她是愤怒的，只不过向来不会将愤怒写在脸上。况且唐斯羡与唐清满还有大麻烦，她不宜在那时候找她们算账。
如今郑经纶死了，唐斯羡的身份暴露危机也暂时解除了，秦浈慢慢地从刚才的紧张害怕中冷静下来，思考，此时该是她们摊牌的最佳时机。
她该叫眼前的人为“唐思先”，还是“唐斯羡”？其实她心底是有答案的，只是想亲耳听对方回答。
“从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我叫唐思先，后来与你一直在一起的我也是叫唐思先。只是如果你想重新认识我的话，也能叫我唐斯羡。斯文的斯，羡慕的羡。”
秦浈不明白唐斯羡为何没有一点心虚愧疚，她道：“岳使说了这是你伪造的姓名。”
“他不知的是，这是我的真实姓名，我就叫唐斯羡。”
“明目张胆给自己起原名，你也不怕身份暴露？”秦浈进一步试探，从唐清满过往的反应来看，她也不清楚唐斯羡的来历，所以秦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唐斯羡的笑容苦涩：“我在这儿本就没有身份，将同名同姓之人排除在外，查不到我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在秦浈看来，不会有人不清楚自己的来历，除非是不想说。
见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唐斯羡忙道：“我是从云——”她顿了下，想起现在可没有云南，可有大理国，便改口，“大理国那边被盗贼追杀，然后不小心坠江，被人救起来后，几经辗转，到了大屋里。然后又被阿姊所救……”
穿越这种事，她觉得还是先别提为妙，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种怪力乱神、超出认知范围之事，就好像假设秦浈忽然说自己是外星人，她也无法接受一样。
“这么说，你是大理人？”
秦浈信了八分，毕竟唐斯羡的许多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生活在中原、江南等地的人，对于常识部分的欠缺，如今倒是有了很好的解释，——皆因她是大理人，那边的习俗与这儿不同。
虽然秦浈也不清楚大理人应该是怎样的，但是听人说那边也在学习中原文化，甚至仿照中原设立了科举制度，所以唐斯羡读过诗书，还写得一手好字，似乎又是一个佐证。
秦浈这个提出质疑的人，反倒先为唐斯羡的来历找了合理性。许是她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唐斯羡会再欺骗她，也许是她本就无法真正舍下这个人、这段感情。
“可大理人也说这边的话吗？”秦浈的理智让她保持了两分质疑。
“大理也并非全是大理人，那边有许多便于两国百姓互通往来的茶马市，在那些地方长大的人，会说大理各部族的话语，也会说中原的话。而我会说这儿的话，那是因为我祖上便是饶州人。”
说完，又说了两句彝语。
秦浈有些感兴趣：“这话何意？”
“对不起，骗了你。”
秦浈一怔，以为唐斯羡又在说谎：“你——”
唐斯羡抱着她：“我完全没想到我会来到这儿，也没想到刚好有一个人在户贴上的容貌描述能与我这般一致，更没想到我会遇到你。若是我一开始便是唐斯羡那该多好。”
秦浈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了。
她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回家去吗？”
唐斯羡道：“浈娘，我回不去了，那里很远、很远，骑马、乘船都到不了。而且那里也已经没有我的家人了。”
秦浈似乎明白为什么唐斯羡能如此像“唐思先”了，因为她何止是户贴上的容貌描述与唐思先相似？那孑然一身的孤苦也相似，——甚至唐思先还有唐清满这位姐姐，而唐斯羡却是一个家人都没了。
迟疑了片刻，秦浈还是抬手拍了拍唐斯羡的背，问道：“你何以也被盗贼追杀？”
唐斯羡思忖该如何用秦浈能理解的方式阐述自己的身世。
没想太久，她便道：“我爹曾是茶马市的军将，职责便是缉捕盗贼、巡查茶马市，防止有人走私香料、盐等物。因他截获了不少香料、私盐，捉拿了不少贩子，因而得罪了他们背后的豪民——也可以称之为盗贼。”
香料、盐、茶酒等都是禁止私营的商品，诸如私盐贩子，一般抓到便会处以很严重的刑罚。唐斯羡以此来举例，也是想形容得更贴切一些。
“所以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被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唐斯羡平静地说道。
有多残忍？秦浈不必问也猜得到。她甚至觉得，唐斯羡如此害怕虫子，或许与这桩往事有关。
“我跟我娘并不在家，因此逃过一劫。可是我娘后来也病逝了……再后来，我也得罪了那些盗贼，便被他们追杀，失足坠江。”
秦浈心想，难怪唐斯羡对大屋里的那群盗贼能下狠手，因为她对盗贼恨之入骨。
听完这些事，她觉得唐斯羡像是把话说清楚了，但又像没说清楚，可她的心偏偏安定了下来。
须臾，秦浈拍了拍唐斯羡的耳背，让她放开自己。
“能放开我了吗？我不舒服。”
唐斯羡身子一僵，心如坠冰窖。
秦浈因为她的拥抱而觉得不舒服，说明秦浈是打从心底里不会原谅她的欺骗吗？
唐斯羡的心绞痛一般，疼得她思绪有些紊乱。
“你的脸、衣服都是郑经纶的血，我看着这颜色，闻着这气味，着实恶心。”秦浈低头检查衣裳，“若是阿唐回来发现衣裳沾了血，怕是日后都不敢穿这衣裳了。”
唐斯羡愣了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耳聋，听不清楚秦浈在说什么了。
秦浈微微仰头看她，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看似仪表不整的同时，又有些凶恶。
对比杀人不眨眼的唐斯羡，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个遇到无法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事情，或者想出一口恶气时，便暗暗下手揍人的唐斯羡，——虽然莽撞，但还有青少年人的活力。
想到这儿，秦浈拿出巾帕，沾了些水，便给唐斯羡擦脸。直到她脸上的血迹全无，又恢复了那张看起俊朗秀气中又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野性的脸蛋，秦浈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娘子……”
秦浈的神情依旧有些疏离：“你先回去沐浴更衣吧！”
唐斯羡知道她没那么快能接受真相，也不再多做纠缠，从井中打起水，便直接提去洗澡了。
井水本就冰凉，在如此寒凉的天气里用凉水洗，简直是刺骨一般的寒冷。然而唐斯羡心里装着事，便没太将这些冷水当一回事。
结果当天夜里，一向身体健康的她便发起了烧。
她睡得难受，直接滴了几滴灵泉进嘴里，本以为会好一些，结果第二天脑袋也还是昏昏沉沉的，在榻上起不来。
秦浈起床后便没去理在榻上躺了一晚上的人，径直去煮早食。——虽然唐斯羡不是唐思先，但她的日子还是得过的，为此而消极懈怠地对待生活，她觉得不值当，——没错，她就是在嫌弃某个躺在榻上装死的人。
煮好了早食，她本想自己先吃，但觉得唐斯羡坦诚身份后反倒避着她的行为实在是让人生气，便又回到了房中看唐斯羡到底在做什么。
结果见她歪歪扭扭地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微微张着嘴巴，呼吸看起来颇为不平顺。
秦浈一眼便看出她这是风邪入体，感染了风寒。稍稍一琢磨，便明白许是昨夜她洗的凉水的原因。心中略悔她昨夜没有及时提醒唐斯羡先去烧水，但转念一想，唐斯羡平日里也会自己照顾自己，她何必时时提醒？
在榻边坐着，盯着唐斯羡看了会儿，她最终还是伸出手去给这人的额头探温。手背触及的肌肤是滚烫的，秦浈想到那些因“小小风寒”便丧命的体弱之人，她也没由来得一阵心悸。
她忙抓起唐斯羡的手腕准备给她把脉，进一步确定她的病症。
结果唐斯羡突然惊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对上那双满布血丝的眼，忽然回想起唐斯羡做噩梦的那几个夜晚。
“浈娘？！”唐斯羡忙松开她的手腕，“我抓疼你了吗？”
秦浈收回手，虽然手腕处隐隐作痛，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
“你得了风寒。”秦浈阐述这一事实。
唐斯羡虽然不明白灵泉为什么没有用，但她也不至于被一个发烧给打倒。她从榻上起来，道：“我好多了。”
秦浈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回床上躺着，这榻边是窗户，吹了风只会更加严重。”
唐斯羡翻身去将窗户关上，道：“这便好了，风吹不进来了。”
“床是脏还是有刺，你不愿意回去躺着？”秦浈忍不住问。
唐斯羡：“……”
她这不是想照顾秦浈的心情嘛！万一她往床上躺了，秦浈还在气头上，回头给床消毒，这不是让她更加难受嘛！
“我躺了，你睡哪儿？”她道。
秦浈道：“你当初租的宅子有多少间房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宅子厢房多得是，唐斯羡操这心做什么？
唐斯羡更不肯走了：“你睡不惯厢房的床，晚上肯定睡不好。我不占你的床，就躺这儿行了。”
听着前半句，秦浈的心还是软了一下，结果听到后面那句，她气笑了：“我的床……”
她直接回去将被褥搬出来给唐斯羡：“那你就在这儿好好躺着吧！”
见她要走，唐斯羡忙拉住她的手：“娘子，我也睡不惯这张榻，但我习惯身边有你，不如，你陪我嘛！”
“你就不怕将风寒感染给我？”
唐斯羡直接拿巾帕将嘴鼻捂住：“这样就好了。”
唐斯羡的眼神透着无辜：“我是这样的人吗？我知道娘子向来心疼我，所以我才舍不得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来让娘子替我担心呢！”
秦浈：“……”
她就没见过这么矫情又这么贱的人！
将唐斯羡按回榻上，给她盖好被褥，道：“给你调配熬粥和草药去，你再睡一会儿。”
说完，便出去了。
唐斯羡目送她出去，才又躺回去，闭眼感受这次发烧空间和灵泉产生的变化。

第90章 结珠
上一次发烧, 唐斯羡发现了空间和灵泉。这一次发烧，灵泉竟结出了几颗弹珠大小的水珠子。而这水珠子并不溶于灵泉，它在灵泉中就像一颗晶莹的珠子般安静地躺着。
“难道灵泉也会得结石？”唐斯羡心想。
虽然嘴上说这是灵泉的结石, 可她也清楚这珠子不同寻常。它比玻璃弹珠还要晶莹剔透几分, 搁水里后用肉眼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只有她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至于这珠子有什么作用，她还得等病好了, 试验一番。
变化的除了灵泉外，还有空间。不过空间的变化对她来说作用不大, 就是扩大了一些。
本来她用空间便用得少, 除了平日当冰箱, 保鲜一些食材之外，也只有藏一藏私房钱了，——这就好比她拥有一个偌大的仓库，所用的地方只有一个角落冰箱那个大小。
如今空间变大了，无异于多了一个仓库，能派上用场的依旧只有一个角落。
“为什么两次变化都跟我发烧有关, 难道我每发烧一次，灵泉跟空间就会相应的发生一次变化？可也不对啊，总觉得我漏了点什么……”
她琢磨着, 灵泉和空间的出现应该是在她穿越之后，而发烧则是她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全貌。
“难道说, 与其说是因为我发烧才导致灵泉和空间发生变化, 倒不如说是它们发生了变化才导致我发烧的？”她推断。
但是灵泉和空间的变化的契机是什么, 她没琢磨清楚。
“算了，反正还没发现有什么弊端，先不管了。”
她琢磨这些太过伤神, 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秦浈进屋见她又睡着了，便将粥搁桌子上过去将她的被子盖好，还随手给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
秦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如今的体温已经降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不管如何，风寒都是很要人命的病。秦浈虽然气她用唐思先的身份骗自己，但也无法看着她得病而无动于衷。说到底她也是为了活命，且若无她的出现，唐清满或许也没有生存下来的欲望。
唐斯羡好歹有件事没有骗她，正如唐斯羡自己所说的，从她们相遇开始，她遇见的便是真实的唐斯羡，这人的为人、性格、品行，她所爱上的这人的模样，都是真实的。
秦浈打了些凉水来，用汗巾沾水敷在唐斯羡的脖颈处。唐斯羡这次睡得很熟，凉水刺激到她的肌肤，她都没有醒来。
秦浈的目光落在她额上的那道疤上，抬手轻触，忽然想起唐斯羡的身上其实也有几道这样的伤疤，只因二人坦诚相见时，床帐帷幔都落了下来，烛光昏暗，她又无暇想旁的事情，故而没有看清楚那些浅浅的疤痕。
只有偶尔抬手抚摸时会感觉到一些地方的触感不一样，但她始终没有多想，如今想来，那些不一样的触感，是这些疤痕无疑了。
“你以前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生死？”秦浈疑惑，也难怪她胆敢去帮岳铉卧底盗贼窝，原来早就习惯了那样不平静的生活。
秦浈收起心思，将汗巾拧干水搁在唐斯羡的额头上，这才起身将粥端回去热着。
这时，岳铉派人送了郑经纶的断罪文书抄本过来，得知唐斯羡在病中，那士兵将文书交给秦浈便回去复命了。
秦浈打开文书看了眼，大意是郑经纶虽死，可罪孽不能消除，他是盗贼的党羽，还涉险劫持、杀害朝廷命官，有许多证人为证，“唐思先”为了自保而还手将其错手杀害，也是他罪有应得，“唐思先”并无过错。
秦浈稍微松了口气。不管唐斯羡过去的经历有多危险，如今拿身份的秘密来威胁她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相信她们的日子又能平静下来。
——
唐斯羡醒来后发现额上贴着的湿漉漉的毛巾，她意识到这兴许是秦浈弄的后，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秦浈进来看见她在傻笑，脚步一顿，寻思着她莫非是烧坏了脑子？
想到这儿，她赶紧过去探了一下这人额头的温度，发现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风寒好了？”
秦浈心想，她药都还没喝呢，只是睡了一觉，怎会好得这么快？
“全靠娘子照顾得体贴细致，所以我才能好得这么快。”唐斯羡握住了她的手，笑道。
秦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憔悴，先把粥喝了，再喝药。”
唐斯羡：“……”
她就是不想喝药，才说自己完全好了的。
虽然可能是因灵泉和空间的变化而导致的发烧，可到底还是真病了一回。这一年里连小病都没有的人，生一回病那就是“病来如山倒”，身体都亏损了许多。
“可能是我变白了，所以娘子觉得我面色苍白。”她垂死挣扎。
“你喝不喝？”秦浈盯着她，神情满是不悦。
唐斯羡有错在先，眼下心里还虚着，自然不敢跟秦浈硬刚，只好乖乖地吃了粥，再捏着鼻子喝下秦浈熬的药。
喝完，她赶紧摊手：“娘子，陈皮。”
“没有。”
得，这枕边人还在气头上，她连喝药搭配陈皮的待遇都没了。
“我记得好像快到橘子的季节了，不若我们回镇前村，弄点橘子皮制成陈皮？其实娘子也很久没见过丈人跟丈母了吧，刚好回去跟她们聚一聚。”唐斯羡想着，秦浈还需要一个人清净一下，或许回镇前村会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
“你不说我也会回去一趟。”秦浈道，将身上的文书拿出来给她，“岳使的人给你送了郑经纶的断罪文书过来。”
唐斯羡打开看了眼，内容并不出乎意料，但她的心底却没有因此而松懈。改名的事情她依旧得提上日程，还得防着有第二个从歙州来，有可能认识唐清满姐弟的行商。
改名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若岳铉问起这事，她要如何，她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将爹娘起的名字改成她卧底盗贼窝时起的名字？
回过神，她发现秦浈端着她喝药的碗出去了，于是赶紧起身跟了出去。秦浈回头：“你不躺着休息，跑出来作甚？”
“躺太久了也累，出来活动下筋骨，顺便看看娘子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秦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还不至于找一个病人算账，等你好了再说。”
唐斯羡心想，眼下生病正是博取同情，有效化解对方怨怒的时候。真等到病好了，秦浈心里的气都不知道积累了多少，一次性爆发，那不完蛋？
“有些事我想找你参谋参谋，你别赶我走嘛！”
秦浈没说话，唐斯羡趁热打铁，“我跟阿姊商量过了，我打算改回我的名字，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这倒是值得认真看待的事情，秦浈收起看她如何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心态，问：“为了减少认识唐思先的人将你们的关系联系在一起？”
唐斯羡点头：“而且我也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用唐思先的身份活着，他毕竟没有做错什么，死后连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都无法拥有，对他和阿姊未免太不公平了。”
秦浈想到了那座没有任何字碑的土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其身份，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唐斯羡代替了，百年之后，或许连个给它拔草的人都没有了。这么一想，确实很可怜。
“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何需让我给你参谋？”
“我有私心，我想以原本的身份与你在一起，而没有你同意，只有我一厢情愿也是不行的。”
“我的意见重要吗？”秦浈又问。
唐斯羡点头。
“那我考虑考虑，是要当唐思先的妻子，还是当你唐斯羡的妻子。毕竟当初娶我的人可是‘唐思先’。”秦浈说完，又转过身去干活了。
“哎……”唐斯羡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
暂时稳住了秦浈，唐斯羡便趁机试一下灵泉里结的珠子有什么作用。她扔了一颗泉珠进水缸里，那泉珠就像溶入了里面一样，看不见了，但她伸手捞了下，还是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的。
之后，原本缸底还有些沉淀物，但是很快就没了，清澈得跟现代过滤后的自来水一样，而且她喝了一口，还挺清甜的。
“这灵泉本就有排污除垢的作用，没想到这泉珠是加强版的净水器呀！”她乐了，旋即嘴角又耷拉下来，“等会儿，万一我将它扔进鱼塘里，会不会连淤泥都给我弄干净？”
这样未免太可疑了，她还是得试验一下。
想到这儿，她本来想直奔城外的鄱阳湖，但是秦浈发现她有出门的想法，眼神锐利地问道：“你去哪儿？”
唐斯羡心一颤，道：“我想出去走走。”
“外头风大，你的身体还未好彻底，出去一圈回来病情加重了该如何是好？”
唐斯羡闻言，心里一喜，美滋滋地凑过去：“娘子，你是担心我对吧？你果然还是很在乎我的。”
秦浈微微一笑：“给你熬得汤药共用了八味药材，少则半两，多则三两，一共三帖，按药材的价格来算，你该给我六十文。”
“这也要从我私房钱里出？”唐斯羡惊呆了。
“亲夫妻明算账。这钱可以从公中拿，不过你若是再病了，公中可不出这份钱了，毕竟是你自己不爱惜身子。”
唐斯羡蔫了：“好嘛，我听娘子的，病好了再出去。”
“秦浈”跟“拿灵泉做实验”相比，自然还是秦浈重要。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发现向来爱往水井那边跑的沙鳖忽然爬到了厨房门口，正努力地想跨过门槛往里去。它的脑袋伸得长长的，四肢也在一蹬一蹬得，看得出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引诱着它。
唐斯羡心中一动，悄悄在门外甩了滴灵泉，结果它对灵泉视而不见，执着地想进厨房去。
“看来这珠子的诱惑比灵泉大。”唐斯羡心想。
秦浈道：“小绿想来是饿了，平日都是阿唐在喂它，昨日阿唐回去前给它喂了些吃的，今日我给忘了……”
“娘子，我来就好，你去忙。”唐斯羡忙揽下这活。
秦浈看了看她，心想让她出一身汗也好，便没管一人一鳖了。
唐斯羡从水缸里掏出那颗泉珠，发觉它似乎比刚扔进水缸时要小了些许。她在沙鳖面前晃了晃，它果然蹬得更起劲了。
明白泉珠的诱惑力更大后，唐斯羡用泉珠勾引着它回到自己活动的水池子里去，然后将那颗似乎缩水了的泉珠扔进池子里，省的它天天往厨房怕，让秦浈起疑。
不过秦浈提及唐清满，她寻思着事情解决了，也是时候接唐清满回来了。

第91章 回乡
岳铉得知唐斯羡病了, 便带着一些补品登门探望她。
唐斯羡见他春风满面，想来追捕盗贼余孽之事有了进展，便道：“近来听过往的茶商说, 自从岳使来了, 这饶州与歙州、池州、衢州交界一带的路已经太平了许多, 哪怕是那些豪民，也不敢再指使拦夫随意设卡收过路费了, 相信此番平贼，威慑的作用甚大。”
岳铉笑道：“也不枉我这大半年来如此辛苦地操练兵士、巡视地界。”
“岳使如此高兴, 想必还有别的喜事了？”
岳铉点头：“此次缉捕盗贼余孽已有十数名, 朝廷已经知晓此事, 为此太子还夸我办事得力。”
唐斯羡知道皇帝病了，如今太子正在监国，而辅助太子的是荣相。身为荣相一党的岳铉，会被太子夸奖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恭喜岳使。”
岳铉摆了摆手：“这里有你的一份功劳，那郑经纶绝不是个例，世上还有许多跟他一般, 假借商贾的身份，将行人骗至贼窝洗劫，最后佯装自己侥幸逃脱的恶人。此事要当做案例, 让各地学习，杜绝再有此种情况发生。”
郑经纶成了全国的反面教材, 唐斯羡倒谈不上解气, 只担心这事会被荣相的对立势力所利用, 为了抨击荣相，他们会去挖这件事。
岳铉见她不说话，便又道：“你且安心, 他这一罪名证据确凿，绝无翻案的可能。他家那边，我也让人去搜证据了，有什么不利的证据，我也不会让它留下来的。”
“岳使秉公办理，我自然是不担心的。”
岳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调养身子，我不打扰你了。”
“岳使客气了，我送一送岳使。”
将岳铉送至门外，岳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便走了。
唐斯羡捏了把汗。秦浈见他终于走了，才出来，道：“他可是对你的身份起疑了？”
岳铉让唐斯羡“安心”，安什么心不言而喻，若郑经纶真如唐斯羡所言是盗贼的同伙，那她没必要担忧。而且岳铉让人去歙州了，或许也不仅仅是让人去郑家搜证据……
“我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不管是我还是姑母跟荣策的关系都算亲近，若是我的身份暴露了，会牵连他们。甚至，眼下荣相刚接手辅助太子的重任，此事若被丁相的党羽知晓，用来攻讦荣相，皇帝势必也会对荣相产生偏见。”
重要的是，不管岳铉是否有证据证明她不是唐思先，他都会设法证明她就是唐思先。只要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那这个秘密便不会成为岳铉用以威胁她的把柄。
“兴许他登门，就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唐斯羡道，“只是我这仕途，走不远了。”
秦浈问：“当不了大官，你会觉得遗憾吗？”
唐斯羡笑道：“我本就没打算当大官，那样暴露身份的几率太大了，所以当个小官，或者没有实职，只有头衔在身，也叫旁人不敢轻易招惹我了。”
她的目的从来便只有这样。
——
没过多久，朝廷便又传下旨意，让荣策官复原职。他被贬之前已经做到了京西转运使，等于一省之省委书记。如今他被任命为江南东路转运使，也就是说，成了唐斯羡的顶顶顶头上司。
至于岳铉，虽然平贼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也是大功一件，他的武阶官从七品升为了正六品右武大夫，官职也从巡检使，升为了参与到处理政务层面的江州知州。
若说巡检使始终是武臣，那他所任的知江州军州事，便是负责江州军事方面的市委书记，在他之下是处理财政等方面事务的通判等。
让唐斯羡意外的是，升官的名单里也有她，不过她的职务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从从八品的供奉官升为了正八品的内殿崇班。
武阶官向来升得慢，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兴许才会往上升一阶，连她都能因小小的功劳而得到升迁，可见皇帝的情况不容乐观，为了表示对荣相的荣恩，才会各种恩赏。
刚得到这道敕书，唐斯羡便跟秦浈道：“娘子，不日便是大舅哥的大婚了，我们提前回镇前村，赶紧收拾一下！”
无需她细说，秦浈也清楚她这是担心自己升官的事情被旁人知晓了，会登门道贺，届时那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她暂时也不想应付那些道贺的人，便默认了，只不过她和云昌杰约定了要一起回镇前村的，如今她提前回去，理应过去跟云昌杰说一声。
云昌杰闻言，稍加思索，道：“我、我也早些过去帮忙吧，掌柜这边很好说、说话，我多请几日假，想必也是没问题的。”
秦浈道：“多请几日便得扣几日的工钱，这不划算。且，阿唐早些时日便已经被她姑母接回了乐平县，表哥即使与我们通路，也是见不着她的。”
云昌杰心中颇为失望，他问：“那、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唐小娘子那模样看起来真令人心疼。”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表哥不必担心。”
“是、是不是，与表妹夫被、被挟持有关？”云昌杰又问。
秦浈眼神一闪，微笑着问：“表哥为何会这么想？”
云昌杰没发现她的眼神的异样，只道：“我、我从未见过唐小娘子那、那般模样，我担心她，就、就留意了一下她的消息。然后听说表妹夫被、被盗贼的余党挟持，他还是来自歙州的。”
别人或许并不清楚郑经纶跟唐清满是认识的，可云昌杰在得知唐斯羡被盗贼的同伙劫持一案后，他经过打听，了解了更多的内情，得知那个盗贼的同伙是歙州的茶商，再结合通过那日在唐家看见唐清满的异常，他发觉这其中的变数是郑经纶，便觉得唐清满姐弟许是认识那个郑经纶的。
恰巧秦浈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便想，这件事果然跟郑经纶有关，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呢？
秦浈并不清楚云昌杰了解了多少，她想，藏着掖着反倒更惹人怀疑，便道：“表哥也不必妄加猜测，那郑经纶确实是歙州人，他假借茶商的身份，与盗贼串通，将行人引至盗贼处，好方便盗贼实施劫掠之事。当初官人卧底盗贼窝，他便以为官人是盗贼，后来重遇官人，他更是以此为威胁，阿唐便是被他吓到了。”
云昌杰恍然大悟，虽然心底还有些疑惑，可秦浈也告诉他不必妄加猜测，他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该多问的，便没有再问下去。
“那过两日我再自行到秦家去帮忙，表妹你先回去吧！”云昌杰道。
秦浈点点头，正要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道：“表哥，官人被挟持一事，我担心爹娘知道后会有忧虑，所以此事切莫在他们面前提及。”
“我知晓的，此事我绝不会向第三人提及。”
——
听闻秦浈与唐斯羡要回来，秦雩让苏氏去抓两只鸡杀了，一只炖汤，另一只做菜。他还去买了两斤羊肉，村民见了他便问：“秦大郎大婚还有几日呢，怎么这么快便吃得这么丰盛了？”
秦雩哼了哼，道：“大郎大婚的菜都已经备好了，这些菜是给我女儿准备的！”
“哟，听这话，秦娘子要回来了呀？”
“是呀，他们夫妻俩一起回来的。”
村民笑道：“这才一个月不见，也没见你这般挂念自己儿子，怎么这般挂念女儿女婿？”
“你们也说，一个月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饶州过得怎么样！他们早上出发的话，晌午也该回到了，不与你们说了，我得到村口看着去。”
秦雩走了，有人便对那村民说：“嗐，有个这么本事的女婿，我也疼他们呀！”
那村民呸他：“酸！”
秦雩可不管村民如何想，他在村口等了会儿，便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了村子，驾车的正是唐斯羡。
他立刻起身，佯装回家去。
唐斯羡喊道：“丈人！”
秦雩回头：“嚷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
唐斯羡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道：“丈人，你是在等我们吗？”
“你有什么好等的？我刚买完羊肉，准备回家去！”
唐斯羡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那这羊肉该是为我们准备的吧？不说了，一个多月没见，怪想丈人跟丈母娘的。”
秦雩瞪他：“想我就好了，你还想丈母娘？！”
“夫妻本是一体，想丈母娘就是想丈人，想丈人就是想丈母娘嘛！”
“那你谁也不许想！”
唐斯羡没想到这老丈人醋意这么大，她过去扶住秦浈，道：“我想我娘子。”
秦雩：“……”
“爹。”秦浈见她爹还是这般健朗精神，便安心了。
“浈娘，你可算是回来了，爹可想你了！”秦雩叹道。
“丈人，你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给我想你？”唐斯羡问。
“滚。”
秦雩想打她，他这情绪正到时候呢，她就出来插科打诨，害的他煽情的情绪都没了。
秦浈也剜了唐斯羡一眼，对秦雩道：“爹，我们先回家再说吧！”
“哎，回家说！你们家那儿我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你们先回去歇一歇，晚上过来吃饭。”
秦浈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秦雩说的“回家”是指她们回唐家。
唐斯羡也沉默了下，对秦浈道：“娘子，不如你先回秦家去，你跟丈人、丈母娘也一个多月没见了，想必还有很多话想说，晚上我再过去。”
秦雩疑惑地看着她们，正要问什么，秦浈忙道：“我们会在村子里待几日，不着急。”
秦雩这才将话给咽了回去。
等与秦雩分别了，唐斯羡才问：“我见你刚才情绪有些低落，想来是想回家去的，何以拒绝？”
秦浈道：“我若第一时间想着回家，爹娘必然以为我们感情不和，会担忧。”
“自己的家，想回就回，何必想那么多。”
秦浈好笑道：“那儿是我的家，这儿便不是了吗？”
唐斯羡愣了下，看着秦浈开了她们家的大门的锁，推门而入。

第92章 靠谱
虽然新宅住了没几日便前往饶州了, 可回到这儿，唐斯羡与秦浈还是有一股心落到了实处的安定感。
堂上的家具都齐全了，想来是木匠打造好之后, 是秦雩安排人过来摆设的。但许是没有多少生活过的痕迹, 堂上仍旧有些空荡。
唐斯羡瘫倒在椅子上, 感叹：“还是在自己家舒适！”
秦浈提着桶准备去打水，见唐斯羡如此模样, 便道：“马车还在外面，还不赶紧拉回后院？”
唐斯羡登时便跳起来, 跑到秦浈身边去, 接过桶, 道：“马车放外面也不会有事，但是打水这种事情我却是要立刻去办的。”
“你是觉得我打不了水？”秦浈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我是舍不得你干粗重活！”唐斯羡说完，猝不及防地亲了她的脸颊一口，因怕看见她变脸色，便赶紧跑了。
秦浈回过神，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须臾，转身先去干别的家务了。
唐斯羡去打水的时候遇到了村民，每个人见了她都十分热情地问候她：“唐供奉你回来啦？是回来办事还是会在家多住几日？”
“我大舅哥要大婚了, 我怎能不回来？诸位是不是很想我？”
能如此大胆肆意地将“想念”说出口的，也就唐斯羡了。村民们笑呵呵地应道：“大家都想你。”
“这么想我, 是不是要请我到诸位家里去吃饭？刚好我家没做饭。”
村民：“……”
果然还是那个厚颜无耻的“唐思先”, 修养和性格没有因在外任职就有所改变。
“唐供奉说笑了, 乡书手已经准备了好酒好菜，等着今晚与你畅饮呢，我们那些家常小菜怕是入不了你的口, 就不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们一哄而散，生怕唐斯羡真的去他们家蹭吃。
唐斯羡故作忧伤地道：“原来你们不是真的想我，真叫人难过。”
她身后的人笑道：“我家备好了饭菜，你赏不赏脸过来吃顿便饭？”
她转过身去，见是廖三郎，也笑了：“这么早便做好了晚饭？”
“什么晚饭，是午饭！”廖三郎道，“自从做了这鱼丸的买卖，尽是出力气的活，早晚两顿压根便不够，所以家里多了午饭这一顿。”
唐斯羡打量着廖三郎，发现他的个头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尤其是这肱二头肌都给练出形状来了。
“看样子，鱼丸的买卖还好？没什么难处吧？”
廖三郎脸上的笑容不曾落下：“还过得去，前阵子攒够了钱给小毛找了个书院读书。至于难处，倒也没有，有人想买鱼丸方子，我没答应，本来对方还想闹事，里正他们替我出面解决了此事。那人得知我做鱼丸的鱼都是跟你买的，他们便不敢过来惹事了。”
能读得起书，说明收益不错，惹人眼红也正常。当初她之所以劝廖三郎做这笔买卖，自然是想过“售后”的，有她的身份在，想来也没人敢觊觎她的鱼或者廖三郎的鱼丸。
“所以这顿饭，我是无论如何都得请的了。”
唐斯羡笑道：“改日，我刚到家，家里还没收拾。而且我娘子还等着我打水回去呢！”
“我帮你！”廖三郎仗义地道。
“不用，我自己去，顺便看看鱼塘的情况。”
廖三郎只好道：“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打发了廖三郎，唐斯羡便先到鱼塘去。
本来说她每个休息日都带混了灵泉的鱼料回来的，但实际上不是秦阮伦回来的时候顺便替她带鱼料回来，就是梁北望派人来取鱼料时，顺便带给秦雩。
后来又出了郑经纶这事，她就更加没时间回来了，所以这一个多月里，她都没看过鱼塘的情况。
如今一看，鱼塘周围的草长得多了些，但情况比想象中要好。
她拿出一颗桂圆大小的泉珠，捻着它放在水面上，登时便有许多鱼都涌了过来。不过它们没有朝泉珠袭来，而是在泉珠的四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吃着什么。
唐斯羡回想起家中那沙鳖也是没有直接吃泉珠，而是待在泉珠周围，十分欢快的模样。
唐斯羡收起泉珠，又撒了几滴灵泉下去，那些鱼果然争先恐后地朝灵泉滴落的位置去，甚至还有的鱼凶残地想咬她的手指。
她又拿出泉珠，这些鱼瞬间对灵泉失去兴趣，纷纷绕着泉珠下方的水域转。
“显然泉珠对它们的诱惑力大，可是它们却不吃泉珠……是吃不了，还是不能吃？”唐斯羡琢磨，既然泉珠的作用比灵泉大，换成能量来算，那泉珠显然蕴藏了巨大的能量，而这些能量是沙鳖或鱼的个体都无法承受的，所以它们都没有直接朝泉珠下嘴？
不管怎么样，按照这泉珠的消耗速度来看，一颗泉珠养一池子鱼大概也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她扔了两颗泉珠进鱼塘，又去自己的田里转一圈。
雇工得知她回来了，便赶紧来田里，果然看见她在巡视，心中顿时一紧。他们自问干活干得很是尽心尽力，哪怕偶尔想偷懒，有秦雩来监督，他们也不敢含糊，可尽管如此，他们也还是担心唐斯羡会挑刺。
“唐供奉，你回来啦！”
唐斯羡点点头，看着田里的青黄相接的稻，问：“田里的情况如何？”
“今年雨水充足，但也不至于酿成水灾，所以情况看起来还好。”雇工回答，心里却想，何止是“还好”，简直是“很好”！
虽说不至于酿成水灾，可雨水过多对水稻的生长情况也不利，哪家的稻田看起来不是会比往年减产一些的？偏偏唐斯羡的田看起来稻谷颗颗饱满，而且七月才种的稻，没过几日便能收割了，这生长的周期实在是短了些。
当然，他们都觉得这是自己勤奋干活的功劳。
“这灌溉用的是鱼塘的水吗？”唐斯羡又问。
“对，唐供奉说尽量用鱼塘的水，我们就照办了。”
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我居功至伟的模样，唐斯羡心想，初步看来鱼塘的水确实受灵泉的影响发生了相应的改变，故而稻田用鱼塘的水灌溉时，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这些事她不能明说，就让他们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吧！
她微微一笑：“干的不错。若是收成好，到时候也有额外奖赏。”
他们面上一喜：“多谢唐供奉！”
唐斯羡打完水回家，秦浈已经将马车拉回了后院，还给灶君等上完了香。
“我还以为你打水打到了大江下游去了。”秦浈道。
唐斯羡尴尬：“我出门遇到了廖三郎，跟他唠嗑了两句，然后又去鱼塘和田里看看情况，一不小心就耽搁了些时间。”
秦浈顺着她的话问：“情况如何？”
“有丈人帮忙看着，哪能不好呢！”唐斯羡笑道。
尽管知道她这话更像是在拍马屁，可秦浈也还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我爹娘办事向来靠谱。”
“嗯，那是，不然也生不出娘子这么靠谱的孩子来！当然，最主要是我运气好，不然也娶不到这么靠谱的娘子。”
秦浈瞪了她一眼，眼中是唐斯羡很久没看过的娇嗔。
就在唐斯羡又陷进去时，秦浈问：“这次回来，你想改名，万一别人问起为何要改名，你要如何作答？”
唐斯羡思忖道：“这好办，我找个理由去唐家挑刺。然后借机改名，想来旁人不会多问的。”
唐才厚是按照唐家的字辈给唐思先起名字的，唐斯羡连这条名字都要改，旁人就能看得出她不想跟唐家再有任何关系，所以无需她所言，他们自然会给她的改名找合理的理由。
虽然唐斯羡主动找事，有向唐家泼脏水的嫌疑，但想到唐家也不无辜，秦浈自然没理由阻挠她。
两人歇了会儿，等天色稍晚，便一起前往秦家吃晚饭。
秦浈进厨房帮苏氏，唐斯羡则跟秦雩坐在堂上闲聊。
唐斯羡没有告知旁人她升官的事情，但跟秦雩，她可不会那么见外，道：“丈人，我升官了，不与我喝两碗庆贺庆贺？”
秦雩略吃惊：“又升官了？你才当官多久啊？”
“没什么，就是阶官往上升了一阶，如今是正八品内殿崇班，职官嘛，还是茶场的监官。”
秦雩往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跟我得瑟呢！”
说着起身，乐呵呵地道，“那这可是大喜事，得喝酒！”
唐斯羡：“……”
给丈人找理由喝酒，还得挨他打，她亏不亏？！
苏氏端着菜出来，看见他抱着酒坛子，便道：“浈娘回家了，你当着她的面喝酒，作死呢？”
秦雩笑道：“东床升官了，我高兴，陪他喝两碗嘛，相信浈娘不会生气的。”
“什么，又升官啦？！”苏氏也惊讶。
什么时候这官跟灾年的粮价一样，说升就升的了？
“他虽然爱得瑟，但想来不会为了哄我们开心而骗我们，兴许是又立了什么功吧！”秦雩分析。
“我去问问浈娘。”
苏氏将菜塞给秦雩，让他自己端过去，然后回到厨房问秦浈：“浈娘，思先这是又升官了？”
秦浈愣了下，近来她满脑子都是“唐斯羡”这名字，故而听到“唐思先”时，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须臾，她回过神应道：“对，因为缉捕盗贼的余孽有功，所以又升了一阶。”
“那当时情况危险吗？”苏氏想，唐斯羡当初是靠以身涉险才换回来的官职，如今又升官，是不是又要涉险？
秦浈实话实说：“唔，有些危险，不过她的身手不错，最后化险为夷，安全度过了。”
苏氏拍着胸口：“哎哟，这升官就得拿命去搏，太危险了，日后还是少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为妙！”
她可不要求唐斯羡能当大官，只希望唐斯羡能平平安安，只有这样，秦浈的生活才能安安稳稳的。
想到这儿，她往秦浈的肚子瞥了眼，询问：“你们成亲快半年了，他没有催你吧？”
秦浈抿笑道：“她没有催我，再说了，这事也不是催我就管用的，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氏见秦浈似乎比新婚那会儿大胆奔放了许多，心想她们小两口的感情还是不错的，便也放心了。
因难得回来一趟，秦雩借着由头拉唐斯羡喝酒，秦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偶尔看几眼，免得他们喝得太多伤身。
唐斯羡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时，刚好触及她的目光，这嘴里的酒登时便甜了几个度。

