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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传
作者：唐小宁
内容简介
 一万年前，上古水族鼎盛时期，水后水素因私念与龙族大战，水后大败，为龙族封印。封印前，水后划开心脏，将心头之血洒向人间，埋下复仇之果。一万年后，少女苏如意因缘巧合之下被惊鸿仙君带上仙界，成为一名小小司神，天庭从此鸡飞狗跳。 为了帮助惊鸿仙君达成复活水后的愿望，如意故意接近龙帝，却意外揭开了一场巨大的阴谋，惨剧接二连三地发生。她心灰意冷地回到仙君身边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只是被人利用的一枚小小棋子 为了摆脱这颗心对他的迷恋，她在痛苦中与他绝别，剜心去爱，誓不回头。 曾经，我愿与你生死相随。如今，对你的执着已然入心。由心动情，既然无解，只能去心 眼见着她挣扎于苦海而不得脱身，他的深情，化为血泪流下。为了她，他耗尽了骨血和灵力，看着她转世轮回，看着她百孔千疮。 她欠他的，又岂止相思万年。 此后千万岁月中，吾为惊鸿掌控，不生异心，不生爱心，直至天地寿尽。如吾背誓，永堕轮回，世世不得所爱，双十而亡 横跨万年的深情绝恋，纠缠前生今世的羁绊，情毒入心，相思入骨！倾城记最火爆仙侠言情小说，开年深情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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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司神少女
“仙君，你的七星命盘被抢了……”
苏如意低头站在众仙面前，任由数道冰冷的目光射在身上，她身子瑟瑟发抖——这次祸闯大了。
此事要从一件入库抢劫案开始，掌管七星的惊鸿仙君在广寒宫月流离处多喝了一杯桂花酒，返回时，惊鸿宫神器库已经被人洗劫，他的本命星盘没了，而且是从神器库司神苏如意的手上被抢走的，前后不过半刻钟。
本来这事不怨苏如意，但她偏偏不争气，在阻住贼人去路，与人对峙良久后，竟然一脸崇拜地问起贼人尊姓大名，可有娶妻什么的，导致七星命盘流落他手。这简直有辱惊鸿宫名声，一众神仙咬牙切齿，只盼惊鸿仙君能做主，将这位小小司神就地正法。
“苏如意！你可知罪？”
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苏如意抬头望去，台阶上的惊鸿上仙白衣雪貂，负手而立，一头乌黑的发丝盖住月华，眸子里浸着一丝丝凉如水的微光。苏如意心里涌过一阵寒意，总觉得这样的目光是针对自己的。她心里颤抖，一个主意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苏如意一个鱼跃，扑到惊鸿跟前，猛然抱住他大腿，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仙君，大意失荆州，失策失策，你不会怪我吧？”
“是账总要算的！”惊鸿淡淡地道，声音有些发冷，“谁抢的？可看清了？”
苏如意身子抖了一下，整个人变得软趴趴的，差点现出琥珀露水的原形，忙兢兢战战答道：“看清了身形，有几分俊俏，戴了银色面具，没有看到脸。”
她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让惊鸿嘴角抽了抽，一脚踢开她，忍不住怒叱道：“怎么没拖住他，不懂得喊？还是……你睡着了？！”
苏如意低下头，苍天在上，她那时确实在呼呼大睡，美梦中有人窜来窜去，翻遍房间所有角落，后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断了，她一梦惊醒，眼前站着一名红袍银具，满脸狰狞纹路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然后……苏如意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上了男子的下巴，一脸兴奋，而那男子目光闪烁间，发出一阵冷笑……
“我喊了我喊了，没人来救我。”苏如意嘴里碎碎念着，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睡过了头，更不承认醒来后一系列费解的举动，以及平日人缘差到陷入困境也无人出手相救的事实，叹着气，“下次他再来，一定让他留下大名，美男留个名字总是要的！”
“你还想有下次？”惊鸿气结，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那人可有说什么？”
苏如意捂住被打的脸，火辣的痛楚在脸上漫开，想起那人过硬的拳头，打了冷战，“那人不爱说话，只说了三句。”
“哪三句？”
苏如意乖巧地回答：“第一句，他问我，你可是苏如意？”
“嗯。”
“第二句，他问我，七星盘在你手上？”
“你一定点头了。”
“仙君果然懂我，我自然是点头的。”苏如意摸着脸，痛得龇牙咧嘴的。
惊鸿蹲下去，抬起她的下巴，眼里含笑道：“快说，这第三句是什么？”
上仙的脾气有些缓了，苏如意立即抓准时机，瞬间一张小脸如梨花带雨，哭得悲惨至极：“第三句，他说，早点给他就好了！仙君，他打我脸，好痛啊真的！”
一语说罢，众位神仙大笑起来，苏如意浑然不知，一手拉着惊鸿的袖摆，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仙君，你要给我报仇！”
惊鸿虽不像其他神仙那样肆无忌惮，但内里也憋足了气，当着苏如意的面不敢笑出来，面色平静地推开苏如意，转身走到宝座旁，才扶住雕梁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只怕下一刻，人都会笑过气去。
许久之后，心情平复的惊鸿仙君坐在宝座上，一脚踏在一侧，瞬间气势威严。
“苏如意，你身为神器库司神，掌管四界仙器，本座看你还算伶俐，把本命星盘都交给你了，你却弄丢了，莫非你想本座烟消云散？”
苏如意打了个冷战：“苍天可鉴，我绝不敢那么想的，若不是当年您那一口唾沫，我一滴小小露水也不能够到天庭给您做牛做马！仙君就是如意的再生父母，我做鬼也会记得仙君的栽培！”
当年苏如意还未化身之时只是人间一座庙前树叶上的一滴露水，万年前松脂把它凝固在里面，直到万年后化成琥珀，被小孩子拿在手上把玩，最后还被扔进臭茅坑里！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代，这琥珀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摆在了博物馆，后来，就遇到了路过人间的惊鸿仙君——
直到现在，那都是两人引以为耻的事。
惊鸿把琥珀含在嘴里，给了她一口仙气，却在知道了她曾经掉过茅坑后，大吐不止——
苏如意本来舒服地长眠，却在睁开眼后，看见惊鸿仙君在那里吐口水——
于是，梁子结大了。
虽然苏如意跟惊鸿回了天庭，但两人却是冤家，相见分外眼红。
惊鸿伸出纤纤手指，慢慢地笑了：“你还惦记着这事呢？都告诉你了，那不是口水，那是仙液，本座都不嫌弃你曾经掉过……”后面那两个字他愣是没说出来，怕彻底折了面子。
苏如意却是一脸委屈：“你以为我想，掉茅坑又不光彩。”
惊鸿本来笑得云淡风轻的脸瞬间又拉了下来，这苏如意是故意的吗！
不过，苏如意正在一旁暗爽，却看见仙君的头突然伸到自己眼前，立即哎呀一声往后跌去。待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惊鸿的怀里，惊魂方定，抬眼便看进惊鸿仙君的双眼里，那凉凉的眸子带着戏耍之意。
苏如意心底一沉，心想今天是没好日子过了！
果不其然，惊鸿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喜欢本座的怀抱吗？”
“不……”话还没说完，苏如意忽觉腰间被拧了一下，疼得她连连摇头，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喜欢吗？”惊鸿又问。
“喜欢，喜欢！”苏如意语气坚定，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恶作剧的仙君。
惊鸿似乎很满意，看了苏如意一会儿，手指抚过她的眉间，突然邪魅一笑：“瘦巴巴的不好抱，本座却是不喜欢的！”
随着扑通一声，苏如意屁股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紧接着，头顶上便传来仙君威严的话语：“七星盘要快点找到，不然你也好不了，你的本命琥珀还在我腰间挂着呢！要是七星盘有任何闪失，我捏碎了你的本命，别反抗我，我的话就是全部。”
苏如意一愣，她被威胁了？
“哎，仙君？”
惊鸿转过身来，加重了语气：“乖，快去吧，我等你。”说着，他诡异地咧开嘴角，而后一派潇洒地快步离去，留下苏如意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苏如意运足了气，望着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压抑多年的话：“惊鸿，你大爷！”

第二章 惊鸿仙君
抱着一肚子火的苏如意回到神器库，搬了一张梨花木椅子坐在库房中间，此时她换过一身青衣，倒显得人淡墨如水，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平日没有的肃穆。
酝酿了一番，她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大吼一声：“谁敢知情不报，姐姐我今天就戳死谁！”
话音刚落，一颗珠子滚了出来，乃是下界海里鲛人上缴天庭的珍珠，已有万年之龄，常年存放在神器库里，居然也修成了一名小仙。此刻，它化作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地上爬起，走到苏如意身边，抬起头无辜地道：“昨天我睡着了，没看到偷星盘的人是谁。”
苏如意望着珍珠，嘴角一阵抽动，那贼人把她揍得哀号不断，他居然也睡得着？
“就你能睡，闪一边去，下一个。”
一只凤凰蛋从案底下滚出来，金光闪过，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从中幻化而出，背上是一对凤凰翅膀，脸上写着四个字——年少轻狂。他是上古火凤凰一族留下的唯一族人，有次天帝龙邪从火凤凰圣地路过，见他饿得到处翻东西吃，念其孤苦无依，便带让他离开出生地，到了仙界做了仙鸟，但由于他实在耀眼，被同是火族的神鸟金乌投诉了几百次，天帝无奈，只好命他化作神器，归入神库。
凤凰走过来，拉住苏如意的手，咬了一口：“爷昨儿是看见了，偏不帮你，你说要帮爷抓虫子，虫子呢？”
苏如意缩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凤凰一脚踢走珍珠，扒着苏如意的衣服喊：“我要吃虫子！我要吃虫子！你又骗爷。”
苏如意翻了个白眼，有心想对着装个俊俏的少年一拳打过去，转念一想，却只能悻悻地坐到椅子上——她打不过这只鸟。
但凤凰却继续凑上前来，用手一把掰开她的嘴。
“我要吃虫子！”
“呸！我呸呸！”
苏如意一口把凤凰的手指吐出来，幽怨地看着下手不知轻重的少年，她的舌头差点被扯了下去。
凤凰不知所谓地望着苏如意，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迅速地在她的唇上亲一下，得意地道：“没有虫子，那让我亲一下。”
苏如意气得浑身发抖，推开凤凰，赫然站起：“你就那点出息，还敢自称爷！”她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下不去，瞅着凤凰一个不留神，一个扫堂腿扫倒，随后整个身体扑上，把他压到了地板上，得意扬扬地道：“你说不说？”
一时间满室静默，凤凰无辜地望着苏如意，黑溜溜的眼睛里滚出一滴疑似眼泪的液体，脸上尽是无限委屈。本来占尽上风的苏如意看到身下那可怜的少年，心里没来由一慌。
半晌，她长叹一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凤爷，赶紧起来吧。”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苏如意猛然想起一件事，忙指向架子上一块妖玉：“你抖成那样，看见了就要说，不说实话戳的就是你。”
妖玉从架子上飘了下来，凤凰顿时又在地上滚来滚去：“你欺负我，你又欺负我！让我欺负回来！再亲一下就好！”
苏如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火凤凰，你还要不要脸！”
“呵呵……”
一阵轻笑，妖玉化作英俊的青年男子，徐徐走向苏如意，眼角含笑，妖气横生，剑眉斜插入鬓，一头乌黑的长发，挺拔如一棵玉竹。
苏如意瞅着妖玉，捏着下巴直琢磨：这定宁城上来的妖玉怎么看怎么美！
“及卿及卿，你也看到了对吧？”
妖玉艳绝天下，连姓也是美的，温姓，名及卿，字无双。
如此秀美的温及卿，开口却是一句令苏如意抓狂的话：“想知道，求我啊。”
苏如意扶着椅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瞪大眼睛：“你们……都欺负我。”
所谓马善被骑，人善被欺，她真是拿这些活宝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各种仙界神器都跳了出来，偌大的神器库顿时乱成一锅粥，各式各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我们是仙家，从不欺负人。”
苏如意头疼：“真是特别混账的仙家，以后放宽管理，宵禁解除，如何？”
“这个不错，真的吗？”
“以后可以晚点归位了，哈哈……”
“是啊是啊，如意真好……”
众神器雀跃不语，苏如意似乎从中看到了希望，眼冒绿光：“你们准备说实话了吗，一个一个来……”
众神器不约而同停止喧哗，然后又齐心合力地喊着：“我们真的没看见，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一番话将希望的火花浇了个透心凉，苏如意头疼得更厉害，连牙齿也疼了。
温及卿走到她的后面，冰凉的手从脖子游移到她的额头，慢慢地按着，帮她舒展筋骨，缓解疲惫。待时机成熟了，他才压低了嗓子，将所知的一一说来：“那人隐藏了自己的脸，不像来自定宁城，怕是天庭里的仙君做的，他们只是小仙，而我是妖器，如何能看清他？不过还是有迹可寻的，贼人面戴银具一身红袍，身形矫健得紧，倒也英俊不凡。仙界除了惊鸿仙君外，还有谁有那等身形？”
苏如意沉默了，心中否定了温及卿的说法，惊鸿手腕细长秀气，上有个桃花印记，那人却有着练武之人的刚健，再有，二人虽身形酷似，但那贼人气场更加迫人，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被他一个照面就放倒了？
思忖之下，苏如意十分肯定地说：“绝不可能是他。及卿你说的身形差不多，其实仙界里我看个个都差不多，但凡神仙都很俊美的，这样下来，真的毫无头绪。”
温及卿手僵硬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带磁性的笑声仿若暗夜花开，苏如意头皮一阵发麻，想要抖抖肩膀，被他又若无其事地按下：“如意好了解他，让及卿好生嫉妒。”
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后若有若无，苏如意侧过头去，避开这气息，温顺地点点头：“我天天得防着他对付我，不了解他怎么行！你嫉妒个什么劲，再说，我也很了解你，及卿你最美了。”
“果然，美色当前，你晕乎得什么都忘了……”
如果说苏如意在温及卿眼里有什么不完美，便是这一点，见色忘事，稍微长得好看点的人和她说话，她就晕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么容易被蛊惑，以后可怎么办呀？温及卿有些烦恼，要知道仙界里，真的是女的靓男的俊……
“才不是，不是呢，说来真奇怪，仙界里那些美人，怎么都不理我？”
若说惊鸿仙宫里每天的一景，其他仙家议论起来，可谓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都云神器库司神不知哪里得罪了惊鸿，把她一个人界琥珀带到仙界，让这没有仙法的苏如意在天庭如履薄冰。
偏偏惊鸿还不放过，每天想法子折腾她，一会儿说自己腰酸背痛，让苏如意服侍他，等人到了，惊鸿早已不见踪影，等她返回神器库，惊鸿又命她去，如此反复，一直到天色暗沉。
若说这样就可以休息了，那真是小瞧了惊鸿仙君。夜幕降临，才是苏如意生不如死的时候，惊鸿仙君不知哪里学的癖好，非要苏如意站在他旁边，看他沐浴更衣，然后在卧榻边给他打扇。
等惊鸿睡去，夜色也快过了，苏如意已经疲惫得连走路都打战，回到神器库，又对着一群不肯安分的神器仙家，当真头疼得紧！
总之，苏如意每天过着起早贪黑、寄人篱下的生活！这样一个近乎凡人的司神，却也在惊鸿眼皮底下活了好几年。每次犯了错，惊鸿总会慢慢地削她的本命，直到快魂飞魄散了才停下来，笑吟吟地说：“乖，这次就饶了你。”
无关痛痒的语句里，是呼之欲出的波澜，却没有人明白惊鸿在想什么，说他在乎苏如意，却要削了她的本命，说他不在乎，却总会有意无意地输些仙力给她。
这着实让其他仙家看不懂，心里有无数疑惑，越发觉得惊鸿深不可测，正如苏如意给他们的错觉一样。
平常遇见了其他仙家，苏如意也并未觉得自己卑微，任凭仙家评头论家，偶尔想和他们一起讨论，可惜仙家们看到她，又作鸟兽散了，搞得苏如意云里雾里，最后终于总结出经验：神仙也是爱八卦的，她就是被八卦的主角！
既然如此，不如观望，于是几年的时间，她自己倒多了一份淡然！云雾缭绕、辉煌壮观却平静的天庭里，因为有了这份淡然，气氛越发不一样，那青色身影站在光芒下，多了一份仙姿，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只是这份耀眼，只有在她面对奚落时微微一笑，才会尽数展现，潋滟墨眸里潜藏着想要摆脱束缚的惊浪，似乎一挣扎，便会远远飞翔！
凤凰为上古神族，凌驾于仙界之上的神祇，怕也不及她半分风华！
偏偏这样的仙子，却只是平凡的琥珀，而且到现在竟然没有和惊鸿闹翻？
其实，众仙还真高估了苏如意，她是真的不敢反，一身雪貂白衣的惊鸿仙法高深诡异，不见出手已成杀招，弹指间山崩地裂、地动天翻，放眼四界也是数一数二的身手。没人知道他年龄几何，更没人知道他的修为深到何种境界，苏如意只在凡间时见识过，那时的惊鸿一个掌风就把一座高山瞬间劈掉一半，直到现在还被凡人认为那山是被雷劈毁的。
那时，苏如意就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惊鸿就是劈给她看的，为的就是让她听话，完全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此刻，温及卿看着苏如意一脸的诡异高深，忽然想起每天惊鸿仙宫里的一景，一阵轻笑，接了苏如意的话：“不是见色忘事，那是什么？”
“是……”苏如意再次支吾，语焉不详，而后炸毛般站起，扯开嗓子大吼，“是什么，关你屁事！老子才不会被美色蛊惑！”
不堪入目的粗鄙话语从苏如意嘴里吐出，温及卿实在拿她没半点办法，最后只咳嗽了两声，表示没有听到，只是众神器很不配合，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只有还躺在地上的凤凰一脸苦闷，平常最早笑的便是他，今天倒是奇了，到这时也不露出半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凤凰，你怎么不滚了？”
凤凰抬着头，脸上有几分痛苦，几分无辜：“翅膀，滚折了。”
于是满屋寂静中不断地响起这只火鸟孱弱的求救：“如意，怎么办？你再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苏如意心里更是郁闷，她真是倒了万年的大霉，要不是自己的本命琥珀捏在惊鸿手里，她早就逃离神器库这个鬼地方了。这些神器都是不省心的主儿，每天想着法儿折磨她，乱讲话骗她不说，还在半夜睡觉的时候，相约去凑热闹，愣是把她挤下了床，更可恶的是，还化作人形趴在她身上！
一念及此，苏如意眸子里精光一闪，一手按住凤凰的翅膀，语气忽然柔了下来：“要我摸摸？还是要亲一下？这里，嗯，还是这里？”
凤凰顿时疼得脸都红了，连头也低下去，小声求着：“你不要乱摸，父王曾经告诉我，凤凰的翅膀被摸了，要嫁给那人的，凤凰有节操的。”
苏如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节操？凤凰，你可是公的吔，听说金乌小鸟的毛都被你扒光了，你可负责了？还要不要脸？”
凤凰又红了脸：“那时我年少无知，以后不拔他们的毛了，苏如意，你不要再摸了，比刚才更痛了，要死了。”
“老子管你去死！”苏如意得意地抽回手，心中暗爽，“叫你以后乱来，叫你地上滚，叫你翅膀折了，叫你装纯良。”
苏如意脸上微微扭曲，凤凰额头上汗滴如珠，忙把翅膀收了回去：“我睡一觉就好了。”
“快滚，该干吗干吗去，别杵着了。”
凤凰脸一皱，眉毛一拧，十分委屈地变成了凤凰蛋，滚回了案底，众神器也知趣地回了本位，今天的苏如意不太好惹，再闹下去，怕落得跟凤凰一样下场惨淡。
一天审下来，一无所获，苏如意倒是又让这群无聊的仙器给联手耍了。
她走出神器库，来到天马处，倒见惊鸿正站在那里抬头望天，片刻之后，他转身从远处走来，手上牵着一匹普通白马，脖子前点点梅花渲染开，衬得白马惊艳逼人。这样的白马与天马不同，天马可以幻化出翅膀，白马只能脚下生风。
惊鸿随口问道：“有结果了？”
苏如意立即迎了上去，看了一眼白马，再瞅一眼惊鸿，不答问话，只赞叹道：“这马好漂亮！”
惊鸿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便不再看她，往前走去，苏如意立即跟上，一边打量着白马，若是在人间，这绝对是罕见的白马了，胸前的梅花点点，更似鲜血泼染的血印，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惊鸿走到一处云海天栏，才停下脚步，微微叹气道：“它叫封血。”
苏如意嘻嘻一笑：“风雪，不错的名。”
惊鸿奇怪地看了苏如意一眼，似是无奈地回道：“是封印的封，鲜血的血。”
一句寒凉的话让苏如意愣在原地，直到惊鸿和白马已经走远，她才回过神来，顿感一阵阵沁骨的凉意。一匹马竟然叫封血，那多么的惊悚和诡异。难道这匹马有故事？她拉了拉衣领，驱赶侵入的寒意，朝着惊鸿的方向快步赶去。
“如意，你有没有想过，神器们看见了偏偏不告诉你，是怕你为难、涉险？”
待苏如意赶上惊鸿的脚步，他也不回身，只淡淡一的句，便让她摸不着思绪，只觉得仙君话里有话。
果然，惊鸿下一句便提高了语气：“还是你包庇他？”
苏如意赶紧回话：“他们招了，那毛贼穿了一身红袍，不会是惊鸿宫的人。”
看她一副绝不可能，却又诡计得逞的样子，明显话里有话，惊鸿眯眼一笑：“那是哪宫？那人打的是你，你怎么没半点报仇的心思，难不成真要本座帮你报仇？不想知道他是谁？还是你……有什么隐情，或者又偷懒？”
苏如意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惊鸿墨玉般的眸子却慢慢地透出了狡黠，肩膀上飘散着几缕青丝，在柔和的光芒下，泛着些许幽光。
此情此景，苏如意却是痴了，惊鸿真的配得上神仙二字，如果说温及卿是极致妖孽的美，那么，惊鸿更是人如其名，名如其人，空灵出尘，游龙般惊艳，像一道真正的惊鸿，深深地刻在人心里。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眼中的恶作剧和暴虐。
比如此时，惊鸿仙君已经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司库仙子。
苏如意一阵恶寒，立即收了凝视的目光，心虚地咳了一下。惊鸿倒似乎没和苏如意算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无奈地道：“你刚才这样看我，含情脉脉，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看上我了。”
苏如意一愣，他这么露骨？
“奉劝你收起恶心的目光，不要妄想本座，苏如意，还有一个月时间，若你找不回七星盘，只好用你的琥珀做本座的本命了，到时，你可要魂飞魄散，跌入那阴曹地府……”惊鸿面带笑容，语气间却尽是威胁。
苏如意咽下一口口水，嗫嚅着道：“仙君，我也不爽，打不过那贼人，难道要和他硬拼。他死了我无所谓，只是如意由仙君耗费灵气养大，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仙君不是会伤心么？”
惊鸿一愣，却是一笑：“要不是本座把你从琥珀里唤醒，用灵力养大你，你现在也就是一块普通琥珀，你也该有自知之明，报恩知道吗？至于伤心嘛，自然是会的，如若你死了，本座那些浪费在你身上的灵力算什么？”
狠绝无情的话说了不知几遍，其实苏如意已经习惯，表现得很不在意，惊鸿口上不饶人，她又何尝不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哼哼两声，惊鸿暗道：“又来了，又不听话了。”
惊鸿什么手段都能用，就是不知道苏如意想什么，他从未看透，只能仗着那点恩情，循循善诱：“本座是七星之君，不方便被人知道丢了本命星盘，况且星盘也是从你手上弄丢的，去找回可委屈了你？本座知你有办法，乖乖的，以后危难之时，本座也舍不得你有三长两短。”
苏如意低下了头。
惊鸿微微一笑，算是默认，见她没有其他动作，又道：“本座打听过，那晚其他仙君都去广寒宫喝酒了，唯有天帝龙邪没去，何不去探探口风？”
当今的天帝上任已万年，万年前执掌四界的水后与神王被封印后，他便掌管仙界的一切。只是惊鸿宫却不在他法度之内，听说是万年前和人有过约定，不管惊鸿宫，而惊鸿仙君凭借着七星盘和自己强横的修为也在天界站稳了位置，若说他要惊鸿的七星盘，倒也有道理，只是，他用得着亲自来偷吗？
传言天帝龙邪和惊鸿不和，难道这竟是真的？所以龙邪才要偷走七星盘置惊鸿于不复之地？
果真如此，那龙邪陛下也太可恶了，竟连惊鸿宫的主人也敢惹，以她为惊鸿马首是瞻的原则底线，龙邪就等于惹了她苏如意。
为自己打气之后，苏如意走到封血旁边，左手捏了个手印，手心顿时涌现出一泓清水，她把水捧到封血前：“封血，喝水……”
封血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苏如意手心里的水，确定味道不错后，着急地把剩下的水卷进嘴里，一副意犹未尽还想喝的模样。苏如意知道此马通人性，不由得笑了，露出了左边小小的虎牙。
这便是她的力量，传承了上古御水之灵，能驾驭天下之水，这便是她小小一个琥珀与其他妖孽不同的地方。
“血血乖，下次再来看你。”
封血打了个响鼻，喷了苏如意一脸的口水，似是十分不满这个小名。
“血血别乱打喷嚏，你不知道你口水很多很臭啊！”苏如意转过头来对惊鸿一笑，却意外地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屑和鄙夷，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她的注视真那么不堪吗？
见惊鸿不再理会自己，苏如意哼了一声，跺脚而去，心下嘀咕：“又得罪他了吗？还仙君呢，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而此刻，亭中的封血却似乎感觉到什么，嘶鸣着，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第三章 上古水族
苏如意坐在竹椅上，随手抓了一把空气，手心里就汇聚出水球，这是她天生的能力，惊鸿没有教她仙法，她却能自己做到。凤凰说她跟上古水神族有关系，至少也是后裔，水族是天界禁忌，自从万年前仙界大战后，早就消失了。
温及卿说：“妖族里也有会使水法的妖孽，莫非如意是妖？”
凤凰回道：“如意身上没有一点妖气。”
温及卿又说：“就你，知道什么是妖气？”
一句话堵得凤凰无言，他一出生就是尊贵的神鸟，见过的凡人没有几个，就被灭族了，还见过什么妖怪？苏如意其实也没见过妖怪，见过最多的是人，所以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说烦了就怒斥：“本姑娘现在是神仙！”
于是大家一副习以为常又恨铁不成钢的鄙夷模样，作鸟兽散了。
苏如意毫不在意地拖出一把椅子摆在神器库外，躺上去舒展身子，一边享受着温暖阳光，一边思量如何才能从天帝那里找到七星盘的蛛丝马迹。她抬头望着苍穹，眼睛眯起来，惬意地吐了口气。
“真舒服。”
远处一座最高的宫殿，辉煌华丽，正是龙邪的帝宫，周边天马成群，蹄下生风，白色双翼曼妙无比，极目所舒，万里云海，仓皇大气。数年前苏如意到天界时，一眼便看到了帝宫，数年一日，帝宫依旧如此，没有丝毫改变，连那云卷云舒，皆和数年前一模一样。
虽然华贵，却毫无新鲜，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她要如何才能吸引帝宫宝座上那人的注意？苏如意再三思量，心下一个激灵，终于让她知道如梦似幻的仙界少了什么，是一场雨，一场泽及大地、润物无声的天雨。
“龙帝，你不会想到小小司神也会算计你吧？”
苏如意发出阴森森的笑声，一旁待着的凤凰有些害怕地逃离，躺在太阳底下滚来滚去，一身羽毛流光绚烂，苏如意见状心中一计暗生，眼睛一眯，对着凤凰招手唤道：“凤凰，过来。”
凤凰屁颠屁颠地滚了过来，抱住苏如意大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苏如意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语，一会儿之后，凤凰立即挣脱苏如意滚离她，少年面色羞红，早已不要脸地大叫起来：“好讨厌，竟然想要骑我，火族凤凰不可以被人骑！”
苏如意立即从椅子上跳下，追了出去，抓住逃走的凤凰，一番好言相劝。到了夜里，凤凰才扭扭捏捏地跟着苏如意回了神器库，满脸不情愿，苏如意只在一旁赔笑，时不时地咳嗽几声，说几句好话，凤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晚，凤凰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温及卿只坐在他们中间做和事佬，一会儿又是抑制不住地暗笑在心，凤凰真是小孩呀，这都能闹脾气，不就是……骑一下吗？
苏如意坐在一旁，终于受不了凤凰的小孩脾气，一声怒吼：“别闹了，骑一下，又不会死。”
雷霆之音，如雷贯耳，欺软怕硬的凤凰被苏如意吼一声就乖了，虽然不情愿，他还是凑到苏如意的脚边，伸手拉着她的衣摆，小声地答应：“好吧，就一次。”
次日，天帝宫里，一道身影从黎明之初逐渐明朗，只见天帝龙邪身着黑色玄袍，脚蹬绣金龙靴，头戴飞龙冠，置身于碧玉砌成的回廊上，双手握住栏杆望向远处，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整个人颀长而立，刚毅的脸上无一丝温度，冷冽精湛，散发出逼人的冷峻气势，端的是威严逼人、邪魅无比。
正在这时，远处突现一道红光，却是青红相接，待仔细看时，画面已近，竟是一人骑着一凤凰。凤凰为尊贵神鸟，轻易不伏于人身下，来者绝不简单。一身青衣，精致小脸，眼里尽是笑意，三千乌黑发丝随风飘扬在身后，与红色凤凰衬得如此鲜明炽烈。
衣袍飞扬，猎猎作响，凤鸣展翅，响彻九天。
只一刹那，龙邪心中闪现出惊艳二字，从没有人可以像她那样自信，笑得那样灿烂，也从来没有人像一道惊鸿一样，翩翩而来，那样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恍如千万年前就注定了一般，似曾相识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她……是谁？”
龙邪心中颤抖，屏息凝神，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如意坐在凤凰身上，冲天而起，俯瞰下去，一人站在回廊上望着自己，浑身气势压人，龙目明亮，他就是天庭至尊龙邪？苏如意一边洒雨，一边眯着眼睛笑：“凤凰你看到了吗？他就是天帝龙邪，果然不辜负我的想象，够英俊、够霸气！”
“见色忘友，鬼迷心窍！”
凤凰转过头，也不看她，直接鄙夷地哼了一声。
苏如意摸了一下凤凰的翅膀：“飞近一点。”
凤凰却故意飞高了，苏如意差点摔下来，立即死死抱住了凤凰的脖子，气得牙痒痒：“再晃拧断你的翅膀！”
“你拧你拧，我们一起掉下去！”
凤凰仍然我行我素地飞着，苏如意情急之下，伸手拔了一片凤凰翅膀上的金羽，身下少年痛呼一声，一人一鸟摇摇欲坠，幸好神鸟翱翔苍穹的本事不会叫人小瞧，只一会儿工夫，立即又稳稳地飞翔，隐于云端之中，蓄势冲天。
这时，云海里再现一人一鸟，朝着天帝宫飞去，在宫殿上方徘徊。苏如意在手心里聚集了水滴，向上空抛下，顿时细雨如珠，叮咚而下，汇聚成万年来第一场天雨。
“水族天雨？”
天帝龙邪木然地站在走廊里，一脸震惊，自从水族消失后，天界无雨……而此刻细雨沁凉，如珠玉般温润。他冷冽刀削般的面孔突然显出一股疲态，是那种陷入恍惚的茫然，但只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凤凰旋转了几圈后，又往宫殿外面飞去，一会儿，苏如意和凤凰两人已经围绕帝宫布雨一圈返回。龙邪仍站在原地，望着空中的两人，神情逐渐复杂起来，水族是天界禁忌，在天庭布雨也是对龙帝的公然蔑视，更是不曾有过的变数。
龙邪手里幻化出一把弓箭，下一刻已拉满弦，箭头对准空中不知死活的一人一鸟。
“挑战龙威，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支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迅速射中凤凰的翅膀。瞬间，苏如意和凤凰从空中坠落，落地时凤凰幻化成人形，手臂上插着一支箭，他看着手上的箭，不解地看了看龙邪，又不解地看了看苏如意，见这女人此时一脸失神，更觉委屈，立即扑到苏如意的怀里呜咽出声：“好痛好痛。”
苏如意这才回过神，柔声安抚到：“乖，忍着点。”而后抬头望着冷峻高大的龙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龙邪收起弓箭，猛然抓住她的手臂，拖至身前，却只在她眼里见了自己威严的身影，以及微微不满的直视，没有一丝恐惧。片刻之后，龙邪半是恼怒，半是询问道：“你是水族余孽？”
“水族？”苏如意愣了一下，挣脱了龙邪的束缚，隐去方才的愠怒，转眼已是一脸笑容向龙邪行礼，和颜讨好道，“龙帝陛下，小仙并非什么水族余孽……小仙只是看这里繁华美丽，却也太过寂寞，如若一场天雨，锦上添花，能让寂寞消去几分，也就值得了，陛下莫怪。”
龙邪眯起眼：“是吗？”
空气里浮动着雨润气息，周围满满是平时没有的清凉，仿若春天，叫人神清气爽。龙邪看着苏如意一脸灿烂的赔笑模样，沉声问道：“你是哪宫的人？报上名来。”
“小仙是惊鸿宫神器库司神，叫苏如意，复苏的苏，如意的如，如意的意，怎样，小仙名字不赖吧？”
“名字倒是顺口，不过……”龙邪突然笑起来，“胆子大了点，竟敢在帝宫泼水，你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吗？惊鸿宫的人都如此狂妄么？”
苏如意顿时虚汗如雨下，才刚报上姓名，莫不是就要治她犯上之罪？她心虚地抹掉额头冷汗，底气不足地道：“哪里哪里，平常的我可是心细如尘，即便此刻，在陛下面前也不敢狂妄，陛下，我太尊敬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龙邪，自思虽说不一定能蒙混过关，但先说点奉承的话总会令对方愉悦吧。
果然，正当苏如意心中打鼓的时候，龙邪已经开口：“朕念你是惊鸿的人先不罚你，朕且问你，借机靠近帝宫有何目的？只为下一场雨？你可是为了七星盘而来？”
七星盘！
苏如意直视眼前的天帝，只见他龙眸里精光四闪，徐徐生辉地望着自己，似乎只要她一说谎，立即会被眼光射得千疮百孔一般。
“糟了，龙帝看出我的来意了？”
苏如意避开龙邪的目光，心下寻思，此事除了惊鸿以及神器库的仙家之外，并无人知晓，龙帝开门见山说起这七星盘，难道这东西的失窃果真与他有关？那么……那天揍自己的人莫非就是眼前这臭屁哄哄的龙帝？
“可是……不像啊。”
苏如意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抬头又见龙邪冷冷看她，心想暂时装不知情最好，于是推开黏在身上的凤凰，深呼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她眼珠一转，奔至龙邪身前，一矮身抱住他的大腿，一脸无辜地道：“七星盘是什么，那在小仙眼里都是浮云粪土。陛下，其实……是小仙仰慕陛下风采！”
一旁的凤凰顿时满脸黑线，连龙邪也被震了一震。没有人敢向他直言仰慕，更没有人像她这样吃了熊心豹子胆抱着他的大腿肆无忌惮地嚎叫，还鼻涕一把泪一把，这女子实在是……勇气可嘉，却也太——不——要——脸了！
而此刻的苏如意虚抹了一把眼泪，无视旁边鄙视的目光，继续一往情深地说着：“陛下贵为仙界第一帝，英姿勃发，俊彦无双，是我等敬仰对象……呃，陛下真是目光如炬，差点刺瞎了小仙双目，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小仙和人打了赌，谁先让天帝另眼相看，得到天帝信物谁就赢了……”
龙邪脸色铁青，冰冷地问：“赌注。”他一副发难的架势，似是只等脚下的人一发话，便一掌打她个魂飞魄散。
“什么？”苏如意心知她这下真惹恼了龙帝，可不如此，如何让他另眼相看呢？兵行险着，险是险了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看来，也只好说出那个“赌注”了。
“输了的要帮赢方照看惊鸿宫一个月的天马，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苏如意周围的一块玲珑石瞬间震碎，头顶传来龙帝震怒的声音：“放肆！”
苏如意立即吓得往后倒去：“反应太大了吧……”
“莫非要朕笑着说‘很好’？”
苏如意连连点头：“陛下不觉得这是很好的赌注？”抬头看见脸色更难看的龙邪，她的声音越发小了下去，“不会吧，难道又被那个叫石无双的石妖坑了？”与此同时，她立即一副大彻大悟的悔恨模样，“我错了，陛下，要打要罚随您，只是不要打脸。”
苏如意此刻的无赖形象，跟刚才御鸟翱翔苍穹的神态相差甚远，毫无半点惊艳之态，于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被破坏得一点不剩。龙邪望着眼前的少女，失望甚过震怒，不觉脱口而出：“滚吧。”
苏如意一听形势不妙，立即激动地抱住老邪大腿，抬头挺胸皱起脸：“你杀了我吧，我不会滚，只会走，除非陛下给个信物。”
龙邪当真运气要一掌重击下去，见苏如意这时又毫不畏惧，跟方才的谄媚怕死完全两样，不觉收了几分真气，眼中杀人之意随之散去。苏如意见状松了口气，而后又露出八爪章鱼的模样，一副又要黏着龙邪的姿态。
龙邪终于一脚踢开了她。
“你就这么……这么想死？”
苏如意愣了一下，突觉恍惚，这句话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过？隐隐约约，却是想不起具体来了。
凤凰跑过来拉开苏如意，把她挡在身后，一边不满地数落身后人：“你骗尊贵的小爷让你骑，竟然只是为了赌注，你气死我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我？”苏如意屁股痛得龇牙咧嘴，一把推开凤凰，又蹭到龙帝跟前，一副委屈的模样，“陛下，不要生气，打赌是真，仰慕陛下却也不假。”
龙帝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下了逐客令：“苏如意，朕不说第二遍。”
苏如意知道对方的脾气已忍到极限了，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顺手捡了一块被震碎的小玲珑石，拉起凤凰的手道：“事已至此，凤凰咱们走吧。”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望着龙邪，“这里的花花草草，似乎很喜欢这场雨呢，陛下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苏如意说完这句话，当真识趣地走了。
“陛下，明日再见。”
风中传来一句问候，无赖的语气，更多的是甜软，倒是不错的声音，只是龙邪听来，如意外的魔音入耳，一瞬间他后悔没一掌拍死这个女人。等苏如意走后，龙邪镇定自若地甩袖、负手走了两步，衣袖翻飞间，已然掩盖了他的小小失态。
与此同时，帝宫周围的花花草草似乎真受了雨水之气，瞬间生机勃发，有几处草地已经开出数朵娇艳小花。龙邪微微有些震惊，走过园地，俯身摘了一朵小花放在手里端详，顷刻间眼眸里明光一闪而过，半天没有言语，而后将花朵放置鼻尖轻闻，眼神却是随着远处的苍穹而放空了。
她为何会有水灵催生之力？她……回来了吗？
“苏如意，我们……真的不曾相识吗？”
回惊鸿宫时，凤凰趴在苏如意背上。司神少女满头大汗，背上的少年得意非凡，满脸享受。到最后苏如意半拖着凤凰回到神器库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凤凰果断地从苏如意背上跳下来，不屑与她为伍般，酸溜溜讽刺道：“她丢脸死了。”
温及卿从暗处走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苏如意看着坐在角落拔箭，独自舔伤的凤凰，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闹脾气呗。”说着顺手扔给温及卿一块玲珑石，补充道，“玲珑石，龙帝宫顺的，给那石妖送去，她不是上月和人打架丢了手臂，这应该能接上，凑合着用吧……”
温及卿笑了一笑，收了玲珑石道：“你呀，连龙帝都敢招惹，气得他震碎了玲珑石，好让你捡个便宜。”
苏如意拿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要不有什么办法？玲珑石只有帝宫才有，我又震不碎，只好让龙帝代劳了。及卿你知道吗？龙帝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水族余孽’，我真的是水族后裔？不知道其他水族在哪？”
温及卿凉凉的眸子最后定格在苏如意脸上，在他眼里，苏如意一直如此嚣张，此时一脸自负模样更是张牙舞爪，像极了傲娇的小猫，总会在自己面前得意忘形。
温及卿伸手理了理苏如意有些乱的发丝，柔声说道：“这里全乱了，司神也该有司神的样子，这样下去，神器库的脸都丢光了……”
苏如意差点被茶水呛到，一脸吃瘪地看着笑得温柔的温及卿，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任他修长的十指理顺自己的发丝。
温及卿拉起她胸前的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一圈道：“好了。”
“及卿……”
苏如意总觉得自己被温及卿吃得死死的，挑不出他一丁点不完美的地方。
温及卿眯起了双眼，看着手指上的青丝松开又垂落，“嗯？”
“你知道水族吗？”
“水族虽为仙界禁忌，却也是上古神族，开天辟地，孕育万物，不过……万年前那一场水族、龙族、火族的三族大战，水族早已灭族了，所以……”
苏如意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不是说水族能施雨么，那么我是妖怪啊？”
“或许吧，做妖不好吗？当然了，你是神仙，我才是妖。”
温及卿说罢，朝着苏如意挤眉弄眼，瞬间妖气横生，苏如意不禁看痴了，温及卿果然是妖孽啊！
好半天，苏如意回过神来，不想让温及卿知晓她看他入迷了，只好瘪瘪嘴，又灌了一大口茶，恢复自负模样，怡然答道：“你说得对，本姑娘是神仙。”
过了一会，温及卿才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对了，仙君让你过去。”
“什么？你现在才说？”
苏如意从躺椅上跳起来，暗叫不好，随便吩咐温及卿几句，立即往惊鸿寝殿冲了过去。
惊鸿早就在寝殿里无所事事，望着冒出徐徐青烟的铜兽出神，殿外苏如意一直徘徊，就等惊鸿一声召唤进殿，只可惜，惊鸿似乎有意为难她，愣是让她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等苏如意都快站不稳了，殿里才传来惊鸿慵懒的声音：“进来。”
苏如意松了口气，立即抬脚进殿，惊鸿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披着雪貂披肩下了床榻，显得十分随性。苏如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撇撇嘴，十分不满地站在一旁。
“如意啊如意，本座说你什么好？”惊鸿一边往铜兽炉里加沉香粉，一边慢声道，“今天向龙邪告白了？还讨要定情信物？喜欢他？嗯？”
苏如意没有否认，望着惊鸿玩笑地回应着：“我更喜欢仙君耶。”
“是吗？”惊鸿放下锦盒，走到苏如意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扬嘴轻笑，“本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被拒绝的滋味如何？玩得过瘾吗？”
苏如意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下巴上的五指冰凉，毫无暖意，这便是惊鸿，没有温度，犹如他幽冷如水的双眸一般，总是沁出一股冰寒冷意。那么，这惊鸿仙君的心是否也和手指一样冰凉？
苏如意露出一个涩涩的笑容：“我做的可是正事，你要信我绝对不是在玩，再说，不爽的是龙帝陛下。”
“意料之中。”
苏如意抬头望着惊鸿咧开嘴角，露出一排如编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龙帝岂会要一个小仙的爱意？也不过被他笑话、引他注意罢了，明日，龙帝会亲自传召我，走着瞧好了。”苏如意逐渐绽放的是极尽魅惑的笑颜，墨玉般的眸子早已蒙上一层水雾，她望着惊鸿的双眼越发深邃，连话语也是透过眼神在传达，“仙君……我会很努力哟，为了我自己。”
惊鸿眼睛眯了起来，深邃的眸子，复杂的神情，令人猜不透的寒意。连苏如意也不明白他身上瞬间的寒意从何而来，只觉得似乎要将她扼杀在刺骨的寒冷里。苏如意掰开了惊鸿钳住她下巴的手，又得意非凡地笑了，言之凿凿：“我答应过你，会拿回七星盘，说到做到，绝不爽约。”
惊鸿要的，苏如意都可以给，她不会再让惊鸿有折磨她的借口。
苏如意托着惊鸿的手背，故意重重地捏了一下，狡黠说道：“晚安，我的仙君。”说罢，苏如意告辞离去，惊鸿看着自己被捏过的手背发呆，而后幡然醒悟：她这是以下犯上，公然调戏？
“苏如意，你吃了豹子胆吗？”
此时，苏如意已经走向殿外，飘然离去的身影，夜色暗沉，却掩盖不住她的风华，惊鸿突然觉得……其实苏如意这个人，不完全在自己掌控之内。惊鸿有些烦躁，却又不知为何烦躁，又有什么值得烦躁，如果是为了苏如意……绝无可能，她不过是……
一枚可有可无拥有万年仙龄的琥珀而已。