第93章 敏感
饭吃到一半, 隔壁又传来了女人的哭嚎声，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声音由远及近, 没一会儿便在秦家的门口响起了呼救声：“救命, 唐供奉、乡书手, 救命！”
屋内登时便静了。
唐斯羡看着秦雩，后者叹了口气：“出去看看吧！”
二人起身出门, 见刘田富的妻子张春儿正趴在秦家的门槛上哭，后面是醉着酒晃晃悠悠跟着过来的刘田富, 嘴里嘟哝着：“打死你个臭婆娘, 敢给我摆脸色！”
“唐供奉, 救命呀，婆婆快被他打死了。”张春儿慌张道。
秦雩一惊：“刘老媪呢？”
“在屋里，额头流了好多血！”张春儿哭哭啼啼起来。
唐斯羡二话不说，过去一把抡住刘田富的脖子将他拽回了刘家，果然看见刘老媪倒在地上，额头上冒着血, 她本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不知生死。
听见动静，许多村民都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道：“这刘家还真是一日都不见消停。”
“这回刘大碰上了唐思先回来的日子，且看他会被如何收拾吧！”
“你们为何觉得唐思先会收拾刘大？”
“嗐, 唐供奉的性格大家还不晓得吗？那可是嫉恶如仇的。”
秦浈瞥了说这话的村民一眼, 疑惑这样的传言是哪儿来的？唐斯羡虽说确实因为看刘大不顺眼就暗地里揍过刘大, 也算得上是嫉恶如仇，可这件事除了她们三人外，别人并不知晓才是, 村民如何得出唐斯羡嫉恶如仇的结论的？
除非有人想将唐斯羡往上面架……
唐斯羡查看了一眼刘老媪，发现她的脉搏十分微弱，扭头对村民道：“速去将最近的郎中请过来，否则她的命不保了。”
村民大惊，年轻一点的赶紧跑去找郎中，而刘田富也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刘老媪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顿时惊恐地叫道：“娘——，我不是故意的！”
村民们已经开始议论了：“刘大打死了亲娘？这可是大不孝啊！”
“你们愣着干什么，救人啊，人一旦死了，整条村子的名声都跟着玩完！”秦雩喊了一声，众人也清醒了过来。
刘老媪一旦有事，刘田富不仅要背负人命，还得背负杀母的大不孝罪名。
甚至这已经不仅仅是刘家的事情了，连镇前村和乐平县怕是都要受牵连，——朝廷一旦知道镇前村有一个杀母的罪人，会谴责县令没有履行职责，教化万民，也会认为镇前村是个不守礼法、不仁不义、子孙不孝的地方，才会有刘田富这样的不孝子存在。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刘老媪抬出空旷的院子里，有的人给她止血，有的人在旁边指点，还有的人认为要请巫师过来才有用。
唐斯羡退到秦浈身旁去。说实话，刘老媪看似年老，实际上还未到六十岁，但因为医疗水平有限，往往人均寿命短，才五十岁就可称之为“翁”、“媪”。
搁现代，五十多的人都还没退休，身体多数也很健朗，撞一下脑门，抢救及时也不至于毙命。可如今刘老媪的身体分明就很虚弱，加上这么一撞，又没有急救条件，很难救回来。
“她怎么样了？”苏氏问唐斯羡。
“气若游丝，脉搏也很薄弱。”唐斯羡道，她虽然不懂医术，但是看脉象的跳动频率还是会看的。
“我去看看她。”秦浈道。
苏氏按住了她：“浈娘，听娘的话，别去。”
秦浈毕竟不是真的郎中，万一救不回刘老媪，被刘家的人反咬一口呢？
“娘，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秦浈无奈道，她跟唐斯羡道，“爹娘家还有些草药，帮我拿过来，先给她止血。”
唐斯羡闻言，没有阻拦她，而是迅速跑回秦家将秦浈的草药都带了出来。秦浈在调配药膏时，她趁机将普通的水换成了灵泉。
药膏敷在额头的伤口处时，村子的郎中也赶了过来，他将刘老媪检查一番，最后摇头：“没救了。”
刘田富吓得裤子都湿了：“怎么会，我不是故意的，娘，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撞桌角上了……”
众人见状，觉得他真是可气又可恨，纷纷按住他，问闻讯赶来的秦天：“里正，这事如何处理？”
“报官吧！”秦雩道。
“不行，不能报官，报官的话，我们村子就完蛋了啊！”村民们惊恐道。
“既然这么害怕，早干嘛去啦？刘大打人时，你们都知道为何不出来阻止？！”秦天怒斥。
村民们面有愧色，又有些不甘心：“刘家的事情，我们外人怎么好插手……”
“事情到了现在，还是刘家的事情吗？”秦天气得脸色都青了。
“我们都劝过刘大的，乡书手也劝了，没用不是？”还有村民辩解，“况且他一向都打媳妇的，谁知道这回死的是他亲娘？”
秦天懒得听他们理中客一般的言论，实际上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毕竟他也没有起到规劝刘大的作用。
他发现郎中都说刘老媪没救了，可秦浈跟唐斯羡却依旧没有放弃，他刚想劝唐斯羡别沾惹这种晦气的事情，便有人惊呼：“哎，有气了！”
众人被他的惊呼吓了一跳：“诈尸了？！”
“什么诈尸，人本来就还没死。”唐斯羡见刘老媪的胸口有起伏了，才说道。
“这、这不是说没救了吗？”村民们面面相觑。
秦浈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只是给刘老媪敷了药止血，以及尝试掐人中，结果刘老媪虽然没有睁眼，但是胸口却有了起伏。
郎中以为自己误诊了，赶紧过去重新检查刘老媪，然后面色十分古怪：“这，脉象明显了，气也粗了，活是活了，可也不好说。”
“怎么说？”
“就是人没死，但可能会落下残疾。”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人没死，刘田富就不用背上杀母的罪名，村子也不会跟着遭殃了。
可尽管如此，他们也知道不能放任刘田富这样了，万一哪天刘老媪真的被他打死了，他们找大罗神仙，怕是也回天乏术。
那边，村民们拉着秦天商议怎么处理刘田富。这边，郎中问秦浈：“秦娘子，这药膏是用什么调的？”
“就是常见的止血草药晒干研磨成粉调成的。”秦浈道。
“那这些草药是从哪儿采的呢？”郎中又问。
秦浈看了唐斯羡一眼：“这是我家官人种的。”
唐斯羡“啊”了声，显然也有些迷茫，“娘子是说，这就是我原本种在药圃里的草药？”
“是呀，有些我炮制成生药后带去了饶州，还有些担心爹娘干活时会有磕伤碰伤，便留在了家中。”
唐斯羡心想，难怪，那些草药都是她用灵泉浇灌种植出来的。本来她也没有病痛，这些草药就没派上用场，所以她都交给了秦浈处理，却没想到，这会儿发挥了细微的作用。
“没想到唐供奉还是种草药的大家呀！”那郎中夸道。
“过奖了，都是我娘子在打理，我哪懂这些。”唐斯羡微笑道。
“秦娘子的医术也十分了得，我实在是佩服。”郎中转而夸起了秦浈。
二人皆看出他有所求，唐斯羡道：“你也不必夸我们了，这草药我种的不多，当初也只想留着给自家人用，如今应该所剩不多了。”
郎中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当着二人的面，他自然不敢表现出来，便道：“我也不敢求药，就是想着，若唐供奉下回还种草药，我愿意花重金买。”
秦浈道：“刘老媪能救回来，全靠郎中医术高明，跟我家官人的草药没多大关系。”
郎中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刘老媪情况有所好转，还是在秦浈给她敷了药膏止血之后，所以他自然认为是草药起了作用。
“空有一身医术，却无好的草药相辅，也是徒劳。”
唐斯羡却道：“是药三分毒，怎能过分依赖草药呢？”
言下之意是，精进自己的医术才是正理。
郎中觉得有些羞愧。
“咳咳，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此事与我们没有多大干系，就先回家去吧！”秦雩过来替自己的女儿女婿解围，免得她们待会儿就走不了了。
唐斯羡要走，自然没人敢拦她，倒是秦天跟她说：“唐供奉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待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登门替你洗尘。”
“好，辛苦里正了。”
四人回到秦家，见张春儿依旧待在秦家门口，不免有些吃惊：“你怎么还不回去？”
张春儿哭诉道：“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怎么会？刘大险些犯下杀母这等大罪，官府是定然不会放过他的。他不在家中后，自然没人再打你，你何须惧怕？”秦雩道。
“我与他是夫妻，他犯下大罪，我也难逃罪责。”张春儿道。
苏氏明白了：“你是担心村民对你指指点点？那你倒是不必害怕，这事是刘大不占理，你没有过错，大家怎么会怪你呢？”
“可是没了他，刘家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唐斯羡看不下去了，道：“哪儿来的盛世白莲花？你是上古留下来的软骨虫吧？没有腰杆，没有骨头，只会依附别人过日子？当初娘子看在你们总角情谊上，偷偷给你拿药治伤，结果你是如何‘报答’她的？将刘老媪的仇恨转移到娘子身上不说，你还装出一副‘不这么做就没有活路’的模样。如今又装出这可怜的模样，想博同情呢？以为我跟丈人会怜香惜玉呢？你不香又不是玉，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动什么歪心思，该动动脑子想要怎么把日子过好，而不是总等着别人施舍、施以援手。”
张春儿被她说得十分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都化作了泪水。
“你可怜归可怜，但你可恨之处也是自己作的。我的耐心有限，不想让你将我们当成猴耍，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张春儿抹泪。
“刘老媪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等我跟娘子回来了才出事。还有什么‘唐供奉嫉恶如仇’这样的屁话是如何传出来的？我嫉恶如仇我怎么不知道？”
张春儿：“……”
没见过别人夸奖“他”，“他”还不高兴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她表示冤枉。
“我不管这事是否与你有关，总是与我无关。”唐斯羡道。
苏氏见唐斯羡丝毫没有因张春儿是个女子便怜惜她，虽然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铁石心肠，可她是自己的女婿，便觉得秦浈没有嫁错人。
“饭菜都凉了，先回去吧！”苏氏笑呵呵地让秦雩、唐斯羡与秦浈回屋去。
秦雩虽然有些可怜张春儿，可唐斯羡表现得如此坦诚，他若是敢怜惜张春儿，那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于是也赶紧眼不见为净，回屋了。
秦浈未曾跟张春儿说过半句话，张春儿喊住了她，她才道：“春儿姐，你该明白，我是个小心眼的人。同为女子出于同情，我或许可以帮你，可你求救的时候，不该先找我家官人。”
张春儿一怔，正要辩解，便见秦浈将门给关上了。她抬起手想拍门，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回到屋里，唐斯羡问秦雩：“这刘家是什么情况，都这么久了，还没消停？”
“嗐，哪能消停。整天鸡飞狗跳，日子也没有得安生。刘老媪被打了几回，身子便不利索了，刘家的田种不了那么多便卖了不少，刘大出去给人干活，偶尔回来，刘老媪又在他跟前嚼舌根，说张氏不安分……”
“得，白救了那老虔婆。”
“咳。当官的人了，嘴里就不能少说粗鄙之言吗？”
秦浈回来，听见唐斯羡的话，也道：“医者仁心，救人本就不该分好坏。”
“娘子虽不是郎中，但是有许多郎中都不具备的医德。”
“少贫！”秦浈嗔骂道。
秦雩跟苏氏对视了一眼，皆当做没看到。
天色渐暗，唐斯羡跟秦浈吃完了饭便回去了。鉴于唐斯羡曾经洗冷水而发烧，秦浈是如何也不肯让她再洗冷水了。当然，她也没有盯着灶烧热水，而是将这事交给了唐斯羡去办。
唐斯羡坐在小板凳上看大锅里的水，秦浈便在旁边做明早要吃的早食。
“嗝。”唐斯羡打了个酒嗝，问，“娘子，你是不是吃张春儿的醋了？”
“她的醋有什么好吃的？”秦浈面不改色地道。
唐斯羡站起来，脑袋因喝了太多酒而有些昏沉，她摇晃了一下，从秦浈的身后抱住了她，将脑袋搁她肩膀上，嘟哝：“让我知道娘子是在乎我的嘛！”
秦浈手上的动作一顿，因手里揉着面团，也不方便将她的手拿开，便道：“需要用这种方法来让你知道我是否在乎你，那我兴许太过失败了。”
唐斯羡的嘴角翘了起来。
秦浈又道：“水烧开了，早些去洗漱。”
“每一个人洗澡便要烧一次水，太麻烦了，也浪费水，不如娘子与我一起洗。”她在秦浈耳边道。
秦浈半边耳朵红了，语气依旧生冷：“滚。”
“娘子跟丈人果然是父女，骂人选词都很一致。”
唐斯羡没听她的，手臂收紧，又埋首在秦浈的脖颈处。这下莫说她半边耳朵了，便是脖子的肌肤都滚烫了起来。
虽说二人七夕夜便已经有过床笫之欢，但两人都不是重欲之人，加上后来秦浈发现唐斯羡的身份而与之冷战，享受鱼水之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秦浈如今也仍是敏感得很。
忽然，秦浈的脸红了起来，她也顾不得面团，直接拧唐斯羡的手背：“唐斯羡！”
唐斯羡吃痛松开她，赶紧摸着自己的手背：“娘子，你下手太狠了。”
“你不去将自己捯饬干净，我还能下手更狠信不信？”
唐斯羡信了，乖乖打水洗澡去。

第94章 地位
翌日一早, 唐斯羡起床去乐平县接唐清满，秦浈却没有选择跟她同行。
待唐斯羡出了门，秦浈才将准备好的元宝蜡烛带上, 去到唐思先的墓地那边祭祀。
“虽然她们没有告诉我这里葬着的是谁, 但是我想, 能让她们如此在乎的，怕也只有你了。虽然我也没有见过你, 但身为‘唐思先’的妻子，我想我应该来祭拜一下你。”
秦浈烧了元宝蜡烛, 又将酒倒在纸灰上, 才道, “今日来也想告知你一件事。在我心里，我嫁的人始终是唐斯羡。”
微风轻拂，烛火摇曳。
秦浈想与唐思先说的话不多，毕竟来祭拜唐思先，也是出于礼仪，以及她想摆脱与唐思先的关系的私心。
她等蜡烛烧完, 又没有明火之后才下山回家。到家门口，看见梁北望的马车停在了门前，唐才升也站在屋檐下, 一副随时离去的模样。
“秦娘子，你回来啦？唐供、唐崇班呢？”梁北望掀开马车帘子, 问道。
秦浈歪了歪脑袋, 含笑道：“梁二郎君, 才多久没见，怎么这般客气了？”
梁北望讪笑：“这叫礼貌！”
他倒是想继续喊唐斯羡为“养鱼的”，可他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人一旦处境变好了，地位提高了，就不太乐意别人按照以往的方式来待他。所以他继续喊唐斯羡“养鱼的”，唐斯羡或许会不高兴，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
所以梁北望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缺心眼了，该给的尊重还是会给的。
“唐崇班也真是的，这回来也不让人告诉我一声，我好备酒与佳肴请他呀！”梁北望从马车上下来，嘀咕道。
秦浈听他改变了对唐斯羡的称呼，便道：“你知道她升官了？”
“哪能不知呀，我那族叔跟我爹说了，我爹又告诉我了。”梁北望道。
秦浈心思稍微一转，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唐才升的面前，欠了欠身：“大伯父也来了呀？是有事寻官人吧？不过不巧，她进城去接人了。”
唐才升还在消化唐斯羡又升官的事情，听见秦浈这么说，他摆了摆手：“没事，本来是想来看看你们刚回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眼下看来也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先回去了。”
秦浈忙喊住他，将手中的腊肉递了出去：“官人听说大伯父在这一个多月里，也时常帮忙看鱼塘与田里的情况，还赶走了一些企图偷鱼的闲汉，所以让我备些礼答谢大伯父。”
腊肉是秦浈回来的路上买的，但她说的话倒是不假。唐才升这一个多月里，确实“多管闲事”地跑去帮唐斯羡赶走了几个想偷鱼的村民，还有盯着那些雇工干活。
虽然唐斯羡没请他帮忙，但对他的这份心意，唐斯羡说不想欠他的，就让秦浈备些礼还给他。
正巧撞上了，秦浈也省的再多跑一趟。
唐才升盯着腊肉，神情有些纠结。秦浈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将腊肉递出去一些。这东西都已经送到面前了，唐才升也不再拒绝，接受了腊肉，道：“我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就是路过看见，顺便帮一下，你们别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秦浈微微一笑，唐斯羡想让自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改名，所以必然会找唐家的茬，她不清楚唐斯羡的安排，所以不会有任何会让唐才升产生关系修复的错觉的机会的。
“大伯父若是还有事情找官人，不妨等下午再过来，她大抵会在吃晚饭之前回来。”
唐才升点点头，带着心事离去了。
秦浈复看梁北望，道：“梁二郎君进来坐一下？”
梁北望不掺和进唐家的事情里。他忙道：“不了，我还是等唐崇班回来了再过来拜访吧！”
笑话，要是让唐斯羡回来发现他跟秦浈“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他不得被唐斯羡大卸八块？
梁北望走后，兴许是他当时嗓门太大，等唐斯羡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升官的消息了。
秦天第一个登门，拉着唐斯羡“批评”：“我说唐供奉、不，唐崇班，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升官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呢？”
唐斯羡见他一副要将自己引为知己的热络模样，忍不住笑道：“里正，我只是运气好，再说了，我的官职可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小小崇班，不值得一提。”
秦天无言，多少豪绅富户靠捐献军资等给朝廷，才换来一个无品杂阶，或者从九品的三班借职。
唐斯羡先是从八品的东头供奉官，这官阶还未焐热，就又升了一阶，说是青云直上再合适不过了，可当事人竟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太淡泊名利了，还是觉得这正八品的官阶不入她的眼。
“你可是答应了今晚到我家吃酒的，可不许放我鸽子。”秦天又道。
“呃，我肯定会赴约了。”
打发了秦天，梁北望又来了，不过他这回过来确实是有事找唐斯羡。他先汇报了一下他们合作养鱼的情况，又拿出账簿给唐斯羡对账。
这事秦浈在行，唐斯羡便找秦浈帮忙，梁北望不知实情，还以为唐家的财政大权是掌握在秦浈的手中。趁秦浈不在，他偷偷地同情唐斯羡：“没想到你在家竟是这般地位。”
唐斯羡：“？？？”
她的地位怎么了？不是一贯很平等？
“有什么问题吗？”
梁北望看穿了她：“这些账目你都交给秦娘子打理，那你想藏点私房钱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吧？！”
唐斯羡又沉默了，内心惊呼：“我擦，我忘了这码事！”
她笑了笑，道：“我是需要藏私房钱的人吗？家中的财政大权那可都是掌握在我的手中的。”
“那也是，像唐崇班这等英伟的男子，在家中都是说一不二的。”梁北望十分同情地看着她。
妈的，她怎么觉得梁北望很欠揍呢？唐斯羡想。
梁北望给她支了几招，她道：“看不出来啊，你梁二郎君也是需要藏私房钱的人吗？”
“嗐，我那都是在我爹的眼皮子底下藏钱，否则哪能有这么多钱买美味佳肴！”
“这哪能一样，你爹对你的行径想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梁北望道：“如今或许是这样，可以前……罢了，不提过去的事。”
唐斯羡听他的话，觉得他如今在梁家的地位似乎有所改善？
“如此说来，你跟你爹的关系更好了？”
梁北望笑道：“这还不是多亏了唐崇班跟秦娘子！”
虽然唐斯羡与秦浈都不曾干涉梁家内务，但是秦浈当初提点他如何跟兄长梁东来抗衡，他照办了。
本来他被安排来蚕房算是他爹选择了长子的一种态度，可如秦浈所言，他也不甘心，偌大的家业便只得这蚕房，而他的兄长却仗着身份，做各种鱼肉乡里、中饱私囊的事情，迟早有一日，梁家会被整垮的！
所以唐斯羡当官之后，他与唐斯羡交好的事情传到他爹的耳中，他才稍微被他爹重视，因此他拐着弯揭穿他的兄长的一些不法之举，他爹也听进去了。
他爹更担心唐斯羡还记恨梁家为了梁捷而给她下马威的事情，便将梁捷赶了出去，另外梁家的內知也被找了个过错给派到后院去干活了。另外不许他兄长再给他们提供任何便利。
没了这左膀右臂，他的兄长便没了中饱私囊的机会，如果他自己亲自出马，以往维持的大公无私的假面具就会被人揭穿！
随后他爹又打算安排他回梁家负责一部分田产的事务，可他与唐斯羡约定了合作养鱼，就给拒绝了。
然后他爹又想利用养鱼，将唐斯羡跟梁家绑紧，他也给拒绝了，用的钱都是自己藏的私房钱。当然，也有他娘给的嫁妆。如今他偶尔以月钱的名义从家中拿钱，他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北望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过来的时候发现你这宅子大门似乎还没有匾额，我送你一块如何？”
“匾额？”唐斯羡想了想，普通人家的宅子本就没有匾额，只有有条件的人家，或者有地位的人家才会挂上“某宅”等匾额，好彰显实力。
她虽然想低调，可在家门口挂个匾额倒可以起到威慑宵小之徒的作用，当然，用梁北望的话便是，也能起到教化乡民，引导乡民向她学习的作用。
想到这儿，她也不拒绝梁北望的好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秦浈对好账出来，确认账目没有问题，梁北望收了账簿便离去了。他倒是想请唐斯羡去喝两碗酒，奈何秦天已经先一步约了她，他只能改天再请了。
“真是到哪里都躲不掉酒局。”唐斯羡叹气。
“我瞧你喝起酒来有气吞山河之势，如此好酒量，谁都会请你吃酒。”
唐斯羡一噎，她哪是什么好酒量，不过是利用空间，将酒水转移到了空间里面去罢了。而且每次这么做之前，她都得将空间里的东西先清理一遍，免得一不小心操作失误，直接将酒水弄到了杂物里面去。
想到被她藏在空间里的酒，没有几十斤，也有十几斤了，她深感惭愧：这些酒都是用一斤又一斤的粮食酿造的，浪费酒水，就是浪费粮食呀！
“娘子的教诲我铭记于心！”唐斯羡心想，与其用空间来装酒，还不如塑造她“三杯倒”的形象，这样一来，谁都知道她的酒量不行，往后想必也不喜欢拉她喝酒了。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教你什么了？”
“娘子放心，我都懂！”
秦浈：“……”
不知道唐斯羡懂了什么，她道：“我去找阿唐。”
提及唐清满，唐斯羡也收起了跟秦浈玩闹的心思，道：“嗯，去吧！”
——
唐清满在唐妁那里住了几日，期间也十分担忧唐斯羡的安危，唐妁见她整日魂不守舍，便问：“那日思先让我来接你，他也没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说你想我，我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到底发生何事了？”
唐妁是唐清满仍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可她也不敢轻易地暴露唐斯羡的身份，便道：“是我给思先添麻烦了。”
她隐去唐斯羡代替唐思先的身份的事情，将郑经纶是如何陷害他们姐弟的事情告诉了唐妁。
后者听了，对郑经纶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可她转念一想，若事实如此，那郑经纶是亏欠他们姐弟的，清满何至于怕他？
唐妁犹豫了片刻，问：“当初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唐清满支支吾吾：“是思先……”
唐妁“明白”了：“是思先带你逃出来的对吧？”
唐清满点点头。
唐妁咬牙：“那臭小子，曾经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提也没提过！下次见到他，定要剥他一层皮不可！”
“姑母，我也没提过。”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不提是情有可原，他不提那就是欠收拾。”唐妁十分双标地道。
唐清满忽然十分同情唐斯羡。
直到唐斯羡派人来信，说郑经纶已经被处决了，唐清满心头的一颗大石才算落下。可尽管如此，她却并未觉得前途是光明的，她开始思索唐斯羡改回原名后，应该如何自处。
唐斯羡过来接她回去之前，唐妁将唐斯羡拉到一旁问话：“你老实告诉我，那郑经纶是否以清满要挟你了？”
唐斯羡否认：“阿姊没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上，他怎会以阿姊要挟我呢？”
“你不必骗我。照顾好清满。”唐妁只说完这话，便让她们回去了。
回来后，唐斯羡要见外客，唐清满便先回房歇息。如今秦浈也空闲下来了，正好去跟唐清满说她今日去祭拜了唐思先的事情。
唐清满自从秦浈知晓唐斯羡的真实身份后，便有些拘谨，得知她竟然还去祭拜了唐思先，心中一暖，道：“浈娘，你没有怪我们瞒骗你吧？”
秦浈微微一笑：“当初是怪的，可也想明白了。且不说你们也是被逼无奈，便说我从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你们，这一点，你们可没骗我，既然没骗我，我也没有什么损失，怪你们作甚？”
唐清满心下一松。跟秦浈聊天就是有这个好处，因为秦浈不会对她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情，——秦浈或许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可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不会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不介意，实则心存芥蒂。
她相信秦浈所言，说不怪她们，便是不怪她们。
“云大郎，过两日会过来参加秦大郎的大婚是吗？”唐清满问。
“嗯。阿唐找表哥有事？”
唐清满微笑道：“那日的事，我还未郑重向他道歉呢，想必给他带去了不少困扰吧！”
“云表哥应该不在意那件事的，不过你若想得个心安，这么做也无妨。”
两人又聊了些村中的趣事，一直到唐斯羡喊她们一同到秦天家去赴宴，唐清满才对秦浈道：“我便不去了，你们去吧！”
“官人未必想看到你一人在家中用饭。”
唐清满笑着将她推了出房，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我需要的不是唐家这样的大家族，或者一个思先或斯羡这样的‘弟弟’当靠山。我需要的是像你们一样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让你们相信我一个人也能解决一件麻烦事的能力，以及能让你们毫无负担地扔下我去赴宴的独立。”
“阿唐……”
“我不该是你们的包袱和负担，以至于你们做任何事都要顾及到我。”唐清满微微一笑，眼眸亮晶晶的，跟夜空中璀璨的星光一样，“还有，其实，你们也不必在我面前克制，毕竟每次你们都要佯装意外，也挺累的不是？”
秦浈：“……”

第95章 从心
唐斯羡与秦浈在镇前村待了两日, 每日都要应付前来祝贺或者拉关系的人。直到秦阮伦的大婚，众人的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去，她们才得以轻松片刻。
秦阮伦的妻子是邻县安仁县的顾氏家族之女, 顾氏不算什么高门大户, 是近些年才经营出一些家产的二等户。当初秦阮伦中举, 他们便有结亲的意向，不过秦家未透露出给秦阮伦说亲的意向, 他们只好打消了念头。
随后秦阮伦春闱落榜的消息传来，顾家的人一度十分犹豫是否要继续选他作为顾家的东床快婿。
是顾家女顾依山一番劝说, 觉得秦阮伦不过是一时失意, 以他的才学, 将来必然能进士及第。况且他们顾家在他中举之时便相中了他，若是因对方没有中进士而改变主意，未免会让人以为顾家也跟那等趋吉避害的市侩之人一般，如此不利于顾家打造名声。
最终顾家的人改变了主意，再次拍媒婆上门提亲，秦雩与苏氏见对方没有像大多数人家那样因为秦阮伦落选便退避三舍, 对顾家的好感大为提升。经过一番打听，最终定下了这门亲事。
因顾家是二等户，秦雩也不想让人看轻了秦阮伦, 特意多备了些聘礼。而顾家本不打算多备嫁妆，毕竟秦家算是高攀, 后来听说秦家的女婿有战功在身, 获得官身, 他们对秦家才越发重视，这嫁妆也准备得比别的女儿多些。
大婚的这日，不管是在顾家的接亲仪式还是在秦家的成亲仪式都十分热闹。更有村民直言：“这秦大郎的婚礼, 可比秦娘子的婚礼盛大多了。”
有人酸溜溜地道：“嗨，顾家有钱，排场也大。唐思先虽是官，可输在根基浅，家底不多。若是有唐家撑腰，那场面肯定说不准比这还热闹。”
也有看见唐斯羡、秦浈过来的人，高声道：“人家的大喜之日，少在这儿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了。”
那人不知情，继续道：“这怎么就是挑拨离间了？我说的不对吗？唐思先说媒的媒人是官媒人又如何，面子是足了，可这大婚的排场不大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还说不得了？”
唐斯羡在他们身边驻足，打量了说这话的人一眼，道：“你说的是实话呀，我的大婚排场确实不大，谁让我穷呢！”
那人没想到唐斯羡会出现并且将他的话听了去，吓得心肝一颤，对身旁两个分明知道唐斯羡过来了，却故意不提醒他的人也心生怨恨。
“不过我这人啊，再没根基也不打算找唐家撑腰，毕竟唐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我怕把我这细腰给撑闪了。”
唐斯羡说着，视线稍微一转，跟唐赟的目光对上了。
唐赟是州学助教，秦阮伦算是他的学生，故而他会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文人尊师重道，唐赟的位子还是上座，跟唐斯羡的位子相隔不远。
唐赟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种想利用舆论逼迫她回唐家的话不是他安排似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还别说，比一般的男子细。可若因此就觉得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那未免太无知了些。
他们以为唐斯羡会继续发作，怎料回过身问秦浈：“娘子是否觉得之前的大婚排场过小，委屈了？不如我们再办一场如何？”
许是秦浈从进来开始便不发一言，而唐斯羡又像一把正出鞘的锋利的刀，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从而没有多少人在意她背后的秦浈。
可当他们都因唐斯羡的话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秦浈身上时，却都暗暗吃了一惊。
众所周知，秦浈的身子一向很差，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十九岁了才被瞎眼、条件又不好的唐斯羡娶了去。
可如今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已婚妇人发髻，眉若新月、眸如星辉，脸上敷着淡雅清秀的胭脂水粉的秦浈，无论是精神或是气色看起来都与之前病恹恹、弱柳扶风的模样大相径庭，使得本来容貌便清秀脱俗的她，在各方面的添色后，让人眼中都有了亮色。
秦浈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面对唐斯羡真假难辨的戏言，她也不见动怒或认同。
她还未答话，便听见旁人道：“这如何能成？简直胡闹嘛！”
说这话的是秦露，她带着一家大小来秦家帮忙，听见唐斯羡的话，她满脸不赞同，“这婚礼哪有再办一场的道理，又不是娶继室。若想弥补浈娘，就一心一意对她好，等你们的孩子生了的时候，再办得热闹点就成了。”
秦浈微微一笑：“官人说笑呢，姑母别当真了。”
又看着唐斯羡，一脸无奈，“我当初嫁予你，是因为娶我之人是你，婚礼是否有排面，宾客是否多，我都不在乎。至少嫁予你的这些日子，我从未后悔。”
众人被她的大胆告白震惊到了，毕竟没有多少女子会这么勇于在人前表达爱意的。一些年轻气盛的男子登时就被秦浈的大胆奔放给闹得心脏扑通直跳，暗暗后悔当初为何没有求娶她，如今看来，眼瞎的不是唐斯羡，是他们！
唐斯羡也不避讳众人在场，牵着她的手，笑道：“姑母言之有理，能娶到你是我很多世修来的福分！”
情话不在乎土味不土味，足够打动人就行了。
众人酸倒了一排牙。
“咳咳，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浈娘、妹夫，你们可别抢我风头。”秦阮伦适时出来调侃二人。
“哪能呀！今日这儿是你的主场，我们抢不走你的风头的！”唐斯羡笑道。
众人也跟着笑，气氛就越发热闹了起来。
顾家的亲眷也过来跟唐斯羡打招呼，他们可是听闻唐斯羡如今已经是正八品的内殿崇班了，而她距离上一次升官，也不过隔了几个月。加上她才十八岁，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成就，前途无可限量，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厚着脸皮来结交一番的。
唐斯羡也给秦阮伦面子，不过顾家人敬酒时，她依旧保持自己“三杯倒”的习惯，没喝几碗酒就醉倒了。
镇前村的人见怪不怪的，倒是顾家的人有些尴尬，觉得对方喝醉完全是他们灌的。
好在这时秦阮伦出面替唐斯羡接着喝，也算是缓解了顾家人的尴尬，他们对秦阮伦本来只有八分满意，如今倒成了十分满意。
当然，借着醉酒而回家去的唐斯羡与秦浈并未在意这些事。
“娘子，我装的像吧？！”唐斯羡回到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点也不见醉意。
秦浈眉眼弯弯：“像。”
唐斯羡目光呆了呆，旋即一溜烟地往厨房跑：“我去煮水洗澡！”
平日也没见她这么着急沐浴，怎么今日这么主动？
她想到唐清满还未回来，便又跟唐斯羡交代了一声，出门去了。
唐清满在席上被云妮缠得紧，云妮跟她诉苦：“大哥一直没能说上一门好亲事，我爹娘便说我的亲事也得等一阵子。”
“你才十七岁，何须着急？”唐清满道。
“十七岁还未嫁人，再晚一些就迟了。”
唐清满面色一僵，云妮反应过来，歉然地道：“我不是说你，阿唐姐姐，我是说我自己。”
“没事。”唐清满摇摇头。
云妮又好奇道：“阿唐姐姐，你已经二十了，便没想过嫁人吗？”
唐清满面上是温和的笑容：“想过，但也想开了。”
云妮一听，急了：“阿唐姐姐，既然想，那就去做，别等到‘想开’呀！”
唐清满忍俊不禁：“‘想过’已经是过去的了，我已经‘想开’了，又如何会回头看？”
云妮没明白她的意思，便又听见她道：“我有些话想与云大郎说，不知你能否替我传句话？”
云妮的眼睛骨碌一转，道：“没问题。”
唐清满约云昌杰到秦家门外的树下相见，虽说是孤男寡女，但她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云昌杰见她主动找自己，心里十分紧张：“唐小娘子，你没事了吧？”
“多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今日之所以打扰你吃酒，其实是我想为上次的冒昧而道歉……上次是我太想当然了，也惊扰了你，连累你为此劳神了。”
云昌杰忙摆手：“你不必道歉，我、我其实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有帮得上你的忙的地方，哪怕、哪怕……”
“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昌杰想起云妮跟他说的，唐清满曾经也是想过成亲嫁人的，便鼓起勇气，问：“唐小娘子想过嫁人，我能知道，那人是怎么样的吗？”
唐清满对于云妮的“背叛”有些意外，不过又释怀了，她道：“那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哪有具体的人，又哪里知道是什么模样的？况且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往后我也不会再想这些了。”
又道，“对了，我也想以外人的身份多管闲事一回，云大郎也该早日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毕竟云妮也还等着寻找她的良人呢！”
她小心眼地、小小地报复了云妮一下。
“为何不会再想这些？”云昌杰有种不祥的念头。
唐清满道：“我已决定到仙阁山的守一道观修行，修行应当心无旁骛，自然不该再想这些俗事。”
云昌杰大惊：“什么？！”
与他异口同声的还有躲在墙后偷听的云妮。她这一开口便暴露了她的存在，唐清满惊诧地看向她，她尴尬又心虚地从墙后出来：“阿唐姐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唐清满也不在乎这些了，反正她坚定了到守一道观修行的念头，再多的闲言闲语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为何？”云昌杰也顾不得云妮在，殷切地问。
“从心而已。”
唐清满说完，便告辞了。
她没走一会儿，便看见秦浈站在林木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唐清满面对她，远远无法做到像面对云昌杰与云妮时那般心如止水，她的心跳慢慢加速，有些紧张：“浈娘，你、你都听见了？”
“原来你与我说那番话，是因为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定。”秦浈叹息。
唐清满上前拉着秦浈的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松开。她道：“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十分清楚，或许只有这条路，对我，对你们都是最好的。”
“姐弟乱|伦”的传言唐斯羡跟秦浈都瞒着她，但是并不代表传不到她的耳中，面对乡人因她的终身大事而攻讦唐斯羡的情况，她曾经以为嫁人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她习惯和正在享受唐斯羡的庇佑，以至于她一直都龟缩在龟壳中。直到郑经纶这样的大威胁出现，龟壳也没了作用，她才想让自己即使没有了龟壳也能自保，而不是时常依靠唐斯羡。
所以她若出家修行，便不会再有人拿她跟唐斯羡的关系来做文章，即使她一辈子都不成亲，也没人能以此来攻讦唐斯羡。
加上她有些坎确实得自己跨过去，若能潜心修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她在想，女道士妙真遇到她的时候，是否就看出了她心里的郁结，所以才给自己一个开解自己的机会？
不管如何，她想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若哪天修行路上道心不够坚定，她再做别的打算吧！
秦浈抓住她的手，摇头道：“不好，我不觉得这样对我们是最好的，官人肯定也不会这样认为。你在才好。”
即便知道唐清满不是唐斯羡的亲姐，可秦浈也从未改变唐清满在她心中的地位。
唐清满笑道：“我知道你们最后也不会阻拦我的。”
她太了解唐斯羡与秦浈了。尽管一开始她们确实会十分反对，但是她们不是独断专横之人，会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她软磨硬泡到了最后，她们也一定会妥协的。
“况且有些事，因我的存在和我的立场，斯羡做起来束手束脚的。瞻前顾后就不是她的性格了，我去修行后，她反而能少些顾虑。”
秦浈凝视她：“斯羡若知道，她肯定会很自责的。”
“所以她那边就需要你啦！”唐清满眨眨眼，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秦浈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下：“阿唐，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狠心对我们的时候。不过，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我又何必用自以为为你好的理由将你绑在身边？”
“为了斯羡今晚有个安稳觉，这件事还是迟些再告诉她吧！”唐清满又拍了拍秦浈的肩膀，微笑道。
秦浈气笑了：“你只关心她，我今晚睡不着你不管。”
“我觉得你今晚肯定睡得着。”唐清满意有所指。
秦浈：“……”
阿唐该不会是撞邪了才想着出家修行的吧？不然那个含蓄内敛的阿唐为何变化也这么大了？

第96章 出招
唐斯羡洗完澡出来看见秦浈与唐清满携手归来, 心里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一些：“浈娘、阿姊，你们回来了啊！”
“嗯。”唐清满忽然轻声笑了下，对秦浈道, “我先回房去。”
秦浈点点头, 目送她回屋。
唐斯羡疑惑地走到秦浈身边, 问：“娘子，我怎么觉得阿姊怪怪的？”
“阿唐哪儿怪了？”秦浈剜了唐斯羡一眼。
唐斯羡敢发誓, 她要是真的说出唐清满哪儿不对劲，秦浈一定会说不对劲的是她。
“我的错觉。”
秦浈见天色不早, 也不想跟她纠结这些事, 回屋将脸上的胭脂水粉洗掉, 又问起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唐斯羡准备何时回饶州。
茶场还有诸多事务等着唐斯羡处理，她回乡已经五日，茶场的文书怕是都堆满了案桌了。
唐斯羡道：“先不急着回去。今日看来，唐家近期是肯定还会为了让我回唐家而出招的。没想到我还未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是先打脸自己了。”
“你如今官阶比唐家家长还高，他们会如此迫切地希望你回唐家也是为了家族利益, 在家族利益面前，面子或许就不那么重要了。”
唐斯羡哼了哼：“这群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如今的唐家已经开始走向了分崩离析，即使让我回去, 或许能让唐家在乡里的势力更加稳固，却也阻止不了族人的离心与家族的没落。”
“或许正是唐家家长看出了这种趋势, 并不希望唐家从他的手中衰败下去, 才想办法将你拉回唐家, 做最后的挣扎吧！”
唐斯羡这些话倒不是空穴来风。她自从知道唐家的家规对唐思海所作所为能进行的最严厉的责罚，竟是放他自由之后，她私底下就一直在搜集唐泰与唐思海做过的腌臜事。
还真别说, 她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别说唐泰早年做的腌臜事，便是许多唐家暴露出来的别的问题也传到了她的耳中，比如唐家有些田庄庄首与族人勾结，擅自典卖田产；还有，每年向朝廷贷米解决温饱问题时，利用职权私吞贷米等问题。
当然，这些都是唐家内部的问题，不至于触及朝廷的律法。可对唐家而言，这已经是可以动摇他们的根基的问题了。
虽然她觉得这些消息来得有些凑巧，但想要唐家这个庞然大物倒的也许并非只有她一人，所以她就打算先去查证这些消息的真假，日后再做处理。
说话间，秦浈也已经将脸上的妆容都卸干净了，看着她吹弹可破、白皙水嫩的脸蛋，唐斯羡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两口：“娘子，年轻就是好啊！”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有人已经二十有五了。”
唐斯羡不要脸地拿秦浈的手摸自己的脸蛋：“即使我已经二十五了，可我的脸蛋还是很嫩的不是？”
秦浈掐了她的脸蛋一把，心里却是有些羡慕，唐斯羡这张脸也不知道是如何保养的，明明整天在外奔波，日晒雨淋的，可除了变黑一些外，肌肤依旧光滑水嫩。也难怪她伪装成十八岁的男儿，也并不违和。
“再过两年，你这脸上依旧这般干净嫩滑，便该惹人怀疑了。”秦浈道。
唐斯羡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娘子提醒了我，是时候该琢磨弄假胡子了。”
“胡子还能作假？”秦浈疑惑。
“自然可以，只要有胶，我能弄得以假乱真。”
秦浈也不知道她都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艺，但是知道她心中有数，便没有再多言。毕竟她原本是想让唐斯羡装身体有缺陷，以至于毛发并不旺盛的，虽然会惹来旁人的嘲笑，但这也能很好地掩饰二人没有孩子的事情。
翌日一早，无需秦浈跟唐清满多言，唐斯羡便从云昌杰那儿得到了她的阿姊决定出家修行的消息。
云昌杰见她似乎并不知情，还有些尴尬：“我以为她是与你商议过后才下的决定，没想到……是我多嘴了。”
唐斯羡内心还处于惊讶的状态，可她也不好让人看笑话，便道：“阿姊的决定我向来都会予以尊重。”
唐清满的决定都已经传开了来，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想必也是不打算后悔的。
这事若是早些让她知道，她兴许会劝说唐清满改变主意。而唐清满也清楚自己会动摇，许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会选择最后才让她知道。
她闷闷不乐地来到果园。如今已经到了生产柑橘的季节，许是唐斯羡曾经不辞劳苦地给这些果树滴灵泉的缘故，今年果园里的坏果少了许多，而且头一批摘的柑橘甜得人直呼好吃。
秦阮伦的大婚上的水果便是出自这儿的柑橘，不少亲友都厚着脸皮向秦浈讨要一些带回去，秦浈与唐清满便一大早过去帮忙摘柑橘。
果园的虫害少了，坏果也少了，加上唐斯羡努力地克服了一段时间，如今只要不作死地去研究枝叶上的虫子，她逛果园倒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轻松地找到秦浈与唐清满，二人皆好奇：“官人（思先），你怎么过来了？”
唐斯羡不是该跟梁北望去他们合作的鱼塘视察的吗？
“准备去找梁北望时，遇到了几个熟人，他们跟我说了件事，我有些不解，只好过来找阿姊与娘子解答了。”
秦浈与唐清满对视一眼，觉得这事或许跟唐清满有关。
果不其然，唐斯羡问道：“阿姊决定出家修行，娘子是否早就知道了？”
唐清满生怕唐斯羡跟秦浈因此而心生芥蒂，忙道：“这事我刚告诉她没多久。”
“我也并非要问责娘子。”唐斯羡道，“只是阿姊的决定，我偏偏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感觉让我很难受。”
“那你便得拉着浈娘一道郁闷吗？”唐清满戳了戳唐斯羡的额头，“有什么冲我来就行了。”
唐斯羡还没见过唐清满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她心中的郁闷减轻了不少，道：“我错了娘子、阿姊！”
唐清满这才将自己的决定再郑重地告知她一声。
出乎意料的是唐斯羡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大概是已经消化了一部分情绪了，另外便是唐斯羡在妙真当初出现时，就了解过入道的相关情况。
因饶州等地流传着道教祖师爷张天师的传说，故而这一带也有许多道家的名胜古迹，尤其是道观甚多，信奉道教的人也比信奉佛教的人多。
加上本朝皇帝也比较信奉道教，故而寺观户的数量猛增。
所谓寺观户就是寺院的僧籍、道观的道士等户籍的人，因在赋税上享受一定的优待，加上寺院、道观也会置办田产，以供僧人、道士生活，故而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都会选择出家。
可与此同时，一旦入了寺观户，那这辈子都跟科举、为官无关。因此许多人家都选择挂个出家修行的名号，并不会深入地去学习道教的知识，甚至连号都是自己取的。
这些都是于男子而言的。女子若是不想嫁人出家修行也是常见的，毕竟前朝就有人家的女儿想出家，但被迫嫁人，结果她嫁人后也按照道士的方式来生活，也不愿意行房，男方无奈，只能将她送回本家，她得以出家修行的例子。
虽然也有已婚妇人出家修行的，但毕竟是少数。唐清满出家修行，一来可以清净一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二来也不至于叫唐斯羡因她的事情而烦心。
唐斯羡叹气：“阿姊是个成人，不该按照别人的想法来生活，既然这是阿姊的决定，我又怎会阻挠呢！”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事先说好，这事得等我调查过守一道观与妙真，确定她没有问题之后，我才决定是否支持阿姊的决定。”
有些地方的寺院、道观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她记得明代有些话本就提过，有些人家的小娘子出家为尼或者为道士后，结果那地方是个窑子，而出家的小娘子都被视为是被家人所遗弃的，哪怕她们在那里受尽折磨和屈辱，其家人也不会知晓。
想到这儿，她少见地强硬了一回，她可不希望唐清满出家修行却变成跳入了火坑。
“嗯。我之所以先让你知道，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唐清满道，“我知道你想改名却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所以若是从唐思海散步我们姐弟的谣言入手，而又发生了我‘被迫’出家以证清白的事情，你改名跟唐家彻底脱离关系，便名正言顺了。”
唐思先的名字毕竟是父母起的，若是贸然改名，也会被视为不孝。可如果是带着极大的仇恨、愤怒情绪在其中，改名之事在百姓的眼里，或许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唐斯羡暗暗吃惊，唐清满竟然能想到这一层，莫非是秦浈教的？
她的目光落到秦浈身上，却见秦浈朝她摇摇头，她便知道这是唐清满自己的想法。
唐斯羡想了想，最终也没有拒绝唐清满的安排。但她还有别的打算，便郑重地道：“阿姊，我必然不会让唐思先的名字从此于世上消失的。”
唐清满微笑道：“我们本是十分渺小的存在，能名留青史，为后人知晓的哪个不是大人物？所以几十年后，我们的名字从历史长河中消失得彻底，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唐斯羡没再说什么。
因她们放任传言四处扩散，没过多久，镇前村以及唐赟都知道唐清满受“姐弟乱|伦”的谣言困扰被迫出家已证明清白的事情了。
唐斯羡也将矛头直指唐家，道：“唐家欺人太甚，唐思海污蔑造谣诋毁我与阿姊，令我们的清白受损，如今我阿姊为了自证清白，决定出家，可唐思海却依旧逍遥法外，我唐思先决定，从今往后与唐家一刀两断，改名示意，不再与唐家有半点关系！”
唐赟得到消息时，手一抖，砚台从书案上摔落，崩了一个角。