第四章 缠上天帝
龙邪站在窗台前，望着一片花海，一夜无眠，直到破晓时分，他下定决心传如意过来问话。当年水神一族被龙族层层封印，就连水后神王都封印于龙族星盘，水族灵力也一并被削去，对于仙界乃至六道众生都不再是威胁，以为会一直如此平静下去，然而经过万年岁月，水灵之力还是再现了，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苏如意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对她的似曾相识之感，龙邪更不能视之不理。
“陛下，神器库司神苏如意已在宫外了。”
“让她到飞龙殿候着。”
龙邪理清思绪，整理衣袍，决定再会一会这个少女。
飞龙殿长廊传来一阵喧哗，龙邪抬脚走近，只见石阶上赫然站着一身青衣的苏如意，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臂上站着数只小金乌。龙邪一愣，金乌与凤凰都是高傲神鸟，能与苏如意这般亲近，倒让他有几分意外。
“陛下，早安。”
清脆的声音，比昨儿更软去三分，带着一股沁人暖意，龙邪负手而立，言道：“苏如意，朕有话问你。”
“陛下尽管问。”
苏如意伸手弹了一下其中一只小金乌，惹得小鸟摇头晃脑，随后才开口道：“陛下，这小鸟是您的吗？好可爱啊，头晃得像喝了鸡血。”
龙邪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四界都知道她嘴里的小鸟，便是天界最耀眼的龙帝御骑，翱翔九天的神鸟——火族金乌。
龙邪望了一眼她，冷哼一声，不做解释，转身进了殿，“随朕来。”
苏如意跟上，手臂上的金乌一哄飞走，在殿堂里的飞龙金梁上栖息，阵形严肃，低垂头颅。苏如意一脸好奇，昨日只在飞龙殿外停留，殿内的布局不曾看见，没想到是这样一片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不愧是天帝宫，比惊鸿宫大气多了。
“飞龙殿果然名不虚传，都是金子和宝石做的呢。”
龙帝甩袖不语，自顾往前走去，随着深入大殿，苏如意也闭上了嘴，殿中渐渐只剩下两个脚步声，一是沉稳有节奏，二是毫无规律。良久，走在前面的龙邪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砰的一声，苏如意果然毫不意外地撞了上去，一堵肉墙挡在身前，撞得她眼花缭乱，眼泪迸出。
苏如意摸着鼻子，暗骂道：“看路啊笨蛋！本仙鼻子都断了！”
龙邪眉毛抖了一下，嘴角也抽了一下，苏如意此时满脸粗鄙不堪，仿佛训斥自家人一样随便骂出，让他实在按捺不住，抓起她的手臂，把她压进身后的石壁上，逼视她微微慌乱的双眼：“你说朕是笨蛋？”
“什么嘛，还不笨吗，撞得疼死我了，还不收起你的翅膀。”
忽然意识到眼前并非凤凰，苏如意怵然惊醒，声音戛然而止，一脸心虚地望着龙邪。此时她背顶冰凉石柱，脊椎上一阵阵凉意，凉得有些刺骨，但到底是识趣地闭了嘴。龙邪是天界之君，威严是不可冒犯的，若不是为了七星盘，她才不招惹他呢。
“口误口误，陛下，大人有大量，君子动口不动手，更不能动粗。”苏如意眼睛转了一下，偷偷地瞧了龙邪好几眼，顾不上自己已经疼得眼泪直流，花了一张小脸。
“呵！”龙邪面色更加冷峻，冷冷哼了一声，苏如意顿时心虚地抖了一下，顿生不妙预感，果然龙邪下一句话便令她心惊肉跳，“朕可不是君子。”
“您是！”
苏如意话一出口就知道遭了，龙帝要怪罪，忙奉上谄媚小脸说道：“我错了！”
龙邪低头望着态度大变的苏如意，只见她精致的五官倒很灵透，微微一笑便是很生动，加上脸颊上隐约泪痕，倒是十分亲切，如画般赏心悦目。
龙邪手指抚上苏如意秀挺的双眉，赞叹道：“好眉如刃。”手指继续朝下移去，直接覆盖在眼皮之上，轻轻往外移，擦去她眼角的泪迹，又轻笑道，“明眸似星，却哭得如此凄惨，疼？”
见龙邪态度软下来，苏如意硬是再挤出一滴眼泪，惨兮兮地答道：“疼……陛下就不要怪罪我了。”
“这副模样我见犹怜，倒不像你了！”
“陛下认为小仙该如何？”
“嗯，至少应该坏坏的……”话一出口，龙邪便后悔了，苏如意眼角闪过微光，惨兮兮的脸上竟隐约现出笑意。
龙邪自知中计，便板起脸来，暗哼一声，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他手指继续往下，只觉手感甚好，触手之处满是细腻温热。他正想放开，忽然感受一阵寒意，只见苏如意的眼睛里几乎喷出冰碴子，才止住得意忘形的五指，镇定一笑，掩饰着那一丝心虚。
他瞬间明白了苏如意的底线，不是不敢逆上，只是还没做过火。
“可以理解成陛下在调戏本仙吗？”
“是又如何？”
“那我就放心做了……”苏如意咬牙切齿，却是笑得轻松，带着算计加深了语气，“就是想，以牙还牙而已！”说罢，抓起龙邪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下去。
龙邪猛然抽回手指，一脸愕然地看着苏如意，只见她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咧开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敢咬朕，你是狗吗？”
“没错！陛下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好了，咱们彼此彼此！”
苏如意，为了这一口以牙还牙，损人七分自损三分，真真是——
“愚蠢！”
“被狗咬又不会丢人，狗很可爱的，陛下知道吗，狗到死都不会反咬主人。”
“所以利齿只能对外了吗，想说什么？”龙邪眼露精光，仔仔细细地将苏如意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够逊的饲主啊，养了不乖的小狗，竟敢在朕面前胡闹，朕只能代为管教了，咬回去如何？”
说罢，龙邪十指大张，一手按住她的双手，一手钳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面对自己。苏如意微微噘起的嘴，两片红唇微张，娇艳欲滴。龙邪凑近轻嗅，只觉她鼻息微弱，吐气如兰，只一瞬间，自己便迷失了，脸越凑越近，受蛊惑般地要咬上去，忽然一声雷霆之音传来、震耳欲聋：“不准咬！断了你舌头！”
龙邪被震得醒过神，他眉头微皱，龙眸里的光芒转瞬即逝，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名小仙蛊惑得几欲失控。
龙邪猛然推开了被禁锢的手臂，苏如意退后数步站稳，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陛下果然是开玩笑的。”
“朕给你认真的错觉了？”此刻龙邪心中不是滋味，他明白苏如意虽然亲切却在疏离别人，在她眼里或许并没有真正重要的人或事，“只是你昨日一番话倒是勇气可嘉，今日却反悔了？”
苏如意想起昨日才向龙帝表白，顿时一阵尴尬，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道：“仰慕陛下才华，心生陪伴之心，说白了就是我这人有点八卦，看不惯别人说陛下高处不胜寒，想和陛下做个朋友，看看花，赏赏月，过个友情第一的逍遥日子，没有半点男欢女爱的念想哟，陛下莫要折杀小仙一颗淳朴之心。”
言下之意，她苏如意今天是来谈正事的，少动手动脚！
“朋友？”龙邪一笑，心底生出几分暴戾，“朕身处上位，早就觉悟，从来都不需要朋友。想靠近朕，只有成为朕的女人这条路了……”他说罢，当即将苏如意拥在怀里，作势要吻下去。苏如意连忙挣扎，却是敌不过力大无比的龙帝，眼看他那性感得要死的唇要落下来，苏如意急得捶打他的胸膛，不住地挣扎。
“够了！不陪你玩了！来真的？！”
不怪苏如意反应过甚，只是听温及卿说龙帝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连后妃都没有一位，想来对她是没兴趣的，没想到发生这样的情况，当即乱了分寸，反抗越发激烈……苏如意红红的小脸，明眸贝齿，怒目圆瞪，越看越迷人，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昨日惊艳的女子，此刻活灵活现，洋溢光华万千，世间颜色难以掩盖。
只一瞬间，龙邪怎么也不想放开怀里的人，心房的位置扑扑地跳着，竟是莫名的悸动。
——她很特别。
“……为什么……是她……是她……”
龙邪心生恍惚，那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仿佛相识了无数岁月。顷刻之间，眼前人逐渐明朗，他鬼使神差地又将她拥入怀里，只是此时的苏如意早已乱了分寸，大喊道：“混账放手，做这种事像话吗？”
“我不喜欢你！
“还没人敢这样对我……
“你你，我杀了你！”
一番歇斯底里的话，将龙邪拉回现实，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起苏如意，心中升起的却是一股怒气，脑海里只剩下她的杀伐话语，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轻易地激起他心中的黑暗——她要杀他？
仿如隔世的错觉让龙邪呼吸一紧，隐约记得似乎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一句“我杀了你哟”竟让他有些刺痛，脑海里闪过一些从来不曾有过的片段，桃花树下粉衣身影，说这句话时却是笑得比谁都开心，明明和眼前的苏如意有着天壤之别，可有种控制不住的奇怪念头，仿佛就是她重新站在龙邪面前。
可……她到底是谁？
龙邪头疼地放开了她，恢复面无表情的冰山模样，冷言讽刺道：“用什么杀了朕？你如此地排斥着朕，为何又要靠近朕？可知冒犯天威后果？”
“你两次激朕，从一开始就知道朕不会轻易杀人，现在朕不让你如意，你该觉悟了，冒犯朕者……”龙邪掌风一扫，苏如意身后的玲珑石壁忽然裂开，瞬间化为灰烬。
苏如意大惊失色，方才的话定然惹恼了龙帝，此刻他只要一掌，就可让自己永世不得超生，她不愿就此丧生，看向龙帝的眼神莫名复杂，有不甘有害怕，也有无畏。
“杀无赦！”
苏如意顿时跌坐于假山，凉风吹过，浑身瞬间冰冷。
龙邪伸出手指，放在苏如意的手臂上，她的手臂瞬间麻了，无数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汇聚成龙帝掌中的血球，只要轻轻一捏，血球便会瞬间爆裂。一阵剧痛传来，苏如意脸色瞬间苍白，冷汗淋淋。
龙邪逼问道：“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朕，想得到什么？”
龙邪暴力相逼，苏如意受制于人，她知道此情此景，闭口无益，恐怕只有一死，便以弱势之态迎难而上，开口道来：“如意早知卑劣的借口骗不了陛下，今天能来，便是豁出去了，陛下耐心听我细说。”
苏如意红彤彤的双眼，恨恨地瞪着露出狂态的龙邪，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掌心上方逐渐汇聚了水滴，落在案上仙草上，只一会儿，仙草便焕发活力，顷刻间茂盛生长起来，周围尽是水珠点点，熠熠生辉，霎时间满室梦幻。
苏如意这才慢慢开口道：“自从万年前在琥珀有了意识，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可以控制水灵，本以为和惊鸿一样是仙家，后来才明白自己的不同，没有法力，只有水灵，其他仙君避我如瘟神，以为我是水族禁忌之后，也就随他去了，但我却还知道了，在妖界定宁城，也有会水灵的妖孽，被追杀得几乎灭族……”
龙邪眯起了眼，看着掌中的血球越来越大，苏如意脸色越发苍白，他才冷言出声：“此事与朕何干？”
苏如意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有些自嘲地笑道：“昨天那场雨，陛下也看到了，生物水灵，原是上古神力，如意却能驾驭，陛下不想问为什么？只求龙帝相助，得到答案，如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水族之后，还是妖孽？”
“是妖是神，重要吗？”
昨日那场天雨之后，龙邪心存疑惑，万年来水灵之力不曾有人拥有，如今重生天界，不知会掀起何种风云。苏如意身上流的血液并无特别，龙邪看不到她真正的元神，加上她一言，事情越发迷离诡异。苏如意是妖是神，连龙邪也无法断言，只觉胸中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压抑感似要喷薄而出，却又道不清说不明。
“重要。”
苏如意宣誓般的话语，虽轻若重。
“你不怕死？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怕死，却也知龙帝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今日陛下愿见如意，证明对如意也是好奇的，真相不明有何妨，陛下总会查清的不是吗？毕竟，这是禁忌之灵。”
“朕杀了你！”
万年前，水族水灵一念之私差一点就毁了整个仙界，只差一点，就天地逆转，如今水灵再现，不如……杀了以绝后患！龙邪突起杀心，收紧灵力，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欲了结她，却似被牵制住一般无法狠下杀手，一时间眉头皱紧，嘶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你为了谁，这般冒犯朕，不畏生死？”
苏如意忍着剧痛，呼吸渐窒，却还坚定地看着龙邪，“陛下，你有没有感受过，不能与心中那人并肩而立的痛苦。”
龙邪不语，苏如意兀自笑了，“一直在努力，只为靠近他。”
“不是妖族妖孽，更不是水族余孽，若说为了谁，便是为我自己，苏如意穷其一生只想做个和他一样的神仙，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同他并肩看天地浩大。”
“这个愿望很大吗……不大吧，可是，痛苦，卑微，可能要为此舍尽一生……”
一时满室寂静，龙邪胸中有股呼之欲出的波澜，苏如意明亮的双眸，逐渐明灭如灯的瞳孔，就是这星子般的眼睛，从她骑着凤凰在云中冲天而现时，如旋涡般，深深地将他卷了进去……
那时龙邪想杀了她，却还是手下留情，现在想杀了她，却已经下不了狠手，直到许多年以后，当神族战局再开的时候，龙邪才怅然惊醒，原来当时那种感觉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为我幸命，龙图倾尽。
龙邪狰狞面貌尽去，五指一张放开了苏如意，掌上血珠瞬间又化成细小血流渗回她手臂里，直到她脸色恢复红润，他才平静地说出了事实：“仙界除了朕，实在想不出谁能让你如此痴迷，是惊鸿吗？”
没有了方才的暴戾之气，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性格无常的龙帝，此刻，忽然又平静如水。
“为了念想，你什么都愿意做？”
苏如意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尽力罢了。”
一句话便是默认，龙邪胸中又生出些许窒闷。
原来耀如星辰，从云端里出现在龙邪眼前的苏如意，死皮赖脸、卑微而勇的苏如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都是为了一个她不能看透的男人——看似干净出尘却没有心的水惊鸿。
“你知道他的身世吗？”
“你告诉我吧。”
龙邪伸手覆盖住苏如意的手，一段尘封久远的影像涌入她脑中，入眼便是一片猩红狼藉，风中屹立着白衣少年，黑发飞扬，他转头只看了一眼，苏如意便为之一震。
他是……水惊鸿！
万年前水族消失后，突然出现在天界的白衣少年，温润如玉，无欲无求，开口要的却是天帝宝座！一夕之间，天界祸起，白衣翻飞，杀戒大开，众多神仙被杀得七零八落，鲜血染红天河，一时谈惊鸿色变，没有什么能制止他，一切的杀戮，只源于他没有心。
那时的惊鸿，无关善恶、不辨是非，眼里只有——杀！
没有心却直取帝座，非鬼即魔，令人闻风丧胆！
后来，惊鸿接下龙帝十招，赢得了龙帝之诺，受封于惊鸿之都，永世不受天帝管辖，惊鸿也将上古利刃封印于天河之下，祭奠死去的仙灵，从此天界与惊鸿各安一隅，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终究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龙邪与惊鸿早结下深仇大恨。
转瞬间画面幻灭，苏如意已处在现实，却无法摆脱惊鸿少年时的身影，她满是震惊之色，虽觉悟惊鸿绝不简单，却也从未看见如此狠戾的他，若说恶鬼修罗也毫不为过。
“现在你看清了，他诛仙弑神，始终危险，若不是……”
若不是龙邪用计，恐怕也是制不住他的，若当年有个差错，恐怕陪葬的是整个天庭乃至仙界。龙邪一直想着拔去这根刺，众神仙虽未忘记当年惊鸿血洗天界的仇恨，却不敢轻易挑事，所以万年来，天庭与惊鸿宫相安无事，但惊鸿绝不是安分的人，终究一日，总有一方会忍无可忍，与他一战不可避免，不知到时是否生灵涂炭，天崩地裂？
“陛下想杀了他？”
龙邪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苏如意撇撇嘴道：“那先杀了我，惊鸿若死了，我也活不长了。”
“是吗？”
龙邪心中弥漫着一股酸楚，她这是要殉情吗？
苏如意转过头来正视龙帝，她双眸明亮，犹如星火一发燎原，“当然，我本命还在他手里呢。”
“你受他威胁？”龙邪微光一闪，“原来如此……”
“什么？”
“没什么。”
龙邪想了想，语气缓和下来道：“你是妖是神，朕自会查清，不过，朕有条件，你必须留在朕身边，也许你有其他目的，只要不惹怒朕，做君子做小人都随你，只是日后，自己不要后悔。”
“陛下要我卖身？”
“你怕吃亏？”
龙邪莫名一笑，而后转身离去。苏如意望着偌大的宫殿，不禁苦笑。她明白龙帝有他的目的，却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到底是算计了龙帝。或许，有一天龙帝终究会恨她，但她不怕他的恨意，苏如意从来都不是君子，就是地地道道的小人一个。
“亲爱的龙帝陛下，身世我要知道，七星盘我也要。”
苏如意笑着离开飞龙殿，风中隐约弥漫着轻声细语，犹如无法摆脱的命运之网，正慢慢地张开爪牙羽翼，轻易地网住甘愿身陷宿命的人。

第五章 红袍银面
苏如意得了允许，直接搬到龙邪帝宫，龙邪对飞龙殿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权当没有发生过，只是数日里便有一日外出，连苏如意也不知龙邪去了何处。为了更接近龙帝摸清帝宫地形，苏如意好说歹说，终于争取到了留在龙帝身边伺候的机会。
凤凰对苏如意混入帝宫接近龙帝颇为担心和不满，在他心中，龙帝俨然是恶神，“你不要给龙帝骗了，他这是要你做牛做马！”
苏如意嗤鼻冷哼：“有我在，牛马算什么？”
一句话顶得凤凰无言以对，只得低着头回了神器库。
苏如意舒展手指，脸上满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伺候别人，她一直很在行。比如，以前给惊鸿煮茶，现在为龙邪煮茶，对她来说，只不过对象换了。殿外数里路的桃花开得正艳，她从桃花树下走过，抖掉一身的桃花瓣，从掌心里变出两瓣桃花，放进茶水里，于清白水中，两瓣粉红偷得浮闲，别有一番意境。
龙帝打开茶盏看到水上弥漫的两片桃花，不禁一愣，这算什么？是意境吗？抬眼望去，那人就站在案几前回他一笑，笑得连眉毛都弯了。
龙帝抿了一口茶水后放下茶盏，眉毛皱起，“什么怪味？真难喝。”
苏如意眯着眼睛笑，“对不住了，我只会泡这种茶。”
龙邪不满地道：“怎么看都是不合格的司神。”
“我会努力。”
此后一连数日，苏如意每天按时按点伺候龙帝，态度温柔得令人意外，龙邪每日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笑得极为夸张的脸，从她口里吐出的亲昵细语更让龙邪感到短暂的茫然，“陛下，起床了。”
顷刻之间，龙帝有种在异地的错觉，平时叽叽喳喳讨论不休的金乌也安静地围在她身边，苏如意一脸笑意地望着他，不真实却带着一股沁人又无法抗拒的暖意。
龙邪每日批阅四海奏折时，总有一双巧手为他奉上清茶，“陛下，喝茶，上好的桃花瓣煮的。”
当他提笔写字时，苏如意已经开始磨墨，温顺地问他：“陛下，墨要几分浓？”
他写完了字，苏如意站在旁边赏字，一手托着下巴，双眸明亮，笑得弯成了月牙，“陛下的字真好看。”
到用膳时，苏如意提着朱漆食盒，来到龙邪跟前，“陛下，洗手吃饭了。”
苏如意将饭菜拿出来，于膳桌上摆开，道道色香味俱全，龙邪不禁莞尔，平日里她也是这般无微不至地为惊鸿做这些？
想起这个，龙帝心中别扭，随便扒了几口饭便离开了，苏如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竹笋，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口齿不清地赞道：“及卿，你做的饭真好吃，龙帝怎么没多吃两口呢？”
膳房里走出一道身影，温柔地笑，此人正是神器库里的妖玉——温及卿。他手里托着的是苏如意最爱吃的菜，苏如意果然眼冒绿光地缠了上去，满足地吃着那盘菜，温及卿静静地看着她如小猫般夹菜、吃菜的动作，十分满足。
“龙邪自成帝尊以来，绝情绝爱，无一知己，飞龙帝宫，寂寞冷清，怕是万年吃不到一顿家常便饭，听不到一句人情冷暖，纵使他英雄盖世，终有柔软之处，再吃下去，哪还能对你设防？”
“那不正好？”苏如意夹了一口菜到温及卿前，“啊，张嘴。”温及卿失笑，张开了嘴，菜就到了他嘴里，“你自己尝尝，用了仙草佐料，美味得很，你好会做饭啊。”
温及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眼神莫名地深邃起来……
次日，龙邪刚抬脚走进飞龙殿，就看见案几上摆放着刚泡的新茶，磨好的墨，洗好的笔，展好的画轴，再看一旁站着的苏如意，低眉顺眼，利落地为他挑出折子。懂茶、懂字、懂做饭，勇气可嘉死皮赖脸，粗鄙不堪狡黠睿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苏如意？
感受到龙邪的目光，苏如意抬起头，一身绣着九龙的黑色玄衣，衬得他越发英俊，苏如意对于美丽的事物从不吝啬夸赞，竟也毫无避讳地赞道：“龙帝陛下真是俊得很！”
龙邪抽了下嘴角，双颊竟然微微发热，走到龙案前坐下，拿起奏折，专心看起来。
“陛下，拿反了。”
回过神来，龙邪顺手将手里折子扔在一旁，寻了个借口，“东海的折子，朕不想看。”
捕捉到那抹局促，苏如意眼睛一眯，想不到龙帝也有如此别扭的一面。
那日骑凤凰下天雨，陛下威严不损，苏如意步步惊心，生怕丧命，飞龙殿内，龙帝三番四次调戏，让苏如意恼怒不已，以为龙帝陛下难以接近，如今看来，在威严的外表下，怕是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平常心。
苏如意陷入凝思当中，殊不知这样的身姿落入龙帝的眼里别有一番风流，隐约的笑意，微风轻轻带过青丝，一缕一缕飞扬得人心痒痒，与背后的阳光交织成一幅水墨画，只一刹那，龙帝便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在画里还是画外……
“把她留在身边，这样就好。”
被心中突生的念头吓了一跳，龙邪不自然地撇撇嘴。
不过，至此之后，龙邪心情莫名地好起来，总是在苏如意出神的时候，他也静静地望着她，浑然不知岁月；偶尔喝喝苏如意泡的茶，从桃花到桂花，他尝了个遍；习惯让苏如意磨墨，抬眼便是她的眉眼，有时奏折看累了，看见苏如意一边擦桌子一边打瞌睡流口水的模样，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偏偏固执地半趴在那儿，像个摇摇欲坠的娃娃。
心情莫名愉悦，龙邪难得地笑了出来，这苏如意，实在糗到极点了。
“累了别逞强，去榻上躺会儿。”
“遵命！”
早撑不住的苏如意听到龙邪的话，立即往旁边的榻上直直躺去——
龙邪无奈地笑，而后继续埋头苦干，作为龙帝，万物生死，天界安危，责之所在，不敢懈怠。
此时躺在榻上的如意，陷入黑甜梦乡时，恍惚间看到神情认真的龙邪，精湛的面孔不再那么冷峻，多了柔和，俊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果然男人认真的时候，最俊了……”
到了晚上，夜凉如水，龙帝早就离去。醒来后的苏如意掀开不知何时盖上的薄毯，回到她自己的屋子，拿出一块龙纹玉佩，放在唇上吧唧亲了一下，“及卿及卿，快出来，晚上我们再去找星盘。”
话音刚落，一阵烟雾缭绕，海藻乌发的温及卿凭空而现，一双眸子明亮非常。
温及卿走过来，帮苏如意揉捏肩膀，沉沉开口道：“要是龙帝知道我每晚陪你夜探龙宫，还不砸碎了我。”
“他要敢碎了你，我就……碎他龙配，再碎他祖宗好了！”
温及卿一愣，忽而一笑，俯下身在苏如意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碎谁的祖宗……如意，你要是能一直安安静静不说话就好了。”
“……”
“找到七星盘就走，不要招惹龙邪，好吗？”
苏如意知道温及卿在担心什么，龙邪轻易地留住她，并不会那么简单，摆明着各怀鬼胎，她嗯了一声，慢慢地把头伏在温及卿的胸膛上，静静地听他的呼吸，温及卿和她一样，是从人间来的，她是琥珀，他是妖玉，同病相怜，及卿温柔如水世间无双，苏如意自然格外珍惜。
“及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夜色茫茫，凉薄如水，温及卿只拥紧了她，沉默无言，良久之后，才轻笑出声：“啧啧，有人不想我对她好了，怎么办呢？”
这夜，两人又在帝宫里摸索了一夜，就在一无所获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人的意外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夜色之中，一道红色身影降落在花园中，手持龙纹鞭，死命地抽打周围的花花草草，只几下，牡丹、芍药、蔷薇等花便遭了殃，连根拔起，支零破碎，一片狼藉。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
断断续续的嘶哑男声，从暗夜传来，带着几分痛楚和诡异。及卿化作妖玉挂在如意腰间，隐去呼吸之声，暗暗观察那名神秘男子。
神秘男子抽累了，便瘫坐在石凳子上，许久之后，一阵诡异的笑声从男子胸前自喉咙发出：“哈哈哈，真可怜，蛰伏万年，她最后还是把你忘了，忘了！忘得好！！”
他到底是谁？
谁把他忘了？
苏如意向前挪近一步，神秘人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脸来盯着前方，一双眼眸犹如星子，借着微光，苏如意看清了他刚毅的脸上，赫然带着一面雕刻着狰狞龙纹的银色面具，在黑夜中冷冷泛光。
苏如意震惊不已，红袍银面……他不就是那天盗走七星盘的贼人？
“那个混账，害得我好惨！”苏如意暗自嘀咕，但细微的声音却没逃过银面人敏锐的听觉。
“谁？出来！”
银面人站起来，步步逼近苏如意的藏身方向。苏如意心一慌想要逃走，却发现背后已无退路，这时温及卿幻作人形，看到正缓缓而来的银面人，不禁一愣，随即拉起苏如意的手，低声耳语：“他杀气太盛！不能让他撞见你。”
慌忙之中，苏如意来不及细问，也未注意到被温及卿眼中刻意压制的恐惧，她只是想尽量抽身，不让红袍银面撞见自己，否则，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
“好重的妖气，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快跑！”
温如卿用妖力帮了苏如意一把，她顷刻间消失在白雾之下，温及卿自己也化身玉佩，没入草坪，从土里隐迹。
红袍银面手上的龙纹鞭忽然震动起来，冷哼一声，消失在空气之中，“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没那么容易！”
苏如意以为逃出来了，正想扶住栏杆松口气，却是惊魂未定之时，背后红色雾气汇聚，方才高大的红袍银面神秘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步步向她紧逼，黑色靴子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竟叫人身躯一震，浑身战栗！
苏如意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惧怕红袍银面，她转过身来背靠柱子，握紧了拳头，看着面具人逼近自己。不同于神器库时，此时的红袍银面更加可怕，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势，苏如意动弹不得，双脚好像被钉住一般。
“你……站……住，别再过来……”
“站住？凭什么？”
来人冷笑，继续往前走，星眸里尽是不加掩饰的光芒，近乎逼迫的视线让苏如意心生恐惧，如此迫人气场，他到底是谁？
手持龙纹鞭，杀气凌厉，他要杀人灭口？
红袍银面脚步刚健，步步逼近，再一晃神，高大身躯已站在苏如意身前，他静静地望着她，似乎看见了什么，星眸更加亮了。苏如意被他的视线逼得转过了头，下巴被捏住，头被转正，再次对上他狼子般的眼眸，明亮得前所未见，装不下他物，在他的眸子里，只有她自己的模样，弱小、无辜、畏惧、受制于人。
“为何不敢看我，你心里有鬼吗？”
苏如意眨了下眼睛，强压住扑通直跳的心脏，抬起眼眸无畏地看着他的双眼，“你想怎样？”
或许，她会像那些花花草草一样，被鞭子抽烂，死了还要被肢解、鞭尸，但无论如何，也不要这般受制于人，如此窝囊和不堪。
“这眼神，卑微而又无惧，真叫人难忘……”红袍银面伸手抚上了苏如意的眉毛、眼角，“想怎样？想狠狠罚你啊……狠狠吻你……在我清醒之时……”
顷刻间，炙热的唇贴了上来，苏如意被困在柱子和他的手臂之间，一时挣扎不得，被他的舌头撬开了牙关，缠上了自己……被迫承吻，毫无半点招架之力。唇舌纠缠，苏如意瘫软在宽阔的胸怀里，刚要说话，双唇马上被攻占，再度被狠狠蹂躏。
“放……开。”
苏如意已经语无伦次，嘴角溢出一点血迹，红袍银面放开了她，用手擦了下她嘴角的银丝和血迹，复杂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娇小身躯，意犹未尽地道：“宝贝儿，宁死不屈，也不用自尽吧？”
苏如意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心中激动：可恶，为什么会咬到自己……
“不过，没我允许，你死不了……”
红袍银面抬起苏如意的下巴，又要吻上去，苏如意立即推开他，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大混账，清醒点！戴个面具了不起啊！要发情找正主去，本姑娘迟早杀了你！连偷走七星盘的账一起算！”说罢，苏如意坐上高墙栏杆，趁男人不留神，倒头栽了下去。
“及卿，我跳了，快接住我！”
温及卿藏于土下，立即幻化人形接住从高栏杆上跳下的人，白雾缭绕，等散去之时，两人已不见踪影。
“混账，回你的敬礼！”
与此同时，方才苏如意暗中汇聚的水灵之力，瞬间变成大水泼向银面，红袍银面浑身湿透，长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两侧，银色面具上流淌的水珠，银面人似无所动，只是按住自己的嘴唇，望着前方，忽然伸出舌头扫了一下嘴角，艳如鲜血，邪魅诡异。
“有趣，真是命中注定，回来了就逃不掉，苏儿……”
这时天渐渐亮了，银面人没有追上二人，而是转身离去，消失在青色长廊之中，地上的水迹瞬间蒸发，一切又恢复原样，好像方才的事不曾发生，银面人不曾出现。
苏如意温及卿两人狼狈逃回屋子，温及卿立即抱住她，抚着她的背，“不要发火，不要生气，控制住……”
苏如意却是控制不住，从来没有人强大到令她如此恐惧，红袍银面比上次在神器库时更加令人害怕到颤抖。他到底是谁？他已经抢走了七星盘，还想要什么？
“七星盘在他手中，他会伤害惊鸿！我要杀了他！”
苏如意神智丧失，歇斯底里的声音显得异常痛苦，不同以往的甜软清脆，陌生苦涩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黄泉，温及卿被震得捂住耳朵。
苏如意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及卿用力抱紧她，却是止不住禁咒释放，她的额上忽现出一朵诡异桃花，随着主人越发控制不住的怒气，桃花越开越艳，越开越大，似乎要蔓延至整个脸上。温及卿暗道不好，立即一记手刀，将苏如意劈昏过去。
“乖，睡一觉，会没事的。”
温及卿将苏如意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而后守在她床边出神。
半个时辰之后，苏如意醒来，睁眼便见略微憔悴的温及卿，顿时觉得又心痛又委屈。温及卿从未如此落魄，凌乱的发，眼窝深陷，眼前光线明灭，温及卿好像就要消失一般，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渐浓，苏如意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竟要让温及卿如此担忧。
苏如意将头靠了过去，脸颊贴在温及卿的胸膛上，顺了口气自责道：“舌头好痛，我是不是病了，觉得自己好像疯了……那日帝宫想要杀了龙帝，昨夜想要杀了银面，怎么会这样奇怪？我有没有伤了你？”
桃花印记消失了，温及卿低头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你没事，我更无碍，只是昨夜那厮太恶劣了，我也恨不得宰了他，七星盘咱们不找了好不好？”
苏如意愣了一下，闷闷答道：“不行，惊鸿的本命盘不能落入他手，他太强了。”她推开温及卿，转身背对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温及卿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让她好好休息，走至玄关，背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及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常伴左右，不离不弃。”
温及卿捂住胸口，语气平静，而这八个大字却说得重若千金。
苏如意安心小憩，梦里是温及卿的身影，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地方，那里，桃花盛开……
再站在殿外时，已是日上三竿，温及卿已经化作玉佩，藏在她袖里，帝宫高耸没入云顶，九龙柱忽隐忽现，飞璃碧瓦气势恢宏，朱红大门缓缓而开，天地悠然间，只见一道身影出现，龙邪身穿九龙绣金红袍自台阶而下，一步一步，威严逼人。望着略微熟悉的身形，苏如意不禁莞尔，而后自问妖玉：“及卿你说，龙帝会不会是红袍银面？”

第六章 天河桃花
龙邪看到一片花海满地狼藉，眉头皱了起来，满面阴寒。苏如意半点声音都不敢出，一旁站着的仙童也是不敢吱一声。龙邪捡起一株已经蔫了的蔷薇，脸上已然是震怒的表情，下一瞬间，略微低沉的声音穿透大殿而来，“找死。”
仙童们低下头去，破坏帝宫里的仙草仙花，足够胆量，却是彻底惹怒了龙帝陛下。
见众人如此，龙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苏如意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苏如意知道龙帝定然怀疑她，于是捂着嘴口齿不清道：“也不是我。”
“你声音在抖。”
苏如意耸肩，张开嘴手指着自己的舌头道：“咬到了，本姑娘没有虐待花草的变态嗜好。”
苏如意走上前去，拿过龙帝手里那株蔷薇，来到园子，将蔷薇的根部埋在土里，另一手汇聚了水灵，顺着手指流淌而下，汇聚在土里，只一会儿工夫，蔷薇似恢复了活力一样，虽没有直接生机勃勃，却已回天，只需几日，便会和其他蔷薇一样了。
苏如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吩咐周围的仙童：“各位俊男美女快把这些花花草草重新埋回土里，好好的可别就这样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
龙邪挥挥手，大家这才动起来，干活去了，苏如意又驱动水灵，下了一场短暂的雨。其间龙邪一直在旁边看着，双眼微眯，漠然的神情中似乎有短暂松动，如意转过身来朝他一笑时，才恢复帝王的冷峻。
苏如意走到龙邪身边，抹掉额头上的微汗，“如何这般看我？莫非我脸上有东西？”
“脸很干净，也很美。”龙邪牵起如意的手，望了许久，伸手欲抚上她的脸。苏如意略微闪躲，龙邪收回，欲言又止，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果然是水灵，妖族水妖只能拔苗助长，不能起死回生，而你却能叫这一园枯萎花草又活过来，该拿你如何是好。”
一言震惊，龙帝陛下对她的防备还未放下，难道水灵对龙帝的威胁如此巨大？
“陛下是要杀了我？陛下以为，我能威胁到陛下？或者能杀了陛下？如意除此水灵之力，再无其他，陛下何须三番五次试探于我？那当日陛下留如意的一番话又算什么？只因能复活这些花草，我就该死？”
龙帝沉默，而后叹了口气，“你不用这般提防朕，开口闭口都是杀，龙帝不会随便杀人。”
“陛下一言九鼎，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陪朕走走。”
苏如意跟着龙邪兜兜转转来到天马处，天上飞着天马，地上走着天马，苏如意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头上迎风眺望的白马封血。这马于众多天马中实在太过抢眼和特别，苏如意走到封血旁边，拍了一下封血的头，开始打趣它，“血血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你家主人惊鸿呢？”
封血晃了一下大脑袋，嘶鸣一声，扬着下巴，指了指远处，又喷了苏如意一脸口水。
果然，远处的男子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好看得让人一看背影就知道他是惊鸿，站在他旁边的便是仙界第一美人月流离。两人靠得极近，月流离当真风华绝代，举手投足，一股风流，娇弱羞涩。
月流离同是惊鸿从人界带回仙界的，不同的是，苏如意总能碰见月流离大美人缠着惊鸿发嗲的场面，犹记月流离浑身软绵绵，左一声惊鸿兄，右一声仙君大人，惊鸿似乎也很吃这套耳鬓厮磨，一来二去，惊鸿外出时，身边常伴之人便是月流离了。
苏如意不服气地撇撇嘴，想起月流离甜软到发腻的声音，浑身毛孔战栗起来，学她这样发嗲，小鸟依人，无耻一点，惊鸿是否会多看她一眼？
惊鸿仙君似乎感受到了苏如意的视线，回过身来向着苏如意恶劣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依稀是：“乖，到我身边，有话问你。”
旁边的月流离也看到了苏如意，温柔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惊鸿兄。”声音倒一如既往地甜腻，甜得让苏如意鸡皮疙瘩到绝望，绝望到想死。
苏如意浑身冷战，从头抖到脚，她是不是猪啊，满脑子糨糊想什么呢，变成那样还不如一刀捅死自己算了。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上地下，苏如意就是这样不羞涩、不发软、不发嗲、不撒娇，有什么办法？
“总是被你牵着鼻子走，就一点都不值钱了，我不过去。”
苏如意嫌恶地用袖子擦脸上的口水，忽略惊鸿的示意，收回注视的目光，对一旁无辜的封血佯怒斥道：“血血你太恶心了，一天到晚打喷嚏，亏我当初还觉得你漂亮，漂亮有什么用，争气点啊，就不能给这身画皮一点面子？”
封血自然又很不满地晃着头，苏如意赶紧躲开，生怕它一口唾沫下来，又淹了她的脸。
“血血，你大爷的。”
立于苏如意身后的龙邪早早就看到了那匹与众不同的白马，也看到了更远处的惊鸿和月流离，龙邪对于惊鸿二人没有过多注视，他的目光很快又定格在一人一马身上，白马胸前那朵朵梅花并没有给他视觉上的惊艳，相反，龙帝眼里闪过一丝蔑视和恨意，特别在看到苏如意和白马相处很好之时，龙邪浑身散发着冰寒气息。
龙邪步步逼近，抓起她的手臂转身就走。
“跟我走。”
封血立即追了过来，嘶鸣数声，龙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震怒地看着白马，有些剑拔弩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苏如意不知龙帝和封血有什么仇，想做回和事佬也找不到入口，只好呵呵干笑地站在一人一马的中间。
“滚开。”龙帝开口，隐约怒气。
封血似乎听懂，晃了下脑袋，略微迟疑，看了一眼苏如意，转身便要原路返回。苏如意这才叫看呆，龙帝陛下竟然对一匹白马说滚开，有些惊愕地说：“惊鸿的马竟然怕你，想不到马也有等级观念。”
龙邪眯起眼：“他原本就是朕之坐骑，白马封血。”
“什么？”
原来封血不是惊鸿的坐骑？为何会在惊鸿身边？
“天马翼族、火族金乌皆为龙帝坐骑，翼族于天腾云一日万里，于地驰骋日行千里，一生仅有一主，以血立契，朕当年于人间与封血做伴，度过多少年月，可封血最后到底是背血叛主，跟了惊鸿，朕将天马翼族贬为最低等的坐骑，斩断封血双翅，永世不得飞翔。”
封血原先有天翼？
“没有了天翼的天马，还是天马吗？这惩罚也未免太过残忍了，血血好可怜。”
白马封血最让苏如意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它胸前那血泼的梅花印记，原来，封血是可以更惊艳的，它原本就是翱翔九天的白马。
“不杀他，已经是朕的底线，仙界本无天马翼族，这些全是万年前水族大战中杀戮太重的怨灵所化而成，水族之魂，龙族之魄，化作天马，记忆并未消失，那场血战，生灵涂炭，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苏如意听罢更加震惊，从没想过真相是这样，以前站在惊鸿宫，远远看着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白翼天马，羡慕他们翱翔于空，自由自在，后来看到特别的封血，心生好感，却没有想到，不会说话的天马，原来都是怨灵所化……当年水族一战，到底有多惨烈，毁灭过多少生灵？
“封血曾经是神族？”
“不错。”
“封血是谁？封血有其他名字吧，难道叫风雪？”
“名字？自从神族除名，沦为仙界坐骑，便是一生无名，封血，朕之所赐，别无他名。”
龙邪冷酷的声音自他喉咙吐出，竟是毫无温度。
天马翼族，和水族一样，成了仙界禁忌，怨灵所化，死不安息，最后理所当然被贬为低等坐骑、沦成仙君骑乘……苏如意不禁心惊，仙界，光鲜的仙界，到底有多少令人惊心动魄的存在？
“马如其名，封神血染，陛下好文采。”
只可惜，龙帝陛下给了封血好名字，却没有给封血好结局。
苏如意和龙邪两人各自挑了一匹天马，远处的惊鸿已经牵着封血走远，苏如意没有和惊鸿说上一句话，便和龙邪离开天马御处，骑马到了仙界久负盛名的桃花源，就在天河两岸，数十里桃花争艳盛开。苏如意从未见过如此美景，极目所舒尽是娇艳桃林，一时之间，竟也看得痴了。
“真漂亮，这是桃花源吗？”
两人自天马背上下来，走到桃花树下，凝望一林桃树，任凭桃花落满全身，天河水幽幽泛着湖光，两边荡漾着青青绿绿的水草。龙邪走近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数十里桃花，“这里是仙界享有盛名的天河桃花源，它还有个名字，叫‘桃花渡’。”
“天河渡尽，桃花盛开，桃花渡，名字真美，天河两岸都是桃花，恐怕已有足足万株。”苏如意由衷赞叹道，心想这桃花林是出自哪位仙君的妙手，刚要问及，却见龙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拿出一颗熟透的桃子，走到一棵桃树的旁边，蹲下身去，用手挖开松软的泥土，将桃子放进去后开始填土，动作娴熟，仿佛常做一般。
苏如意顿时惊醒，也明白了这美丽的杰作是何人所为。
“朕每年都会亲手种一株桃树，等这个种子发芽成树，这里便有桃树万株。”龙邪自言自语，而后陷入沉思，眼神渐渐空了，“我已登基足足万年。”
龙邪语气黯然神伤，此刻霸气全无，转眼万年过去，天河两岸盛开着数十里桃花，苏如意从未了解过龙族龙帝，很难想象，这些桃树全出自他高贵的手，更难想象，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竟会有如此暗淡寂寞的一面，做天下至尊就注定了高处不胜寒吗？
龙帝盖世的光环下，又到底有多少过去和秘密？
“原来是陛下的心血，难怪如此繁盛，竟是不辜负陛下一番心意了。”苏如意走近龙帝身边，蹲在他旁边，手心里汇聚水灵之力，帮忙浇灌桃种。而后她握着龙帝的手，柔声道：“天河桃花，两岸盛开，若陛下不嫌弃，每年今日，由如意作陪一起种树可好？”
龙帝回头看她，茫然不语，而后竟点了头，“好。”
苏如意浅浅一笑，艳如桃李。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承诺。”
龙邪手中幻化出龙角制成的碧色陶笛，放于嘴边吹奏起来，乐器通神，一时之间，天地寂静，只剩下陶笛的圆润略微沙哑的悠扬之声，一层一层向外散去，三千碧水，万里桃花，连绵起伏，相依相尽。
一曲尽桃花渡，渡上桃花路，相望无言，年年花落处。
“好曲，好曲，令人魂牵梦绕，永世难忘。”
苏如意听得忘情，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再回神时，似乎过了千年万年，恍如隔世，仿若在一曲桃花渡中多了点什么，纷纷落下的桃花瓣撒在两人身上。一场花雨，龙帝眼神莫名地深邃起来，看向身边人的眼神越来越专注，似乎通过她看着谁，又似乎不是。
“如意，如果有一天你忘了一些人，会如何？”
苏如意吹开贴在鼻子上的桃花，毫无顾忌地道：“能如何，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那些人让你很痛苦呢，或者长得很丑呢，最好忘得一干二净，连根头发都不要想起来。”
“如果，你爱那个人呢？”龙邪伸手捻起她肩膀上的一片桃花，放进嘴里咀嚼，“如果那个人再次站在你面前，一举一动，都让你深陷进去，又该如何？”
苏如意呵呵一笑，俏皮地眨巴眼睛，干脆地应道：“杀掉他，以绝后患！”见龙邪身形一抖，她又凑过去，一脸好奇，“噢？这世上还有能折磨陛下的人，真是稀奇啊，到底是谁？依我说，不管男女，能让陛下痛苦的一定很厉害，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痛苦有什么可怕，勇敢点面对，挺过就是了。”
龙邪听罢，无奈地笑，“你说得对。”
但接下来，龙邪望向天河的眼神越发迷惘，许久之后，他走到天马前，抚弄着马的鬃毛道：“回去吧。”
苏如意双眼一眯，抬脚跟上龙邪的步伐，回宫的路上，两人不发一言，苏如意脑中不断浮现龙邪今日所作所为，特别是桃花渡那一首通神之曲，弥漫于耳边的是不尽等待，以及怅然若失。或许，龙帝陛下心中有个“她”吧，而且这个她，在龙帝心中埋得很深很深……
回到飞龙帝宫后，苏如意彻夜无眠，事情陷入更大的迷雾当中。
当初她是为身世和七星盘而来，而来了龙帝身边才惊觉，事情远远不会那么简单，帝宫的秘密似水一般平静无波实际深不可测，越来越诡异迷离，难以摸透却又有脆弱一面的龙帝，神秘诡异、力量强大、来无影去无踪的红袍银面，怨灵化成的天马翼族以及被斩翅的白马封血……层层迷雾，越陷越深，而自己又那么势单力孤……还有龙邪，为何突然对她放下了心防一般？
苏如意托腮沉思，脸上很是认真地望着前方自言自语：“一万株桃花，皆为龙帝心血，他为何做到这种地步？还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及卿你没看到龙帝的眼神，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看他想要的那个人，我有点害怕。龙邪有着怎样的过去？他和惊鸿一样，我根本看不清。”
温及卿从角落里走出，他神色严肃，一改以往的温柔，只是缓缓说道：“龙邪是水族之战后数年才从人间到仙界的，此前，天帝是龙邪的亲哥哥龙御，在水族一战中连手长老将水后神王一道封印，之后消失无踪。龙邪在那场大战中，被同族龙珠重伤，龙骨受挫，闯入人间时被山鬼伏苏所救。后来山鬼伏苏……死了，龙邪失去半根龙筋，回了仙界，直到现在，从未再到过人间。”
“死了？为龙邪而死？”
“伏苏她……是为了别人，死在山间桃花树下，就在龙邪怀里。”
苏如意心中一震，恍惚中似看见了那撕心裂肺的一幕，纷纷桃花雨盖住了两人，渐离渐远……
“龙邪爱着她吧……”
苏如意回神时，摇曳的烛光下，温及卿静立出神，身上笼罩着一层莫名的悲伤，此情此景，竟是从未有过的悲伤至极。她心里一痛，走过去抱住他，委屈道：“你怎么了，为何如此悲伤？你什么都知道，我却一无所知，真不公平，及卿，你有事瞒我？”
“知道的不会瞒你，这些故事，早已变成了民间传说，亦是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如意……”温及卿吻了一下苏如意的额头，“山鬼伏苏最后到底是为了所爱之人粉身碎骨，我担心你也会为了他万劫不复，那时我又该到哪里去找你。”
苏如意浑身一震，慌乱中抬起头，嗫嚅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他？”
温及卿抚着她乌黑的发丝，声音越发的柔，却掩盖不住淡淡的苦涩，“珍珠、石妖所有都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惊鸿，做什么全是为了他，简直快失去理智，你是当局者迷罢了，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无双大哥，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我喜欢他，却用了这么蠢的法子，可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其他办法了……”
一声“无双大哥”令温及卿胸中苦涩难当，胸闷窒息，似有一口鲜血要喷出，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苏如意的名字，只能一遍一遍地压抑自己，温及卿心里明白，如意只会喜欢着一个人，那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你知道吗，有人比你更蠢，千年万年，几经天谴，化玉成妖，寻你护你，最后却只求也只能做你的大哥。”温及卿心中的声音只能闷在肚子里，只能消逝在无尽的岁月里，因为苏如意早已不是曾经的她。
“你就别给神器库丢脸了，再蠢也不能说出来。”
温及卿忍了许久，脱口而出一句打趣的话，苏如意顿时感动得差点哭成来，如果说这世界还有温暖，那就是温及卿给她的温暖，仿佛是从前世就带来的眷念，生生世世的依赖……她脑中逐渐浮现出另一张冷冽的脸，桃花树下，那人狼狈不堪，哭得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幻影，连错觉也能刻骨铭心，天帝龙邪吗……
瞬间滚涌而过的片段，苏如意十分清醒地认识到，龙帝今天带她去桃花源，不过是一场同病相怜，因为他们都一样，爱得十分卑微。龙帝心中的那个人，为了别人粉身碎骨的山鬼，甚至一点念想都没有留给龙邪。龙邪早就失去她，他却万年不忘，亲手种下数十里桃花，龙邪不显人前的“脆弱”令苏如意感到压抑，也许龙邪和她一样，从来都没有真正靠近过喜欢的人。

第七章 山鬼扶苏
自桃花渡回来，苏如意对龙帝陛下的印象有了些改观，龙邪像个别扭的大孩子，平常时候，虽然僵硬着冷脸，但也并无狂态。一大早，苏如意到了龙帝寝殿，只见龙帝像个孩子般睡得很深，她叹了口气，准备魔音入耳，唤醒龙帝，却听见了龙帝口中传来一声梦呓：“苏儿……”
随口一句梦话，让苏如意呆了半天，苏儿，素儿，叫谁？略带沙哑的男性嗓音，邪魅低沉，似曾相识……
龙邪此刻眉头皱了起来，陷入更深的梦魇，醒也醒不过来，梦游般伸手抓住如意的手臂，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抓不放。苏如意先是皱眉，而后灵机一动，舒眉而笑，反客为主握住龙帝的手，倾身上前坐在龙榻边，顺着语气问下去：“素儿是谁？”
“苏儿。”
“知道，知道，你叫了很多遍，全名是不是‘伏苏’？龙宝乖啊，说一下，说一下不会死。”
苏如意伸手捏了一下龙邪的下巴，微微冒头的胡须有点粗糙却不会扎人，此刻的龙邪，全然放下防备，他梦呓不止，嘴里隐约呼出一股沁凉之气，珠光半点，若隐若现。苏如意鬼使神差地掰开他的嘴巴，只见他舌头上压着一颗青色珠子，正忽明忽暗地发光。苏如意顿时又惊又喜，她知道自己三生有幸，竟在因缘巧合下见识了龙族帝尊从不示人的龙珠。
“骊龙逆鳞，颔下含珠，好漂亮！”
由衷地赞叹着，苏如意试探着摸了一下龙珠，颇具灵性的龙珠数次躲避，最终躲入喉咙下，任凭苏如意撩拨，再不出来，她兴趣索然，正要放弃，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你玩够了没！”
与此同时，龙邪忽然睁开双眼，满面阴冷地看着几乎撬开他嘴，还抓痛了他的苏如意，逼问道：“毛手毛脚死抓着朕做什么？”
“咳咳，意外……”
“爬上朕的床，也是意外？莫非喜欢上朕了，想要侍寝？”
“侍你大爷！”
苏如意暗骂，随即挣开龙邪站起来。但龙邪反抓住她的手，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胸膛。
苏如意脸颊通红，而龙邪则心情大好，抬起她的下巴，继续逼问：“朕身上可暖和？龙珠手感可好？”
“咳咳……”
一失足成千古恨，苏如意暗骂自己手贱，她没想到龙帝既能深睡，更能浅眠，醒得比谁都快，顿时心虚得不行，一下子挣开了龙邪的禁锢，“龙帝陛下，该……该起床了，不早了。”
“怎么？心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望着被苏如意挣脱的手，龙邪眼里闪过些许懊恼，兀自从床榻走下，起身到屏风前漱口洁面，整衣束冠，利落有致，丝毫不差，一派威严气势却不是养尊处优的帝尊，片刻之后，龙邪一身玄袍，走到苏如意身前，“茶呢？”
“茶，呃，那个，正在煮……”苏如意心虚极了，连语气也略微结巴。龙邪越来越近的衣摆，数朵桃花娇艳盛开，几乎盖住了自己的脚，一阵热气扑来，她差点惊叫起来，身形不稳地连退两步，更加语无伦次起来，“煮、煮好了，我这就去拿。”
龙邪幽幽地笑了，眸子里尽是诡计得逞的精光，相比之下，苏如意满脸挫败，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或者杀了龙邪灭口，不就是做回小人，用得着像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吗？真不像她平时阴险无赖的作风。
“嗯，龙井。”
“龙井就龙井。”碧螺春也得给您弄来，谁叫咱心虚呢。苏如意小声嘀咕，夺门而出，刚走至玄关，背后传来龙帝有些慵懒的声音，“朕受了风寒，弄些仙药来。还有一件事，刚才没听错的话，你在哄朕？龙宝乖啊，是吗？”
……
苏如意一脸挫败地从龙帝寝殿走出，数只金乌在她的头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一会儿停在她的肩膀上，一会儿又交头接耳，连正在长廊上行走的仙女仙童也偶尔会附耳说几句，隐隐约约听到“苏如意”、“陛下”、“桃花渡”、“诺言”等字眼。
苏如意脸顿时黑了，这才过了一天，她和龙帝骑马到桃花渡的事，怎么就人尽皆知了？
果然有仙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就有苏如意。
苏如意咧嘴一笑，朝着两个正在八卦的养眼仙家走去。一个庞然大物，瞬间挡住仙家去路，只见她一副无赖姿态，既大方又无耻地说：“两位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了，我都知道，而且更狗血更八卦！我们亲爱的龙帝陛下，其实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想不想听？想听就来打个赌，输的给陛下煮一个月茶，如何？”
两位仙家顿时翻了白眼，一副欲死的衰样，“还有选择吗，我们已经把一年十二个月都输光了，就差卖身了……”
……
竟然有人捷足先登？还让两位英俊的仙家输掉了整整一年的劳力，还有卖身趋势，简直是……暴殄天物，无耻至极！
“哦？谁动作这么快，说来听听。”
“小爷我。”
身后传来少年青涩的声音，只见鲜衣羽冠的凤凰正倚在栏杆处，得意扬扬地看着苏如意，“我跟他们打赌，你从寝殿出来，一定会第一个和他们说话，谁叫他们长得俊，这不，灵验了呢，小爷真是神机妙算，有没有对小爷另眼相看，喜不喜欢我？”
凤凰的语气，十足的流氓，也不知跟谁学的，还姿态肆意地朝两位仙家挤眉弄眼。苏如意翻翻白眼，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身就走，两位早已傻眼的仙家顿时泪流满面。
“俊，也有错吗……”
凤凰望着苏如意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小爷在此，她一定会回头的。”
苏如意头也不回，似乎越走越快，两位仙家冷汗隐然。
“小爷告诉你们，她是小爷的人，你们既然输了，就帮小爷盯着龙帝，不要再被她搭讪，到处惹风流债，小爷不跟着来怎么行呢，回去还不被石妖他们扒了一身毛……”
凤凰越说越得意，直到两位仙家面色铁青，戳了戳他的手臂，手指苏如意消失的拐角，“凤凰小爷，再不追就真走远了。”
“小爷先走一步！”大惊失色，傲娇的凤凰当即伪装不下去，撒腿就跑，追上苏如意。
苏如意正站在拐角处，等着自投罗网的少年，一副恨得牙痒痒的狰狞样，凤凰抖了又抖，心下一横，手脚并用缠上她，一边委屈极了，一边又厚颜无耻地撒着娇，“好久没回神器库了，还在生我气？上次不该说你丢人，我错了，珍珠石妖都很想你。”
“管他们去死。”
苏如意二话不说半拖半拉将凤凰弄到了一个离龙帝寝宫远远的角落里，扯下趴在自己身上的狗皮膏药，她嘴角抽搐，忍着戳死他的冲动，意外好脾气地哄着，“知错就改，乖，回去玩。帝宫不是你随便进出的地方。”
“又忽悠小爷，那块破妖玉怎么可以……”凤凰几乎嚷嚷起来，声音高亢，苏如意立即捂住他的大嘴巴，“嘘……”
“好，不说破玉，听金乌说你和龙帝去了天河桃花渡，一起种桃树，龙帝还吹笛子给你听，你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如意，我也吹笛子给你听，不准拒绝！”
苏如意嘴角抽了抽，敢情八卦都是金乌传出去的，果然鸟类一族都有共性，冲动、单纯、大嘴巴，半句话都藏不住。
“吹吧，不要太长，我喜欢简短的。”
苏如意一副赴死的神情，凤凰吹笛前所未闻，宫商角徵羽在哪，如何演奏，恐怕他都是一头雾水吧。
凤凰得意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雕刻凤凰纹饰的红玉短笛，放于嘴边，试出了几个破音。他皱皱眉头，心想不能输给龙邪，于是横下决心，开始不要脸地吹奏起来。一曲奏毕，凤凰得意扬扬，献宝似的看着苏如意，“好听吧，小爷爱听实话。”
“这是凤凰曲吗？”苏如意冷汗连连，紧紧握住凤凰的手，“神曲。”
凤凰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比龙帝陛下的‘桃花渡’，如何？”
“这能比吗？要不要说实话……”苏如意摸了摸下巴，郑重其事地评价，“听凤小爷一曲，终身难忘，我发誓，从此再也不听了。”
果然，凤凰一瞬间溃败，从充满希望到无比失望，最后竟然委屈得双眼蒙上雾气，皱起俊脸瞪了苏如意好久，想要从她脸上得到其他答案，却见她当真一副魔音入耳、糟糕至极的痛苦样，于是凤凰小爷一冲动一跺脚推开她转身就跑了。
“苏如意，连敷衍都不肯！笑话！我凤凰小爷要在乎你的看法？！”
少年化身为凤凰冲上九天，生气地鸣叫，苍穹中冲来撞去的红影，怒气化成火焰焚烧，划过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的火河，凤凰的怒火，连苍穹也不能承受，飞龙殿内的金乌，早并排飞出，落在屋檐上，又畏惧又敬仰地望着苍穹尊鸟，云层中声声兽鸣，直至声竭力尽，红影笔直坠下——凤凰！！
“小砚！”
惊慌中叫出凤凰小名，苏如意肝胆俱裂，竟然忘记身处帝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要接住坠落的凤凰，等反应过来时，人早已冲出数十步远，苏如意身形大乱，十分狼狈，望着凤凰坠落的方向，她几乎站不稳，低声自嘲：“好一个落地凤凰。”
火族顶端的王者，凤凰神鸟，又怎么会坠落而亡？
苏如意无奈苦笑，酸涩难当，温及卿化玉成人，望着远处，“你伤了他的心。”
“那又如何？”
对不起，凤凰，你太单纯，太耀眼，帝宫比当初设想的危险，苏如意也是泥菩萨过江，不知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你凤父凰母把凤凰一族最好最后的名字给了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长大成人，真正成为翱翔九天的尊贵凤凰，我又怎么能因一己之私拉你下水？
苏如意沉默地走在大理石上，双手捧的是冒着热气的龙井茶，以及刚从仙医那拿过来的药，方才凤凰未返，以为他就此一去不回，岂料这时，帝宫上空，凤凰再成一道火影冲飞而下，落地化成鲜衣羽冠少年，脸上浮动着凤凰一族图腾，两人对望，久久不语。
“小砚，你气死我了……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该拿他怎么办，苏如意瞬间语噎，面对凤凰的逼视，少年眼中凌人的气势，她手心微微冒汗，竟有些惊慌起来。
“你又耍了这种手段骗我离开！我才不上当！再骗我，杀了你哟！”
凤凰不管不顾地朝苏如意大吼，清秀的五官皱得颇为狰狞，苏如意一时有些后怕，凤凰生气时便像变了一个人，他从未如此凶狠过。
……
气氛凝滞，苏如意正想如何应对，却见凤凰几步上前狠狠将手中短笛塞进她手里，狰狞表情早已变成委屈，他哑着声音混着浓浓鼻音道：“刚才吼你是气极了，才舍不得杀你。你不要害怕，以后我都听你的，但不要再当小孩哄我了。这个凤凰笛送你，若要找我吹响就行，危难之刻只要吹笛，凤凰就是身处地狱，也会来救你，凤凰能帮你，你……不准再推开我了。”
传闻凤凰短笛可以号召天下万鸟，为凤凰族王象征，虽然凤凰一族已灭，短笛失去尊贵意义，可毕竟是凤王凰后给凤凰的唯一遗物，此物贵重至极，谁敢轻易拥有？如今短笛相送，苏如意何德何能？
“凤凰五音不全，才艺不通，这破笛子也没用，这一生我也不想再吹了……”凤凰说得十分委屈，送笛之心十分坚定。
“火族凤凰，你可想好？”
“嗯，送给你。”凤凰语气坚定，紧紧抱住了苏如意。
少女手中的茶随之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破碎声，两人丝毫不在意，凤凰的脑袋在苏如意的左右耳朵都蹭了一下后，转身便要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强调一遍，“你敢扔了，我会生气的。”
“如影相随，永不撇弃。”苏如意愣住，而后点了点头，少年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脸，摸了摸苏如意的脑袋微笑道，“有时候，你真是乖到死啊。”说罢，留下青筋欲冒的少女，一脸满足地展翅而去。
望着凤凰离去的背影，苏如意手握短笛，心中百转千回，此笛重若千斤，叫她无法承担。
“凤凰，凤凰，你教我拿你如何是好？”
随之而来的是苏如意的一阵轻叹，异样波澜呼之欲出，既然凤凰心意已决，多说无益，那就让他纵情一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苏如意收起短笛，弯腰收拾打碎的瓷片，准备重新去煮个茶来。此情此景，刚好一丝不落地落入飞龙殿龙邪眼里，宽大的袖摆下是握紧的双手，手上是被捏碎的茶盏。摊开，满满的碎片，以及渗透滚出的鲜血。
“火族凤凰笛，号御万鸟，笛碎凤凰亡，凤凰九焰倒是慷慨，将命送了人。”
飞龙殿内，龙帝陛下从暗格里拿出一幅画轴细细地看着，眼里似有不解和迷茫，眼前渐渐浮现出另一抹青色身影，星眸渗出落寞，心口划过痛意，双眉微微皱起，直到苏如意端茶步入殿内，龙邪才回神起身，收起画轴放回暗格，另一只手鲜血依然汩汩不止，地上已有大摊血迹。
“龙帝陛下想什么呢？搞得鲜血飞溅，血肉横飞，连小小瓷片也能伤了你。”
龙邪有些心烦气躁，“无碍。”
“这还无碍，不痛呀？陛下坐着，我帮你挑出来。”
苏如意放下茶盘，找出竹夹帮龙邪从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挑出脆瓷碴，龙邪一双眼睛从刚才她进玄关来，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仿佛要看透她的五脏六腑一般，锐利如刃，阴寒无比，随着苏如意越发柔和的动作，龙邪阴冷逐渐散去，转而蒙上双眸的是莫名的深邃，以及不易察觉的柔情。
许久之后，低沉的男音传来。
“为何对朕好？”
苏如意头也不抬随口答道：“我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陛下感动了？”
龙邪嗤之以鼻，苏如意瞄了龙邪一眼，心情忽然好起来，呵呵笑道：“我还要仰仗陛下呢，你看呢，这些天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能不巴结你，能不对你好？”
“朕想也是。”龙邪哼了一声，随即又补充，“朕也是随口问问，何必说这么多，无事不献殷勤，莫非还为早晨之事心虚？”
苏如意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陛下，留点面子吧。”
龙邪先是不语，而后答应道：“既然你心虚，就给你留点面子。”
苏如意差点翻了白眼，欲言却是狡辩无能，最后彻底被挫只好继续埋头苦干，苏如意额头隐汗，屡屡避过龙邪注视，一脸尴尬模样。龙邪倒是龙颜大悦，随口说出的便是鼎鼎帝皇尊名。
“龙邪。”
“什么？”
苏如意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有些疑惑地望着龙邪。
“朕的名字。”
“啊，我知道。”
道见苏如意一脸呆样，龙邪心情大好，不容抗拒地抓住她另一手，摊开掌心半蹭半磨，捏了几下后，在她的手心上狠狠地划上他的名字。
苏如意愣住了，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掌心中起舞，心里被撩拨得痒痒的，龙邪嘴角微扬，双眸发光地盯着她看，“这名字如何，可够威严？”
“……”
苏如意面颊微红低下头，倒是丽色天然，别有一番女儿风情。
“脸都红了，害羞？”龙邪趁势把她拉近了一点，更加肆无忌惮地看她。感受到龙邪近逼的目光，苏如意尴尬地挣开了龙邪的禁锢，抬眼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龙帝尊名，十分威严，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不明白，为何……”
龙邪又是冷峻一笑，十分满意她的反应，再次抓起她的手贴近胸膛，语气间更加逼人，“之于他们，朕是龙尊，名字，只许你叫。叫朕名字，邪。”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龙帝的行为实在越来越匪夷所思！
莫大的殊荣震得苏如意手一抖，夹子就控制不住狠狠地夹在了龙邪的伤口上，她眼底掠过恶劣神色，脸上却大惊失色，“陛下，您要折我寿哟，我也不敢啊，这是大不敬，我还想多活几年哪。”
龙邪用力箍紧她柔软的小手，颇有逼迫之势，“怎么，你不敢？”
苏如意点点头，“嗯！”
龙邪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两道视线顿时逼得苏如意无处躲藏：“少装了，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这不是朕的赏赐，是朕送你的特权。”
龙邪表情明灭不定，似乎涌动着暗波，苏如意心一慌，手上失了分寸，在他本就惨不忍睹的手掌上加了伤势，细小的血珠再次渗透出来，她不安地观察着龙帝，确定他不会生气后，才拿了白纱要缠在他掌上。
“名字也算特权吗？”
“名字也算特权嘛。”
苏如意这次的语气是肯定的，“那我先来试试。”
她偷偷瞄着龙帝，他两道剑眉微微挤在一起，极像不安稳的孩子，原来龙帝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也会怕痛，还是因为有人在场才怕痛？
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苏如意嘿嘿一笑，露出左边的虎牙，甜腻发嗲地扬长了声音：“龙鞋陛下，痛的话就不要忍着了，叫出来会爽一些。”
声音嗲得让龙邪龙躯一震，一股热气直往脸上窜，再看她笑得阴险狡诈，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龙邪幡然醒悟，这种笑容分明是不怀好意诡计得逞，铁定是哪里被她占了便宜，思前想后，终于找到了破绽！
——就说她怎么把“邪”字读音拉得老长，原来——龙邪，龙鞋，高大伟岸的龙帝陛下瞬间气得牙痒痒，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只剩下活活掐死这个祸害的欲念。
“才这么个特权就敢逆批龙鳞了？”
龙邪说完，示威性地一掌将那破镊子鬼玩意碎成粉末，掌风拂过，青丝瞬间翻飞，差点连苏如意也被震没了。惊魂之余，她打了个冷战，命悬一线，方才差一点就死了。
“哪有叫错？再说，我怎么敢？”眼看龙邪脸色更加青黑了，苏如意立马来个大变脸，从怀里抽出手帕就着包好的纱布外围，裹住龙邪的手掌，细心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小心吩咐几句，脸上笑靥若春花，“遵命，都听您的，亲爱的龙鞋……陛下。”
笑若春花艳阳，声若山泉潺潺，龙邪只觉神智被她吸走一半，拿她没半点办法，心中百转千回最后泄气妥协。
“你，还真是，朕的克星。”
他说这句话时，悄悄地笑了，那笑容淡在嘴角，隐在心里。
过了片刻，苏如意才算忙完，此刻却闲得在殿内晃来晃去，时不时拿着珍玩摆件，问这问那，叽叽喳喳惹人烦躁，龙邪忙时言简意赅，挑最合适的回答她，闲时看她一副奓毛模样，倒也难得气氛好。
“这是龙族历代龙帝龙角所化，名为忽龙笛。
“这是龙池图。
“这是惊龙刃。”
龙邪颇为自豪地说着，满殿藏品，皆是龙族宝物，随便一件都能让四界生灵受益，妖物得之帮避雷劫，凡人得之至少长寿不死，更有甚者，成妖成精成仙皆有可能。
“有龙纹鞭没？”苏如意一件一件兵器检阅过去，想起那夜红袍银面手持鞭刃，握柄处是五爪玄龙浮纹，不知与龙族有何干系？
……
沉默许久，龙邪脸忽然红了起来，动容地看着苏如意，心中荡起旖思无限。
低沉嗓音自耳边响起，惊得苏如意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在邀请朕吗？”
“什么？”他十分诧异。
龙邪进一步逼问：“不是吗？”
“你脑子里就只有那事，我说的是兵器，龙纹鞭，一甩鞭天崩地裂的那种。”
苏如意脸颊飞上红云，原来是自己令他误会了，急忙又找了个借口，“别看着我，不会改变的。”
说着，她撇撇嘴，悄悄地转了个方向，继续寻找下一个兵刃。一件一件十分难得，让人眼界大开，找了许久，并未见到那晚所见龙纹鞭，她偶尔回头却看见了脸色变得十分奇怪的龙邪，顿时心花怒放，得意扬扬地哼着小曲，龙邪吃瘪的样子，威严中透着别扭，更像那叛逆又笨拙的大男孩了。
她没有错过龙邪的喜怒形于色，眼睛上挑扫视他，细微的观察果然让他脸色变了又变。
苏如意手托着下巴反思，“我目光太露骨了吗？”
“陛下，给我讲个故事吧。”
苏如意收回露骨的目光巴结似的缠着龙帝普及龙族的故事，龙邪沉默了一会儿后爽快答应了。苏如意一脸真心倾听神情，时不时给龙邪制造点惊喜，嘴里吐出奇怪话语：“Surprise！”说完后，苏如意竟然敲着自己脑袋，一副大为不解模样。
“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呢！你知道吗？”
龙邪一脸镇定：“在说朕讲得不赖吧。”
“是吗？”
“朕讲得不好？”
“不，很好！”苏如意一脸吃瘪模样，龙邪会心一笑：“你也有今天。”
龙邪也不明白苏如意奇怪话语的含义，能这样小小欺负一下苏如意，他倒是畅快多了。
苏如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确实足以牵动帝尊之心。
“如意。”
“有事？”
“你觉着朕怎么样？”
“什么？”苏如意不解地看着他。
龙邪此刻眼神里错综着期待、痴迷、复杂、危险等几种感情，苏如意从来不知道，这几种矛盾的情绪会出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龙邪嘴角微扬，所有复杂的感情化成一个眼波明灭，他说了句“没什么”。看见她一脸狐疑，又补充了句，“我不会放弃的。”
瞥见手上不算漂亮的丝结，龙邪笑得张扬而痞气，双目炯炯锁困着她，他是龙族之尊，更像是玩世不恭的痞子，两种气质夹杂一起，竟然很协调，天生邪气与霸气必定令不少神仙崇拜痴迷。
这样一名天人皇者，却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光亮眸子下隐藏的波澜，她不敢去触碰，因她不需要多余的存在，她不敢戳破别人可怕的情感。
转眼日薄西山，苏如意一脸困倦，哈欠连连地回到自己屋子，一脚踹开房门，数步奔走至床榻前倒头就睡，嘴里嘟囔着，“陛下晚安，不送。”
龙邪嘴角微扬，看向苏如意的眼神越发温柔，上前替苏如意脱了靴，盖上薄被，龙邪起身返回寝殿。
“晚安。”
龙邪前脚刚走，苏如意睁开双眼，星眸不仅没有迷蒙困意，反而更加亮了，带着算计的微笑。
“经过这几日摸黑爬滚，忍辱负重，终于找到了可能藏七星盘的地方，咱们夜闯飞龙殿如何？”
暗处角落里传来一阵温柔轻笑，温及卿从黑暗中现身，“为什么决定今晚？”
苏如意闻言一阵沉默，而后开口说道：“龙邪他不简单，再耗下去，我玩不起。”他没有告诉温及卿龙邪近日态度的转变，以及他越来越可怕的情感，仿佛被诅咒的盒子一般，只要再触碰就能打开，而打开后再无法关上，那是她不敢要也要不起的炙热情感。
……
到了深夜，飞龙殿外冷冷清清，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忽隐忽现，苏如意从长廊拐角处出没，借着月光，星星般的眸子越发有神起来，瞬间把周围所有的光芒都比了下去，在她身旁，自觉当绿叶的，自然是一同而来的温及卿。
苏如意搓搓双手，往前跨了一步，“门外怪冷的，进去吧。”
两人鬼鬼祟祟进入飞龙殿，来到屏风后，有节奏地翻找起来。苏如意今早看见了龙帝藏画的动作，虽然镇定，可是他的脚步，有故意掩饰的慌乱，似乎很在意那东西，也许七星盘的线索会在这里。
“竟然毫无破绽，显然再找下去也是徒劳无功的，不行不行，得想个一石打死二鸟的法子，让龙帝陛下亲自拿出来如何？”苏如意手捏住下巴，不断地来回踱步，心里开始盘算，既然找不到，那干脆让它自己现身好了，眯起双眼一笑，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金乌爱吃的果子，放在暗格旁边的龙案上后，二话不说拽着仍在摸索寻找的温及卿溜出飞龙殿。
“借点火给我。”
及卿手指化出蓝色妖火，她接过来，借力弹到案几前，微弱火光划过殿堂。
两人躲在外面，从门缝里瞧进去，果然，数只嘴馋的小金乌跟随火光，鬼鬼祟祟地跳到案几上，晃动着小脑袋端详着食物，正要一口争啄下去——
“及卿，别看了，快随我跑，不然就被——”苏如意拉着温及卿瞬间跑出很远，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暗处的角落里，这时只听到从飞龙殿传来一声爆炸的声音，随后是金乌惨叫的声音，想来是炸得嘴都肿了，“——炸翻了。”
“哈哈，小东西果然笨，这就上当了。”
苏如意看着飞龙殿冒出火光，心下又想要是同为火族的凤凰也这么笨、这么好骗就好了。
苏如意狡黠地笑着，温及卿处在极大的震惊中，他知道苏如意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出人意料，但他从没想过，苏如意有一天会炸了多嘴的金乌，顺便炸了飞龙殿，一举两得，只是为了让龙帝亲手打开飞龙殿暗格。
“你呀，就知道欺负金乌，明知道他们对火球很感兴趣，弄了个小火炮，哪里学来的无赖招式？这下估计都炸毛了。”
苏如意咧嘴一笑，“何止炸毛？我看三天吃不了果子了！谁叫它们多嘴、乱说话？每日在我头上飞来飞去监视我，以为我不知道？龙帝啊龙帝，我就是要戳瞎你这鞋子的眼睛。至于招式嘛，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那时我还在琥珀里睡觉呢，看人类干过，他们那叫烟花炮仗，每逢过年，满天都是这玩意，快把天给炸开了，可热闹了，再后来，他们把这东西变成了杀人的玩意，我也再没看过了，不过我却把制作手法学了十成十，我厉害吧？”
温及卿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附和赞道：“厉害，你最厉害。”
“那是自然。话说回来，及卿你看过没有？人间烟花，真是绚烂，仙界永远不会有那种繁华，好怀念啊。”
苏如意满脑子初见人间烟花时的惊艳，人类的繁荣不同于天庭，那是真真正正的烟火气，他们有着所有生灵的缺点，却是聪明至极，创造出的东西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她记得自己在一个叫长安的都城帝宫里一待数百年，皇朝覆灭兴起，王侯将相更迭，城门数次破开，铁骑踏碎一场又一场的盛世烟花，生生死死，不断轮回……
苏如意以及皇宫里的宝藏珍品，随着战乱几经辗转，后来竟不知到了哪里，山崩地裂黄土掩埋，周围一片黑暗，再醒来时，已经世异时移，不知今夕何夕，与世长眠的她，重见天日时，看见的便是惊为天人的惊鸿，真正的惊鸿一瞥，风起白衣，游龙飘逸，那场纷纷而下的蓝楹花雨，让苏如意再也移不开目光……
“从今天起，你就叫苏如意，复苏的苏，如我心意的如意，记住我的名字——水惊鸿。”
人若其名，名若其人，水泻惊鸿，当之无愧。
翩若惊鸿而来，给了长眠琥珀的女子一个真正的名字，苏如意刻骨铭心，不敢忘怀，从此，她忘了曾经的盛世烟花，都市繁华，过往皆为空白，满眼只有白衣惊艳的男子，一心只在他水惊鸿身上，此生只愿做一个如卿心意的女子。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些岁月，苏如意还能偶然找回些许丢失的记忆来，那是没遇到惊鸿前的自己，完完全全、孤独寂寞的自己。如今及卿相伴、凤凰作陪，重生知己，举世难寻，苏如意，复有何求？
“及卿，日后带上凤凰，一起去看人间烟火可好？”
“再好不过，求之不得。”
温及卿牵起苏如意的双手，贴近胸前，十指交缠，苏如意抬头相望而笑，面颊微红。
“嗯，那就说定了，凤凰那小破孩一定开心死了，以后不要取笑他没到过人间了。”
“你呀，明明关心他，偏还闹着他玩，他气得虫子都不吃了。”
“吃虫子多恶心？咱们走吧，龙帝也该到了，去看看暗格藏的是否七星盘。”
“好。”情不自禁地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温及卿温柔而笑，紧紧握住掌心里纤软的小手，并肩走向飞龙殿。一路走来，温及卿有意无意地凝视她的侧脸，今夜苏如意展现出的这一面，心思无邪，甚至肆无忌惮，这样的苏如意，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耀眼。
两人走至玄关外，殿内满地狼藉，被炸毛的金乌在地上跳来跳去，嘴都肿了，还不死心地叽叽喳喳娓诉冤情，一会又是横冲直撞，一会又滚到龙邪跟前委屈叫唤，龙邪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地将金乌彻底踹出去，而后走到暗格前，掌心汇聚龙灵打进暗格里，凭空拿出了一幅画轴，缓缓摊开画轴，一名粉衣赤足、气华风流的美艳女子跃然画上……
额间妖艳的桃花印记，似曾相识，三千青丝水泻披肩，星眸娇颜，唇红齿白，赤足如玉，一串铃铛系于踝上，叮咚之声呼之欲出，宽大的水袖摆下是极为怪异的手，纤纤玉指，指甲却十分尖锐，根本不似人类，仿佛林间的山精鬼魅一般，左手覆着胸前流光溢彩的星盘，仔细一看，赫然是惊鸿的七星盘！
而这画中女子究竟是谁？山鬼伏苏？

第八章 龙族星盘
画上的人简直是苏如意的翻版，只是苏如意没有那邪魅自信的神情，没有她锐利怪异的手。
身形微震的温及卿眯起双眼，尽是掩盖不住的莫名恨意，他不甘心地化作玉佩藏于苏如意袖中。同样震惊的苏如意推门而入，有些呆滞地走近，竟然忘了自己不请自入，极有可能自投罗网，龙帝像早就料到一般未加阻止，而是回望走近的身影一眼，情绪莫名复杂，而后拿着画轴迎上，毫无遮拦地让如意将画看了个通透，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了女子的身份。
女子画像一行篆体小字：“山鬼伏苏，龙族星盘。”
万年前桃花树下死在龙邪怀里的山鬼伏苏？龙族星盘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惊鸿的本命七星盘吗？苏如意震惊得连连后退，几乎站不稳，心脏跳得很厉害，脑中忽然闪过些许陌生片段，似有什么要喷薄而出，最后却又毫无头绪。
许久之后，苏如意试探着道：“山鬼伏苏，龙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吗？”龙邪执画，望着苏如意，许久之后叹气道，“你，就是伏苏。”
苏如意双眼眯起，怀疑地回看龙邪。龙邪手指着七星盘，声音沉了下来，“朕知你故意炸了飞龙殿，不过是想朕亲自取出此物，既然如此心急，朕也不瞒你，你自己的身世、秘密，全在这里，与龙族星盘和水族水后心血绝泪有关。”
龙族星盘？心血绝泪？
龙邪放下画，望向远方，万年前的记忆一幕幕拼凑起来……
万年前，水族与龙族、火族一战，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尊贵的火族凤凰更是为此灭族，仅剩凤凰九焰一人。水后水玄素与神王逍遥，与龙御在洗仙山大战，战火将魔界变成地狱，寸寸焦灰，遍地血红，连天界也染上血云，以为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水后最后关头竟然走火入魔，泄去自身一身灵气，神王逍遥措手不及，差点跟着走火入魔，龙族几大长老联手将水玄素和逍遥封印起来，水玄素心有不甘，用手指化开自己的心脏，取出汇聚灵气的心血洒向人间，回望亲手封印她的龙帝龙御，一滴绝望之泪滑向人间——
“水玄素心血，万年重生——”
“水后绝泪，卷土重来——”
之后，天帝龙御也消失无踪，当时龙邪也经历了惊天动地的神族之战，龙骨被挫，深受重伤，他化俪龙真身，翻滚云海，带着封印水后神王的龙族星盘，同翼族白马闯入人间，于人间遇到了穿越山林的粉衣精灵——山鬼伏苏。
山鬼伏苏，妙手圣医，她与另一名脸色苍白的青衣男子携手做伴，眸子温润如玉，却是病态怏怏，身形轻浮，病入膏肓，当山鬼伏苏看见现出龙身、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龙邪时，震惊得藏不住双手尖锐，指甲竟然瞬间疯长，额间的桃花印记更加明艳，身形微震，失声道：“季大哥，你有救了。”
银铃般的声音，让受伤的龙邪睁开双眼，警惕地看着来人，旁边的青衣男子温柔一笑，连忙安抚，她才收回指甲，压抑心中激动，走到龙邪身前，清脆的声音再度传进龙邪耳里，“吾是山鬼伏苏，他是季大哥，啧啧，百年俪龙，难得一见，好漂亮！可是仙界龙族？小龙你别怕，吾会救你，诊金嘛，一片玄麟，如何？”
龙邪根本没拒绝的余地，那女子不知哪来的蛮力，把他拖回了住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桃花盛开，不同于天庭的金碧辉煌，人间山林，清幽纯净。龙邪被山鬼照顾得无微不至，伤势慢慢好了，龙鳞成功救回那名中了妖毒的季姓男子，于是三人一马，朝夕相伴，度过数月美好时光。
龙邪本厌倦神族争战，如今对人间心生眷念，而山鬼伏苏，果然与众不同，快乐非常，经常说些人间趣闻，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连冷峻别扭的龙邪也经常发自内心愉悦笑出，他彻底喜欢上了这名人间女子，将灵气充沛的龙族星盘挂于伏苏胸前，提笔描绘，画下那人曼妙身姿……
一直到了次年，伏苏看着空空的米缸和瘪瘪的钱袋，看看煮得一手好菜的季大哥，再看看只会吃的龙族少年，托腮沉思，终于下定决心将腻着不走又不赚钱的龙邪赶走：“鞋子，未来的龙帝陛下，你伤真的好了，永远不会复发，快回家吧！”
青衣男子眯眼而笑，龙邪望着米缸若有所思，此时龙族传来消息，龙御失踪一直未归，天界一夜之间惊现名为惊鸿的白衣恶魔，正对龙族大开杀戒。于是他取下半片龙鳞，到山下换回白米填满米缸，又告别伏苏，留下翼族白马，便火速回了仙界，登基为龙帝，等他用计险险摆平惊鸿，再返回人间时，惊天巨变已然发生，令他措手不及。
山鬼伏苏死了，惨死于桃花树下，已有数日光景。当他赶到时，那颜如桃花的粉衣女子灵气全无，半句话都不会说了，白马不知所终，狼狈万分的青衣男子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号啕大哭，肝胆俱裂，早认不出龙邪，口中不断喊着伏苏的名字，撕心裂肺地叫：“傻瓜，这么傻！竟然为了他甘愿去死！我早说过，他是恶鬼啊！你怎么就是不听！”
为了谁而死？
龙灵汇聚，一幕幕发生之事展现在龙邪面前——
阴郁烟雨，白衣背影，一掌从粉衣女子的天灵盖拍下去，瞬间一片鲜红，疾雷断息，白马嘶鸣惊狂，血染魂泼，触目惊心，女子决绝而笑，竟是心甘情愿……
自断生路，打破元神的决绝，浑身洋溢着浓烈悲伤和执着，只因卑微的山鬼伏苏爱上了高高在上的白衣男子，最后竟被白衣男子抽取魂魄杀死。龙邪身形不稳，眼里尽是那名风华女子，胸中更是滔天恨意，只想将那白衣男子彻底毁灭……
恨极的是，白衣恶鬼来无影去无踪，脸戴水纹面具，邪魅得很，龙邪无从杀起，脑海里，将白衣男子与突然出现在天界的惊鸿联系到了一起……可是，他没有证据，杀不得！力量悬殊，杀不了！
龙邪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是刀山油锅，步步艰难，数日前还笑脸吟吟的女子，这一刻，已经香消玉殒，鲜血泼染漫山桃花，人间从此再无伏苏……他凶狠地推开那名男子，将伏苏抱在怀里，他忘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一口血喷出，而后歇斯底里大哭，漫天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朕要杀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青衣男子心灰意冷，一心赴死，龙邪呆坐在桃花树下，三天不发一言，等他重新站起，恢复龙帝尊贵时，忽然性情大变，满面狰狞龙纹，挥爪之间，失魂落魄的青衣男子已灰飞烟灭，“季大哥，苏儿已死，世上不需要你了……
“伏苏，辜负你的人，要陪你死！”
龙邪疯狂地大笑，给了季姓男子一个陪葬的结局，而后龙邪化出俪龙真身，四界翻找山鬼伏苏的魂魄，欲重育成形，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伏苏来，然而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一无所获。数年后，一梦黄粱，龙邪彻底惊醒，他忽然想开了，仿佛没有过伏苏这个人，便孤身回了天界，从此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再后来，仙界里年纪大的龙族神仙隐约相传，新任天帝龙邪患了隐疾。情至深处知是浅，他彻底忘了人间山鬼，依稀知道爱过名为伏苏的女子，之后的恍惚岁月中，早已记不起伏苏真正的模样，若不是那副栩栩如生的画像，龙邪和山鬼一段过去将更加苍白无力，若非潜意识里不忘种下人间桃株，他会成为彻底无情冷血的龙族帝尊。
“万年来，朕忘了伏苏的模样，就连画在手，也是陌生的，朕甚至痛过，竟然忘了那段刻骨铭心，朕真的找不到她了，直到那一天，你来到朕跟前，朕忽然心慌了，朕慢慢想起了一些事，封血、伏苏，以及你，经过千年万年，你还是回到朕的身边了……”
苏如意乘火凤凰闯入帝宫时，他只觉这个女子十分亲切，似在哪里见过，便将她留在帝宫，而后他几度陷入恍惚和迷茫，仿佛她所作所为，本应该如此，就连那一手好菜，味道鲜美，也似曾相识……梦中人间御水少女身姿绰约，声如银铃，醒来后一身冷汗，他却痛苦异常，午夜梦回，总多了点什么，道不清说不明。
直到那日，满园花花草草在苏如意指下复活，犹如万年前人间御水，治愈重伤的龙族俪龙真身，御马处与白马封血站在一起时，彼此交融的情景仿若万年之前，桃花渡口，相望而笑。那时龙邪脑中炸开惊雷，混沌惊醒，瞬间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想起了万年前山鬼伏苏是怎样风华的女子，桃花树下，那抹青色身影与粉色女子渐渐融合一起，千年万年，她仍在自己身边，一颦一笑，可怜可爱，刻骨铭心……
“山鬼伏苏，人间御水之神，本是承受水族水后心血灵力的最佳人选，历经千年万年，重塑身形，是朕的伏苏回来了……”
“什么伏苏？什么回来？”苏如意阵阵惊悚，浑身冷战，本是寻着线索找到星盘，却不想挖出这么段前尘往事，断然打断龙邪道，“陛下糊涂了！我是苏如意！”
“朕清醒得很，你的样貌，和伏苏一模一样。”龙邪胸中满满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夹着复杂情绪，几乎要把苏如意拥在怀里，凑近在她耳边呢喃，“只有你，只有你了，这样留在朕身边就好。”
将她当作失而复得的山鬼伏苏，这才是龙帝一改常态、放任苏如意的真相，御马处、桃花渡、通神曲、梦呓中的“苏儿”二字，龙邪真戏真作，一场一场演给她看，迷惑她又放纵她，可谓用心良苦，可苏如意真是山鬼伏苏吗？万年前死于非命的人间女子？
苏如意十分震惊，真正的身世，她不是没认真考虑过，但从未想过，与山鬼伏苏有半点牵扯，甚至和万年前水玄素心血脱离不了干系，更没想过，惊鸿的七星命盘还有另一个名字——龙族星盘。
惊鸿与龙族到底有没有关系？
“陛下。”苏如意惊魂方定，挣脱龙邪的怀抱，理清思绪据理分析道，“我做人不过数年，不敢奢望与陛下心中那人有关，况且，记忆里也没有帝尊龙邪，更不知道山鬼伏苏，水族之战扯到我真是太牵强了。”
“不要逃避。”
“真的陛下，我和她最多就是长得像罢了。”苏如意实在不想扯进这趟浑水，她只想要七星盘。
龙邪看了苏如意一会儿，神情复杂，迷惘，挣扎，转而又把她拥入怀里，贴近胸膛一阵起伏，苦涩而笑，“一身水族灵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水后神王被封印在龙族星盘内，只要有水灵之力，便会与星盘内的水后之魂丝丝相应，你不认为自己是伏苏，但你与万年前水后的心血有关，总不会假。”
龙邪一手结印从画里取出流光溢彩的七星盘，手掌覆住苏如意的小手，七星盘上方旋即水光缭绕，伏苏之象立即被隐去，朦胧中出现一张陌生而高贵的脸，正闭目长眠，三千水发，额间水纹，幽幽发光。
“里面封印的是水族水后，只有水后心血，才能让她现出魅影。”
苏如意顿时震惊不已，一者，七星盘果然在龙帝手里，二者，顿觉自己陷入到一个巨大的谜局当中，龙族星盘，封印水后神王，她难逃牵连，或许，它真的不属于惊鸿——
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龙邪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而后俯头在她头上一吻，细细地感受，细细地描绘，不愿错过任何一点，“相貌可变，岁月可逝，但一些事，一些感觉，就算海枯石烂，沧海变成桑田，它都不会变。”
听着龙邪心脉传来扑通声音，感受他胸前阵阵脉搏，苏如意迷惘抬头，像是深陷迷途的小孩，茫然无措，“可是我才做人数年，不知道海枯石烂，更不懂沧海桑田，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
苏如意垂下眼帘，很认真地思考，许久之后，决定从惊鸿的七星盘开始问：“龙族星盘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惊鸿的吗？”
“龙珠而化，连着七星力量的星盘，用来封印水族的神器，赠给伏苏时，惊鸿还不知在哪里。”
“星盘这么重要，为何送给伏苏？”
“水族已全军覆没，不足为惧，况且星盘另一功效便是令人不老，凡人佩戴能与龙族同寿，只有伏苏配得到它，可朕忽略了水后那滴复仇心血，忽略了水后的心机，竟是……无意中害死了伏苏。”星盘之祸，伏苏甘心身死，可她从未给过龙邪念想，一句诺言也没有，从头到尾，伏苏都不知道龙邪喜欢她！
龙邪心中苦闷难忍，求不得苦，痛失更苦，其实他早就该知道，伏苏之死与龙族星盘息息相关，与水后那滴流向人间的心血和绝泪更是脱不了干系，只是万年来不敢承认而已，他选择遗忘和逃避，封存记忆，让另一个自己在身体里滋长，走向两个极端……
如今，层层因果，丝丝相连，水灵再现，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水后心血绝泪借体重生，龙族星盘必然会再次成为争夺之物，复活水后神王，必定又是生灵涂炭一场，只是龙邪万万不想，有一天，竟是酷似伏苏的琥珀少女，以全新的姿态来到他身边……
矛盾非常的龙邪，一会儿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一会儿是阴寒满面，脸色变换极快，彻底惊醒苏如意，眼底迷惘尽去，转而变成满脸惊愕，“龙邪，若我是水后心血孕育而成，山鬼伏苏转世，你可会把七星盘还我？”
龙邪眉毛皱紧，默然不语，好久才淡淡开口。
“为了惊鸿？”
“为了我自己。”
苏如意眸子澄明，让龙邪清醒地意识到苏如意为了什么而来，也清醒地看清了苏如意少了什么——她并没有身为伏苏时的记忆，现在的她，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活着罢了。她的眼里只有惊鸿，接近龙邪的目的，并不是真正为了身世，也不是因为万年前的羁绊，而是为了龙族星盘……
“得到它会万劫不复。”
到底是苏如意分量不够重，七星盘事关天界安危，龙邪怎会轻易拱手让出？苏如意自嘲地笑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没有过去，只有创造未来，所以但凡做事从不抱着求生希望，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望，万劫不复？笑话！
苏如意扬起嘴角，不再伪装，“龙帝陛下，好小气啊，如何才能割爱？”
龙邪凝视着苏如意，看她一脸狡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忽然问道：“你愿意付出什么？”
苏如意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龙邪愿意和她谈条件，便笑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其他的都可以。”
龙邪倒抽一口气，冷道：“不巧，正好是。”
苏如意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龙邪深深呼一口气，慢慢地笑了，“我要你成为龙族之人，要你做我的龙后，龙族星盘便是聘礼，日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我都会保你安危，生死与共，永不弃你，我会对你好。”
“什么意思？”
苏如意顿时懵了，龙后，这都什么和什么？
“意思就是，嗯，龙族第八任龙尊——龙邪，以帝之尊，亲自向汝求婚——
“汝，苏如意，为吾此生唯一龙后——
“星盘为聘，此誓不悔。”
龙邪字字铿锵，不是玩笑，这次玩真的了，他双手握住苏如意孱弱的双肩，让她抬头面对他，龙邪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进一步补充道：“吾要和你续前世之缘，要你实现桃花渡相陪之诺，你可愿意嫁吾，做吾之人？”
“做你的人？”龙邪话语如雷贯耳，苏如意这下被惊吓得彻彻底底，如醍醐灌顶，却又冷汗淋漓，原来龙邪打的竟是这荒唐主意！
荒谬至极！
“告诉你，本仙不愿意！你这算什么事，见缝插针？”
龙邪眉头皱起，恼怒道：“朕哪点不及惊鸿？他可有朕权势，可有朕魁梧？可有朕真心待你？朕是文采输他，还是武力输他？”
“陛下文武双全，万年一帝，自然是风采斐然，陛下可听过凡间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就是看上惊鸿了，我不会爱上你，我与你前世无缘！今生无约！”说完一身颤抖，苏如意不敢直视龙邪逼迫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龙邪的话令她心房猛烈跳动，此情此景，眼前的英俊龙尊，若换成惊鸿宫内那垂首白衣……
“你想得美！”脑海里炸开了诡异的声音，苏如意猛然惊醒，眼前还是俊挺精湛的龙帝，耳边尽是他低沉话语，徘徊不去，然而……皆是片面之词，蠢货才信！
苏如意果决地推开龙邪，跌跌撞撞地逃离大殿，风中传来她决绝的声音，“龙邪，你的片面之词，我不会信，星盘为聘？笑话，七星盘是惊鸿的！要么你一掌打死我，否则我还会来取！”
龙邪望着身影消失的地方，空了的双手慢慢放下，而后又捂住胸口，眉毛皱在一起，隐忍道：“得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得不到……”
胸中涌起滔天怒意，龙邪瞬间将掌心里的星盘狠狠摔到地面，轰然声响，溅起灵气万千——他狰狞地变脸，黑色龙麟长满全身，手臂现出龙爪，瞬张之间，石壁轰然裂成六块，留下入墙七分的五道爪痕。
“好一个伤人伤己的苏如意！！绝不让你如意，龙族星盘，休想！”
苏如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族七星盘！只说出了一半真相，便如此失态，为了惊鸿，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藏不住，简直无所遁形，狼狈不堪！她的心甘情愿，她的无怨无悔，她的行事作风以及耍赖本性，都和万年前如出一辙。
然而龙邪想了万年都不能彻底明白，为何到了今生，她还是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
苏如意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别人，连自己的都不放过，残忍、倔强、自私……龙邪不会妥协，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飞龙殿外，繁星似水铺开天幕，刚从殿内脱身的苏如意站在廊坊暗处，双手紧紧按在一起，身子亦是不停地颤抖，声音里满是惊恐，“及卿，龙邪所说，有多少可信？”
温及卿沉默了，苏如意差点惊愕跳起，“全是真的？”
温及卿摇头，一脸无辜，“我化玉后，看不到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指望我了。”
“也对！还好你没听到，不然非惊死你，鞋子说得我非常惶恐。”
温及卿宠溺地笑着。
“他说我是山鬼伏苏。”
温及卿脸色变了。
“水后心血。”
温及卿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浑然不知疼痛，龙邪，果然说了……
“还要我做他的龙后，星盘下聘，誓言为证。”
“什么？”
温及卿终于怒不可抑。
“我才不信！”苏如意自己说着，倒笑了，“我跟伏苏根本不像，突然求婚，必有蹊跷。再说我是琥珀，化不了龙身，飞不上天，这一辈子都配不上他。”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了味，倒似藏有三分苦涩，以及七分卑微。
“如意。”温及卿借着夜色掩饰满脸震惊，紧紧握住苏如意的手，将她一直紧握的拳头掰开，细细抚过掌纹，“你在害怕。”温及卿十指嵌入，交缠，握紧，低沉男音柔声入耳，“不要怕，我、凤凰，永远在你身边，给你摇旗助威，你阵势很大，威风凛凛，无论龙邪做什么，伤你骗你，都不用惧怕他，再说，龙后有什么了不起，能比你威风？”
“嗯，及卿，你说得对。”
苏如意将头靠在温及卿胸前，一脸自负，渐渐地有些得意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真吓死了，几乎不敢喘气，破鞋子变得很快，前刻还笑着，下刻就变脸了，他说的做的，十分惊骇。”
“你怕他？”温及卿一番安抚，飞龙殿内的惊涛骇浪，此时已经风平浪静了，苏如意嘴角微扬，松了一大口气，“不怕了，胆子壮着呢。他说山鬼伏苏时，我还心痛了一下，死得太惨了，我绝不那样！后来变成求婚场面，气氛全没了，说到底就是不还惊鸿的七星盘，我一定要拿回来！及卿，走！回惊鸿宫！”