第97章 改名
唐清满年二十而未婚, 又拒绝了好几门亲事，她跟自己弟弟长期同一屋檐下共处，所以有关姐弟之间有不清不楚的谣言传出时, 镇前村村民首先觉得不可能, 可是久了, 加上传谣的人多了，他们就有些动摇了, 心里琢磨，唐清满之所以迟迟未婚, 唐斯羡还总是拒绝旁人的提亲, 莫非真的是为了私情？
当唐清满为表清白, 也不愿意再拖累唐斯羡的名声，而决定出家修行时，他们内心震撼，为自己先前的揣度而感到羞愧。
他们也没想到唐清满是如此烈性的女子，为了自证清白，甚至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了。
也有不少关心她的人想劝她, 苏氏便是第一个劝她三思的人。不过秦浈都没能令她改变心意，苏氏的劝说效果自然也不大。
苏氏问秦浈：“难道东床就这么依了清满那孩子？”
秦浈叹气：“官人都已经搬出姑母来了，可姑母也没有反对, 官人又能如何？”
唐妁吃过苦，所以对唐清满的决定倒是并不怎么反对, 只劝她三思, 以及找唐斯羡过去教训了一顿, 认为是她没有照顾好唐清满，才导致唐清满有如此想法的。
唐斯羡也没有辩驳，最后还是唐清满不忍心出来替她说话, 唐妁这才放过她的。
长辈都没有反对，唐斯羡确实不好阻拦唐清满。苏氏闻言，也不再劝，只叹道：“只可惜了清满那么好的孩子。日后若是在道观修行，会不会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官人已经着手去安排了，绝不让阿唐在道观受委屈。况且那道观不远，我平日都能去找她。”
秦雩觉得唐清满出家那是女子的事情，他不好过问，但是唐斯羡跟唐家对立，闹到要改名之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过问：“东床真要改名？”
秦浈顿了下，颔首：“官人听闻唐家对唐思海所谓的责罚，竟给了他经商、经营田产、攒私产的机会之后，唐思海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日子反而越过越好，她觉得唐家这是有意为之。她对唐家彻底失望，故而要改名明志。”
又道，“官人说，她的名字毕竟是爹娘起的，所以‘思’改为‘斯’，‘先’改为‘羡’，因是谐音，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怪她。”
秦雩皱着眉头，在许多人看来，唐思海的责罚对一个唐家人而言却是已经是除了开除族谱之外最严重的责罚了。殊不知没了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时刻担心自己会饿死的唐家族人反而有机会攒私产，吃许多好吃的，买好衣服穿，日子反倒过得更好。
这无疑是往唐家的家长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唐家的家规约束了族人的发展的真相。
本来唐斯羡若是不闹出这事，别人或许只会心里嘀咕，如今唐斯羡将唐思海的日子越过越好的事情捅穿后，嘲笑唐家的声音顿时多了。
且不说这些，便说唐家的责罚与唐斯羡的发作之间的关系，唐思海传播谣言，看似小事，可没看唐清满都要为了辟谣和自证清白，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了道观里了吗？
对世人而言，名声有时候可是比温饱更重要的东西，一旦毁了，那就影响了生计，乃至性命。也难怪唐斯羡对唐家给予唐思海的责罚如此不满。
唐赟还未找唐斯羡，唐才升便先找上门，他先说唐清满之事：“我看还是有人愿意娶清满的，她何至于出家证明清白？”
唐清满没有像以往那般避着他，闻言，便道：“即便有人愿意娶我，可谁又能保日后他厌弃我之时，不会以此为由，攻讦我跟思先呢？”
唐才升一噎：“挑选一个品德良好的夫君就行了。”
“莫要太相信人性。司马相如求娶卓文君之时，也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子，他深情款款、信誓旦旦，可之后呢？见异思迁、忘恩负义，那卓文君又落得个什么下场？我没有卓文君的才华，没有她的品德，还有污名在身，又何来的信心认为自己的下场会比她好呢？”
唐才升不知如何反驳，转而对唐斯羡道：“你的名字是才厚起的，他死了，你怎能擅自改名呢！”
“面对唐家如此欺辱我与阿姊，爹娘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体谅我的。”
唐才升知道唐斯羡的决定比唐清满更难改变，仍旧问道：“你铁了心要与唐家一刀两断，这是想清楚了？”
“不是我铁了心要与唐家一刀两断，是唐家欺人太甚，我是被逼做出的不孝之举。”
唐才升想到他让人去打听的唐思海的消息，得知唐思海没有了唐家族规约束后，用私下攒的私产置办了不少田产，还与人做了点小买卖，日子过得确实比在田庄时要好。
他的私产从何而来这一点唐家也盘问他了，不过他说都是母族和朋友的补贴，族里也没有追根究底的能力，只能放过他了。但这实打实地给了唐家一阵难堪，甚至已经有不少族人也动了心，想要攒私产，让唐赟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唐才升也劝不动唐斯羡，便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找秦雩改了户籍、五等丁产簿上面的姓名。
对识字不多的镇前村的村民而言，“唐斯羡”跟“唐思先”读起来差不多，且对他们的生活影响也不大，他们讨论的兴致不高，倒是唐清满要出家修行这事，正好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要我说，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这么出家了，怪可惜的。”
“嗐，谁让唐家人这事做的不厚道？辱人名节，日后都嫁不出去了，不出家还能如何？继续留在家里，反倒会助长那些谣言的散播。”
“可惜了。”
他们谈及这事，也只会道一声可惜。
可对唐清满来说，出家的决定反倒让她的心里更加轻松自在，明明还未正式去守一道观拜师，她就好像卸下了什么枷锁。
尤其是为了表现自己跟唐斯羡的无奈，她在人前都是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连秦浈都说她演出了戏精的精髓，——戏精一词还是唐斯羡教她们的，说是大理那边用来形容演戏演得出神入化，就像成精了一样的艺人。
唐清满装委屈装久了，慢慢地想起秦浈以前的言行举止，忍不住问秦浈：“浈娘，其实你的身子是好利索了吗？”
秦浈顿了下，面不改色地应道：“是呀，好多了。”
唐清满也不确定秦浈是嫁过来之后身子才有所好转，还是以前的病都是装的。但她宁愿相信是前者，否则装病装这么多年，这得多大的毅力？
——
唐斯羡改名之后便回了饶州处理茶场的事务，秦浈与唐清满仍在镇前村：秦浈是要处理果园的买卖，以及那十几亩晚稻的收割；唐清满是碍于名声，不便再与唐斯羡独处，所以选择留在镇前村陪着秦浈。
期间梁北望送给唐斯羡的匾额已经刻好了，他亲自带人送来，引起了村民的围观：“哎，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内殿崇班。是唐思先的官阶，就跟县城的周家挂着的‘文林郎’的匾额一个意思。”
一小部分人依旧习惯称呼唐斯羡为“唐思先”，唐斯羡哪怕在场听见了，也不会刻意地去纠正他们，反正她的户籍上，已经改名为“唐斯羡”就足够了。
“真是令人羡慕！”
不少人家的门前连一块匾额都没有，毕竟有时候匾额也是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乡里除了唐家田庄外，只有秦天那等财力雄厚的人家，才会在自家门前挂着“秦宅”的匾额。
如今唐斯羡家的大门倒是没有挂“唐宅”的匾额，可是这个“内殿崇班”的匾额，已经足够威风了。
秦浈作为家中的女主人，自然该出来替唐斯羡主持此事，她先是向梁北望道了谢，随后让人将之挂在大堂处。
之所以没有挂在门口，那是因为太过招摇，所以大多数人都会挂在大堂处，不会过于招摇，进来做客的人也能看到。
梁北望笑道：“这个匾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换了，所以秦娘子不必言谢。”
言下之意是祝贺唐斯羡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秦浈微笑着应道：“借梁二郎君吉言。”
在梁北望送匾额之后，秦浈也找到人妥善处理果园以及稻田的事务，带着唐清满上了饶州。
在唐斯羡先回来的这些日子，她先向朝廷汇报了自己改名之事，——主要是向负责她的磨勘、调遣的三班院，万一自己改了名，三班院在未知情的情况下有调遣、安排，那乌龙就大了。
随后，她亲自到守一道观走了一趟。
守一道观与许多道教建筑一样，选址在可以一览山川地貌的山上。不过仙阁山并不高，路也不陡峭，唐斯羡游山玩水似的，一路走到了道观门口。
道观的主体建筑其实不大，但仙阁山受洞天福地等文化传播的影响，这一带几乎都已经被人认为是属于道教的地盘。故而在山中、山脚下也有不少屋舍，有些是不出家修行的道士自己搭建的住所，有些是道观修筑给正式出家的道士住的屋舍。
不管是男道士还是女道士，都束着发冠、衣着统一，若遇到年纪小、又还未长开的，险些让人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男道士，还是女道士。
也幸好道教的称呼较为统一，都是称呼对方为“道长”，或“真人”。
唐斯羡来得巧，正好有一富户请守一道观的道士在投龙坛打醮，那个说要收唐清满为徒的妙真道士便在打醮的队伍中。
唐斯羡一边跟围观群众闲聊，一边打听守一道观的事情。结果发现它的口碑还是不错的，男女道士都是分开居住，除非在道观任了职，否则平日跟着自家师父各自修行。
一般出家的道士会学习道家的经书、符箓以及打醮仪式等，只有经过了严格的学习，通过了考核，才能成为正式的道士，被授予相应的号。
当然，不出家的道士也可以自己取号，平日也只学习一些经书，并不会进行系统的学习。
妙真能出现在打醮仪式上，证明她是正式出家的火居道士，要收唐清满为徒，自然也不会放任她去当散居道士。
唐斯羡光是想象唐清满以后束起发冠，在祭坛上一本正经地念着咒语、做着法事，她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不过从它有朝廷的文书、以及相对完善的管理制度来看，也说明了守一道观不是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等她从守一道观回去后没多久，唐赟便为此事登门了。

第98章 良夜
唐思海的事情在唐家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唐赟为了安抚族人，为此紧急召集了各庄的庄首等回来开族会。
因偷攒私产这事在家族内部一直都存在，毕竟唐家每到灾荒年, 往往食不果腹, 加上平均主义让部分勤劳的族人产生了不满, 因此偷攒私产的现象已经十分普遍，各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事最终还是闹开了, 原因是族内有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人先借着唐思海这事揭穿了对方，对方为了不被族里惩罚, 也揭发了更多的族人攒私产的行为。这一闹, 家族掌权者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了, 为此唐赟忙得心力交瘁。
他并没有要求各庄将偷攒私产的事情上报，毕竟法不责众，他若是责罚了这些族人，想必会引起更大的矛盾。可不责罚也不行，若是放任他们，族人就会视族规为无物, 会效仿那些人偷攒私产。
于是他让各庄严查损害族产的行为，比如私自典卖田产。
这件事损害了家族的声誉和利益，族内不可能轻易揭过去, 所以这事吩咐下去后，各庄都没有推脱的。
等手头上的麻烦处理完后, 唐赟这才来找唐斯羡谈判。
这次他不再以让唐斯羡回唐家为谈判筹码, 毕竟唐斯羡都已经改名明志了, 他若还是自负地认为唐斯羡会在乎唐家的位置，那自己无论如何谈判都只会输。
而且说谈判也不太准确，他眼下想要稳住唐斯羡, 别让她再在唐家的事情上火上浇油就行了，剩余的，等他处理完唐家的内部事务后再说。
所以他开口就是跟唐斯羡诉说唐家这两三百年来的发展，说唐家是如何从一个小家族，衍变为如今天下闻名的大家族的。而且唐家是朝廷用来规范百姓的典范，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若出了事，对朝廷而言也是十分难堪的事情。
唐斯羡虽然巴不得唐家散伙，可也没有丧失理智，她清楚唐赟说的是实话。皇帝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称赞唐家，朝中的大佬们任职途中也会到尖山里唐家做客，就是因为朝廷需要一个让百姓都像唐家这么安分的典范。
唐家自有一套接近成型社会的运转方式，像一个小社会，它的内部统治给朝廷省下了不少麻烦。尤其是皇朝建立的初期，因此前三位皇帝对唐家褒奖尤多。
眼下谁也不清楚未来的事情，纵使唐家的内部已经有了许多问题，可也不会说倒就倒的。
哪怕她真的替唐清满出了一口气，自己在朝廷大臣们的眼中也不会有多好的印象。
“况且许多事情我也并非一无所知，可我身边已经没有助力了，也无法很好地约束族人。一旦这些事闹开，也只会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唐赟道。
他认为唐泰在此事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否则隐瞒了多年的问题，怎么会因为族人之间闹小矛盾就揭穿了呢？那个族人难道就没想过会得罪族内大部分人？
“你既然已经无法好好地约束族人，为何不让贤？”唐斯羡觉得他就是想要名利和地位，又不想承担风险。然而世上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不是我不想让贤，而是族里眼下能主持家务的只有我。”唐赟道。
他这话也不算自大，毕竟唐家两个比他的地位稍高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且在外为官，压根就无力打理族内事务。而族中名声比他好的寥寥无几。
唐泰倒是还盯着这个位子，可教出了唐思海这样的孙子，他的名声也已经受损。唐赟怀疑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给他找事。
唐斯羡眉峰抬了下。唐赟能主持家政十多年，除了想夺权的唐泰之外，并无多少反对的声音，想来也确实有令人折服的地方。
便说她屡次跟唐家对着干，甚至表现出对他不敬的态度时，也没见他恼羞成怒或者报复她，最多只是出于维护家族的利益而斥责过她罢了。
“照我看，唐家就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想要它活得更加长久，除非大换血，让它重获新生，否则你这个郎中在它的身上花费再多药材，也是回天乏术。你想救它，却又不舍得下猛药；你生怕它死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只靠药性温和的药材一点点为它续命。”
唐斯羡所指倒不是说唐家内部的腐朽，或者族人为非作歹。而是它的这种运行模式已经走向了没落，人心散了，队伍便不好带了。
“若换一个郎中来，它的寿命怕是会更短！”唐赟默认了她的说法，但是也道出了自己的忧虑。
说到底还是他对家族的认同感与责任心太重，他明知有问题，却依旧不肯放弃它，想守着它。若能顺利地找到下一个接替者，替他将唐家重新发扬光大那自然最好，可惜他一直没找到。
他并不认为犀利地指出唐家内部问题的唐斯羡能承担起这份责任，毕竟她自幼不在唐家长大，没有接受过唐家的文化熏陶，归属感、认同感都不强。加上她的品德也不足以被族人推举为家长。
“所以唐助教来这儿到底所为何事？”唐斯羡问。
唐赟道：“向你赔不是。”
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唐赟能低下头颅来向她道歉，这可是十分难得的，唐斯羡于公于私都不该再给他施压，免得传出咄咄逼人的名声。
不过她也不可能因为唐赟的一时低头便与之握手言和，她道：“可我阿姊出家的心意已决，我们的名声也受到了损害。谣言散播容易，澄清却难，或许在某个角落，还有我与阿姊的不伦的谣言在流传，我又凭什么要大度地原谅唐家呢？”
唐赟也不奢望唐斯羡能因此而与唐家握手言和，但只要唐斯羡近来别再搅得唐家不得安宁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他才好处理。
——
唐斯羡确实如他所愿，没有再在唐家搞事。
毕竟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加班算账。秦浈与唐清满回来后，她得跟秦浈交流、继续培养感情，又得替唐清满张罗她出家的事情，分不出太多心思在唐家上。
“虽说阿姊是妙真主动收为徒弟的，可是为了让阿姊在道观的日子好过一些，还是得捐一些钱给道观的。”唐斯羡跟秦浈私下商议着。
秦浈却道：“钱不必捐太多，一般的寺院和道观比较重视功德，所以送些与功德相关的礼物就够了，我们再私下给阿唐一些钱，免得她在那儿的日子过得清贫。”
“功德相关的礼物都有什么？”唐斯羡对此还真是一窍不通，毕竟穿越前的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她信奉的一直都是科学来着。
“很多呀，神兽法器之类。”
“神兽？”
“嗯，比如太上老君骑的牛，所以这道观里必然会有牛，还有朱雀、玄武……”
唐斯羡忽然想起前世一则新闻，说某动物园里的孔雀区养着好几只鸡，然后还有狼窝里养着一群狗……
“朱雀该不会是鸡，玄武该不会是乌龟吧？”
秦浈见她反应过来了，憋着笑点头：“正是。”
唐斯羡：“……”
也对，四大神兽皆虚构，道士又去哪里找四大神兽出来，只能找形象最接近的动物了。
忽然，她想到了家中的某绿，道：“不如我们把小绿捐给道观吧！它向来都是阿姊喂养的，想来也喂出感情来了，让它跟着阿姊去道观，正好有个伴！”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她给家中的水缸放了泉珠，但是养沙鳖的池子里的泉珠慢慢变小，直到消失后，它又按捺不住跑到厨房来了。为了杜绝它以后天天盯着自己的泉珠，她觉得有必要将它扔在仙阁山下，道士居住的屋舍前的池子里。
那池子很大，也有鱼在活动，让沙鳖回到更适合它的生活水域，对它肯定有好处。等久了，它或许就“戒掉”灵泉跟泉珠了。
秦浈沉思了片刻，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不过她见唐斯羡这迫不及待地想将沙鳖送走的模样，便问：“你是不是觉得养小绿的花销大，所以干脆让道观帮你养？”
毕竟沙鳖除了吃灵泉外，偶尔也会吃鱼虾跟肉。唐斯羡当初一时心软让它留下来，如今每天都要吃极为珍贵的灵泉，且还吃上瘾了，这成本让她也感到肉痛。
不过还别说，原本百来斤的沙鳖在被她用灵泉喂养了这么久之后，光看体型便已经不止一两百斤了。唐斯羡回镇前村都不愿意带着它，就因为它太难搬动了。
“也并不全是这个原因。你也知道小绿这体型越长越大，左邻右舍家的孩童对此十分感兴趣，整天有事没事往这儿跑，就是想看小绿，还想骑在它的背上跑。我担心我们家的秘密多，会因此被人窥视了去，所以将它送走，也能转移左邻右舍的注意力。”
秦浈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跟邻里一向保持和谐友好的往来，和气的模样让邻居颇有好感的同时，她也不好总是拒绝让孩子们过来找小绿玩，免得有人说她们小气之类的。
而出入的人多了，一些秘密难免就容易暴露。
秦浈被说服了。
“既然决定了阿唐的出家准备事宜，那再来说一下晚禾收割的开销以及收成情况吧！”秦浈又拿出算盘与账簿，一副要加班的模样。
唐斯羡独自回饶州待了几日，分别几日，难得与秦浈团聚，她可不想将时间都花在公事上。
将算盘和账簿收起来，她注视着秦浈，低声道：“娘子，这夜里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的话，不觉得辜负了良夜吗？”
“良夜是谁？”秦浈问。
唐斯羡：“……”
她忽然想起上次她的身份被拆穿，她们冷战时，秦浈曾说过：“我想静静。”
然后她就嘴欠地问了那个常见梗：“静静是谁？”
没想到秦浈会学以致用！
她想了想，一只手悄悄摸上秦浈的腰，道：“良夜是我。”
秦浈倒是没有拿开她那手，只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她：“你这是又要改名？”
“娘子，你这越是害羞越正经的模样，真是可爱。”唐斯羡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笑着说道。
“胡说。”秦浈故作镇静地瞪唐斯羡，只不过这眼神，在泪痣的加持下，要多娇嗔有多娇嗔。
唐斯羡想，秦浈已经接受了身为唐斯羡的她，二人的感情也算正处于热恋期间，此时不骚一把更待何时？
于是亲了上去，打算用比以往更加炽热的火将彼此的身躯融化。

第99章 买鸭
在农户抢着收割晚稻的农忙时节, 唐清满也正式到守一道观拜妙真为师，出家修行。
道观里有不少是自幼便出家修行的道士，她们对唐清满这个年纪才出家的人颇为好奇, 借着无需做功课的闲暇时间跑到唐清满的房子问她：“师弟, 我们是因为年幼, 家中没有多余的钱粮养我们，才送我们出家的, 你呢？我听说你弟弟是官。”
唐斯羡送唐清满来修行的时候，这群道士都在旁边围观, 自然知晓唐斯羡的身份。
唐清满的年纪比她们还大一些, 但是按道家的辈分来说, 得喊她们一声“师兄”。
她道：“我跟随师父修行不是因为生活艰巨，也不是姐弟感情不和，而是觉得修行能让我过得更……自在一些。”
“难怪妙真师伯会收你为徒。”她们嘀咕。
唐清满略好奇妙真当初所说的“有缘”是指什么，只是妙真毕竟是她的师父，她身为弟子好像不应该主动八卦。
这群活泼的道士倒是主动告诉了她，原来妙真的家世也不错, 因一家人都信奉道教，她耳濡目染之下也是自幼修行，长大了父母为她安排婚事她也不愿意, 最后舍弃了锦衣玉食，到守一道观出家。
唐清满觉得自己刚来就听师父的八卦好像不太好, 便道：“小绿差不多饿了, 我先去喂它。”
“小绿是师弟的弟弟送的那只巨鳖吗？”年幼的道士对此也十分好奇。
“正是。”
她们顿时兴奋了：“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想看看它。”
唐清满想, 小绿就养在外面的池子里，她们随时都能看不是？不过这是她跟同门打好关系的机会，她便没有拒绝, 道：“那一起吧！”
到了外面，已经有不少道士都驻足在池子边，她十分疑惑，走近了才听见几个师兄在议论：“听说那巨鳖要四个人才抬得起来，而且十分凶狠，长达师叔在前头，险些被它咬伤。”
“可不是？放进池子后，它还不乐意，想跟着主人跑。不过后来不知道那居士往池子里扔了什么，它就游到池子中央去了，眼下还在那边，不肯靠岸。”
生活在江河湖泊众多的地方，大家多少都见过巨鳖，不过像小绿这样大的巨鳖还是很罕见的，所以这些道士都好奇地围在池子边上，就是想一睹小绿的风采。
“师弟，你有办法让小绿游到岸边吗？”小道士们问唐清满。
唐清满当初考虑到小绿一开始或许会不习惯自己找食，所以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鱼，她也不清楚小绿一直待在池子中央是不是被道士们吓到了。想了想，她按照以往的法子，敲了下桶。
小绿似乎有所感应，四肢扒拉了下，调转了头看着她。
就在众人疑心唐清满是否真的能让它游过来时，它忽然潜入了水中。
这池子深一米多，水算不得清澈，反而略显碧绿。小绿沉下去后，便是一点踪影都没了。
正当众人失望的时候，却见它突然在唐清满面前的水域蹿出，一把咬住了唐清满手里的鱼，然后趴在浅滩上，慢悠悠地吃着。
众人被它吓了一跳，甚至是唐清满。不过见它依旧认得自己，便满心欢喜。
“师弟，让我试试可以吗？”道士们对喂养小绿这事跃跃欲试。
唐清满犹豫了下，将桶给了她们。她们抓起一条鱼引诱小绿，但小绿并不搭理她们，反而有躲回到池子中的意思。
“这巨鳖还真的认主呀！”有道士小声地惊叹道。
“万物有灵，这只巨鳖被豢养久了，自然认得主人家的气息。”也有道士高深地道。
大家对有灵性的动植物都颇为敬畏，闻言，众人也不敢再心存看玩物的态度来看待小绿。
唐清满没有在意诸多说法，她喂完小绿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不远处有些不放心唐清满的唐斯羡与秦浈见她顺利地跟道士们打成一片，并获得不小的人气，也松了口气。
唐斯羡还暗暗嘀咕，她为了防止小绿跟着她跑了，特意往池子中央扔了一颗龙眼大小的泉珠进去。照理说泉珠对它的诱惑才是最大的，它怎会辨别得出唐清满来？
又稍微一琢磨她便明白了。想来是她们三人平日的饮食里都有灵泉的存在，灵泉滋养了她们的身子，或许也留下了独特的气息，所以小绿认得她们。加上唐清满是跟小绿相处最久的人，小绿到了陌生的环境，自然会寻找它熟悉的气息。
秦浈道：“官人送小绿过来时，莫非早就想到了用小绿帮助阿唐迅速获得众道士的认可？”
唐斯羡：“……”
她挺直了腰，应道，“娘子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秦浈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她们下山时，唐斯羡回头看了眼。仙阁山重峦叠嶂，云烟缭绕，放眼望去分外壮观。多少屋舍都被茂密的枝叶遮盖，偶有鸟鸣从幽谷中传出，随着她走远而便得越来越轻。
终究是走到了人声鼎沸的山麓的大道上，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唐斯羡的心还是有些怅然。
秦浈发现她的回头，道：“幸好离得不远，过来找阿唐也不会太花时间。”
“嗯！”
——
唐清满出家的第三天，秦浈的大嫂顾依山到州学给秦阮伦送秋衣，顺便到她这儿做客。二人闲来无事，干脆一起到仙阁山去走一走。
在道士们居住的屋舍里，秦浈见唐清满在学习经文和练字，便没有过去打扰。
“既然来了，不如去问上一卦？”顾依山道。
秦浈并不信奉这些，但也同意陪顾依山去算卦，等顾依山算完卦出来，问她：“你不问一卦吗？”
秦浈道：“我无所求。”
顾依山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去吧！”
等她回到秦家后，便跟苏氏说了秦阮伦在州学的情况，又提了跟秦浈去仙阁山的事情。她道：“我问妹妹为何不问上一卦，妹妹说她无所求，所以娘可以安心，唐崇班并没有给她压力。”
苏氏点头，上次她跟秦浈说起生孩子的事情时，她担忧秦浈有压力却不敢跟她说。若秦浈真的感受到了压力，必然会去求神问卦，然而她没有，说明眼下还没有她解决不了需要向神佛求助的事情。
秦浈不知顾依山的问卦之举还蕴藏着这样的深意，她回去的时候想到还有一两个月便是冬至，便拐个弯去茶场附近的养鸭的人家里买鸭，准备做腊板鸭过节。
唐斯羡在茶场为官，秦浈又偶尔出入茶场，这养鸭的人家认得她，一边领她到园子里抓鸭，一边问：“往常都是唐大官人从茶场离开时，顺道过来抓一两只鸭子回去的，今日怎么是秦娘子来？”
“她公务繁忙，我正好路过，就顺便来买了。”秦浈道。
那人帮她将鸭子抓来，她精挑细选了十只肥鸭子，称重之后付了首款，道：“帮我送到家里。”
“哎！”那人忙不迭地应下，又顺嘴地跟她说了两句秦浈的好话，“秦娘子真是贤良淑德呀！”
恰巧唐斯羡出现，闻言，笑道：“那是，我娘子最是贤淑，还温柔体贴、端庄大方！”
“唐大官人也来了呀？”那人笑着迎上去。
“嗯，听手下的人说看见娘子了，我就过来瞧一瞧。”
秦浈轻声解释了句：“买了十只鸭子做腊板鸭。”
“做节礼？”
“嗯。”
唐斯羡跟秦浈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那卖鸭的人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碍事，便退了出去，帮秦浈将她挑的那十只鸭子装进笼子里。
唐斯羡与秦浈一起回家，那人就跟在后头将鸭子送到她们家。
做腊板鸭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前期给鸭子拔毛。况且十只鸭子，秦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唐斯羡便在旁边帮她。
也幸亏唐斯羡的身体素质过关，还有耐心将鸭子身上的短毛一一拔除。不过她看见秦浈额上沁出的汗，心疼道：“明年吃腊肉算了，做腊肉比较省事。”
“这些都是送人的节礼，爹娘一只，阿唐一只，还有你的上峰、同僚、梁北望，左邻右舍以及我们家的那些雇工……”
虽然她们收到的回礼肯定比送出去的多，但是过节便是这样，有来有往才行。
“还好有娘子在，否则我哪会这些！”唐斯羡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娘子，不如我们雇个人吧，如今我越来越忙，你也有自己的事，许多事都压在你的肩头，雇一个人回来做些杂务，也能减轻我们的负担。”
说来唐斯羡也是一个当官的人了，可是家中却连一个仆役都没有，日子过得委实质朴。
“可你便不怕你的秘密会被人知晓？”秦浈问。
“就雇一个家住附近的，要她每日过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便足够了。”
秦浈觉得她这个办法可行，翌日便去跟左邻右舍打听有没有手脚勤快又干净的人选。
左邻右舍推荐人选时倒是热情，许多都是她们的孩子或者亲戚。秦浈思量后，根据这些邻居的描述选了几个及笄的少女来“面试”。
这些少女无一不是下等户人家出身的，平日在家也习惯了粗活，相信不会偷懒耍滑。另外秦浈也得挑选那些嘴巴比较严实，又没那么多歪心思的。
经过一番面试，她最终选了那叫李禾儿的十六岁少女，并且跟对方的爹娘签了契书，雇她每日过来干活，工钱六十文一日，次月的初五发工钱。至于干活的时间则是辰时正到酉时初。
秦浈给李禾儿安排任务时，道：“除了洗衣做饭外，你要做的只有打扫。不过我与官人的房间不必你打扫，其余地方，平日脏了便打扫一下，然后半个月要大扫除一次。”
李禾儿这么听下来，突然发现她要做的事情比想象中轻省，秦浈还给她六十文一日，可太有良心了！
不过她发现她每次来唐家时，唐斯羡都刚好出门，——唐家的早食并不需要她准备，因为唐斯羡或秦浈往往很早便起来，自己准备了。——然后等她准备好了晚食，唐斯羡才回来。
她在唐家干了五天，愣是连唐斯羡的脸都没记住。
她回家时，家人旁敲侧击地问她跟唐斯羡相关的事情，她答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在唐家做事，遇到唐大官人时，跟他搭讪不就行了？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开窍呢！”李家人骂她。
李禾儿道：“我每日去到唐家时，大官人已经出了门，等大官人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收拾厨房，没有机会跟他说话。”
“那你就早些去，每日都主动找他说话，日子久了，他肯定会对你上心的，到时候让他收你做偏房，你的日子也比现在好！”
李禾儿觉得有些难堪：“爹、娘，大娘子给我的工钱很高，对我也好，我不能这么做。”
“对你好你也始终是个下人！”李父指了指这逼仄的房子，“你看看我们一家八口住的地方，食不果腹。再看看唐家那么大，就只有两个人住，每天还大鱼大肉。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过这种日子吗？”
李家有两个卧病在床的老人，还有李禾儿的弟弟妹妹三人，一家八口住在一处只有三间房的小宅子里头，还有一间是临时搭建的茅草屋，李禾儿与其妹妹便住在这儿。
一家子里，卧病在床的祖父祖母无法干活，她的弟弟妹妹还年幼。在她去唐家干活之前，只有在大户人家帮忙看门的李父每个月有一千五百钱的收入，以及她跟她娘做女红得到的一些补贴。
要不是她手脚勤快，她的爹娘怕是早就想将她发卖进大户人家，给人做妾了。
没想到如今他们依旧不死心，不过却盯上了当官的唐斯羡。
李禾儿心想，秦浈看似随和，实际好似什么都瞒不过她的双眼。在那么睿智聪慧的女子面前，她怎么可能勾搭得了唐斯羡，——她甚至怀疑秦浈给她安排的工作时间，是根据唐斯羡在家的时间来定的。
况且，她觉得唐斯羡不像个正常的男子，——她第一次见唐斯羡时，唐斯羡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秦浈确认她的身份之后，便再也没有接触过她了。
有时候她怀疑唐斯羡压根便忘了有她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听她爹娘的话？若是勾搭唐斯羡不成，反而丢了这份活计，她便真的要被她的爹娘发卖给人为妾了。
为奴为婢也总比做妾好，为此她只能嘴上敷衍她的爹娘，在唐家依旧脚踏实地地做她的事情。
过了几日，秦浈忽然跟李禾儿道：“明日你不必来了。”
李禾儿心中一紧，慌张地问：“为何？大娘子，是我哪儿做的不好吗？”
秦浈愣了下，旋即明白她为何这么大反应了。她忍俊不禁：“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想让你明日在家休息一日。”
“可我不累，不需要休息。”李禾儿心想，少干一日，便少得一日工钱，不划算。
“明日我与官人要出门，你不休息也得休息。放心吧，工钱照付。”秦浈顿了下，又补充，“往后每七日，你便可休息一日。”
李禾儿十分感激秦浈的仁慈，不过她请求道：“大娘子，我明日若是休息，爹娘问起工钱，能否……”
秦浈懂她的意思，道：“若是有人问起，我便说休息的那日没有工钱。”
李禾儿面上一喜，又是一番道谢，而后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等到夜深人静，她琢磨这六十文钱私房钱该藏在何处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日似乎是大官人休沐的日子，每隔七日休息一日，那不就是跟大官人休息的日子一样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懂得了秦浈这般安排的用意……

第100章 规矩
秋风萧瑟, 不少林子的树叶也是簌簌地往下掉。
唐斯羡驾着马车，不禁仰望着道路两旁的树木，见那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 也意识到深秋很快便要过去, 寒冬将要来临。
从鄱阳湖经过时, 平常水草丰茂的地方，水量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露出了枯黄的草，以及泥地。不少大雁、天鹅、鹤等候鸟停在浅水洼处, 或成群结队地飞行, 或从湖面上掠过, 瞄准了那浮上水面的鱼儿快准狠地捕食，场面颇为壮观。
“娘子，你看！”唐斯羡停下马车，指着那一片湖面。
秦浈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也为那么多的候鸟一同出现而感到惊叹。想到这儿，她哼起了渔歌, 唐斯羡安静地听她哼了片刻，笑容不自觉地在脸上荡漾开来。
带着舒畅的心情回到镇前村，打开家门便看见大堂两侧堆放的稻谷, 都用编织密实的竹筐装着，约二十多筐。
“爹说我们田里的稻谷共收了四十四石, 一亩大约有四石四斗, 然后按你要求卖了一半, 这些估计就是剩下的那二十多石。”秦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账簿，翻阅了起来。
唐斯羡：“……”
秦浈对家庭经济如此上心，她也不该偷懒, 便问：“我们要交的秋税是多少来着？”
“那十亩田属于上田，每亩上田交苗米一斗，十亩便是一石。另外义仓那儿每石还得抽一斗为杂税。”
唐斯羡作为官员是可以免除徭役的，故而去年要交的免役钱也不用交了，至于旁的杂税，以她的官身，也没人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当然，说好的是米，唐斯羡的二十多石稻谷还得加工成米，最后或许能剩下十五石米，交了税刚好够她跟秦浈、唐清满吃一年。而卖掉的那部分稻谷刚好填补了她雇人干活的那部分支出。
“看来还是得多买些地才行。”唐斯羡琢磨，在这种生产模式下，只有田地越多，收益才是越高的。
田地这边的收支持平，鱼塘那边的收入倒是比较理想。尤其是她跟梁北望合作，扩大了养殖规模后，鱼的价格有所下降，但是利润却提高了。
“你想买田地？公中如今能动用的钱够买二十亩水田。”秦浈道。
“有这么多吗？”唐斯羡疑惑，她记得没有这么多才对。
“卖柑橘所得的钱也在其中。”
唐斯羡道：“可那是你的嫁妆。”
“你我之间，又何须分谁的嫁妆？公中的钱只由你出，这不合规矩。”
唐斯羡笑道：“世俗的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秦浈也笑呵呵地回她：“我的规矩不这样。”
若她所嫁之人为男子，那她兴许还真的会守着自己的嫁妆，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可她与唐斯羡生活在一起，却将养家的重任都搁在唐斯羡的肩头，那对唐斯羡也太不公平了。
在她如花的笑靥下，唐斯羡也不想再跟她掰扯什么道理，拉着她的手，亲昵道：“那按娘子的规矩来。”
秦浈挡住她落下的吻，瞪了她一眼：“与你说正事呢，大白天的莫要发情。”
唐斯羡：“……”
她就不该骂人时说这些话，如今被秦浈学了去，反倒用在她的身上，真是——苍天饶得过谁！
“咳咳，我是想买田地，不过我如今在饶州为官，朝廷有规定不许官员在任职所在地置办田产，所以得以旁人的名义来置办田地。”唐斯羡道，“不如我跟丈人商议一下？”
“虽然爹是不会反对的，但我还是建议你找姑母谈一谈。”秦浈道，“若姑母是女户，那将田地搁在她的名下能减轻不少赋税。”
唐斯羡想起她的老丈人是三等户，而资产越多，户等越高，要缴纳的赋税便会更多。反倒是唐妁，一人即一户，有免除徭役、减免赋税等各种优惠政策。以她的名义置办田产，能少交一部分赋税不说，也能顺带提一提她的户等，让她不至于被人轻视了去。
自认为是“合理避税”的唐斯羡心里毫无负担，她道：“那我改日便去跟姑母商讨。”
“那这些稻谷要舂成米后带去饶州吗？”
“留一部分在家中，带一部分到饶州，吃完了再回来带过去。”唐斯羡嘴上说着，心里却打算将其装进空间里，省得放太久了会长蛀虫。
安排好舂米的事情后，唐斯羡便将马车拆卸了，骑着马赶到乐平县跟唐妁商议事情。
她到唐妁那儿时，发现生意向来不错的食肆竟然关了门，尤其是在中午的时候。
因唐妁的食肆不是做主食的，故而中午、下午的时候，百姓肚子饿了，往往会过来买些小吃填饱肚子，故而唐妁的食肆中午才是最忙碌的时候。
正当她琢磨唐妁是不是休息的时候，便看见一个一脸富态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大汉走向了她，问：“你是不是认识这家铺子的掌柜？”
唐斯羡点头：“认识，怎么？”
“那正好，麻烦你把她喊出来。”
唐斯羡打量着这中年男人，见他眼神略微傲慢，但是又带着戒备，便问：“你是谁，我为何要帮你将她喊出来？”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是谁？”中年男人反问。
这些人俨然不怀好意，唐斯羡心里一股火苗冒了出来，她不过才一段时间没来，竟然有人敢到唐妁的食肆闹事？！
见唐斯羡不回答，中年男人转过身去拍门，并叫道：“唐氏开门，我知道你在，别想躲着我！”
周围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儿，门后的木板便传来挪动的声音，待那板门挪开一个口，只供一人进出的大小，便见唐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滚！”唐妁道。
中年男人忽然扬起了笑脸，道：“唐氏，有话我们坐下来说嘛，何必总是对我避而不见呢？”
唐妁没理他，看向唐斯羡：“进来吧！”
唐斯羡倒想进去，可中年男人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副“我要先进去”的姿态。跟他一起过来的两个大汉也严阵以待，仿佛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对唐斯羡下手。
“你是聋了吗？”唐斯羡问中年男人。
“大人说话，哪有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说话的地方？！”中年男人哼了哼。
唐斯羡问唐妁：“姑母跟他交情深吗？”
唐妁道：“不深。”
“明白了。”唐斯羡颔首，然后在中年男人还在琢磨她对唐妁的称呼时，突然朝他的脖子出手，一个利落的格斗招式，直接将他击倒。他带来的两个大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险些昏厥过去。
“你——”两个大汉反应过来，正要上前对付唐斯羡，唐妁便淡淡地道，“他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对他动手，后果得掂量掂量。”
两个大汉的身子一僵，看了看中年男人，最终选择扶起他。
中年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被唐斯羡那么一撅，骨头散架似的不说，脑袋还有些不清晰。他龇牙咧嘴了会儿，冲唐斯羡叫道：“我是你姑父，你敢对我动手，就是大不孝！”
唐斯羡歪了歪脑袋，又是突然出手，先是往他的鼻梁砸了一拳，旋即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拳，动作迅速，他连下意识的抵挡都来不及。
她边打便问：“你说你是什么东西来着，我耳朵不好，没听清楚！”
“我是你姑父——嗷！”
“哦，你不是东西？既然不是东西，那就按处理不是东西的方式来处理你吧！”
“你们愣着干什么，看我被打死吗？！”高哲峥愤怒地朝两个大汉喊道。
“他是官！”二人不敢出手，高哲峥是唐斯羡的姑父，他们不是啊！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嘴还没打歪呢！”
匆匆赶来的刘希琅看见这暴力的一幕，忙上前劝阻唐斯羡：“哎，别打了！唐崇班，这对你的声誉不好！”
他这一劝，唐斯羡顿了下，那两个大汉便趁机将高哲峥从她的手中救出来，护在身后。
高哲峥被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唐妁挡在唐斯羡面前，高声道：“这是你自作自受，你若不是来骚扰我，我这孝顺的侄儿也不至于对你动手。”
侄儿护姑母，这确实是孝顺的举动，顿时有不少围观的人对唐斯羡的野蛮举动改观了。
“我还是他姑父呢！”高哲峥喊道。
“你算他哪门子的姑父？”唐妁冷冷地看着他，“我与你早就没有瓜葛了。”
“你！”高哲峥想了想，唐妁与他确实已经没有夫妻名分了，便改口，“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如今虽然不是夫妻了，可好歹也一起生活了多年。你当初嫁给我，连颗蛋都没生下来，我不也没怪你吗？如今你攀上了权贵，便要对我如此无情吗？”
唐斯羡没见过他这么无耻的人，——说来也是，不无耻的话当年怎会卖掉发妻呢？
唐妁冷笑道：“你不怪我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我便该对你感激涕零是吗？可也不想想当年你败光了家产不说，连我的嫁妆都一一抢去花光，最后为了二十贯钱将我发卖。我该感激你？”
高哲峥没想到她竟然有勇气当众诉说自己的往事，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仍旧厚着脸皮道：“如果不是我，你如今也不会攀上权贵！”
“既然你知道我有人撑腰，还敢来打扰我，你不怕死是吗？！”唐妁厉声质问。
高哲峥没想到当年那个懦弱的女人过了这么些年，竟然有胆量跟他对抗了。他感受到唐斯羡那杀人的目光，觉得眼下不是找唐妁的好时机，便赶紧跑了。
唐斯羡没去追他，反正只要他出现了，她便一定有办法弄清楚他现在的信息。
她目光淡然地从刘希琅身上扫过，然后扶着唐妁回铺子里：“姑母，我们先进去。”
唐妁回到屋里后，顿时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她的手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红色的月牙印，背后也被冷汗浸湿了衣裳。
“刘家郎君，我姑母不舒服，今日不便见客。”唐斯羡看见刘希琅跟进来后，淡淡地说道。
刘希琅摸了摸额上的汗，解释道：“我不曾告诉过表舅，关于唐大娘子的下落。”
唐斯羡没理他，他又道，“我听说有人到唐大娘子的食肆闹事，便赶了过来，我也没想到会是表舅。”
刘希琅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唐斯羡才会相信。这时，已经稳住了心神的唐妁才道：“我猜也不是你说的。”
唐斯羡问：“那垃圾可是早前便来过？”
“昨日来过，我猜他今日会再来，便关了门，不曾想你过来了。”
“不是意外发现姑母在这儿开铺子的？”
“昨日径直来寻我，应该不是意外发现我在这儿的。”
“那会是谁告诉他姑母在这儿的？”
唐妁在乐平县的熟人本就多，加上唐家也清楚她在这儿，所以到底是谁将这消息透露给高哲峥的，还真难找线索。
唐斯羡心思一转，问刘希琅：“刘家郎君可知晓你表舅的近况？”
刘希琅不清楚唐斯羡想做什么，他有些犹豫，一边是他表舅，另一边则是他丈人交代了要与之交好的官员。很快，天平便向唐斯羡倾斜了，他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是后来认出了……唐大娘子后才找爹娘打听了。他当年拿着那二十贯钱设了赌局哄人博戏，最后赚了不少钱……如今他在丁柳镇经营着一家瓦舍……”
以前的镇是军事防御单位，如今经过与市的融合，发展成为了镇市。那丁柳镇是除县城外最为热闹的地方，因为那儿有不少娱乐场所，也是三教九流最活跃的地方。
高哲峥也住在那附近，平日的活动地点几乎都在丁柳镇。
“所以，若非有人特意告知他，姑母在这儿，他怕是也不会这么快寻过来。”唐斯羡思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但是碍于刘希琅还在，便没有多言。
“这儿有我就行了，刘家郎君事务繁忙，我们还是先不耽搁你了。”
刘希琅听出了逐客令，便提出了告辞，准备回去将此事告诉他的丈人。
待他一走，唐斯羡又跟唐妁确认了几遍细节，才道：“他说姑母攀上了权贵，显然那权贵并非指我，而是荣转运使。况且他对我有官身之事一点也不吃惊，那么说明是对我们的事情十分清楚的人引他来的。”
若只是唐妁以前认识的人无意中发现她在乐平县开食肆，而跑去跟高哲峥告密，那他们不可能知道唐妁跟荣策有关系。
所以经过排除，她觉得将高哲峥引来的人不是唐家就是薛家。
薛家姐弟眼下正在家乡守孝，想必也没空搞那么多花样，那么剩下的便只能是唐家了。