第九章 桃花禁咒
“果然还是惊鸿宫好，能看见春天。”
苏如意一路欣赏宫外美景，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回想起惊鸿曾经问她为何总喜欢站在惊鸿宫高处，她回答说喜欢看惊鸿宫的春天，从惊鸿宫最高处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生机盎然的仙界。然而这些只是仙界的春天，苏如意的春天只在惊鸿宫，视线所及，总是通过观赏美景停留在白衣傲天身上。
苏如意的心思总是肆意又内敛。
走至神器库，苏如意顿住脚步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凤凰你过来。”
凤凰正抓着一条虫子要往嘴里放，看见苏如意从玄关走近，立即从桌子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到她跟前，来了个狼抱：“你声音好大。”
苏如意皱眉，拉开缠在身上的凤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虫子——绿绿肥肥，恶心巴拉的，不由怒道：“谁这么缺德跟你说，火族一定要吃虫子？”
凤凰得意一笑，一脸无辜地望天道：“金乌小雪说的啊。”
苏如意脸一黑，顿时溃败，“小鸟的话你也信！她这是报仇呢！”
苏如意踹开再度缠上的凤凰，拿过茶盏，灌了一大口茶，而后整装束发，起身往惊鸿宫大殿去了。
凤凰一脸疑惑地走到温及卿身边，别扭兮兮地问：“不吃虫子吃什么？”
温及卿眯着眼笑了，“小孩子都喜欢吃这恶……嗯，这玩意儿，不过，生吞活吃的，你是仙界第一人，勇气可嘉。”
“什么！”凤凰顿时挫败得一脸黑灰，敢情这么多年来，一直被那金乌小雪耍了？说什么“纯天然、无污染、味道鲜美、外出家居必备零食、人间土生特产”，结果要不是破玉说明，尊贵的凤凰岂不一直生吞虫子下去？他恨得牙痒痒的，不过是当年拔了小雪一根羽毛，竟然被骗了，这笔账日后算！
温及卿心情愉悦，凤凰挫败的鸟样，实在甚合他意，谁叫他有事没事缠着苏如意。喝了口茶润喉，温及卿清了清嗓子，继续慢悠悠地吩咐：“对了，跟你商量件事，这几天你多看着点如意，万一我不在她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破玉，这还用你说？！我一直偷偷跟着那笨蛋的，连她洗澡我都……”凤凰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温及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手中茶盏被碾成飞灰……
惊鸿宫外，匆匆赶至的苏如意听着殿内传来的凄美琵琶曲，同样恨得牙痒痒的！她暗自悔恨，当初怎么就没有学琵琶，不就是反弹吗？
“又在弹琵琶了，不弹会死啊？”
苏如意饱含薄怒地走进惊鸿殿内，如入无人之境，抬眼望去，惊鸿宫最高处的水纹宝座上，果然坐着一名碧衣美人，正旁若无人地撩拨着琵琶，整个殿内殿外，都是她张扬的琵琶音。
苏如意咬牙，月流离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抬起眼皮，不明深意地看了闯进来的苏如意一眼，随口道：“仙君到惊情殿闭关了，没十天半月不会出关，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没事你就回去吧。”
“当然有事！”
月流离放下琵琶，站了起来，“噢？说吧，我忙得很。”
想不到月流离一介柔弱美女，身形竟然如此高大，此刻身着男装，竟然不辨雌雄，苏如意暗自跺脚，不知道哪里上来的一股邪火，脱口而出道：“不告诉你。”
说罢，苏如意转身就走，却差点从台阶摔下，月流离快一步扶住她，“看路。”
“谢……谢谢。”
说完苏如意就想抽自己嘴巴，她一把推开月流离，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惊鸿殿，身后的月流离望向她的眼神越发深邃，转身拿了惊鸿的琵琶，快速弹拨起来，完全没了柔弱之态，瞬间气势逼人，连手中奏出的琵琶音也意外的强势起来。
“如意啊，真的很笨……”
苏如意挫败地回了神器库，耳边尽是琵琶余音，却不得不承认，月流离的琵琶魔音真是天界一绝！既然惊鸿闭关不出，她下定决心，孤身去拿回七星盘，所谓打铁要趁热，反正龙邪已识破她的用意，为了能让惊鸿刮目相看，再犯险一回又何妨？
到了夜里，坐不住的苏如意打点行装，潜入飞龙殿。
飞龙殿内，一片狼藉，一名身形伟岸的红袍男子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红绸丝带束起三千乌发，宽肩窄腰，纹玉华带，十分风流潇洒，苏如意一愣，心中微震，龙邪背影竟然如此俊逸。
苏如意深呼一口气，来到龙邪身后，直接说出来意：“龙邪，或许七星盘曾经是龙族星盘，但它现在是惊鸿的命盘，你抢走本来就不对，请将它给我。”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苏儿。”
背对之人转过身来，苏如意瞬间呆住，此人竟然是红袍银面，天帝龙邪呢？
再看周围一片狼藉，案几破裂，金乌无踪，似有激烈打斗之迹，莫非红袍银面和天帝起了冲突，龙邪不敌而逃？
红袍银面竟然比龙族帝尊还厉害，这……可能吗？
“是你，蒙脸混账！”
“没错是我，怎么，失望？蒙脸混账，这个叫法，我喜欢，真是受宠若惊、深感荣幸。”跨步而来，目光灼灼，逼视得紧。摊开手掌，上面赫然是布满断纹的七星盘，红袍银面扬起嘴角，玩味询问，“想要这个？”
“你竟然弄坏了它！”苏如意瞬间失焦，不敢相信地看着红袍银面，昨夜完好无损的星盘，此刻竟然布满狰狞断纹，简直令人震怒。
“那又如何？苏儿，还想要吗？想要就要付出点代价！”红袍银面欺身逼近苏如意，将弱小的她牢牢困在怀里，故意抬起她的下巴，邪魅一笑，“献身如何？”
苏如意鼓起勇气，无畏地抬头望着红袍银面，扬嘴一笑：“你认为碎掉的星盘，还有价值？”
红袍银面一愣，而后兀自笑开：“那就是不要了？嗯？”说罢，瞬间汇聚灵息，欲将掌中星盘化为灰烬。
“住手！”苏如意大惊失色，立即按住红袍银面的手臂，一手覆盖在星盘上面，几乎要抢过护在怀中，不让星盘被毁去，口中早已怒骂出声，“混账，你敢毁了它！”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这么好骗。”
红袍银面见苏如意投怀送抱，反手将她搂在怀里，压在窗沿上，一边打趣调戏，一边将另一手放在她的腰侧，肆无忌惮地抚摸起来：“性子很烈，身子很软，好香，真想一口吃掉，渣都不剩……”
银面神情放荡，口吐猥琐淫词，简直是无耻浪荡子，苏如意气得双眼都快翻过去了，垂手挣扎，连连暗骂，无奈女子的力量总不如男性，更别说一身充沛灵力的红袍男子了，苏如意最后不仅挣脱不得，反而被越搂越紧，几近窒息……眼看气都快喘不过，干脆放弃挣扎软下来，死鱼般任他调戏，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忽然一计暗生，趁他正爽不备之际，伸手直夺七星盘。
“哈哈，抢到了。”
苏如意果然抢到了七星盘，红袍银面当即双眼一眯，指尖汇聚灵息，直指苏如意眉心，只是这时苏如意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身子往后一倒，再次上演跳窗戏码，顷刻间，苏如意便毫无形象地从窗口处翻了出去——
“想逃？”
以为就此逃出生天，怎料红袍银面身形一闪，竟然已到窗外，负手等着苏如意自投罗网、束手就擒。
“怎么，不敢跳？”
“你说跳就跳？”
苏如意确实没有跳下去，她还挂在窗外，方才翻出窗后，才惊悚地发现，窗台离地面实在是高得吓人，以前及卿总会放纵她，多高都有及卿垫底，现在没了及卿，跳下去肯定惨烈骨折……意识清醒的苏如意死死扒住窗沿，避免意外跌下去，惊慌回头望向地面，银面人双手横在胸前，意味深长地仰望她，似乎在等她支撑不住跳下来。
“真倒霉！”苏如意暗骂自己猪脑袋，没有厉害的仙法，恐高怕死，逞什么能？
“苏儿，要不要我接住你？我不介意你会压死我。”红袍银面戏谑的声音传来，苏如意只觉脑后一阵飕飕冷风，浑身鸡皮疙瘩。当即心想跳下去压不死他的话，肯定便宜了他，于是几度权衡，终于勉勉强强地折回，翻窗进了飞龙殿。
不等她站稳，红袍银面已经站在前面等她了。
苏如意垂首顿足，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你你，你！”
红袍银面扬眉冷笑：“想骂我是混账？”
“不不不，我是想说，我错了，该我今天倒血霉，你放过我吧……”苏如意一把抓住红袍银面的手，气焰顿熄，几欲泪奔，“是我混账。”
……
许久之后，红袍银面意外轻笑出声，倒是十分爽朗：“真可爱。”
苏如意脸色瞬间很难看：“笑什么？”
“苏儿，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一点都没变，你还是你，猫儿一样让人心痒痒，不过……你忘了我这点真让人生气，我要惩罚你。”
“什么叫我忘了你，你哪根葱？”苏如意大骂，吓得放开红袍银面，一下子后退几步，背顶朱红墨壁，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他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早就见识过了！果然，红袍银面被她的动作惹得微怒，冷哼一声，来到她身前，俯身蛮横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肩膀上，转身就往床榻方向走去。
苏如意愤怒挣扎，几欲发狂，袖中妖玉不慎落地，银面一脚踩过——
“放开！手，手！你踩到及卿了……”
“放开哪里？这里，还是这里？摸着真舒服。”苏如意被置于床榻上，锦被瞬间塌了一块下去，红袍银面一脸放肆欺身而上，一手挑开她领子盘扣，几下就扯开她的前襟，精致的锁骨顿时落入他眼里，粉红的桃花瓣盛开在左侧锁骨之下，红袍银面扬嘴邪魅一笑，“及卿又是谁？真美的桃花，令人心动。”
银面男人俯头凑近，苏如意张嘴刚想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唔……唔。”
以吻封缄，唇舌交缠，霸气横扫千军之势，利器所到之处片甲不留，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也是奢侈，苏如意彻底着了这浪荡子的道！
“混账！”
苏如意怒骂在心，抑制不住满身怒气，几欲发狂，额间忽然盛开出粉色桃花，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从额头到两颊，越开越多——
一股惑人香气从苏如意身上散发出来，熟悉而又甜腻的味道，令红袍银面微微一震，便停止品尝那份甜美，放开了呼吸加促的人儿，十分疑惑地望着身下慢慢变化的人，只见她双眼失焦，瞳孔早已变色，被他禁锢在两侧的双手更是慢慢曲张，指甲慢慢变长，仿若山精妖魅。
“桃花禁咒，竟是桃花禁咒？！”
红袍银面瞬间愤怒，一手点在苏如意眉心，苏如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红袍银面从她身上下来，眼神冰冷，为她盖上薄被，而后轻抚她脸上的桃花印记，一副若有所思的复杂神情。
桃花禁咒，上古水族不传秘咒，被施法者身心沦丧，忘记前尘过往，彻底变成被操控的傀儡，是谁如此狠心对你？水族已灭，除了那滴流向人间的绝泪，断然不可能再出此禁咒，苏如意到底深陷于何种险境？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没了恶劣戏耍，红袍银面一改不羁放荡态度，他的眼神很冷，似乎埋着刻骨仇恨。当他的眼神移到床榻之人身上时，冰冷逐渐融化成些许暖意，夹着担忧和落寞，复杂、安静得令天边的云驻了足。
许久之后，红袍银面握住苏如意露在被子外的手，俯下头一指一指细细地亲吻过去，仿佛在亲近一件稀世珍宝，执着而认真，眼角瞥见她另一手紧紧不放的星盘，不禁眉头一皱，愕然惊醒，果然是龙族星盘所害？
红袍银面情不自禁地唤着苏如意的小名：“苏儿。”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厉喝：“龙邪，杀了你！”
昏睡中的苏如意猛然睁开双眼，狠狠地盯着红袍银面，一掌划过，尖锐的五指深深地划破他的胸膛，血迹渗出，衣裳破裂，红袍银面连连跌退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直直坐起的苏如意，只见她眼里只有杀意，没有半点人性。
红袍银面上前几步唤道：“苏儿醒醒。”
置若罔闻，神智尽丧，不复清明的苏如意从床上跳下来，连看也不看红袍银面，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犹如行尸走肉般走出殿外，双眼失焦地朝着惊鸿宫的方向走去。
“苏儿别走！”
红袍银面回过神来，一声惊喊，正要去追，这时一阵青烟冒起，温及卿化玉成人，迅速挡在红袍男子身前，阻挡他的去路：“放她走吧，星盘没有拿到，那人不会放过她的……”
“你也是同谋！还我苏儿！”
红袍银面心下一痛，满腔怒意无处发泄，扬手一掌劈向不知死活的男子，瞬间呕红，温及卿狠狠地摔在石壁上，人却不屈不挠，冷笑出声，仿佛所有鄙夷都是天经地义：“可悲可恨可笑，万年前一掌没打死我，今日，一掌还打不死我？”
“打死你有何难？”红袍银面眯起狭长双眼，跌坐在地的男子，一袭青衣，熟悉而温润的神情，虽然改变了容貌，但那极为讨厌的气息却是不曾变过，“啧啧，他乡遇故知，不如再插一刀？”
红袍银面十分了然眼前男子正是相识故人，看情形对方早已认出他的身份，便不再有所顾忌，抬手解下银面，露出满脸狰狞龙纹，此时再熟悉不过的一张俊脸完整出现在温及卿眼中，看得他微微一震，而后苦涩一笑：“你藏得好深。”
红袍银面走至温及卿身前，凶狠笑开：“不如你深，季大哥。”
一掌劈下去，温及卿顿时肝胆俱裂，瞬间化为龙纹妖玉，轰然跌落地面。红袍银面弯腰捡起玉佩，挂于腰间，物归原主，龙邪无声而笑，满脸疯狂之态。继而想起万年之前，失魂落魄的青衣男子一心求死，最后不能得偿所愿，魂魄被强迫打入龙纹玉佩，跌落定宁城化为妖孽……至今，恩怨难了，心存芥蒂。
与此同时，惊鸿殿外，苏如意手持七星盘站在朱红大门前，不发一语，神情漠然。这时殿前大门缓缓开启，惊鸿身着飘逸白衣，从里面稳稳走出，眼底光芒尽显、神采飞扬，与往日的惊鸿截然不同。
看见苏如意手里的七星盘，惊鸿双眼烁了一下，微笑道：“龙族星盘给我。”
惊鸿拿走她手上的星盘，欣喜异常地仔细翻查，一会儿之后，惊鸿勃然大怒，狠狠一掌打在苏如意左肩上，怒道：“星盘碎了，这是惩罚。”
意外生变，始料不及，苏如意整个人被震飞，无情地摔向柱子，瞬间五脏六腑俱裂，疼痛难忍，扶着柱子连连跌倒，无力支撑，嘴里慢慢呕红，内伤深重，此时苏如意彻底清醒过来，抬起头，眼底尽是梦醒清明，她略微不可置信地仰望惊鸿，为何只别几天，惊鸿态度如此悬殊？
他真要一掌打死自己？
“惊鸿，惊鸿，为何打我？”苏如意浑身直打哆嗦，疼痛得站不起来，只能小猫似的呼唤着惊鸿的名字，乞求他一点怜悯和仁慈，惊鸿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理会她的惶恐弱态，掌心汇聚灵息凝神修补星盘。
过了许久，星盘不仅没有修好，裂纹反而越大，只怕再修补下去，顷刻之间便会轰然碎裂。苏如意明白星盘对惊鸿的重要性，顿时心慌起来，爬过去抱住惊鸿的脚抬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此时惊鸿脸上微怒，顺手摘下腰间琥珀，碎掉一角，用来补星盘，苏如意余下的话便说不出来，只觉心都凉了……
“要是星盘没了，你下地狱！”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苏如意浑身冰冷，心有余悸，她不觉放开惊鸿，卷起身子兀自靠在一旁柱子上，无助地看着惊鸿慢慢地削弱她的本命琥珀，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毫不在意，遥不可及……远方惊雷瞬息，苏如意疲倦地闭上双眼，慢慢陷入昏迷。
正是这时，惊鸿停下动作，手指一碾，星盘瞬间灰飞烟灭，夜色中炸开破碎闷响。
“原来是假的！”惊鸿冷笑说道，“果然什么都知道。玩阴的本座不会输你，龙邪。”
苏如意被这一声闷响惊醒，睁眼便是漫天零零碎碎的星光，她瞳孔瞬间放大，非常不安地看着诡笑的白衣惊鸿。许久之后，惊鸿表情逐渐柔和，慢慢地恢复往日神采，他走到苏如意跟前，俯身抱起她，让她坐在横栏上。
“不要怕。”惊鸿柔声安抚失惊的苏如意，“方才是我过火了，不该出手打你，可你也不争气，弄个假的回来应付，星盘还在龙邪手中，再去一趟，要回来好吗？”
说罢，输了一些灵息给苏如意维持清醒，片刻之后，苏如意睁开双眼，无助地看着眼前温柔似水的惊鸿，受蛊惑般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近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许久之后，苏如意轻轻软软地“嗯”了一声。
“是我不争气，我再去帝宫。”
“乖孩子。”
苏如意仿若一只想要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要得不多，哪怕被主人打断了腿，只要抱一抱、哄一哄就好了。
惊鸿轻拍苏如意的背，脸上尽是复杂神色，他心中明了，龙邪在玩什么把戏，给了苏如意假的星盘，不过是为了让她看清惊鸿的真面目。只可惜龙邪太过自负，忽略了惊鸿在苏如意心中的分量，苏如意根本没法拒绝他，哪怕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于她。
这一仗，龙邪注定要输得彻底！
惊鸿走后，苏如意在惊情殿外站了一会儿，而后一瘸一拐狼狈离开了，惊鸿并没有治愈她身上的伤，也许，他早就知道，只要她能呼吸还活着，就有办法从龙邪手里拿走星盘。惊鸿啊惊鸿，因为他知道：苏如意就像一条打不死的忠犬，只要活着，就只会认一个主人。
惊鸿宫外，虚弱不已的苏如意支撑不住，双腿不住颤抖，扶着墙沿勉强走了几步，而后在角落里蹲坐下来舔伤，惊鸿这一掌不同往日，出于真正的震怒，所以毫不留情……她望着远处繁星似水的苍穹，双眼渐渐迷蒙起来。
“明天再去好不好，走不动了……”
天界中下起茫茫细雨，浸润着华丽的城池，也淹没了苏如意的自言自语。
角落另一边，羽冠鲜衣少年正黯然神伤地看着蹲坐的人，双拳紧紧握了起来。直到天明时，少年才抖落一身重露，抬脚走过去，粗鲁拉起她，怒骂：“你要坐到什么时候？一个人偷偷哭有什么用？他就是个人渣，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他？不喜欢他会死吗？”
苏如意一脸憔悴不堪，抬头看到凤凰，顿时破涕为笑：“小砚，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凤凰蹲下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迹，继续损道，“你真是逊到死，搞得这么惨，丢脸丢大了不敢回神器库是不是？不懂吹响短笛，不懂得找凤凰吗？”
沉默许久，苏如意叹了口气：“短笛，我吹了，它不响。”
“笨，我带你回家。”凤凰顿时气结，他从没见过如此愚钝的人。像是上辈子欠了她似的，凤凰背起孱弱的苏如意，正向神器库方向走去。这时苏如意拉住凤凰的袖子，抬眼望着高耸入云的飞龙帝宫低声道：“背我到帝宫，我要见他。”
凤凰一愣，几乎把苏如意摔下背，面上震怒，最后还是忍住了，抬脚往帝宫方向走去。
“气死我了，都伤成这样还要见龙邪，你有没有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如意双眼微睁之间，一道黑影倏地出现，一步一步朝苏如意逼近，一张威严冷峻的面孔慢慢放大，薄怒中藏着颇为费解的矛盾神情。
苏如意陷入昏迷前竟然开始反思：“是不是欠他钱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十章 生死不忘
苏如意受伤极重，龙邪抱过她虚弱的身子时，意识到了这点，同族力量相克尤为剧烈，如果不出龙邪所料，惊鸿的灵息和苏如意同出一脉，皆是传承于神族起始——上古水族的神脉，惊鸿一身惊天力量，到底从哪来？
不及细细思量，龙邪为苏如意输入龙灵，源源不断——
许久之后，龙邪冷汗直冒，半身灵力仿佛沉入无底洞，水族、龙族力量本相生，水族可为龙族提供力量，但顺序一旦反了就会造成反噬，苏如意再醒不过来，龙邪怕会耗去半身灵力，莫非这正是惊鸿重伤苏如意的真正目的？
“如意。”
轻轻唤了一声，龙邪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倾尽一身之力，冒着水灵反噬危险，继续输出龙息，一旁凤凰也是着急得要跳起来：“你到底行不行？”
“万年前龙帝陛下可没这么弱！”
“龙御曾经都差点被你打死了！”
“难不成你还不如我凤凰九焰？”
“是上古俪龙吗？我看你是小蛇！”
“凤凰九焰，住嘴！”
龙邪陛下一声怒喝，气势威严无比，凤凰顿时闭嘴，此时龙邪收回龙息，替苏如意盖上薄被，而后说道：“暂且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你随朕出去。”
龙邪站起来走出寝殿，凤凰跟了出去，刚走出玄关，看见龙邪脚步虚浮，似乎伤了些元气，凤凰颇为不屑道：“龙族至尊，也不怎么样。”
龙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多计较，只说另一件事：“凤王凰后曾经将你托付龙族，是希望龙族助你涅槃重生，你却迟迟不涅槃，水族灵息为你族天生克星，你留在惊鸿宫和如意身边毕竟不是办法，迟早损耗火灵，不如回蓝楹圣地吧。”
凤凰听罢，顿时奓毛吼道：“你哪根葱，要你管。”
凤凰进入族地涅槃，需要借助惊鸿身上琥珀一物，那是苏如意本命，不到不得已，凤凰绝不犯险。
“朕是四神之主，保你火族是朕之职责。”
“四大神族只剩龙族与火族，火族早已没落，你倒封了自己四神之主，好不要脸，我绝不承认。”凤凰双眼一眯，一副愤恨不满，“倒是你，打了什么算盘，等如意醒来，你最好跟她说清楚，给了她假的星盘，受伤都是因为你！”
“放肆！朕做什么，不用你多嘴。”龙邪冷笑。凤凰一族天性骄傲，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是凤凰帝子，更将尊严看得更甚，放眼四大神族四界苍生，凤凰眼里恐怕只有苏如意一个吧。
“你不愿龙族相助涅槃，日后别来求朕。”
苏如意再次醒来已是数日之后，守在床榻前的不是温及卿，而是一副病容的龙邪，此刻正闭眼浅眠，苏如意伸手抚上龙邪硬挺的剑眉，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龙邪。”
龙邪于惊醒中抬头，一副几日未睡的憔悴神态，苏如意手指颤抖了一下，喉头泛酸，非亲非故的龙族帝尊，不顾自身狼狈和帝皇尊严，厮守床边，他何苦至此？
龙邪发出低沉嗓音，言语略带苦涩：“醒了就好。”
“龙邪，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说呢？还心如何？”龙邪微愣反问，苏如意一愣，而后看向别处躲避逼人视线，龙邪见状兀自淡淡笑道，“开玩笑的，何况我也利用了你，你再返帝宫，我很高兴，今天就告诉你龙族星盘的真正秘密，免得你一头雾水。”
龙邪起身从暗格里拿出先前那副山鬼之画，坐在苏如意的床榻边，展开画轴，一边观察苏如意的神色，一边慢慢地道来。
“龙族星盘是上任天帝也就是朕的胞兄龙御为了彻底封印水后神王，吐珠化成，本就无形，伏苏死时，星盘已是画卷，万年来一直藏在帝宫，没有水后心血之力，根本无法找到星盘所在，更无法让星盘现身……”
“你来到我身边并不意外，水灵之力本就互相牵引，只须用水灵心血滴入星盘，假以时日，上古封印必解，水后的力量惊天动地，连龙族都难以抵御，无论是惊鸿得到，还是水后直接苏醒，水族大军都会从幽冥之都复活，那时难免生灵涂炭一场，所以星盘一直为惊鸿所觊觎，我也防他防了万年。”
说到此处，龙邪忽然沉默下来，由衷叹了口气，而后再次徐徐开口：“万年前朕将星盘交给伏苏确实有私心，当时龙御已去，我势单力孤，根本无力护好，伏苏是人间御水之灵，可以镇住盘内水后之水息祸引，只是结局难料，那逞凶之人到底还是找到了伏苏，甚至利用伏苏魂魄与水后心血之力，用了万年时间，重塑出一个血肉之躯来，为了一个四界苍生，到底是我害了伏苏，也害了你。”
原来龙邪对伏苏并非单纯的相遇，万年前龙邪闯入人间的最初目的到底还是为了藏护星盘，只是结局令他始料未及。苏如意身子微微颤抖，一张小脸却是苍白得可怕，龙邪坐在床前拥她入怀。
“现在你也该明白，龙族七星盘，从来都不属于惊鸿，它是龙御毕生灵力所化，是水后玄素的葬身坟墓——”
虽然隐约知道真相，可从龙邪嘴里说出，更加凶猛骇人。
那日从苏如意手中丢失的七星盘根本是假的，神器库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真正的七星盘，甚至连红袍银面也可能是伪装而成的，如此大费周章，教苏如意不曾去想背后隐瞒的真相，惊鸿自导自演了这场戏？
他不惜设局欲夺真正的龙族星盘，是为复活水后还是为了得到惊人力量？
苏如意低头咬着嘴唇呢喃：“这一切都是骗局，惊鸿骗我？”
“惊鸿万年前屠杀仙界，巨大力量并非来自龙族，他所做的一切，演的戏，不过是算计你，让你心甘情愿拿回真正的七星盘而已，就连我，也被他算计，算计我不会伤你，迟早会认出你。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奢望念想，也该清醒了。”
苏如意早该想到，连仙界龙帝都忌惮的惊鸿，怎么可能只是小小星盘？
七星盘是龙族之物，化成画轴深锁帝宫之内，惊鸿他绝不会想到，昔日封印水后神王的星盘，如今只是一幅画，只有水灵之力牵引星盘，才能找出真正的星盘，而苏如意是最好的人选，哪怕帝宫是龙潭虎穴，她都注定是惊鸿的一枚棋子。
苏如意脸深深蒙在被里，一手绞着被子一角，她不愿多想，怕再想下去会窒息。龙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揉捏，放柔声音道：“现在你更该明白，我为何不能把星盘给你，你一身水后心血灵息，有了星盘，惊鸿对你会变本加厉，终究不会善终，这样你还要为他得到星盘？”
“陛下会给吗？”苏如意愣愣地看着龙邪，“惊鸿要的，我想给。”
龙邪一愣，而后叹气：“傻子，没救了。”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龙邪细心呵了一口热气，让她的手变暖起来，抬头深情凝视，“明明害怕，手脚冰冷成这样，口是心非的笨蛋，跟我服个软这么难？对他的付出，哪怕只有一点，分给我便无所求了。”
苏如意一愣，满脸是被道破的难堪，她抽回双手，语气冷了下来：“龙邪，对伏苏的愧疚不要放在我身上，我是苏如意。你也趁早放开心结，伏苏是因为爱错了人，不是因为你，莫把责任都揽身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龙邪叹了口气，扯起薄被包在苏如意身上后，起身离开，“伏苏已死，你却在我身边，我不能放手，你好好休息。”龙邪负手走至玄关，背后传来苏如意的声音，“陛下心中是否早就认定杀死伏苏的便是惊鸿？”
龙邪顿住，许久之后：“不管是与不是，朕与他早势不两立，迟早杀了他。”
“还有一件事，如意不明，还请陛下示下。”
“直说无妨。”
“陛下受过最重的伤莫过于水族一战中龙骨受挫，为何后来龙筋半失？如意所知，自水族、惊鸿一战后，并没有大战，不知陛下是否因为愧疚，阴影难去，自我分裂龙身，导致龙筋半失……”苏如意想了想，终于说出一直以来想要问的话，“依我看，陛下龙灵充沛，根本无损，那红袍银面正是另一个‘陛下’吧。”
屹立玄关的伟岸身形掩饰不住微微一震，龙邪自嘲一笑，转身面对苏如意，他并未承认，也未吃惊，只是笑得有些冷：“何以见得？”说罢，龙邪不再理会苏如意，径直出了寝殿，留下满殿寂静。
苏如意眼睛眯了起来，真正的天帝龙邪、万年龙尊，恐怕不会只是眼前的这一个，而是藏着一个连他也不知道、更加令人恐惧的“龙邪”。如果他就是红袍银面，那么，力量绝不在惊鸿之下，他就是惊鸿在世最为致命的敌人。
飞龙殿外冷风袭来，苏如意躺在床榻上无法安眠，越想越心惊，情绪十分波动，龙邪所说未必全是真，红袍银面的充沛力量绝不能小觑，既然七星盘是惊鸿费尽苦心想要得到的，她已受重伤之苦，做了惊鸿的棋子，就要做一名合格的马前卒。龙邪于她，除了救命之恩，什么都不能和惊鸿相提并论，他什么都不是。
多少岁月来，她皆是一片空白，没有过去的她每每只有寂寞冰冷，蓝楹花树下，惊鸿让她化成人形，一片耐心教她说话、写字，差点夭折时的灵力育养，日日夜夜的相伴身侧。早些年时，每回苏如意噩梦惊醒，安抚于她的都是白衣惊鸿，温柔之语如师如父，惊鸿早就是她生命的全部，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为了一份懵懂爱恋与希冀，更为了再回到惊鸿身边，龙族星盘，她一定要为惊鸿拿回，这次，她将在所不惜……
“鞋子，我是个小人，只能对不起你了……”
苏如意睁着眼想了一夜，还是准备去偷那幅画，像她这样的人，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没了及卿的帮助，苏如意少了左膀右臂，前路暗藏惊险，飞龙殿暗格前，龙邪正襟而坐，周身寂静，映得伟岸身影更加冷然，龙邪从阴影里转过身来，看见来者是苏如意后，顿时一脸失望。
“话已至此，你还是辜负朕意。”
“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苏如意走近，看着龙邪，认真说道，“我明白你的用心。”然后再慎重地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做我自己。”
这时，龙邪已坐不住，赫然站起，火气渐长。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如意镇定地说出来意：“我要七星盘。”
“好，很好。”龙邪深呼吸一口气，冷漠道，“明明可以一起守护星盘，让今后的路好走，你不要，我也不让你如意，既然到了如此对立境地，唯剩毁了星盘这条路，谁都别想得到。”说罢，龙邪运起灵息，要一掌化掉手中画轴。苏如意见状，迅速冲了过去，挡在龙邪掌下，誓死保护画轴，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泼上画轴，点点滴滴，触目惊心。
“苏如意！”
龙邪震怒，一手揽过苏如意，擦掉她嘴角的血迹，眉头皱紧着逼问：“为何如此为他？无论你怎么做，哪怕一掌被我打死，他亦不会为你流泪，他心里真的没有你。”
苏如意望着龙邪莫名而笑，明明负伤了，却一脸冷静地回应着：“我与他本来是两个世界，这么多年来我深信，只要一直为了他，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就算你们看不起我，我无所谓，我不在乎，因为我就是无可救药。”
“你就是个蠢货！”龙邪输了些龙灵给她，“蠢到自寻死路！”
苏如意一脸不以为然：“陛下真的垂怜，倒不如交出星盘成全我。”
龙邪气急攻心：“你别忘了，我救了你一命，现在凭什么给你东西？”
“要我报恩？”苏如意苍白一笑，凝视龙邪的眼神有说不出的决绝，竟有同归之势，“你救过我的命，我一辈子欠你一条命，惊鸿的已经还不起，龙邪，我不要欠你，龙灵我不要，全都还给你！”
话音甫落，一掌自胸前震下，苏如意体内气息混乱，龙灵瞬间从身体各处渗透而出，只一会儿便消得一干二净，尽数拔出归还给龙邪。“这样，陛下可满意？你于我无恩了。”
“满意？”龙邪彻底震惊动怒，伟岸身姿连连后退，苏如意所做令他意外、令他动容，他捂住胸口，瞬间痛彻心扉，“自损七分还人三分恩情，好一个苏如意，你狠……算你狠！”
失去龙灵护身的苏如意狼狈跌坐在地，抬头望着龙邪幡然变色的双眸，只剩下焚烧一切的红眸，龙邪双眼映出苏如意的凄然身影以及卑鄙用意。苏如意身形一震，越发不敢侥幸对待，苦肉一计，只为龙邪手里的七星盘。
“朕不会把星盘给你，不会让你得逞，不会让你去讨好他！”果然，龙邪大怒，几乎将周围事物震碎，苏如意衣袍翻飞，丝丝凉意渗入骨髓，这便是龙族之怒吗。
“陛下心意已决，如意只好舍命相夺了，最好打死我！”
“你可知道，以强克强，除水族之外，龙族本无敌手，同族龙珠却是致命存在，惊鸿得了星盘，早晚有一天会用它要了我的命！你从不在意我的生死！”
“如到了那一天，如意以死相陪，不愿欠你！”
“你逼我？！”
“各凭本事，杀不杀，随你！”说罢，苏如意拼尽全力，扑到龙邪身前，伸手就抓那幅画轴，龙邪怒极，又是一掌从她左肩下去，骨骼碎裂。苏如意另一手却还死死抓住画轴，咬着牙不放手，龙邪从震怒转为恐惧，怎么会有如此之人？
死都不怕，死都不怕……山鬼伏苏，伏苏……伏苏！！！
龙邪怒吼，一梦惊醒，尘封万年的悲绝灌入躯体，突然之间，万年前的情景再现，桃花树下，风雨交加，云滚龙翻，万里一片肆虐狼藉，绝望气息贯入寸寸土地……龙邪歇斯底里大哭，泪流满面，他猛然放开苏如意，连连后退几步，身体不断旋转，犹如无主孤魂，跌跌撞撞，龙邪人已陷入极度的疯狂。
“苏儿，你又逼我……”
伏苏之毒深入骨髓，谁也代替不了……佯装坚强的龙帝，不过是一伤痕累累的普通男人罢了。此情此景，当真应了那句，卿为他人我为卿，走到今天这地步，不过短短数日，龙邪与苏如意立场不同，导致两败俱伤，实在惨烈。
苏如意不禁长吟暗叹，心下对龙帝的看法又一番变化：“自欺欺人的何止我一个，你和我一样可怜。”
苏如意倚着墙壁而立，单手捧着七星盘慢慢地走出飞龙殿，离开这破碎之地。
不料等她走至玄关时，龙邪巍然立于殿外拦她去路，刚才还疯狂的男子，此刻换上了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擦掉脸上的泪迹，莫名地笑了：“你的苦肉计，把朕都气哭了，你要星盘可以，从此休想摆脱朕，生生世世与朕纠缠，这便是真正的星盘之誓，如若违誓，朕会倾尽龙族之力，再掀血雨腥风，讨伐惊鸿宫，全部都下地狱！”
字字威胁，句句杀机，龙邪腰间环佩叮当作响。苏如意一眼就看到了龙邪腰间挂的龙纹玉佩，苏如意始终心有余悸，不及多想只涩然言谢：“谢谢陛下成全。”走了几步，忽感不对，那是及卿……苏如意原路返回，几乎半跪在龙邪身前，卑微请求着：“可不可以，把及卿也还给我？”
龙邪冷笑，随手摘下腰间的龙纹玉佩扔给她，一阵青烟冒起，烟雾中立着脸色苍白的温及卿，苏如意扶着受伤极重的他，对着龙邪说了声“谢谢”，而后两人相扶离开，身后传来龙邪冰冷的声音：“知道伏苏身边的男人为何会死？因为朕，妒忌。”
温及卿浑身一颤，握紧苏如意的手，两人一身是伤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龙邪震碎了周围建筑，脸上浮现出狰狞龙纹，玄衣绚成暗红，手中幻化出醒龙纹鞭，一鞭又一鞭毫无章法地乱甩，带着刻骨怒意，鞭子所到之处，天崩地裂、数里哀鸿，飞龙殿瞬间倾塌，化为碎石残块，龙邪心中剧烈抽痛，从没有一个女子这样，从没有！
龙帝之怒，撕裂了天幕，彻底沸腾了……
……
苏如意最终伤害了龙族天帝，连累了妖玉及卿……最后拿着真正的星盘回到惊鸿宫时，苏如意已然一身是伤，她肩骨碎裂、鼻青脸肿，几乎送了半条命。苏如意仰望宝座前的惊鸿仙君，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苏如意单膝跪在惊鸿身前，忘记一身疼痛，献祭般呈上龙族星盘画轴，眼神纯净地望着惊鸿，慢慢地说道：“惊鸿，我回来了。”
惊鸿嗯了一声，任凭风吹白衣乌发，飘飘柔柔送至苏如意跟前。
苏如意抓住惊鸿的袖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吻，而后抬头勇敢请求：“让我和以前一样，并肩站在你身边，我可以抱下你，亲一下你吗？”
置身天地浩大，俯看芸芸众生，苏如意依然漂亮，浑身散发着破碎的坚韧之美，少女的长吟宣誓，扶摇生姿，身与心的绝对奉献，惊鸿从来要的正是这样全心全意的依附，配站在他身边的女子。
“最卑微的愿望，虔诚的献祭，勇敢的心，真叫人心动。”
一身绝尘的惊鸿淡淡地笑了，抬起她下巴久久凝视着她，站在他眼前的是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别人的爱孤独渺小或俯视众生，唯独他亲手养大的苏如意最为特别，她的爱独一无二，卑微而勇敢。
（第一卷&#183;完）
第二卷 一念情深

第十一章 一吻定情
“只可惜，三千弱水本座不会只取一瓢，哪怕本座看不上你，你也不悔？”
惊鸿宫内，众仙云集，殿堂之上，一场告白戏码上演，神器库司神少女如意，勇敢祈求惊鸿仙君一吻。一时之间，众仙家各种反应都有，脸上有期待玩味，也有十分鄙夷，说到底是看好戏，看不上这位“倒贴”的司神。
“这太不要脸了吧……”
“小小琥珀，敢玷污仙君……”
“丑仙，她是想爬上仙君的床吧……”
“月流离，你脸色看起来不好哟……”
惊鸿负手轻笑，一派自然，放任众人议论纷纷，一眼不眨地望着卑微的少女，眼底尽是温柔自负，等着苏如意进一步虔诚宣誓，口中说出“不悔”二字，像是期待了许久一般。
“悔什么？”
苏如意跟着笑了，牵扯到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她忽略众仙鄙视的眼神和嘲笑的话语，以及站在惊鸿身后一脸阴寒的月流离，再是得意一笑，露出左边虎牙，勇敢而无畏地说道：“我的仙君你想悔？为了星盘我很辛苦，给我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不说话就是应了，我亲了？”说罢，她踮起脚尖在惊鸿的凉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吧唧一声，众人脸色沉了下来，月流离长袖下紧握的拳头几乎要捏碎某人。苏如意伸手在惊鸿的唇上摸了一下，得意的神情像是轻薄了惊鸿。众仙不禁惊呼，这苏如意还真是异数。
“这……成何体统！”
个别仙家已经开始挽袖愤言，一副不屑看的模样。
惊鸿久久望着苏如意不语，有些失神，手指抚过苏如意吻的地方，余温尚存，绵绵软软，心里不知为何，跟着柔软起来，腹中暗念着一个从来都不起眼的名字，如意，苏如意，一遍一遍地慢慢刻在了骨髓里。
“你，仙君，怎么不说话？”
苏如意紧张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惊鸿，这时才有些后怕。多少年来，她是第一次如此放肆请求，也是第一次将双唇印在他的唇上，心虽不悔却留余悸，她身子微抖起来，生怕惊鸿清醒时会一掌打死她，等待了许久，惊鸿竟然面色微惘、毫无反应。
苏如意壮着胆子趁机又在他唇上亲一下，本着占便宜占到底的原则，苏如意刚想伸出舌头轻舔，惊鸿回过神来，猛然一把推开她，微微恼怒：“够了，别得寸进尺！”
苏如意差点跌倒，众人顿时唏嘘不已，她苏如意就是如此，只要沾染上惊鸿的事，耍的就是无赖，做的就是得寸进尺之事。惊鸿决然甩袖，一时衣袍闷响，白衣翻飞如惊鸿翻脸，此刻他眸子尽是冰寒，扫过微微颤抖的苏如意，冷哼一声负手离开惊鸿宫。
“仙君？”
惊鸿中途愤然离场，苏如意立刻变得垂头丧气，心想惊鸿一定是恼了自己，身上的疼痛越发明显起来。等她想起要离开惊鸿宫时，已经痛得十分难忍，再抬头时，众仙早已作鸟兽散，唯有一人仍站在她的跟前，复杂地看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十分心虚。
苏如意懒得周旋，开口更是单刀直入：“月流离，我们近日可有仇？欠你钱了，还是杀了你全家？”
“无仇无怨，不曾欠钱。”
苏如意顿时给了月流离一个白眼：“那看完热闹还不走？”
“此地不是你家的，我想留就留，你管不着。”
“我走！”
苏如意说罢转身便要走，月流离走上前来按住她的肩膀，输了些清凉灵力给她，苏如意痛楚顿时缓了许多。苏如意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探究的目光频频扫过月流离阴寒的脸，细看之下，月流离确实很美，但和之前又有不同，之前多是女儿娇柔之态，现在反而多了几分英气。
明明是同一张绝伦的脸，事隔不过数日，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你……整容了吗？”
“整容是什么？我知道我好看，你也不用眼睛睁得那么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月流离继续输入灵力，为她接上碎了的肩胛骨，继续说道，“你真是不知自爱，不怕死，占人便宜，却又笨到上门倒贴的……”这时月流离仿佛有了真表情一般，有些怨恨地望着苏如意，许久才吐出一句抱怨的话，“笨蛋。”
“什么？你再说一遍。”
“笨蛋，笨蛋一个。”
苏如意顿时被震得有些飘飘然，月流离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她知道自己笨，可是从情敌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怪异和不对劲，而且，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月流离一身灵力混杂，七分来自龙族，三分和惊鸿同出一源，以往惊鸿帮她治伤时，正是如此，冰凉而丝丝入骨，极尽舒坦，跟龙族龙灵是完全不同的。如今却是两种感觉都有，仿佛水火不容般在体内相冲。
月流离这是怎么了？竟然同时拥有龙族和惊鸿之力？为何助她疗伤？
苏如意大为不解：“你……”
“想说什么？”
“你才笨！！！”
“小猫这时候也不忘顶嘴啊！脸上的伤还没好，还做这么多表情，啧啧，变得更丑了。”
“我知道我丑，可你也不要再拉我的脸，都快变形了！”苏如意真想一掌打死恶劣的月流离，但又受制于人，也没什么绝技，最后只能撇撇嘴用眼刀子凌迟着不识趣的月流离。
此时月流离十指抚上苏如意的脸，暗暗寻思，苏如意鼻青脸肿，青黑一片，丑得要死，真不知方才，惊鸿如何能放任她吻上来……不觉间月流离慢慢俯下头来，望着苏如意的眼睛，越凑越近，轻闻慢嗅，满鼻月光和水之气息，充满魅惑之灵，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苏如意看着月流离越来越近的脑袋，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脑袋不禁往后仰去，远远躲着莫名其妙的月流离。
苏如意惊道：“凑那么近，你想做什么？”
一声大喝，气氛顿时破坏殆尽，月流离眼神逐渐从迷惘转为清明，剩下满目愕然，不觉间自问：“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苏如意一语如五雷轰顶，月流离顿时懊恼不已，他定神再看一眼鼻青脸肿的苏如意，心下微微震动，“果然不行啊。”
苏如意疑惑：“什么不行？”
“实在太丑了，吻不下去。”月流离眯眼一笑，伸出一指在苏如意的唇上点了一下，竟然问道，“惊鸿兄的味道如何？”
苏如意愣住：“啊？”
月流离把手指含进嘴里，似在品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如意，不错过她的任何动作，所有惊愕的表情都落入月流离的眼里。果然苏如意受不了月流离的举止，特别是舌头狂扫指尖的动作，真是要多淫荡有多淫荡，要多生动有多生动。苏如意顿时被震得手脚发软，手指着月流离结巴道：“原来你是……”
“变态！”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月流离呵呵笑了，抓了一把苏如意的青丝放在手心把玩：“以后可以去神器库找你吗？”
“不行！想都不要想！”苏如意果断拒绝，迄今为止，除了苏如意自己，她还没见过类似月流离如此“奇怪”的女人，而且是天界第一美人，情敌见情敌，相形见绌，能有什么好事？
苏如意垂头丧气地回了神器库，脑中尽是今日发生之事，先是与龙邪闹僵，再勇敢地吻了惊鸿，遭遇怪异的月流离，一件一件都十分不可思议，在回来的路上，甚至还听到众仙家议论纷纷，无非是不要脸之类的话。苏如意一副无所谓模样，反正忍忍就过去了。
“反正更不要脸的都干过了，怕什么闲言碎语？”
当她听说飞龙殿已经倾塌，高耸入云的飞龙殿从此成为历史，天帝龙邪不知所终之后，心还是微微抽痛泛涩，脑子满满是桃花渡下的伟岸身影，以及那日龙邪震怒，眼角流泪的悲绝场面，苏如意还是忍不住叹气。
苏如意觉着不欠龙邪，到底是负了他。
她知道龙族星盘之事，更不会至此了结，那夜龙帝之怒，足以撼动天地……
苏如意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已到神器库台阶前，凤凰、珍珠、石无双众神器化作人形在门口候她，唯独少了那永远站在身后保护她的无双男子——温及卿。苏如意眸色暗淡，抚摸着袖子里的龙纹妖玉，温及卿受伤深重，很难长时间维持人形，只有一个人能救他，顷刻间邪魅冷峻的脸庞再次浮现眼前……苏如意走近众人，脑中抛却那个想法，如果可以，绝不再去招惹他。
凤凰少年看着苏如意一脸的魂不守舍，立即转身对着大家轻声下令：“被拒绝了，大家今天全都让着她！”
“知道，知道。”
“绝口不提！”
“嗯。”
凤凰少年冲了上去，握住苏如意的双手，欣喜万分：“回来啦，今天你好帅，定宁城都传遍了，说你很勇敢，很有妖族的风范！”
苏如意握住凤凰的手，双眼顿时亮晶晶地望着他：“是吗？……凤凰，你哪来妖族的朋友？”走了几步，返回来，一掌打在凤凰的手背上，噼啪一声，仿若姐姐教训犯错弟弟一般严厉训斥，“你唬我？”
凤凰顿时委屈得欲哭，连忙把一旁的石无双和珍珠拉过来：“又不信我。石妖说的，你该信了吧。”
石妖，有一个大名叫无双，虽为女子，却天生豪爽，喜欢结交各界朋友，别说仙妖两界，听说她也是去过魔界的，算是真正见过世面。如此一来，苏如意倒有些信了，脸上露出微笑，想不到定宁城这么支持她，看来这些日子和神器库各位称兄道弟不是白混的。
“嗯，定宁城个个都敢爱敢恨，仙界有人言行举止，活脱脱妖族作风，自然是在定宁城传遍了，甚至还有很多妖族要一睹你的风采呢。不过他们毕竟在定宁城，你在仙界，仙妖两隔，你别灰心啊，找机会石妖带你溜下去玩。”
石无双的话，不知是褒奖还是贬义，难道定宁城流行这样夸人吗？回头看一眼凤凰，凤凰也一脸憧憬和向往，或许，那个不曾到过的地方，没有条条规矩束缚的定宁城，才最有吸引力吧。凤凰，未知的苍穹才是你飞翔的地域。
苏如意故意捏了一下凤凰的耳朵，一口应下石无双好意：“好，找个机会去定宁城玩玩，不知定宁城妖孽们俊不俊，有及卿好看吗？”
石无双很是淡定地回答：“你眼里就一个及卿，难道你不知道惊鸿吗？他在定宁城时，就是第一美男，及卿只能排第二，到现在都还有妖女挂念着惊鸿仙君呢。”石无双看了一眼直盯着她的珍珠小子，不忘捏着下巴说道，“珍珠也很好看，海里最好看的了。”
珍珠脸红了起来，望着石无双点点头。
苏如意附和点头，她看上的人，不仅是仙界第一人，还得做得了妖界第一人。
凤凰一脸挫败，甩开苏如意跺脚冲进神器库，许久之后，传来凤凰耍脾气的委屈：“定宁城有什么好？”苏如意浅笑，她喜欢看凤凰气急的样子，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永远生动快乐，那是她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快乐。
苏如意进了神器库，一眼就看见坐在桌子上生闷气的凤凰，拿了一壶茶走过去递给他，好言相哄：“凤凰也很俊美，天上飞的最好看，惊鸿他算什么，他有翅膀吗？！”
凤凰负气转过头，眼睛却偷偷瞄着苏如意：“真的吗？你觉得我好看？”
苏如意一笑，摆正凤凰歪着的脑袋，语重心长说着：“等你涅槃重生那天，一定会成为火族新王，世间所有的风采和光辉都会照耀在你身上，那时小砚一定是四界里最英俊的火王，定宁城自然也会传遍你的事迹，对你敬仰万分。”
凤凰居高临下地望着苏如意，她的眼里闪烁着真诚，凤凰伸手摸上苏如意的眉毛，不禁呢喃：“那些妖怪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也不在乎，如意，你真的这么看我，你希望我成为火族新王？”
“除了你，还能是谁？小砚是最特别的！”
凤凰嗯了一声，立即从桌子上跳下来，趴在苏如意的肩膀上，双手环紧她的腰：“怎么办，我觉得离不开你了，我喜欢你说我特别……”
苏如意微微笑着，对凤凰的宠溺溢于言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你统领火族，全天下的女子都会喜欢你，到那时，你都看不上我了，我跑个三五年也追不上你。”
“谁叫你跑了？”凤凰摇摇头，“我飞得再高，也需要身后的你。那时就算惊鸿和妖玉站在你面前，你的眼里也只能看到我。”
“凤凰？”
“嗯？”
苏如意拉了下凤凰的耳朵，打趣道：“小砚太霸道了，我不要你了。”
“苏如意，你敢？”
凤凰一脸气急败坏，苏如意再次浅浅笑出，连忙安慰他，凤凰这才安静下来，苏如意缓缓说道：“傻瓜，逗你玩呢。我希望你永远过得好，无拘无束，不惧风雨，那才是真正的神族凤凰。”
凤凰听着苏如意的话，心中洋溢着欣喜，出生至今，远离族地，到天界后，到处惹祸，众人躲避不及，从头到尾，只有苏如意如此为他。在外人面前，苏如意十分护短，错的一定是别人，关上门，做错了会厉声责打，打过了她又坐在那心疼懊恼，看得凤凰心扑通直跳，每回她又严厉又心软的模样，姿态特别动人，夺人心魄。
凤凰一脸憧憬地望着苏如意，脑海里过了几遍憋着数年的话，而后下了决心试探问出：“倘若凤凰化神会伤害到别人，变得面目全非，你还会认得凤凰，还愿意叫一声小砚？”
苏如意捏了一下他的脸：“就你这鸟样，化成灰也认得，小砚永远是小砚。”
凤凰愣愣地看着她，而后承诺般下定决心道：“这句话就够了，凤凰以命立誓，绝不累你，若你身处地狱，凤凰亦会……”
“太认真了反而觉得假。”苏如意微微愣住，眼里莫名光芒稍纵即逝，她伸手抚摸着凤凰的脑袋，手指理理他的发丝，捏了下他的鼻子打趣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在仙界吃香喝辣，混得好着呢，什么地狱，你咒我？”
“你认真点，我是认真的！”凤凰抬头，一脸执着，仿佛此刻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说了，他抓过苏如意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属于火族的脉动，一字一句地宣誓，“倘若一天，你身处地狱，凤凰九焰会毫不犹豫向地狱投靠！”
苏如意微微一震，凝视着一脸执着的凤凰，这般任性的做法叫她又恨又爱，感动而无法拒绝，这世上唯有凤凰敢用少年之态，说出男人的诺言，年少轻狂也罢，任性懵懂也罢，教苏如意无法不放在心上，无法不往心里去。
苏如意摸着凤凰的脑袋，轻轻叹气道：“如果你在地狱，定是我误了你。那时，我只能杀了自己谢罪。”恍惚间另一个声音叫嚣而出，苏如意不愿凤凰小砚有任何不好。
凤凰抬头问道：“你认真的吗？”
凤凰双眼里透出微光，竟然是几分期待。苏如意呵呵浅笑，一副慵懒模样，道：“可能吗？”凤凰的嘴立即噘了起来，他放开了苏如意，端起茶盏递给她随口问及，“破玉呢？怎么一天没见他？”
“他一直在这里。”苏如意叹了一口气，茶是喝不下去了，茶盏放在一旁，她从袖子里拿出龙纹妖玉，神色黯淡低语，“及卿的本命妖玉有了断纹，他在里面睡觉呢，过几天，等过几天吧……”
凤凰何等聪明，自然知道温及卿此时状况，本来想趁机酸他几句，在看见龙纹妖玉后便没了话语，若说牺牲和付出，凤凰自觉不如他温及卿。温及卿仿佛上辈子就认识苏如意一样，事无巨细，心无怨言，那份细腻，凤凰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了。
凤凰变成乖乖小孩，趁机握住苏如意的手，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你对妖玉真好，我想成为他。”
苏如意倒是一脸意外，忽略了少年眸子中莫名的光芒。
“我对你不好吗？”
到了夜晚，苏如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直到夜半三更，从床榻上爬起来，掀开黑布露出夜光明珠，屋子里一角顿时亮了起来。朦胧清冷的珠光下，苏如意手捧龙纹妖玉不住叹气，嘴里呢喃不断：“及卿，不要睡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吗，你快醒来好吗？”
龙纹妖玉不为所动，此时长眠的温姓男子听不到外界言语，哪怕是用尽了深情，一丝半点，都无法从裂纹里渗透。苏如意有些失望，神情一片黯然。
直到四更，苏如意倚在床栏上闭目睡去，窗户不远处，一道身影闪过，清冷月光下，银色面具浮动着诡异冷光。只一瞬息，身影便消失在暗廊处，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只隐隐遗留些许陌生气息，风中四散着银面的低沉碎语，有迹可寻而又遁于无形。
黑影消失许久后，廊坊处再次出现另一道白色身影，与之前不同，来人显然是刚到，悄悄地从窗户跳进苏如意的房间，走向她的床沿，望着她许久，眼看她就要从床上跌下，他忽然凑上前去，俯身抱起她放平躺下，替她盖上薄被，凝视着睡得极不安宁的人。
他慢慢地俯下头，轻轻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仿佛受惊般，偷吻的男人竟然眯起双眼，手摸着自己的唇，神情诡异复杂：“这么多年过去了，山鬼一族魅惑之力，竟还能蛊惑我，我好像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男人按住自己脑袋，显然因为某些事的空白而疼着，直觉是对他很重要又被封印的往事，但他只要脑海里闪过模糊片段，脑袋便像要炸开一样，久而久之他也便不想了。远处惊鸿宫传来水波震动，灵息波及白衣男子，男子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起身跳窗往惊鸿宫方向去了，转瞬之间已不见身影。
次日，苏如意早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趴在她身上的凤凰，一脸痴傻睡相，口水哗啦直流，梦呓不止，浑然不知状态。苏如意嫌恶地看着湿漉漉的手掌，顿时恶气胆边生，一掌拍在凤凰的脸上，揪住凤凰的耳朵，怒气冲冲斥骂：“不要脸又来蹭床了，起来了，擦干口水滚出去！”
“我又梦到你打我了，好凶啊……”
凤凰一脸茫然地睁着右眼梦呓，看见苏如意放大的脸，猛然惊醒从床上跌下来：“原来不是梦啊。”
苏如意从床上跳下来，头有些沉，昨夜噩梦连连，竟然梦见了龙邪那厮，梦到他深情凝视，桃花树下一曲通神之曲，仿若几生几世，纠缠不尽。顷刻之间天河惊变，龙帝一身玄炮渲成红色，他颀长而立，银面之下目光烁烁，叫人一见夺目再见惊心，迫人身形步步逼近，苏如意步步后退，乃至退无可退……
苏如意被束缚在伟岸胸膛下动弹不得，男人一如既往霸道宣誓，摆脱不了的纠缠与束缚，以及在唇上落下的深深一吻，让她几乎在梦中窒息，感觉如身临其境，尤为真实，苏如意擦了擦嘴唇，抛弃这个邪恶念头，忘却这个旖旎梦境，莫非是对龙邪有所亏欠，苏如意心觉愧疚，或是那日被吻成瘾了？
“如此真实的触感，真的只是梦吗？”
稍微定下心神的苏如意回头看了看捂着半边脸坐在地上痛呼的凤凰，只见他气息微弱，仿佛一夜没睡，但两唇嫣红，双眼荡漾，颇有几分发情之态，猛然惊醒，难道是这破小鸟到了发情期？苏如意被突来的想法震惊了，起身来到凤凰跟前，支支吾吾地问道：“小砚，你有没有……有没有……”
凤凰疑惑抬头，“嗯？”
“昨晚有人来过吗？”
凤凰指着自己淡然道：“我。”
苏如意松了口气，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只言片语又不自然起来：“那……你昨晚有没有亲我？”
凤凰一手支撑在地，另一手摸了一下苏如意的嘴唇：“没有，现在补吧！”凤凰说着同时凑过头去在苏如意的唇瓣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而后故意说道，“你脸好红。”
苏如意拉开凤凰，佯怒道：“小砚，这是不对的，不对的，不能亲这里。”
凤凰双眼一转，立即在她脸上重重吧唧一口：“这里可以吗？”
苏如意脸更加红了，望着一脸无辜的凤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她多心了吗？简单的亲吻，表示亲昵的动作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苏如意手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别扭道：“以后不要随便亲我，吻是男女之间心意相通时真心的交换，拿你们鸟类来说，男女就是雄鸟和雌鸟，要真心喜欢才可以……”
凤凰目瞪口呆地望着苏如意，而后脸色渐渐青了：“你说什么，你说我是鸟类？！”
“呃……不是，你是火族。”
苏如意愕然惊醒，颇为心虚地说着，凤凰九焰最恨别人说他属于鸟类，苏如意犯了凤凰禁忌，心虚在先便一下子软了态度，百般讨好地看着天真无辜又满脸疑惑的凤凰，一时之间，苏如意再次感到无地自容。
看着凤凰越凑越近的脸，神情虽然有些青涩，但五官近看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只需些时间，凤凰便能长成俊朗男子。苏如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微微拒着靠过来的少年，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流，来自少年身上的气息，带着微微可闻的血腥味。
苏如意不禁皱眉，瞬间从少年的蛊惑中清醒，她重重地呸了口唾沫咒骂自己：“哎！全天下找不出比苏如意更龌龊的了！”说罢，苏如意推开凤凰，打开房门狼狈逃走。
凤凰望着苏如意逃离的背影，脸上早已换上苦涩神情，一句略带嘶哑的话语从喉咙溢出：“又逃走了，为什么我就不行？”
话未说完，凤凰嘴角突然流出鲜血，一时之间强撑不住，直接倚在旁边的椅子上，不住地喘息，只有目光还跟随着苏如意早已消失的踪影。
这一切随着苏如意的离开发生得太过突然，苏如意，她看不见。
“到手了呢……”
摊开掌心是一块带着裂缝的琥珀，凤凰喃喃自语。
惊鸿宫耸云如水，波浪形的建筑看起来连绵起伏，除了帝宫之外，仙界最为特别的建筑便是惊鸿的宫殿了，水晶般恢宏大气，碧波直下三千里，台阶高耸插入云霄，两侧屹立着人间移植天界的蓝楹树，春天来时，一片蓝色花海，竟比天河数十里桃花还要雅上许多，雾里云外，如梦似幻。
仿佛回到数年之前，人间蓝楹树下，初次邂逅水边惊鸿时……苏如意心中微撼，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以前怎么没觉着这些木楹好看？真是白白错过这场繁华。”
说罢更是一派悠然自得，苏如意连连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没走几步，便撞见了站在蓝楹树下呵呵轻笑的月流离。月流离一身碧色衣袍，飘逸潇洒，三千发丝用木簪绾起，红色丝带夹杂其间，微风轻拂，一派仙风道骨，像是个真正的仙君。苏如意又吃了一惊，今日的月流离又和昨天不同，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月流离走过来，笑脸迎上苏如意：“早啊，真巧，碰上了。”
苏如意皮笑肉不笑，懒得应付，只是随口胡说着：“巧什么，惊鸿宫只有这条路。”
“我知道。”月流离呵呵笑了，“你不用一副见鬼的衰样，我只是好心来卖个消息，昨夜里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闯进了惊情殿扰了惊鸿兄，抢了惊鸿一件宝物，被惊鸿打了一掌，那家伙匆忙之中遗留下了一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如意懒懒地舒展双臂，打了个哈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月流离叹了口气，续道，“是一片金羽，是谁就不用我说了？”
“凤凰！”
苏如意心下一惊，凤凰夜闯惊情殿？
凤凰从惊鸿身上抢了何物？假如他真受了惊鸿一掌，对火族来说必定重伤，多忍一刻都甚是磨人，眼前浮现出凤凰故作平常的无辜笑脸，原来都是掩饰吗？苏如意胸中涩然，越发不是滋味，却不单纯是心痛，凤凰任性莽撞，他已经不能留在惊鸿宫了。
苏如意眼睛眯了起来，仍然一副无关紧要：“为何告诉我？”
“这样可以借机来找你。”月流离再是一笑，凑近头来，盯着一脸平静的苏如意，“而且，我喜欢看你挫败的神情，喜欢看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喜欢看你这里……”月流离手指着苏如意的胸口，用力一点，认真补充道，“隐隐作痛。”
苏如意微微一震，不觉间后退两步，她顺手打掉月流离的手指，怒瞪对方，眼波流转间弥漫着几分针尖对麦芒之势，苏如意一股气堵在胸口，对月流离再也客气不起来：“你个变态，不要惹我。”
“果然急了，真有趣。”月流离说着拦住欲走的苏如意，伸手又要戳过去。苏如意一掌拦下，她重重地在月流离的手背上拧了一下，身子凑近对方，抬起眼皮看着月流离的双眼，一字一句皆是威胁怒斥：“再碰一下，拧断你手指。”
月流离身形一震，抽回手臂：“你就是这样对恩人？果然啊……我早该明白了。”
“果然什么？明白什么？我们之间有恩？”
苏如意冷笑，不再理会月流离，而是毅然折身返回神器库，头也不回。月流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慢慢深邃了起来，黑色眸子竟然成了深碧色，烁着野兽光芒。拐进角落里苏如意忽然停下脚步，思及月流离的所作所为，心中更加笃定月流离不是简单人物，这层神秘面纱迟早要慢慢揭开……
“月流离吗？真叫人难以捉摸。”
苏如意不知道月流离在想什么，更不愿接近月流离，对她来说，月流离跟龙族帝尊一样，是她不能轻易触碰的人。
凤凰九焰坐在神器库大殿角落里疗伤，赤裸的背上一片水泡，石无双正拿着药膏在他背上擦着，少年一阵惨叫，痛得龇牙咧嘴，脸部变形得有些狰狞：“轻点，轻点……”石无双很是无奈，拿着药膏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凤凰吩咐：“别说小爷去了惊情殿，早上藏得很好，她不知道。”
“怕她担心？还是怕她知道你凤凰小爷给了惊鸿重重一击？”凤凰一时没有搭话，石无双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惊鸿宫可不是人人能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
“那有什么办法，惊鸿那么坏，自然要查清他的底细。石妖你说，他有什么好，冷冰冰、高傲、恶劣，如意怎么就那么喜欢他，非他不可？”
“冷冰冰、高傲、恶劣，就很个性了，他曾是定宁城第一美男，我最憧憬的大人，你小子少说他坏话，我都原谅你动他了，不计前嫌给你上药，你还不乖乖地给本妖闭嘴。”
凤凰顿时静默不语，而后闷闷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匍匐脚下，让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他，我要……哎你轻点，我要杀……说了轻点，好痛……”
石无双轻声笑出：“我等着那一天哪……”
苏如意赶至神器库时，凤凰一副要杀了石无双的模样，苏如意悄悄走近，手指按在唇上轻嘘让石无双噤声，而后接过石无双手里的药膏，指尖舀起药膏，轻轻地擦在凤凰的背上，专注的神情，满脸心疼。
凤凰时不时痛哼两声，心中憋着一股怒气，借着伤口之痛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苏如意眼光就是老土，品位差，好歹也是司神……”
“凤凰小爷横看竖看都是英俊潇洒，武功盖世，哪点不及惊鸿？等小爷伤好了，再去一会惊鸿那厮！报这一掌之仇，连本带利！”
凤凰不断自言自语，浑然不觉身后站着苏如意，一阵轻笑传来：“说人坏话挺有力气，还想去送死？”
“自然！”回答到一半的凤凰少年忽然惊醒跳起，差点扯到背上的伤，回头一脸无措地望着苏如意，面上皱眉心下却打着鼓，几经权衡后决定豁出去，换上一副没有做错的表情，“小爷伤好了还要去，去了也不一定会死，你要骂就骂。”
苏如意帮他的背部轻轻吹着凉气，差不多之后，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任性，什么东西这般重要？让你以命犯险？”等药膏凝结，轻轻地帮他披上羽袍，“很痛吧，打不过不会早点逃吗？”
苏如意轻柔的动作，毫无责怪之意，凤凰固执的神情顿时溃败，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抱住苏如意，委屈得要死：“一件重要的东西，好痛好痛，让小爷痛死在你怀里吧。”
“这点伤还痛不死。”
苏如意任他抱着撒娇，既然凤凰不愿意说，她便不再问，亦想好言相哄，忽然想起不该如此放任下去，否则祸从此起，苏如意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凤凰看苏如意一副欲言又止，嘴角不满地翘了起来：“虽然被打得很惨，但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惊鸿估计气炸了，想想就解气，但还是不够，我想……如意，倘若有一天，我杀了惊鸿，你会恨我，会杀了我吗”
苏如意一愣，如实回答：“你杀不了他，我也杀不了你，你们都是傲天的神族。”
苏如意轻抚凤凰的眉毛，短暂地沉默，不经意露出的表情令人误会。捕捉到苏如意神色的少年，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心中弥漫不甘与妒忌，在凤凰胸中熊熊燃烧着一把火：“你心里只有他，我只会碍事，你恨不得惊鸿杀了我吧？斩草除根省心！”
“胡闹！这是两码事。”苏如意回过神来，“惊鸿是什么人，他一掌就可以劈掉半座山，伤好以后不要去惹他了。惊鸿宫是他灵力建成，只要风吹草动，岂能不知，去了不是自投罗网？你火族之力不到七成，凭你也敢去？乖，听话，以后不要莽撞。”
“如意。”凤凰唤了一声苏如意的名字，而后将双手环得更紧了，脸霸道地贴在苏如意的脖颈处，心脏传来的脉动令凤凰慌乱与焦躁，许久之后，凤凰憋出一句话，“你喜欢惊鸿，是因为他强大？倘若一天，凤凰比他更强大，送你一座比神器库更大的宫殿，你愿意做我……”
“怎么，想金屋藏娇？”苏如意猛然打断。凤凰顿时愣住，他抬起高傲的头，皱紧眉毛盯着苏如意，一副纠结模样。苏如意放柔了语气，“我只当你是孩子，所有的宠溺和放纵，只是因为把你当作亲人一样的弟弟，小砚，懂了吗？”
“弟弟？”
凤凰一脸不可置信，眼底尽是惊愕，他逼视着苏如意，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证据。
苏如意镇定的神情毫无动摇，凤凰瞬间意识到苏如意说了真话，心房的位置迅速抽痛，原来陪伴数年，所有的放纵和宠溺，都只是因为亲情，而不是……原来努力这么多年，他还不如一个温及卿，他还是只能当她的亲人，只能是弟弟……
“你连骗骗我、哄哄我也不愿意了？不想只是这样，不要这个结局，我不要做亲人！”凤凰用力推开苏如意，向后退了几步，看见苏如意重重跌坐在地，下意识欲上前搀扶。苏如意却固执地站起，拒绝了凤凰。
“不要过来。”
一句凉薄的话语，凤凰的所有好意被拒之门外。苏如意此时看也不看凤凰，继续冷冷说着：“既然不想做亲人，那就走。我们没有其他可能。”
凤凰惊醒过来，瞳孔逐渐变红，他不死心地上前抓住苏如意的双手，触碰她的底线，却见苏如意一脸凉薄，不容置疑地推开他的手。凤凰愣在那里，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想了许久似乎才想通了。
“你不要我了？”
“小砚，你的任性，你的霸道，我已经腻了。”
苏如意一手叉着撞伤的腰部，隐忍痛楚向前走两步，极为认真地说道：“你是火族未来之王，不属于神器库这弹丸之地，凤凰族地才是凤凰的地盘，只有成为火族新王，才有资格任性和霸道，不要让我看不起！”
“你不就是喜欢他无所不能的样子，有朝一日凤凰成为火族新王，那时我想怎样就怎样，包括你！可以要你，也可以——不要你！”凤凰愤怒说罢，三两步冲到苏如意跟前，抬起她的下巴，俯下头蛮横霸道一吻，而后转身离去。
“凤凰涅槃归来，御火九天之日，你只能看着我！这辈子你休想再看不起我！就算我杀了惊鸿，你也休想杀了我！”
火族性烈暴躁，凤凰少年到底是冲动，苏如意几句话就把他激得浑身奓毛，犹如刺猬般见人就伤，连思考都省了，凤凰肋下双翅欲怒欲张，顷刻间满室金光辉煌，离去之际神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苏如意，饱含不甘和恨意，展开金色双翼从窗户飞翔而去。
凤凰毫无留念，一去不返。
不同那日帝宫的暴怒，凤凰此去已成定局。
唇上余温尚存，苏如意望着消失在远方的红影露出苦笑，凤凰这次倒是真怒了，走得干干净净。
石无双走过来扶住苏如意的肩膀，一声叹气：“你又故意赶走凤凰，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凤凰也真是笨，每次都能上当。”
“因为我，小砚认真了，石妖，我赌不起。”
苏如意收回凝视远方的视线，双眸对上好管闲事的石无双，轻描淡写地说着：“再者，你我都明白，惊鸿宫是致命旋涡，我已深陷不能自拔。凤凰极为任性，迟早殒于此处，他既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就该飞得远远的。”
石无双又是一声叹气：“你该明白，凤凰神族绝非如此简单，火族的力量也是惊天动地，就算是惊鸿仙君也会头疼的。有一个答案我很想知道，假如惊鸿杀了凤凰，你会杀了惊鸿吗？”
苏如意却是笑了：“我杀不了惊鸿。石无双，天界里曾流传过一句话，是关于惊鸿的。”
石无双一脸憧憬模样，苏如意慢悠悠地说着。
“从来只有惊鸿杀人，没有人可以杀惊鸿。”
一句话罢，石无双脸慢慢转红，而后激动道：“惊鸿太厉害了！你赶走凤凰是怕有朝一日激起惊鸿的杀心吧……这下惊鸿杀不了人了，光想想就让人兴奋了，石无双还没见过惊鸿杀人呢，听说惊鸿杀人天地怒，四界都会抖一抖，他会不会杀了你……”
苏如意望着喋喋不休的石无双，突然说道：“石妖，你很了解惊鸿。”
石无双脸顿时又红了起来：“他是定宁城第一美男。”
苏如意呸道：“没出息。”
……
到了傍晚，惊鸿派人来唤苏如意过去。
“司神如意，惊鸿仙君传你过去呢。”
苏如意整理心绪，打开床榻边的锦盒，里面装满了璀璨耀眼的金羽，苏如意深呼一口气，镇定地告诉自己，该来的总是会来，事情总要发展下去，而且不会那么简单，凤凰的莽撞，惊鸿的传召，今后要发生的事避免不了扑朔迷离……
“该来的总是会来。”
苏如意给自己打气，她对着镜子里卑微的身影自语——苏如意，不要搪塞，不要逃避，功过都要面对，苏如意，并肩惊鸿身边，就要配得起他。
他的傲天，他的出尘，他的风华。
苏如意，勇敢站起来，身体不要抖得像草一样，不要像石无双一样没出息。
苏如意重新站在蓝楹树下，仰头痴迷地望着惊鸿宫殿，禁不住心神荡漾，不由啧啧赞道：“傲天的白衣，真好看，我的仙君。”
极目所处，惊鸿一身白衣站在台阶尽处，负手俯瞰众生，衣袂翻飞，狠厉冷峻，一时之间，叫人无法移开目光，这世上只有惊鸿能将白衣穿得如此好看，无论是抬头望着苍穹，或者俯瞰他人，神情举止，风华自溢，总是让人惊艳难忘，仿佛只要看着傲首白衣，就能忘却一切烦恼。苏如意忽然想起人间两句无名诗，用来说惊鸿再恰当不过。
尘世如潮凉如水，白衣垂首，鸟惊飞。

第十二章 宿命纠缠
苏如意爬完惊鸿宫高高的台阶之后，就看见惊鸿已经和月流离坐在远处下棋品茶了。苏如意手扶住璧雕气喘吁吁，一口气没上来，满脑子只有两人的眉来眼去，惊鸿眼角含笑，倒是一派真情泛滥，月流离斜插入鬓的眉毛也微微挑着，看样子也是满心欢愉。
苏如意忍不住咬牙暗骂：“狗男女啊！”
苏如意本着承担一切的态度而来，却不想看见了这般情景，顿时把方才的想法抛到脑后，她十分郁闷地踏进惊鸿宫，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两人有说有笑，静静享受不被理会的孤立。大约过了三盏茶时刻，终究受不了孤立的苏如意捏着喉咙有意地咳嗽两声，惊鸿才放下手中的棋子，向苏如意招手：“怎么才到？乖，过来。”
苏如意两眼一翻：“仙君，我早就在这了。”
惊鸿扬嘴一笑：“是吗？你走两步，靠近本座一些……”
苏如意乖乖地走了两步，结果一个不慎，直接被脚下台阶绊倒，重重地摔在惊鸿的怀里。惊鸿一把揽过她温热的身子，伸手就抬起她的下巴，脸带笑意：“本座早说她走路不看路的，她在这台阶上摔了不知多少次了，本座要平了这台阶才好。”
月流离看了苏如意一眼，捻起棋子落于棋盘上：“见识过了。”
苏如意本来一脸挫败，听到惊鸿的话之后，顿时一脸兴奋和期待，那该死的台阶，早该平了，还有门口那高高的门槛，以及那数以千计的长台阶，最好一次性全平了……
数年前，刚到天界时，神器库那高高的门槛让苏如意摔个四脚朝天，引得众神器原形毕露、哈哈大笑，至此后，苏如意算是和门槛结仇了，没事时就蹲在那，手上拿着一把锯子，慢慢地对门槛下手，皇天不负有心人，门槛最后算是被锯除了，不过苏如意从此悲剧了。
一到夜里，关上大门怎么也挡不住从下面漏进来的冷风，众神器化作原型睡觉去了，唯有化不成琥珀的苏如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好冷，好冷啊。”如此数天之后，苏如意冷怕了，半夜三更偷偷跑去某地，砍了一株蓝楹树拖回神器库，让凤凰用火灵去了湿气，几经打磨，总算勉强地把门槛补上了。
后来，苏如意“砍木补门”事迹自然传遍了仙界，成了笑柄，都说神器库来了一位没脑子没法力的司神，专做搬石头砸脚的事，没人把她放在眼里。想来苏如意的坏名声，该是从那个不理智的决定开始吧。
惊鸿捏着苏如意笑得合不上嘴的下巴，轻轻拍了两下问道：“想什么呢笑成这样，本座只是开开玩笑，你当真了？”
月流离低沉的声音传来：“惊鸿兄，我看你是该平了这台阶……”
惊鸿眯起眼睛，反问月流离：“何出此言？”
月流离呵呵轻笑：“没了台阶，又不懂仙法，只能站在下面干着急，想想就很好玩。”
惊鸿颇有兴趣地望着座前数道台阶，想象着苏如意挫败模样，玩味顿起。
苏如意终于有了其他反应，瞪了月流离一眼，暗骂果然变态，言下之意，难不成惊鸿宫的数千台阶，是为苏如意一人而砌成？
惊鸿颔首附和：“这个主意甚好，甚好。”
月流离淡淡一笑：“那就考虑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答如流，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
苏如意几次欲挣扎起身，都被惊鸿顺手按下，最后苏如意干脆趁机占点惊鸿的便宜，环住他的腰找个合适的位置微眯着眼昏昏欲睡，耳边环绕着两人的言语，越听越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苏如意干脆闭上眼睛要沉沉睡去，岂料，惊鸿先一步捏住她鼻子。
苏如意呼吸顿窒，被迫张口睁眼，惊鸿近在眼前，只见他微微扬起嘴角，浮出的是玩味的笑容。
“你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苏如意想了一下，“你们继续眉来眼去，奸情什么的，我没看到！”
惊鸿一愣，顿时气结，颇有些失态反问：“奸情？”
月流离一口茶喷了出来，落满棋盘，点点滴滴，恶心得倒人胃口。惊鸿嫌恶地微转身子，顺着苏如意的话语问下去：“看到了该如何？嗯？”
“自插双目谢罪。”苏如意信誓旦旦地说，惊鸿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月流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可爱。”
苏如意再次瞪了月流离一眼，神情十分鄙视，似要在她身上戳出无数个洞来。月流离身子一抖，顿感阵阵冷战。
“好冷，怎么阴风阵阵。”
月流离眯起眼睛坦然对上苏如意的双眼，碧色眸子中闪着光芒。月流离丝毫不在意苏如意的鄙视眼神，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正在喷薄而出。
惊鸿抬头看了月流离一眼，月流离眼神专注地望着这边，眸光所到之处，竟是……惊鸿暗自冷笑，凝视怀中的人，微张的红唇，明亮的星眸，一股幽香热气沁人心肺，惊鸿玩味顿起，忽然温柔问及：“你喜欢我？”
苏如意显然愣住了，许久之后，她脑袋深埋在惊鸿的怀里，害羞地“嗯”了一声，说她没用也罢，说她丢脸也好，她算是栽在惊鸿手里了，她就是喜欢惊鸿，喜欢到脑袋发热失去理智。
惊鸿十分满意苏如意的举措，摆正她的脑袋，让她再次与自己对视，惊鸿俯下头去，一吻落在她的唇上，霸烈得不容拒绝：“这是奖励。”
钩住她的舌头，惊鸿倒是用心地吻住她，唇舌交缠间不留余缝，却又仿佛做戏般，故意无视坐在对面一脸阴寒的月流离，吻得忘乎所以。许久之后，苏如意被吻得气喘吁吁，满脸羞色，惊鸿却一脸平静、毫无动情。
月流离这时猛然站起，指着互相搂抱的两人，气急怒骂惊鸿：“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要不要脸？”
“你看重脸面那种东西？嫉妒了？”惊鸿冷笑，抱紧仍在喘息的苏如意，“那日殿上你的作为，以为没人知道吗？本座奉劝你适可而止。”
微妙的警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苏如意没有明白过来，月流离却是知道惊鸿说的是什么，月流离看了苏如意一眼，而后愤怒甩袖：“看不下去了，告辞！”
“不送！”
月流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着苏如意道：“如意，刚才没有骂你，我走了。”
苏如意彻底愣在当场，月流离想来是妒忌得错乱了，连惊鸿都莫名一笑。
“月流离胆子不小，你可别学他。”
月流离走后，惊鸿彻底放开了苏如意，苏如意跌坐在地。惊鸿脸上的温柔随着月流离的离开而瞬间消失，换上一脸冰冷，仿佛刚才的温存已成过眼云烟。苏如意有些忐忑，惊鸿吻自己，竟然是为做戏给月流离看，他对月流离真的……动心了吗？
苏如意试探轻唤：“仙君？”
“跪好。”
惊鸿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在宝座之上，满脸冰冷和威严。苏如意兢兢战战走过去跪在惊鸿脚前，瞥见放在他旁边的一片金羽，正是凤凰背上的尊贵羽毛。金羽连着火灵之息，此刻却散发着微弱光芒，越发有减淡之势，正逐渐和凤凰失去牵引，如此看来，凤凰此时安全离开仙界了，苏如意暗自松了一口气。
惊鸿拿起那片金羽，漫不经心地问：“可认得此物？”
苏如意点点头：“有些熟悉。”
惊鸿冷笑，脚尖抬起苏如意的下颌：“只是有些熟悉？要我提醒你？”
“不用，不用。”苏如意脑袋晃得更勤了，一副了然，“这不正是凤凰的羽毛吗，最近他在褪毛，仙君知道吧，鸟类都会褪毛的，晨间才弄得满地都是，没想到大风一刮，到处乱飞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苏如意一抖长袖，从长袖里飘出数根金羽，顿时纷飞满地，令人眼花缭乱、混淆难辨。
“苏如意。”
惊鸿翻手挥开周遭金羽，脸上已见怒色：“你最好给本座交代清楚！否则，饶不了你。”
苏如意身子一抖，连忙解释：“如仙君所见，凤凰拿了羽毛逢人就送，这些全是他塞给我的，真是死不要脸，我说了他几句，他就发脾气……离家出走了。”
“什么？”
惊鸿赫然站起，瞬间煞气逼人，凤凰夜闯惊鸿宫，能以数招近身惊鸿，抢走腰佩琥珀，可见功力不低，火族凤凰对于惊鸿是一个变数，苏如意宁愿得罪惊鸿，也要冒险为凤凰开脱，如此一来，惊鸿的脸色更加不善了。
惊鸿眯起眼睛，围着苏如意走了两圈，而后一把掐住她的下颚冷道：“混账！胆子大了，想要摆脱本座吗？”
苏如意两鬓乌发轻落于身前，一股只属于惊鸿的冰凉气息扑来。苏如意深呼一口气，既贪恋这熟悉的气息，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畏惧，苏如意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惊鸿用力捏紧她的下颚，苏如意嘴唇被迫张开，露出一排编贝牙齿。
“这张嘴会骗人了，是拔掉一口牙，还是剪掉舌头比较好？这双眼睛灿如星辰，却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剜掉如何？”
闻言心惊，苏如意后怕地望着眼前如恶魔的人，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惊鸿却是对视冷笑：“现在才知道怕了？”一把甩开苏如意，惊鸿嫌恶地擦擦手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仙君，是我的错。”苏如意不敢再惹怒惊鸿，连忙认错，她挺直了背跪在地上等候惊鸿的惩罚，赶走凤凰她不悔，如今要算账就算吧。“我认罚，只求仙君放过凤凰，他年少无知，出了仙界，绝不会再做出不利仙君的举动。”
“胆大妄为，罚有用吗？”
“关禁闭也可以。”
苏如意诚心回答，看见惊鸿眉头皱起，连忙又说：“加三十鞭。”
“倒是怕了。凤凰他抢走什么你不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不悔。”
苏如意弱弱地答着，总有些东西不能妥协。惊鸿冷嗤一声：“你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也不需要知道了。这次不能轻饶你，就罚你‘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吧。”
苏如意愣住：“什么？”
惊鸿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像是开着一个恶劣玩笑：“听清了，就是本座要你做个瞎子哑子。”
话音刚落，顿时一股灵息打在苏如意的脑门上，她脑里轰然炸开，只一瞬间，天昏地暗，满室寂静，苏如意再看不到任何东西，说不出任何话来，惊鸿弹指之间，她便成了又瞎又哑的废物了。
“……”
无声的叹息，苏如意压抑不住心底的惊慌，立即抱住惊鸿的大腿，仿佛大海中的孤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惊鸿玩味地看着惊慌却平静的苏如意，瓷娃娃般脆弱又空洞的眼神，不会违逆主意的提线木偶，仿佛生来就注定如此，难逃他的掌控，是圆是扁，飞翔或坠落，皆由他水惊鸿来任意揉捏。
惊鸿扶起苏如意，犹如棋手与棋子之间无形的枷锁，惊鸿之霸道与专制，在苏如意身上更加淋漓尽致：“以前太宠你了，让你有些得意了，本座想做的事，不要插手！这次惩戒，就算是维护凤凰的代价吧！只要听话，本座不会委屈你。”
最后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句，倒又显得惊鸿宽宏大度，从来都是给一鞭子再给一个甜枣。苏如意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有。
惊鸿牵着苏如意来到惊鸿宫殿外，放开了苏如意，手指一望甚远的长阶说着：“这三千台阶，确实为你而砌，自己回去吧。”
苏如意瞬间失去了方向，摸索了许久才微靠在栏杆上。惊鸿的气息逼近，苏如意身形一抖，不顾一切地往前踏了一步避开惊鸿，她一手扶住水晶栏杆，慢慢地沿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步法之间，惊悚之处，竟是差点倒头往下栽，好在苏如意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数次逃过踩空危险，却是步步惊悬，直至大半天之后，苏如意总算有惊无险地下了台阶。
只是十分狼狈，连脚下鞋子也不知丢到何处，十指慢慢磨得渗出血丝。
苏如意怅然叹气，心中徒留叹气和伤感。
“丢脸的样子总被他看见，不想活了。”
此时台阶之上，惊鸿并未离去，而是负手而立，胸口微微作痛，凤凰一掌果然不可小觑。惊鸿看着苏如意一步一步远离他的视线，看着她倔强地走完三千台阶，不服软的棱角久磨不消，惊鸿眼角是藏不住的冷酷冰寒。
“不懂服软的猫儿，惨得连鞋子都丢了，狼狈得教本座心都痛了。”
“惊鸿，你动心了……”
方才离开的月流离重新出现在惊鸿背后，一同望着苏如意跌跌撞撞的身影。
惊鸿转头给了月流离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本座的心，岂是你能揣摩？”
说罢，惊鸿转身下了台阶，留下一地冰凉气息。
台阶之下，苏如意彻底失去了方向，她茫然地坐在台阶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从未觉得过得如此漫长，简直是度日如年。天色暗沉下来，苏如意竟倚在栏杆上浅眠，静得令人遗忘她的存在，从未有人想过她已是废人一个，此刻的苏如意，优雅得像没事似的。
“及卿，快来把我领回去吧，不然又要丢你们的脸了。”
苏如意此刻特别想念温及卿，想到及卿已变回妖玉，苏如意又一阵伤感。如果他没有受伤，温及卿就是她的眼睛。只是时至今日，再多如果也不可能回到过去，苏如意只能退而祈求神器库能把她认领回去，不管是谁都好。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慢慢靠近苏如意，手上拿着一双红色鞋子，在苏如意面前半跪下来。瞬间迫近的强大气场，一阵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谁？及卿，是你吗？！”
苏如意心中呼唤，脸上掩盖不住欣喜，却不料她左脚被一双手托起，突然的接触让她受惊般往后缩去，欲出声而无声，只能空洞地望着前方，挣脱不开禁锢脚上的陌生力量。触手所及之处，是凉如水的黑夜，耳边拂过清风，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天地寂静，他不是温及卿，温及卿不会让她感到寒冷冰凉，温及卿还在沉睡。
来人是谁？
等了许久，气氛更加诡异寂静，苏如意自嘲地笑了。
“真倒霉。”
在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面前如此失态，苏如意不甘地闭上双眼，尽管弱小而卑微，却努力保持优雅，奈何苏如意到底是恐惧的，一句话不说便能令她心防崩溃。原因在于，苏如意曾经被埋在黄土之中无数岁月，那时周围黑暗无声，冰冷侵袭灵魂，无论睁眼闭眼都是无法解脱的压抑。
“不要回到土里，有眼睛和没眼睛都一样，我不要……”
苏如意受制于人寸步难行，她难以挣脱脚腕上不容拒绝的霸道扯力，只是喘着粗气凝视前方，不难想象惊慌的样子已全部落入对方眼里，那么一瞬间，苏如意害怕就这样被伤害了。
只是，对方的动作出乎意料，到头来竟是帮她穿鞋子。
苏如意清楚地感觉到左脚刚套完鞋子，另一只脚随即被托起，轻轻揉捏数下，抚摸着她弓起的足踝，搔弄着她的脚底，指尖灵动戏耍，所到之处，引起阵阵战栗。
苏如意脸色铁青，瞬间明白她遇到轻浮的神仙了。
就在苏如意想着如何脱身之时，对方似乎玩够了，帮她完全套上鞋子。
苏如意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目前的处境，一股恶气渐渐憋在心中，最后越想越不服气，心中怒骂：“你也不是好东西！差点被你吓死！”
心下却又庆幸，来人没有给她冰凉的刀子，苏如意不再心慌，借力狠狠地踹了来人一脚，不料刚出脚就被一双手禁锢住，手臂主人顺势往上爬，一声闷响，不费吹灰之力苏如意便被死死压在台阶之上。
“滚开！”
说不出口的二字，苏如意彻底被缚陌生人身下，她此刻十分被动，双眉紧紧皱起，正要奋力推脱，只一瞬间冰凉手指在她唇上划过，熟悉的气味，跳舞般戏谑，有意无意滑过舌头，轻易挑起一阵火辣。在此高挑的手法下，苏如意变得有心无力，挣脱无望。
苏如意面颊发热，脑袋尴尬地扭向一边，想要躲避肆无忌惮的手指——终究意图被识破，脑袋立即被掰正，再喘一口气时，一股温热的气息随之逼近口鼻。就在她以为对方口唇要欺上来时，温热的气息却从鼻端往上移，最后落在她的额头上。
一个浅浅又重重的亲吻，苏如意彻彻底底愣了，只觉他粗重喘气的声音，与她的心跳渐渐地重叠一起，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苏如意回过神来伸手欲触碰对方，冰凉而毫无瑕疵的触感，苏如意一时忘了缩回手，心中百转千回，竟然伸出另一只手抱住对方的脖子。苏如意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失去焦距的眼神隐约焦虑，患得患失的情感无法掩饰地流淌出来。
“是你吗……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对方仍然没有声音，苏如意只觉他又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一吻，苏如意迅速抓住他的手，忘情地与他掌心相触相贴，十指紧紧交缠，仿佛他们早已禁锢彼此。
夜色中一身白衣的男子凝视着怀里安心睡去的女子，安然的神态是全然的信任，白衣男子手摸着女子的嘴唇笑得玩味。
“看够了吗？”
暗色中回头冷笑的正是傲天的仙君，冰凉而淡薄的眸子隐于微光中，散发出令人胆战的幽寒，只要见过如此与众不同的男子，便能一眼认出那正是惊鸿宫最高者——水惊鸿。
“这就是你拴住她的方式，从来都是鞭子和宠溺，从凤凰族地唤醒她开始，你就剥夺她的一切，你折断了她的翅膀，她本该是翱翔九天的公主，你好狠的心……”
月流离面露不甘现身惊鸿身后，惊鸿怀里的苏如意正深陷梦魇。
“山鬼早已灭族，她是我的骨血养成，我会慢慢调教她，此事你无须插手，更不要有其他念想。”
月流离沉默不语，他知道苏如意背负着什么，也明白此人独一无二，若说没有嚣想，那是自欺欺人。
“我与她，绝无可能。”
“明白就好。”
惊鸿低头久久凝视贴在他胸膛上的小脸，而后纵情在她眉间一吻，此刻他神情复杂得令人莫名，非爱非恋更非情，更似一场宿命与束缚，牢牢将他们绑在一起。
这都是表面维持的纽带。
教养多年的苏如意，一副无心模样却生着多情的心肝，哪怕深陷梦魇也是丽色绝伦眉藏坚韧，散发的风采独一无二，惊鸿自负地认为，这些风采全是他的杰作，苏如意确实需要鞭子和宠溺，才能为己所用，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惊鸿也不会给她机会离开，他要做的才刚刚开始。
“你如何才能放了她？”
从一开始，月流离就明白，只要惊鸿一句话，勾勾手指头，苏如意就会像哈巴狗一样缠上。
“不放。”
惊鸿绚烂一笑，表情竟是以往没有的恶劣语气：“想告知她真相？你还不够格。”
月流离顿感一阵寒冷。惊鸿说到做到，从来只有狠绝，没有柔情，苏如意对于惊鸿只是玩弄的棋子，惊鸿谈不上真正动心，一如方才的主仆游戏，他可以肆意欺负苏如意，却不肯温柔待她。
“我岂会那般愚蠢？”
“送她回去吧。”
一句淡淡话语，月流离接过惊鸿怀中的苏如意，转身离开。
……
次日苏如意醒来时，手掌疼痛不复，擦伤已然痊愈，身下的是柔软锦被，尽管看不见她却明白自己回了神器库，脑中闪现出昨日之事，眼前满满的都是那道暗色身影，陌生又熟悉的触感，让她放开了所有矜持，与之抵死相拥，那个虽轻似重的亲吻……到底是梦，还是真有其事？
这时一声推门声，石无双推门而入。苏如意摸索着下了床，到了案几前，用手指蘸了水，在宣纸上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昨夜谁送我回来？是不是惊鸿？”
“你想得美，惊鸿看不上你。”
苏如意有些失望：“哦，我想也是。”
石无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昨夜我坐在你面前看了你一夜，想了一夜，你都没发现我。看来你真的看不见了，为凤凰值得吗？”
苏如意微愣，拉起石无双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三个字：“我没瞎。”
石无双大笑：“哈哈，还逞强，字都写歪了，以后我可以欺负你了？”
苏如意咧嘴一笑，丝毫不在乎写出的字会有多丑，抛弃昨日的狼狈不堪，如今又一副自负模样，轻易又挥指写下：“别打岔，昨夜谁来过了？”
“就你了，没别人。眼力不好还跳窗，你敢走正门吗？”石无双语带责怪，拉着她来到窗前，让她摸着窗沿上的印记，“哪，你踩的……”转身来到满是碎裂瓷片的茶几旁，“你撞碎的……”又来到一处角落，伸脚踢了踢滚在一旁的铜盆，“你踢的……”
石无双忽然不语，苏如意着急地在她掌心写：“什么？”
石无双深呼一口气：“夜壶，凤凰御用。”
苏如意手指顿了下，而后叹气，写了几个大字。
“石妖你一女子怎么什么都说……”
石无双疑惑地望着她：“？？？”
许久之后，苏如意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毫无心机的女妖，她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石妖，到底谁送我回来的？”
石无双低下头默默地说：“是月流离。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
月流离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如意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打斗声，显然是珍珠又和谁打起来了，苏如意心急，石无双这才说道：“先别去，让他们打去，真精彩。”
“珍珠和谁在对打，好像很激烈。”
石无双眯眼一笑：“月流离，他昨夜来了就没走。”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补充，“月流离来了后就警告我们对你好点，珍珠小子不爽，两人就打起来了。”
苏如意顿时愁肠百转，气得牙都疼了，月流离这祖宗又来惹她做什么？
石无双越说越兴奋：“月流离说以后要住神器库，就住在你的房间，不服跟他单挑。”
苏如意一惊：“她真这么说？”
石无双点头，连连附和：“嗯，所以我让珍珠要往死里揍月流离，你知道我伤刚好不能动手，再说他那么俊，我也舍不得打……”
苏如意决定收回曾经所有赞美石无双的话，石无双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妖孽，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活得自由自在，费力不讨好的事全让别人做去。苏如意握住石无双的手轻轻叹气，可惜目不能视，错过了石无双脸上的精彩表情，否则定叫她永世难忘。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有人从窗户跳了进来。苏如意脸一黑，果然珍珠也靠不住，日后无论如何都要把窗户封得死死的。
“珍珠再拦路送你回东海，如意！你果然醒了，躲我做什么？”
月流离的声音在她房间里炸开，惊天之声使得苏如意捂住耳朵，一副受惊模样。月流离负手走来，抓住转身欲逃的苏如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故意凑近脸，在她脸上轻闻慢嗅，苏如意眼睛空洞，嘴巴微张不会言语，只有鼻翼一下一下地扑动，煞是可爱。
“不许躲我！我可要生气了。”
月流离手指在苏如意的眼皮上戳了一下，顺便捏几下她的脸：“你真是笨到家，眼睛瞎了难道心也瞎了？你还不知凤凰为何夜闯惊鸿宫？他抢走惊鸿身上的一件东西，一件开启凤凰圣地封印的钥匙、你的本命元神——琥珀！”
“什么？”
苏如意瞬间面色苍白，往后退去，跌坐在地……

第十三章 真相大白
“笨死了，凤凰他绝非如此简单——”
月流离扶住跌倒的苏如意：“你可记得人间醒来的地方，正是凤凰神族圣地，万年前凤凰灭族后，蓝楹族地下场荒凉，封印于琥珀之内，惊鸿路过人间唤醒你我，顺手带回琥珀，人间从此再无凤凰族地，也就是说，琥珀既是你本命，也是凤凰一族骨灵的坟墓——”
真相被剥开，月流离看着苏如意越发苍白的脸，继续说下去：“凤凰要涅槃重生，就要得到琥珀，进入族地九火焚烧重生，但也因此，琥珀可能受不住涅槃之火而碎裂，凤凰他会毁了你……”
苏如意想起昨日凤凰的举措，叫人有些莫名，如今想来，竟是凤凰真做了瞒着她的事。数年前，人间醒来，确实身处蓝楹树下，只是当时眼里只有惊鸿，不及留意，更是忘乎所有，月流离如何知道那时情景？莫非蓝楹重生之地竟真是凤凰族地？
苏如意迟疑地从袖子里拿出凤凰短笛，月流离一把抢过，仔细端详：“凤凰血纹，神御九天，好一支火族短笛，只可惜——吹响了凤凰也不会来了！”
“扔了吧。”
月流离一语震惊两人，此时轰然一声落笛，月流离随手将凤凰笛抛到角落。苏如意浑身一震，连连苦笑，凤凰所做，虚情假意吗？笑容采采、冲动莽撞的凤凰少年何时学会了算计？他是有苦衷，还是她竟从未看透过凤凰？
“你与凤凰夜夜相伴，却不知他才是算计你的人，帝宫赠笛，假情假意，他早就知道龙帝隐于暗处，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
苏如意循着声源，抓住月流离的手，写下几个大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接近我？”
“我是来伤害你的。”月流离轻轻笑起来，他反手握住苏如意的手，在她的手心上霸道地写下几个大字。
“害怕了吗？”
一笔一画，仿佛刻骨般印在苏如意掌心上，那种奇怪感觉顺着皮肤渗入血液，一股冰凉气息强势侵入心脉。苏如意瞬间大惊，猛然推开月流离，一脸惊愕地望着前方。
“为什么？”
无声的疑问，月流离沉默片刻沉沉笑开。
“因为这是注定的。”月流离逼近苏如意，尽管看不见，苏如意却能感受到瞬间逼人的气场，耳边尽是月流离低沉的话语，“在你寄魂琥珀之时，我已伴在你身，凤凰族地，你我同时苏醒，我第一眼看的不是惊鸿，而是你！”
“那时的风采，血衣玉足，笑颜艳艳，轻许人间。”
“蓝楹树下，永世难忘。”
月流离越说越放肆，脚步越发逼近苏如意。苏如意被迫后退两步，月流离趁势再逼近，厉声逼问：“真的怕了？”
苏如意不知如何作答，只茫然地张着嘴。
“……”
“忘了你不能说话。”月流离忽然又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欣赏她一脸失措之态，“以后不可鲁莽行事，惊鸿翻脸无情，此次只是略施惩罚，数日之后，自然能说能看，这么漂亮的眼睛和声音，谁舍得伤害？”
“你先休息，我回去搬行李，等我心情好了……”月流离双眼一眯，笑得如狐狸般狡猾，“我会陪你多玩几天。”
月流离说罢，便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苏如意静静地站着，而后让石无双找回刚才被月流离扔掉的凤凰笛，她用袖子将凤凰笛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不离不弃。一旁的石无双忍不住叹气，苏如意抓住她的手写上：“不许叹气。”
石无双更深地叹气着：“他欠了你一个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苏如意摇摇头，又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涅槃重生，我之心愿。”
“我知道，你不就是……”
“对，我就是护短，我不信月流离！”
苏如意从不后悔做过的事，如今眼睛该瞎的都瞎了，嗓子该哑的也哑了，凤凰也离开仙界了，事已至此，绝不能再让外人占了便宜，否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倘若短暂盲瞎能让凤凰达成夙愿，只要他能涅槃重生，远避仙界祸事旋涡，这点牺牲有何不可，又有何不值？
次日，月流离果然死皮赖脸地搬进神器库，借着苏如意行动不便之时，旋风般将所有行李搬入。苏如意知晓时，月流离已经赖在床上不走了，苏如意一肚子怒气，冲着月流离毫不客气，几次与月流离纠缠，最后却都是赶不得、打不过，几次夜里醒来，旁边酣睡着情敌，苏如意每每心上惊悚，伸手拧了月流离几下，月流离竟然睡得如猪一般，毫无反应。
苏如意戳着月流离的脸暗骂不已：“天界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神仙。”
白昼时，月流离一刻也不曾消停，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和珍珠打架，就是一个人单挑神器库所有人，还经常把神器库众人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惨叫连连。苏如意虽然看不见，却也能猜到情形有多惨烈，本来想再怂恿众人一起殴打一个月流离，只可惜没人听她的话。
苏如意恨不得敲碎自己脑袋。
“倒霉，我上辈子作孽欠她了吧。”
一天到晚，只要月流离在的地方，苏如意止不住唉声叹气，从床头被堵到床脚，狼狈得像流落青楼的良家女子，正被月流离这个老鸨威逼利诱……直到数日之后，她眼前逐渐闪现了朦胧身影，只见月流离正拿着一盘菜贪婪地吃着，毫无美人形象，手指上还有捏过菜肴留下的油渍。
苏如意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月流离放下盘子惊喜地跑过来。
“你看见了？能说话吗？我名字是什么？”
月流离高大的身形瞬间挡住了光线。苏如意瞪了她一眼，一手捏着喉咙，清清嗓音：“不仅看见了，还能说话，你这只会吃的蠢货。”
月流离愣住，而后一脸不满：“猪？”
苏如意白了她一眼：“猪。”
月流离闻言走近苏如意一步，苏如意顿时感到无形压力，这月流离也太高大了，越来越不像女子，就连胸部也……好像平了些。
“你不要靠那么近。”
苏如意慌乱地推开靠近的月流离，一脸戒备地盯着月流离，一副想要逃离的模样。月流离伸手捏了一下苏如意的鼻子，看她鄙夷地呸呸两声，像个小孩般任性地朝月流离踢了一脚又一脚，脸上竟是许久不见的真心笑容。
苏如意有一下没一下的脚踢动作，更像挠痒痒的不乖猫儿，月流离不恼反笑，越看苏如意越觉得心情舒畅，脱口说道：“也只有你敢说我是猪，还踢我，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苏如意看了一眼月流离平平的胸部，得意地比画道：“比你大！”
月流离愣住，手托下巴思索良久，而后满脸阴寒，挑眉朝苏如意怒吼：“不是问你这个！”
苏如意哼了一声：“做孩子也比你大！”
月流离嘴角抽筋，瞥一眼苏如意起伏的胸，了然一笑，随即换上一脸算计道：“到床上检查一下？”
苏如意两眼一翻，到底是谁想歪？
月流离说着转身把房门关上，半拖半抱地将苏如意甩上了床榻。苏如意一阵头晕眼花，顷刻间便见月流离倾身覆盖上来，她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脑中炸开惊愕，苏如意已经在后悔，实在不该在言语上招惹月流离。
“你剥我衣服？你敢，我就跟你没完！”
月流离不予理会，继续解着苏如意的扣子，直到里衣露出来，苏如意这才惊慌，挣扎着站起来慌道：“原来你真是变态？快住手，一个女人剥另一个女人的衣服成何体统！”
“女人？！”月流离顿时停下动作，满脸怒气地看着苏如意，良久之后，月流离虎躯一震，一声怒吼从苏如意上方传来，“你说本君是女人？”
苏如意大为震惊，月流离不是女人？
“咦？不是吗？”
“你给我看清楚了！”月流离大为盛怒，抓起苏如意的手。苏如意吓得一个激灵，抽回双手惊愕地看着月流离，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你你你有……”
月流离怒吼:“老子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月流离一手扯开领子盘扣，衣袍翻飞，一派潇洒，随之露出修长精悍的上身，散发着男性威严，月流离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喉结乍起，苏如意阵阵心惊……
苏如意此刻对月流离的评价只有怪物二字。
月流离步步逼近，苏如意步步后退，月流离猛然抓住她的手腕，钳制禁锢在身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莫非在你眼中，我竟与惊鸿那厮配对？”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如意傻傻地望着满脸怒气的月流离，此前娇滴滴十分傲娇的月流离，此刻威严尽显，浑身迫人气场，怎么会这样？
苏如意瞬间想死的心都有：“男人？”
“别给我装死！”月流离怒气不止，拳头打在苏如意脑袋两侧，拳风震开苏如意两鬓青丝，掩盖不住的惊意。
月流离强势地抬起她精致的下巴，怒道：“本君还纳闷你怎么老给我脸色看，敢情把我当情敌！除了水惊鸿，你眼里看不到别人了？你个没心没肺的混账！”
“你！你把老子惹毛了！”
伴随一声怒吼，月流离最后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跳下床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几步便回头训斥苏如意几句，苏如意从心惊到茫茫然不知所措。月流离才跨步走近苏如意，一把捞起她，沉声逼问：“这什么表情，还不相信我是男的？要我继续证明？”
不等苏如意回过神来，月流离整个身子强势欺上苏如意，一手将她双手压在脑袋两侧禁锢，摆正她的脑袋，凝视她些许时刻，而后凑近她的樱唇，猛然一阵放纵舔吻，深入浅出，牵出银丝数缕……
“你！”
陌生而熟悉的触感从口舌之处传来，阵阵酥麻痒意，苏如意混沌惊醒，这才拼命挣扎，一口咬上了正在她口里肆虐的利刃，月流离吃痛抽离，手捂着被咬的舌头，双眉微微皱起，眼眸里闪过微光，好似换了个人，顿时气场逼人。
此刻弥漫的强大气势压得苏如意不敢再说大话，只能不甘地盯着占据上风的人，片刻之后，月流离一声轻嗤：“看你呆样，被我迷死了？”
苏如意恨恨地推开月流离，一脸掩不住的怒意：“你再乱来，我会做出大事让你后悔！”
月流离眯起双眼反问：“自杀？”
苏如意闻言，顿时朝着月流离嘶声大吼：“杀你大爷，杀了你！”
月流离邪魅地望着苏如意，舌头慢慢舔过嘴角，露出得意笑容。
“苏儿这一口粗鄙话语到哪都改不了，不过说起话来甜甜的，怒中带羞，我喜欢。”月流离凑过去抓住她的手贴在胸膛上引诱道，“用这双手杀我吗？好一个绕指柔，给我挠痒痒吗？”
苏如意气得牙痒痒，瞪大了眼睛怒斥：“你。”
“你到底是谁？”
月流离顺势抱住她，手立即抚上她的眉梢，强势说道：“我什么,我混账？没想起来吗？梦中，我吻了你，桃花渡。”
邪魅的语气，霸道的拥抱，眼前的人哪里还是月流离，分明是令人抗拒不得的恶魔。
苏如意再次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笑得邪气的男人，只觉得他五官又起了些变化，双眉斜插入鬓，刚毅面庞精湛冷冽，一身威严冷峻气势竟然像极了数日不见的那人，此时此刻，月流离又与旖旎梦中的男子重叠在一起……
恍然间如梦惊醒，苏如意失声叫出：“是你！！蒙脸混账！啊啊啊！”
“不愧是苏儿，聪明！想不到月流离这身子还有点用。”月流离在她脸上故意又捏了几下，“如何，我造梦的能力可受用？你看错了我，我耍了你，咱们扯平如何？”
“做你的梦！”
苏如意从床榻上跳下来，几步跑至门前欲打开房门喊人，岂料身后赶到的月流离早已将她压在门上，双手被缚在背后，苏如意顿时动弹不得。月流离故意将身子压近了些，炙热气息若有若无地在她的脑后喷薄，月流离玩味地朝她的耳朵吹着气息。
月流离逼人发狂的低沉嗓音：“莫非是想与我纠缠不清？”
“你算哪根葱！！”
苏如意说罢，不顾一切将头用力磕在门上，瞬间一扇门轰然倒地，苏如意眼冒金星，整个人向前倒去。庭院中众神器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石无双正十分生动地给大家讲各界见闻。苏如意运足一大口气，朝着众人大吼：“珍珠石妖，大家快来抓住月流离，打死这个伪娘！！”
喧闹之声戛然而止，众人不明真相地望着纠缠的两个人，月流离此时已穿戴整齐，换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朝着大家温柔地笑着，众人唏嘘数声，立即又各做各的了，完全不把苏如意的话放在心上。苏如意心生绝望，眼看着月流离把她拖至门外，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压在门上动弹不得。
“看来能救你的只有我了，我委屈下再吻一次你。”
月流离俯下头触着苏如意的双唇，呼吸交融间，又是一阵缠绵深吻，仿佛回到梦中桃花渡下，男人的用情，男人的霸道，男人的温柔……通通不容抗拒。
此情此景，自是旖旎无限，令旁观众人皆羞红仙脸垂下了头，无视苏如意的绝望呼救之声，以及她过于抗拒的动作，以珍珠、石无双为首的众神器私下小声议论开了。
“我没看错？仙界第一美男月流离竟然强吻苏如意？”
“苏如意不是喜欢惊鸿仙君吗？”
“惊鸿才是仙界第一美男啦……”
“听说定宁城的很多大妖怪，都吵着要上天迎娶苏如意……”
“看不出来，她那么受欢迎，我们以后要不要巴结她？”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如我们来下注吧，就赌他们会亲多久好了……”
“我打赌会比上次凤凰偷亲那次还久……”
“你懂个屁，依我看是温及卿上次……”
众人的闲言碎语，还是一句一句地传入了苏如意的耳朵里。苏如意瞬间一脸挫败，顿感失败至极，没有摆平惊鸿，倒先让人摆平了，望着眼前容貌又发生变化的月流离，苏如意感到一阵一阵绝望，莫非真是她一厢情愿把月流离看成女子？
娇弱美态、嗲声细语，这些不都是女子所有吗？
苏如意的眼睛被屎糊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嫉妒陪伴惊鸿身边的月流离，而自我催眠把他当了情敌？
实在是太荒唐了……
放开了被禁锢的苏如意，月流离轻轻笑开，倒是无限温柔，伸手在苏如意的下巴上揉捏数下，而后凑过头去，在她耳边软语：“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我又怎么成了月流离，只要你想知道，知无不言。今晚咱们约在桃花渡，一起赏月如何？”
“我不去。”
“惊鸿的事也没兴趣？”
“你到底想怎样？”
“自然是威胁你。”
月流离说罢，一脸餍足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带了几分威胁语气：“不要爽约，更不要迟到，否则，我会用无数种样子缠着你，这次是月流离，下次是阿猫阿狗，你喜欢动物吗？”
苏如意一阵恶寒，此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到底惹了什么可怕之人？为何他竟如此诡异，身外化身，如此难以摆平？
苏如意垂头丧气地走到众人中间，抓住仍在努力卖萌的珍珠，泄气问道：“珍珠你说，月流离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样子？”
珍珠想了一下：“这个我知道，他俊彦无双，精湛冷冽，一身玄袍，下摆是盛开的朵朵桃花哟……”
苏如意浑身一阵，不敢置信地往后跌退，珍珠所说，不正是天帝龙邪？
石无双在一旁附和：“正是那样，难不成在你眼里还有别样？我没有和他打架，也是因为他长得太俊了，我心慌发抖，他可是惊鸿之后最美的仙君了……”
珍珠点了点头：“我和他打感到很有压力，他竟然会用龙灵，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其实他的背影，和当初在神器库盗走七星盘的红袍贼人酷似。”
“什么？你怎么现在才说！”
珍珠隐汗：“当时忘了嘛。”
“……”苏如意叹了口气，又问众人，“你们见过龙帝吗？”
众人摇了摇头：“龙帝深居帝宫，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听其他仙家说，龙帝出现时，总要戴着面具，大概丑得见不得人罢。”
面具……面具。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别人都知道的事，唯有她要在步步惊心中醒觉，苏如意此刻震惊得不能自已，龙邪、红袍银面、月流离，三者竟然联系在了一起，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哪里又出错了？