第101章 调情
唐妁不是很想讨论跟高哲峥有关的事情, 她转移了话题，问唐斯羡：“你今日怎么会跑来？”
唐斯羡收敛神色，将她过来的目的相告。
“以我的名义置办田产好办, 只是打理田地之事我帮不上忙。”
“只需借姑母的名义一用, 打理农田之事不敢劳烦姑母。”
唐妁点点头,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唐斯羡担心高哲峥会再来骚扰唐妁，琢磨着是先去调查高哲峥的背景, 还是先去找衙门的人多些关照唐妁的食肆。唐妁大概也有忧虑，道：“清满到仙阁山已经好些日子了吧？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我想去饶州看看她。”
她能主动提出暂时去饶州避一避, 唐斯羡自是求之不得：“既然如此, 那姑母便随我们一同上饶州吧！只是食肆……”
唐妁心大道：“歇两日，不会关张的。”
唐妁让唐斯羡先回去，她还得收拾行囊以及往食肆门口贴个休息几日的告示。
——
高哲峥不敢回家，只好跑到瓦舍躲着。本来他带两个手下过去是为了威慑唐妁，却不曾想他们一听说唐斯羡是官，便吓得不敢动弹。
“两个废物！”高哲峥恨恨地骂道。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 有些茫然无措。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给我请个郎中过来！”高哲峥大吼，然而这一用力, 浑身又开始隐隐作痛，“痛、痛、痛, 唐思先那小子真敢下手, 真的是目无尊长！”
说到这里, 他开始心虚，心想唐斯羡会对他动手，莫非是知晓了他当年所做之事？可他当年也是走投无路了, 才卖妻的，这种事情在发生了大的天灾人祸时常有发生，世人也不会怎么谴责他，唐斯羡又有何理由恨他？
一个手下忙不迭地去请来郎中给他看治，这时另一个手下也匆匆跑进来禀报：“东家，唐家来人了。”
高哲峥闻言，大怒：“来得正好，我还要找他们算账呢！”
他扭头对郎中道：“快些治好我，不管多少钱，你只管开药去！”
郎中唯唯诺诺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唐思海与唐才毓被人引进了门，他们看见高哲峥半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模样，脸上还挂了彩，虽然心中对他的遭遇一点都不意外，但脸上仍装出诧异的神情。
唐思海问：“世叔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可严重？”
“哼！你好意思问！”高哲峥怒视他，将他被唐斯羡揍了的事情说出，末了怨愤道，“若不是你含糊其辞，没有老实告诉我那唐思先这般不好惹，我怎会吃这苦头！”
唐思海皱着脸：“我也没想到那唐斯羡竟这般目无尊长！”
高哲峥冷哼：“我本以为唐氏软弱可以威吓，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她的骨头倒是硬了不少。”
唐思海想，这坏坯子并不知道唐妁以前哪里是软弱，只是心思不在他的身上，对他的决定懒得辩驳罢了。
“世叔，说到底她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能与她再续前缘，你便有一个当官的侄子当靠山了。还有，她的食肆生意十分红火，日进斗金，你们若能破镜重圆，那些便都是你的了，你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高哲峥当初就是被这两人的话引诱了，他如今虽然开了家瓦舍，可已经彻底沦为了商户。士农工商，商户再最底下，他要想过以前那么风光恣意的生活，还是得找个大靠山。
不过他也不笨，知道自己或许被利用了。
他不悦地问：“你们是不是想利用我来给唐思先添堵？我可听说你祖父最近在唐家的日子不好过，唐家的老人都不站他那边了，还犯了什么过错被揭发了来着？”
他对唐家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还是唐才毓、唐思海找上门后，他才稍微去打听一下的。
“怎么会呢？”唐思海道，“我们唐家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劝唐斯羡回唐家。而他的性子有些桀骜不驯，连亲伯父的话都不怎么听，却偏偏很听他姑母的话。所以若能从他姑母那儿下手，届时他回了唐家，那就是大好事一件呀！正因如此，才需要世叔帮忙。”
高哲峥将信将疑，只是仍旧有些愁眉不展：“可唐氏不原谅我，我又如何下手？看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唐思海不管高哲峥要对唐妁做什么，反正只要能给唐斯羡找些麻烦，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
唐斯羡还未回到镇前村时，秦浈便让她的爹娘帮忙打听镇前村还有哪些人家要卖地的。
她爹秦雩道：“入冬的时候是最多人卖地的，据我所知就有好几家今年收成不好，要卖掉几亩地的。到时候我替你们打听一下，你们要买哪家的地再告诉我。”
她娘苏氏插话道：“还别说，今年秋季下的那几场大雨可是毁了不少庄稼，我们家的上田一亩也才种出来三石稻谷。”
她大嫂顾依山在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待公婆都说完了，才问秦浈：“我记得妹妹家的田今年便没有减产，这是如何打理的？”
这事秦雩也知道，毕竟是他亲自监督雇工们干活的，当看见他们将一筐筐的竹筐装满时，他心中粗略一算就能得出唐斯羡的田的收成，对此略微惊讶。
“还有那片果园，今年的坏果少，而且柑橘很甜，好些人小贩卖完后都还会回来买呢！”
“肯定爹娘帮忙监督，所以干活的人手脚勤快，将果园跟稻田都照顾得特别好。”秦浈解释。
秦雩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苏氏也乐呵了。
秦浈见太阳已经西斜了，便准备回家等唐斯羡。她走到门外时，看见张春儿坐在刘家的门口干活，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张春儿向她望来，她想到她娘跟她说的话，便没有理会，径直回家去了。
上次刘田富殴打刘老媪，刘老媪虽然被她的草药救回了一命，可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了。刘田富也被眷长抓去衙门，他的罪行虽然不至于打死亲娘这么大，但不孝也是一种罪，因而被官府判刑徒三年——也就是关在牢里三年。
刘田富被关后，刘家一下子清净了，但是照顾刘老媪的重担却落在了张春儿的身上。
没人知道张春儿的心里所想，也不清楚没有人打她后，她是否开心。苏氏只知道她依旧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偶尔会向邻家借钱给刘老媪买药。
人人都道她贤惠。刘老媪跟刘田富如此对待她，等刘田富不在家、刘老媪在床上行动不便了，她却依旧将刘老媪照顾得无微不至。
秦浈自问自己没有她这般心胸，且她们早就形同陌路了，没必要再关注对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回到家，唐斯羡的马蹄声也近了。她从马上下来，直接将马拴在门前的树枝上，冲站在门口等她的秦浈喊：“娘子。”
“你这趟去的有些久。”秦浈道。
唐斯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秦浈身边，与她一同回屋，也边给她说了高哲峥去找唐妁，以及唐妁要跟她们到饶州避一避的事情。
“你怀疑是唐家的人将姑母的事情透露给了高哲峥？”
“嗯，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小心眼也罢，我私心认为是唐泰那伙人想让姑母难堪，从而给我添堵。”
“姑母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又有事情要忙了，甚至有可能不能在家陪你吃晚饭。”唐斯羡嘟嘴。
她要去参加各种酒局，扩展人脉，笼络官场上的帮手，才能更好地找到高哲峥的死穴，一招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另外对付唐家也得不小的助力，仅仅是找到唐思海的过错没多大用处，他最多是被唐家内部责罚，再怎么责罚都是不痛不痒的。
秦浈凝视她，忽而道：“我准备在茶场附近买一亩地种草药。”
唐斯羡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事上面来，而且种草药的决定毫无前兆。
秦浈见她难得有这么呆傻的时候，忍俊不禁：“多种些草药，给你做解酒的药。这酒喝多了伤身，所以解酒为住，调养身子为辅。”
唐斯羡压根就不用解酒药，不过这是秦浈的一片心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娘子也能跟我一起到茶场去了呢！”
她心里盘算着，她家娘子在茶场种草药的话，她正好能让底下的小吏巡视时顺便帮忙看一眼，相信没有哪个贼人敢对她家娘子的药圃下手。
秦浈好笑道：“我之所以选择茶场附近的地，可不是为了能时常见到你！”
唐斯羡不曾有半分失落，反而越发得意：“娘子你又说真心话了！”
秦浈不理她，她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橘子递给秦浈：“娘子，吃橘。”
“分明就是自己想吃！”秦浈腹诽，眼睛微微一瞪，盯着橘子的目光有些不善。
不过她明知唐斯羡已经渐渐克服了怕虫子的毛病，自己剥橘子吃也不成问题。可心里犹豫了一瞬，她仍旧伸手接过橘子，将皮剥了，又分成好几瓣。
“娘子，我骑马回来的，手脏。”唐斯羡得寸进尺。
这几乎已经是她常用的撒娇手段了，秦浈这回偏偏不如她的意，故意挑起一瓣橘子肉假装喂她，但是紧要关头又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娘子……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秦浈气笑了，这厮也好意思说自己欺负人！
她这回还特意放慢了将橘子肉送进嘴里的速度，不过当她咬住一瓣橘子肉时，唐斯羡忽然凑过去咬住了另一半橘子肉。
秦浈：“！！！”
她的嘴唇一松，唐斯羡顺利将橘子肉衔过来，一番咀嚼给送进了肚子里。
“唐斯羡，你——你也不怕脏？！”秦浈只要想到那瓣橘子肉被唐斯羡吃了，脸颊就跟火烧一样热。
“我们都亲过这么多回了，脏什么？”
“这哪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况且……娘子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吗？上回夜里你也是这般问我的，而我说……”
秦浈忙将剩余的橘子肉塞到她的嘴里，将她的嘴堵住，满脸通红：“不许再说了！”
唐妁进宅子后便看见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正在打情骂俏，而向来敏锐的“他们”想必是沉浸在了这甜蜜中，没有留意到她的出现。她寻思着，是该开口提示“他们”自己的存在，还是该退出去，假装刚来？
好在闹着闹着，秦浈便眼尖地发现了门口的人影，登时拉开跟唐斯羡的距离，喊了声：“姑母！”
唐妁点点头：“打扰你们调情了？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在。”
“咳咳咳——”唐斯羡被这么一吓，险些没被口里的橘子噎死。
厚脸皮如她，只要想到跟对象卿卿我我、说骚话时被长辈看见，也是极为尴尬的。
倒是秦浈，一改方才脸红的模样，十分端庄优雅地迎向唐妁：“姑母说笑了。”

第102章 抓人
天黑之前, 唐斯羡、秦浈与唐妁赶回到了饶州。唐妁在唐清满的房间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了仙阁山看唐清满。
唐斯羡将买地的事情交给了秦浈去办，自己则派帖邀请同僚办一场筵席为岳铉送行。岳铉的调令早就下来了, 不过要和新任巡检使交接, 故而仍在饶州逗留。
收到唐斯羡的消息, 他十分高兴，赴约那天见了她, 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朗笑道：“我还在想, 你何时才会为我饯行, 没想到这就等到了。”
“我早便想为岳知州饯行了, 奈何岳知州一直都很忙，我怕耽误你的事情，就拖到现在。”
“你与我客气作甚？”岳铉说着，掏出一封信，“这是江宁府给你的信。”
江宁府是江南东路的首府，也是荣策任江南东路转运使的地方, 所以这封信来自何人，唐斯羡心中已有数。她收下信，不过没有着急拆开, 而是先与岳铉等人吃饭喝酒。
这顿饭所用的食材，其中有三道跟鱼有关的原料是唐斯羡从家里带出来的, 它们养在有泉珠的水缸里, 短短数日, 就从一斤长到了一斤半，唐斯羡怕秦浈看出端倪，就不得不带出来处理掉它们。
本来筵席的目的是给岳铉饯行, 结果料理太好吃了，众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吃东西，偶尔才互相聊两句，直到这些菜全都吃完。
“这儿的鱼羹何时变得这么美味了？是不是厨子换了？”有人嘀咕。
岳铉吃着味道就知道这鱼肯定不是酒楼里的，而是唐斯羡养的。他笑道：“我想厨子肯定没换，不过这些鱼该是唐崇班带过来的。”
众人忽然想起唐斯羡在发迹之前似乎就是养鱼的，他们也不清楚唐斯羡是否介意别人提及她的老本行，便纷纷夸奖：“唐崇班的鱼果然美味。”
简直好吃得他们想舔盘子，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行为有伤大雅，他们肯定这么做了。
“诸位过奖了。”
岳铉问：“如何，有没有打算在饶州也养一些鱼？我想，肯定会很受欢迎。”
众人也附和。
唐斯羡道：“这饶州城外便是鄱阳湖，每日在湖上捕鱼的渔夫不计其数，我在这儿养鱼，不就是跟他们抢饭吃嘛！不过我不打算养鱼，却有想养的水产，只可惜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水域。”
众人十分好奇她要养什么，她道：“虾蟹。”
除了鱼之外，也有人开始养殖虾蟹了，因为这些虾蟹卖往水资源少的内陆时，价格昂贵，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喜爱吃，不愁卖不出去，利润十分高。
不过虾蟹养殖不容易，许多人都摸不着门路，只能放养，结果养出来的虾蟹又小又不好吃，价格自然卖不高。
一个官员咽了下口水，道：“虾蟹肉味鲜美，若养出来，必然大受欢迎。”
另一个官员则问：“不知什么样的水域才合适养虾蟹呢？”
唐斯羡说了下大致的环境，因为螃蟹喜欢穴居，所以最好是在湖泊的泥岸、滩涂或者水草丰茂的地方。
岳铉一听，道：“鄱阳湖不就挺合适的嘛！”
“鄱阳湖是公家的地方，我怎能擅自圈地养虾蟹？”唐斯羡摆摆手，一副不可能实现的模样。
当即便有人拍着胸口道：“这事不难办，唐崇班想要圈起哪里，只管说，我替你办妥这事。”
唐斯羡的目的达到了，但嘴上仍旧谦逊地推脱一番，最后“盛情难却”，道：“我也不打算养太多，租五亩就够了。”
那官员笑道：“才五亩，莫说是租，哪怕是送，问题也不大！”
当然，这只是他吹牛罢了，从古至今，除了皇亲国戚、权贵豪绅，还未听说有谁敢占鄱阳湖的。
待到天色近黄昏，众人吃饱喝足了便各回各家。岳铉与唐斯羡是最后走的。唐斯羡特意向岳铉道谢：“今日多谢岳知州了。”
若不是岳铉当着众人的面，将荣策的信交给她，这些同僚怕也不会起了巴结她的心思。岳铉也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出鄱阳湖合适养殖虾蟹的话来。
岳铉的神情收敛了许多，看着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官员，他告诫道：“江州虽然不远，可也隔着一个鄱阳湖。往后你在这饶州，便只能谨慎行事了。”
“谨遵岳知州教诲。”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只要你慎言慎行，不留下什么把柄，伯书他在江南东路一日，你便可安稳一日。”
送走了岳铉，唐斯羡回到家中先沐浴更衣，然后才拆荣策的信。信上也没什么机密，就如老友一般说说家常、聊聊近况，以及朝中的一些风向。
这信不涉及什么机密，但是却有提点唐斯羡，让她多些了解朝中之事的意思。唐斯羡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她写完信放在桌上晾干墨迹时，秦浈洗完了澡回到房中，道：“爹已经找到了几家愿意卖田的人家，就等姑母回去签契书了。”
“你跟姑母提了吗？”唐斯羡问。
“提了，姑母说明日回去。”
“那我明日陪姑母回去一趟，又得劳烦娘子守家了。”
秦浈嘴唇微翘：“我正好能清闲一日。”
刚沐浴完的她跟田地里刚摘的小白菜似的水灵细嫩，唐斯羡伸手勾着她的手指，欣赏道：“娘子，你终于长肉了。”
秦浈眼帘一掀，看不出喜怒。
唐斯羡忙补充道：“以前看着病恹恹的，也瘦。如今长了些肉，这脸上的线条便出来了，人也更好看了。”
秦浈抿笑，往她的手背上轻轻掐了把：“水还温着，快些洗漱去！”
唐斯羡从善如流。洗完澡，见唐清满的房已经暗了下来，心想唐妁理应睡着了，于是赶紧溜回房中，跟还在看医术的秦浈道：“娘子，姑母睡着了。”
秦浈抬眸，凝视着她片刻，才道：“你明日还得回村子一趟，也早些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娘子，我们上次……还是姑母没过来的时候，这都好几天了。”
闻言，秦浈瞪着她：“是谁害的？！”
那日唐妁撞见她们的亲密之举，她虽然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也慌了。每天夜里只要想到唐妁就睡在隔壁屋子，她便羞耻得很，生怕弄出动静让唐妁听见了。
唐斯羡：“……”
她本来食欲不大，喝喝粥就行了。后来发现喝粥不能饱，所以改吃饭。结果饭没吃多少碗，秦浈忽然告诉她，得改回喝粥。这她如何受得了？！
不过秦浈不乐意，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叹了口气，乖乖地上床睡觉了。
唐斯羡送唐妁回去签契书，完事后又跟她一起回到了食肆那儿。
多日未开门，食肆里已经积了一层灰，唐妁打扫食肆的时候，唐斯羡便去对面的铺子打听：“近几日可有人来叫门？”
这些铺子的掌柜都认得唐斯羡，忙不迭地道：“有，四十多岁的男人，就是那日大官人教训过的那个男人。不过后来有人告诉他，唐掌柜被你接走了，他便没来过了。”
“对了，还有一个妇人也来过，不过她见门关着，便径直离去了。”
“她既然没有叫门，那有何特殊的吗？”
“她夹层穿着丧服，显然是在守孝的。”
唐斯羡知道对方是谁了。她又去拜访了周乾，拜托他近来多关照一下唐妁的食肆。
周乾已经从刘希琅的口中得知高哲峥找过来的事情，他应道：“唐氏租的是我的铺子，若是她的买卖被一些私事耽搁了，导致营生不好，我也会困扰。所以你尽管放心，往后要是有人敢再到唐氏那儿闹事，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说着，他已经准备让刘希琅去敲打警告一下高哲峥了。
得了周乾的保证，唐斯羡再三道谢后才离开周家。
高哲峥派去盯梢的人回来告诉他唐妁回来了，他刚想出门，脸上传来的痛感又让他迟疑了。他问：“那唐思先呢？”
“他将人送回到铺子没多久就离开了。”
高哲峥想了想，唐斯羡虽然离开了，但是难保不会回头。要是被她撞到，自己肯定又免不了一顿打，于是道：“不着急，我明日再过去找她！”
翌日，他顶着脸上的淤青找到了唐妁的食肆。这回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企图威吓唐妁，而是低声下气地认错，又诉说他这些年的不易，最后说了历史上不少破镜重圆的故事，企图引起唐妁的同情。
然而唐妁不为所动，道：“据我所知，你早已娶了一位继室，如今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十分好。”
高哲峥厚着脸皮道：“可你是我的发妻，我们若能再续前缘，我肯定好好待你。”
唐妁恶心死了：“我还是你发妻时你都没有好好待我，我如果再跟了你，无名无分，你待我能好到哪里去？你觉得我是脑子糊涂了，还是觉得我心里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让我动心？”
高哲峥脸色一变，道：“唐妁，你别给脸不要脸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嫁给我之前就已非处子之身，你不过是个荡-妇！”
他知道唐妁喜欢女人的事情，不过在他看来这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反正再喜欢女人又如何，最后女人还不是得嫁给男人？唐妁还不是一样成为他的女人？
所以他从前压根就没将这事放在心里，甚至将唐妁卖掉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一丝负疚，全因他告诉自己，唐妁嫁给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被他驯服，他还要这个女人做什么？
唐妁不过是他的附庸，既然对方不能给他带来快感，他为何还要留着对方在身边碍眼？卖掉她，他还能有钱再去找更漂亮的女人。
将唐妁发卖后，他很快就忘了这个女人，若非为了更大的利益，他肯定不愿意找唐妁。
唐妁见他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冷笑了一声：“装情深装不下去了？你这人，心肝早就被狗吃了，又怎会有心呢！”
高哲峥打算进一步击溃唐妁的意志时，周家的人匆匆赶来，道：“谁敢在周家的铺子闹事？！”
高哲峥看见刘希琅，愤恨道：“我好歹是你表舅，你敢不敬长辈？！”
刘希琅道：“丈人下了命令，敢到周家的铺子闹事的，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高哲峥呸了他一口，带着人灰溜溜地回了瓦舍。
结果还没到进门，便看见官兵将他的瓦舍围了起来，他一懵，心想这个月他好像给了孝敬钱给监镇官呀，这些官兵为何会在这儿？
“这是怎么回事？梁监官呢，我要见梁监官！”他忙道。
那官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接到举报，这儿设了供人蒲博的场子，明知朝廷禁赌，仍然明目张胆设赌，乃是大罪。你是掌柜？给我抓起来！”
朝廷历来都严禁百姓赌博，虽然百姓们私下赌，官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种大型的赌场，一旦遇到认真的官员，那设赌、参与赌局的人就会被判刑。
高哲峥明面上是开瓦舍，实际上也设了赌场，供人赌博。因为他一直都有收买监镇官，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事。可是今天，官府为何不说一声就带人上门了？！
“不、不，这一定是栽赃陷害！”高哲峥忙叫道，“我要见梁监官！”
那官兵冷哼：“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管得着你！”
高哲峥一懵，难怪他觉得这些官兵有些眼生，这么看来，这些都不是梁监官手底下的兵。那他们是谁的兵？

第103章 报复
丁柳镇是乐平县下一级的行政区域, 其监镇官执掌了镇市的行政、财政以及司法权，也就是说，监镇官便是丁柳镇的一把手。
在那梁监官的庇护之下, 高哲峥在丁柳镇几乎可以横行, 一旦有人跟梁监官举报高哲峥的不法之举, 首先都会被梁监官解决掉。如此一来，丁柳镇的百姓几乎都不会去招惹高哲峥。
不过监镇官的权力再大, 它本质上也是属于监当官，那梁监官跟唐斯羡平级, 甚至在阶官上还差唐斯羡一级, 只有从八品。
唐斯羡跟饶州的同僚们喝酒时, 旁敲侧击地打听那梁监官的背景，得知他已经在丁柳镇当了十多年的监镇官。
初时大家都知道小使臣难升官，初任监当官要当满十年，甚至十五年才有可能升官，所以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多年，大家也见怪不怪。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那梁监官并非无法升官, 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升官。
为何？
他在酒醉之时向身边的人吐露过心声，说他没什么背景，否则也不会被弄来当监当官。一开始确实存着升官的心思, 后来漫长的监当官生涯磨平了他的斗志，加上监镇官渐渐拥有了司法权, 一镇的大小事务具由他裁决, 有些人为了减少赋税或者获得利益而收买他, 他就心动了。
随着他尝到了好处，他便越来越堕落，这镇就成了他敛财的地方, 除了县令，压根不会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他只要装出一副很平庸的表象，县令基本也不会注意到他所做的那些事。
加上如今他已经在丁柳镇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哪怕来了个强悍能干的县令，也奈何不得他。
正因如此，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包庇底下的勾栏瓦舍大行不法之事。
因为没有利益纠纷，所以知情的官员都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非唐斯羡问起，他们甚至不会去想起这个梁监官。
唐斯羡知道，要想对付高哲峥，那就必须先扳倒梁监官，否则只要她带人进入丁柳镇，那边便会告知高哲峥将开赌场的证据销毁。
所以她直接去信请求荣策的帮助，在荣策的影响之下，上至饶州知州，下至县令、镇市官吏都会争相给唐斯羡提供梁监官违法乱纪的证据。然后唐斯羡便拿着这些证据去衙门，将之交给县令。
县令有了荣策做靠山，底气也十分充足，趁着天刚亮，梁监官还在家中熟睡，便让人将他抓起来了。其后巡检以追捕盗贼余孽为名，闯进高哲峥的瓦舍里。那些正在赌博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官兵控制了起来。
人赃并获，还有人证，高哲峥的罪名洗脱不了。
他直接被带到衙门，他的妻子听到消息赶来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是转运使那边给衙门下了令，要求衙门整治州县的一些不良风气、严惩贪官污吏，所以梁监官遭了秧。
高哲峥在狱中，焦急道：“别的瓦子都没事，怎么追捕盗贼余党正好追到我这儿来？”
高家人面面相觑。
忽然高哲峥想起了什么，愤恨地叫：“是唐思先，是他！”
“我如今改名了，我叫唐斯羡，你不知道？”唐斯羡闻声，走进狱中。
高哲峥和高家的人都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当大家看见她身上的官服时，才开始畏惧。
他的妻儿并不清楚他在外招惹了唐斯羡，眼下发现他可能得罪了官员，这心里就更是不安。
“唐斯羡，你！”高哲峥刚要破口大骂，忽然想起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若是惹怒了对方，自己的下场可能会更不好。
“大官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哲峥的妻子鼓足了勇气上前。
唐斯羡打量了她一眼，也不过三十多岁，高哲峥娶她之时，她想必还很年轻。而他们的儿子更是年幼，最大的也才十岁左右。
“误会？他违反朝廷禁令设置地方诱骗百姓蒲博，证据确凿。”唐斯羡不相信她不清楚高哲峥做的那些事。
高哲峥也知道证据确凿，可他仍旧不甘心：“你这是故意报复我！”
“报复？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干嘛要报复你？”唐斯羡装傻充愣。
“既然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对我？！”高哲峥顺着她的话问。
“我怎么对你了？我不过是在好友这儿做客，恰好听说有这么一桩案子，便顺道过来看一看而已。”
高哲峥想耍心眼，唐斯羡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非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才行。
他没有办法，只能哀求道：“贤侄，是我错了，我不该骂你。”
唐斯羡还以为他要承认当年对唐妁所做之事是错的，没想到他依旧不觉得那是错的，而自己有此一遭，是因为得罪她？
“依我看，你就是装睡的人，谁也叫不醒了。没关系，反正我今日过来想要听到的不是这些。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姑母的事情的？”
高哲峥闭口不言，唐斯羡转身便走，还不忘告诉他，设赌的下场：“刑法志言，蒲博者，捕之，处死，开柜坊者，同罪。”
柜坊便是赌场，罪行跟参加赌博的一样严重，在京城赌博的会被处死，但是在京城之外的地方只是被充军。
高哲峥这辈子富贵过，也落魄过，可是还从未被当做罪犯给处死。他对律法也不熟悉，所以唐斯羡说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等一下！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只要别让我被处死！”
他的妻子家人也被吓坏了，赶紧哀求唐斯羡。
唐斯羡驻足，微微一笑：“你说。”
高哲峥将他的家人赶出去，才道：“是唐泰！他让他的子侄跟孙子过来告诉我唐妁回到了乐平县，还跟我说，她背后有大靠山，我若是能跟她破镜重圆，我们高家就能重回昔日的风光！”
唐斯羡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不过唐泰能让人来找他，而他对唐泰的话也深信不疑，说明这两者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
“当年你发卖我姑母，唐家知道这事吗？”她问。
高哲峥就知道她是因为这事而报复于他的。他只想将祸水东引，胡诌道：“知道！我们高家破落后，我不想唐氏跟着我过苦日子，便让她回唐家，结果唐泰不肯，说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她跟唐家毫无关系了。”
说是不想让唐妁过苦日子才让她回唐家的，实则是他想让唐妁回唐家借钱。唐妁不愿意，高哲峥便打着她的名义回唐家，但是唐泰的态度却不假，他拒绝借钱。
高哲峥被激怒，觉得唐妁于他而言毫无用处，就将她卖掉了。他还跑去跟唐泰说了，岂料唐泰只是斥责了他一番，将他赶走，便没有别的动作了。所以他就知道唐泰压根就不在意唐妁这个唐家女儿。
后来要不是唐泰从家长的位子上下来，想找他做些事，以唐泰那性子怕是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双方虽然往来甚少，但是有利益掺杂其中，他也颇为信任对方。
唐斯羡微笑：“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
高哲峥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因为唐妁？”
“当然不是，姑母她也不想追究过去的事情，毕竟你与她已经一刀两断了。我之所以要对付你，是因为我猜到了是唐家的人让你过来找我姑母的。我讨厌唐家——应该说唐泰的子孙、子侄，而跟他们有密切关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唐斯羡也是半真半假地说道。
高哲峥瞪大了双眼，敢情他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唐家的牵连了？
唐斯羡没再跟他多言，任由他胡思乱想。
高哲峥很快便发现无论是唐才毓还是唐思海都不曾来看过他，或者帮他向官府求情。他的妻儿去找唐才毓，那边甚至劝她道：“你该去找唐妁求情，或许她的侄儿还能帮你夫婿求情。”
高哲峥的妻子没敢去找唐妁，而是先到狱中告诉他这件事，他恨得牙痒痒的：“他支使你去找唐妁，那就是想让我死！”
明知唐斯羡已经十分厌恶他去找唐妁了，唐才毓想让他的妻儿去骚扰唐妁，那只会更加激怒唐斯羡。
高哲峥便让他的妻子去找唐斯羡，告诉她：“我知道唐才毓做过的龌龊事，你不是恨唐家吗，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告诉你！”
唐斯羡又去见了他，并且劝说道：“只要你肯在公堂之上说出唐家的那些事，让百姓都知道，我就肯替你求情，让你免于死刑。”
高哲峥一想，唐斯羡这是要让唐才毓身败名裂，让唐家的污点为世人多知晓啊，这得多大的仇！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还是照办了。虽说他开赌坊跟唐家的人没有关系，但是唐才毓以及唐思海来找他的时候毕竟也有出入，于是他就撒谎，说二人也曾在他的赌坊蒲博。除此之外，还借机说出了唐才毓等做过的腌臜事。
官府一听，唐家是皇帝和朝廷都称赞、表扬的家族典范，但是其子弟竟然参与赌博，那这事要如何处理？至于高哲峥提及的唐才毓做过的腌臜事，跟案子没关系，便不加讨论。
唐斯羡后面就没有再关注此事了。
当然，当知道高哲峥最后被判充军时，得知他本来的罪便不至于死刑，而她压根就没替他求情时，他气得破口大骂。押送他去参军的胥吏抽了好几巴掌后，他才老实下来的事情。她笑了下，给那两位胥吏送了些幸苦费去，希望他们在路上再替她多“关照”一下高哲峥。

第104章 辞别
以往最为热闹的唐家祖籍地尖山里此时更为热闹, 只不过和以往门庭若市的热闹不同，这会儿是唐家人聚在一起义愤填膺地口诛笔伐着某些人。
“身为副主事却去蒲博，这种人还如何当得唐家的副主事？！”
“就是, 必须撤掉他, 省得坏了唐家的名声。”
……
唐才毓躲在祠堂里, 里面正在召开家族大会，他极力辩解：“我不曾蒲博, 那是高哲峥受了别人的指使，冤枉我的！”
“既然你没有去蒲博, 那你去那儿做什么？”唐赟问。
“我——”唐才毓觉得自己有口难言。
“你不会说, 我来替你说！”唐赟眯了眯眼, “你去找高哲峥商议如何纠缠唐妁、对付唐斯羡。”
“冤枉！”唐才毓自然不可能承认，要是承认了，那岂非要被定个谋害朝廷官员的罪了？
“唐思海已经招认了，你否认也没用。”唐赟道，“按照唐家家规，你们在外惹是生非, 还在外败坏唐家的名声，尤其是你，身为副主事, 明知故犯。今经过众人的投票，将你的副主事之职撤掉, 再按家规处置！”
“冤枉, 若只因别人的造谣而处置我, 那对我不公平。”唐才毓不相信唐思海已经招认了，他辩解。
“除了这些事，还有典卖田产、用贷米以高额利息出借等事呢！这些事证据确凿, 你抵赖不得！拉下去，按家规打十五板，从族谱中除名。”
唐赟挥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领罚。
唐家内部的处罚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唐家副主事去蒲博、还将田庄的田地典卖、用贷米放高利贷等事早已传了开来。
镇前村的村民早前也只听闻唐家有庄首因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庄内的子弟都食不果腹，没力气干活，于是偷偷典卖田产换钱粮给子弟。
因这是为了族内的子弟，即使典卖了田产也值得同情和原谅。可唐才毓将贷米出借，以获取高额的利息这便不可原谅了！
唐家因人口众多，又不允许家族子弟经商，只靠耕作来生存，所以收成不好的时候，每到开春就出现了粮食刚种下还未种出来，而秋冬的粮食又快要吃完的窘境。
唐家的家长便去向官府贷米来度过这一年。
而唐才毓拿到贷米后，没有悉数分发给底下的田庄和族内子弟，而是偷偷挪出一部分出借给更加吃不饱饭的底层百姓，再收以极高的利息……
“没想到唐家人也会做这种事，赚这种黑心钱！”
镇前村的村民聚在一起嘀咕。
“嗨，家族大了，总是难免出一些不孝子弟。当初选为副主事时是个德才兼备的人，可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会不会变了初心？”
“我听说唐思海的爹原来当年一直都在私底下经商，攒了不少钱，虽然后来死了，可那些钱都被唐泰保住了，并且在外以唐思海母族人的身份置办田产。那唐思海被唐家责罚后，日子反倒越来越滋润，就是因此缘故。”
“他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从唐斯羡回村子开始便一直针对他，至今也不远放过他，要我说，凡是他们靠着唐家的缘故获取的田产、钱财都被唐家充公了，还被逐出唐家，也是该！”
“靠着唐家的缘故获取的田产只有少数，他母族那边的身份置办的田产少说也有二十多亩呢，靠着那二十多亩，养活他们祖孙俩是没问题的。而且没有了唐家家规的约束，他指不定心里还乐着呢！”
“可他被逐出唐家了。”
他们想到当初那个以唐家人的身份自豪，并以此为由处处针对羞辱唐斯羡姐弟的唐思海，想象得到他被以这种方式驱逐出唐家，比当初主动离开唐家的唐才厚更耻辱。
秦雩跟苏氏虽然也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些事，可他们始终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去，旁人问他们：“唐思海当初针对你那东床快婿，如今他们遭了秧，你不告诉他吗？”
秦雩道：“这是唐家的事情，我东床跟唐家没什么关系，不好置喙。”
那些人觉得无趣，他们还想看唐斯羡趁机到唐家搅风搅雨呢！
秦雩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回去跟苏氏、顾依山道：“这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我们到处宣扬唐家的事情、败坏唐家的名声对我们有何好处？只会让我们被唐家人记恨上，你们可莫要中了计。”
这些事是不是唐斯羡在背后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着大家的面，他们不能落井下石，否则日后会成为他人攻讦他们的“罪名”之一。
“知道了。”苏氏跟顾依山应下。
秦雩又等唐斯羡回村的时候，特意嘱咐她：“你莫要成为了他人的棋子，这种时候不要对外表露你的态度，否则唐家那些事情被人揭发后，他们兴许会认为是你在背后搞鬼，要整死唐家。”
唐斯羡道：“我当初只是想对付高哲峥，不过高哲峥暗中开柜坊的事情是别人透露给我的，因此我才设局证实这一点。至于别的，我倒是没有干涉了。”
高哲峥冤枉唐才毓、唐思海等赌博之事跟她没多大关系，她只是乐见其成。至于高哲峥指出唐才毓放高利贷的事情，那与她就更加没关系了，她对此事甚至不是很清楚。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和秦浈商议过，觉得这一切进行得都太顺利了，就像是有人将证据都搜集齐全，就等着她来对付这群人似的。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插手唐家的事情了，一直在忙着跟秦浈种药圃以及围鄱阳湖养虾蟹。
“这事官人必须得撇清关系，所以还需劳烦爹娘帮忙。”秦浈道。
秦雩问：“要我们做什么？”
秦浈与唐斯羡跟他商议了一番，没过多久，镇前村的人都知道唐斯羡的养殖大业已经发展到鄱阳湖去了，她压根就没空管唐家的事情。
“唐大官人还会养虾蟹呢？”村民惊讶。
“不会，这不是为了学会如何养虾蟹，天天往人家养虾蟹的老渔夫家跑嘛！都说这虾蟹可比鱼娇贵多了，他们小夫妻俩也不想亏欠呀，所以除了公事，其余的心思都在这上面呢！”秦雩笑呵呵地道。
有人问：“这么说，他们不清楚唐家的事情？”
秦雩眼角抽了抽，道：“上回他们回村子里，我跟他们提了一嘴。我那东床说，他不是唐家人，对唐家的事情不关心。”
“他们太忙了，所以回村子的次数也少了。”苏氏在一旁长吁短叹。
顾依山趁机道：“婆婆，浈娘也要种草药，那药圃一天不看着都怕种出来的草药药效不好，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饶州城探望他们呀！”
村民心想，秦浈种的草药那可了不得，没看刘老媪都断气了，也是被她的草药救活的吗？！——虽然秦浈当初说是唐斯羡种的，但毕竟是她从秦家拿出来的，故而大家都认为是她种的，但是为了塑造唐斯羡的伟岸形象才这么说的。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若是能跟秦家人打好关系，往后有什么病痛，是不是可以找秦家要点药材？
于是他们纷纷说道：“还是正事要紧，他们跟唐家没关系，确实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些杂事上。”
唐才升听到这些传闻，也熄了去找唐斯羡的心思。他本就纠结这些事是不是唐斯羡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不管真相如何，只要唐斯羡将自己从这些事里摘出来就行了。
唐斯羡虽然将自己从这些事里摘出来了，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关注此事。
秦浈琢磨道：“包括高哲峥在瓦舍设了柜坊，与梁监官沆瀣一气的事情，也是有人故意在你面前透露的，可以说那些浅显易见的证据都是有人送到你面前的。那个人是想借你的手对付高哲峥，甚至唐家的人，那个人会是谁？”
唐斯羡思忖片刻，道：“或许姑母有答案。”
她厌恶高哲峥，也要他为当年发卖唐妁之事付出代价。但是同时厌恶高哲峥与唐家的，可不仅仅只有她一人，而这个人，或许唐妁知道是谁。
他们趁着空闲去了唐妁的食肆一趟，不过看见里面的薛凤时，她们忽然懂了。
“你要对付高哲峥、当年将我们的事情告发给族里的唐才毓，那是你的事情，可你若是想借用斯羡的手，对他的名声造成损害，我绝不会原谅你！”唐妁厉声指责。
薛凤道：“这事我不好出面，他也想对付高哲峥跟唐家，我不过是将证据送到他的面前，我没想过让他的名声有损。”
“你不好出面？也是，你在孝期，而且还要对付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唐家，你不想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就让我的侄儿的承担？！薛凤，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装了，从前的一切我可以平心静气地与你说，都过去了，大家相忘于江湖便好，可你这般做，我会恨死你！”
薛凤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她道：“我此番来不是要求你原谅，或者挽回你，而是来与你道别的。梁珂明年便要到别处去任职，或许往后我也不会再回到这里来，所以想与你见最后一面。从此以后，你忘了我也罢，恨我也罢，都随你了。”
唐妁一怔，虽然她很生气薛凤借了唐斯羡的“刀”来对付高哲峥和唐家，但是想到薛凤将来或许到老的一日也不会再回到这片土地，她还是微微晃神。
须臾，她回过神，道：“你这是借刀杀人后，自己拍拍屁股便走人，让我的侄儿来替你承担唐家人的怒火？”
“怎么会呢，我还留了薛浩给他们。”
“你这心真狠。除了你娘，你对谁都狠，包括我。”唐妁喃喃道。
薛凤抬手想摸唐妁的脸，被唐妁抬手挡开了。心下微微失落，她道：“唐才毓当年将我们的事情告诉唐家家长，害的你被安排嫁给了高哲峥这个纨绔子弟，他们并非无辜。我看在唐家养育过我的份上，我不想对付他们。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以此羞辱你我。”
她对唐家是感恩的，可是多少恩情都随着唐泰这些年裹挟她向梁珂吹枕边风，给他们便利而消磨掉了。后来她更是听见唐思海如何羞辱唐妁跟她的爱人的，——也幸亏唐思海不知道当年跟唐妁磨镜的人是她，否则她也不知道唐思海的这一面。
除了唐思海、唐才毓外，还有高哲峥，她也必须要报复，——算是她弥补唐妁的。
“算了吧薛凤，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唐妁道，“你既然已经道了别，那就走吧！”
薛凤抿唇，眼里所有的光都慢慢熄灭：“对不起。”
薛凤离开时见到了唐斯羡，她愣了下，然后道：“本想去找你，但你来了也好。高哲峥所做之事，是我派人查到的，也是我找人透露给你的。借了你的手来对付他们，对不起。”
唐斯羡没说话，俨然不打算原谅她的所作所为。薛凤也不再说什么，上了马车后，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
秦浈掀开通往后院的帘子，见唐妁摸了一下眼泪，然后将目光投向她：“过来啦！”
“嗯，姑母可还好？”秦浈问。
“我没事，只是气愤她竟借刀杀人，这刀成了斯羡，但愿她没事。”
“官人没事，我们早已做了安排，大家只会认为官人的心思都在养虾蟹上，不会去管唐家的事情的。”
她又跟唐妁说了唐斯羡要围鄱阳湖养虾蟹的事情，唐妁的反应跟多数人一样：“他还会养虾蟹？”
“没有人天生会什么，都得学。”唐斯羡笑嘻嘻地道，“以后我辞官了，就靠养殖发家致富了。”
“你还要辞官？”唐妁的注意力彻底转移了，没有再想着薛凤之事。
“以防万一嘛！”唐斯羡道。
“也对，官场诡谲，形势万变，你虽然心眼多，但是脾气太直又睚眦必报，容易树敌，所以辞官了也好。”
唐斯羡：“……”
一时半会儿她都想不明白唐妁这是损她还是为她好。

第105章 宝贝
唐家的事情就像雪峰上的积雪, 越积越多，而只待一阵风将其吹崩。
唐斯羡不想当这阵风。
她通过同僚的帮忙，又是以唐妁的名义租了五亩鄱阳湖水草丰茂的地方准备养虾蟹。
说是围湖, 其实只是用很长的渔网将那些区域围起来, 并且禁止渔民在那儿捕鱼。而旁边是官府围湖造田的区域, 她围起来的地方反而像个小型的港湾。
为了防止这些虾苗与小蟹跑了，她先拿泉珠做实验, 看它对它们的吸引力如何。结果和所有的鱼、鳖一样，这些虾与蟹都围着泉珠生活, 即使活动, 也不会离得太远。
还有许多鄱阳湖的鱼仔都从网眼里钻进来, 跟虾蟹抢夺泉珠，然后就发生了螃蟹跟鱼打架的奇观。
唐斯羡啧啧称奇。
不过鄱阳湖太大了，唐斯羡才围了五亩，但是就要放十多颗泉珠进去，要不然这么多鱼仔跑来跟虾蟹抢夺，泉珠的消耗速度会比预计中快。
好在她也不亏就是了, 这些游进来的鱼仔都不想离开了，等它们长大了，她一样可以拿来卖钱。
她雇了一个人定时喂饲料、巡逻, 避免有人偷捕之后，她就没怎么管这里的虾蟹了, 只偶尔过来视察一下虾蟹的情况, 以及跟雇工交流要如何养殖虾蟹等。
至于秦浈, 平日也忙着种那一亩大小的草药。唐斯羡偷偷地在药圃旁边挖的小水塘也扔了点泉珠进去，秦浈种了一段时间，讶异地发现自己种的草药竟然存活率也十分高。
唐斯羡笑道：“我都说了, 当初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小药圃的草药能长得那么好，全靠娘子打理。”
秦浈回想起在镇前村生活的时候，唐斯羡离家，一向矜持的她竟然总是以找唐清满的理由来替唐斯羡打理药圃，她知道，自己在那时候就已经对唐斯羡动心了。
没想到她竟然机缘巧合下，打理出药效那么好的草药。
秦浈有一丝迷惑，难道她真的有种草药的天赋？
天越来越冷，眨眼便到了腊月。秦浈晒制的腊板鸭已经做好了，按照一开始准备的，她给各家都送去，还送了一只到仙阁山给唐清满。
她已经事先打听过了，道士跟僧人不一样，道观的清规戒律没有那么严格，可以吃荤，不过只能吃已经屠宰好的肉。像腊板鸭这种已经屠宰、晒制完成的肉，道士吃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唐清满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一只鸭，她孝敬了妙真一半，剩下的自己去做了一道菜，与众多师兄一道分享。
众多道士对这道菜赞不绝口，道：“师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要是日后能常常吃到你做的饭菜就好了。”
唐清满笑道：“以往轮到我做饭时，我也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可是并无人称赞，可见不是我的厨艺好，而是这鸭子好。”
众道士尴尬，有小道士好奇地问：“那这鸭子有何特别之处吗？”
唐清满摇头：“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这既然是我那弟妹做的，必然是在家里精心养过的。”
“师弟家还养鸭子吗？我们可以凑钱多买几只吗？”
唐清满哭笑不得：“我那弟弟为官前有一方鱼塘，养的鱼倒是与这鸭子一样美味。不过她如今为官了，就没有精力再去养这些了。”
众道士舔舔嘴巴，决定下次唐斯羡或者秦浈过来探望唐清满时，他们一定要央求对方卖一些鱼或鸭子给道观。
——
唐斯羡与秦浈对于这些食客的反馈一无所知，她们已经动身回镇前村了。
茶场入冬后便关闭了，唐斯羡整理完这一年茶税等资料后，就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所以跟秦浈回去过节了。
因无人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唐家并不需要别人打扫卫生和做饭，故而李禾儿算是短暂地失业了。
面对爹娘的打骂，李禾儿只能找秦浈：“大娘子回老家后需要人伺候吗？我可以跟着大娘子回老家的。”
秦浈心想镇前村的宅子比这儿大许多，且多数时候还得劳烦她的爹娘替她安排人打扫卫生，这次她们回去会待久一些，没有人帮忙打扫卫生也有些麻烦。与其雇佣村子的人，倒不如请比较信得过的李禾儿。
于是她道：“你若是愿意吃这个苦，倒是可以跟我走。”
“我愿意！”李禾儿忙不迭地道。
听见这话的唐斯羡：“……”
为什么她觉得她家娘子又散发出了橘香，在诱拐别家小娘子呢！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
秦浈深情款款地问李禾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禾儿热泪盈眶，倍感激动地回应：“我愿意！”
“嘶——”唐斯羡倒抽一口冷气。
她怎么就那么不爽李禾儿呢？！
等李禾儿收拾东西准备跟上马车时，她喊了唐斯羡一声，结果唐斯羡没搭理她。她顿时忐忑地看向秦浈，后者唇角微微勾起，回头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道：“上来吧！”
李禾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坐在马车后面帮忙看着唐斯羡准备的节礼，好几次抬头看着唐斯羡，却又想起她那冷淡的态度，便熄了跟她交谈的心思，还越发觉得她们的距离很远。
她暗暗庆幸家中的内务是秦浈管的，否则换唐斯羡来管事，铁定会打发了她，那她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计？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浏览着大道两旁的风光，李禾儿跟着唐斯羡、秦浈回到了镇前村。
甫一进村，便有人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百般打量。她心里微微一怵，怯弱地朝秦浈唤了声：“大娘子……”
秦浈刚要回头，唐斯羡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微微一扯，让她跟自己一起向村民们打招呼。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等回到了家里，悄悄“咬耳朵”，问：“你这是做什么，禾儿得罪你了？”
唐斯羡道：“你喊她‘禾儿’？你都没喊过我羡儿！”
秦浈：“……”
人家的名字本来就有‘儿’字，怪她咯？
秦浈仔细琢磨，这事好像确实怪她。都说“防止情敌出现的办法就是让爱人将对方当成情敌”，她确实办到了，不过唐斯羡这醋劲还真是大！
“你年长我六岁，还让我喊你羡儿，你脸皮厚不厚？”秦浈掐了她的脸一把。
“不管年长你多少岁，我都是你的心肝宝贝不是？”
秦浈：“……”
如此厚颜无耻，着实无人能敌。
秦浈不理她，她便不肯放秦浈离去。论武力值，秦浈还真的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无奈地问：“好，我喊你羡儿，你还想如何？”
“我改变主意了，你得喊我心肝宝贝。”
秦浈遍体生寒，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多穿两件衣服。
“唐斯羡你是不是欠收拾？”
“娘子你变了。”唐斯羡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你不爱我了！”
秦浈就没见过她这么作的人！
“你再这样，我让禾儿再多打扫两间房。”秦浈道。
这明摆着要以分房睡为威胁，唐斯羡不胡搅蛮缠了，但是却哼了一声，一副她绝不妥协的模样。
这人要么不作，一作就到作天作地的地步，秦浈微微头疼。
她打算晚上空了再安抚唐斯羡，安排好李禾儿去干活后，她就先忙自己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苏氏就登门了。
秦浈每次回来都是先回秦家的，苏氏这么主动登门可是很少见，她不免有些疑惑：“娘，我正要回家里去探望你跟爹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苏氏笑了笑，道：“我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秦浈看得出苏氏有事，便道：“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苏氏纠结了会儿，才下定决心问：“娘问你，你跟东床最近感情如何？”
秦浈想到那个正在闹脾气的人，无奈道：“我们很好。”
苏氏观察着她的表情，误以为她是言不由衷，一把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他惹你伤心了？哎，他怎么会这样呢！”
秦浈懵了下，“娘，她没惹我伤心，就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情|趣吧！”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羞意，当着她娘亲的面说这些，果然还是无法不当一回事。
“你别骗娘了，什么情|趣会让另一个女人介入？”
秦浈：“……”
感觉她娘说了个不得了的话题。
她也不是迟钝的人，当即就想到了什么，问道：“娘，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苏氏问：“你跟娘说，跟你们一同回来的小娘子是不是东床在饶州找的妾？”
秦浈：“……”
果然，她娘想歪了。
“不是。”她言之凿凿地道。
“真不是？”苏氏半信半疑。
“她是我雇回来打扫、洗衣做饭的婢子，不是什么妾。”
苏氏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嘛！也对，东床都当官了，家里不雇个仆役、婢女也不方便。”
说完，她自己都尴尬极了。就因为别人的碎嘴，她就开始担心女儿的日子不好过，这样不信任女婿的行为好像愧对女婿了。
“这又是哪儿听回来的谣言？”秦浈好笑地问。
“斯羡那孩子平常就只带你回来，这次忽然多带了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这群无所事事的妇人，难免会多想，就开始瞎猜了。”苏氏有些生气，“我要回去教训一下她们才行！”
“娘，骂小声点，别让官人听见了，否则村子又要鸡飞狗跳了。”秦浈低声道。
苏氏：“……”
她郑重地点点头，虽然村妇们瞎猜确实讨人嫌，但临近年关，她也希望能过一个好年。要是让唐斯羡来处理，肯定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当然，这事最终还是让唐斯羡知道了。她在村子里并不是没有熟人，廖三郎稍微跟她提了一嘴，她就知道李禾儿的出现惹人误会了。
不过说是李禾儿的出现惹得误会，倒不如说是她跟秦浈的结合没有让人看到可以相信她会一心一意对秦浈的地方。
她自省了一番。
随后秦浈跟苏氏发现唐斯羡在秦雩跟前少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在人前也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这让秦雩都有些不适应。他问唐斯羡：“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浈娘的事，怕我找你算账？”
唐斯羡：“……”
这是老丈人的通病吗？
“我做过的最对不起娘子的事情，就是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我对她的爱护之心，以至于身边出现个陌生女子，人家都要先质疑跟我是不是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唐斯羡叹气。
秦雩觉得自己这女婿也确实有些无辜，但是他不认为是唐斯羡对秦浈不够好，相反，“他”做的比世上许多男子都好。
他劝慰道：“这不是你的缘故，是因你太年轻，又有如此地位。大多数世中男子的本性皆是容易喜新厌旧、三妻四妾，她们不是不信你对浈娘的感情，而是不信世上有男子可以从一而终。”
唐斯羡：“所以还是我太年轻就有如此成就的缘故？”
秦雩：“……”
他怎么觉得唐斯羡又开始得瑟了？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我能干呢！”唐斯羡叹气。
秦雩直接扭头就走。担心这女婿钻牛角尖完全就是多余的嘛！
唐斯羡也没想过去哄老丈人开心，而是直接拿着一只银镯子给苏氏，道：“丈母，这是娘子为你特意挑的手镯，你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苏氏将之放在手里掂量：“这银镯子得有二两吧？这得多贵！”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钱，这里一只银镯子便得两千钱，她忙将镯子还回去：“太贵重了，留给浈娘自己戴吧！”
秦浈道：“娘，我也有。这是官人的一番心意，你便收着吧！”
秦浈本身就不是那种爱炫耀贵重物品的人，所以唐斯羡送她的金钗、玉镯，她都藏起来了。唐斯羡送的帷帽、巾帕、香囊，她才会时常佩戴。
二人一番劝说，苏氏才收下这镯子。
不过回头她就给了秦浈一些钱：“你们刚买了二十亩田地没多久，就又在鄱阳湖围了五亩湖泊来养虾蟹，这家底都掏空了吧？本来钱就不多，还破费给我买银镯子！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你可不能大手大脚的。”
秦浈不收，苏氏就硬塞给了她，然后赶她回了家。
——
将近年关的时候，唐斯羡又回了饶州一趟。等处理完所有的公务，就到了大年三十。
唐斯羡将唐清满和唐妁接回家一起过年。
因唐清满头戴发冠，一袭直裰，走路时，风吹拂着衣摆，她微微侧过脸去，避免风沙吹进了眼睛。
这阴柔的脸庞，和娇柔的身子，在这副打扮下，竟别有一番韵味。村中认识她的年轻男子都看直了眼，要不是畏惧唐斯羡的凶名，他们怕是要上去搭讪了。
“可惜出了家！”他们心里叹息。
年初二来走访亲戚的云昌杰再遇到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唐清满出家后，他并非没有去找过她，不过他不想扰她清净，便不曾上前，而只是远远地观望。见她十分适应道观的生活，他明白，唐清满或许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云居士，新年好。”唐清满见到他，跟他打招呼。
“……道长新年好。”云昌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云昌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释然——他也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

第106章 虾宴
在镇前村过完年, 唐清满和唐妁一个回道观，一个回县城，热闹了一个新年的唐家又冷清了下来。
二月便是早茶开采的时候, 各地买茶的茶商早早地就到了饶州, 唐斯羡还得回茶场上班, 秦浈的药圃也要打理，所以元宵过后她们返回饶州了。
和回来过年时只带了一些节礼不同, 去时她们带了整整一车节礼，这些都是乡里、县里的人送的, 除了常见的腊肉和瓜果干之外, 还有细布、黄历、茶、酒等。
唐斯羡爱吃肉爱喝茶, 所以腊肉跟茶得留着；酒的话，二人喝得比较少，可唐斯羡有朋友过来还是得陪饮一杯；细布秦浈正好可以用来做两身春衣给唐斯羡，只有瓜果干她跟唐斯羡吃的都比较少，便分给了左邻右舍。
如今巷子里的孩子都爱往唐家跑，因为秦浈偶尔会给他们瓜果和糖果, 便有邻里道：“我见秦娘子对孩子这般好，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是一个好娘亲的。”
秦浈怔了怔, 旋即笑了，她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才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方的。至于生养孩子, 她没想过这件事。
步入二月后, 唐斯羡便忙碌了许多，秦浈要打理药圃，还得顾及鄱阳湖里的虾蟹的生长情况。
蟹的生长周期比鱼还长, 从孵化到成熟至少要花一年半，不过唐斯羡买的苗是已经长了有一段时间的仔蟹，加上泉珠的作用，这些蟹成长的速度很快，——从它们脱壳的情况就可发现。
雇工还跟秦浈道：“我捕鱼多年，对虾蟹也有些了解，就拿蟹来说，它每脱壳一次，都是生死大关，只有脱壳了才能飞速长大。我观这里的蟹，熬不过脱壳的蟹十分少，而且这脱壳的次数也比自然生长的蟹多。”
秦浈已经见怪不怪了，道：“我家官人养的鱼长得也是十分快，她说养殖跟耕种一样，若是放任之，那收成自然差；若是遵从其习性来养殖、耕作，收成会好许多。”
雇工暗戳戳地决定学习唐斯羡的养殖技术，将来哪天不给唐斯羡干活了，他也能自己去养虾蟹。
到了夏天，唐斯羡的虾蟹已经养了半年了。原本她养的这种青虾的生长周期就比较短，只有十四、十五个月，加上有泉珠的作用，半年的青虾的个头就已经很大了。
忙完了产春茶旺季的唐斯羡就将青虾捞上来，拿到酒楼给厨子加工再邀请一些朋友同僚一起品尝。
居住在鄱阳湖边上的人餐桌上的食材多数是鱼、虾，但既然是唐斯羡养的虾，众人还是颇给面子前去赴约。
以虾为原料的菜肴十分多，但是应唐斯羡的要求，只做了几道重点突出虾的味道的菜肴，如虾蕈羹、炸虾、用虾做馅的虾饺等等，因而有人为这场宴席起了“全虾宴”的雅名。
在宴请众多朋友同僚时，唐斯羡并没有忘记秦浈，她携着秦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众人才发现，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唐斯羡在如此场合带秦浈出来。
唐斯羡没有过多地说明她为何带秦浈，只是这一个举动就让众人清楚秦浈在唐斯羡心目中的地位，因此本来打算宴席后去瓦舍玩乐的人也不敢邀请唐斯羡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这么多小心思了。第一道菜端上来后，他们瞬间被那扑鼻的香气所诱惑，所有的心思都在美食上面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一咬，鲜热的汤汁便流了出来，溢满口腔，接着便是那鲜嫩的虾肉，好吃得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咀嚼就给咽下去了。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却顾不得这些，忙道：“这汤汁味道鲜甜，这虾鲜滑细嫩，比我吃过的虾都要好吃！”
唐斯羡笑了笑，没有管他们，而是给秦浈夹了个虾饺，道：“娘子尝尝，这是我特意让酒楼的厨子做的。”
秦浈只听她兄长说过京师开封那边有灌汤馒头，便是在皮里将汤汁、肉馅放一块儿蒸。而灌汤馒头里，汤才是最重要的，可这虾饺里的汤最多只是虾的佐料，重点还是在于虾。
“以前怎么没吃过你做的虾饺？”秦浈问。
唐斯羡心想，这是岭南那边的美食，若不是吃到虾，她也想不起来。
她道：“我不会做饺子皮，不过没关系，日后我做给娘子吃就行了！”
秦浈对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等其余菜端上来时，她也体贴一回，给唐斯羡剥虾壳。
众电灯泡：“……”
嘴里的虾忽然没有滋味了是怎么一回事？
——
吃虾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看的人也看得口水直流。等宴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酒楼的掌柜便找到了她，问：“唐大官人，小的斗胆一问，不知这虾是从何处买的？”
“我姑母养的，你想买？”唐斯羡问。
掌柜既然知道是她姑母养的，也知道压价的难处，便径直问：“不知唐大官人的姑母的虾怎么卖？”
唐斯羡知道饶州的寻常虾十几文一斤，不过那些都是小虾。她养的虾又大又美味，价格自然要涨一倍。
“散买三十五文一斤，批发的话，三十文一斤。”
“批发？”
“就是买得多。”
掌柜有些犹豫，唐斯羡也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跟他谈生意，便道：“你先考虑，考虑好了再找我娘子，如今那些虾，是我娘子在打理。”
唐斯羡那五亩湖泊，因虾蟹混养的缘故，哪怕加上自己被泉珠吸引来的虾，半年亩产也就六十多公斤。也就是说，五亩湖泊半年产三百多公斤虾，以一斤三十文来算，能得二十贯钱左右。
扣除成本，大约剩下十八贯钱，半年十八贯钱，每个月三贯钱，这个数目也很可观了。而且虾能养两季，若是再加上蟹，那效益确实不错。
再说唐斯羡请客吃饭也不是单纯地想与他们增进关系，她在乐平县时就是有人帮忙推广，她的鱼才能迅速地找到销路。如今这些朋友同僚中不乏交友广泛的人，若有他们的帮忙，她的虾蟹也一样能找到销路。
果然，在全虾宴之后，便有人登门找秦浈谈买卖。
在唐斯羡的虾蟹大卖时，乡里也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今年种的稻谷还未长好，去年的粮食又已经吃完，不少家中没有积粮的人家不得不找富户贷米。
唐斯羡听闻唐家就找朝廷贷了四千石米，而且基于唐家发生的那些事，这次唐赟亲自督办此事。
秦浈也跟唐斯羡商议买米，后者疑惑：“我们家的米还够吃不是吗？”
秦浈道：“我见今年的雨水多，且回想往年的下雨情况，猜今年夏秋或许会有水灾，所以得早些准备粮食备着，免得届时收成不好，米价暴涨。”
唐斯羡这才想起，饶州也是个洪涝灾害严重的地方。也幸亏她在建造房屋时，特意让地基高出地面半米，加上门槛，只要不是那种几十年一遇的大洪水，倒也不用太担心。
唐斯羡道：“那就依娘子的，还有今年的稻谷我们不卖了，都留着自家吃。”
她们的田今年种得早，且也早熟，大约五月底就能收割了，——但愿那时候没有水灾发生。
——
而到了五月中旬，唐斯羡与秦浈准备回乡安排人收割水稻，忽然收到了京师传来的讣告——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对百姓的影响不大，但是唐斯羡身为官员，还是有一定的守则的，比如在百日内不能出去吃喝玩乐，还得写一封悼念先皇的文书递进京，否则极有可能被人弹劾。
唐斯羡乐道：“正好，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娱乐，我们便回乡种田吧！”
三日后，才十七岁的太子就在荣相等的辅佐下登基了。
因新皇年轻，所以太后临朝听政，丁相被一贬再贬，朝中诸多官员便以荣相马首是瞻。荣氏门庭比以往更加繁荣。
唐斯羡只是个小角色，在这次加官进爵中并没有份。倒是秦阮伦，因新皇登基，决定次年开恩科，故而本来兴许要多等两年才能参加的科举，他明年就能参加了。
在州学潜心进修了一年，他的诗赋、策论等都大有长进，较之去年，他的心性也得到了磨炼。加上新皇开恩科，一般录取的名额会适当加多，因此，对这次的考试特别有信心。
喜上加喜的是，顾依山也传来了好消息。
秦家终于要有第三代了，这个消息让秦雩和苏氏高兴不已，但因为还未满三个月，所以这个消息就只有秦家人以及唐斯羡知道。
为此秦浈回乡时，还特意用她药圃里的草药调配了些安胎、进补的药材给苏氏：“娘，这些是补身子的药材，平常熬汤时放一小包就足够了。这些是危急情况时，郎中开的方子里可能会用到的。”
秦浈熟读医书，自然知道里面关于养胎、安胎等的方子，以及所用的药材都有哪些。
“好，娘给放起来。”苏氏高兴得都没空关心秦浈的肚子了。
秦浈又去找秦雩：“爹，家里今年收成如何？”
“一亩地应该有三四石，差不到哪里去。”秦雩道。
“那家中可还有闲钱？若有，这些粮食便别卖了，留着家里吃。”
秦雩颔首：“今年雨水多，也不知道下半年是什么情况，确实得备些粮食在家。你们那三十亩田的收成如何？”
因今年唐斯羡她们回来处理收割的事宜，秦雩倒是不清楚她们田里的情况了。
秦浈想了想，道：“上田有五石，下田也才三四石。”
“五石，那可多了！”秦雩咋舌，他种田多年，一亩田种出五石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官人担心胡二郎他大伯家心里不平，故而让我对外说只有四石。”
秦雩道：“嗯，确实，当初胡家之所以肯卖田，就是因为收成不算好。若是知道这地能收五石粮食，他们悔断肠子不说，说不定还得怨东床呢！”
末了，他又问，“东床最近在做什么？我听说他找了木匠，好像要做米仓？”
“嗯，她觉得这么多稻谷不卖的话，堆积在家，存放不当容易发芽，便让人打造了个米仓，用来存放稻谷。”
唐斯羡打造米仓只是个幌子，保存粮食最便利的莫过于她的空间了。她让人打造的米仓，就像一个火箭，当然，她只在上层放一点粮食，让人从上面打开时，看见粮食就足够了。
钥匙掌握在她的手里，便是连秦浈也不清楚里面是空的，——这一招还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秦浈与秦雩的担忧变为了现实。夏秋交替的日子里，饶州各地大雨小雨不断，河水涨溢，鄱阳湖的水位也不断上涨，若非饶州城的排水系统过关，恐怕湖水早就涨上来了。
不过排水能力不强，又靠近江河的地方，却遭了秧。

第107章 救灾
雨滴淅沥沥地砸在浑浊的江水上, 平常清澈的河流因河水涨溢，上流的水土流失而变得浑浊发黄。河水从两岸溢出，一些木桥被水漫过, 周围的田埂都只剩下个轮廓。
家家户户的门槛前都成了个小水塘, 若非门槛起了作用, 这些水怕是早就灌进来了。
唐斯羡跟秦雩道：“丈人，这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涨, 安全起见你们先搬到我那儿住吧！”
秦雩道：“往年也没有这么严重的水灾，再说雨也停了, 不会有事的。”
秦浈帮忙劝他：“爹娘不为自己考虑, 也该为嫂子考虑, 她如今怀有身孕，出入不便不说，这湿漉漉的环境也不利于胎儿的生长呀！我们那儿虽然不是什么豪宅大院，可官人当初造房子时特意打高了台基，除非发生特别大的水灾，否则那水是漫不进来的。”
提及顾依山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秦雩跟苏氏都答应搬到她们家去了。
唐斯羡回饶州后，因鄱阳湖的水也漫上来了，除了地基比较高的道路外, 周围的农田已经被淹没，城中的积水也涨到了小腿肚。
唐斯羡一琢磨, 对秦浈道：“不如你先到阿姊那儿住一段时间, 等洪水退了再回来。”
“你呢？”
“我身为朝廷命官, 即使抗洪救灾不是我的职责，可我也该出一份力。”
“太危险了，水灾不是人祸, 人祸尚且有办法自救，可洪水来了，人力是对抗不了的。”秦浈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水灾没有十次八次，也有五六回了，她甚至见过有人被洪水冲走再也回不来的，所以一听唐斯羡要去救灾，她的心就一提。
“浈娘，我不会跑到危险的水域，只留在城中配合官府。”
秦浈没有多言，要她躲起来她也办不到，便道：“那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
唐斯羡笑问：“娘子要与我同生共死？”
秦浈翻白眼：“你嘴巴里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二人商议好之后，就留在了饶州城里，在门槛处堆了半米高的沙包。然后秦浈将所有的草药都炮制好，以备不时之需，唐斯羡则去官府那儿帮忙。
河水涨溢之前，官府便已经发出了警告，让住在地势较低、接近河流湖泊的人家尽早迁徙到高处。有些人舍不得离开，被困在水中，县令便让州府的兵士领着他们到附近的道观、寺院里安置。
唐清满所在的守一道观也接到了官府，让他们收容受灾百姓的命令。唐斯羡领着一些灾民来到道观时，唐清满才知道唐斯羡竟然一路蹚水来到这儿，而且她浑身都湿哒哒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唐斯羡没有丝毫架子，她道：“这些事总得有人来做，官府的官兵不够了，他们还得领着人安置到别处。正好我熟悉这条路，就带他们过来了。”
“可我听说那条桥被淹了。”
说到这儿，跟着唐斯羡来的百姓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这多亏了唐大官人，要不是唐大官人用绳索为大家定好路，大家都还不知道怎么过来呢！”
唐清满一头雾水，直到别人解释当中的惊险过程，她才心惊肉跳地抓着唐斯羡看她是否有事。
唐斯羡领着人过河的时候，唯一的桥被水漫过了，所以唐斯羡想出一个办法，找一根绳索一端绑住路旁的树，然后找一个人到对面去将绳子绑好，让灾民抓着绳子过桥。
但是没人愿意打头阵，唐斯羡就挺身而出，结果她走到一半时，脚打滑了，整个人滚进了河里，险些被洪水卷走。
也幸亏有绳索绑着，否则就真的如秦浈担心的那样，连尸体都捞不着了。
唐斯羡笑哈哈地道：“阿姊我没事。”
“你差点被洪水卷走，还说没事？！”唐清满气呼呼地道。
“阿姊，你是修道之人，心平气和、平心静气……”
唐清满笑了笑，也不知从那儿抽出把拂尘，她将其当成了鸡毛掸子，抽起了唐斯羡：“非做功课时间，不必平心静气！不替浈娘教训一下你，你便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哎、哎，阿姊，大庭广众，给我留点面子！”唐斯羡四处躲藏，饶是她有很好的身手，却还是挨了打。
将这事捅出来的灾民没想到唐斯羡的英勇之举，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后果，顿时心虚地躲开了去。
最后还是妙真过来找唐清满去安置妇孺，唐斯羡才逃过一劫。
唐清满忙完后找了身直裰给唐斯羡，让她回家之前换上，别让秦浈发现，否则秦浈生起气来，才是有她苦头吃。
唐斯羡笑嘻嘻地道：“阿姊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心疼我的！”
她回到饶州城后，先在衙门将衣服换了，才回家去。
秦浈见她回来，先打量了一眼，然后问：“今日去哪里帮忙了？”
“转移灾民到寺院去，没什么危险。”唐斯羡眼睛一眨不眨地说。
秦浈点了点头，忽然上手扯她腰侧的衣带，唐斯羡吓得按住她的手，道：“娘子，这还是白天呢！且有外人。”
李禾儿：“……”
太刺激了，大娘子光天化日之下对大官人动手动脚，如此猴急？
秦浈瞥了李禾儿一眼，道：“今日没什么要忙得了，你先回家去吧！”
李禾儿面红耳赤地离开，还很懂事地帮她们将大门也给关上。
秦浈将唐斯羡拖进屋，把门一关，便扯开了唐斯羡的衣襟，然后手覆上了那层裹着的布处。
“果然。”她语气淡薄。
唐斯羡：“……”
她有些遗憾，原来秦浈不是想亲热哦！
旋即她猛地惊觉——她宁愿秦浈不是真的想亲热！
“这，你作何解释？”秦浈眯了眯眼。
“雨水淋湿了衣裳，我就让道士们借了我一身衣裳。”唐斯羡面不改色。
“你的头发湿了，我姑且算你是被雨水淋湿的，可你若是衣裳也被淋湿了，回家再换就行了，何必特意换了再回家？”
“浑身湿漉漉的不好受嘛！”唐斯羡理直气壮。
“那头发为何不擦干，裹胸的布为何不拧干？”秦浈在她的小腹摸了一把，这裹胸布的水都流下来了，“而且你若是换了才回家的，这衣裳怕是早就被里面的布浸湿了，为何湿的只有这么点地方？只有一个缘故，那就是这身衣裳你刚换上没多久。”
唐斯羡：“……”
这福尔摩斯附身了吧？
她怕自己要是再不坦诚相告，秦浈得扒了她的皮。
等她说完，秦浈的脸色才缓和一些，可是也还是很生气：“你跟我说过你不会去涉险的，这回掉入河中，要是没有绳索，你早就被冲走了！”
秦浈想到唐斯羡当初就是从江里掉落，然后机缘巧合来到这儿的。万一她又被洪水冲走了，就算侥幸能活下来，谁知道她又会流落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后怕。
唐斯羡握紧了她的双手，道：“你忘了，以前我没有家了，所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如今我有家了，不管在何处，我都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只有头七那日才找得到回家的路了吧？！”秦浈怒道。
唐斯羡：“……”
秦浈红了眼，扭头给她拿了毛巾给她擦头发，道：“你先将湿的衣物换下，我去给你煮热水！”
唐斯羡忙从她的背后搂住她，道：“下次不会了。”
秦浈叹了口气：“我没有阻止你去救助受灾的百姓，也知道有些危险的事，你不做就会有人来做，而且那人未必能像你一样有转危为安的本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我担心你又是一回事。我们既然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下次，别抛下我了。”
唐斯羡只觉得心脏缩了一下，她应道：“嗯，我不会抛下你的。”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都不必过于担心，因为雨停后两日，洪水便退去了，没有演变成水淹全城的特大□□。
而洪水退去后，四处都是一片狼藉，许多地方不仅仅是农田受灾，连房屋都倒塌了。百姓住的房多数是黏土砖堆砌的，被水泡了几天，根基都软了，就塌了。官府忙着收集各地传来的受灾情况，还得安抚、安置灾民等。
茶场没有开，唐斯羡便跟秦浈帮忙做些赈灾的工作，比如秦浈炮制的药也派上了用场，——洪水退后，有些灾民生起了病，官府担心会有瘟疫发生，故而都严格管控。秦浈发现那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为了防止传染开来，还是熬了汤药分发给他们喝。
这一回，她一亩药圃的草药几乎都用完了，但是好在没有流行性疾病传播。
连知州都在跟唐斯羡谈话时，赞扬了秦浈，说她深明大义、乐善好施，医术还特别高明。
唐斯羡听了，比知州夸她还要高兴。
旁人问她：“唐大官人，这饶州水灾，鄱阳湖湖水涨溢，你那虾蟹怕是也被洪水冲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唐斯羡：“……”
对哦，她忙起来都忘了自己的虾蟹了。
等她空了，她赶到自己的养殖场，意外发现这里的虾蟹不仅没有少，反而因为水位上涨，不少鱼都趁机游过渔网，跑到她的养殖场来了。
她命人捕捞，随随便便就捞起一条七八斤重的江团鱼。
这可把她乐坏了，江团鱼本就珍贵，平日卖一百文一斤，且多数只有两三斤重，她这一捕捞就捞到了一条七八斤重的，一点儿都没亏。
不过看这条鱼似乎要产卵了，她又给放生了。剩余那些常见的鱼，她都让人煮成了鱼片粥，跟熬成鱼汤，给被官府安置在救助机构——慈幼局、福惠院等地方的灾民送去给他们充饥。
也幸亏她跟秦浈没有将上半年收割的米买了，不然眼下她们也买不到米，——受水灾影响，饶州的米价上涨，原本六十文一斗米，如今卖到了一百文一斗，而且若灾情影响严重的话，明年也没有恢复过来，米价还会再涨。
当然，她还是留了相当多的粮食给自家以及秦家。
虽然她跟秦浈所做的只是杯水车薪，但是都有人看在眼里。知州虽然没有怎么夸奖唐斯羡，但是她帮忙救灾、安置灾民，还险些被洪水冲走的事传到知州的耳中，他便在闲暇之余写了折子上报。
新皇登基才一两个月，位子还未坐热就传出了水灾来，这是对新皇很不利的消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向新皇或者太后泼脏水，荣相也当机立断地命各地重视救灾情况，另外还得安排新皇去祭祀等，好稳住民心。
新皇照做了，下了一道“罪己诏”，又减少受灾地方的一半赋税，同时还要嘉奖积极抗灾的人，让天下人都向他们效仿，鼓励他们救灾，好减轻朝廷的负担。
所以饶州知州的折子递上去时，朝廷一看，唐斯羡竟然为了灾民都险些丧命，此舍生取义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敬佩，乃世人的典范，这不正是朝廷所推崇的精神吗？！
于是唐斯羡这边刚救完灾，准备跟秦浈回镇前村看看情况，就接到了她升官的敕书，——她从正八品的内殿崇班升为了从七品的内殿承制，还赏了三十贯钱。
秦浈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道：“你这官真是用命换来的。”
她从白身到获官是拿命换的不说，她从获得正八品内殿崇班时，也跟自己的性命相关。如今花半条命换来的从七品内殿承制，秦浈形容得倒也贴切。
唐斯羡道：“那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升官了。”
“你要辞官了？”秦浈问。
“不，我不想拿命换名利地位或荣誉了，虽然这些本来就不是我想换的，但是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提心吊胆了。”
秦浈嘴上没说穿唐斯羡，实则清楚她这人有时候骨子里还是有一股正义感的，真到了需要她舍生取义的时候，她或许会挺身而出。
不过，这也说明她爱上的人不是什么孬种。