第十四章 一波三折
苏如意到天马处选了一匹天马，趁夜赶到天河桃花渡，此时天河泛着幽幽水光，两岸桃花藏于暗色里，不复白昼娇艳，一眼望去幽深清冷。冷风轻拂，苏如意翻身下马，拉紧衣领寻找月流离的身影。果然，在上次与龙帝种桃树的地方，月流离一身红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正抬头望着苍穹。
苏如意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站，正要说话，月流离却一把揽过她，轻声嘘道：“苏儿先别说话，陪我赏会儿月。”
苏如意顺着月流离的动作抬头，目视之处，黑漆漆一片，只有繁星隐约似水，苏如意犹如一只奓了毛的小猫，乍起怒喝：“哪来的月亮！”
“真可爱。”月流离又搂紧了她，补充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奓毛猫儿。”
月流离自挑明身份后便肆无忌惮，连说话也像极了红袍银面。苏如意眉毛挑了起来，忍着满腔怒意，假声假气地说着：“我是叫你月流离仙君，或者叫你蒙脸混账，或者是——亲爱的龙鞋陛下？”
显然意料之中，月流离闻言并没有太大震动，而是转过身来，幽幽地望着苏如意，脸上戴着一面银色面具，露出的脸颊上尽是狰狞龙纹，月流离俯下头来：“看到我这个面目，你有何感觉？”
“想杀了你。”
“……”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面对我？”
“我现在只是成精的琉璃。其实那夜神器库佯装夺取星盘打你的是我，那时惊鸿已决定要拿到真正的七星盘，你不记仇吧？”见苏如意一点都不意外，只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月流离自觉地伸出手臂，送到苏如意的嘴边，做好了被咬得血肉横飞的打算，“咬吧，我就当作被猫儿咬了一口。”
苏如意一手打掉他横过来的手臂，一拳打上他的下巴，月流离吃痛地捂住下巴，一脸无辜地望着施暴的人。苏如意朝着拳头吹了口气，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意神情，她冲着月流离咧嘴一笑：“这一拳，我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自然用尽了全力，果然浑身舒畅，你痛不痛？”
月流离叹了一口气：“你下手真狠，这表情倒和在帝宫时一样，那时你用了把镊子夹龙邪的手，还问他痛不痛，现在想来，好像在昨天又好像在去年。”
苏如意撇撇嘴不语，月流离渐渐地笑了，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说正事，不要一直看我。”
苏如意佯装咳嗽两声，提醒月流离别忘了正事。月流离收起笑容，幽幽地说了起来：“这事得从我的本命说起，我，龙邪，和红袍银面可以说是一个人，但又不是。”
“什么意思？”苏如意眯起双眼，疑惑不解。
“俪龙双生，身外九身，我和红袍银面都是龙邪的化身，红袍是他的半根龙筋化成的人格，蛰伏在他身体内，也是龙邪真正的面目，而我则是……龙鳞所化。”
“什么！”
“万年前，龙邪还在山鬼伏苏身边时，曾取下一片龙鳞治愈了季盟主身上的妖毒，伏苏被杀后放进琥珀里，而我在琉璃里成精，琉璃本无性别，心有所属之后，才会化成异性，从蓝楹树下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本就是男儿之身，你将我当成女的，便是第一眼起你把我排斥在你和惊鸿之外了。这我不怪你。”
苏如意咳嗽了两声，知道月流离是男儿身之后，总会有些问题令她尴尬。
“不过我又不是真正的我，我大半灵力来自龙族龙邪，龙邪自伏苏死后，精神异常，并不知晓红袍和我的存在，但我们都能感受到龙邪的变化……所以，你闯进帝宫，龙邪的变化，对你的执着，我亦感同身受。
“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仿佛自己快要化身龙邪——从你拿走七星盘开始，龙邪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包括恢复他的充沛龙灵，寡言的龙邪只是坐镇帝宫展现出的光明一面，红袍银面的黑夜逆天本性亦是俪龙帝尊一面，我是他多面性格中的一面，一颗他可以控住也可以放弃的棋子……”
“这段时间我认识的龙邪只是他的一面吗？”苏如意望着茫然的月流离继续问道，“惊鸿不是布局者？”
“你不曾真正了解过龙邪，把我也算上，那才是全部的龙邪。”月流离无奈地笑着，随即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渔网，指着收网口道，“这是龙邪与惊鸿，而我在……”指着网里的一小点继续道，“这里。”
一个渔网两个人收，月流离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被网的命运。
“惊鸿可以让我活着，也可以让我死，这点我早就觉悟。然而我不甘心的是，龙邪同样可以做到。”
“龙邪比惊鸿厉害吗？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一部分？”
苏如意不解地问，隐隐约约害怕着龙邪真正的力量。
“惊鸿深不可测，可我只是龙邪的灵力化成，终究不成气候，我现在所讲，也分不清是我的意思，还是龙邪的意思，但我确实是在跟你说话，龙邪随时可以收回龙鳞，或者消灭我的灵识，我会烟消云散。”
“但他没有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月流离走近苏如意一步，伸手抬起她的下颚道：“还不懂吗？他想要你。我的一举一动，他能感同身受，我是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触角，我代替他看着你，监视你。”
苏如意一惊，不觉张口：“他是……怪物。”
“你说得没错，龙族都是怪物。虽然他现在不能真正接近你，但你做什么他都能掌控，你梦中那人是他本尊，你要小心他。”
原来那个旖旎春梦确有其人，龙邪造梦之功果然登峰造极，那日飞龙殿之誓成了咒语，他果真逼着实现，处处纠缠，就连梦中也不放过。为了一个龙族星盘，苏如意彻底惹上了一个根本就不该惹的人，苏如意暗自揪心。
“龙邪，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月流离，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月流离低头望着苏如意继续徐徐说道，“即便知道我是他化身之一，但总归有些差别，我喜欢你，在蓝楹树下那一眼开始，我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你，不知如何才能独自拥有你， 面前总有惊鸿和龙邪两座大山，总有一天，就算不被惊鸿舍弃，龙麟也会物归原主回到他身上，无论哪种结局都是死，真不甘心……”
苏如意眼睛眯了起来：“我要小心你吗？”
“自然要的，我也会伤害你。”月流离沉默片刻，而后徐徐说道，“因为不甘，所以不愿惊鸿和龙邪拥有你，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不再袖手旁观。惊鸿他无心无肺，他根本不喜欢你，他万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山鬼伏苏，更不是你苏如意，而是——水后水玄素！”
万年布局，养大棋子，诱她以身涉险，夺取龙族星盘，步步如履薄冰，随时可能丧命，原来竟是为了一个被封印万年甚至再也醒不过来的女人。虽未亲眼所见，但苏如意心中仍微微抽痛，惊鸿喜欢的竟是水后水玄素……
“你别说惊鸿坏话。”苏如意无论如何都不愿信月流离口里一捅就破的真相，“他养我教我，哪里不好了？”
月流离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自欺话语：“聪明如你，何苦自欺？”
苏如意身体微震，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干巴巴地望着月流离，许久之后，脸色苍白道：“我不信你！”
苏如意声音颤抖，只要有关惊鸿，总会让苏如意失去理智，任何人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尚且不会平静，卑微地爱着惊鸿的苏如意更是如此。惊鸿凉薄无心，心里一旦有了人纵然万世亦难以抹去，她苏如意从此再也进不了惊鸿的心房了，她死也不要这样的结局。
月流离沉沉地叹口气。
“告诉你这些事，到底触碰了惊鸿的禁忌，趁我还没后悔，跟我去一个地方，你看了，自然明了。”
月流离带苏如意到了惊情殿，借助门缝微光望去，殿里面惊鸿白衣负手而立，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前凝眸，背影孤独寂寞，白色羽毛织成的披风正水波般浮动，一头乌发软软垂于背上，高贵出尘的惊鸿，平常的冰冷气势此时消失殆尽，他伸手抚摸着画上三千水发的女子，只剩下一脸痴迷，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惊鸿踮起脚尖，崇拜般吻上画上女子，而后抚着双唇呢喃出声，眼神逐渐放空了，仿佛通过画像忆起往日，女子栩栩如生站在他眼前，不曾离去的相伴，发乎情发乎心的浅笑，竟是苏如意从未见过的温柔。“你还要睡多久？我还要等多久？”
“我会救你出来……哪怕灭世、毁掉一切，神阻弑神，佛挡杀佛！”
“从此不会有人令你绝望，令你不甘。”
“一切都是你的……”
“只有你配，素儿。”
“我，带你回家。”
水惊鸿寥寥数语，苏如意到底是震惊了，瞬间心痛难忍，亲眼所见的真相，最是残酷至极，苏如意认清了画上的玄袍女子，正是当日星盘内闭目的水纹女子，高贵、绝艳而无可取代，原来……高傲出尘、冲天欲飞的水惊鸿不是无心，而是把心给了其他女人——那个一直在水惊鸿心里的女人，从来只有水后水玄素。
甚至为了水族水玄素，惊鸿可以不顾一切，正如苏如意为了惊鸿一般。
苏如意后退一步，捂住胸口久久不能成语，这就是惊鸿不惜一切代价，万年前甚至大开杀戒，付出一切也要复活的女子，水玄素如此地耀眼和独一无二。苏如意脑中一片空白，悲绝难耐，胸口堵着一口气要喷薄而出，她无论再怎么努力，惊鸿也不可能真正多看她一眼……
原来所有的付出不过是一场“君为佳人我为君”的戏曲，原来这种鲜血淋漓的撕裂感觉叫作“痛彻心扉”。
许久沉默，苏如意开口：“我恨你。”
痛恨真相揭开的感觉，痛恨让她知道真相的人，苏如意说罢转身逃离惊情殿，身影没落在黑暗之处。
月流离赶上时，一眼便看见站在蓝楹树下的苏如意，背影与蓝楹树交织成夜色苍凉。月流离欲言又止，正要呼唤她名字，苏如意慢慢地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望着月流离，眼角残留着隐约露水，晕染开成了湿意。
夜色中，苏如意缓缓开口：“我心系惊鸿，你与龙邪，却处处告知残酷真相，你们到底想怎样？”
“我也是卒子。”月流离长叹一口气，走过去静静握住苏如意微微颤抖的双肩，“但我也会为自己争取机会，留在你身边、住进你心里，你可愿意尝试？也许我很快就死了。”
苏如意拒绝得彻底，一如飞龙帝宫拒绝龙族帝尊一般，丝毫不给同样的面孔半点机会。
“我不要。”
月流离早料到苏如意的答案，只是心倏地抽痛，心中满满是对惊鸿的妒忌。
“惊鸿不会为你而活，而真心系你之人，至少不会辜负你，不会让你这般卑微，这般委曲求全。”
苏如意回头望着月流离，脸上已然是镇不住的惊涛骇浪：“你的真心，我要不起，再卑微也是我的路，别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我。”
苏如意往前走了两步，握着月流离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的过去却一片空白，是惊鸿给了我所有的过往，他让我有了过去，让我也能记得上一次心动的人。而你和龙邪都是陌生的人，况且你们真正心系是伏苏之爱，又何必从我身上找影子，你们比惊鸿更残忍。”
苏如意稍作迟疑，凝视着脸色微微变化的月流离，最终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伏苏死时，你也在场，对吗？伏苏才是你的一切，让你心动之人。你看着她失去生命，骇人的一幕成了深刺入心底的梦魇，你分得清爱和梦魇吗？”
月流离脸色苍白，算是默认了苏如意之言，只是他的答案还不止这些，温柔对视苏如意，月流离坚韧的神情中暗藏着些许无奈：“伏苏死时，龙鳞在她手里有了脉搏，之后血衣相伴，飘零几生几世，梦魇，爱，交织成念，念念不忘，但，那不是全部。”月流离语气坚定起来，抬头轻抚上苏如意的眼角，呢喃而出，“全部是……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伏苏，如意，都是她。”
“我不做伏苏，不做替身，不爱你们任何一个。”
苏如意向后倒退，避开月流离的轻抚。她垂首苦涩而笑，月流离到底是因为伏苏，移情到她身上，如此与龙邪毫无二般，论感情，倒还不如惊鸿的“不爱”让她尝到绝望又心存希望，她宁愿做一个粉身碎骨的棋子，哪怕鲜血洒满胸怀，也不愿做绝望感情的替身。“你们对伏苏满满是忘不了的情，可我无法感同身受，无法理解你们刻骨之情，你们的执着，只会让我懊恼。”
“罢了，不说这事，多说反成恨。”月流离沉沉叹气，不再言语，他知道纵使再过万年，伏苏、苏如意本性如此，多言成恼，逼她去爱，就是逼她学会恨。
苏如意咬牙道：“多管闲事！”
“是。”
月流离温言答道，碧色眸子越发深邃。
苏如意这才逐渐恢复平静，脑子里浮出另一个疑惑，月流离十分了解伏苏，甚至亲眼目睹了那场死祸惨案，龙邪没看到的凶手，没看到的真相，月流离必定了然，苏如意几番思量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回到伏苏的话题上，找到那个令自己痛苦的答案：“你告诉我，惊鸿杀死伏苏，为何没有立即复活水后？”
“当年惊鸿并没有得到星盘。”
月流离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忆起那场惊天噩梦，当日伏苏惨死之象，一幕一幕浮现在他脑中。
“万年前惊鸿佯败给龙邪，先龙邪一步闯入人间杀了伏苏，星盘却不知所终，为了保住伏苏的魂魄，惊鸿掩盖了那场残杀真相，将龙鳞打进琉璃中成了我，伏苏魂魄打入琥珀而成了你，只可惜那白马封血，至此胸前血泼魂染，到死不能忘伏苏惨死，你、我和封血永为惊鸿奴役，万年不得解脱。”
天马封血胸前血印竟是伏苏的鲜血染成，伏苏之死，从此造了一个月流离，更成就了万年之后的苏如意，至此成为惊鸿的另一颗棋子，一颗死心塌地爱上主人的棋子，只可惜——棋子无论如何努力，只能祈得一点怜悯，却永远得不到主人的心。
“为了复活水后，你的命运和伏苏一样。”
月流离淡淡地说着。苏如意后退两步：“仙君他真的……会再次杀了我，凭什么为了水后杀了我？”
“真相残酷得让你意外了吗？”月流离步步逼近，“再佯装坚强的心防也会碎过，万年前水惊鸿不爱伏苏，万年后他更——不会爱你！”
一语成咒，真相再次残酷剥开，虽早有准备，摆正了棋子的立场，却还是敌不过悲绝之意，苏如意的眼泪决堤般瞬间滚涌而出，话再出口时，声已颤抖：“他的温柔都是假的吗……”
“他连做魔鬼都不配啊……”
苏如意抛下月流离一路跌跌撞撞向前跑去，坐在惊鸿宫外台阶上一言不发，垂泣间隐现两鬓泪迹。此时苍穹乌云垄上，雨滴点点坠下，月流离望天不语，感受着雨水打在身上的冰凉之感，而后缓缓地拿下银面，露出狰狞龙纹，确实与龙邪并无二样，只是这样的月流离，再也引不起苏如意的震动，她完完全全忽略了周围，忽略了月流离眼底的黯然，满满的怅然心伤，不比她少一丝半点。
月流离伸手抹去她的泪迹，放在嘴里浅尝，苦涩而笑：“多么希望，有一滴泪，是为我而流。”
苏如意抬头，泪眼婆娑，竟然笑了起来，神态分外悲凉：“此生只为惊鸿哭，我没有过去，只有他了……抱歉，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只是抱歉吗？”
月流离霎时心痛难忍，说不清是那龙邪在痛，还是他在痛，只觉脑中炸开一道惊雷，月流离置身黑暗之中，眼前再也没有幽暗夜色，更没有两眼泪光的苏如意，他的灵识瞬间湮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灵识抢占了他的思绪，最终占据了他的清醒。
片刻之后，挣扎过后的月流离换上一脸平静，屹立间身影巍然，雄沉步伐现出王者霸烈之风，他走近苏如意凝视片刻，而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揽过垂泣的苏如意，王者的低声安慰出奇迷惑人心。
“真凄惨的小猫儿，天又没塌下来……”
苏如意无动于衷。月流离皱眉，放柔语气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行了，别哭了，朕肩膀借你，累了就靠着朕，别把鼻涕擦朕身上了。”
苏如意又气又恨，抬头，愕然地望着仿佛是又仿佛不是的月流离，许久之后，她伸手抱住他，声音欲哭：“鞋子。”
“朕在这里。”
“鞋子，我们都是怪物吧？”
沉默许久，黑暗中一声叹息：“嗯。”
“你真要与我纠缠吗？”
“你怕朕的纠缠？”龙邪抱紧苏如意，在她的脑门上深情一吻，而后补充道，“朕自破母体而出，便身系神族安危，朕不会关心人，不会照顾人，更不会开玩笑，自从你来到朕的身边，令朕患得患失，朕忽然想明白了，朕不能少了你，朕要你做朕的龙后，坐在朕的身边，你是谁都不要紧，只要是朕的苏儿，朕的如意就够了……哪怕你心里没有朕，朕……也认了。”
“龙帝陛下，天庭至尊，何以委屈自己至此？”
“知道就好，怎么补偿朕？”龙邪苦涩而笑，他在苏如意的面前，从来都不是帝王至尊，而是一个渴望得到回应的平凡男子，一个会低声安慰于人的守护者，“不哭了，哭得朕心都乱了。”
苏如意抬头凝视着龙邪，心中呼之欲出的感动，从那日飞龙殿拿走星盘开始，龙帝之怒彻底让两人闹翻，如今龙邪只剩怜惜之态，毫无伤害之意，龙帝屈尊至此，苏如意还有什么不满足？苏如意，如果一开始喜欢的是龙邪……苏如意摇头苦笑，爱情的事，有什么如果？不爱就是不爱，龙邪注定被辜负……
“鞋子。”
“嗯？”
“我注定要让你失望，我只做苏如意，不做山鬼伏苏。”
苏如意从龙邪怀中挣脱，向前下了两步台阶，回头望着也已站起的龙邪，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就算惊鸿不喜欢我，我苏如意，也不会爱上你！哪怕你倾尽四界，龙族为聘！苏如意不爱江山不爱龙图更不爱你，苏如意，从始至终都不要你的屈尊降贵。”
苏如意说罢立场，抛下龙邪转身逃也似的下了台阶，往神器库跑去。
“死也不想爱上朕吗？”再次被狠狠拒绝，龙邪黯然神伤愣在那里，暗色中幽幽眸光，表露无遗的不甘神色，通通化作嫉妒恨意，犹如烈火般沸腾了杀意，“残忍的小猫，只爱惊鸿吗？”
龙邪背后不远处，惊鸿一身雪貂白衣负手而立，神情复杂地望着两个人，眼神随着苏如意的逃离而变为凝视神器库方向，虽不发一言，宽大的袖摆下却是紧紧握起的拳头，十指紧握激起怒意，似要捏碎了谁一般。
“龙邪！”
狭路相逢，强强对峙，水惊鸿一声怒喝，随之杀招即出，一道玄色水光弹向龙邪，瞬间惊天水鸣啸怒，俪龙从月流离身上雷霆冲出，五爪利刃，直指惊鸿胸口——
千金一发之刻，惊鸿身形瞬没，消失在殿门之前，再一瞬间，惊鸿已挪移到月流离身前，朝着他狠狠一掌打下，清醒过来的月流离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红了眼的恶魔，薄唇未语先渗出鲜血朱红，他满脸惊愕。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杀我？”
“破坏了游戏的规则，活着何用？”
此时俪龙真身已返，瞬间从惊鸿的身体穿透而过，两强相争，终有一伤，惊鸿身形不稳，向前走了两步，一点朱红从嘴角蔓延出来，惊鸿手指轻擦嘴角血迹，若无其事，一脸冷笑。
“区区龙鳞想成为真正的俪龙，痴心妄想而已！”
月流离看着怒腾俪龙在苍穹中渐渐淡去，直至化为泡影，果然，龙鳞永远也成不了真龙，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令惊鸿露出狼狈。月流离屈腿而跪，嘴角浮着冷笑，抬起头不畏死地望着惊鸿，冷冷逼问。
“痴心妄想的何止我一个？你害怕她脱离你的掌控吧？水惊鸿，你迫不及待杀我，是因为我阻碍了你，还是因为你爱上了她？妒忌令你发狂吗……你还是四界畏惧的水族惊鸿吗，哈哈哈……”
“本座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心。”水惊鸿走到月流离身前，用脚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到底是龙邪身上的东西，怎么都养不熟！月流离，瞑目吧。”
月流离一边呕血一边冷笑道：“你真可怜，万年前杀了伏苏，万年后还想操纵她，你从不正视自己的心吗？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绕了这么多的圈子，你从不问问自己，是真的不在乎吗……强大而无心的恶魔，你才是真正的弱者，你将永远不得所爱，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到底错过了什么……”
“住口！”
惊鸿动了杀念，抬手一掌从月流离天灵盖下去，声音戛然而止，黑色龙鳞从琉璃本体脱离而出。月流离来不及言语，来不及自救，只睁着一双淡色眼睛望着前方，似乎还有遗憾和不甘，伸手欲抓住眼前的幻影，到最后竟然嘲讽而笑，嘴角隐隐约约的讽刺，隐隐约约地说着两个字……
那嘴形在惊鸿眼里看来分明是“后悔”二字，盛怒之下，惊鸿不怒反大笑，凉凉瘆人的笑声比任何时刻都来得诡异，眨眼间惊鸿又是满面森寒，只见他轻喝一声，一口诡异之气从嘴里呼出，化作夺命鬼风扫向月流离——
一声轰然闷响，执念碎了，英魂碎了，声音碎了，月流离身形瞬间碎裂，化成满天同尘星光。惊鸿双眼通红，额间现出诡异水纹，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挥手间衣袍翻飞，琉璃魂灵之光一点一点如萤火般四下散去，空气中弥漫出悲绝意味。
月流离本是龙邪七分龙鳞三分水琉璃所化，龙邪心中所思所念所想，月流离皆能感同身受，他是惊鸿探听虚实、牵制龙邪的最佳棋子，可惜走到了如此惨烈境地，反被龙邪操控成了噬主废棋。
“真叫人遗憾，一个寻死棋子，教本座动了杀念。”
置身苍茫天地之间，惊鸿抬头望着苍穹中繁星点点，摊开手心是染上鲜血的黑色龙鳞，叫人触目惊心，惊鸿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莫名笑开，神情与众不同，分不清是被背叛还是其他什么。
或许，水惊鸿要做的事太晚了，但谁都不能阻止他，包括四界之主龙帝，以及他用骨血灵力一手养大的苏如意……
阻挡他的棋子，只有一一废去。
许久之后，惊鸿转身离开，白衣飘然之间捏碎掌心里的龙鳞，声音杀厉冰冷，传至九天云层，杀破之音直冲飞龙帝宫。
“龙邪，物归原主，这份大礼可要收下……”
水惊之声，荡漾四野，帝宫内龙邪身形一震，后退一步跌坐龙椅之上，身体微微喘息。龙邪阴冷地望着惊鸿宫的方向，眼底闪过狠戾光芒，慢慢地笑了起来，不可避免的一局，终于要开始了。
“隔了万年，还是这招杀人灭口，让朕太失望了……朕之化身何止一个小小琉璃，这一局由朕掌控，你最好奉陪到底！”
四界安危，情场较量，命中注定的宿敌，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狭路对决，万年前不分胜负的一战，手刃挚爱之仇，皆在此刻逐渐拉开了序幕。
……
神器库内一片冷清，没有了温及卿和凤凰，苏如意一个人如履薄冰，她趴在床榻上摸出枕头下的妖玉，苏如意在上面呵了几口气，放在掌心里搓揉起来，嘴里呢喃着：“及卿，你冷吗？”
四周寂寂，妖玉不为所动，苏如意又无奈自语：“现在才是春天，竟然这么冷了，不知小砚在人间住不住得惯，你也很担心他吧。”
一阵鬼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进来点点萤火之光。苏如意望着窗户，胸中是呼之欲出的波澜，总觉得什么不一样了，空气中似乎蔓延着哀绝和血腥之气。苏如意起身关窗，却怵然看见窗户下坐着奄奄一息的月流离，正奄奄一息地望着她，眼里露出无限哀绝，嘴唇微动，似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又什么都没有。
苏如意失声惊问：“谁伤了你？”
苏如意蹲下身去扶他，月流离顺势抱住苏如意，慢慢地垂下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在她发侧耳语。
“我要走了……”
“去哪里？”
苏如意心里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
月流离轻吻一下苏如意的耳侧，慢慢地说着：“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轻探鼻息脉搏，苏如意霎时愣住，月流离弱得生命气息全无，此时更似回光返照，苏如意猝然一惊，立即帮月流离顺着气息：“你不要说话。”
水之弱灵缓缓输入月流离的身体，却是反噬得厉害，月流离一口血呕出，更见凄然狼狈。苏如意不信结果如此，强要输入水灵，却被月流离阻止。
月流离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没用了……若还是当年琉璃，我们是不是还厮守一起，我不甘心……”
苏如意慢慢执起月流离的手，月流离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脑中闪现无数过往片段，那时伏苏还笑言艳艳，那时还没有生离与死别，那时月流离的主人只有一个，那时他们还是彼此的唯一，可如今，什么都变了。
“许我来生……好不好？”
苏如意眼眶红了起来，紧紧握住月流离的手不放：“她不配许来生，她不配。”
月流离再次呕出鲜血，眼中明灭不定：“你不知道，你多么吸引我。罢了，我能有今天本就侥幸，什么来生呢……”
“记得曾写在手心的字吗，念给我听，好不好？”
苏如意眼前泛起了月流离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以及那日她瞎聋之时，月流离的无理取闹，当时掌心里写的三个字让苏如意心惊肉跳，如今想来，那三个字是月流离倾尽一生的感情吧。
“你是笨蛋吗？你以为我会随便说那三个字吗，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月流离挤出一缕苦笑，嘴角溢出鲜血，止都止不住。苏如意再说不下去，心脏的地方涨得满满的刺痛，只觉下一刻就要窒息。
苏如意捂住胸口，闷闷地说着手心里曾描上的三个字。
“我……爱你。”
涩然的三个字，却能让濒死之人得到满足，他笑了笑，道：“真好，我得到了他们得不到的。”
月流离牵过苏如意的手放在他的心房上，夙愿得偿的月流离心满意足地笑出，用尽最后一口气回应。
“你一定觉得我很卑鄙，死了还要骗你撒谎，但是我……最爱你。”
最后三个字随风而散，回光灵力汇集的执念瞬间碎了，眼神泛散难聚，紧握苏如意的手瞬间落下，身体更在苏如意的怀中逐渐冰冷，彻底失去生命气息，再也醒不过来。
生命力到了极致，神也阻止不了的崩毁，月流离成了龙邪与惊鸿之间第一个牺牲者。他最终死了，元神俱灭，魂灵碎成点点星光，伴入黄泉，徒留一块冰冷琉璃。
“月流离。”
曾经谈笑风生、无耻耍赖而又单纯的月流离，此刻却烟消云散，难挽的身姿，不复的容颜……
苏如意突然想起一段陌生又残缺的记忆，桃花树下，青衣男子将一块琉璃赠给了她，那时的她不会想到，这块琉璃会有今天的结局，今天的孽缘。伏苏的过去，终究是承受不起。
“还是没法想起你的全部，对不起。”
苏如意没有哭，却比哭还要难受，她瘫坐在地，卷起身子靠在墙壁上，手握着冰冷琉璃，神情淡漠地望着前方，久久不发一言，心下不知暗唤了多少声月流离的名字，遗憾的是人死如灯灭，连名字也冷了，她的呼唤只是一个没有回应的执念。
夜渐渐冰冷，衬得人更冷，跌坐在地的苏如意不明白一些事，却又渐渐明白了一些事，一些她从来不愿意面对的事。冷风中浮动着缕缕青丝，交织成一张丝网向苏如意扑来，苏如意无声而笑，默默接受了这无力反抗的遗憾结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扪心自问，从来没有答案。
苏如意倚在墙壁上，渐渐放空了视线。
许久之后，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屋子之内，夜色中龙邪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走到苏如意跟前，弯腰握住她已然冰凉的手，沉声说道：“月流离虽殁，本命三分琉璃却能唤醒妖玉及卿，这结局也不再遗憾，你可还好？”
苏如意毫无反应，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一脸迷惘呆滞。
龙邪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道：“月流离真的死了，放手……好吗？”
苏如意这时缓缓抬头，多日不以真面目现身的龙邪此刻就在她眼前，一副君临天下、蔑视众生的样子。苏如意赫然站起，抓了茶盏就往龙邪身上扔，似乎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由一个茶杯狠狠发泄，她冲着站着不动的龙邪大吼：“龙邪你敢耍我！你耍我！”
茶盏直接砸中龙邪脸上，瓷片毫无意外地在他眼角割开了一道月牙口子，鲜血瞬间涌出，从龙邪左脸流淌而下，这时苏如意又抓起另一香炉狠狠朝龙邪砸去。
“我砸你居心险恶，利用月流离骗我！砸你绝情抛弃，见死不救！为什么你能轻易丢弃他？他也是你啊！”
龙邪浑身都是香灰，此刻竟是狼狈至极，他抓住颤抖的苏如意，怒道：“正因为他也是我，叫我怎么忍受？”
“忍受什么？”
“忍受他爱着你！不可能！”龙邪摇了摇头，“他休想！”
苏如意震惊地看着他，身体无力地颤抖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从来不知道龙邪疯狂至此，连自己的化身都嫉妒。
苏如意手指着他气急道：“你……给我滚！及卿不用你救，你别想碰他一根汗毛！”
龙邪面带煞气，不以为然道：“救他，那是看在你面子上，你心里明白，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你！”
在这一刻，苏如意恨不得杀了龙邪，她转身回床榻将妖玉护在手里，警惕地看着龙邪，生怕做事乖戾的龙邪真伤了妖玉。
龙邪见她当真，面色更加不悦，伸手便要抢过她手里的妖玉。这时苏如意已经两眼充血，往后退了几步后，突然发疯般冲向龙邪，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咬下。
苏如意瞬间换了个人，变得癫狂至极：“杀，杀了你！”
龙邪皱眉忍痛，眼看她双手长出尖指，额间桃花大团盛开，龙邪心惊肉跳，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掌从她的脖子后面劈下，苏如意顿时软软倒在他的怀里……
“你总是这样，只对我狠，我到底看上你哪点，竟然这般心甘情愿……”
龙邪将苏如意打横抱起，放置床榻上，瞥见昏迷中仍被紧紧抓在手里的妖玉，长长地叹口气，惹上了一个惊鸿，解决了一个月流离，现下还有妖玉及卿，或许过了万年，季无双在苏如意心中的位置，仍然那么深，甚至是更深，深到连苏如意都未察觉。
龙邪俯下头在苏如意的脑门上亲了一下，而后捏开她的嘴唇，吐出压在颌下的龙珠放入她嘴里，直到苏如意额上的桃花印记消失无形。
凝视苏如意许久，龙邪忽然说道：“妖玉，朕知你听得到，朕与惊鸿，势同水火，月流离之死就是战帖，今后更不会善罢甘休，朕今日不杀你，便替朕好好照顾如意。”
龙邪手中暗藏的龙鳞飞出，掉落地上的琉璃同时消失不见，而后一阵青烟冒起，龙鳞之力和琉璃彻底成了妖玉及卿的一部分。
温及卿数日沉睡，今夜终于苏醒，到底是默默守候的温及卿，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苏如意，他只两步上前便把苏如意整个身子抱在怀里，嘴里不断呢喃着，神情已是心痛至极。
“如意，我会陪着你……”
温及卿如此自然的亲昵动作，明知发乎心举于情，是无可挑剔的呵护，可只要与苏如意有关，龙邪就忍不住阵阵醋意和私心，恨不得上前去分开两人，一掌打死温及卿。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温及卿不是月流离，苏如意的心里，温及卿的位置怕没有那么简单。
沉默片刻，龙邪面色不善警告道：“季大哥，你是妖玉，朕是龙帝，你不配与朕争，苏儿是朕的，你最好死了心。”威胁完温及卿，龙邪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温及卿回头望着龙邪消失的位置，嘴角浮开一个淡淡的苦笑。
龙族帝尊又如何，即便运筹帷幄掌控大局，但情场之上，总有些东西他抓不住。万年前阻止不了痛失所爱的悲剧，禁不了为王者的私情，因爱生妒，一己私心毁去本该结束的结局，龙邪一世英明终究救不了懦弱的“自己”挑断龙筋，化出邪魅分身活着。
这是各界心照不宣的笑话。
但温及卿从来不觉得这可笑，没有几个人真正明白龙邪有多可怕，与其说龙邪安分地活着，倒不如说蛰伏，俪龙冬眠伪装的本能。
温及卿想起了诸多往事，思绪前所未有地清醒。万年前水后神王被封印戛然中止神战，但水后心血复活不用数年便可达成，可如今过了万年，才继续早就该进行的，其中隐藏的真相怕是十分残忍和意外。
如果温及卿想得没错的话，这幕后推手和拥有龙族星盘的龙邪脱不了干系。
只是温及卿没有证据。
……
次日，苏如意睁眼醒来，便看见守候在床边的温及卿，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手上捧着一碗粥，正香喷喷地冒着热气。苏如意鼻子一抽，顿时眼泪快流下来，她一把抱住温及卿，喜极而泣。
“及卿，及卿。”
“我在。”温及卿应了一声。
“我饿了，要吃你煮的菜。”
“嗯，煮了，温着呢，等会我去拿。”温及卿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和一盘热气腾腾的菜，放在了苏如意面前。
苏如意闻着香味，看着菜色，心中泛起了感动，一会轻声道：“及卿，我很闷，我们去玩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都叫很多遍了，肚子不饿吗，快趁热吃吧。”温及卿柔声而笑，舀了一口粥，放到苏如意的嘴边，看着她把粥卷入嘴里，伸手擦去她嘴角沾上的米粒，温及卿笑得越发深邃，深得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苦涩……
苏如意吃完粥后，满足地伸展懒腰，拉着温及卿四处走动，一脸快乐餍足模样。月流离之殇被她压在了心底，也永远记在了心底。温及卿明白她，也不再提月流离之事，只是握住她的手给予无言的安慰。
不远处惊鸿负手望天，再现一身绝伦风采，在他身边立着白马封血，一人一马之间的暗系，背后的禁锢枷锁，展现人前的美丽最是极致好看。苏如意眼里虽露痴迷，却是夹杂了惧怕，往后退了两步，情怯转身就走，不愿再看惊鸿一眼。
温及卿松了一口气，追上去抱住苏如意，施展灵力，一阵妖异的微风轻送，两人脚踩着祥云便往仙界另一边飞去了。
温及卿不忘在苏如意耳边温言道：“如意，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落脚之处，正是位于仙界最西端的洗仙山，与天河岸相去十万八千里。传闻仙界最低之山，与魔界最高之山为仙魔二绝，站在仙界最低之山，可一览魔界，而在魔界最高之山，可一眼看到仙界。
苏如意立即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说山不似山，倒似圆形天坑，一条青石铺成的长路直通中间古老的祭台，依稀可见断裂的龙柱，一半横在祭台之上，一半隐入了紫色的雾池之中。在祭台周围是川流不息的流雾，似水流环据，竟然比天河之水还要美上几分。
苏如意沿着石路往前走去，来到了祭台中间，望着萦绕四周的如梦似幻的雾气，一时情不自禁，伸手欲触摸雾体。
正在这时，一双温柔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臂，温及卿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可莽撞，这是洗仙台，雾如毒药侵蚀血肉，洗仙塑骨，或亡或生，成神成仙成魔，皆不是原来的自己，你我碰不得。”
“这么好看的地方，却也只能看看，难免可惜。”苏如意抽回了手，冲着温及卿傻笑，又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明朗起来，广阔天地出现在视野中。
前方云雾缭绕之处，竟是别有天地。紫色的威严山峰，紫色的球状闪电，万里土地均是交错的紫色纹路，仿佛是无垠宇宙最深处的虽然寸草不生，却也是妖异极致的美丽大气，这便是魔界吗？
“想不到魔界也这么好看，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呢，下去好不好？”苏如意转过身期待地看着温及卿，在她背后是层层叠嶂的魔界天地。
“这魔界美则美矣，但也只能看看，可知此处临魔界为何不设守卫？”温及卿走到苏如意身边，与她并肩而战，而后握住她的一手，手指嵌入，十指交缠，俯下头亲吻苏如意的手指。
苏如意摇了下头，她确实不知，按理说，此处应该派遣兵将守卫，避免魔族趁机作乱，但仙界存在这么多年，却从未有魔族进犯的传闻，是该归功于龙邪的统御，还是另有玄机？
“你啊你，在仙界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白混了。”温及卿将苏如意往回拉了几步，“洗仙台除了能洗仙之外，还是天然结界的灵力场，隔绝魔气，魔族之躯亦无法穿过结界，不然，魔界一族早就率大军来犯了。”
温及卿言下之意，魔族无法通过洗仙台到达仙界，同样，仙界也无法到达魔界，仙魔就像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世界，万年以来，一直相安无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也不好玩，去哪里好呢，嗯……”苏如意想了一下，大声道，“我们去人间吧。”
苏如意此刻笑得十分灿烂，一副自负快乐的模样，又似无忧无虑的少女。
温及卿不禁莞尔，似乎等了几生几世才等来这句话，竟然一时无法回应，只沉醉地望着傻笑的苏如意，心脏却是扑通扑通直跳，恍惚间伸手触上她的秀眉，细细地描绘，细细地感受眉梢的弧度。
“干什么，老是摸我。”苏如意打掉了温及卿在她脸上肆虐的手，颇为不满道，“一句话，到底去不去啊？”
温及卿回过神来，不禁恼怒自己的失态，偷偷看了苏如意几眼，发现她脸上并无异样，才温柔回应道：“去，现在就去。”
“哈哈，难得你这么爽快，还以为你又要跟我说人间凶险呢。”苏如意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她脑袋顺势靠在温及卿的肩膀上，随手抓起他的一把青丝把玩，有些任性地说着，“及卿你答应过我，要一直在我身边的。”
“那是自然，谁让天界都认为，我是你的护花使者呢，我不在你身边，谁替你擦屁股背黑锅呢？”温及卿柔声道。
苏如意听得脸红耳热，其实她也没惹多少祸啊，或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及卿一直在默默替她承受一些事？想到这层关系，她觉得有点对不住温及卿，但又说不出感谢的话，只能别扭地嗯哼了一声。
望着苏如意别扭的样子，温及卿心中暗道：“哪怕伴入黄泉，及卿亦愿相陪。只要是你，只能是你……”
挚爱万年，等了万年，一段难以言说的成妖之路，受尽天谴来到她身边，换来生死相随，便是够了，温及卿永不言悔。