第108章 灾后
乐平县的受灾情况没有饶州城严重, 但是在水流湍急的时候，也有百姓被洪水冲走了。在唐斯羡与秦浈回去的路上，一路都能听到办丧事以及招魂的仪式。
路旁若有似无的哭声让李禾儿胆寒, 在饶州城被大水围困的时候, 她基本都待在唐家。
等洪水退去, 她跟随秦浈外出施药时才知道因这场天灾，许多百姓连房屋都没了, 眼下活计也没有，她在唐家安然无恙不说, 工钱还照领, 比起这些百姓幸福得多了。
连原本想让她早些嫁人的李家人也巴不得她留在唐家, 等赚够了钱再说。
李禾儿本来以为饶州城的百姓就够惨了，可是看见这一路的景象，她才知道天道比她想象中无情许多。
回到镇前村，秦天、秦雩等人也在盘问这场天灾的受灾情况，听闻唐斯羡回来了，一行人走了出来迎接她。
“里正, 你们怎么如此客气？”唐斯羡觉得受宠若惊。
“你如今已是从七品的内殿承制了，今非昔比啊！”秦天打从心底觉得唐斯羡的运气好得超乎他们的想象，他见过升官快的, 但是没见过武官两年升三阶的！或许哪天唐斯羡就成为领一方兵马的大将军了，那时候才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呀！
秦雩不在乎她是否升官, 他只板着脸, 私下训斥道：“我们都听说了, 你因为以身涉险救助灾民，故而受到朝廷上下的夸奖。你到底还是鲁莽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的女儿怎么办？”
秦浈微微一笑，安抚她爹：“爹，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携着她的家产改嫁。”
唐斯羡：“……”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秦雩：“……”
他女儿的算盘打得响亮，他想举双手赞成了。
“咳咳，说正事。”虽然唐斯羡并没有将秦浈的话放在心上，但秦雩还是转移了话题，跟唐斯羡说起了水灾这段时间里，乡里的情况。
说到尽节乡，便不得不提唐家。
“唐家委实倒霉，这刚还了向朝廷借贷的米，族人也才稳定下来，便遭遇了水灾。各庄现如今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但这近些年发生的事还是让他们元气大伤，唐家家长正四处贷米好度过难关。”
为了唐家，唐赟算是豁出去了，他知道朝廷正在赈灾，所以为了不给朝廷添乱，他亲自到富庶的人家里贷米。
平常唐家的名字很好用，毕竟人人称颂，能跟唐家搭上关系，说不准还有机会让皇帝或者朝中大臣也瞧上一眼。
可到了这种时候，许多人家都捂紧了口袋，生怕唐家借了粮食后还不上来。
当然，唐家的名声好，名气也大，有的富户慷慨地捐赠了一百石米给唐家。一百石米虽然只够唐家两千多口人吃几天，不过唐赟已经十分感激了，表示唐家不会白收他们的米，等来年收成好了，会连本带息地还回去。
莫说早就看出了唐家的问题的唐斯羡，便是唐赟也不得不认清“唐家维持了数百年的家规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的现实。
百犬同槽的团结一致的时代过去了，不少族人都已经开始动摇，想着是否要模仿唐思海他们，偷偷地经商。可能未来不会大富大贵，但也不会跟着全族一起朝不保夕。
说到唐家，唐才升便出现了。
秦雩跟他没有仇，见了面自然得问一声：“唐家田庄的情况如何？”
唐才升愁眉不展：“临近江河那边的田地都被淹了，才种下去没多久的秧苗都倒了，眼下要组织族人重新播种。”
“各家都一样，村里正在组织人手尽快将田里的积水排出去，否则再拖下去，所有秧苗都活不了。”
唐才升看向唐斯羡：“思先……”
唐斯羡道：“大伯父，我改名了。”
唐才升顿了下，改口：“斯羡。”
“大伯父，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找我有什么事？事先说明，我没有落井下石那已是我的底线了，要我帮唐家的忙，是不可能的。”
“你没有落井下石我还得感激你不成？”唐才升被她气到了。
“那倒不用，大家不相往来就挺好的。”
唐才升道：“今日我不是以唐家人的身份来的，我以你伯父的身份来向你请教，要如何耕种，收成才能好一些？”
唐斯羡被他问懵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兴许是看她的田收成比别人好，以为是她耕种的方式好，所以为了唐家接下来的收成特意前来请教的。
“我买了田这么久，便没有下过地，大伯父问错人了吧！”唐斯羡道。
“我问过你那些雇工了，他们的耕作方式与我们的并无二致，可不管是早禾还是晚禾，你的田里收成都比大家好。若你肯教我，我们一家人必定会十分感激你的。”
说实话，唐斯羡并不需要他们一家的感激，但是水灾后，她一路过来看见那些光秃秃的农田，也替靠天吃饭的百姓感到担忧。
没有杂交水稻，传统的水稻亩产量实在是太低了，一次天灾，或许就有许多百姓饿死。若能有一个提高粮食产量的科学的耕种方式，她也愿意倾囊相授。
可她的田地之所以能提高粮食产量，那都是灵泉的作用。而灵泉有限，她不可能让天下的农田都收益。
“等我也琢磨出来了，我必定会教大伯父的，谁让你是我大伯父呢！”唐斯羡道。
唐才升：“……”
他垂头丧气地离去，秦雩便问她：“除了精耕细作，还有别的方法能增加收成吗？”
“我觉得有，可我暂时没想出来。”唐斯羡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她不是袁隆平，没有杂交水稻的技术。
秦雩没有怀疑她的话，若说她对着唐家人还会有所保留，但对着他肯定不会。
唐斯羡和秦浈回家休整了一番才去池塘里巡视，和鄱阳湖的养殖场相似，鱼塘里的鱼不减反增，也不知道从哪里游了些泥鳅过来跟她的鱼争灵泉资源。
看到这些泥鳅，唐斯羡忽然想起后世有种“稻鱼共生”模式，也就是在稻田里养鱼，既能提高粮食产量，也能养鱼。不用人专门养殖，一石二鸟。
“娘子，我想到了！”唐斯羡有些激动。
“嗯？”秦浈不明所以。
“我们可以在田里养鱼，或者这些泥鳅就很合适。”
“田里养鱼，这要如何养？”
“众所周知，百姓种田最怕水稻长虫，或者长杂草。而鱼恰巧也是吃草吃虫的，且有它们在水里、泥里活动，能使得稻田的泥土得到疏松，从而增加肥力……总而言之，我们那边的人就是这么种的！”
“那刚才爹跟大伯父问你，你为何不说？”
“我那不是一时没想起嘛！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跟他们说，趁着秧苗刚插下去没多久，要是迟了再放鱼苗就不合适了。”
秦浈忙拉住她：“你才说完你不知道，转眼又说想起来了，他们肯定觉得你先前是故意拿乔。”
“那不说？”
秦浈看透她了：“看见百姓受天灾影响，收成不好，你能憋得住不说？”
唐斯羡笑了下：“那不能。”
秦浈想了想，道：“你不妨先去向官府打听，不管官府知不知道这种法子，你都可以跟爹他们说，是从官府那里学来的。你再教村民，他们肯定不会多问。”
唐斯羡亲了她一下，笑道：“娘子你真是聪明！”
秦浈心想这人平常鬼主意一堆，肯定早就想好了，这是故意让她说出来呢！
“少来。虽然你说这是大理那边的方法，可百姓毕竟没有尝试过，质疑你的人肯定也会很多，希望你届时能不受影响。”
“办法就在这儿，他们不信，我怎么会为他们的行为买单呢？”
和秦浈商定后，唐斯羡就真的装模作样地去官府问要如何耕种才能有好的收成。县令也是个没下过田地的人，虽然职责是劝课农桑，但是实操基本为零，问他也白搭。
但是唐斯羡好歹是个从七品的武官，县令也给她面子，特意让她修书一封给司农寺，还说：“司农寺能人多，农书也多，或许他们有办法。”
然后司农寺那边收到她的文书，简直想喷她：这又不是你的职责，你纠结那么多干什么？他们要是有办法，早就推广开来了，何须她问。
不过她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司农寺就拿农书里的内容东抄西摘一番，给她回了信。
唐斯羡看也没看，就跑回村里，将从鱼塘里捕捞起来的鱼苗放进了稻田里。
她如今身份今非昔比，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所以她这么做没多久，便有村民跑来问她：“唐大官人，你这鱼塘不养鱼啦？怎么把鱼苗放到田里来养？”
唐斯羡道：“我找司农寺问了如何增加收成的方法，司农寺说，往稻田里养鱼，能让收成变好。”
众人半信半疑：“是不是真的啊？”
“我骗你们有好处吗？这不是朝廷看大家受灾了，担心来年粮食减产，所以特意教的法子嘛！司农寺还说，这是大理使节带来的他们那边的特殊的耕种方式。大理你们知道吧？他们的南边，种的占城稻，一亩能产六石粮食呢！”
百姓哗然，六石！那是他们现在的产量的两倍了。
秦雩对唐斯羡跟秦浈的话深信不疑，唐才升也暗戳戳地让田庄的族人模仿她的做法。村民见他们都跟着学了，也就咬咬牙找唐斯羡借了点鱼苗回来放养——要是产量无法提高，他们好歹还有鱼吃不是？
做完这些事，唐斯羡又跑回去跟秦浈道：“万一司农寺说，他们没教过这种方法怎么办呢？撒谎可真是难受！”
明明比秦浈高出不少，却还要装嫩地靠在秦浈的怀里求安慰，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辣眼睛。偏偏秦浈不觉得，她好笑地道：“我看你说谎时面不改色，且能自圆其说，不知多高明，你会难受？”
唐斯羡：“……”
她不管她就是难受。
“况且你不就是吃准了司农寺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追究，才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的吗？”
“那还不是为了快速推广开来？要是晚了，晚禾都收割了，哪还有效果。”
“既然是为了大家，你难受什么？”
“娘子字字珠玑、一针见血。我好了。”唐斯羡坐起来。
秦浈笑了下，将她拢入怀：“私底下，就不与你计较这些了。”
唐斯羡作“小鸟依人”状：“娘子再爱我一次。”
秦浈：“……”

第109章 弱点
这场水灾的善后处理工作一直到十月的晚稻收割时节, 受水灾影响，今年饶州等好几个地方的收成都不好，但朝廷按照饶州的受灾情况减少了三成赋税。
三成赋税看似很少, 但对百姓来说, 他们能多吃一口饭也算好的。
加上唐斯羡在镇前村开展的稻鱼共生模式, 养了几个月的鱼苗也长到了半斤左右，若是冬闲时候继续养着, 来年开春前必然能长到一斤左右。
反正田地闲着也是闲着，养鱼还能增加肥力呢！所以许多村民都没有着急捕捞那些鱼, 反而放任它们继续在水田里养着。
养鱼的人变多了却并不妨碍唐斯羡的鱼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因灾情影响, 物价普遍上涨，唐斯羡的鱼却没想过涨价。她的鱼比旁的鱼更美味，价格接近，酒楼自然会优先选择跟她买鱼。
梁北望本来还担心水灾的时候，他们的损失会严重，却没想到不曾有损失不说, 他在鱼塘里还发现了好些珍稀的鱼种。本来他想自己吃了，可被唐斯羡劝住了，说这些鱼种肚子胀胀, 定是要产卵了，若是它们在鱼塘里产卵, 那必然会有许多鱼苗, 届时养大那些鱼苗再卖也来得及。
这么一来, 那些鱼果然孵了卵，明明有些鱼不适宜在鱼塘里生长，可偏偏孵化了, 出现了一堆珍稀的鱼苗。梁北望为了保护它们不被其它鱼吃完，只好用渔网将大鱼隔绝开来。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唐斯羡同样在鱼塘里放了泉珠，不管多娇贵的鱼，在鱼塘里的适应性都非常高。
唐斯羡得知唐妁的食肆也是因物价上涨而食材稀缺，便去鄱阳湖的养殖场里捞了一些银鱼给她送过去做成小鱼干来卖。
还别说，自从卖小鱼干之后，上至牙齿还未松脱的老人，下至八岁小孩，都喜欢吃，唐妁的食肆生意又红火了起来。
唐斯羡跟秦浈去她那儿时，发现她的食肆多了一个妇人帮工，经妇人自我介绍才知道她叫程欢，是个寡妇，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抚养长大，结果这场水灾，她儿子就被大水冲走了。
祸不单行的是，她儿子没了后，她的那些叔伯兄弟就动了歪心思，将她的田地资产据为己有。她流离失所，辗转来到乐平县，看见唐妁正在招工，就前来应聘了。
“那些田地资产，他们说占就占？！”唐斯羡道。
程欢道：“我儿被水冲走后，大家都说他肯定活不成了，先夫绝了嗣，他们给先夫过继了个孩子，那他的家产理应都归那个孩子所有。”
说是过继，实则那个孩子依旧跟他的亲爹娘生活，不过程欢家的田产却得被他们以孩子年幼，需要他们帮忙打理为由占了去。程欢就算到衙门讨公道也讨不回来，谁让那个孩子是嗣子呢！即便是官府，也认为香火甚于一切，她成了没理的一方。
唐斯羡私下跟唐妁道：“我以为姑母会让我帮她的忙。”
唐妁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这还不是你的家务事，你能怎么帮？就算你帮了她，她要是立不起来，不仅依旧保不住家产，怕是还会牵连你。”
“看来我在姑母心目中的位置还是颇为重要的。”唐斯羡道。
唐妁斜睨她：“不然你希望我偏帮一个外人？”
“这倒没有……”唐斯羡笑嘻嘻。
既然程欢也没要她帮忙，她便听唐妁的，先不管了。
到了开春，程欢的那些叔伯兄弟听邻里说即使过继了个儿子继承了程欢的夫婿的家产，她这个养母却还是能夺回家产的。他们担心她要夺回家产，便联合起来逼她改嫁。
这事闹到了唐妁的食肆，影响了她的买卖。唐妁便问程欢：“你是要听他们的话改嫁，还是立起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程欢道：“我本不想跟他们争，那些家产他们要便要了去，那本就不是我的嫁妆，不是我带来的。可他们竟然为了以绝后患，逼迫我到如此地步！”
说实话，她觉得给唐妁当帮工也挺不错的，唐妁这儿有空房可以让她落脚，还有工钱。她平日都待在这个小食肆里，闲了还能跟唐妁去集市走一圈，买些食材回来，日子过得平静又舒心。
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儿子的死而伤怀，可不用费尽心机地打理家里的田地，不用防着旁人来夺走自己的东西，也不必担心会遭遇贼人。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是不愿意再过了。
可为何她不去争，这些人还要来搅了她的安稳日子呢？
唐妁的侄儿是官吏的事情她在这儿干了这么久的活也有所耳闻，这时候唐妁就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道：“我只希望跟他们一刀两断，不希望他们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唐妁便跟她去官府报官，让官府处理。
官府也头疼，你说你夺了人家的家产也就算了，毕竟过继了嗣子，嗣子有继承权。但你们还要逼人嫁人，这说得好听是为了她着想，可没见人家不愿意吗？
这群人见官府都插手了，干脆也报官，说程欢害死了她的儿子。不知哪儿出现的证人说亲眼看见程欢将她儿子推入江中，才导致她儿子被水冲走的。
本来普通的争夺家产案，就成了涉及人命的案子，程欢也被官府捉拿起来审问。
唐斯羡听闻这事，也知道这时代的破案手段实在是太单一了，只要有所谓的证人，又遇到平庸、敷衍了事的官员，那么定罪的概率就十分大。
好在这种断案方式也不是没有破解办法，既然出现了所谓的证人，那么从证人方面下手就能弄清楚真相了。
于是在唐斯羡职业病发作，想乔装打扮了一番去打听那个证人的情况，结果秦浈道：“如今认识你的人多了，很容易露馅，让我来吧！”
“娘子，你行吗？”
“你觉得呢？”
唐斯羡心想，以秦浈这个聪明劲与精湛的演技，好像比她还适合吃这碗饭。
在秦浈的深入调查之下，很快就发现那个证人在帮忙指证程欢之后，日子变得好过了。这种一看就是收了钱财办事的作风，她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证据证明他是被收买的。
证据摆在面前，那个证人很快便承认他是受程欢夫家的兄弟指使，要他这么冤枉程欢的。
案子真相大白，冤枉程欢杀害亲儿子的叔伯兄弟各有惩罚，他们侵吞的家产也被迫吐出来一些。程欢拒绝养嗣子，而是将她所得到的那部分田产给卖了，然后在县城买了座小宅，准备就这么度过余生。
当然，她依旧在唐妁的食肆里干活，有了这些工钱，她总不至于饿死。
而秦浈自从当了一回狄仁杰，对细节就越发在意。有一回她问唐斯羡：“我怎么觉得家里的米少了？”
唐斯羡：“……”
她为了保鲜，收进了空间里了。
但是她显然不能这么说，于是道：“这不是当然的吗，吃着吃着就少了。”
“不是，我们每日吃多少米我心中都有数，按照我们吃的米的数量，一个月米缸会到哪条线，都十分清晰。”
唐斯羡：“……”
她就是不想让米过期，怎么就这么难呢？
“是不是有老鼠？”她挣扎。
秦浈若有所思，然后给她下令：“那你想办法将老鼠抓出来。”
唐斯羡无奈，只能做了个陷阱，然后将灵泉滴在食物上面，再守着它，等老鼠上门。
好在她守了两日，终于被她逮到一只老鼠，总算可以给秦浈交差了。
“娘子，老鼠，我给你抓到了！”她兴冲冲地提着还在挣扎的老鼠给秦浈看。
秦浈：“……”
她在愣了片刻后，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唐斯羡被这声尖叫震得耳膜都快穿了。
“扔了！”
“扔，我马上扔了它！”唐斯羡二话不说，提出门扔了，然后正在她们家门口玩耍的野狗见状，赶紧扑了上去，那只老鼠还未来得及逃，就又入了虎口。
唐斯羡拿灵泉洗干净手，跑回去安抚秦浈：“娘子，我已经将老鼠扔了，你别怕！”
“滚！”秦浈瞪她，要不是她，自己会这样失态吗？
而且光想起来，她都浑身发毛。
“不是你让我抓的嘛！”唐斯羡道。
“我是让你抓来给我看吗？”
“我不抓来给你看，怎么证明家里真的有老鼠？”
“你还说？”
“……”唐斯羡没跟她吵。她是没想到秦浈竟然还有怕的东西，明明这人连虫子都不怕！
秦浈被这么一吓，倒是忘了米缸的米变少的事情。不过她让李禾儿打扫卫生时，更加注意这方面了。
本来就因为她们讲卫生勤打扫，所以这屋里并没有老鼠出没，如今打扫得更加勤劳后，老鼠窝都被掀了，秦浈还弄了些有毒的草药粉末洒在食物里，老鼠都毒死了不少。
唐斯羡：“……”
她怕虫子好歹没想过要毒死虫子，——主要也是没有农药。
“娘子，这些东西还是少些用，要是有孩子来我们家玩，不小心将这些东西当成好吃的吃了，那我们就造孽了。”
她这么劝说后，加上秦浈也忙着别的事而不再想着老鼠的事情，这些草药粉末才渐渐从家里消失。
不过唐斯羡有时候就爱作死，她有时候故意逗秦浈：“娘子，有老鼠。”
秦浈吓得站到椅子上去：“快赶走！”
“好，我马上赶！”
唐斯羡装模作样地将不存在的老鼠赶出去后，利索地关上门，然后哄秦浈：“娘子，我把它赶跑了。”
秦浈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虽然觉得自己眼下的姿态实在是有伤大雅，可她并不想下来。
“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歇息吧！你要是怕，我背你过去。”
秦浈眼角的余光在打量四周的地板，可惜烛光昏暗，有些暗处她看不清楚。于是点了点头，趴在了唐斯羡的背上，被唐斯羡背回了床上。
“娘子，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才发现你害怕这些，是不是不够体贴？”唐斯羡问她。
秦浈缓过神来，想了想，道：“不是你才发现，而是……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露出这一面。”
秦浈跟绝大多数女子一样，也怕老鼠，不过以前她即使再害怕，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失态，最多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娇弱，而在人前表现一点，但分寸也拿捏得十分好。
只有在唐斯羡面前，她愿意卸下所有的伪装，想要依靠这人。
“就像我不愿意在人前暴露我的弱点一样。”唐斯羡将秦浈压在床上，亲昵地亲了一下，“也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安心地、没有后顾之忧地让你了解我的全部。”
秦浈的手指缠上了她的手指：“你说的。”
“嗯？”
“让我了解你的全部。你说的。”秦浈微笑，将唐斯羡往床内侧一推，自己翻过身将唐斯羡压在身下。
唐斯羡眨巴着眼：“娘子会了？可要我教你。”
“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怎么就不会了？”秦浈的手指从她的唇上划过，笑吟吟地道，“再说了，你吓唬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10章 炖汤
开春, 闹过水灾的地方又闹起了春荒。因水灾的后遗症，许多百姓晚稻的收成不好，粮食吃不到夏天收割的时候, 所以闹起了饥荒。
官府又是开义仓赈灾, 又是贷米, 这才稳住家中没有余粮的百姓。
唐斯羡也深刻地意识到，这会儿跟后世哪怕闹天灾也有八方支援、不用担心缺少物资的时代不同, 她要是不囤点粮食，哪年闹出更严重的天灾来, 怕是要饿死。
好在她的收入全靠养殖, 田里的那些稻谷她都是卖一小部分掩人耳目, 剩余的都装进粮仓里，再趁秦浈不注意给收进空间里。
或许是老天觉得她的日子太|安稳了，开春后没多久，唐斯羡的同僚忽然给她传了个小道消息，说去年岁终官员考核时，有人举报她贪赃枉法, 还将荣策也牵连在内。
因事关荣策，知州也不敢擅自做主，就给报上了朝廷, 眼下朝廷要悄悄地派人下来调查呢！好在同样因为牵涉荣策，关注这事的人多, 所以就有人给她透露了消息, 让她早做准备。
“我贪赃枉法？”唐斯羡一点都不慌, 仔细回忆自己干过的违法乱纪的事情，好像也没多少件。
如果说是郑经纶那事，那应该跟岳铉有关才是, 没理由会牵扯到荣策。若是高哲峥那事，证据确凿，不存在枉法。至于旁的事，那就跟荣策更加没关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唐斯羡想得开。
朝廷的人来得特别快，唐斯羡也是被传去问话了才知道，原来是谢耀庭举报她在任职地置办田产，还有围湖养鱼，并且这些鱼虾卖得特别贵，许多官员都跟她买来吃，这不是贿赂是什么？等于变相贪赃。
至于枉法，便说她仗着荣策的势，横行乡里，人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唐斯羡：“……”
这谢耀庭脑瘫吧，本来她都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了，毕竟他被教训一下，不敢再出现在秦家人的面前就算了，没想到他这主动出来刷存在感呢！
唐斯羡行的端坐的正，她的那些田产，其中十亩是她在获得差遣之前置办的，鱼塘也是。后来她跟梁北望合作养鱼，鱼塘名义上也是梁北望的，他不过是跟她买鱼饲料罢了。
至于后面的二十亩田，以及鄱阳湖的养殖场，她早就留一手，以唐妁的名义置办的。
谢耀庭只知道是唐斯羡在打理，也只听人说是她的鱼，便以为是她仗着职权之便置办的。
所以当得知那些都是唐妁名下的田产、养殖场时，他又急急忙忙改了口，说唐斯羡弄诡名挟户来规避赋税。
唐斯羡道：“我就一个户籍，不过是改了名字，何来的诡名挟户？”
若她是以秦浈的名义，或者唐清满的名义另外弄一些户籍，那算是诡名挟户。可唐妁跟她本来就不在一个户籍上面，而唐妁又是真实存在的人，所以压根就不算诡名挟户。
有人想通过威吓唐妁的办法让她出卖唐斯羡，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就是我的田，我的渔场，只不过我平常在县里开铺子，没空去饶州，才让我侄儿代为打理罢了。再说那些鱼虾贵是贵了点，可好吃啊，它就值这个价！”
她活到这个年纪，什么苦难没经历过，会因为小小的威吓就被吓倒吗？笑话！
于是这事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唐斯羡最多是存在一点小过失，不存在贪赃枉法的事情。
反倒是他们在调查这些事时，发现唐斯羡在村子里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她教人在稻田里养鱼，收成比预料中好不说，这些鱼养上大半年，卖出去后都能为百姓增加一小笔收入。
而且还说是司农寺那边教唐斯羡的。
司农寺的官员：“……”
他们确实收到过唐斯羡的文书，可他们好像只是东抄西摘一些农书的内容给她。时隔半年，连他们本人都忘了摘抄了什么。
难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成了？
司农寺官员一脸懵逼。但是这事说出去好歹脸上有光，为了表现自己，每当有人问起，当初参与摘抄农书的官员都会道：“没错，确实是我们教他的……这些方法出自《王氏农书》……”
……
既然唐斯羡不存在贪赃枉法，也不存在仗势欺人的问题，那荣策纯粹就是被谢耀庭攀扯的。而且经唐斯羡所言，那谢耀庭是因为强掳秦浈为妾不成，才产生报复之心，恶意报复她的。
乡人纷沓而至，坦诚相告，当初谢耀庭为了逼迫秦家人将秦浈送给他做妾，他收买一些人四处散播秦浈的谣言，毁她的名节。若非唐斯羡不畏惧流言蜚语，坚持娶她，秦浈怕是早就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了。
倒不是唐斯羡在乡里的口碑变好了，而是这些百姓都有所敬畏，不敢乱说话。况且人人都夸唐斯羡好，他们要是搞得太特立独行，往后在村子里的日子会不好过。
谢耀庭怕了，在知州找他问话时，他也老实说道：“我承认我是嫉妒唐思先……”
唐斯羡两年升三级，试问哪个在底层挣扎了几年，却迟迟得不到升迁的官吏不嫉妒？他们或许明面上会巴结她，可心底如何嫉妒她，谁又知道？
更何况他自诩自己是读圣贤书、经过了科举出身的，却因为时运不济，也没有遇到荣策、岳铉那样的贵人，以至于他在选人期间就磋磨了几年的时光，落魄得很。
好不容易得个差遣，结果还是冷板凳，别人都不乐意干的县学教授！
而唐斯羡呢？只是告捕盗贼有功，就直接封从八品的阶官；后来参与抓捕余孽，又得一次功；去年，仅仅是因为帮忙救助百姓，就获得朝廷的赏识，官升从七品。
仿佛有贵人撑腰，她好像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了升迁。身旁还有娇妻，日子好得让人嫉妒，嫉妒得让人发疯。
所以听到有人提及唐斯羡做过的“贪赃枉法”之事，他就想到了要举报唐斯羡。为了得到朝廷的重视，也为了不让荣策帮忙将此事压下，他攀扯荣策，从而直接传达到朝廷里面去。
结果谁能料到，他所了解的唐斯羡的弱点都是假的呢？！
“谁人告诉你的？”知州问。
“他们只是在闲聊时提及，有个人我不认识，但是有个唐家人我倒是认得。知州，我是被人误导了，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谢耀庭道。
知州的头都疼了，这事怎么还跟唐家扯上关系了？
近来唐家闹出的幺蛾子也多，有些事毕竟是唐家内部的事情，他们无法插手。但是这事涉及污蔑朝廷命官，唐家偌大的招牌，连皇帝都夸奖他们是“肃于公府”、“孝谨不衰”的“忠孝世家”。面对这事，他要如何处理才好？
所以正为家事而忙得心力交瘁的唐赟被知州找去，告知他，唐家人又闹出幺蛾子了，唐赟险些没有昏厥过去。
到底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大家长，他稳住心神，了解了详情，然后向知州长揖道：“此事请先容下官回去调查，待弄清楚是哪个不孝子孙闹出来的事，再带他负荆请罪。”
“嗯，你去吧，此事不仅要给唐承制一个交代，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知州目光沉沉，他觉得唐家这么下去，名声将毁于一旦。或许要有什么变故了。
至于谢耀庭，知州认为他心胸狭窄，又好搬弄是非，不宜为人师。朝廷便将他从县学调到了吉州去当个看粮仓的监当官。
——
“什么？镇前村的村民竟然没有说唐斯羡的坏话的？唐思悦不是跟我说，唐斯羡在村子里的所作所为依旧不讨人喜欢吗？只要官府盘问他们，他们就直说那些田、鱼塘，都是唐斯羡的就行了，他们为何不说？”
唐思海无法理解，抓着头发，发冠都歪了。
是他与镇前村脱节了吗？为什么镇前村的村民会替唐斯羡说话？
“我早就与你说了，唐思悦那小子不可信。自从你被唐家——”薛浩说着，留意到唐思海的脸色，改口，“自从你离开了唐家，跟他便不是一家人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听命于你？”
“他找死！”
薛浩看戏：“听说唐斯羡那小子教了什么稻田养鱼的法子，增加土地的肥力，唐家田庄都开始模仿。并且靠着那些鱼，田庄里的人才能有多一些口粮。唐思悦那孬种就是谁给他饭吃，他就看谁的脸色，跟墙头草一样。”
“你说什么风凉话，唐斯羡要是找我算账，你肯定也逃不了。别忘了你那姐姐与姐夫已经不在饶州了，没人能护得了你！”唐思海不满。
要不是薛浩被薛凤跟梁珂抛下，没了庇护，他生怕以往的仇人会找他报仇，他又怎么会想办法撺唆旁人先下手为强，来对付唐斯羡呢！
唐思海也没想到唐思悦会背叛他，给他错误的信息，亏他还给了唐思悦不少好处，收买他。
他慢慢地琢磨过来了，唐思悦该不会是故意的，好让他跟唐斯羡互相争斗撕咬，最好来个两败俱伤吧！
说起来以前许多事，没有唐思悦在旁边煽风点火，他又怎么会去做呢！
“我们也没有直接去跟谢耀庭说，是他自己小心眼，还没查清楚事实就去招惹唐斯羡，唐斯羡又怎么能怪罪我们呢！”薛浩有恃无恐。
他们暗中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摸清楚唐斯羡的仇敌都有哪些，然后好让他们借刀杀人。除了唐思悦给了假的情报给他们之外，每一个环节其实都设计得挺好的。
好在他们也学习唐斯羡留了后路，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事里面来，只要唐斯羡敢对他们动手，他们就有了她仗势欺人的证据！
不过他们大概没有想到，唐斯羡眼下正忙着辞官，没空理他们。
——
虽说朝廷已经调查清楚了唐斯羡没有违反朝廷不允许官员在任职地置办田产、经商的规定，可她是个不能受委屈的性子，直接递了辞官的折子。
知州一看，劝她：知道你委屈，可你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并且你的起点又比别人高，因为一次委屈就辞官，年轻气盛，这太冲动了。
唐斯羡道：“可我毕竟在为官之前置办了田产，为了养家，我不能因此就将田产卖了，将家财散尽不是？所以只有辞官了。”
知州道：“朝廷已经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会再以这事问责于你，不必如此。再说你在茶场干得也不错，数目从未有出错，实在是难得呀！”
辞官的折子就被知州扣了下来。
唐斯羡回家后跟秦浈叹气：“当官妨碍我发家致富呀！”
而且还有暴露身份的风险。若是能保留身上的武阶官，没有差遣那就好了，一个从七品的武阶官，够她用一辈子了。
“你这话可别让人听见了。”
对许多人来说，唐斯羡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有官都不想当，这不是脑壳坏了是什么？
唐斯羡看似没有付出什么，但是对秦浈来说，她宁愿唐斯羡是寒窗苦读十数载，只混来一个小官当，也不要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换取荣誉地位。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计算，过后一场空。有些事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能规避风险。贪恋权势、名利，最后或许会在这里迷失自我，那就得不偿失了。”唐斯羡道。
“难得清醒，难得糊涂。”秦浈微微一笑。
——
唐家的事又闹了一阵，尤其是唐赟决定不再给唐泰机会。本来他想着唐泰是上一任家长，为了留彼此一个好名声，他没有逐唐泰出唐家，让唐泰在唐家安享晚年，对方总该知足。
岂料这次唐思海跟薛浩等又闹出这些事，还仗着自己已经不是唐家的人而嚣张跋扈。
唐家已经有族人对他们不满了，唐赟决定追责唐泰，将他当年在任上做过的那些有损唐家利益之事揭发上报。
这事闹久了，加上唐家威望向来高，朝中还有跟唐家、书院多少沾点关系的官员，朝中已经有人忧心它们将来会形成一股能威胁到朝廷的势力。
新皇循例嘉奖唐家，但是面对唐家闹出的种种问题，那些不孝子孙的做法实在是有损唐家的名声，他也产生了动摇。
让唐家分家的声音也慢慢地传了出来。
新皇问荣相：“唐氏当真能威胁到朝廷？”
荣相便道：“官家请看，这是唐氏历来在朝为官的官员，还有这些得解的举人、进士出身的选人，以及在唐家的书院求学的朝廷命官。这一眼看去，几乎都跟唐家有渊源。有朝一日，唐家的举人特奏名，选人又获得差遣，那朝中便有一成的官员是唐家所出……分家乃是大势所趋。”
新皇光想到那个画面，便坐不安稳，于是他对朝中官员道：“唐家名声显赫，若是因这些不孝子孙而导致名声尽毁实在是可惜，所以为了保住唐家的名声，还是析产分家吧！”
他让在朝中为官的唐才会回乡处理唐家的事情，再点几名官员，连同饶州知州，前往唐家协助处理分家事宜。
这是奉命分家，唐赟不得不按旨意执行。
他没想到唐家走了几百年，最终还是在他的手上分崩离析了。虽然心情有些悲痛，但是皇帝为了弥补他，给他的官加了一阶，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唐家析产分家是按照每个田庄来分的，不过还是按照血缘的亲疏分了二十多支旁支。
唐才升那一支也就剩下他一家子了，所以他分了五十多亩地，因唐赟的私心，他的地就在镇前村。
至于跟唐泰亲近的那些旁支，就分得较远，有些都分到了江州去了。
唐思海他们不仅没能参与到分家，还因唐泰被唐赟追责未分家时拿唐家的前去置办私产所获得的利润而赔了些钱出去。
让他跟薛浩等更加难受的事，他们曾经欺压过的百姓知道唐家分家，他们背后没有人撑腰后，纠集了起来报复他们。薛家险些没被人烧了。薛浩干脆在外面躲着，也不敢回家了。
——
唐家分家那日，唐妁悄悄回了尖山里一趟，听着唐家屋舍里传出的哭声，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笑着笑着，她便落了两行泪。
看完了热闹，她准备离去时，唐赟跟唐才升从小道里出来，显然是在说什么秘密，然后遇到了她。
双方都愣了下，唐妁没说什么，点点头，侧过身就走。
唐赟朝她长揖了一下，道：“是唐家对不起你，没有尽到庇护身为族人的你的职责，我在此向你赔不是。”
唐妁伸手摘下一朵木槿花，揉了一番，道：“花没了，可这蒂还在，蒂上的伤口也还在，它不是一句对不起便不曾存在。”
唐赟道：“可花还会再长。”
唐妁微微一笑：“那你们护好别的花就行了，既然已经离开了根须、枝叶的花，就不牢你们再惦记了。”
唐赟沉默。
唐才升想了想，追了上去：“阿妁，有件事想与你谈一谈。”
“这分了家，你的腰杆直了？”唐妁打量着他，发现他确实比分家之前要有气势了点。
唐才升道：“已经分了家，族里也没办法干涉我的决定了。我想让思先回到族谱里，你问他可愿意。”
既然已旁支的身份分了家，那族谱肯定是要另外起的。还未分家时，族谱轮不到他做主，可既然他是这旁支的家长，那他自然有权力这么做。
唐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没说答不答应帮这个忙。
几日后，唐斯羡托人给唐才升带了回信，道：“回族里便不必了，只是大伯父若要修族谱，还请将亡父与阿姊、唐思先之名记上去。”
唐才升感到纳闷，唐斯羡不就是唐思先吗？她不想回族里，但是又希望他们父子的名字出现在族谱上……而且这父子就算了，加上唐清满是闹哪样？
他可从未见过有人往族谱里加女子的名字的。
虽然纳闷，但他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没有先例，他开创这个先例不就好了？
所以命人修从他祖父开始那一脉的族谱时，在他的兄弟那一处加了唐才厚的名字以及生平等上去。当然，唐清满跟唐思先的那一页除了名字，倒是什么都没有。
唐斯羡带着这旁支的族谱抄本去仙阁山找唐清满。
曾经香火鼎盛的仙阁山，似乎在水灾之后，更加热闹了。许多曾在此避难的百姓做法事时会优先选择他们，同时也因这山下的池子让人啧啧称奇。
——仙阁山四处都可见池子，但是因水灾，水位上涨时曾经没过养着小绿的池子，但是洪水退去后，池子里反而汇聚了许多鱼跟龟，连小绿也还在那儿没有离去，所以百姓都称呼那儿为“留仙池”。
唐斯羡：“……”
她的鱼塘是不是也可以改名“留仙塘”，鄱阳湖的养殖场可以改名为“留仙湖”？
反正跟不科学沾上关系的东西，百姓都会往玄学方面靠。唐斯羡也没有去扫兴，反而还顺手又扔颗泉珠进去。
“哇，它们在打架！小绿打它们！”有孩童看见池中的景象，纷纷叫道。
众人一看，巨型的沙鳖“小绿”此时也展现了它凶残的斗战天赋，它所过之处，所有的龟、鱼都不敢靠近。
“哟，还成小霸王了啊，要是没把你捐出来，杀了炖汤得多好！”唐斯羡嘀咕。
“炖什么汤？”唐清满出来的时候听见唐斯羡在嘀咕，便问。
“绿王八汤。”
唐清满：“……”
瞪了她一眼，“怎么今日过来了？”
唐斯羡笑嘻嘻地递出那族谱，道：“我说过，不会让你们的名字从这个世上消失的。”
唐清满如今识字已经颇多，更何况，她自己的名字她怎么也不会不认得。
她愣了下，旋即红了眼眶。
她这算是完成她爹的遗愿了吧？……虽然不是她办到的。
“阿姊，你别哭呀！”
“贫道这是喜极而泣。”唐清满道。
唐斯羡：“那阿姊你留着慢慢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唐斯羡走了。
唐清满看着这本崭新的手抄本族谱，明知它不是正本，但还是提笔在上面写上：唐斯羡。
——
“啧，好久没有喝甲鱼汤了，要不回去找道长商量商量，卖我一只甲鱼吧！”
养殖水产，水产品里却没有甲鱼，这失策了啊！
唐斯羡嘀咕着回了家。
还未进门，她便闻到了一股老火汤的香味。
“娘子，你炖的什么汤？”她推开门。
“莲藕猪骨大豆汤。”
有秦浈炖的汤在面前，什么甲鱼汤都被唐斯羡抛诸脑后。
她在乎的是汤吗？她在乎的是炖汤的人罢了。

第111章 辞官
唐斯羡辞官之后, 本来阶官也不能保留的，但是皇帝对当年谢耀庭控诉她的罪名里“再好吃的鱼虾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高价买来吃，所以这是变相贿赂”的鱼虾甚为好奇。
皇帝便在各地纳贡之时, 指名要吃唐斯羡的姑母养的鱼虾。
饶州离京师甚远, 若是不想做出“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昏庸之举, 只能从水路运送，并且等上一个月。
饶州知州愁得掉头发, 求助于唐斯羡。后者心想，“我只是个养鱼的, 你问我, 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还是答应帮忙, 便说她姑母的鱼虾养得好，全靠一种秘制的饲料，若是在运往京师的过程中，往水里放这种饲料，那必能保住这些鱼虾不死。
于是，运送鱼虾的官船便从饶州出发了, 历经一个月，赶在饲料用完之前到了京师。
本来皇帝只是年少，一时兴起, 在被太后批评之后就忘了这回事。可忽然收到来自饶州的生鲜贡品，他还是颇为好奇的, 道：“既然送都送来了, 不吃多可惜。”
等他吃上第一口, 他就问宫人：“这次饶州送过来的鱼虾有多少？”
“鱼有十石，虾有五石，蟹是一石。哦, 还有两石柑橘。”
皇帝琢磨着，历来贡品都要跟朝臣分享，他朝臣这么多，每人分一点后他岂不是不剩多少了？
虽然肉痛，可他还是赐了些给近臣和荣相这等国之栋梁。看他们日后是否还会整天在自己耳边嘀咕让人从饶州运送鱼虾过来就是劳民伤财。
果然，这些朝臣吃了后，反对的声音少了，但仍旧只准皇帝一年收一次贡品。
皇帝一高兴，就喊唐斯羡进京领赏。
唐斯羡收到旨意时，心里有些囧，心想皇帝不是喊她去养鱼吧？自己不是靠正经手段获得赏识的，这跟高俅、贾似道之流有什么区别呀？
唐斯羡怕身份暴露，不想进京，但是皇命不可违，于是她干脆找个理由辞官。
皇帝：“……”
不就是想赏赐你吗，你至于辞官吗？
宫人跟皇帝分析道：“这位承制应当是怕天下人的非议，说他谄媚官家，曲意逢迎而获得官家的赏识，故而请辞。”
皇帝心想似乎也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有御史就弹劾唐斯羡了，说他不干正事，故意进献美食，让皇帝的心思都不在朝政上。
皇帝心想，唐斯羡也是无辜，为此还得辞官，实在是太委屈了。
于是他同意唐斯羡的辞官，但是给她保留了阶官，还升了一阶为西上閤门副使，又赏赐了些钱财。
而八品以上的官员能够为母、妻请封诰命，虽然唐斯羡不知道这回事而没有请封，可皇帝听闻那些甘甜得让他不想跟朝臣分享的柑橘是秦浈所种之后，他为了嘉奖她，主动给她封了个孺人。
这个诰命也不是乱封的，孺人是等级最低的诰命夫人封号，但它对应唐斯羡的官阶，因唐斯羡只有从七品官阶，故而秦浈的封号也只是孺人。
话虽如此，她有了这个诰命在身，去到哪儿都会受人敬仰。
“果然，民以食为天，连皇帝都不例外。”获得了新的阶官的唐斯羡感慨小皇帝的慷慨。
“不曾想连我都有封赏，官家这……不会成为昏君吧？”秦浈有些忧国忧民。
唐斯羡安抚道：“你本就可以封诰命，只不过是我无知，官家让我知道还能给你带来这等好处，我们该高兴才是。”
唐斯羡跟秦浈说完，又高高兴兴地开展茶场的交接工作，然后收拾行囊，准备回乡。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买田买地、养鱼养虾啦！
昔日的同僚都对她辞官之举感到不解，她还很年轻，多少人在她这个年纪连仕途的门都没摸到，如同她那刚考上进士的大舅子，眼下还是选人之身，没有差遣。她倒是洒脱，说辞官就辞官。
尽管众人不解，可也佩服她的洒脱和淡泊名利。向来看不起武官的文人士子也对她改观，给了几分敬意。
唐斯羡不在乎这些人如何评价她辞官的做法，她待到卸任后，便与秦浈退了租住的房子，收拾了行囊回了镇前村。
她辞官与秦浈被封诰命在镇前村也引起了轰动，村民热议了几天，热度才慢慢降下来，并习惯她们在村子里过着悠哉的生活。
一切仿佛回到了唐斯羡刚来镇前村的时候。只不过没有排斥外人的村民，也没有落魄又桀骜不驯的唐斯羡。
“浈娘呀，你们都成亲这么多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没有动静？”苏氏一边绣着红肚兜，一边问在旁边记账的秦浈。
住得近难免总是会互相串门，且自从顾依山带着孩子到京师与秦阮伦团聚后，苏氏跟秦雩在家难免有些无聊，便常常往唐家跑。
唐斯羡回乡后便亲自参与到养鱼种田的管理工作中去，因而白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晒太阳，秦浈则在家里负责财务等方面的工作。
苏氏过来的时候就陪着秦浈唠嗑。这不，在她给远在京师的孙女绣红肚兜时，就关心起了秦浈跟唐斯羡的孩子问题。
“你会医术，你给看看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斯羡不行。”
家里只有母女二人，聊得话题自然也奔放些。
秦浈笔尖一颤，好端端的一个字就扭曲了。她心底替此字感到惋惜，旋即停下笔，应道：“是我的问题。”
苏氏瞅她：“斯羡跟你爹说是他的原因。”
秦浈笑了。
苏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们这感情好是好，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让人看不出真假。”
“我们都认为这些得顺其自然，若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那就抱养一个就行了。她不看重血缘子嗣。”
“男人嘴上说的，有几句能一直坚持到底的？”苏氏道。
秦浈眨了眨眼，她的爹娘感情向来都好，她娘也很少会说这种话。
“娘这是连爹也骂进去了？”
苏氏哼了哼，气愤地骂起了秦雩来：“骂的就是他，他半年前就跟我说要去京师探望大郎、新妇跟孩子，结果说到现在也不给我个准信……”
秦浈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直到苏氏发泄完了，她才道：“言出必行，爹既然说到却没做到，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不过娘，这去京师也得从长计议不是？要想好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还得想好要是路上来月事了那几天该如何是好——大嫂去京师后回信就提过，在船上的那一个月，她来了月事，便是连船舱都不曾出过……”
听她将上京可能会面临的情况娓娓道来，苏氏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她问：“都是新妇说的？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秦浈道：“官人也准备明年开春后带我到京师去。”
唐斯羡虽然辞官不做，可她们的鱼虾、柑橘依旧是饶州每年上贡的贡品。唐斯羡想见识一下京师的风光，就准备跟秦浈坐官船一起北上，沿途她还能照顾一下那些鱼虾。
“我们明年开春一块儿过去如何？”秦浈问。
苏氏摇头：“你们这去了京师，那家里的田不就没人看顾了吗？况且这一去不待几个月也不成，几个月不在家，底下干活的人还不将田里的粮食、鱼塘里的鱼和家里的钱财都偷光？所以我们还是得在家帮你们看着。”
“没事的，还有姑母呢！”
“那怎么能行呢？将这些事都推到她的身上，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况且她还有食肆要打理呢！”
秦浈笑道：“食肆那儿有程氏，自从她也投了钱进食肆后，那食肆她也有一半，所以对食肆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上心。”
母女俩讨论着上京的事情，苏氏便忘了继续讨伐秦雩。等回了家看见秦雩，她才又想起这事，但怒火已经熄灭，秦雩便逃过了一劫。
中午，唐斯羡饥肠辘辘地回家，人未至声先到：“娘子我回来了！”
径直走到堂上，还没坐下来就先倒了两碗水解渴，旋即溜进厨房里看有没有什么饭菜。
锅里有一碗卤肉，温温的，这种天气正好合适吃着香。
她端着出去，秦浈也听见动静从房中出来，见本来就不白的她被太阳晒得肌肤发红，身上还冒着汗，便道：“砂锅里熬了清热解暑的汤，待会儿吃完饭喝一碗。”
唐斯羡一个趔趄，险些没将碗里的肉给倒出来。
说是汤，其实是中药熬的，且还跟唐斯羡所知的岭南凉茶相似，苦得她喝下去就想全部吐出来。
她寻思秦浈也不是岭南人，为何会熬岭南著名的特产——凉茶？
尽管很不想喝，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些草药都是秦浈种的，且精心打理，药效好得乡里的医馆的药材几乎都是从她这儿收购的。邻里也喜欢直接从她这儿买些药性温和的药材回去炖汤之类的。
唐斯羡对她用灵泉种出来的草药也十分放心，加上秦浈的一番心意，她怎么也得喝。
喝完后，秦浈给了她一些陈皮甜嘴。
“娘子，陈皮不甜。”唐斯羡盯着她。
秦浈：“……”
不甜吗？
她衔了一块在嘴上，便一动也不动了。
唐斯羡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凑过去咬住剩下半块陈皮，再趁机轻薄眼前这娇嫩的美人一番。
跑外勤多了，唐斯羡没有变黑。但秦浈天天在家里，越来越白不说，肌肤还越发水灵嫩滑，走在乡里，人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惹得唐斯羡危机感直线上升，醋意大发。
同样有灵泉的蕴养，为什么她只能保持不变黑，而秦浈却能变白变美呢？！
唐斯羡暗戳戳地吐槽灵泉偏心。
“甜吗？”秦浈推开得寸进尺的唐斯羡，狠狠地拍了一下她那乱动的爪子。
“甜了！”唐斯羡舔舔唇，意犹未尽。
“汗涔涔的臭气熏天，不许抱我了。”秦浈嫌弃道。
唐斯羡嗅了嗅自己，没闻到什么臭味，不过秦浈嫌弃，她也就别往上凑了。
晚上，她洗干净自己，又兴致勃勃地拉着秦浈回房。
两人虽然已经成亲几年，但是在这事上面热情不减，——唐斯羡向来主动不提，连秦浈在这事上也越发放得开。并且她的手法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可好学的她得了机会还是会实践一番，所以许多个夜里，气氛都分外和谐。
今夜的唐斯羡，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天马行空的念头，然后她坏心眼地实践了。
结果就是秦浈皱了皱眉，一脸不适：“为何，忽然感觉有些凉？”
唐斯羡眨了眨眼：“哪儿凉？”
秦浈满脸通红地别过脸去：“……我的错觉吧！”
唐斯羡笑了笑，虽然秦浈没有发现，但她却是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第112章 有了
近来唐斯羡发现了一个说严重不严重的问题。
——她的灵泉没了！
准确的来说, 是泉水的部分没了，但是泉珠依旧在。
突然发生这种变故，一时之间她也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并且意识到, 若是灵泉正在枯竭, 那么终有一天连泉珠都会消失，她应该早做准备。
如今的她跟秦浈所有的资产有田地七十余亩, 大大小小鱼虾蟹养殖场七个，果园除了种柑橘的那五亩外, 还另外置办了十亩的柚子园。另有宅邸一座、饶州城的小宅一处……
虽然灵泉消失了, 对养鱼虾蟹事业会受到影响, 但更加细心管理的话，味道也不会比普通的鱼虾蟹差到哪里去。
况且她跟秦浈两个人平日开销不大，光是她的私房钱都攒了数万了，所以收入骤减的话，两个人也是饿不死的。
想开之后，唐斯羡就开始琢磨在没有灵泉的加持下, 鱼虾蟹的养殖方式。
养了这么多年的鱼虾蟹，她也不全是交给别人的照顾，她自己对这些水产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也有一定的了解, 然后她再从这些方面入手，营造合适它们生活的环境。
秦浈见她忽然对这些事情这般上心, 吃饭睡觉都在琢磨, 也产生了疑惑：“最近你在做些什么？”
“研究如何提高鱼虾蟹生存率, 和减少发病率。”
“研究出来了？”
“没有。”
秦浈声色俱不厉地道：“吃饭就好好吃，你是三岁小儿还要我教你吗？”
唐斯羡收回神思，扒拉了两口饭, 忽然听见秦浈拧眉道：“最近……我总是做同一个梦。”
唐斯羡赶紧关心她：“什么梦？”
“我梦见我在一个说不上是什么环境的地方，挺虚无缥缈的，只隐约记得有个泉眼，泉水潺潺往外冒，哦，还有旁边的稻谷堆积如山，我们两个人吃十年都吃不完。”
“咳——”唐斯羡险些没被吞下去但是卡在喉咙的饭噎死。
秦浈忙给她倒了碗汤让她喝下，一边抚背一边道：“都让你好好吃饭，你看你，真比三岁小儿还不如了。”
能被饭噎到的，也就唐斯羡了。
“我……”唐斯羡脸色涨红，她的神情似震惊，又有些心虚，“浈娘，你那个梦，你再仔细说说？”
“你对这些虚无缥缈的梦境感兴趣？”
唐斯羡：“……好几天都梦到这个梦，挺有趣的不是吗？”
于是秦浈又仔细回忆，甚至还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一堆铜钱，有多少不确定，但是有数十贯。”
唐斯羡有点方。她是真的确定秦浈梦见了她的灵泉和空间了，为什么会这样？原理是什么？她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来，这可是第一次发生！
她感应了一下，灵泉和空间还在，所以不存在它们消失了转移到秦浈身上的说法。
秦浈生怕她钻牛角尖了，忙道：“不过是梦罢了，虽然好几天都梦见了，可又不是现实，不必在意。”
唐斯羡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夜里，二人轻车熟路地鏖战一场，秦浈困得却比往常还要早，并且她难得撒娇一次，抱着唐斯羡的脖子亲了亲，慵懒地道：“官人，你去帮我打水嘛。”
声音酥得唐斯羡毫无反抗的能力。
唐斯羡无法，只能去打水替她完成善后工作。
若是以往，她直接用灵泉就成了，可她如今已经没有灵泉了，那泉眼只吐出泉珠，并且一颗比一颗大。她真怕哪天拿出篮球大小的泉珠来，那真是藏都没地方藏。
花了半个小时折腾干净，又穿上衣衫，唐斯羡才躺下。
这种工作还是少做为妙，否则秦浈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声嘤咛，都能让她头脑发热，想继续折腾这朵娇花。
秦浈已经入睡，唐斯羡刚要睡去，忽然摸到床上有些湿，她摸了一下，忽然摸到了秦浈的手，而她的手指指尖似有水滴渗出。
唐斯羡：“……”
所以这是灵泉吗？
灵泉之所以消失，是跑秦浈身上去了？！
唐斯羡震惊了，这灵泉也是成了精的吗？还会转移，还有这操作？
秦浈不知自己身上有灵泉？
那是要这样滴一晚上吗？
她满脑子疑惑。好在她这般想完，那边便没有再渗出什么灵泉来。
翌日，唐斯羡醒来时，秦浈已经醒了，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唐斯羡：“你说你多大个人了，竟然还尿床？你就不会起夜吗？”
唐斯羡：“？”
她顺着秦浈的目光，看向床上的席子，中间湿哒哒的那一块。
唐斯羡：“……”
“娘子，你讲点道理，你看我的裤子，干的！”
秦浈道：“裤子薄，干得快。”
唐斯羡注意到秦浈将裤子换成了裙子，她道：“娘子，该不会是你发现自己裤子湿了，所以才赖我的吧？”
秦浈脸上飘过一朵红云，道：“我五岁开始就没有尿过床了！况且我尿床我能不知道吗？！”
唐斯羡心想忽然问：“娘子，你昨夜可曾梦见那个梦？”
秦浈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转移话题，答道：“梦见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喝了那灵泉，感觉跟我们平日喝的水相似，唔……还要甘甜一点吧！就想着若是能带回家喝就好了……后来我知道这是一个梦，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唐斯羡已经十分确定秦浈拥有了灵泉，只不过她当成了梦境，“想带回家喝”的意识下，释出了灵泉。后来没有这种想法了，灵泉才没有继续渗出。
灵泉一分为二，泉水部分到了秦浈身上，她这儿只留泉珠。
那契机是什么？唐斯羡琢磨。
忽然想起某个夜里她做的事情……
“干，敢情还是我做的好事？”唐斯羡再次震惊了。
“你承认了！”秦浈道。
唐斯羡：“……”
事到如今，她还纠结这点事干什么？秦浈想赖她，她就吃亏一点，认下自己造的这份孽呗！
“是我……昨夜替你擦身子时，不小心洒了水弄湿的。”
秦浈脸上又是一红，同时还暗暗松了口气：“我就说是你！”
唐斯羡眼下可没空纠结这些，她骨碌地从床上爬下来，道：“娘子，你喝的泉水，我也想喝！”
秦浈无语：“梦里的泉水，我如何给你喝？”
“只要娘子你想，肯定能办到的！”
秦浈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将灵泉的存在当成了梦，所以肯定是释不出灵泉的，只有让她意识到灵泉是存在的才行。
唐斯羡是绝对不会自己暴露灵泉空间的存在的，因为太难解释了，只有秦浈发现了，并且消化了这个用科学解释不清楚的灵泉空间，她往后也就不必在秦浈面前藏着掖着了。
“可我不想。”秦浈觉得唐斯羡在梦游。
唐斯羡：“……”
好吧，强迫是没幸福的。
她也不强迫秦浈了，暂时放下这事，依旧每天做自己的事情去。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泉眼不再吐出泉珠，而现有的泉珠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增加而缩小。——就拿家里水缸的泉珠来说，以往一般一个月或许就小的跟玩具木仓里的塑料子|弹一样了，可现在这颗泉珠，两个月了依旧是龙眼大小。
所以她养殖场里的鱼虾蟹，暂时还没有人反馈说味道变差了。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惶惑不已。
空间倒是还在，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些变故是否跟秦浈有关。可她不曾拿泉珠往……那里头塞，泉珠应该也不会转移才是。
“娘子，你还有做梦吗？”唐斯羡找了个空隙问道。
“最近好像没做什么梦了。”
唐斯羡：“……”
灵泉这是彻底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倒不是舍不得它带来的便利，而是她穿越一来，它跟空间就一直在自己身上，随自己这么久了，跟她的孩子似的。这忽然之间消失了，她难免有些不舍。
“你近来有些古怪。”秦浈观察她片刻，又道。
唐斯羡也打量着她：“娘子你近来也变了。”
秦浈下意识往自己脸上身上摸了摸，有些在意地问：“你也觉得我胖了？”
唐斯羡：“嘎？”
她可没这么说，不过“也”是什么意思？
“哪个不长眼的说你胖了？我娘子怎么会胖呢！”
秦浈瞪她：“什么不长眼？我娘，你丈母说的！”
“哦……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瞎说的。”
“那我到底胖了没有？”秦浈又问，反正她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
唐斯羡笑嘻嘻地上前去抱住她：“我来看看。”
这一抱，她发觉秦浈还真的长了点肉，尤其是这腰……
“怎么样？”秦浈敦促她赶紧回答。
“没胖，腰还是很细，身子又香又软。”唐斯羡说着，还趁机揩油。
秦浈拍掉她的爪子，满意地去干活了。
唐斯羡寻思着灵泉消失了，空间会不会也有一天突然消失？那她里面的东西会吐出来吗？那可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以及以备不时之需的粮食，万一消失了，她找谁哭去？
所以她干脆扩建一下家里的后院，然后在那里修了一个长八米，宽五米，两层高的屋子，对外的说法是阁楼，实际是粮仓。
秦浈初时反对，道：“家中已经有粮仓了，你建这么大的粮仓作甚？”
“那个小粮仓最多只能装二十石粮食，到了灾年，很快就会吃完了，所以有了这个大的就不同了，它能装很多。”
“你囤再多粮食，也总会有蛀虫的一日。”
“一般稻谷能存放三年，我们每次丰收，都收一部分进粮仓，然后一两年内没有天灾，就将陈年的稻谷舂成米卖出去，如此不断更新，便不会有长蛀虫的一日。”
家家户户都被各种天灾搞怕了，有条件的人家肯定会存一些粮食，唐斯羡不过是存的多了些。秦浈被她说服了，于是同意她支一部分钱起粮仓，剩下的那一部分钱，则得从她自己的私房钱里出。
唐斯羡：“……”
反正空间没了的话，她的私房钱也没地方放，用了就用了吧！
粮仓还没开始建，唐斯羡和秦浈又被一个消息给砸懵逼了：
那日，苏氏来找秦浈，发现秦浈侧着身时，小腹微微隆起，于是她便问：“浈娘，你近来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没什么异样，怎么了娘？”
苏氏道：“那也不奇怪，我怀着你的时候，也是吃得好睡得香，在田里干活也没有累的很。”
秦浈：“？”
见她发愣，苏氏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有了也不跟娘说一声？！”
秦浈：“……”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娘，谁跟你说我有了？”
苏氏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还想骗娘，这不挺明显的吗？应该有三个月了。”
秦浈：“……”
她觉得她就是胖了。
“我就会把脉，我怎么——”秦浈的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话没说完，脸色就微变。

第113章 成精
秦浈仔细回顾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除了她爹和兄长之外，她还真的不曾与哪个男子走得太近的。连碰都不曾碰到，更别说有肌肤之亲了。所以她怎么会有孕？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懵, 旋即就是心惊, 开始回忆她是否有不知不觉之中被人迷晕的情况。可是思来想去她也不曾有这类似的遭遇。
况且与她有肌肤之亲的就只有唐斯羡, 唯一不同的是，她们近几个月房事确实比往常频繁些。
“你多久没来月事了？”苏氏问。
秦浈：“……, 两个多月吧！”
苏氏瞪她：“你瞧你，明知道自己这么久没来月事了, 你竟然也没个意识, 亏你还整天抱着医书看！”
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 苏氏可不想跟她含糊。
秦浈揉了下太阳穴：“我发觉了，只是以为自己的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喝了汤药调理。”
当然，也因为她没跟男人有过肌肤之亲，所以她压根没往自己有孕这方面想。毕竟她可不曾听闻两个女人能生出孩子这么奇异的事情来。
她这边不确定，所以想找个郎中来看一看。苏氏此时已经确定她有喜了, 但是也由着她，甚至替她去找郎中：“你好好坐下来休息，娘替你去找郎中来！”
郎中很快就来了, 他把着脉，又问：“可来月事了？”
苏氏忙道：“两三个月没来了！”
郎中“哦”了声, 再问：“可会畏寒、头晕、喜食酸辣的东西？或者是否犯恶心、频繁想去茅厕？”
秦浈知道这些孕期的症状, 可偏偏她完全没出现这些症状, 以至于加深了她对自己是否怀孕的不确定性。若是出现以上现象，她也不至于会这么后知后觉。
“不曾。”
郎中犯了难，滑脉不一定是有喜, 月事推迟也可以说是身子有问题，连孕期症状都没有，他真的难判断秦浈是否有孕。
“这很难说，毕竟月份太小了，安全起见，近几个月还是先别进行房事，看小腹是否有明显的变化……”郎中交代完这些就走了，连问诊费都没要，毕竟看不出人家是否怀孕，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虽然郎中也无法确定，可苏氏还是将秦浈当成有喜来对待。秦浈道：“娘，万一不是，你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反正她是高兴不起来的，她宁愿自己是有病了，否则她要如何跟唐斯羡说？说她有喜了，她能想象得到唐斯羡那受伤的神情。
苏氏道：“浈娘你怎么好像很不乐意自己有喜？这是要是让斯羡知道，他肯定也会高兴的！”
“娘，这事先别往外传，她那儿我来跟她说吧！”
苏氏点头：“也是，月份还小，不能到处嚷嚷，不吉利。”
话虽如此，她还是跑回去跟秦雩说了，夫妻俩一嘀咕，觉得二人似乎都觉得自己不会有孩子，所以十分粗心，要不连有孕了也不知道。若是让她们继续这么含糊下去，得来不易的孩子怕是会被她们弄没了，她们不重视，他们得重视起来。
所以夫妻俩就按照顾依山怀孕那段时期的一些注意事项、饮食等都回忆起来，总结起来，准备给自己女儿跟女婿。
而那边的唐斯羡听说有郎中到家里了，还以为是秦浈出什么事了，就匆忙地赶回来了。
回到家见秦浈安静地坐在榻上，一脸沉思，又带着一点天塌了的茫然惊慌，唐斯羡的心也提了起来，以为秦浈的病很棘手。
“浈娘，你怎么了？”唐斯羡坐到她身边去，拉着她的手十分关心。
秦浈回过神，下意识地捏紧了手。
唐斯羡垂眸看了一眼被捏紧的手，道：“浈娘、娘子，你的身子可是不适？”
秦浈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她：“你可信我？”
唐斯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道：“自然信你。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默契都有了，这些话还需要多言吗？”
秦浈觉得自己有点在冒险。可是仔细一想，唐斯羡当年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又何尝不是在冒险？何尝不是孤注一掷？
于是她道：“我近来胖了。”
唐斯羡：“……”
悄悄地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不过她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只听见秦浈又道，“我两个多月没来月事了。”
“月经不调？”
不应该啊，她跟秦浈都是有灵泉蕴养的人，平日作息又有规律，还从不熬夜，怎么会月经不调得这么离谱呢？
说到灵泉，她想起自己的灵泉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了，若非那些不会消失的泉珠还在发挥作用，时间一久，她肯定会觉得灵泉只是自己梦里出现的东西。
“我还把脉把到了滑脉。”秦浈心跳得很快，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唐斯羡，观察她的神情和反应。
“滑脉是什么不好的脉吗？”唐斯羡表示她对中医的内容一无所知。
秦浈摇头：“有可能不好，也有可能好。不过我情愿是不好的脉。”
唐斯羡懵了：“为何？我可不希望！”
秦浈没有看她，自嘲地笑了下道：“你还不懂吗？我可能有喜了。”
唐斯羡：“……，？？？，！！！”
瞬息之间，她的反应从平淡到疑惑再到震惊，秦浈刚好错开了她这丰富的表情。
“确、确定吗？”唐斯羡结巴了。
秦浈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确定，郎中也说要等一些日子，若是肚子有明显的变化，那八成是了。”
唐斯羡猛地起身在屋子里走，她穿越的难道还是个灵异世界？还是说秦浈其实压根就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能自我繁衍的生物？
可能自我繁衍的生物不是草履虫吗？
秦浈是草履虫精？
但是草履虫有她娘子这么聪明吗？
妈的，这个世界怎么就忽然玄幻了起来？
秦浈对唐斯羡的反应有些在意，见她一没有质问她是不是在外偷人了，二没有伤心欲绝，三没有烦躁不满，只是带着些迷惑地在屋子里乱转，心里的紧张感稍稍减缓。
“我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秦浈解释了句。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难堪，毕竟她竟然有朝一日会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说这样的话。
唐斯羡的脚步一顿，回到她的身边。
秦浈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被迫说这种话，对她来说该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
唐斯羡虽然有那么一瞬想过这个问题，可她觉得秦浈不是傻子，秦浈眼里的自己更不是傻子，“秦浈给她戴绿帽然后找她接盘”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发生。
加上自己穿越以来，有灵泉和空间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存在，她也无法成为一个坚定的唯物科学主义者。
等会儿……灵泉？
唐斯羡的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抓住。
听见秦浈的话，她回到了秦浈的身边，默默地坐下。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她才道：“我知道。”
“你不相信？”
“啊？我没有，我相信你。”
“那你说，为何会这样？你我皆女子，我何来的身孕！”秦浈激动地问。
唐斯羡：“……”
“你冷静点。”
“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这般冷静！”秦浈抓着唐斯羡的手，指甲将她的手给抓破了皮。
秦浈激动完，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她这是将问题抛给唐斯羡，是种逃避和自欺欺人的做法。
“对不起。”秦浈别开脸。
秦浈向来是个自持自律的人，除了唐斯羡几次危及性命的举动让她失了心神之外，她很少有这样不理智的时候。而且她的头发、衣衫都是打理得很好，如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簪子掉了，一绺头发散落了也不知道。
唐斯羡将她把头发弄回去，又拾起簪子帮她簪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法好好安抚你。”唐斯羡道，“不管是有孕了，还是病了，都得多找几个郎中看过。若是前者，你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若是后者，哪怕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治好。”
秦浈心头还乱着，她没回应唐斯羡，后者倒是咬牙将她抱起，给抱回了床上，道：“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心情会好很多。”
唐斯羡就坐在床边，一副默默守护秦浈的模样。秦浈看见她的手背那月牙形状的伤痕，还看见那破掉的皮里渗出的血丝，心里隐隐感到内疚。
许是真的累了，又许是秦浈也不希望自己胡思乱想，所以她很快就睡着了。
苏氏过来，唐斯羡轻手轻脚地放开秦浈的手走了出去：“丈母。”
“你回来了啊？浈娘告诉你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斯羡点点头：“她睡着了。”
“嗜睡也是有身孕的表现，正常的。”苏氏拉着唐斯羡说了许多孕期的注意事项，原本心情也十分复杂的唐斯羡被她一番洗脑，也觉得秦浈八成是怀孕了，而且她也要当“爹”了。
迅速从当“爹”的喜悦中回过神，唐斯羡写了封信，让人带去给唐妁，请她帮忙在县里多找几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过来。
这些郎中其实不大愿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奈何唐斯羡给的太多了。
每个郎中过来看一下，七成郎中都说秦浈这是有了，剩下三成的措辞跟当初的郎中说的一模一样。
唐斯羡松了口气，对秦浈说：“看来你不是得病的概率很大。”
她就说嘛，有灵泉的蕴养，秦浈又还年轻，怎么可能会有重大疾病呢！
说完，秦浈就给她递了死亡视线。
唐斯羡一点也不怵，道：“既然不太可能是有病，那就可能是有喜。关于这个孩子，你想如何处理？”
怀孕的是秦浈，唐斯羡自然要尊重她的想法。
秦浈想过，为了自证清白给自己整一碗将胎儿堕了的药，可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岂不是证明她就是背着唐斯羡做了什么不见的人的勾当了？但她自问做不到欢喜地迎接这个生命的到来。
唐斯羡从一开始的懵逼，到后面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那种想法就强烈了起来。
按照郎中的推算，孩子有了三个月，那不就是她手贱对秦浈做了那种事，然后发现灵泉的泉水部分消失了的时候吗？
后来发现秦浈变胖，更是灵泉消失的时期。
所以这个灵异事件，该不会跟灵泉有关吧？
秦浈不是什么草履虫精，而是灵泉成精了？！
草！
唐斯羡盯着秦浈的肚子，想骂它。
那么问题来了，秦浈一直很纠结自己没有偷人为何会怀孕，甚至情绪还有些不稳。她该如何跟秦浈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呢？

第114章 灵泉
秦浈有喜的消息在唐斯羡请了那么多郎中回来后不胫而走, 加上她最近很少出门，而唐斯羡也放下手上的事务没有处理，待在家陪她, 更加证实了传闻。
有人跑去秦雩跟苏氏跟前旁敲侧击, 两人都打着哈哈：“还不一定呢, 万一不是那不是空欢喜一场嘛！”
虽然他们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
这么久了, 叫他们可算是能长吁一口气了。
因唐斯羡与秦浈成亲多年也没有子嗣，所以村里有不少人认为是秦浈有问题, 毕竟她给众人的印象本就是体虚多病, 可怜唐斯羡要绝嗣了。
甚至还有人说再多等几年, 唐斯羡或许就要纳妾了。
秦雩与苏氏是相信唐斯羡的人品的，也相信她这些年对秦浈的在乎不似作假。可被人说多了，他们也有些动摇，开始担心唐斯羡有朝一日也会像他们这样动摇，然后做出让他们女儿伤心的事情来。
这下好了，流言不攻自破, 看谁还敢再在背后拿秦浈的身子骨说事。
夫妻二人之所以还笑得出来，是因为秦浈跟唐斯羡完全没有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出去。
秦浈并不希望他们替自己担心，更不想因这件事引起一家子的混乱, 所以面对情绪显然高涨的爹娘，她也只能强打起精神面对。
只是等他们一走, 秦浈就叹起了气。
“娘子, 你别叹气。”唐斯羡走了进来, 摸了摸鼻子，心里虚得一批！
秦浈看了她一眼，又想起自己这莫名其妙的骨肉, 心里揪痛了下，扭过头去。
唐斯羡知道她夜里偷偷落过泪。
之前没有往灵泉上想时，两个人对这种事都毫无经验，手足无措，她也安抚过秦浈，决定不管如何，她对秦浈都是不离不弃的。
如今想到了灵泉上面去，她就更加不能看着秦浈这般萎靡不振，况且是她造的孽，秦浈应该有个合理的发泄口。
“娘子，我们去外头走走？你闷在屋子里好些天了。”
“我不想出去。”
她可以想象得到，只要一出去，定会有人向她们贺喜。然而喜从何来？每一句“恭喜”，都是往心里刺的刀！
“娘子，你喜欢孩子吗？”唐斯羡又问。
秦浈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得来的孩子，仿佛妖孽，万一她日后生下了一个妖怪怎么办？
“不喜欢。”
唐斯羡干脆利索冷酷无情：“那趁着它还没成型，弄掉他！”
秦浈斜睨她：“你果然是不相信我，才会这般干脆的吧？！”
唐斯羡：“……，若是让你生下一个你所不期待出生的孩子为代价来表示相信你，这非我所愿。”
说着，她放低了身子，俯首亲上秦浈的小腹，并且嘀咕：“要不你跑来我的肚子里吧！”
秦浈“噗嗤”一声笑，觉的唐斯羡这话又暖又好笑。霎时间，她周身的阴霾散去，那笑容仿佛阴云散去后重现的太阳。
“要真跑到你的肚子里去，后果可大了。”秦浈道，“比起那样的后果，眼下的后果是我还能承担得起的。”
唐斯羡安静地看着她，她想了想，道：“那就出去走走吧！”
梳洗打扮好后，唐斯羡撑着伞遮挡着她出了门。两人也并非闲逛，而是绕着自家的田产、不动产走，也当做视察。
沿途见到她们的人果然都要说一声恭喜，廖三郎还悄悄地对唐斯羡说：“这些年你面上一直干净得很，大家都传是不是你阳气不盛……看来，没有那种事！”
廖三郎已经是个络腮胡的大叔了，他的长子廖小毛嘴上也冒了青，偏偏唐斯羡的脸依旧干净。
也不是没有这般干净的男子，不过他们总是会被人嘲笑，所以为了不让人嘲笑，留了胡子，而胡子又不好打理，顿时从二十多岁的小鲜肉变成了老腊肉。
唐斯羡作为一个脸皮超厚，又超有自信的人，从来不会在意别人说这些，故而她的我行我素，让她看起来依旧俊俏。
不少年轻的女子就爱这一款，在她经过时会偷偷看她，还可惜自己为何不是秦浈。
然后男子便吃醋，道：“莫看那面上无须好看，兔爷儿也是这般的，还有些床上雄风不振，嫁过去多亏！”
“呸！他要是真的如你所说，那他们夫妻的生活怎么会这般和和美美呢？”
“都是装的！”
“少酸了！”
秦浈怀孕的消息传出，这些人的脸上仿佛被打了好几巴掌，生疼。
唐斯羡笑了笑，道：“我娘子不喜欢我留胡子，她说当初就是看我这张脸白白净净的，好看又下饭才肯嫁给我的。”
廖三郎：“……”
呔，依旧这么不要脸。
廖三郎走后，唐斯羡问秦浈：“累了吗，需不需要歇一歇？”
秦浈道：“我没那么娇弱。”
她倒是有点想造作一下，让老天来决定这个孩子的去或留。
“娘子，其实你还记得你曾经做过的梦吗？”唐斯羡见四周无人，问道。
“我做过的梦很多。”
“就是那个重复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梦。”
秦浈被她这么一问，想起来了：“那个冒出泉水的泉眼？”
“嗯。”
“记得，只是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
“娘子不觉得那是一个预兆吗？”唐斯羡打算往玄学方面靠拢，先让秦浈相信她的孩子不是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式怀上的，也少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秦浈心口一跳：“什么预兆？”
“娘子想想做那些梦的那段时间，跟你没来月事的时间，是不是重合了？”
秦浈：“……”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不就说明这个孩子的来历更加诡异了？！不行这个孩子留不得！”秦浈紧张道。
唐斯羡生怕她做出什么自残的行为来，忙抱住她，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娘子，你试一下，想象你所看见的那个泉眼的模样，然后说你想喝泉水。”
秦浈觉得她的行为有些诡异，可是更诡异的怀孕都发生了，似乎也没那么无法理解了。
她按照唐斯羡的说法，努力回想那个梦里看见的泉眼。
“要静下心来。”唐斯羡提醒。
秦浈心想，这种情况下她要如何静心，莫不是被忽悠了？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她摒除了杂念，忽然之间就看见了那个泉眼。不过和当时冒着潺潺泉水不同，此时的泉眼已经没有泉水冒出来了。
“没了？”秦浈有些许遗憾。
不过她刚念叨完，那泉眼忽然又冒出了一小股清泉，然后很快就停下。仿佛一个身体被掏空的孩子委屈巴巴地说：“没有再多的了。”
这般可怜，秦浈都不忍心再剥削它了。
她捧起清泉尝了一口，然后道：“很甜。”
泉眼又要冒清泉，秦浈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是疲惫，仿佛清泉冒得越多，自己的精神便越差。忙道：“不用了！”
在她说完后，那泉眼仿佛陷入了沉寂，确实不见有清泉冒出。
秦浈松了口气，想起眼下看见的情景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那些装着粮食跟钱的地方似乎不见了。
她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唐斯羡在她耳边喊她：“浈娘，你醒醒！”
秦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唐斯羡。
“我怎么了？”秦浈问。
唐斯羡见她醒来，松了口气。
她本意是想让秦浈感受并且尝试使用灵泉，结果秦浈却像是沉睡了一样毫无意识。她当即将人转移到树荫下查看她的情况，好在她的呼吸很稳，不像是出事的样子，否则她要自责死了。
“你睡着了。”唐斯羡道。
秦浈迷茫了下：“我怎么会睡着了？我不是在——”
她猛地想起“梦中”经历的事情，“泉眼……”
唐斯羡有所猜测：“是又看见梦中的泉眼了吗？”
“嗯，不过它没有泉水了，虽然冒出了一些，可好像很难受一样。”
唐斯羡想起她当初也只能用一点点灵泉，一旦透支，身心都会感到疲惫。秦浈的说法倒是跟她当初的情况很相似。
秦浈觉得虽然只有一瞬，可她所感受到疲惫是真实的，而且那种感觉还带出了梦境。
难道那不是梦？！
秦浈又尝试去看那泉眼，结果泉眼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但是唐斯羡并不在她的身边。
“斯羡！”她喊了声，旋即睁开了眼。
“我在。”唐斯羡一直在她的背后做她的靠背。
“为何……”秦浈刚想问梦境的事情，忽然想到，唐斯羡突然提及这件事，行为也十分怪异，更诡异的是，她怎么知道要如何进入那个“梦境”？
“嗯？”唐斯羡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秦浈坐直了身子，调转了个方向，让自己面对着唐斯羡。
唐斯羡见她久久未答，便问：“那泉眼和泉水是怎样的？”
“泉眼只有铜钱眼大小，不过一次冒出的清泉有一小捧。”秦浈手掌一弯，做出一个捧物的动作。
唐斯羡：“……”
这灵泉也太偏心了吧，当初在她身上时，只挤出一点，用眼药水瓶装都还空得很。还是她每天挑战自己的精气神极限，最后才变成泉珠的。可是它一跑到秦浈的身上，一次性就是一捧……
她还有空腹诽灵泉的偏心，完全没意识到秦浈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渐渐深邃。
“我做梦那时候，你似乎就对那个梦十分感兴趣。”秦浈忽然道。
唐斯羡回神，对上她的眼睛，心里忽然发毛。
她打着哈哈：“每天做同一个梦，很少见不是？”
“可你是如何清楚那里面的泉水能喝？”
“泉水不都是能喝的嘛……”唐斯羡越说越心虚。
秦浈先撇开怀孕这件事带来的情绪，她认真地捋了一遍她觉得奇怪的地方。首先是她第一次喝梦境里面的泉水，并且还想与人分享的第二天，床上便出现一块湿哒哒的痕迹。
她的裤子湿了一块，而她本人确定自己没有尿床，所以她也不确定这滩水的来源。后来唐斯羡不情不愿地承认那滩水是她搞的鬼，她就当真了。
仔细想来，那滩水可能真的跟唐斯羡没关系，但是她却承认了，要么是不想跟她争辩，所以自己吃下这个亏。要么是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
然后就是唐斯羡今天的行为举止古怪了。她按照唐斯羡的说法，结果真的再次“梦见”了那个“梦境”。
除非说，唐斯羡曾经进入过那个“梦境”，否则她不会知道这些的。
再往外延伸，她第一次遇到唐斯羡时就对她捕鱼的方式很是好奇，毕竟也没看见她撒下去什么诱饵，却引得大批鱼争相入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诱惑它们，乃至它们可以放弃本能带来的躲避危险的能力，自投罗网。
还有唐家喝的水、用水煮的饭菜都比寻常的饭菜美味。甚至跟唐斯羡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养鱼的饲料也只是很普通的饲料，并无特别之处，偏偏她的鱼就那么好吃！
甚至她时常出入果园之后，自家的那些柑橘才越长越好的，甚至近两年，所结的果比以往多了许多。
唐斯羡不管是养什么，还是种什么，明明没什么章程，但是效果却惊人。
这么想之后，腹中的胎儿带给她的恐惧感似乎降低了——这胎儿要是个妖怪，那肯定也是唐斯羡这个老妖怪的。
唐斯羡这个老妖怪她都不怕，怕小妖怪干什么？
“你不是人？！”秦浈盯着她。
唐斯羡：“……”我怎么就不是人了？不过这事办得，用俗话“不是人干事”，——确实不是人干的事。
“你是什么妖？”秦浈又问。
唐斯羡这才理解她问得那句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她道：“我是人，活生生的人，捅我一刀会死的那种。”
秦浈捏她的脸，有些意动，想拿刀捅捅看。
唐斯羡：“……”
她娘子难道受刺激，突然出现了变态人格？

第115章 生了
玩闹归玩闹, 秦浈还是颇为认真地问了唐斯羡一句：“你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唐斯羡抓了抓耳朵，道：“我也不知道，就有一个猜测, 是不是跟你看见的泉眼有关。”
“那不是梦？”秦浈又问。
“……, 大概不是。”
顶着秦浈那深邃的眼神, 唐斯羡硬着头皮道：“事先说明，我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不会飞天遁地，也不会什么妖术……”灵泉跟空间或许算“仙术”？
“但是你看见的泉眼, 原本在我身上。”
她也不敢说是她的, 毕竟这么有灵性的东西, 她可不敢妄自尊大以其主人身份自居。
唐斯羡说完，也不敢去看秦浈。若非秦浈做梦梦见过灵泉和空间，灵泉还转移到她的身上去了，她怕是也不会信自己的话。
秦浈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但是了解她的为人就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秦浈盯着她的小腹：“可你以前不曾有孕像。”
“因为它与我为一体，并非寄生于我的体内。”
秦浈听完, 又闭上眼感受那泉眼的存在……反复几次，最终确定唐斯羡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它因你的缘故，产生了灵识, 便跑到我的身体里，并且还要作为胎儿降临？”秦浈想, 她不会十月怀胎, 然后生出一滩水吧？
她忽然有些幽怨, 明明是唐斯羡的东西，为何生它的不是唐斯羡？
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那泉眼又委屈巴巴地冒出几滴泉水来, 仿佛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儿正在委屈地哭。
秦浈：“……”
她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既然唐斯羡是人，那她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它从何而来？”秦浈问。
“娘子可还记得我从大理被追杀滚落大江的事？”
秦浈道：“原来那不是假的啊！”
唐斯羡：“……”
她承认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但除了穿越这件事外，她确实是从后世的云省今大理国，被追杀，然后滚落怒江才来到这儿的，她也不算欺瞒秦浈。
但是显然隐瞒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以前说的事实可能也会被怀疑是虚假的。
“所以呢？你想说，这东西就是那时候出现的？”秦浈问。
唐斯羡点头：“我被人救起来后，得了风寒，然后就发现它了。”
秦浈想起唐斯羡上次感染风寒后，有一段时间行为也有些古怪，莫非跟灵泉有关？
她这般问，唐斯羡便道：“娘子果真聪慧，能举一反三。确实，灵泉每次发生变化，我便会感染风寒。”
秦浈瞬间平衡了。凭什么她要被这古怪的东西折磨，唐斯羡却没事？
不过想一想，唐斯羡浑身滚烫的时候也颇为吓人，那可是要人命的风寒，可见唐斯羡承受的风险并不比她低。似乎又不该怨唐斯羡……灵泉也怨不得，一怨它，它就跟她急，委屈巴巴地要哭。
秦浈扶着额头，这都什么事……
她没跟唐斯羡说什么，起身先回了村子。唐斯羡像条尾巴一样缀在她身后，心里忐忑地琢磨她是不是要去找法师来收妖。
秦浈一没有去拿刀捅她，二没有去找法师道士来收妖，只是去搜集了不少志怪故事来看。
唐斯羡：“……”
她娘子很不对劲。
有一天，秦浈问她：“《朝野佥载》上说，并州、寿阳二地交界处有妬女泉，泉水沉洁澈千丈。祭者投钱及羊骨，皎然皆见。泉眼温柔，水流明澈，是它吗？”
唐斯羡：“……”
她中学那会儿古文翻译就没得过多少分！
秦浈见她没反应，又转过身去继续翻书琢磨，大有一副不把这灵泉弄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唐斯羡觉得她若是在现代，那必定是个穷原竟委的科研工作者。
“娘子，咱们好好聊一聊如何？”唐斯羡道。
秦浈头也不抬：“我许你跟我说话了？”
唐斯羡噤声，这是秋后算账呢！
秦浈找了几天，也没找到这个灵泉的来历，倒是唐斯羡跟着她看书，在《纪闻》一书上看到有个关于“水珠”的故事。这水珠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埋在地上，立马就有泉水涌出，泉水清冷，涌出的泉水足够千人饮用解渴。
虽然这个故事跟灵泉也没多大关系，但是泉珠的存在容易让她联想到这里来。因为泉珠虽小，可若将它当成浓缩了数立方泉水的珠子来看，每种生物都在附近吸食它的灵气精华，慢慢地它就缩小直至消失，这不就跟水珠的泉水，供人饮用，慢慢喝完一样吗？
为了不让秦浈沉迷其中，她告诉秦浈：“难道泉眼的底下是水珠？”
秦浈看完后，一番沉思，然后就没再去追究灵泉的来历了。
苏氏见这俩天天浸淫于书海中，要是四书五经倒也就罢了，可天天看这些志异小说算什么回事？
于是她将秦阮伦留在家中带不走的书拿了过来给秦浈，道：“若希望这个孩子日后聪明伶俐，还是得多看四书五经。”
秦浈花了好些天才慢慢消化这个胎儿的来历，闻言，也不拒绝苏氏的好意，只是转过头，她便将书给唐斯羡：“你来念，每日念一篇。”
唐斯羡乃“戴罪之身”，不敢拒绝，所以每天闲了就跟秦浈窝在榻上念书。
四书五经的内容，除了她最熟悉的论语之外，其余的她都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偏偏秦浈又要求她阐释书的意思。
无法，她只能去找村塾的夫子求教，给他一点学费，每天帮忙翻译一篇文章，回来后她再念给秦浈听。
然后村中没钱念书的人家的孩子也会跑到她们这儿来，一边听唐斯羡念书，一边听她翻译。他们坐在墙角处，摇头晃脑地跟着念，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念多了就上头了，哪怕不认识字，也背得滚瓜烂熟。
唐斯羡跟秦浈都没有驱逐他们，偶尔还会给他们一些果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秦浈的小腹也越来越明显，她终于肯跟唐斯羡好好地谈一谈了。
“眼下已经确定是有喜了。”秦浈得出这个结果。
唐斯羡也看出来了，她问：“你可有何不适？”
秦浈摇头，别说不适，她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何变化，不是说孕育生命时，多多少少会有感觉？她没有感觉，只有看见那泉眼时，偶尔能感觉到它似乎有生命力。
唐斯羡又道：“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让它回到我的身体里来吧！我不想你受分娩之苦。再说，它是我带来的，就是我造的孽，苦果自然该我承受。”
秦浈知道她这些日子十分内疚自责，向来夜里睡得安稳的人如今也是辗转反侧，枕上都可见掉了不少头发，那麦色的肌肤也遮掩不住她眼圈的青色，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被什么妖精吸食了精气。
“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无益。”秦浈道，“你不愿我受分娩之苦，我也不愿看你身份暴露。”
唐斯羡鼻子一酸。秦浈就是这样，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爱意，感觉得到她心里有自己。她也总是以柔弱温婉的姿态，展现她百折不挠的意志。
“娘子，还有件事。灵泉只是其一，你当初做梦梦见的还有一件异宝，我取名为空间，它能储存时间的任何东西，不过活物进去必死无疑……”
秦浈：“……”
她好不容易才相信唐斯羡是人，但是又一件异宝是什么东西？
“那空间还在你的身上吗？”她问。
“在。”唐斯羡随手取出一件物件。
秦浈：“所以当初那里存放的粮食跟钱？”
“我的。”
“你修建粮仓是为了？”
“担心它跟灵泉一样忽然跑了，所以想将东西转移出来。”
秦浈气笑了：“我说你的私房钱都藏哪儿了，原来藏得还真深，除了你，别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吧！”
“浈娘你别生气。”
秦浈道：“我为何要生气？这不是很好吗？”
又是灵泉又是空间的，往后要搬什么重物、存储东西也方便了。
于是她将家中堆积的稻谷，跟一些容易受潮的物件拿出来，让唐斯羡将他们收好。
唐斯羡：“……”
她以为秦浈还会生气一段时间。
秦浈平心静气地道：“接下来你要是跟我说你会法术，我想我也不会太惊讶了。”
唐斯羡坦诚：“可惜我不会法术。”
她按照秦浈的吩咐将东西收好之后，秦浈抓着她的手研究，戳了好几下也没戳出什么洞来，就没什么兴趣研究下去了。
只是她偶尔会想，唐斯羡上辈子莫非是做了许多善事，累积了功德，所以才会有这种异宝附在她的身上？
又想，所以书中的那些志怪异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秦浈也没说要堕了这个胎儿，所以唐斯羡只能做好准备，将她当一个孕妇来慎重对待。
奈何秦浈并无此自觉，到了柑橘成熟的时节，她也天天往果园跑。
苏氏见状，有些忧心道：“这样下去，这个孩子怕是以后也会天天往外跑。”说白了就是担心那个孩子受影响变成一个顽皮贪玩的孩子。
唐斯羡道：“娘子那么娴静的人，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像她。”
苏氏看了她一眼：“女儿肖父，男儿肖母。但愿生个男儿。”
唐斯羡：“……”
为什么她觉得她丈母这是在嫌弃她，所以宁愿秦浈生个男儿？
当然，这时候她就不得不提她那时代计生委宣传的口号了：“生男生女都一样，男女各占半边天。”
话说灵泉有性别吗？
到时候秦浈生了，她是不是该问一句“生了？生的男泉女泉”？
等到了七个月的时候，秦浈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了，不过她依旧走路健步如飞，苏氏险些怀疑她是不是塞了布在里面。
当然，秦浈的生活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毕竟她低头的时候，脚都被肚子遮挡了，上下蹲也不方便。且唐斯羡也异常慎重，常常约束她不让她去做些劳心劳力的事情。
她道：“生孩子可是一个力气活，我若是不将体力练好，届时怎么生？”
秦浈偶尔会为自己的身材而发愁，可想到唐斯羡似乎黑了几个度，完全看不出她往昔的桀骜狂野的模样，忽然又觉得心理平衡了。
唐斯羡对此一无所知，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围绕着这个胎儿发生，所以她跟秦浈都渐渐地倾向于它会是个正常的胎儿。这样一来，她的戒心也没那么重了，除了赚钱，便是一门心思照顾好秦浈。
而除了秦雩跟苏氏日常往她们这儿跑之外，唐妁回乡的次数也多了，甚至唐才升也偶尔问候秦浈的身体情况。
唐妁去仙阁山时将这事告知了唐清满，惊得唐清满许久都未曾动弹，然后连忙收拾行囊跟唐妁回来问唐斯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险些给秦浈做了一场法事。
唐斯羡费了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秦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哪个男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唐清满勉强按捺下做法事的心思，道：“此胎生来带异象，往后必定不同凡响。”
唐斯羡：“……”
她阿姊不过是去当道士几年。自从被授予符箓，即成为可以单独操办一场法事的道士后，便越来越敬业。
“阿姊，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回道观了吧，在家修行也一样。”唐斯羡道。
在道观当道士也不是上班，不用准时打卡，若是唐清满能留下来，多一个人陪同秦浈跟她唠嗑也是好事。
唐清满没犹豫地应下了。不过她喜欢清净，故而选了个偏僻的房间，还在里面摆了三清像，每日准时做功课，闲暇之余还会被村里的人请去做个法事。
秦浈的肚子九个月大的时候，唐斯羡跟秦家与稳婆、郎中约定好时间，然后开始准备生产的东西。
唐清满跟秦浈道：“斯羡紧张得好像是她要生孩子。”
秦浈微微一笑，坐在竹躺椅上，一边享受着春日的微风和暖阳，一边看唐斯羡带着家里的雇工进进出出，忙碌着。
突然，她似有所感，对唐清满道：“我感觉好像要生了。”
唐清满立马将她扶回屋，然后跑去通知唐斯羡，唐斯羡懵了下，也反应过来要跑去找稳婆。不过她还没出门，就被唐清满拉了回去：“你先陪着她，我去找人。”
唐斯羡胡乱地点点头，跑回了屋里，看坐在床上的秦浈，紧张地问：“浈娘，你疼吗？”
听说开指跟宫缩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痛！
秦浈道：“没感觉。”
“羊水破了吗？”
“没有。”
“见红了？”
秦浈低头看了眼，摇头。
唐斯羡：“……”
她想了想，也没问秦浈为何会觉得自己要生了，而是捂着那圆滚滚的肚子道：“不许折腾我娘子。”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屋内一阵白色光芒亮起，二人下意识闭了眼。等她们睁眼时，秦浈的大腿上正躺着一个小臂长，皮肤皱巴巴，肌肤有点偏黄的婴孩，唐斯羡的手刚好扶着她。
秦浈：“……”
唐斯羡：“……”
卧槽，这是无痛无分娩过程的无痛分娩？
正当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时，那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的婴孩，突然爆发出了洪亮的哭声。
唐清满：“……”
苏氏：“……”
稳婆：“……”
是不是没她们什么事了？
唐斯羡忙双手捧起那个孩子，而秦浈也利落地翻身上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好在唐斯羡平常闲来无事就会准备各种生产的用品在空间里，所以她手一挥，剪刀、襁褓之类的东西都齐全了。
虽然秦浈的生产速度在众人看来快得很，但除了亲眼看着这个孩子是怎么出来的两个人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多想。
苏氏忙着关心秦浈，唐清满想了想，先去看那孩子是不是妖孽，结果发现她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并无异常之处。而且哭得中气十足，还一边哭，一边撒尿，将襁褓弄湿了不说，唐斯羡也被尿了一手。
苏氏看不下去了，道：“孩子不是这么抱的！”
她过去接手，翻开襁褓看了眼，然后又瞅了唐斯羡一眼，似乎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这孩子要是长得像她娘那样肤白貌美就好了，偏偏大概率像唐斯羡。不过到底是秦浈“辛苦”生下来的，她也疼到了心窝里去。
唐斯羡跟秦浈其实有些紧张，视线一直在孩子的身上，生怕她忽然开口讲人话。好在她除了哭之外，还不曾发出别的声音。
苏氏跟唐清满都去逗孩子睡觉了，心有余悸的二人坐到一起。
唐斯羡道：“娘子你辛苦了。”
秦浈：“……”