第十五章 前世今生
惊鸿宫神器库司神如意失踪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神器库一块妖玉，以及惊鸿坐骑白马封血。神器库众神器兢兢战战，如履薄冰，连走路说话都不敢大摇大摆，生怕一个不慎就被连累，被惊鸿仙君怪罪了去。
惊鸿宫内，惊鸿一派悠然自得，不觉间惊鸿睁开双眼，露出寒凉一笑，嗓子里流淌而出的话语自然只剩冰冷：“也是，总不能逼得太紧。”说罢，抬起手看着手腕上亘古不变的桃花印记，脸上笑得更加玩味。
“有些事，她总该慢慢明白。”
人间凤凰和蓝楹花大片盛开，极目所见，皆是一片红蓝交错的花海，甚是漂亮夺目，竟然不逊惊鸿宫的蓝楹花海。在大理石铺成的大道中，苏如意一身水绿粉衣负手走在前头，时不时地转身同身后的人闲谈，回应她的自然是笑得十分温柔的温及卿，他的手上牵着一匹白色骏马，胸前泼染梅花血印，正是惊鸿坐骑——白马封血。
苏如意弯腰捡了几朵蓝楹花，放在鼻尖轻嗅，享受流泻而下的阳光，一派悠然惬意，转身看着一人一马款款而谈：“人间颜色，真的很漂亮，及卿，这真是个好地方。”说罢，苏如意走到封血身边，将手上的蓝楹花插在封血的耳朵上，眯起双眼，笑颜如花。
“封血好漂亮。”
封血十分不满地甩了甩脑袋，蓝楹花顿时落得满地都是，苏如意揪着封血的脑袋佯怒道：“蓝的不喜欢，那你是喜欢红花了？”
封血脑袋摇得更勤了，像是喝了鸡血一般。
苏如意顿时抱住封血的头一阵猛亲：“血血，今天才发现你不喷口水是这么可爱！爱死你了。”
封血听到她又叫血血这个小名，不满地朝她喷了一大口口水。苏如意双手一抹，满脸都是水迹，欲哭无泪。
温及卿站在一旁忍笑，眼看苏如意要暴怒了，温及卿才递给苏如意一方手帕。苏如意接过手帕擦干净脸，顿时一脸挫败，开始控诉封血：“血血老是喷我，我哪里得罪它了？还是我们前世有仇？”
温及卿抬手将苏如意额前的青丝拨向一旁，一边温柔说着：“封血极有灵性，但凡有灵性的马，怎么会喜欢血血这种女子的小名呢，你呀，不觉得血血读起来更像雪雪？”
温及卿一语道破，苏如意恍然大悟，一副我懂了的神情：“你说得对，那以后就叫它小血吧。”苏如意话音刚落，一旁的封血嘶鸣起来，尤为不满地用脑袋捅了捅苏如意，吓得她跳起来，伸手欲打。封血向前走了两步，苏如意捏起的拳头落空了。
苏如意手指封血，一副被惹毛的模样，怒吼：“你大爷，吓我一跳！”
温及卿又是笑得十分无奈，他握住苏如意变成拳头的手，一指一指地掰直了，柔声劝道：“你呀，还是叫它封血就好，否则，这一路上要给你脸色看了。”
“我怕它？哼！”
苏如意别过脸去，不理封血。
封血也别过马头，不理如意。
一人一马同时转回目光，视线交会，冤家相见，分外眼红。
“我要卖了你！”
“嘶——”
温及卿再次充当了和事佬这个角色，自觉地站在一人一马中间，时不时周旋两句，一边哄得苏如意开心了，一边又要哄得白马不会一时怒起喷她满脸臭口水，两人一马在蓝红花树交错的道路下走至尽头，远处山头，日薄西山。
“好美，及卿。”
晚霞灿烂，金光四射，两人一马忘记了赌气，忘记了说话。苏如意回望夕阳下的温及卿，风华无双更甚夕阳之美。苏如意眼波微动，却是连心也动了，她顺着及卿视线，抬头望向远山的落日苍穹，南方山水，确实别样美丽。
直到落日余晖将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人间之夜，才刚刚开始。
繁华都市，热闹非凡，正逢人间盛世祭奠，街头尽是吆喝之声，各种小摊小贩，沿着大街两侧，满满铺开，苏如意蹿上前去从摊子上捡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温及卿走上前来，也拿了一个面具戴上。
英俊帅气的摊主这时凑过来，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向苏如意要钱：“情侣面具，两个十元，祝你们幸福永远，白头偕老。”
苏如意看了温及卿一眼，老实交代：“没带钱。”
“别逗我了，没有十元钱？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小摊主立即又凑到温及卿身边献宝道，“哪，买礼物送女生是男士该做的事，你女朋友很喜欢这面具啊，买一个吧。”
“那就来两个吧，这个换行吗？”温及卿拿出一颗珍珠交给小摊主，小摊主接过珍珠在放大镜下一看，立即“哇塞”一声，激动不已道，“哇，赚到了。”
苏如意急忙喊道：“那珍珠很贵的啊。”
小摊主立即将珍珠收起来：“货已卖出，恕不退还和讲价。不过，可以送你们一张照片，不要钱！”
小摊主说罢，拿起相机对准两人咔嚓，一张照片照成，小摊主立即拿了照片和笔递给苏如意。苏如意对上面的图案不感到奇怪，自然而然地在上面写下了苏如意三个字，倒是温及卿一脸茫然，拿过笔在照片上也写下了三个字。小摊主满意地赞道：“季无双，苏如意，别说还真配，照片给你们了，哥祝你们幸福！”
温及卿眯眼一笑：“我们会的。”
苏如意手握照片，心中很多疑问，温及卿也是，人间何时变成这个模样，陌生而又熟悉，记得上次对人间的印象，还是古朴长袍，将军铁甲，帝皇贵胄……此时，全然不复。苏如意有些害怕，总觉得她曾经熟悉的人间，早已悄然生变，今后能到哪去？
温及卿像是看出了苏如意的忧虑，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好歹不是凡人，在人间也没什么做不了，最多学学凡人习惯罢了，这面具挺有意思。”
温柔的安慰，苏如意终于定下心来嗯了一声，再次戴上面具朝温及卿一笑，两人一马淹没在人群中，忽略了嘈杂声中小摊主那一声破音：“老季，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伏苏物语》里的主角季无双？”
旁边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制止了他：“你不就写了一本伏苏的破书，天天挂在嘴上烦不烦？”
“我烦？那你为啥从刚才开始一直望着他们出神，别以为我没看到。”
“我只是觉得他们熟悉罢了，二人各怀心事，道路不通，怎能修成正果……”
浅浅的一声叹息，没有特别的情感，只为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也为他们未来之路感到一丝心痛。
……
苏如意和温及卿两人走了许久，忽然，一声惊天爆破之音，抬头望去，满天绚烂的烟花，苏如意吃惊而笑，人世全变，唯有烟花不变，一如既往的绚烂华丽。
“及卿快看，烟花，人间烟花。”苏如意激动得快蹦起来，到底有多久没看过如此繁华的烟花夜色了，反正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烟花的绚烂和昙花一现。
温及卿顺着苏如意所指方向望去：“人间美景，不输仙界。”
“只可惜，凤凰那小破孩不在，没他叽叽喳喳还真少了什么。”苏如意神色忽然有些暗淡，想起暗中许给凤凰的承诺却没法实现，终究弥留遗憾，“我答应过他一起看烟花，如今却是食言了。当初赶他走，也不知道他还怨不怨我。”
温及卿淡淡而笑，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同她并肩看着漫天烟火，同她一起怅然若失，同她一起快乐离忧。
远处站着一身红白鲜衣、红白交织水泻长发的少年，脸上带着个鸟纹面具，从苏如意他们到了这场繁华夜会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们。少年看了许久，最后来到苏如意的面前，伸手摘下苏如意脸上的面具，怔怔地望着她，而后惊喜出声：“苏如意！我就知道是你！”
红发少年的声音，夹杂几分男性的成熟，站在眼前的人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可他的身高身形，却不在苏如意所认识的人当中，他是谁？
苏如意回过神来，伸手争夺对方手里的面具，一边恼道：“干什么抢我面具，快放手！”
“靠！”来人显然一愣，而后气急跺脚，“还说化成灰也认得我？我只不过戴了个面具，你就把我忘了！气死小爷了！”
少年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了令人熟悉又起了变化的面貌，原本略显青涩的五官，现在完全长开，浓眉大眼，额间长出的鸟纹，也如烈火一般红艳盛开，苏如意顿时震惊，失声喊出：“小砚？”
凤凰这才露出开心神色，嗯了一声。苏如意脸色依然难看，伸手比了比他此刻的模样，除了一张微变的脸和稚嫩的语气，什么都和之前不一样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高？眉间贴了什么，头发变得这样难看？”
“染的，听说是最时髦的发型，姑娘们都喜欢到尖叫了！还要让我签名，小爷怎么可能搭理她们呢？”凤凰甩了一下头发，本想摆几个超帅的姿势，却发现苏如意脸色不太好，立即小心翼翼问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子？”
苏如意眉毛微抖，拳头握起，捏得嘎吱作响，凤凰见状，一脸兴奋早就变成挫败模样，拉耸着一张脸道：“原来你不喜欢啊。怎么办，真想现在就去染回来，可是不想离开你半刻，我要是能拆成两半就好了。”
苏如意和温及卿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凤凰咧了咧嘴，委屈地靠着苏如意的肩膀，一副撒娇姿势，苏如意嫌恶地拉开他，不出一会，人又趴了上来，就像一只章鱼一样。
“咱商量一件事好吗？能不能，别靠着我？”苏如意再次推开趴在身上的牛皮糖，但效果甚微，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不行！我脚酸。”凤凰跺脚嗯哼，虽说样貌变化，这小孩心性一点不变。苏如意到底拿他无可奈何，凤凰的任性，在她不知不觉间纵容，或许，总有一天，苏如意会尝到纵容的恶果。
许久之后，苏如意又问：“你老实告诉我，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算怎么回事？有胆抢走琥珀，没胆进入琥珀涅槃？”
“不是你想的那样。”凤凰一脸痛苦道，“琥珀是你的本命，抢走它不为了涅槃，只是想你永远在我身边，那天还没说清楚，你就把我气得断了回去之路，我在人间流浪好多天了，回不去仙界了，你故意的！”
苏如意听罢虽然十分心虚，却一副镇定自若。
“难道是我的错？再说，我哪会想那么多。”
凤凰再次跺脚，不满地在苏如意耳垂上拉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急：“我知道，你摆明了不让我回仙界，破玉，你别笑，没有惊鸿，你也回不去了！”
温及卿两道目光射向转身欲逃的苏如意，这时，他不再笑容满满，而是一脸怒气地抓住苏如意的手逼问：“凤凰所言，可是真的？”
苏如意使劲摇头，拼命解释：“凤凰涅槃不成，反受其害，回不了仙界是活该！”末了，她又加重语气道，“我可不敢玩你们，真的。”
苏如意心虚之笑，答案呼之欲出。温及卿了然于心，月流离刚死，苏如意就提出离开仙界，以为她只想散散心，却不料关联着另一层因果，另一层隐瞒，苏如意，到底是七窍玲珑，还是无奈之举？
“因为月流离之死，你担心我和封血也会死？所以把我们骗到人间是吗？”
苏如意摇头否认：“我哪有那么聪明，真的……”
“就因为你笨，事情败露了。”温及卿伸手捂住苏如意的嘴，进一步逼问，“我问你，是否等我不注意，你就跟惊鸿走得干干净净？”
凤凰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然抓住苏如意的手臂，紧张地问：“真的吗？你要再次跟惊鸿走？”
“你，一直让我要诚实，但你却是个骗子。”凤凰大嗓门顿时破声而吼，“我不许！你赶我，我也不走了！我再也不想听你的话了！”
温及卿同时霸道地拉住苏如意的另一只手。
苏如意一脸挫败，无助地望着前方：“容我辩解，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仙界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咳咳，当然，景色还是很好的……”
话音刚落，两道男声顿时喝止：“闭嘴。”
苏如意乖乖地闭了嘴，一双眼睛到处转，准备逮着时机解释清楚。
温及卿和凤凰两人一左一右地拥着苏如意，不让她离开半步，生怕她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人来人往的古朴长街上，衣袍翻飞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自然格外醒目，总是惹得路人多看几眼。温及卿不喜众人过分的目光，他拉着苏如意转身就走，不忘在她耳边放出威胁话语。
“从今天开始，不许你离开我和凤凰寸步！”温及卿褪尽一身温柔，脸上是生气表情。
温及卿第一次朝苏如意发火，哪怕是之前对方再如何无理取闹，对她唯有纵容。如今仙界的事态几欲失控，月流离之死不仅给苏如意造成震动，他也是心有余悸，在龙邪和惊鸿面前，他深知自己渺小得犹如一只蚂蚁，随时都可能失去一切。
但他明白，即便是渺如蚂蚁，也有不同之处，也有心之挚爱。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从来不索取，不逼苏如意，他只想用自己的法子，陪伴在如意身侧。
只是到了如今，他始终没想到，快乐无忧的苏如意，竟然也开始为他博取后路，哪怕是永远离开、永远束缚于惊鸿的代价。
温及卿不要这样的结果，没有苏如意，没有希望，他……宁愿从来没活过。
返回的路上，凤凰一脸神秘地在苏如意耳边献殷勤：“我在人间有豪华的别墅，我们就住在那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凤凰族地，如意，告诉你一件大事，你的过去也在那里。”
苏如意惊喜问道：“你找到家了？”
凤凰骄傲道：“那是自然，也不看小爷是什么人物！”
蓝楹族地。
凤凰找到了当年蓝楹族地的位置，一座威严的石山矗立在海岛之上，虽不复远古神迹，却也不曾染上人间烟火，孤海一片，孤山一座，孤岛一座。凤凰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琥珀，霎时流光溢彩，轻响悦耳笛音。
琥珀之光如扇形折射在画壁之上，一幅河图逐渐展开。琥珀之内的蓝楹族地美轮美奂，哪怕人间惊天巨变，封存在琥珀内的蓝楹族地永远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一眼望去是远古洪荒时的沧海桑田，满山遍野的蓝色花海，蔚蓝大海，满山遍野是上古神鸟的飞影，苍穹中传来数道凤凰嘶鸣，凤凰号令曲成之天然，自苍穹流淌汇聚而来。
苏如意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天籁之音，更从未想过今日还能一睹凤凰神族风姿，她情不自禁赞道：“山河宏图，尽在天地之间，凤凰神族弥留的姿态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凤凰是御火九天的神鸟，自然风姿不凡！”凤凰放开了苏如意的手，指着眼前美景，“你的本命琥珀之内，如此美景居然没看过，好丢脸。”
苏如意摇头，揉揉头发道：“小破孩，少笑我，我是没摸过自己的本命琥珀，快拿来让我仔细看下。”
凤凰一脸静默，而后将掌心的琥珀递给一脸兴奋的苏如意。苏如意接过琥珀仔细端详，虽然缺了一角，却不妨碍它的流光溢彩，随即露出赞赏神色：“果然好漂亮！”
温及卿看着琥珀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莞尔。而后回过神来，恢复了以往沉静的模样，温润如玉的手指握上了苏如意瘦小的肩膀，拂掉了她肩上花瓣，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相陪，连偶尔露出的落寞，也是静静地掩埋。
温及卿一如既往地温文儒雅、白玉无双。
“凤凰一族曾经的风姿，哪怕是死后，曾经的轰轰烈烈都会化作魅影，在族地经久不息地上演，只要火族有了新王，这些魅影便可以涅槃重生……不过，我却从未见过凤父凰母，他们早就魂飞魄散了，我就算成了火族新王，也救不回我的父王母后。凤凰九焰自一出生，我第一个见到的不是生父生母……”凤凰黯然神伤，话锋一转，不忘手指苏如意认真道，“而是你，苏如意。”
“什么？”苏如意心中微震，却还是笑着捏了一下凤凰的脸，“说什么胡话呢，这脸硬邦邦的果然不好捏了。我可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仙界，你拔了金乌雪儿的羽毛，拔了之后死不认错，赖我身上，那小鸟不知记恨了我多久。”
“你果然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雪儿。”凤凰摇头，一副失望的样子，以为带她来到蓝楹族地，会让她想起过往，却不想她脑袋不开窍，所有的过往都忘得彻彻底底，凤凰心有不甘，再不愿意埋藏过去，“那是我隔了数年后，再次见你。”
苏如意哑然失笑：“什么？又唬我？”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蓝楹族地，那时惊鸿未来，蓝楹族地只有你一个人，而我当时，还只是一颗凤凰蛋，我们都曾经在这枚琥珀里。”凤凰的手在琥珀上点了一下，画壁变换出另一番景色：一名红衣少女从树后冒头，巧笑嫣然，正是苏如意的模样，久远岁月未染风霜，在她的脚下，是一颗金光闪闪的凤凰蛋，正极有灵性地和少女玩着捉迷藏，蹦蹦跳跳十分可爱。
凤凰手指光影中忽隐忽现的少女：“那是曾经的你。”又指着那颗活泼灵动的金蛋，“未破壳的我，凤凰神族最后的王裔——凤凰九焰。”
苏如意闪过片刻愕然，更加惊心和不解。凤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知你心有疑惑，但事已至此，不该瞒你了。万年前凤凰灭族，族地成了惊鸿手中的一枚琥珀，一直以来，我便在族地之内，直到有一天，你来了……”
万年前，凤凰神鸟举族相助龙族，与野心急剧膨胀的水族对峙，只可惜，凤凰神族虽是上天宠儿，却始终难敌水族神秘之力，水族才是真正的神族起始，对付凤凰一族竟是轻而易举，不出数年，凤凰一族灭族，凤王凰后用尽最后的生命灵力，自我封印整个蓝楹族地，凤凰九焰就在琥珀中出生。
再后来，水族终是自食恶果，水后神王被龙族联手封印于星盘之内，交由当时龙帝的胞弟龙邪保管，而封印凤凰神族的琥珀却不慎丢失人间，再见它时，已成了白衣惊鸿所有物。虽然凤凰九焰也经历过水族龙族凤凰三族大战，但自封身琥珀之内后，对外界情势毫不知情，凤凰九焰彻底成了孤枕族地的忘世凤凰了，又不知多少年后，直到凤凰族地闯入一名腰佩琉璃的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每天坐在海边，望着一片蔚蓝大海，神情淡漠，少言寡欢，似乎在等着谁，眼里是无尽无边的落寞。凤凰化为金蛋滚到少女后面，试探性地碰了碰她，少女回头发现了与众不同的金蛋，眼睛一亮，捧起金蛋就亲了一口：“凤凰蛋，好漂亮！你凤父凰母呢？”
少女说到凤父凰母，金蛋伤心地抖了一下，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他的成长之路一片空白，终究带着遗憾，少女轻轻抚摸着金蛋，轻轻地说道：“哟，原来是孤儿啊，同是天涯可怜人，在这个鸟都没有的地方，看来只有我罩着你啦，不要伤心了，乖乖地。”
金蛋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
这时，伏苏又亲了一口光滑的蛋壳，一个响指打在了蛋壳之上，依稀可以听到里面回应的不满声。
伏苏好奇劲儿上来了，立即问道：“哟，还闹脾气呀，你会说话吗？我叫伏苏，你有名字吗？”
金蛋在伏苏手里晃了晃，几乎要跳出苏如意的怀抱，好在她反应迅速，在金蛋跳出之前把它按在地上，而后咧嘴笑开，露出了左边虎牙：“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要反抗了，我会对你好的。反正我也没事做，嗯，我可以教你说话、写字，打杂跑腿，对对，还要给你起个名字……我想想……别动，安分点……”
伏苏一手按住略不安分的金蛋，一手托腮沉思，片刻之后，她一脸认真道：“我很喜欢季大哥送的一个砚台，可惜再也找不着了，不如，你就叫小砚吧，我的小砚，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大了，你就是那砚台的替身，要一辈子听我的话。”
说到最后，伏苏已然得意忘形大声笑了，她幻想了很多未来，每一刻都有这颗金蛋，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她都会当他是捧在手心里的至宝，就当是日后无尽岁月中的一点希望和安慰吧。
正当伏苏得意忘形之时，神识在金蛋里凤凰九焰也在思考人生，无视对方的豪迈姿态，在心中默念着“小砚”二字，砚与焰，读音不谋而合，倒是挺可爱的小名，也仅限于小名罢了。
严肃地说，凤凰神族是不可以这么可爱的。凤凰九焰感觉自己嘴角抽了一下，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所谓的嘴角，只能在心中暗骂对方是个笨蛋，什么人都能招惹，难道她不知道凤凰一族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么？
想着的同时，凤凰九焰又做了一番心里斗争，最终决定暂时区服在少女的淫威之下，谁让他还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蛋呢。既然决定身心全都归顺，他便一头扎进了伏苏的怀里取暖。
然而，迎面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连半点暖意都没有。
凤凰九焰立即往后跳了几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笑得缺根筋的少女。
少女胸前干涸的血迹，浸染了大片衣裳，领口处赫然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一处一处针线缝合而成，绽放得狰狞吓人。这样的伤疤，大概从胸前蔓延至心口位置，何人如此残忍，竟对这名眼角藏着伤的女子下手。
“笨蛋，为何还能笑得如此开心？”凤凰九焰无法理解，也不懂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仅胸前的伤疤，伤疤之外衣裳包裹，触目暗红叫人惊心，原来她所穿并不是红衣，而是鲜血染红的血衣，所有的红，一片一片，错落盛开的纹路，皆是鲜血浇灌而成……
“一直穿着这件血衣，是因为无法脱下吗？”
想到这种可能，凤凰九焰心痛一滞，顷刻间记住了她的与众不同，他年幼不经世事，在凤凰蛋里更无作为，一瞬间却想保护这名少女，想要在血染衣裳这个悲剧发生之前阻止。
或许，是凤凰九焰太过专注而认真，伏苏收回了笑容，伸手摸了摸隐约有别扭表情的凤凰蛋，手指着身上的血衣，轻声安慰道：“小砚，你是在为我伤心么，不要紧的，红色的衣裳更好看。”
岛上海风徐徐轻送，夕阳下少女笑如春风，不知不觉间，一股治愈的暖意弥漫在一人一凤凰蛋之间，他们的牵绊从这个黄昏便开始了。凤凰九焰想要伸手揽住眼前的少女，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生，化作伟岸的身姿，将少女紧紧护在自己的臂弯之内。
凤凰九焰只能等，等到他足够强大之时。
半年后，凤凰九焰铆足了劲儿提前破壳而出，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刚出生时全身浸浴在海水里，背后是高浪波澜，万丈闪电，而在他身边却是高温沸腾的水，叮叮咚咚冒着气泡，当场吓得伏苏差点背过气去。
伏苏不顾一切冲向海里……那是沸腾的海水，温度高得吓人，但伏苏就像不知道水烫一样，抱住了几乎沉进水里的小婴孩，将他高高举起，远处一道闪电交织而下，照亮了婴孩发青的皱脸。
伏苏抱着婴孩回到了岸边，而后跌坐在地，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下怀里的婴孩，皱巴巴的小脸，一双澄净的望着她，里面似有浩瀚星辰。
伏苏松了口气，而后全身火辣辣地发疼，腰部以下的皮肤被烫得起了水泡，不知要多久才能好，心想凤凰蛋是罪魁祸首，不由捏了一下他皱巴的脸，说道：“还以为会多帅呢，长得这么丑。”
凤凰九焰怒了，哇一声大哭起来。
“小样。”伏苏又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而后带回了小木屋养着。
这一养就是十几年，岁月飞梭，时光流逝。
凤凰九焰从粉嫩的小孩，长成翩翩少年，教他写字说话，事无巨细，照顾得十分周到，该给的爱从不吝啬。
“小砚出生那天，天地震动，我们洗了一次超给力的热水澡，要永远记住。”
“果然会跑的孩子比较可爱，跑个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神族摔倒了也不能哭！一哭就要下火雨，都没地方躲……”
“小砚，你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抱我，要记住，我是你老大耶，你要听我的……”
数年期间，伏苏还是那身沾满血迹的红衣，只是血迹越发淡了，血衣变成了往日的粉色，只是多了一点抹不去岁月留下的陈旧气息以及记忆。
凤凰九焰已经长成了一个肩膀可以用来依靠的稳重少年，不过在伏苏看来，虽然凤凰小砚给了她压迫的感觉，但他还是当年偶尔会闹点别扭的小孩，会拉住她袖子躲在她身上的小砚。
“长这么高做什么，跟你说话还要仰着头，坐下写字。”
伏苏一声令下，凤凰九焰很乖地坐下，拿起笔充满期待地望着少女。
“你不是已经学会写自己名字吗，又要我写啊？啊，果然写错了。我写就是了！下次别再写错了！”
一如既往，凤凰的名字在伏苏笔下跃然成型，凤凰九焰欣喜不已。
“那，你的名字，用心点记，以后有出息了签名就值钱了。”
凤凰九焰总是点点头，然后模仿伏苏的笔迹，却总是歪歪扭扭写不好，连一旁的伏苏都看不下去了。凤凰的字，实在是丑到极点，练了多少年都像“蚯蚓在爬”，伏苏叹了一口气，明显对凤凰没有半点办法。
“没法看了，那继续学说话吧。”伏苏呵呵一笑，捏了一下凤凰的鼻子，狡黠问道，“我好不好看？”
凤凰少年的脸顿时红了，憋了好久也说不出话来。
凤凰虽贵为神族，却天生有缺，少了父母之灵庇护，加上他提前破壳出生，再高贵的神族同样落了个笨拙的缺陷，伏苏了然于心，她慢慢地教他。伏苏握住凤凰有些颤抖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喉咙上，让他感受着颤动的喉咙，以及缓缓而出的话语。
“伏苏。”
凤凰手指动了一下，伏苏轻声笑出：“很好看。”
奸计得逞的伏苏有些得意，不过凤凰却有些丧气，明明是简单的五个字，却一个字也读不出来。
凤凰九焰受挫，开始闹别扭起来，他垂下头盯着脚尖，满脸纠结难堪，不愿意在伏苏面前丢脸。伏苏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抢先一步说道：“人间有个说法，说话晚日后必有大作为，小砚一定会变得很厉害。你的梦想是什么？”
凤凰抬起眼睛，直视一脸真诚的伏苏。
伏苏一脸笑意道：“幼时，我梦想成为医者，实现之后梦想有人陪伴，之后又梦想和他并肩而战，再之后梦想做个平凡百姓，而现在，我梦想可以永远和小砚在一起，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凤凰眼睛一亮，霎时神采非常，他提笔运气，非常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宏大心愿：“一愿涅槃成王，二愿复活凤父凰母，三愿和伏苏……离开这个鬼地方，忘掉那个坏人。这些都可以实现吗？”
短暂的愕然是伏苏遗忘多年的过往，瞬间弥漫的悲伤教伏苏莫名一冷，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伏苏回过神时不忘夸赞凤凰：“小砚的梦想一定都可以实现。一下子就许了三个愿望，有志气！这个小弟我好喜欢！”
凤凰点了点头，脸红了起来。
“我还以为多了！”
“才三个而已，我有好多梦想。你对我真好，有一个梦想是要和我一起实现。”伏苏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看着脸红得快绷不住的凤凰九焰，继续得意地打趣道，“害羞了？哈哈，小砚这样子，怎么看都是——乖到死。看来我的教育很成功，甚是欣慰。”
凤凰咬着嘴唇趁势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膀上，脑袋不自主地蹭着她的秀发，深深嗅着她的发香，眼里一闪即逝的光芒，夹着矛盾、焦虑以及深沉的复杂情感……
伏苏并不知道，凤凰虽不会说话，但他早已见惯一切，早就学会了判断以及思考。凤凰九焰破蛋之前，就开始思考如何冲破封印离开蓝楹族地、找回父王母后，长成少年后，本能地思考女子是怎么一回事，每日早晨体内的那股冲动是怎么回事，为何目光总离不开她的笑脸，离不开她一张一合嫣红的唇……
凤凰九焰其实快疯了，只是被他隐藏得不露痕迹。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人教他，每日梦魇，春宵无限，那美丽的身影总是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他的梦中……最后，凤凰九焰终于没忍住梦魇带来的欲望，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凤凰九焰趴在伏苏的身侧偷偷亲了她的侧脸……
第二夜，感觉良好的凤凰九焰偷偷亲了伏苏的唇；第三夜，凤凰九焰意犹未尽地把舌头伸进了伏苏嘴里；第四夜，凤凰九焰剥开伏苏的衣服，被伏苏当场抓住赶出房间；第五夜，凤凰负气离家出走；第六夜，伏苏找了凤凰整整一夜，凤凰躲在一旁看；第七夜，凤凰回家了。
凤凰九焰从未受过如此委屈，一见到伏苏竟然抱着她死也不放手，在她的掌心上写下凤凰之誓：“嫁给我吧，做我的王后，像神王水后那样，不离不弃，像凤父凰母那般，同生共死。”
片刻愕然，伏苏推开了年龄和心思都不似孩提的凤凰，微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小砚长成大人了，小砚很优秀，以后会有一个女子很幸福，可惜不会是我。”说罢，伏苏无奈苦笑，视线逐渐放空，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迷惘，“他该来了吧？”
“谁？”
伏苏慢慢地念出一个人的名字：“水惊鸿。”
凤凰从没听过这名字，却隐约觉得和伤害伏苏的那个人有关，不禁抬头担忧地望着伏苏，他永远忘不了那时伏苏因惧而不住颤抖，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绝意。他从未想过，竟然又是拥有这三个字的人改变了他和伏苏的命运，许久之后，他才真正懂得，水惊鸿是白衣恶魔，那个伤得伏苏遍体鳞伤的人。
伏苏轻抚凤凰眉上火羽淡道：“这场不止的旋涡你本不该卷入，抱歉，小砚，不能做你的王后。你是翱翔九天的尊贵神鸟，放眼之处，应是神族天下，不该只在伏苏一人身上。看着你飞翔，我便心满意足了。”
“可我，只想要你。想要和你共度余生，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你骂我、训我，甚至气我、恼我……只想你一辈子都属于我……但现在……”凤凰九焰心中呐喊着，面露不甘神色，凝眸间尽是委屈，似乎在无声质问伏苏，“……你不要我了？”
伏苏静默无语，一声长叹，泄露多少无奈，她在心中问着自己：“我可以继续看着你吗？这些偷来的时光还能维持多久？”
自那日后，伏苏离开了凤凰九焰，对凤凰避而不见。凤凰屡次在门外碰壁，又想她又恼她，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温暖怀抱，恼她疏离，恼她逃避。凤凰本是高贵神族，屡次被拒之后，便赌气不再勉强，却不想这一赌气，让他彻底地失去伏苏。
犹记那日晴空万里，蓝楹族地内突起异样冷风，一名雪貂白衣的男子来到琥珀之内，非神非魔更非仙，一双寒凉眸子，冰刀般盯着正晒着金色翅膀的少年，露出兽性杀意。白衣男子身形挪至少年身边，一道诡异灵力化成冰剑，直指着凤凰九焰的脖子冷道：“凤王凰后用心良苦，连本座都被骗了，想不到琥珀之内，竟还有你火族余孽，本座先杀了你为素儿讨回一点公道。”
白衣男子说罢，正要杀了凤凰九焰，这时背后传来伏苏喝止之声。
“够了，惊鸿，住手。”
白衣男子放下凤凰九焰，负手转身对上风中款款走来的伏苏，满脸的坚韧神情，竟然比最初见到她时还要耀眼夺目，水惊鸿垂首间片刻愕然，望着走到他跟前的伏苏，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催命般的寒凉声音从薄唇中轻轻流出。
“山鬼伏苏，当年不肯跟着本座，甘愿化作血衣魂魄，多世无依，却是为了凤凰血脉吗，只要你肯回到本座身边，本座就放过凤凰九焰。”
伏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凤凰少年，冷漠模样更比惊鸿薄情寒凉。
“凤凰不过是你来之前的消遣罢了，现在你来了，我不需要他了。”伏苏向面色铁青的凤凰九焰狠绝道，“把他赶走吧，他很碍眼。”
水惊鸿看着一脸坚定的伏苏，而后沉沉笑开：“利用本座力量助他破除封印，算盘打得倒响，那就如你所愿，暂且让你算计这一次。”
水惊鸿走近伏苏一步，话锋一转道：“作为回报，你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卑鄙。”
“我最差劲了，但你没有其他选择。”
“什么条件？”
“这才是山鬼本性，山鬼兽族与人类禁忌之后代，行事干脆得叫人喝彩。”水惊鸿扬起手臂，手腕上赫然一朵鲜艳的桃花，指尖划过之处，渗出点滴鲜红血液，“喝下本座的心脉之血，接受吾水之惊鸿桃花禁咒，永世为吾驱使，忘掉山鬼伏苏所有过往，从今以后，你只属吾！”
闻言毫不意外，伏苏早就预料如此结局，她抬起双眼浅浅笑开，一把抓住水惊鸿的手臂，放在鼻尖轻闻慢嗅，刹那间双人流波暗转，竟是无畏对视：“做傀儡有何难？过往已经不复，我要的人不在身边，伏苏死都不怕，何惧区区诅咒。”
伏苏伸出舌头舔着水惊鸿的手腕，一口咬下，惊鸿心脉之血从手腕处、唇齿间，源源不断流入伏苏的口中。
“神的血液果真是甜的，味道不错。”
再是片刻愕然，惊鸿此刻说不出何种心境，只是无言地望着眼前的伏苏，为实现宏大虚无的执念，数十甲子来，惊鸿走遍四界，或利益驱导，或武力逼人，皆是心有怨愤，而心甘情愿做他惊鸿棋子者，只有伏苏一人矣。
水惊鸿到底是问出了本不该问的话：“你现在没有后悔，当初为何宁愿被抽走一魄也不肯从了我。”
“当初没想开，现在想开了，做了就不言悔，我们不过立场相同、为人不同罢了。”
伏苏一手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胸前的朵朵桃花，她笑得绚烂至极，带着献祭的觉悟道：“看，多漂亮，你亲手剜开的心脏，亲手施予的一针一线，好了伤疤忘了痛，如今变成了桃花，献祭般的美丽，真是旷古绝作！棋子的新名字就叫苏如意如何，伏苏的苏，如你心意，助你早日得偿所愿，永得所爱……”
“水惊鸿，吾来成全你，好不好？”
“知我者唯你而已，那就成全本座。”惊鸿啧啧笑了，不再纠结答案，他无视伏苏眼中的微动，以及微动之下掩埋的心思，只顾着进一步强调道，“本座现在就要汝之宣誓，天地为证。”
“你听好了，吾之誓言。”苏如意轰然跪在惊鸿身前起誓，一字一句皆是不悔的牺牲，“此后千万岁月中，吾为惊鸿掌控，不生异心，不生爱心，直至天地寿尽。如吾背誓，永堕轮回，世世不得所爱，双十而亡。”
惊鸿眼睛眯了起来：“两种结果都是极尽的狠绝，你是恨我还是恨你自己。”
“你杀了我，我却还在想要不要恨你，很蠢吧？”伏苏起身借势抱住惊鸿，脑袋搁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声，惨然而笑道，“你杀我两次，第一次要我命，第二次要我心……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对你……对你之心。”
水惊鸿逼视伏苏双眼，脱口而出更是冷厉无情：“杀吾之心，何足问哉。”
皆言薄唇者薄情，惊鸿唇薄更甚，大概有生之年，无法看到他的真情了。
“有人跟我说过，有杀心的人眼里只会看到杀意，你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了。”伏苏一阵自嘲冷笑，“最好你一直深爱于她，不要对我心软，否则叫你生不如死，如果那时我还是我，定要亲手杀了她，再剜开你的心脏，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那真是期待那一天了，不过，本座告诉你个秘密。”水惊鸿握住伏苏的手放在胸前，胸膛下悄无声息，连一点心脉律动都没有，看着伏苏突然睁大的双眼，他若无其事地咧嘴一笑，“本座没有心。”
水惊鸿笑着说出了天界最大的秘密，一个没有心的神者，他连做魔也没资格。
这就是伏苏献上一切的对象。
“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这是你的遗愿那太可惜了。”惊鸿继续笑着，只是笑容越来越冰冷，陡然话锋一转回到苏如意身上，“倒是你若生异心，那诅咒之煞便会伴你生生世世，你真舍得搭上自己，如此决绝真以为本座会动摇？”
伏苏睁着双眼，露出了惊恐和不安：“你，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那天到来，找回一段故事。”惊鸿抱住她软倒的身体，声音越发冰凉起来，“当初杀你，已下一道桃花禁咒，如今这一道，彻底废去你逆吾之心，从今以后，哪怕你化为山鬼之兽，也只剩顺服了。吾之如意，为吾束缚。”
“她活之时，你之永灭——苏、如、意。”
“遇上了你，我认命。”伏苏动容说罢，彻底陷入昏迷。
水惊鸿挥手之间，蓝楹族地顷刻间幻成泡影，凤凰九焰身处异地，彻底被驱赶出蓝楹族地，从此与伏苏无缘，他眼前再也没有两人的身影，脑海中残留着水惊鸿最后一句诅咒般的话语，伏苏心甘情愿的“我认命”三个字，以及那满满令他心痛的名字——苏如意！
伏苏，如意！
凤凰九焰嘶吼而出，说了出生以来第一句话，叫出了有生以来最想唤的那个人：“伏苏，如意！”
伏苏亲手教出的凤凰小砚，却不能亲耳听到，可惜一切彻底成了过去。凤凰声嘶力竭，一口鲜血喷出，没有火族力量的他，无法将伏苏留在身边，无法阻止伏苏变成苏如意。
琥珀记忆戛然而止，画壁上一片白色，再无半点影像，凤凰早已将头靠在苏如意肩膀上，表情复杂莫名，有些痛苦道：“那日之后，我流落人间数千年，不知该往何处寻你。后来得到龙帝允许到了天界，你却成了神器库司神，弃掉过往血衣，一身青衣风华不灭，忘记了所有过往，焕然新生，快乐离忧。”
凤凰慢慢地蹭着苏如意的耳边，耳鬓厮磨是火族求偶最直接的方式，那时她还是伏苏，他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凤凰，那时他只能表达自己的心，却无法说出口，如今她已不是伏苏，凤凰却是说不出口了——无关凤凰的尊严与骄傲，而是凤凰始终不够强大，抓不住苏如意，护不住她周全，他没有立场。
他们回不到当年了。
他无法真正拯救苏如意，只能选择伴在身侧，而那来不及说出口的誓言，以及暧昧不明的耳鬓厮磨从此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刻入生命的仪式，也是面对苏如意时发乎心发乎情才会做出的举动。
“原是恨你弃我，恨你决绝，可是看到你比做伏苏时快乐，我恨不了你，更不能告诉你真相。在你眼里，我仍是笨拙的小砚，只需几句话就能把我气走，你忘了我，可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好，所以，凤凰九焰甘愿化成神器，归入神库，伴你身侧。”
“曾经十数载相伴，重逢后的岁月，与你羁绊甚深，我并非路人。”凤凰抓紧苏如意的手臂，郑重请求着，“所以不要再自作主张，不要赶我走，不要轻易离开我，好不好？”
凤凰寥寥数言，一改以往的嚣张任性，尽显他之担忧与无奈，却让苏如意更加愕然，她从未想过与凤凰的这段纠缠，更从未想过惊鸿竟然在伏苏身上下了桃花禁咒，忘记了所有过往，成了没有过去、一心一意爱慕着水惊鸿的苏如意。
苏如意记得她还在琥珀时被埋过无数年，深陷黑暗冰冷的地狱，醒来时看见的便是白衣惊鸿，根本不记得曾经佩戴腰间的琉璃也在惊鸿手下，化成了仙界月流离，更不记得身在蓝楹族地的过往，彻底忘了一手教养而大的凤凰九焰。那时苏如意满脑子只有惊鸿的身影，心中对他抑制不住的悸动，惊鸿的一言一语，牵扯她所有情绪，击溃她所有理智。
惊鸿的赐名，更令她永世难忘。
“从今天起，你就叫苏如意，伏苏的苏，如我心意的如意，记住我的名字——水惊鸿。”
蓝楹树下，苏如意反复记着水惊鸿的声语，水惊鸿的神情，挥之不去的希望与高傲望天的放空视线，他的赐予更是刻印般的诅咒，彻彻底底直击她的心防。
却不曾想，这个名字是伏苏自己所取，为的就是如惊鸿的愿，当初听成的复苏二字，以为春天万物复苏之意，薄发无限生力与希冀，到头来它竟是山鬼给予自身的诅咒，令人湮灭的“伏苏”二字。
水惊鸿话语里早有暗示，只是苏如意一直自欺欺人，从不肯承认身为伏苏的过去，如今，真相被一层一层挑开，宿命犹如天网般向她缚来，她彻底失措了。
苏如意浓烈爱着惊鸿，那种动心的感觉，只是因为禁咒？与她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欠了一身的情债，还有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等待？
苏如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暂时将过往云烟抛之脑后，她轻呼着凤凰的小名：“小砚，你不复族，不救你的子民？”
凤凰九焰不语，有心也无能为力，他有所顾忌，势单力薄。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苏如意像以往一般安抚凤凰，一旁的温及卿一脸悲伤，似还沉浸在画壁影像之中不能自拔。她走到温及卿身前握住他的双手，抬头凝视，入眼只见温及卿满脸悲绝迷惘，垂首对视竟然双眼泛着泪光，美丽的妖眼正慢慢渗出泪水，落向她的脸颊，冰凉瞬间刺透她的心防，她——从未见温及卿如此绝望过。
“你……”苏如意捂住一阵一阵抽痛的胸口，触手温热，及卿之泪，令闻者动容，“及卿，你怎么……哭了？不许你哭！听到没有？”
温及卿一边抑制眼泪一边露出笑颜，却是造成更加悲凉的错觉。温及卿顺手擦掉苏如意几乎抑制不住的眼泪，温柔一笑道：“哎，沙子迷了眼，只是流泪罢了，你不要跟着哭，太丢脸了。”
苏如意抓住温及卿的手，对望一会儿，而后抹去温及卿脸颊上的泪迹，放在嘴里浅尝：“妖玉之泪，好苦，石妖告诉我，妖怪是不会流泪的，除非情至深处。”
“蒙混不过去呢。”温及卿凝视着苏如意，妖玉之眼逐渐缠上血丝，他手指着大好凤凰族地环境，平静说道，“你和凤凰都有过去，巧的是，我也有罢了。”
凤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酸酸地道：“妖怪也有故事，假的吧？”
“是一个别人都不会记得的故事。”温及卿眼神逐渐空了，只有温柔的嗓音一句一句流淌而出，“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我，有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教我写字，教我不要取了个大名却不识字，让人笑话。那人握着我的手写在纸上的那三个字，那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三个字。我忘不了。”
一句“我忘不了”让苏如意瞬间心慌，再次望进温及卿微泛泪光的双眼，苏如意不觉跟着笑起来，却也是笑比哭难看：“要我猜定是你的名字，及卿最好听了。”
“不是。”温及卿摇摇头，低头轻吻苏如意的额头道，“我曾出身寒门，凭借自小练就的一身武艺拿下武林盟主的位置，只可惜不识字的武夫终究被人所害，若不是她救我，早就死于非命。若不是她教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该如何写——”
“那时她说，武林盟主，要做就做文武双全，世间无双——”
“那时的我，唤作——季无双。”
“她教我写的正是我的本名……”
季无双，文武双全，世间无双，温及卿当之无愧。一手好字一身才华的温及卿，原来竟不识字，是那名女子彻底改变了他，原来在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温及卿心中，早就深深埋藏着一名女子，甚至为了她埋藏了季无双这个身份，这名女子，竟是如此幸福过，最后却也让他笑得如此悲凉……
苏如意紧紧抱住温及卿，失措惶然道：“现在这样不好吗？做温及卿不好吗？”
苏如意十分依赖温及卿，与生俱来的相伴，以为是两个没有过去的人，可以彼此依偎取暖，到头来还是跟她不同，他有过往……只是他从不向她谈及过往，从来没提及过季无双三个字。苏如意从没想过，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女子能令温及卿刻骨铭心，温柔对待，他心里的伤，被他以笑掩埋的伤断然不会比其他人浅，相反，更深……
苏如意不觉间怅然若失，已经分不清是为了谁。

第十六章 洗仙重生
凤凰自到人间后，很快掌握了人类生活情况并融入他们，在城市郊区弄了一幢别墅，凤凰施展结界将别墅隐藏起来。当苏如意和温及卿站在别墅前时，皆不敢相信地看呆了，建筑风格迥异于天界，令人眼前一亮。
苏如意对凤凰大为赞赏：“好漂亮的房子，你真有本事。”
凤凰兴高采烈地附和：“那是，复式花园别墅，这可是人间最土豪的房子！什么肾六、艾派德……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小爷给你弄来。”
苏如意干笑两声：“我别无所求了，你问及卿！”
“破玉，问你呢。”凤凰意犹未尽地瘪瘪嘴，开始向温及卿显摆，令他双眉皱起，不发一语。
凤凰自找没趣地闭了嘴，倒是苏如意手摸过屋中物件，冰凉而又舒适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心底不觉涌出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我曾经在这样的环境住过吗？”苏如意心里充满了疑惑。
温及卿握住她的肩膀朝她温柔一笑。
“什么啊，真看不下去了，眉来眼去的，好好的干吗笑成那样。”凤凰一旁看着，而后不满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数日之后。
温及卿望着陌生的人间一脸笑意，却是一脸落寞，站在窗台前的背影，分毫不差落入苏如意的眼里。苏如意知道，无论是凤凰还是及卿，都有属于他们的故事。
苏如意走到及卿身边说道：“看到了吗，那条河，里面肯定有鱼，我们去弄几条来吃吧。”
温及卿回头，握住她的手：“就想着吃鱼了，走吧，抓鱼去。”
凤凰拿着一本奇怪的书籍尾随两人跑到屋外，他躺在椅子上一边佯装看书，一边用余光瞄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准备伺机而动。
温及卿和苏如意两人直接走到河边，温及卿绾袖撸起裤管下了河，苏如意则坐在河边，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水花，身边站着白马封血，一人一马皆看着温及卿在河里抓鱼。
温及卿即便是抓鱼时也是优雅自然，没有半点窘态，看着一条鱼在他的妖力之下缚于水泡中，苏如意露出甜美一笑，温及卿把鱼扔到筐里，又继续集中精神抓下一条鱼，认真的神态叫人移不开眼。
苏如意由衷赞道：“及卿是天底下最美的男人。”
温及卿回头笑道：“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温及卿走近，托起她的双脚，帮她拿掉缠在脚上的水草，手捧宝贝般轻轻揉捏数下，朝着苏如意温柔一笑，“我依然爱听。”
苏如意撇撇嘴：“那我天天说给你听，反正不用本钱。”
“一言为定。”
温及卿放下苏如意的双脚，转身继续抓鱼去了。
苏如意心情愉悦，视线随着温及卿飘了许久，她托腮望着温及卿的身影出神，脑中满满是看画壁时温及卿的潸然泪下，以及站在窗前凝望时的温及卿，背影落寞得教她不忍破坏，只想紧紧牵住他的手，陪他一起地老天荒，季无双的过往真的只是过去了吗？
苏如意心中对温及卿的过往仍有疑惑，温及卿当日并未提及太多，苏如意不敢再问，生怕触动他的心防。
“哎，及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如意，又一条鱼。”温及卿似乎听到她的心声般，回头朝着苏如意温柔一笑。苏如意脸颊浮上绯红，心虚地扯着手指头。温及卿会心了然，手上的鱼扔向筐里后，他从河里走上来抱起苏如意，让她站在木栈上，而后温及卿牵住苏如意的手，一个冰凉的物体落于苏如意掌心，摊开一看，竟是一古朴圆润的人间古玉，上面刻着“无双”二字。
温及卿顺势缚住她的手掌，沉沉说着：“不必再为我的过往叹气，无双早就成了过去，而如今站在你身边的，只是想要珍惜你的温及卿，无关季无双。这枚古玉你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掉。”
苏如意心下愕然，握住古玉的双手不住颤抖，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把头埋进温及卿的胸膛，聆听着彼此的心跳。许久之后，苏如意轻轻地说着，仿若誓言般给出答案。
“及卿送我的，我干吗扔掉？”
凤凰早就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面上起了不甘神色，跳起来想要过去破坏气氛，及时被温及卿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回，凤凰顿时觉得了无生趣，闷闷地看起书来——
只是凤凰并未放弃搅局，而是一边看书一边借故惊奇开嗓：“咦？我爱你竟然读‘爱老虎油’？苏如意，你说这书是不是太奇怪了。”
一声话语拉回苏如意的万千思绪与失态，她有些慌乱地离开了温及卿的怀抱，转身抚着封血白马的一身光洁，不忘回头纠正凤凰的发音：“是 I love you！”
凤凰更加惊奇道：“你竟然知道？”
苏如意顿时愣住，脑中闪过陌生又模糊不清的片段，昏暗灯光下，身穿白色衣服的短发男子，正拿着一本书慢慢地读着奇怪的字，无名指上带着金色的指环，上面刻着S&#183;H图案，男子没有五官却在笑，平板般的脸在灯光下绚烂成最致命的吸引。苏如意不由一阵心痛，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吗？
苏如意叹一口气，掩饰心中的怅然和不安：“天生如此，天赋好得不像话。”
“你最聪明了。”凤凰得意地笑了，算计道，“你再说一遍吧，刚才没听清。”
苏如意怒瞪了凤凰一眼，无奈重复着那几个字：“I love you！”
凤凰顿时大喜，从椅子上跳起来，窜到苏如意的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苏如意的头顶蹭了几下，献宝似的大声回答：“Me，too！”
苏如意一脸铁青，竟然被凤凰摆了一道。她一脚踹开死皮赖脸的凤凰，伸手抢过他手上的书，满口怨念：“到底什么破书，好的不教专教坏的。”只见书面上写着《伏苏物语》四个大字，作者龙半，翻开书籍，入眼文字竟是从山鬼兽族灭亡开始。
宇宙洪荒之时，西方兽族与东方龙族、北方水族、南方火族为开天辟地四大神族，守御四方之土。然而万物之源终究以水为上，龙居其中，火族为下，既得水火既济之象，永享太平。西方兽族最次，仅有“魅惑”之力，不觉岁月间，逐渐失去神族能力，竟从此消隐神界，定居人间桃花林，拆兽为姓，山鬼一族是也。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阴阳生变，乾坤挪移，神界水族挑起神族大战，最终没落。山鬼一族虽定居人间，却也难逃莫名血洗，一夜之间灭族，徒留一名名为伏苏的族长之女，徘徊人间桃花林。《伏苏物语》所写的纠缠故事，正是从山鬼伏苏救回武林盟主季无双开始。
“没想到这书里伏苏和季无双是恋人，真是意外。”苏如意感叹着。
她再顺着字句往下看去，山鬼伏苏与季无双多年相伴，情意两生，早就视对方为彼此。可惜山鬼伏苏终究背负山鬼一族的血海深仇，仇恨未报，杀她之人已至，季无双多次出手相救，最后导致身染妖毒，时日无多。伏苏为还季无双之心愿，携手与季无双游戏人间，最后在桃花林遇见了受伤的神族俪龙，身上一片龙鳞解了季无双身上之妖毒……
伏苏身带兽族遗留神力，一碗灵血便轻松治愈了俪龙，不料却因此引发另一桩孽缘。原来兽族神力不显的根本原因在于：兽族为其他三大族之治愈者，神力不在于战力，而在于治愈魅惑之灵，伏苏遗留的神力成了复活水后、孕育水魄的最佳人选，也就注定了伏苏被杀死的宿命，成就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不出意外，山鬼伏苏惨遭白衣恶魔之手，季无双相救不及，眼睁睁看着伏苏在他眼前香消玉殒……俪龙归来，惊天龙怒，名为嫉妒的私心令他毁天灭地，杀害了陪伴伏苏身边的季姓男子……
看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又痛又怒：“他竟然杀了季大哥，他怎么敢？！”
连不觉间喊出季大哥也没察觉，苏如意心中只想着季无双被杀了，对远在天界的龙邪有些莫名愤恨起来。这本书分明说的便是山鬼伏苏与龙邪之事，只是为何里面被龙邪杀死的青衣男子，竟是武林盟主，名唤季无双……他会是温及卿的过往吗？教季无双识字的女子，莫非正是山鬼伏苏？
突来的联想，令人疑惑的谜团，不谋而合的身世，惊醒过来的她恨不得合上书本，不再看下去，永远不知道真相也罢，可她又不能就此罢手，脑海里浮现高瘦的青衣男子，茕茕孑立，儒雅绝美的脸上不见表情，唯剩浅浅的一声叹息。
苏如意翻过书页，将后续发展一字一句读了出来，不知下了多大的勇气：“季无双死后，投身酆都轮转城，桥上等数百年，终于在桥上迎来了伏苏之影……咦，不是及卿。及卿可是很厉害的妖玉。”
苏如意暗自松了一口气，确定此书已无再看的必要，便转身走到温及卿身边，先是默默地笑一会儿，等他认真看她时，才把书呈给他，诉道：“这本书像你说的民间山鬼伏苏的故事，你看看，胡编乱造的，除了前面一样，结局全不一样。”
温及卿神色一凛，接过书本一看，翻了几页，哑然失笑道：“是了，是它了，著者天马行空，什么轮转台等待百年，臆想罢了，如果百年等待能换回伏苏，又何须经历五雷轰顶，数次天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及卿脱口而出的话语，苏如意莫名一震！
“你说什么？什么天谴？”
温及卿片刻愕然，而后摸摸她的脑袋，温柔而笑：“别这样看着我，没有天谴，这本书胡写一通。”
翻到故事结局处，温及卿看了她一眼，依书直念：“伏苏为了季无双一步一步妥协，到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季无双，一句抱歉，彻底掩埋过去所有的等待与付出。前世缘分已去，今生有伏苏更为珍惜的人，不是杀她之白衣恶魔，更不是为她倾尽龙族的帝尊，而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凡间男子，名为龙半。”
温及卿念完，顺口评价了一句：“这小子倒把惊鸿和龙帝都比下去了。”
苏如意已经受不了大叫：“这龙半太不要脸了！本姑娘爱他个鬼，见都没见过，谁知道他能不能见人啊！”
凤凰见状，立即凑过来附和：“就是，这本书里小爷我居然没出场，伏苏身边的少年应该叫小砚，不应该叫孔雀！我现在就去打死他，太坏了，写书骗人。”
苏如意一把拖住欲走的凤凰，咬牙切齿道：“对，杀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温及卿干笑：“随便写写，你们也信？”
温及卿丢掉手中的书，落于地上的书翻开至最后一页，只见跃然于纸上的一行大字分明是：本故事由民间传说改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竟然当真了，丢脸。”
苏如意顿时挫败至极，几乎要捂住自己绯红的脸，好不容易被激起的兴趣瞬间全灭，以为名为龙半的作者或许知道更多真相，书后面的几个大字彻底让她的打算幻灭。凤凰一脸兴奋也变为失望，走过去狠狠地在书上踩两脚，而后一脚踢飞书本破口大骂：“破书，骗钱的，还好没买续集！”
顷刻之间，一本《伏苏物语》落于水面，隐约字迹渲染开来，“雷霆天谴”四字没于水中，蜿蜒随水流而去，似乎预示着书的结局走远，而残酷现实正在逼近……
温及卿莫名一震，扪胸暗自心惊不已，他望着湖面，眼神随着水波而放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终究浮上面容，却又转瞬即逝。远处传来一道惊雷，温及卿颤抖着，眼里浮出了恐慌：“妖玉及卿，过了万年，还是难逃天谴？”
数日之后，一场骤然大雨，电闪雷鸣，令天地失色。
苏如意心中一慌，一股不祥预感浮上心头，顿时扔下身上所有从人间买来的奇怪物品，抛下提着两大购物袋的凤凰，惊慌失措地赶回别墅，手握着及卿的房门却不敢推门，害怕看见不敢面对的情况。
苏如意迟疑片刻，屋内传来细细的呻吟声，刻意的抑制泄露渗入骨髓的痛楚，断断续续的哀吟，一声比一声更弱更痛苦不堪，苏如意心一横猛然推门而入。
“及卿！”苏如意失声喊出。
屋内惨淡身影教她愕然，温及卿温柔不复，紧紧地抱着锦被，浑身瑟瑟发抖，面冒冷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带着妖孽邪气，一头黑发凌乱不堪，身子被冷汗浸透了，一副失魂落魄畏惧之象，像是面临生死关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闪电惊雷夺走性命。
苏如意惊慌失措，三两步跑过去紧紧抱住温及卿，急道：“及卿，怎么了？你在害怕？你不要怕！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温及卿怕而不语，一脸弱态茫然，无助似山间飘摇无寄的野草，窗外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而降，瞬间亮了天际，耳边传来轰隆之声。温及卿颤抖得更厉害了，苏如意心中一窒，原来……温及卿也会害怕，也有弱势的一面。
苏如意伸手紧紧捂住温及卿的双耳：“别怕，别怕，及卿，只是打雷。”
屋外惊雷闪电，屋内温及卿颤抖着紧紧抱住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人早已陷入恍惚之境，口中不断逸出求救话语：“苏儿救我，苏儿救我！”
数声惊悚的呢喃，令苏如意心中一冷：“为什么是她？”
却又让微微抽痛弥于心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原来又是为了伏苏，到底还是为了伏苏。
苏如意难掩胸中抽痛，面上越发涩然，她十分不喜欢伏苏，不喜欢她剪不断的孽缘，如今温及卿失魂数语，又让她更加厌恶过去的伏苏。她本该无情撇断，犹如对龙邪一般狠绝，可偏偏在她面前的人是温及卿，全天下最温柔、最无所不能的妖玉及卿，无论他有什么过去，她都愿意接受。
苏如意一声若失长叹，慢慢俯下头贴在温及卿的脸颊边，柔声回应着失神的温及卿：“我在这里，季大哥。”
一声季大哥，唤回温及卿稍许心性，此时惊雷远去，他亦渐渐平静下来，倾身卧于榻上，温及卿累极而眠，暗示这一夜的不平静即将过去。然而，却是有人睡不着了。苏如意为他盖上薄被，掩门怅然离去，忽略了身后传来的几声呢喃梦呓：“如意，如意……”
大雨骤停，屋子之外，苏如意抚着那枚古玉，上面的“无双”二字已被磨淡了一些，想来是温及卿经常抚摸所致，要磨平这样的字迹，需要多少岁月，需要多少个夜晚……苏如意无语眺望苍穹，此刻连叹气也是多余。
次日，温及卿醒来，便看见坐在床榻边的苏如意，手上捧着一碗白粥。温及卿闪过片刻愕然，一身温柔化成莞尔，凝视苏如意的双眸放空了，仿佛看见了最不可能再见的人，他伸手抚上苏如意的脸颊，一向温润的大男人此时竟语不成调，连手也是微微颤抖：“苏儿为我煮粥？”
苏如意一愣：“小砚煮的。”
温及卿眼露些许失望，丝毫不漏地被苏如意捕捉了去，苏如意神色跟着暗淡。温及卿一言一行都能揪住她的心，却让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佯装不知而故作镇定：“及卿怎么唤我苏儿了，我还是喜欢如意这名，够吉利喜庆。”
温及卿望着笑容满面的苏如意，点头嗯了一声。
苏如意手上的粥呈至温及卿面前：“快趁热喝了。”
温及卿捧过瓷碗，舀了两口粥，而后叹了口气，淡淡说着：“昨夜让你担忧了。我本是妖玉，不具仙根，成仙之路自然要历经五花八门，五雷轰顶，需数次天谴而成，此次重返人间，断了仙界灵力，最后一次天谴终究要降临……”
原来是……天谴。昨夜温及卿痛苦之余，竟然口吐苏儿之名，这天谴定是九死一身，痛苦万分。温及卿身为妖玉已成定局，听闻妖历天谴而灰飞烟灭者不在少数，温及卿也会面临此危险境地？为何仙界之时，温及卿从不提及？若是提及，苏如意便不会冒险来到人间……
苏如意一声叹气，满是自责道：“不该任性来到这里，让你身陷险境，我后悔得想掐死自己。”
温及卿握住她的手温言安慰：“我不会有事。”温及卿进一步说道，“只要你伴在身侧，我不怕天谴，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
苏如意微微一震，轻轻地嗯了一声：“一直在你身边。”
温及卿脑袋轻轻靠在苏如意的肩膀上，眼神逐渐放空了：“自天地初开，你我相遇之时，我们本应该这样，生生世世厮守，我们有万世姻缘啊。”
温及卿的声音低沉如水，让苏如意心头一慌，她低头凝视着逐渐陷入恍惚的温及卿，连唤几声他的名字却毫无反应。温及卿终究又不清醒了，只顾混乱重复念着几句话：“本应如此，本应如此。”
苏如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季大哥？”
温及卿诧异地望着她，试探性地问：“你唤我……季大哥？”
错乱间抬头的凝视，深邃得令人动容，她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是，等待无数岁月的沉淀，沉沦中又透出希冀的微光，竟让人不舍得拒绝。苏如意心中一窒，只觉身上某个管不住的地方，隐隐作痛起来。
“你能这样看我，唤你什么我都愿意。”苏如意没有动作，脸上却是动容了。
温及卿凝视苏如意一会儿，凝视的执着光芒散去，慢慢地恢复清明：“你从不说这话，是我又不清醒了……”温及卿离开苏如意的肩膀，像是给自己也给苏如意吃定心药一般，连忙寻了个答案，“不要为我的胡言介怀，你只记得，我还是那个站在你身边的温及卿。”
“我记得，每次一回头叫你，你总会应我。”苏如意握住温及卿冰冷的手，“这次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
她想起曾经在一起的岁月，每次总是回头叫着：“及卿！”那人便能在他身后出现，一脸温柔地笑应着：“我在，找我？”她总是觉得不足为奇，温及卿就是那样一个人，会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软软唤他名字，她总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如今看他这模样，才知道以往，她不知错过了多少，至少没有一个人，像温及卿这样无怨无悔。
温及卿长长叹了口气，背靠被枕不再言语，眉间透出隐约的担忧。
突然沉默的气氛，犹如冷凝的冰霜，侵袭在二人之间。苏如意心下生出的不祥预感，迟迟挥之不去。
果然再过数日，骤然大雨，比之前更甚，惊雷更近，似要斩断整个山头，令世间万物生灵躲无可躲。此时温及卿再陷癫狂状态，完全认不得人，妖之本性尽显，凤凰九焰一旁协助，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多次被震开，连苏如意也因数次抱住温及卿而被撞伤。
“及卿。”
温及卿狼狈得不复以往，温柔不复，风轻不复，让苏如意心痛至极。
披头散发的温及卿，多少岁月来，面对天谴时都是这般狼狈吗？曾经落于定宁城孤身无寄的他，是如何度过这无尽岁月，又是如何在一声一声“苏儿救我”的绝望中清醒过来，重归无限孤寂，等待下一次天谴……
凤凰九焰在慌乱中跑过来扶起跌坐在地的苏如意，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布满抓痕，凤凰顿时怒吼：“笨女人，伤成这样还逞强，妖玉他疯了你看不出来？”
“他没疯，不许你说他疯。”苏如意眼里心里只有温及卿，站起来又要前去阻止，“他伤得很重，快阻止他，我要他好好的。”
凤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才道：“你站着别动，我去阻止他。”
顺手将苏如意推到安全的角落后，凤凰转身去阻止满屋乱窜、丧失意识的温及卿，一时屋内两人半拉半扯，几乎扭打起来。温及卿也不管身上人是谁，一起带了往墙上、柱子、案几上撞，不消片刻，两人都是鼻青脸肿，惨烈至极。
凤凰气得跺脚，忍不住怒骂：“破玉你最好清醒点，不就是打雷吗！”
“苏儿……”
“别再撞了！背断了！”
“求你……回来……”
温及卿癫狂失态，却不忘呼唤伏苏回来，闻者潸然泪下。
苏如意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连同以往的记忆一起滚涌而来，温及卿和凤凰九焰都是对她很重要的人，除了惊鸿之外，慢慢渗透她生命的便是他们。
一个温柔风轻，一个任性冲动，一举一动均能牵绊她的心，苏如意自负绝情，可还是斩不了情，她有弱点。她的弱点便是不够勇敢，不敢面对他们的安危生死，生怕他们一个一个离开自己。
苏如意十分清醒地意识到，温及卿只是一枚妖玉，随时可能遭受天谴而死，而凤凰九焰，最后的火族神裔，也可能飞翔不到最后，那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
苏如意此刻想要改变现状的决心越发抑制不住，哪怕是注定的悲剧，也要尽力了再破碎，她忽然想起了傲天惊鸿，他一身惊天之力，只有他能掌御雷霆，停下这阻挡不住的天谴。苏如意往前走了两步，望着狼狈疯狂的温及卿，下定决心说道：“你给我好好的，不许你做第二个月流离！”
温及卿没有听见她的言语，继续歇斯底里地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苏如意不忍再看，只忍着泪意吩咐凤凰：“不要让他受一点伤，小砚，答应我。”
“我一定做到。”
凤凰刚点完头，苏如意便夺门而出。
凤凰惊慌喊道：“你要走？”
“一切该结束了，小砚，不要跟来，等我回来。”
苏如意跑到空旷大地，迎上骤然大雨沉默良久，脸颊上雨水汇成水流。苏如意对着一片苍穹大喊：“你在看，对不对？”雨声瞬间淹没了苏如意的声音，却淹不了她的决绝，大雨作陪的黑夜，远处乌云里隐隐约约有人拨开云层观望。
“我错了，我不逃了，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做你的棋子，任你驱使，至死方休，水惊鸿你出来见我，出来救救及卿，及卿快死了……”
苏如意的宣泄，面对着漫天骤雨，弱得不堪一击，除了神之外，没有人能听见。
苏如意几乎跪在雨水中，这时苍穹划开一道水光，大雨顿时转为银色华雨，本是催命的雨水，顷刻间变为降临大地的甘露。水惊鸿手撑青色雨伞从天而降，神色自然，眸子凝视浑身湿透的苏如意，寒凉得令人心生惧意。
水惊鸿踏水凌波而来，却不沾染半点泥泞，一身洁白得令人仰之弥高，只可惜白衣素洁，却掩饰不住他眼中露出的黑暗。他是一个彻底堕落的神者，一个善于伪装的仙君，一个连魔都称不上的恶劣存在。
青伞下两人对视的眼，无言的沉默，大雨之声淡去，天空逐渐放晴，远处只剩惊雷，不见倾盆大雨。惊鸿收起了青伞，扶起浑身湿透的苏如意，再望对方时，却是更加沉默的气氛，此时不愿再开的口，是苏如意的倔强，亦是隐约的不甘。
惊鸿用手点了苏如意脸上的水渍冷笑道：“这是泪水还是雨水？如此不甘模样，是在怨恨我吧。”说罢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更加耐人寻味地逼问，“不用我说，想必你全明白了。”
“是，我明白。”苏如意摇头苦笑一声，真相再怎么掩埋都毫无意义了，苏如意站在惊鸿面前，卑微地说着她知道的事实，“我明白你曾经杀了伏苏，是为复活水族水玄素，带我回仙界，要的是我身体里孕养的水后绝泪，从头到尾，你为的都是水玄素，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存在，一个用完可弃的棋子。水惊鸿，万年前伏苏逃不过劫难，现在的苏如意同样逃不过，你要做什么又何须委婉，这样只会让我误会！”
“有期待才会误会，现在看来你倒清醒了。”水惊鸿眯眼而笑，一声轻哧，“不要这副委屈模样。”
苏如意不明白地看着他：“为什么？”
“何来此说？”
“你明明可以不这样……你究竟为了什么？”苏如意涩然说着，“自我在你身边开始，你尽心照顾，不假手他人，让我无法忤逆你，你放任伏苏故识凤凰、及卿伴在我身侧，杀死月流离，迫我心生恐惧而逃离你，却又了如指掌，你曾助温及卿上天，等的就是他有朝一日重返人间再遭天谴，因为你胜券在握，慢慢等我就范，让我认清受制的现实……”
苏如意不愿面对这样算计的惊鸿，尽管她知道，这才是惊鸿的真面目，数年的伪装隐藏，不过为了让她倾尽身心，惊鸿万年一局，真真是用心良苦，算计棋子，也彻底算计了棋子之心，他知道人性感情，却又残忍得毫不自觉。
“你想过没有，我会当真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为我着想的人，你明白相识之人在面前死去是如何无力吗？你懂这种感情吗？”
惊鸿冷笑道：“本座确实不能体会，那种东西太渺小了，你要教我？”
苏如意挫败地叹了口气：“我不该寄希望你会懂得……你如愿了，放过及卿吧，我承受不了他和凤凰任何一个再受伤害，我要他们任何一个都好好活着。”
一句话既出，是苏如意对水惊鸿的彻底妥协，也是承认了他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水惊鸿眼露复杂神色，许久之后，才淡淡说出：“真够贪心。”
苏如意扪胸自问：“贪心吗？”可是她要的并不多，只是让他们生存。
苏如意脸上变换着不同表情，或深思，或疑惑，或迷惘，却唯独不见绝望，不见妥协，惊鸿心中涌出一股莫名怅意，只一刹那又消失殆尽。水惊鸿淡漠地说道：“不受伤害的法子，是彻底斩断牵绊，你可愿斩断？”
苏如意回过神来，一脸无惧对上惊鸿：“我不要。”
水惊鸿冷笑：“不够诚意。”
苏如意只剩苦笑。
“惊鸿，我看不透你。你要做什么，我从未说个不字。你要伏苏忘掉一切过往，却又让旧人羁绊于我，人非草木孰能无心，怎能不动情？如今不愿斩断牵绊，你为何又要失望，一切不在你意料之中？究竟我要如何才合你意？”
苏如意顿了一下，又继续问：“因为那晚台阶下……你动心了对不对？”
“怎么，迷惑了？”
一句凉薄，苏如意心顿时凉了大半。
“为什么不能是我？”
苏如意此时星眸黯淡，掩埋着几分迷惘，犹如海中孤舟，摇摇曳曳，失去了方向。
“你不是她。”至少，现在不是。
惊鸿上前一步握住苏如意的手，被她缩手避过。苏如意望着自己微张的手掌，指缝间流淌的雨后微风，唤醒指尖的冰冷，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了惊鸿的牵手，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由心伤：“我有点伤心，不要一次没有温度的执手。”
“那真是可惜了。”水惊鸿不再强求也毫不在意，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苏如意一眼，而后不容置疑霸烈道，“今天不妨告诉你，从头到尾，本座要的别无其他，而是你这颗心。”
苏如意冷笑一声：“这颗水后心血养成的心脏，原来它这么值钱。现在拜你所赐，永为你跳动，你若是怕它变心，不妨再挖出看看，纵使它经历太多，痛过无数次，它仍是你得意之作。”
惊鸿微微一震，苏如意握住惊鸿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笑了，此时此景恍如隔世重现。
“你要它——拿走便是！第一年，初识惊鸿幸得赐名，第二年，再识惊鸿识得书字，第三年，三识惊鸿，悉心看护，第四年，第五年，反反复复的数年，苏如意还能逃脱惊鸿吗？”
水惊鸿纵是绝情，此刻却愕然，脉搏下是苏如意跳动不止的心脏，莞尔间忆起万年前染满鲜血的双手，一针一线缝进伏苏身体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怦然心动，那是怎样令他心动，粉衣伏苏一句反抗都没有，只睁着一双眼凝视惊鸿，流泪而无声。那时的他双手颤抖，眉目间却是动容，望着亲手缝合而成的伤疤，他为她盖上血衣，笑了笑，将她仅剩三魂六魄的身体打入琥珀……
直到数十甲子过去，惊鸿重入琥珀之地带走伏苏。他并非真正想要一颗空白的棋子，而是他永远记得自己亲手杀了伏苏，无法抹去这段挥之不去的记忆，午夜梦回，每每浮现在他脑海的双眼，一身血衣让他触目惊心，明明连心脏都没有的胸口，却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怦动。
惊鸿从不自伤，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决定抹去伏苏的记忆。
重生后的苏如意，惊鸿悉心调教，一年又一年反反复复，他从不厌烦，倾尽的心力说不出是多少，只觉无数岁月间，苏如意成了他的全部。他年复一年地摆弄人心人性，多次试探确定苏如意只属他，彻底划去那个困扰无数岁月的噩梦，到头来伏苏彻底沦为他的囊中物，任由搓揉。惊鸿自负地认为，苏如意再多情也罢，最后亦要心甘情愿做回他的棋子，别人休想染指。
水惊鸿的复杂心性，从未有人看透过，犹如此刻，他扬嘴而笑，再次给了苏如意一个奢望念想，瞬间恢复了凉薄本性，毫不在意却放柔语气，道：“养你多年总有情在，莫非你心生胆怯，没有信心陪在本座身侧，你未免太看不起自己。假若本座一眼都不看你，一点情都吝啬于你，今日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提尽条件。放过妖玉，这有何难。”
水惊鸿话罢伸手一挥，远处雷霆瞬息不见。
“五雷天谴，尽在我手。温及卿性命，不过在你一念之间。现在安心跟我回去，不要惹我生气。”
苏如意一阵自嘲苦笑，一切果然都控制在惊鸿手中。她默默回望小屋方向，温及卿此刻该不复痛苦了，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定，想要回去同他们告别，又怕牵扯不断，她泄气般放弃，转身走到惊鸿身侧道：“还有一事，事关火族凤凰。请仙君不要动凤凰，我愿放弃琥珀本命，还于凤凰九焰，望仙君成全。”
“自身难保，还敢多求？本座太纵容你了。”
“这是我能提的条件。”苏如意脸上动容，想起凤凰少年，说到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她，“琥珀本不属于我，曾经太过任性驱赶了凤凰，现在物归原主。这是我欠凤凰神族的，能成全我吗，仙君。”
水惊鸿不语，只平静地看着站立风中的她，轻轻地挥袖，风飘衣卷，意随念走，片刻间只剩下呼呼风声，拂过万物沙沙微响，顷刻间，风过又止，如她此刻的凝眸，静得如神祇路过。
“及卿说过，上古四大神族重契约明誓，亲口说出的誓言诸神鬼魅都能做证，现在我愿意再一次指天跪地发誓……”苏如意眼眸亮了亮，撩起裙摆，便屈左腿半跪在惊鸿面前对天起誓，“皇天后土路过诸神鬼魅做证，我苏如意已做好觉悟，绝不背叛惊鸿，至死方休。”
自取回龙族星盘之后，惊鸿并没有做出其他抉择，苏如意明白，事关水后神族，惊鸿少的便是她一个心甘情愿的明誓。如今她亲口发誓，便已走出一步无法回头，连她都会害怕的路，犹如曾经的伏苏，跪在白衣惊鸿面前，重重吐着亘古不变的誓言，那时伏苏造就了她今日局面，却不知今日誓言，又会令未来如何诡秘。
“仙君，我求你利用我。”
“求你成全我。”
水惊鸿沉吟片刻，扶起半跪的苏如意，执起她的手，纤细得不像话，便是这样纤弱的女子，明明一捏就会碎，却能散发出坚韧的光芒。水惊鸿曾多次想捏碎了她，永远掐灭这道光芒，却多次在心惊中止步。
只有这次，他不会再迟疑，为了那天到来，他要亲手终结这一切，哪怕是伤了她。
“你先起来，我成全你。”水惊鸿扶起苏如意，俯身吻上她的手背，“这次不要你的命，只须你每日用心脏之血，喂养龙族星盘，唤醒水后玄素。琥珀可以还于凤凰九焰，而你须经洗仙台骨肉重生，可愿意？”
顺水之情，惊鸿毫无迟疑，一切发展得过于轻巧，苏如意没有反悔余地。她捂着隐隐抽痛的胸口，慢慢的一句“我愿意”说出了她的觉悟和不悔，心仪惊鸿面前，从来不肯吃亏的女子甘愿奉献，哪怕是被践踏的不悔，同样字字千金。
苏如意笑着一字一句地说：“用我之性命，换回你的素儿。”
“很好。”
水惊鸿面色微动，顷刻又换上一脸鄙夷与轻蔑，仿佛苏如意没有资格提及素儿一般，他甩袖冷哼一声：“脱去琥珀本命束缚，必须身入洗仙台流雾塑骨重生，受尽硫酸腐蚀之苦，自有天地以来，洗仙不死者，不过数人，其余皆魂飞魄散，如此命悬一刻，痛苦万分，你还愿以身涉险？”
数日前有缘一见的洗仙台，竟然是她重生也可能是葬身之地，苏如意抬头望着水惊鸿，眉间更见坚韧决绝。
“死了一了百了，我也叫自己死心。如若不死，我仍愿向你认命，心脏之血，寿命生元，任你取用，如意虽蠢不悔。只求来日伴你身侧，只求惊鸿不弃我。”
水惊鸿心中微震，面上神色复杂，不知想着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只会说这种可笑的傻话。”水惊鸿手指擦过眼角，手指上一滴冰凉液体，水惊鸿毫不在意地捻掉，冷嗤道，“这种卑微的东西，这么想要？”
“仙君曾说过，弱水三千不会只取一瓢，但仙君却是苏如意的那一瓢，哪怕是毒药，甘之如饴。”苏如意大胆地牵起惊鸿的手，进一步补充道，“就在刚才，我想通了，这双手不能用真心执我之手，那换我来执起你的双手，惊鸿，给我个期待，我所求如此。”
“你陷得太深了……”
苏如意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陷得太深，所以想连你也一起折磨，你敢奉陪吗？”
“看你本事！”水惊鸿冷冷说道，他顺势握紧苏如意的手，衣袖一挥，两人瞬间回了仙界，屹立在洗仙台前。
水惊鸿手指蜿流雾池，继续一字一句冷漠地说着：“洗仙台内，塑骨重生，成仙者冰肌玉骨，成神者神界之圣，成魔者魔城之尊。准备好了就实现承诺吧，本座会看着你走入洗仙台里。”
凝望一方诛仙弑神的紫雾，苏如意沿着石路步步走近洗仙台，转身回望凝视她的惊鸿，一如既往的凉薄，玩弄人心的冰凉眸子，此刻正闪着微弱光芒。
“仙君，在洗仙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苏如意手捂住胸口道，“我的心意，你从来都知道对不对？”
惊鸿冷呵一声，负手不语。一滴眼泪从苏如意的眼角滑下，落入发际消失无踪，眼泪来得快去得更快，瞬如此刻的一息无声，一切皆悄然得谁也看不见，她兀自低喃着：“原来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有隐瞒心意，因为隐瞒不住，到头来也不过是证明自己有多蠢。”苏如意转身面对洗仙台，望着湖中惨然的倒影，过往种种浮现于心。曾经无耻耍赖也要站在惊鸿身边，哪怕为了惊鸿伤害别人，狼狈、放肆得令仙界不耻，她从未唾弃过自己，可到了如今，不得不骂自己一声蠢货。
“蠢货。”
苏如意从来狼狈至极，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永远无法说出“不”字，如今走上了不归之路，站在了洗仙祭台前，情怯更甚，不敢回头看他的冷然，不敢回头质问他的无情无心，永远只能懦弱地指着自己大骂：“苏如意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窝囊得没救了！”
苏如意嘴角隐约含笑，不明深意的笑容，伴随着步步走近洗仙台的动作，绽开得更加绚烂，也许，这是她洗仙重生前最后一次笑了，没有人看见，亦没有人能看见，因为那是赏给她自己的嘲笑。
……
苏如意就要跌入池里，苍穹中霎时闪过一道光芒，上方传来龙啸之声，只见龙邪化为巍然身形，惊心闯至苏如意身后失声大喊：“苏如意，告诉朕，你在干什么！”
苏如意置若罔闻，没有回头也不愿回头，她已经理不清剪不断这怦然心动，不愿再与龙邪有任何牵扯，害怕为惊鸿以外的男人心动，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了。一生多情而又专情一人，放肆的手段，内敛的痴情，才是苏如意之本性。
“你在干什么，快回来！”见苏如意不为所动，龙邪心急喊道。
“干什么，龙邪，你看不出来么？”苏如意放纵身形摇摇欲坠，只差两三步，她就会彻底跌入池水之中。
“别去！”正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一声熟悉之语，一声足以令苏如意顿足的挽留。
苏如意停下了脚步，双眼一闭道：“及卿，别过来。”
身后是匆忙赶至仙界的温及卿，当他看到站在洗仙台边沿的苏如意，一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他几乎失声道：“不要轻易选择这条路，天谴何惧，我从未怕过，你也不要妥协，快回来！”
苏如意身形又是一震，心防短暂溃败，静默些许后，缓缓转身，望着匆匆赶来的温及卿。
“及卿。”
温及卿面色一变，急忙回应：“我在。”说罢便上前走了一步，再逼近苏如意一些。
苏如意往后退了一步：“别过来，我没有退路了……及卿，我好怕，怕洗了仙什么都会失去。”
温及卿失声喊道：“糊涂，你还有我，转身就是退路，我在这里，这里就是退路，快过来，我就是你的退路啊！”
温及卿脸上笑容不复，只剩一身狼狈和憔悴，他数年守候相伴苏如意身侧，皆是温柔至极，一言一行皆是风华无双，何曾落魄至此。苏如意心有不忍，更有不舍，点点滴滴的美好浮现于心，温及卿应该温润如玉，不该为任何女子露出心伤之态。
“我不是她，你等待的不是我，我知道的。”苏如意认为温及卿的所有心伤，都不是真正为了她，而是为了叫伏苏的女子，那是她最为厌恶的过去，“那本书说得不假，你宠我也是因为伏苏。你能为我至此，我别无所求，但我回不到伏苏了，我的退路不是你，洗仙重生，让一切做个了结吧。”
温及卿摇头，两步走近苏如意，略微黯然道：“过去我不在乎了，你怎么那么傻？”
“人总要粉身碎骨一回，抱歉及卿，你怨我无情也罢，恨我蠢也罢，洗仙是我的命，放弃了过去，没了退路，我要赌一下明天。”
苏如意说完，决然跑向了洗仙祭台，在三人的视线之下，走进了紫色流雾之中，瞬间失去了踪迹。
“及卿，我知道，这个赌可能会输，但回不去了……”
流雾瞬间包围了苏如意，渗入她的每个毛孔，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经络蔓延全身，侵入骨髓……腐蚀血肉骨头的滋滋声令人心惧。在祭台之外，龙邪与惊鸿听着雾里传出的声音皆是愕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苏如意恐怕早成了血人。
龙邪心中一滞，周身灵力暴涨霎时化身五爪神龙，绕着祭台飞旋，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吼叫，正当他要冲入紫雾中之时，一道银色的光刃击中了他，几乎令他坠落在地。
“哼，别多管闲事！”水惊鸿哼了一声，随手又一记攻击，光刃朝着龙邪疾驰而去。
正在这时，龙邪变回原形，抽出腰间的龙纹鞭，与惊鸿对打起来，二人从地上周旋至空中，打斗的声音被洗仙山的回音放大了数倍，令人耳边鼓噪。
祭台上，只剩下迷茫的温及卿，想起苏如意那句话，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跌坐在地，温文儒雅的他第一次怒极破骂，眼睁睁地看着苏如意走上不归路，决绝、伤心、无奈、勇气集于一体，叫他怎么能不震撼，怎么能不心颤，原来她可以抛舍下许多，许多她不敢回应的过去。
人、物、事，甚至是曾经的心动，苏如意今日彻底舍了，原来过了万年，她还是能为了同一个人而割舍所有、倾尽所有。
温及卿想死的心都有，对于苏如意，对于这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他不舍、不甘却不悔，或许，从许久以前，当他还是季无双，那道轻易走入他生命的粉红身影，给了他希望开始，他就彻底沦陷了，从此无怨无悔。
但如今，温及卿彻底失去了一切。
“你想过没有？我会跟随你的脚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在龙邪惊鸿两人忙于打斗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决然冲至祭台，含笑尾随苏如意的足迹走近了流雾之中……