第116章 泉儿
孩子生下来了, 可让唐斯羡和秦浈头大的问题依旧很多，比如当苏氏将唐斯羡等人赶出去，让秦浈赶紧给孩子喝第一口奶时, 秦浈摸了下自己的胸口, 觉得这个小小的要求也办不到, 因为她大概率没有奶。
怀胎九月，除了肚子显怀之外, 她不曾受任何怀孕的苦，夜晚失眠多梦、胃口不好、尿频、小腿浮肿等症状都没有, 甚至连胸口都不曾有变化。所以她生完孩子后, 身材就跟没生过孩子似的。
苏氏见她迟迟没有动作, 也有些着急，敦促她：“孩子都生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赶紧哄孩子喝奶，否则日后就什么都不喝了。”
秦浈硬着头皮喂奶，那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孩子却似乎有所感知, 死活不干。
苏氏纳闷：“没想到浈娘你的身子这般弱，怕是没有多少奶水。我去找个刚生完孩子的乳娘。”
她匆匆出去了，唐斯羡听说孩子不肯喝奶, 便溜了进来，盯着秦浈跟孩子：“娘子, 你有奶？”
秦浈没好气地瞪她：“要是有就好办了！”
她真怕这个以极为神奇的方式降生的孩子会因为没有奶喝而饿死。
唐斯羡道：“要不, 给她喝灵泉？”
毕竟这孩子的本体是灵泉, 或许她喝灵泉呢？
“怎么给？”
唐斯羡教她，秦浈使用灵泉没有唐斯羡用得顺手，但是好歹还是让一滴灵泉顺着指尖滴下。果然, 孩子张嘴吃了。
“果然是你！”唐斯羡咬牙。
孩子没理她，跟新生儿渴望喝奶一样，汲取着灵泉。
唐斯羡琢磨，孩子出生后，灵泉却没有从秦浈的身上消失，大概率是因为灵泉就是孩子的母乳，是它维持生命的基本元素。
唐斯羡对孩子道：“哎，你以后就可以说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了哎！”
她这个冷笑话无人领会。别说孩子了，连秦浈都没理她。
虽说这个孩子没有怎么折磨秦浈，可她对她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看着她小小的一只，认真地汲取灵泉的模样，就跟普通孩子喝奶时没什么区别。
除了出生和喝奶的方式奇特点，她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异于常人的表现，甚至连眼睛都还睁不开。怎么看怎么可爱。
没一会儿，孩子瘪瘪嘴，扭开头去打了个饱嗝，然后无需别人哄，就乖巧地在秦浈的怀中睡着了。
“接下来该如何？万一娘给请了奶娘回来，她不喝奶如何是好？”秦浈问唐斯羡。
“我觉得她眼下还小，喝点灵泉没关系，可随着她长大，胃口肯定也会越来越大，你每次喂完都筋疲力尽，这不成。”唐斯羡思忖，“等她五六个月了，给她弄些辅食。”
要不然就真成喝水长大的了，迟早会让人看出异样来。
唐斯羡心里忐忑，只希望这个孩子的表现别太吓人。
不过，想到这是秦浈生出来的，四舍五入也等于是她的孩子了。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我抱她去婴儿床上睡，别累着你了。”
秦浈白了她一眼，自己就起床将孩子放到刚转移过来的婴儿床上去了。
唐斯羡道：“你赶紧躺着，万一有人进来看见了怎么办？”
因为省略了太多生产步骤，故而很容易便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秦浈还得在房里坐一个月的月子。
在孩子出世的头一个月里，往往是众人最忙碌的时候，又要洗三又要酬神等。原本这个孩子是女孩就可以省略这些仪式，所以许多人都没提。可唐斯羡不怕麻烦，也搞了一次，热热闹闹的，她的那些亲朋好友都知道她当“爹”了。
然后有人问她：“孩子叫什么名？”
唐斯羡懵了，跑回去问秦浈：“娘子，孩子叫什么？”
秦浈：“……”
好像她们当初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知道她的来历后，根本没办法将她当成普通的胎儿来看待，所以名字什么的，都忽略了。
唐斯羡知道秦浈也没想过，便道：“就叫灵泉？”
“俗。”秦浈嫌弃。
“你生的，你起吧！”
“灵儿吧！”
唐斯羡：“……”
秦浈反问：“你的神情是觉得我起的不好？”
唐斯羡：不是起的不好，只是跟我起的一样敷衍。
“咳咳，不是，很好！那乳名呢？”
“泉儿。”
唐斯羡：“……，非常棒！”
很好，这个当娘的比她还要敷衍。
一个月大，已经蜕变成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的孩子在她的婴儿床上哼哼，手脚不停的晃动，过了会儿，她就哭了。
秦浈想起喂她喝灵泉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赶紧抱起她给她喂灵泉。为了避免呛到她，秦浈干脆拿手指给她吸允。
唐斯羡盯着她的手指，神情有些微妙，然后道：“咳，娘子……”
秦浈看她。
“我也……很久没喝过灵泉了。”
秦浈：“……，滚。”
唐斯羡灰溜溜地出房门，秦浈低下头看着那全神贯注地喝灵泉的孩子，脸红的跟火烧似的。
孩子的名字有了，家里便时常能听到苏氏那慈爱得不能再慈爱的声音：“泉儿长得多像她娘，白白嫩嫩的，哎哟，咱们泉儿尿啦，赶紧给泉儿换块襁褓。”
就连秦雩也是，整天将“泉儿”挂在嘴边。
他们因秦浈有喜、生产所以打消了去京师的念头，在见不到自己的孙女的情况下，自然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外孙女的身上。
唐斯羡站在一边，想抱一抱孩子但是又无从下手，等他们将孩子哄睡着后，又不让她抱了，免得弄醒了孩子。
唐斯羡：“……”
她跑去安慰秦浈：“娘子，你看丈人跟丈母，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了，天天除了泉儿还是泉儿。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你看我们是不是趁机外出旅游几个月？”
秦浈好笑地看着她，等孩子饿了，就让她抱着孩子，自己在旁边喂灵泉。
唐斯羡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尤其是那小手一边喝着灵泉，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偶尔打在唐斯羡的身上，这点力道非但没有产生任何疼痛，反而让唐斯羡的心都快化了。
忽略这个孩子的来历，唐斯羡觉得她简直是天上派下来的小仙女。
秦浈问她：“你眼下还是用不了灵泉吗？”
唐斯羡感受了下，确定用不到了，不过水缸里放了一年的泉珠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秦浈思忖，既然这个孩子出生了，那么她的灵泉本该一并消失才对，之所以还没消失，兴许跟母乳一样，需要等孩子“断了奶”才会消失。
不过她猜错了，一直到孩子开始吃辅食，到彻底“断奶”，再到她会走路，她的灵泉也没有消失。
唐斯羡道：“或许是你作为母体孕育了她，所以有部分灵泉留在了你的身上。除非孩子消失，否则它不会消失。”
秦浈瞅她：“这本来是你的，如今在我这儿，你不介意？”
唐斯羡心态向来好，道：“她从来就不是我的，但你却是孕育了她的人。且，灵泉在你身上与在我身上没什么区别。”
既然那些泉珠没有消失，那么她的鱼塘以及养殖场就不必担心泉珠有消耗完的一天，所以灵泉对她来说，用处已经不大。
不过对秦浈来说还是颇有用处的，她可以调理身体，也可以在种植草药时，增强药效。甚至还能教育熊孩子。
如苏氏所预料的那般，泉儿才刚会走路，就已经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破坏力。先是趁她外婆带她去后院转悠时，将养鸡的篱笆弄倒，然后一群逃出生天的鸡鸭就涌到前堂去，并且在那儿留下诸多粪便。
其次她还喜欢往外跑，明明门槛都过不去，但是她就喜欢趴在门槛上，企图“越狱”，然后被仆役或者唐斯羡等看见的人给拎回来。
当然，她睡觉也不安分，天天站在她的小床上，扶着围栏，想办法“越狱”，然后看见秦浈或唐斯羡，又老实地坐了回去，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婴语。
唐斯羡跟秦浈自然是可以放任她越狱的，不过后果就是她往往会磕伤碰伤，结果哭得撕心裂肺，任何人看见她身上的淤青都要说上一句：“可惜了这白白嫩嫩的肌肤哟！”
唐清满带她时，她将唐清满的拂尘扔出房外，又扯坏了三幅画着三清像的画像，唐清满压根没来得及阻止。
不过她要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可她不如意的时候就喜欢扯人头发，而且劲特别大，唐斯羡将她从越狱的边缘抱回来，她不乐意就扯头发，唐斯羡的头皮都险些被她扯掉。
唐斯羡跟她讲道理讲不通，无法，只能去找她娘求助。她娘秦浈也没说她，只是喂辅食的时候不再用灵泉。她立马就不干了，抱着秦浈的腿大哭。
秦浈的耐心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她不吃，秦浈便不勉强，只待她何时哭饿了，再给她吃。
她吃一口，发现不是想吃的，又哭。
秦浈温柔地道：“没关系，这一顿不想吃，我们就留到下一顿，下一顿不想吃，那就留到下下顿，总会肚子饿，总会有想吃的时候。对不对，泉儿？”
泉儿：“……”
秦浈从不骂她，但是会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惩罚。
迫于亲娘的淫威，她只能乖乖吃了。
“这就对了，下次要是还乱发脾气、弄坏姑母的东西，那娘就给你多做两顿降火的饭。”
泉儿：“……”
一顿不够还两顿？！
如此折腾了几次，她就知道自己做哪些事的时候会被惩罚吃“很难吃”的东西，然后就不做了。
唐斯羡跟秦浈也没想到灵泉还有这个作用，不过她们更加惊奇的是，身为灵泉的本体的泉儿，竟然没有灵泉，——或许有，但是年纪太小了，还未发觉。
当然，她除了顽皮，也非没有可取的地方，秦浈跟唐斯羡大部分教她的东西她都能记住，并且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后就识时务地妥协。
不惹事的时候十分乖巧，唐斯羡跟秦浈在忙的时候，她会安静地靠在她们的小腿上，等她们抱着自己。
秦浈将她抱在大腿上算账时，她虽然对这一切都十分好奇，但也没有手贱地去拨弄珠算，或者碰笔墨砚台。
等她无聊了，她就自己溜出书房去找唐斯羡，然后唐斯羡带着她到稻田里去摸鱼，把自己搞的浑身都是泥巴才被唐斯羡带回家。
等她到了三岁，她几乎将整个村子都跑遍了，然后无聊之下，天天要唐斯羡带她到饶州的鄱阳湖那边玩。
她不是没去过饶州，只是她很喜欢水，对水有着天然的亲近，所以去到鄱阳湖就想去游泳。
唐斯羡自然不肯，让她在浅滩处泡泡脚还行，游泳想都别想。
她直呼无聊，然后唐斯羡道：“你这么喜欢水，那我们带你去水上生活。”
她眨巴着眼，一脸期待。然后她就随着唐斯羡、秦浈以及秦雩、苏氏，在北上的船上度过了一个多月。
“水上的日子好玩吗？”唐斯羡问窝在秦浈的怀里的小娃儿。
晕船的泉儿：“……”
这一个多月，简直是她的噩梦！

第117章 进京
当脚落到实处时, 秦雩与苏氏还有些摇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上上下下，浮在水面上。
泉儿窝在秦浈的怀中不肯下来, 唐斯羡便道：“你三岁了, 你娘都抱不动你了, 过来我这儿。”
“不要，要娘亲抱抱。”泉儿赶紧抱着秦浈, 死活不撒手。
唐斯羡给秦浈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一笑道：“泉儿, 让你‘爹’抱你。”
泉儿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要娘亲抱。”
“娘亲抱你的话, 你就看不到好玩的东西了哦。”秦浈又道。
泉儿扭头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码头, 觉得这儿人这么多，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不然不会聚集这么多人。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晕船后遗症在“好玩的”诱惑下好得七七八八。麻利地爬到唐斯羡的身上，唐斯羡笑嘻嘻将她放到脖子上，让她看得更高。
秦浈则到后面去扶她的爹娘, 让他们先跟着官府的车一起进城去找秦阮伦。
秦阮伦在进士及第后当了一年的选人，然后又通过了吏部的考试，在大理寺当个低阶的官, 然后三年一到，按照迁转资序等, 升为了从八品的大理寺丞。
在顾依山带着孩子进京与他相聚, 然后用自己的嫁妆买了两座宅子, 一座大点的宅子自家住，另一座小点的出租。
京师物价贵，而收到的房租刚好够一家四口生活, ——顾依山进京没多久，就又怀了一胎，第二个孩子都已经两岁了。这也是秦雩跟苏氏终于决定进京探望他们的缘故。
唐斯羡她们这次是跟着载着贡品的官船北上的，官船一到京师，就有马车将这些贡品运往太府寺。
因贡品里最受皇帝重视的柑橘、水产都是唐家的，故而唐斯羡请他们多安排一辆马车时，官府也爽快地应下了。
秦雩、苏氏跟两个婢女先携带行囊到秦阮伦那儿了，唐斯羡跟秦浈则带着精神百倍的泉儿去长见识。
按理说她们也是走了一个月的水路，身心俱疲才是。但因为有灵泉，加上她们年轻，所以从船上下来后，除了有些没适应地面外，倒没有别的不适。而秦雩和苏氏虽然也喝了，但年纪毕竟上去了，所以就会有些疲惫。
“好多车！”泉儿叫道。
她们登船之前，泉儿也喊过一句“好多船！”，不过显然京师的码头更多船，可却因为她晕船，而对船产生了抵触，自然将目光转到了车上。
“好高的房！”泉儿指着远处的城门上的阙楼。
京师果然是国之中心，这儿的城墙比饶州的城墙高了一倍，那两边的城阙更是恢弘大气，彰显都城的气势。
“那叫城阙，上面有重兵把守，当有敌人来犯时，他们在上面吹响号角，这样官府就能很快地出来迎接敌人，守住城墙。”唐斯羡给她解释那些建筑的作用，毕竟城阙在饶州那些小地方还是很少见的。
泉儿抱着她的脑袋，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唐斯羡没有带她出来走这一趟，她或许永远也无法想象城阙是如何的。
“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泉儿问。
“那当然，我走南闯北多年，什么没见过！”唐斯羡骄傲地道。
泉儿质疑地将目光投向秦浈，后者微微一笑：“她说的没错，她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都比我们长。”
泉儿忽然觉得唐斯羡的身影又高大了些，追着她问了许多事情。
——
一家三口一直到太阳西斜了才往秦阮伦家去。
秦阮伦也刚好下班，原本打算去酒楼吃一顿丰盛的，但是唐斯羡带了不少食材来，便让厨子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坐一块儿吃。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又新鲜的虾了！”秦阮伦一脸享受。
本来衙署的工作餐已经很不错，可对比用家乡的食材烹饪的菜还是差了许多，加上爹娘、妹妹都在身边，他仿佛回到了故乡。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饭，便早早地歇下了。
但是泉儿第一次出远门，今天又看了不少她此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这大晚上的还精神十足，在床上蹦着要唐斯羡给她讲故事。
秦浈洗完澡出来，唐斯羡看了她一眼，当即捞起泉儿，道：“爹娘累了，晚上你跟姐姐睡，让姐姐跟你讲故事。”
秦阮伦和顾依山的长女秦秀雅已经快七岁了，受爹娘的影响，自幼就读书识字，乖巧懂事。她白天的时候看见泉儿，虽然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可眼神的喜悦还是被大人们读懂了，顾依山便道：“她平日多在家读书识字，没什么玩伴，难得见到泉儿，就十分高兴。”
秦阮伦让他两个孩子带泉儿去玩，泉儿也迅速地跟他们玩到了一块去。为此顾依山还羡慕道：“泉儿这孩子天性活泼，见了人不怕生不说，也没什么脾气。”
秀雅就是太沉静内敛了，所以在人看来是害羞的表现。至于她那儿子，只比泉儿大一岁，但有些小脾气，也让他们夫妻俩头疼不已。
这么一对比，顾依山就觉得泉儿这孩子特别招人喜欢。
秦秀雅晚上还主动问秦浈：“姑姑，泉儿与我住一个房间吗？”
秦浈笑问：“秀雅希望她跟你一起住吗？”
秦秀雅点头，秦浈又问泉儿，当时的泉儿以为只是跟秦秀雅一块儿玩耍，便点点头。所以当唐斯羡要将她扔去秦秀雅的房间时，泉儿才意识到她要被她爹娘抛弃了，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看着秦浈，后者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机灵的她很快便意识到她娘这人软硬不吃，撒娇没用，撒泼更没用反而还会招来她娘的一顿惩罚，所以她就乖乖地抱着唐斯羡的脖子：“爹爹，我不想去，我要跟爹娘一起睡，我不要爹爹给我讲故事了，我会乖乖睡觉的。”
“你答应了姐姐的事情怎么能食言呢？话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得做到，这才是言而有信的人。”唐斯羡道。
泉儿还无法理解言而有信这些德行，仍旧不乐意。
“你想想看，若是能答应了姐姐，但是又不做到，万一姐姐难过了呢？就如同爹娘答应你的事情但是没做，你是不是很难过？”
泉儿也无法想象唐斯羡跟秦浈答应她的事情但是没做到的难过心情是怎样的，毕竟这两人要么不轻易答应，答应了往往会给她办到。
但是唐斯羡这么一劝，她倒是听了，乖乖地被抱着去了秦秀雅的房。
秦秀雅还未歇下，她一直在等她姑母将泉儿送来，听说泉儿喜欢睡觉前听故事，为此她还特意看了一些故事，希望等会儿能派的上用场。
“姐姐。”泉儿在门外奶声奶气地喊。
秦秀雅走到门口，唐斯羡便将人放下了，道：“秀雅，泉儿就麻烦你了。”
“姑父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
“泉儿乖乖的，爹娘会想你的。”唐斯羡深情地道。
泉儿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爹”离去，然后发现她离去的脚步越发轻快，最后回到房间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泉儿：“……”
什么父女情深，都是假的！
——
唐斯羡跟秦浈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素食，毕竟船上的条件不好，稍微咳嗽一下旁边都听得见，别提深入交流了。更何况她们还带着泉儿，哪怕她睡了，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
到京师后，唐斯羡的精神依旧十分好。正因如此，秦浈觉得泉儿在精气神方面特别像她，精力旺盛，加上有灵泉的蕴养，一天只睡三个时辰也能活蹦乱跳一整天。
“这忙了一天，你不累？”秦浈拍开唐斯羡的爪子。
“为娘子服务，不累。况且娘子有点认床吧？既然睡不着，那我帮你提高睡眠质量。”唐斯羡又厚着脸皮蹭过去。
秦浈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却是默许了。
许是在陌生的地方，隔壁又睡着爹娘，秦浈特别放不开，可她越是隐忍克制，反应便越大，哪怕咬紧了牙关，也还是有些声音逸出。
面对秦雩和苏氏意味不明的目光，秦浈面上保持平静，心里却打定主意晚上要让泉儿回来。
唐斯羡这家伙像是攒了一个多月在床上才会说的骚话，昨晚一晚上都在说，让秦浈时而面红耳赤，时而恨不得毒哑她。
——
吃过了早饭，泉儿又缠着唐斯羡跟秦浈带她出去玩。正好秦阮伦休息，便决定一大家子一起出门玩。
翌日，唐斯羡给荣策递的拜帖也得到了回应，荣策得知她来了，便安排了第二天与她相聚。
他如今已经回京当京官了。有荣相为他铺路，当初的小皇帝，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年轻皇帝也没有卸磨杀驴，在荣相主动提前致仕后，皇帝给他封了个轸国公，虽然只有虚名，也不能世袭，但已经是极大的殊荣。
荣家门庭若市，天天都有人递拜帖，荣策能安排第二天与她见面，可见这些年荣策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荣策想忽略她也难，毕竟她这些年靠着那些贡品，已经成功地在皇帝面前刷了存在感。皇帝好几次心血来潮想见她，都被她以“吃鸡蛋何必知道母鸡”的理论给搪塞了。
也得亏皇帝心胸宽广，又决心当个仁治朝政的明君，所以才没跟她计较，否则换了小肚鸡肠的，肯定说她不识好歹了。
近些年皇帝倒是很少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可也依旧会时常惦记这些水产、柑橘，巴不得唐斯羡进京替他养鱼虾、种柑橘。
唐斯羡只想在远离政治和是非的地方种种田，过点悠闲的小日子，所以皇帝给她的赏赐她接受了，但没接受去当官。
她这次进京，荣策便收到了消息，说皇帝已经知道了，准备召她进宫面圣。
唐斯羡：“……”
这皇帝到底有多执着，记性也未免太好了，连她这种小人物都一直念念不忘。
在荣策的提醒之下，唐斯羡与秦阮伦商量了一番，然后做好了进宫面圣的准备。没过几日，宫中果然传出旨意，让唐斯羡进宫面圣。
好在唐斯羡跟秦阮伦学了不少面圣的礼仪，她也带着自己的官服，在确定进宫不会有搜身等侮辱朝廷官员的举动，最多就是看看她的袖子，以及检查靴子后，她才松一口气。
本朝奉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对官员都十分优待，所以搜身这种侮辱人的事情是不会有的。且皇帝也不怕刺杀，毕竟平日待在宫里，进出宫的几乎都是官员，相信没有哪个官员会赔上全族的性命去刺杀皇帝的。
唐斯羡顺利地进了宫，见到了那个二十岁出头，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的皇帝。
他虽然不高，但是体格强健，精神面貌也十分好，骨子里还带着股自信。唐斯羡相信，这皇帝要是能保持下去，那肯定也会是第二个宋仁宗。
皇帝见到唐斯羡也是十分惊奇，见她面上无须，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女子。可是听闻她已经娶妻生女了，那么大概率只是男生女相罢了。
皇帝很少见到男生女相的男子，宫中的宦官虽然不算完整的男人，但是体貌上却不怎么会偏向女子。更别提世俗流行蓄须的美男子风俗，像唐斯羡这种不蓄须的简直太少见了。
发现皇帝盯自己盯太久了，唐斯羡心里直打鼓，寻思是不是皇帝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不过皇帝的话题始终没有提及她的身份，只是问她为何不想当官，又为什么三番四次拒绝他的加封。
唐斯羡便说她志不在朝堂，而在山水间，再说她也没有才能，若是占用了名额，白拿俸禄，那也太对不起朝廷的栽培了。
她说的话好听又在理，皇帝没跟她计较。
这次面圣也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皇帝日理万机，实在是没时间跟她唠嗑太久。
从宫中出来后，唐斯羡松了口气。她跟秦浈说起面圣的详情，秦浈问：“官家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些鱼虾是如何养得这么美味的吗？他为何不问你？”
唐斯羡道：“这才是我看好他的缘故。”
秦浈笑了：“你这么大的口气啊！”还看好皇帝，也不知道是谁看好谁。
唐斯羡道：“我这是看好他日后会当个明君，毕竟他还挺能忍的。”
贡品一年才有一次，他固然可以让唐斯羡交出养鱼虾的秘方，好让自己能天天都吃这么美味的美食。可他也怕这种日子会腐蚀自己，让自己沉浸在口舌之欲中，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管怎样，皇帝没对唐斯羡的水产动什么歪念头，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否则她们都很难解释那些饲料的精髓在灵泉。
在京师待了一个月，秦雩跟苏氏便待不住了。主要是物价太贵，他们每日花钱如流水，特别心疼，就想早些回去。
唐斯羡也准备启程回去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又令她头疼不已的事情。
“娘子，我发现空间缩小了。”
秦浈：“……”

第118章 后生
建新七年, 饶州城外码头。
正值晌午，正是水路最为忙碌的时候。望江楼上，秦浈坐在临湖的雅间处, 安静地吃着东西, 她的身旁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 右侧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女童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脚无法着地, 便一直在晃悠，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男童倒是认真乖巧, 认认真真地喝着面前的粥, 以及挑了刺的鱼肉。
“娘, 爹何时才会回来？天天在这儿吃饭，都吃腻了。”女童泉儿扭头问。
“她上次从江州传信回来说了登船的日子，若无意外便是在这几日了。既然你想跟着出来等她，那要么自备饭菜，要么老老实实吃这些饭菜。”秦浈道。
她原本打算自己出来等人的，反正家中有仆役可以照看两个孩子, 偏偏泉儿坐不住，间儿也坐不住。间儿还好，向来安静, 也鲜少吵闹，倒是泉儿生性活泼听说她要出门就死活要跟着。
她们一般都是在外等一个时辰, 顺便吃个午饭, 若是等不到船便会回去。而这外头的饭菜都没有灵泉的蕴养, 故而味道在吃习惯了美食的泉儿看来很难吃，偏偏秦浈没有想过自备饭菜。
其实这是秦浈故意为之，她生怕哪天灵泉消失了, 这两个吃习惯了灵泉的孩子会接受不了寻常的饭菜以至于饿死，故而时常会做些普通的饭菜，或者带他们到外头吃，让他们适应。
一开始安静乖巧的间儿也挑食，可久了就接受了，唯独泉儿还是有些挑剔。
正说着，婢女匆匆地跑上来，道：“大娘子，看见船了！”
“娘，我要下去！”泉儿当即便扔下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秦浈。
秦浈点点头，她便高兴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别让她靠近湖边，当心被人挤下去。”秦浈道。
那婢女应了声，跟了上去。
秦浈说完，察觉到还有一道视线，便低头看着那张小脸。间儿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微微一笑，道：“吃饱了再去。”
虽然有些失望，但间儿还是低头继续勺粥喝，仔细辨别的话能发现他喝粥的动作快了些许。
等她们吃完，船也靠岸了，秦浈这才起身拉着间儿的手走出去。
唐斯羡和秦浈都以为间儿出生后，空间会消失，但最终无边无垠的空间只是缩小到了一个仓库那么大，而大小恰巧是唐斯羡当初要打造的粮仓的大小。
虽然空间小了，但唐斯羡本就不需要太大的空间，因此这个大小足够她用了。
她跟秦浈都觉得守成固然可以保证生活水平不下跌，可多了孩子后，还得为他们的未来打算，因此得开源节流。所以唐斯羡就将她的养殖大业发展到鄱阳湖的沿岸南康军跟江州去了。
她一般一年出行一两个月，不过这次提早了，因为养殖场遇到了些问题，——她派去的管事动了歪念头，将她的部分鱼换成了普通鱼卖给酒楼，结果投诉信都送到饶州来了，她为此怒气冲冲地赶过去处理。
秦浈接到的回信里没多说，但字里行间看得出已经解决了。
她带着间儿来到码头的时候，泉儿那边已经看见了唐斯羡，并且冲上去了。
唐斯羡看见她十分高兴，一把抱起她，哈哈大笑：“你又胖了。”
泉儿怒瞪她：“哪有爹你这样的，人家的爹跟女儿久别重逢就不会这么说！”
“人家的爹可不会抱女儿。”唐斯羡哼了哼。
泉儿无言以对，确实，她这个年纪在世人眼里需要与男性分席了，更别提让她爹抱她了。
“我下来自己走。”泉儿道。
“怎么，说你不乐意了？”
泉儿指着不远处那走近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她觉得要是她“爹”看见她娘，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放下，然后跑去找她娘的。为了这小小的尊严，她觉得与其被放下，还不如主动下来。
唐斯羡恍然大悟，哈哈一笑将她放下，转过头小跑过去一把抱住秦浈：“娘子，我回来啦！”
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抱在一起，惹得众人投来怪异的目光，但是当事人毫不在意，要不是那白皙的手挡住了唐斯羡的嘴，她怕是要亲上去了。
“平安归来就好。”秦浈微微一笑。
“娘子，就这？”
没个吻之类的？
秦浈警告地看着她，而脚边的间儿已经松开了娘亲的手，上去抱住了唐斯羡的大腿，然后仰着小脑袋看她。
唐斯羡将他抱起来，也亲了一口：“间儿想我了吗？”
“想。”间儿言简意赅。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唐斯羡笑道。
这性子肯定不像她，但是也不像秦浈，毕竟秦浈童年还是很活泼的，是后来遇到了各种事，才开始收敛性子的。
“饿了吗，吃点东西再回去吧！”秦浈道。
“行！”唐斯羡从善如流。
后边的泉儿小脸顿时垮了，她不想吃那么难吃的饭菜呀！
可惜她“爹”向来宠她娘，说什么是什么，根本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等吃完了饭回到家，唐斯羡跟秦浈商议了一下事情，等得了空，就将泉儿喊来检查她的功课。
唐斯羡知道泉儿的功课有秦浈监督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孩子可不知道这些，她不想表现出对泉儿的事情毫不关心的模样，所以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
等泉儿拿功课过来时，间儿也默默地拿了几张纸给她，然后一脸期待地等待她的点评。
间儿还小，所以唐斯羡给他布置了些益智的游戏，比如在纸上画了不少迷宫图，让间儿拿笔来玩。
她本以为这些纸能剩下一张已算不错，没曾想有六七张之多，——要知道她当初懒，也只画了十张。
她看完这些纸，有些惊讶：“间儿不错，十张得其七说明付出的努力有了成果。”
她很少夸孩子聪慧，从来都是夸孩子努力刻苦等，因为聪慧这样的话太虚无缥缈了，它无法让一个孩子成长。只有夸孩子努力刻苦认真，他才会认为自己的认真思考得到了很好的回馈，往后遇事会更加努力认真。
果然，间儿高兴地咧着嘴，跑出去找秦浈，告知她这一结果。
“爹，我也想玩那个。”泉儿道。
唐斯羡道：“你像间儿那么大的时候，我也给你画过迷宫图，你或许记得不清楚了，可我跟你娘记得清楚，你不仅没走出来，还自己多画了几笔，然后狡辩说我的图本来就走不通。”
泉儿：“……”
嘎？她以前这么聪明的吗？
“后来呢？”她兴致勃勃地问。
“后来？后来你自己乖乖琢磨去了。”
唐斯羡都不想说秦浈在惩罚她吃普通的饭菜时，她那哭得稀里哗啦的丑模样。
泉儿：“……”
“爹，读书好累哦，你教我诛贼吧！”泉儿抱着唐斯羡的胳膊撒娇。
她可是听说了，她“爹”年轻的时候十分勇武，单枪匹马闯进贼窝，以一人之力斩杀数十盗贼，然后一举成名。
唐斯羡：“……”
这些谣言越传越夸张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说书的为了吸引客人，而将赵子龙的英勇行为搬到了她的身上。赵子龙要是泉下有知，得气得跳起来告她抄袭吧？
“如今天下太平，哪有那么多贼给你诛。”唐斯羡道。
她倒是不曾拿泉儿的性别说是，所以别人偶尔跟泉儿说“女子就该安安分分的，别老动刀动枪……”之类的话时，她一般都会回怼：“我爹娘都没要求我三从四德，你们算哪根葱？”
气得那些人指着她道：“你还真是跟你那爹一个德性！”
唐斯羡可不就是嘴炮无敌，怼人不倦么！
“我是我爹的孩子，那当然是一脉相承的，哪像你们，你们的爹娘舌头不长，怎么就生出了你们这么长舌的孩子？”
一群人气得七窍生烟，但也不敢因她年纪小就小看她嘴炮的威力。
泉儿一战成名，在村子里成了孩子王，除了唐斯羡跟秦浈，还真的没几人能治住她。
唐斯羡又道：“再说了，你爹我是以诛贼立威的吗？不，我是靠这份家业和手腕才在村子里立足的，若是只懂拳脚，大字不识一个，将来也只有被人忽悠和玩弄。”
“哦。”泉儿活泼但是不叛逆，所以听进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你跟间儿在，我跟你娘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唐斯羡又道。
虽然她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村子里立足，但没有灵泉和空间，所花的时间或许要很久，她无法保证她跟秦浈的命运不会因此而错开来。所以说，遇到她们是她的幸运。
泉儿备受感动，觉得她的爹娘果然疼她们姐弟。还为了维持这个家劳心劳累，她也要努力学习，日后接替她爹娘撑起这个家才是！
她的意识里并没有“这个家将来属于弟弟”这种想法，主要是唐斯羡跟秦浈也没给她灌输过这种想法，哪怕别人在她耳边说些酸话，她也只当她们放屁。
见泉儿这么懂事，唐斯羡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哪天将事情都交给两个孩子，她就可以带秦浈去旅游了。先去苏杭歙州接受文化熏陶，然后入四川，感受蜀道难，还可以去西北见识茶马交易市场，探索丝绸之路，最后去广州，观摩外国人……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跟秦浈开展一场久违的加强双方合作的交流大会。
——
唐斯羡跟秦浈将家业发展壮大后，也修起了路，让来买水产、粮食和水果的商贾更加方便行走。
在她们的影响下，镇前村的粮食产量提高了不少，且“稻鱼共生”的农业生产模式的成效让人看见了好处，这种模式便在饶州推广开来。
过来买水产、粮食以及水果的人多了，镇前村便发展出了一个草市，并且经过唐斯羡、秦浈的进一步推广，周围的村子几乎都往镇前村靠拢。
迁徙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曾经只有百余户户数的村子渐渐变成了拥有两百多户的大村子，并且其繁荣程度，相信不出十年便会与周围的村子形成镇。
村民曾经以为，以唐斯羡如今的财力和地位，已经算得上是乡里数一数二的豪绅。可这么多年，唐家的房子始终没有扩大，吃穿用度也十分低调，金银这种饰品几乎不会出现在她们一家子的身上。
曾经有仆役联合贼人趁一家子不在家进屋盗窃，结果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物件。倒是从账本里发现唐家这些年看似赚了很多钱，实则买鱼苗、买饲料以及雇工的工钱，都是不小的支出。
还有她们捐钱修路、修桥，遇到天灾还会做善事，另外要负担两个孩子读书的费用，所以家里的钱压根就没剩下多少。再看那个粮仓，里面也没多少米。
后来另一个仆役发现贼人报了官，这些事才从贼人的口供里传出去。于是唐斯羡其实很穷，就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事情，哪怕遇到天灾，也没有灾民想过去打劫她。
唐斯羡跟秦浈知道这事后，波澜不惊：“还好早就将值钱的物件收进空间里了。”
秦浈有些疑惑：“可为何他们说粮仓也是空的？”
唐斯羡看了眼自己的空间，里面虽然藏着不少粮食，可她大部分粮食还是留在了粮仓里才对呀！
回到家第一件事，她就是打开粮仓，结果发现里面堆满了粮食，而且完全没有变质或发霉的迹象。
“爹、娘，怎么了？”门口的少年微微一笑，问道。
唐斯羡跟秦浈对视了一眼，将目光投向他：“间儿，我记得我们出门前，你好像来过这里一趟。”
间儿点点头，依旧惜字如金：“来过。是我干的。”
“何时有这能力的？”唐斯羡平静地问。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不知道，有一天忽然就用了。”
秦浈琢磨了下，问：“你七岁那年，有一天我发现你床上的被褥不见了，并且至今没找回来。而你神色慌张，却又不肯说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尿床了，觉得丢脸，情急之下就用了？”
少年：“……”
果然知子莫若母。
他承认了。
唐斯羡哈哈一笑，道：“亏你能憋了这么多年不说。”
她忽然想起秦浈就是这样装病，一装装好几年的。所以说，间儿还是遗传了这人的腹黑。
少年道：“这能力过于吓人，我怕吓着爹娘。”
“那如今你为何又说出来了？”秦浈问。
少年咧嘴笑道：“因为我发现爹也会这个能力！”
天知道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时，吓得以为自己是什么怪胎，生怕唐斯羡跟秦浈不要他了，所以他一直憋着没说。
后来无意中发现唐斯羡也会这能力后，他的心里才踏实下来，——这说明他跟唐斯羡是一脉相承的，因为唐斯羡会这个能力，所以他才会！
唐斯羡觉得他似乎将因果颠倒了，但是没关系，这孩子以与她有共通之处而高兴自豪，她不该去浇灭这股热情。
唐斯羡叮咛了些注意事项，别让人发现这件事，否则会给他带来灾祸。
“知道了，爹！”
等少年走了，唐斯羡才问秦浈：“间儿有这能力，那泉儿……”
“她没有。”秦浈言之凿凿。
“娘子如何确定的？”
“她跟你一样，哪怕能瞒住秘密，却也瞒不了我太长时间。”
况且泉眼就在秦浈的身上，泉儿有没有灵泉，秦浈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唐斯羡：“……”
扎心了，娘子。
二人没想明白为何间儿有空间的能力，泉儿没有灵泉的能力。好在她们也没有过多的纠结，有与没有，都是她们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