第十七章 冰肌玉骨
“苏如意，你可曾见过有人为你如此？伴入黄泉，亦愿相陪！”
“这样你就不会轻易离开我对不对？”
突来的变数，令缠斗的惊鸿和龙邪措手不及，他们停止了打斗，一黑一银二道身影冲向祭台，顷刻，二人便狼狈地出现在祭台之上。
温及卿的所作所为，震得他们体无完肤，一味索取和伤害，从未有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龙族帝尊亦然，虽曾言深爱，却到底不如一个妖玉及卿。
苏如意在雾中分身错骨，疼痛得哀号不出，只有一丝微存灵识让她清醒着肝胆俱裂，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如万蚁蚀心、万钉入骨，每时每刻皆是痛彻骨肉，如若不是温及卿一声哀恸呐喊，快要失去清明的她早就疯狂成魔。
洗仙塑骨的关键时刻，陪她的仍然只有温及卿。
“及卿，不要！不要过来！！”
苏如意睁眼望着走过来的人影，一滴血从她眼眶里滚出，混入雾中，瞬间没了踪迹。
温及卿忍着剧烈的疼痛，紧紧抱住了几乎承受不住的苏如意，而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我在你身边……如意，哪怕只有这一刻，也全然地爱我……”
苏如意全身剧痛，头脑却清醒了，她望着略显狼狈的温及卿，流出了两行血泪，挂在苍白的脸颊上。
“对不起，我不配。”无声的“不配”二字，是苏如意心底不愿意触动的卑微，世间无双的温及卿，该是最为特别的存在，世间的女子不配得之，她更加不配。
强大的洗仙蚀力容不下第二个人，苏如意在这一刻，忽然用尽全力将温及卿推了出去！
轰然一声闷响，温及卿被推出流雾跌落于在祭台之上，等他反应过来时，霎时风起云滚，一阵血云大浪压近洗仙山，天地瞬间暗红阴沉下来。水惊鸿暗自心惊，他向前走了两步，望着看不清里面的流雾，内心中竟有几分焦急。
龙邪跟着走近，一脸阴寒，隐约剑拔弩张之势。
顷刻间祭台周围红光四射，在三人愕然中只见苏如意化作一道红色身影从雾中出现，一步一步竟带着娇艳诡异，脚下步步绽开血色桃花，一朵一朵如蛆般附骨蔓延全身，焕然新生的肌肤带着梦幻光华，眨眼间冰肌玉骨重塑形成。
一头青丝化作三千水泻，一身光华幻作淡粉衣裳，举手投足间扶摇生姿，周身气息凝滞成粉红花海，身后桃花铺成花径，本来灿如星辰的黑亮眸子，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更具魅惑和致命的吸引力，胸前血衣上开出一朵血色桃花，竟是连着苏如意的血肉，怒张之根深深刺入柔弱的心脏，人与花共存，心脏与桃花共为一体。新生后的苏如意犹如花神寄生，摆脱不了依赖桃花而存的宿命。
“花，妖，还是仙？”
妖、仙难辨，苏如意前后的变化，焕然新生的耀眼和妖异，一眼叫人惊心，一眼又叫人痛心。
温及卿失魂的眸子里出现了红色身影，等他在一看，眸子里只剩满满的不可置信和痛心，唯有惊鸿神色不变，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款款走出流雾近乎妖魅的苏如意。
洗得一身冰肌，塑来一身玉骨，苏如意终究不教他失望。
水惊鸿招手淡淡唤着：“如意，过来。”
苏如意步步走到惊鸿跟前，抬头望着神色淡然的惊鸿，苏如意咧嘴露出左边仍然可爱的虎牙，而后慢慢地触碰胸前的血花，一脸莫名笑意，此刻风华早已不复池中惨状，一字一句说得云淡风轻。
“人言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这一颗心脏，却万年才养出一朵桃花，惊鸿，我终于明白你在伏苏心脏里放了什么，一颗血桃种子，亲手种下亲手缝合，今日又在亲手安排下发芽了，一朵血花，真是意外到令人惊喜……”
惊鸿无言而笑，算是默认。苏如意继续毫不在意地说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一般：“洗仙灵力渗透骨血，催生血桃，我注定成不了神更成不了魔，不过是培育血桃的容器，这血桃之花，由水后心血化成。”
苏如意再向前走了一步，更加贴近惊鸿，她更近地望进惊鸿的眼里：“原来，仙君才是真正的水族余孽。”
种血之法，桃花禁咒，皆为水族王室之秘，为其他三大神族忌惮之力，种血之法，意味着水族只要一息尚存，便能复活永生，桃花禁咒，意味着绝对的操控，连神魔都无法抵挡的秘术。水族覆灭后，两种秘术自然跟着消亡，如今眼见为实，苏如意以身证明，秘术并没有消失，水族并没有全军覆没。
惊鸿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苏如意手抚过胸前青丝，举止间美态尽显，淡粉眸子在惊鸿身上定住，笑道：“这样我们就更配了，我能站在你身边了，有这血桃之花，注定要与你纠缠至死，休想摆脱我。你的温柔你的残忍，全部属于我。你答应过我，没死就不弃我，不要食言。”
一语话落，惊鸿牵起苏如意的手：“本座，允你纠缠。”
苏如意笑了笑，身子微微颤动，此刻是身动亦是心动：“真好，我喜欢这样的回应。”
惊鸿不以为然，脸上却一派温柔：“若你喜欢，天天这样回应你。”
苏如意看了惊鸿一会儿，才又自嘲地说道：“对我温柔可以，不用刻意讨好我，我还是你的棋子。”
惊鸿客套道：“知道就好。”
苏如意扬了扬嘴角，再次抚过胸前桃花时，胸口顿时一阵剧痛，连呼吸也窒住，惊鸿面色猝然一惊，她才微笑着松了手指，娇艳的脸上足见妖魅之色，胸口上的血桃之花，正一起一伏地脉动着。呼之欲出的灵息，鲜血养育的血花，终究一点一点改变宿主。
苏如意不觉间轻笑：“原来会痛，这样也好，更能清醒地活着。”再抬起眼睛看着面色平静却掩盖不住些许焦急的惊鸿，说道，“放心，你没动心，我死不了。”
“明白就好。”惊鸿顿了一下，抚上苏如意身前血花，俯身吻上了娇艳的花瓣，放柔了声音道，“以后没有本座允许，不许轻易动它，它很娇弱，需要呵护。”
苏如意如梦如幻地一笑：“命都交给你了，还有什么不能听你的。”
苏如意变得不一样了，换了血肉，换了眸子，换了神态，连心也换了。
温及卿一旁看得心惊，始终不敢面对又不得不面对，苏如意，到底是越来越像人间御水的伏苏了。连龙邪也是片刻愕然，站在他眼前教他有些陌生的人，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人，却又像两个人。
苏如意兀自走到一旁，倚着小山半躺，旁观者一般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变化，哪怕脸上一点微动，皆分毫不差入了苏如意的眼，她时而轻笑，时而用手指理着一头秀发，完全置他人于无物。
水惊鸿倒是不意外，而是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抓住苏如意游移的手，顺着发丝梳理下来：“乖，安心坐着，交给我。”
苏如意浅浅笑了，放任惊鸿的手在她发丝上游移，不觉间惊鸿露出难得的温柔，苏如意亦十分配合，享受着男人的纵容和宠溺，仿佛几生几世的相伴，明明没有动心，却来得那么自然，像是几生几世都动了情。
苏如意感受到了温及卿和龙邪微妙的变化，不觉弥漫的冰冷，冷冽之中再掩埋着一股悲伤，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煞气，却还是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怪异气氛。苏如意站起来，竟是一眼也不看温及卿，而是把眸子定在满面阴寒的龙邪身上，巧笑嫣然道：“龙尊，起杀心了吗？你是想杀了你之万年宿敌，还是想手刃我这个怪物？”
“杀了你……怪物？”龙邪身形一震，愕然地望着苏如意，眼前的她，一样的笑脸，不一样的语气，陌生得令人心寒。
“杀了我，我看你舍不得。”苏如意又是一笑，直接从温及卿旁边走到龙邪跟前，讽刺道，“身为龙帝，有作为天帝的责任，竟然不杀我绝后患，祭苍生？你的神情，复杂得很，我猜猜，那是愧疚？不是吧，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我？这可不是你呀，事到如今就不要这样了……”
龙邪急急地说着：“不要这样。”
“龙邪，你可知，我成了怪物，少不了你一份功劳。”苏如意笑得更加冷然恶劣，“你知不知道，你和我一样，也是个怪物。”
龙邪眼底似乎闪过受伤的神色，他沉声问道：“在你眼里，我只是……怪物？”而后闭上双眼，失望道，“那我为你做的，又算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不需要你做什么。”苏如意睁大了眼睛笑，想起了被龙邪牺牲的弃子月流离，喉咙涌过一股酸涩，心中弥漫莫名的痛苦，她手指着龙邪一字一句道，“龙邪，当你利用月流离那天起，你就是怪物，和我一样。”
龙邪眉头皱起，隐忍道：“为什么你总揪着朕的一点错误不放？”
苏如意叹了口气：“因为月流离好过你千倍。”
龙邪眼眶红了：“无论你怎么说，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没想到他这个时刻还如此平静，苏如意心下又生了想法，她故意凑上脑袋道：“知道吗，我能看透你眼里的东西，你的野心本性，我无法喜欢你，你不杀我，我只会刺激你，让你痛苦，让你发疯，所以……”随即一副又很无关紧要的表情，满不在乎地说着，“你最好杀了我，趁我疯了之前。”
片刻沉默，龙邪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忽然笑开了，凝视着举止随便的苏如意。
“你想都别想。我说过，龙帝不会随便杀人，我也说过，拿回星盘的代价是作为龙族之后。既然你我都是怪物，那我们是天生一对，就算你疯了也是龙邪之妻，如果你逃走我又抓不到……”龙邪抓住苏如意的手在她手背上一吻，深吸一口充沛的水灵之气，学她不在乎的语气，续道，“那时，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苏如意一愣，随即狠狠甩开他的手：“给我滚。”
“不滚，这里也没滚的地方。”
龙邪紧紧抓住她的手，又强势落下一吻在她手背，抬头凝视她，看着她脸色从铁青，再到绯红。
两人就这样对着，龙邪的眼睛越来越亮……
而一直没出声的惊鸿已经隐忍地皱起双眉，剑眉两边挺起，长而密的睫毛覆盖住深邃的眼，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蔓延而出，隐约的邪气逐渐外溢。
惊鸿嘲讽道：“弑母杀兄的俪龙，生存比谁都重要，你说自杀，不是笑话吗？”
龙邪面色一变，瞬间气息凝滞，洗仙山霎时雪花纷飞，冷冽的寒意阵阵袭向众人。惊鸿负手而立，乌发白衣随风而起，竟是不输龙邪的气势，苏如意站在两人中间，粉红水袖随风飘扬，三人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莞尔中，那段黑暗的往事瞬间浮上心头，那是一段他不曾提起的过去，俪龙双生的代价是母命的湮灭，犹记得他仍在母体之时，汲取过多的母体灵气，他的父皇要杀了双生子，龙邪心有不甘，用长出的利爪撕破母体出生……
结局是双生子之母，曾经的龙后惨死，当时龙帝追恨不已，年幼的龙邪被迫流放人间，千年不得归朝，若不是水族与龙族大战，龙邪无法再回到仙界。后来大战恶化，龙御联手族中长老封印水后神王后消失无踪，龙邪背上弑兄之名，只是无人敢提及，也无人会提及，这是龙族秘而不宣的往事。
龙邪不怕往事重提，破出母体求得一线生机的俪龙，没有什么不敢做，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他不会妥协和退缩。
龙邪不觉笑了出来，既是无畏又是无所谓，他掐断了往事回忆，不屑道：“背负命运的你又算什么？连怪物都不是的水惊鸿，存在就是一种讽刺……”
惊鸿不以为然，他接住苏如意飘起的衣袖，柔柔地一笑，慢慢走近她，伸出自己的手，道：“我连怪物都不算，你愿意握住我的手吗？我们该回去了。”
龙邪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换上恼怒的眼神盯着苏如意：“他不会对你好的，不要选他。”
苏如意静静地看着惊鸿，不觉间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一刹那，便覆盖在他掌心上。
“我说了，不要选他！”龙邪两步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苏如意，生怕她再往前一步。
苏如意受制于龙邪双手，背后紧紧贴着龙邪炙热的胸膛，挣扎几下换来背后更用力的束缚，她站着不动，冷冷道：“你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龙邪右肩便被惊鸿狠狠一掌击穿，瞬间放开了苏如意，龙邪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手捂住右肩却也掩饰不了狼狈，龙邪右肩骨头必定断裂，只是龙帝尊严让他强撑，额头冒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真是自不量力，无论是力量还是感情，你都赢不了我，折腾什么。”惊鸿慢慢地说着，龙邪仿佛被说中痛处，没有回击惊鸿，这时，惊鸿手指着龙邪，“你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会造成今日这局面？莫非只有我水惊鸿是个恶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尊贵的龙帝陛下。”
龙邪脸色已然十分难看，惊鸿一语说中痛处，走至今日，绝非单方面，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及卿，眼底闪过狠戾，重新看向苏如意时，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如意莫名一颤，她从来不知道，龙邪和温及卿究竟有何恩怨，竟让龙邪这样将恨隐在眼底。
苏如意悄悄多看了温及卿几眼，似乎大受打击的温及卿抬起了头，在视线交汇那刻，她别过脸去，眼前却挥之不去那幅画面：温及卿一身狼狈不复风华，曾经的盖世无双，如今狼狈得像被遗弃的小狗……
苏如意心突然一阵抽痛，脑里只剩下一个几乎崩溃的声音：温及卿快哭了，及卿快哭了……
惊鸿面色一冷，重重地握住苏如意的手腕，把她拉近，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掐住她的下颚，冷道：“苏如意我告诉你，你若再留情他们，别怪我使出手段，你知道的，我有多狠。”
一道水色光芒闪过，惊鸿和苏如意顿时消失在两人面前。
龙邪冷斥一声，嘴角溢出淡淡血丝。他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温及卿，万年前一段往事浮现在龙邪心头，那是一个如刺在喉的疙瘩，龙邪记了万年。
“季无双，当年我落难人间，你多次想杀我，处处给脸色看，若不是你引来惊鸿对付我，苏儿会没了？”
一语惊心，温及卿怵然惊醒，瞬间忆起了那段埋藏在心里的不堪。曾经作为季无双的他并不是完美的，他也有强烈的独占欲，当时的他认为伏苏身侧只应有他，更不知神族的力量那么可怕，在山鬼族地偶遇受伤的惊鸿，温及卿一念之差把他带回山鬼族地。
结局是温及卿的噩梦，伏苏竟对惊鸿一见钟情，最后被性格大变的惊鸿杀死。这件事一直埋在温及卿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梦见那个场景，明知道凶手就是惊鸿，却连告诉苏如意真相都不能。
“若不是当年你的狂妄自大，苏儿会是现在的结局？”
“怎么？现在才后悔吗？感到自己渺小了？季无双，仅仅是妖玉还不够格，你欠了她的，死一万次都还不清。”龙邪说罢，便化作虚无幻影，负伤离开了洗仙山。
温及卿望着苍茫四野，心仿佛被掏空了，从头到尾，苏如意都没看他一眼，曾经的岁月静好，如今陌生的眼神，教温及卿揪心痛苦，压抑得喘息不过来。
温及卿又能如何，他不过是四界异数，不甘死去而化作妖孽的一缕神魂而已。
他没有改变结局的力量，他甚至阻止不了苏如意的决绝，一如万年前，他阻止不了伏苏的消亡。
曾经文武双全、世间无双，如今还是无能为力……
温及卿一步一步走向紫色流雾，走向他唯一的机会，只有险中求生，才能得偿所愿，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为了苏如意，万年修为和生命都可以抛弃。
“我知道欠了你，但我不还，还了我便没借口留在你身边，我一直在等你，就站在你的身后……”温及卿释然而笑，“你决然离去，我该怎么办，怎么当初就看上了你，苏儿，我爱你……”
流雾再次包围了他，二次进入洗仙之地，温及卿知道等待自己的命凶多吉少，但他还是想赌，赌一次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季无双不死成妖，温及卿亦能洗仙重生，望天成全！”
一直以来，想要扭转命运的信念，支撑他走到今天，然而，他也明白妖孽之路造就不了强大的身躯，唯有洗仙的契机，才是温及卿变强的希望，她之痛苦，他要感同身受，她之承负，他亦要感同身受，亏欠苏如意的，他不仅不还，还要化作千丝万缕牵绊住。
他答应过，常伴左右，不离不弃，只为她忙时回头喊一声：及卿。
他承诺过，伴入黄泉，亦愿相陪，只为她泉下不忘喊一声：及卿。

第十八章 血桃花引
惊鸿宫内，苏如意与水惊鸿立于巨大的水晶壁前，望着壁中青色的背影，看他在洗仙祭台上呆坐了一下午，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紫色流雾，直到身影消失在雾气之中，久未开口的惊鸿这才莫名冷笑道：“简直愚不可及。”
苏如意却是置若罔闻，只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句：“温及卿，确实真蠢。”
洗仙祭台周围紫气不断外泄，上方徘徊着无数股青色气体，与紫气交织成一股缠绕的妖异之气，直直冲向了魔界之巅，而后传来了轰隆巨响，仿佛仙界的空间倾塌了一角，天空中交织着一道一道妖异的闪电，竟是异常的宏伟壮观。
苏如意胆战心惊，这哪是洗仙，分明是要命……洗仙撕裂彻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及卿他……怎么可以做到？
惊鸿露出惊讶之色，心中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转头看了苏如意一眼，发现她神情淡漠，脸色雪白得如上好的美玉。
惊鸿眉头一皱，猛然握住苏如意的手，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温及卿是四界异数，本来就不该存在，如今作茧自缚，走到尽头也是活该！”
苏如意视线对上了惊鸿，却是一句话也不说，眸子里凝聚着一点微弱的光芒，令惊鸿无法看透。
惊鸿冷哼了一声，道：“他知道太多，天地不容。可惜四界之内，竟没有人比他见识更广。结局总是令人遗憾，想让他死的不止一个，龙邪最忌讳他最想他死，你早该了然吧？”
兴许是“龙邪”二字刺激到了苏如意，有一瞬间，她的眸子里只剩下冷光，一想起温及卿出现在洗仙台与龙邪有关，对龙邪的恨意就增强了一分。
“龙邪，好一个龙族至尊！”苏如意开口打破了沉默，似是想起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这颗心脏，充沛的水后之灵，让他的心在颤抖，他的眼里只剩贪婪。”
惊鸿听她一说，满意道：“不错，水族本是神族之始，所有神族的力量源头，自古水龙二族是最佳的存在，龙族是食气者，水族是最好的修行道侣，龙邪想要的确实是水后之灵。”
“那么你呢？”苏如意反问。
“你很清楚，我要什么。”惊鸿抬起苏如意的下颚，端详了一会，而后浮出了一个不明深意的浅笑，“要你的力量，还有，洗仙台的奇迹。知道么如意，在这一刻，我希望温及卿在你之后成功洗仙。”
水惊鸿比任何人都希望温及卿创造不可能的奇迹，来证明他没有走错做错，温及卿是四界异数，步步走到今天，犹如水惊鸿逆天复活水后心脏，都需要了不起的奇迹。
苏如意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脑海里哐当一声，脱口而出：“不要戏弄他了，干脆杀了他吧。”
“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了他么？在万年前，本座就曾杀了他。”惊鸿笑得更加冷漠，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样，回忆起了万年前一幕，“他那时只是季无双。却不想他执念难灭，成了一具活死尸，到死不肯离开伏苏身边。后来的事也不需本座说了，龙帝再次杀了他，倒是成全了他，温及卿不过是妖尸而已，活过万年虽是异数，却也有寿命。”
“什么意思？”苏如意懵了。
“妖尸最后一次天谴后便是彻底的永亡，而洗仙犹如天谴，妖尸逆天是不能重生的，本座与龙邪，都在逼他选择这种万劫不复的死法……”惊鸿笑得更加恶劣，“温及卿，注定命绝今日，永远离开你。”
苏如意绷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着，脑海里早已一片空白。
“想哭吗？痛吗？”惊鸿逼近苏如意，而后抬起对方的下颚，几近失态怒道，“痛就对了，你可知有个人每一世都重复着痛苦，本座不惜万年布局就是为彻底结束这一切，谁没有过牺牲？命中注定就是你！”
惊鸿语气间透出癫狂，手捂着胸口双目赤红地看着苏如意，仿佛掌心下空荡荡的地方因此复活，他为了水玄素，在苏如意面前失态，疯狂之心令人为之一颤。
“你说你这里……没有心。”
苏如意动了下几乎僵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看了水惊鸿一眼，而后把脸贴在对方的手背上，静静聆听从手背传来的脉动，薄弱而又绵绵，探寻不到真正的脉息，她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地说着：“可是我不信，没心怎么可以这么狠？惊鸿，越是恨越是在乎，你伤过，我知道……我不想这样放弃。”
惊鸿探究的目光扫过苏如意的脸，在她的眼里只剩微芒和不明意义的深邃，竟是他不懂的光芒，是自己越来越不懂她了吗……
“放弃温及卿，对吗？”
“我救不了他。”
苏如意淡淡地说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惊鸿一愣，问：“你这样，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也许我们都疯了。”苏如意在惊鸿手背上落下一吻，抬起头迷离地望着对方惊艳的五官，他的眼神犹如浩瀚星海，仿佛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迷失在那看似温柔却残酷无比的深邃中。
“真是死性不改！”惊鸿嫌恶地推开了苏如意，转身在躺椅上坐下，慢悠悠地晃着躺椅，连一眼都不肯再看对方。
苏如意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犹如美玉一般好看却不真实，如果没有人握住，只是一双冰冷的手罢了。方才一瞬间，她差点迷失了自己，惊鸿对她的吸引力日渐增加，在这一刻，她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许久之后，苏如意才将视线转回水晶壁，洗仙台上早已恢复平静，温及卿到底是没有走出来，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温及卿，听不到他的温柔话语，她粉色的眸子从微光到黯淡，最终还是红了眼。
苏如意慢慢走到柱子旁坐在了台阶之上，给了惊鸿一个完美的左侧脸，却不知在她另一侧，右眼正慢慢地流出眼泪。凉风微送间，粉衣翻飞飘然，静谧的惊鸿殿内，无声的沉默，死静的气氛，一如久远以前曾有过的相对无言。
苏如意短暂陷入恍惚之境，不知不觉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片段，曾经有一个女子，望着一个叫季无双的男子，坐在桃花树下默默地微笑，她依稀记得女子的微语呼唤，一字一声都是对她最重要的名字。
无双，季无双。
……
原来季无双与伏苏的过去并不假，原来那时两人都是会笑的，相望而笑……
如今……
却是要连同季无双给伏苏的那份，再次由温及卿为苏如意筑起的温柔回忆，也要一起舍了。
曾经的一切，模模糊糊的片段，顷刻间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苏如意强压着窒息之感，只剩下心中自语：“这段回忆叫吾难堪，现在好了，干干净净地舍了，伏苏，吾不与你争，吾不再失去了。”
说不出的云淡风轻，说不出的毫不在意，为什么痛到极致时却不怎么痛，本该滚涌的波涛却变成了平静的湖水，却是连一声叹气也堵在喉咙里，她是迟钝还是不在意了？
或许，真的不在意了……
既然不在意，夜深人静之时，为何又偷偷跑到洗仙台，又为何重新走进紫色流雾中找寻被吞噬的尸骨……
“及卿……”
一方诡异的洗仙天地之间，一声暗哑的呼唤，苏如意最珍惜的季无双，从此不复存在，什么都没留下……
大雨骤然而下，仿佛一场洗礼，却冲淡不了山谷之中歇斯底里的哭声。
苏如意，终究和伏苏一样，放不开啊，放不开任何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如意失魂落魄地走回惊鸿宫，此时天已破晓，清晨的曙光洒向天界每一处，打在苏如意惨白的脸上，显得更加诡异晦暗。她浑身湿透蜷缩在门口，听到推门声音，习以为常地喊了声：“及卿。”
一声低低呼唤，却在看见负手而立的惊鸿时，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些，失望地望了惊鸿一会儿，她手拉着惊鸿衣袖，恍惚问道：“他没死对不对？我找不到他，把季大哥还我，他死了我怎么办。”
惊鸿冷冷地看着苏如意：“口是心非，终究放不下，他一念之差害死了伏苏……”
苏如意猛然惊醒，拉住衣袖的手一僵，她倔强地望着惊鸿：“够了够了，万年了还不够？他没欠我，为什么不承认，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伏苏！！”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想我死？万年对于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可对神族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有些纠缠，并不是那么容易舍弃的。”惊鸿眸子越发深邃起来，他伸手拨开苏如意额前的发丝，冷道，“真狼狈，你不过是个凡人，却像神族那样活着，但一样改变不了什么，从来没有完整走出洗仙台的妖尸，让他就这样走吧。”
苏如意还是不敢承认：“惊鸿……没有奇迹了？”
“哪来那么多奇迹。”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礼，苏如意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洗仙是她不得不选的路，然而她并不是一味顺从惊鸿，而是想要两全其美，保全温及卿和凤凰。然而，她从未想过的是，那样无双的温及卿，竟然真的随她洗仙……到底是算不过命中注定，算不过惊鸿的疯狂和龙邪的杀心。
苏如意总觉得像被人从心脏上挖走一块肉，疼痛得呼吸不了。
“我不要他走！！我害了他！！”
“你真是……任性。”惊鸿轻轻抱住露出狂态的苏如意，进了屋里，一手慢慢地抚着她的背，惊鸿俯下头，一寸一寸亲吻她脸上的水迹，安抚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没有任性的资格了。记住，你不爱他，温及卿所做，都是为了偿还以往，他不是爱你。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好。”
苏如意慢慢地笑了，声音慢慢地低下来：“我害了及卿，这辈子我都欠着他。”
惊鸿抬起苏如意的下巴：“天界葬神窟崖边的无心草，吃了可以封存痛苦的记忆，我帮你取来可好？”
无心草，顾名思义，无心忘心。传说上一任天帝龙御爱上不该爱上的水后，水后与神王掀起神族大战，龙御不忍对水后下手，跪在天河葬身窟悬崖边，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彻底绝情，最终是封印了水后，但龙御不知所终。
此后，葬神窟崖边长出了一片火红的无心草，不开花不结果，只有酷似心的红草。
相爱不得善终的，吃了无心草忘情无心。
一厢情愿无果的，吃了从此不再动心。
“无心草？忘情无心……”一想到要忘了温及卿，苏如意扬起嘴角，慢慢地浮出一抹惨笑，“他对我来说，不是随便忘掉之人，你不会懂。”
惊鸿脸上明灭不定，幽深的眸子凝视苏如意，只一会儿便慢慢地笑了，冰冷而毫无温度，他反问道：“你以为他会有来生？做梦。”
“做梦我也不会忘。”苏如意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说着，“惊鸿，除非我死，否则不忘。”
惊鸿眼里闪过异样，冷冷地看着苏如意，一手从虚空中拿出龙族星盘，边摊开画轴边道：“敢这样和我说话，别以为不敢罚你，不吃点苦头便不会学乖，从今往后，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的命是我的。”
苏如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走至画轴前俯身靠近，平静说道：“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一直以来，你教过我要面对，现在，我把心剖给你看，把命也给你。”
当着惊鸿的面拿着匕首插进心口之处，顿时鲜血渗出，再要全部刺入之时，惊鸿眼疾手快地点了她的穴位，而后猛地拔出了匕首，献血顿时喷溅在画轴之上，点点滴滴皆是触目惊心的暗红。
苏如意疼得龇牙咧嘴，难耐地皱起双眉，原来取血竟是这般疼痛难挨，自从洗仙之后，痛感像是放大了十倍一样，刀子割在脆弱的肌肤上都能让她感到异常疼痛，早知道便不如此意气用事了。
“你！干的蠢事！”
惊鸿怒骂一声，而后扬起手掌欲重重甩她耳光，却见对方下意识地侧脸躲闪，双眼里透着一丝痛苦、坚强，以及一些悔意，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掌最终收回，冷着一张脸道：“既惧我又何必逞强，说什么气话，以后不许如此。”
苏如意这才松了口气，手捂住伤口的位置，嘶哑道：“惊鸿，没想到……我……有点疼。”
“洗仙之后自然新生，还以为是过去那么耐折腾？”责问了几句，看见苏如意额头挂着几滴冷汗，他稍微软了语气，问：“匕首只刺下一寸，连心脉都没碰到，却到现在还这么疼？”
“在你身上捅一刀试试。”
“这张嘴就不能学乖点？”
苏如意惨白着脸色傻笑：“多乖才算乖。”
“你闭嘴。坐下，渡些气给你。”
苏如意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终是没说，而是在地上盘腿而坐，惊鸿立即坐在她身前，运起水灵之气打入她的身体，通过经络运行周身，护住她看似弱小实际充满力量的心脉。
苏如意感到一阵清亮的力量进入身体，犹如夏天里吹来的一阵凉风，让她感到十分舒适，洗仙后的身体更加敏锐，对外来力量的容纳度也大大增加了，只不过一会时间，她便感受到自己身上充满了水灵之力。
苏如意身心俱畅，胸口剧痛早已消失无踪，她身前的桃花怒张，娇艳迷人，绽放出了异样的芬芳，令人忍不住一亲芳泽，虔诚亲吻这朵娇贵的花朵。
水惊鸿忽然睁开了双眼，在看笼罩在柔和光线的苏如意后，眸子有一瞬间黯了下，很快又变成了生人勿近的寒凉微光。也是此时，案桌上的画轴逐渐起了变化，一阵微弱的光芒从画中射出，映出他的冷漠无情，高傲的眉眼，微扬的唇角，睁眼间露出的傲天气势，一身白衣完美得无人可媲……
正是这样的男人，他从来不肯低看凡人一眼。
从来不肯多看卑微的苏如意一眼。
苏如意却偏偏要抬头看他，看他慢慢地动情，看他终有一天，感受可怕的感情。
惊鸿转移了注意力，将视线胶在画轴之上，画中玄衣女子身影渐明，水灵心脉之血唤回女子一丝灵气，光影中是微微动着的小指，可惜终究只是开始，玄衣女子立即又僵了，手指不再动作，水惊鸿眸透微光，神色复杂莫名。
“她明明醒了，为什么不睁眼？”
惊鸿站了起来，走到案桌前，收起画轴不理会她。
苏如意故意指着画轴上闭目的女子：“我和她，谁比较漂亮？”
惊鸿白了苏如意一眼：“明日继续。”
惊鸿离去后，苏如意捂住胸口的位置，倚在墙壁上喘着气，心脏之血并非简单的血液，而是属于水后的灵气，这个身躯能存活全靠着水灵，她和水后共用一个身躯，而惊鸿要对她做的，也不会是简单取血那般简单，有种宿命般又隐约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却快如闪电般消逝。
走到今天，已经不知道该感谢水后，还是恨水后，她对水后有了恐惧，不知那样一名神族女王，会从她身上夺走多少，她的身边除了惊鸿再无他人，连温及卿也……想起妖玉及卿，苏如意顿时鼻子发酸，眼眶红红的想大哭一场。
次日，惊鸿没有如约取血，苏如意睁眼醒来便听见嘈杂的声音，神器库外石无双和珍珠叽叽喳喳不知嚷着什么，有几次差点破门而入。
苏如意打开房门，石无双立即凑上来抱住她：“小祖宗你醒了，昨天你都昏过去了。”
珍珠上前来附和道：“是啊，你吃什么了，好重，我都抬不动。”
苏如意哑然失笑：“宫外这般嘈杂，有人踢馆？”
石无双兴奋地点点头：“算是，听说突然来了个魔头，长得十分吓人，要杀惊鸿！”
“没有五官哦，脸像平板一样，十指尖锐，头发全紫，真像魔界来的魔头，只是魔界魔族早就灭绝了，从哪里来的呢？”
“珍珠，魔界并非没有生命，只是他们无法到达仙界，除非，洗仙山的结界出了问题……”苏如意耐心地跟珍珠解释着，能进入天界的魔族本就是没有，只能通过洗仙山，万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洗仙山也从没出过事，难道……是她洗仙时结界出了问题？
“不会吧？”珍珠一副疑惑的样子，苏如意却已心惊肉跳，“我去看看，别跟来！”
等不及和石无双、珍珠解释更多，一心只想亲眼看见答案，苏如意顾不上穿上鞋子，赤脚跑向惊鸿宫，一路上气氛诡怪异常，空气中飘着不属于天界的味道，一种带着毒的诡异香气，脚下零零落落是奇怪的紫色痕迹，冒着阵阵紫气。
苏如意不小心踩到紫色痕迹上，左脚立即麻了，脚掌心火辣辣地疼痛。前方传来两人打斗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紫色云雾，云雾所到之处，惊鸿宫唯一的生机凤凰树竟一棵一棵瞬间枯萎。
“怎么会这样？”苏如意再次心惊，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连惊鸿都无法阻止的枯萎，还是第一次见，原来世间不仅存在水灵催生之力，同样存在死亡催命之力，此时此刻，她有股想要逃走的冲动，面对这样的力量，谁都会胆怯。
但直觉又告诉她，不能逃避，否则一定会错过什么。
苏如意一瘸一拐地从阶梯爬上去，阶梯尽头是两人的对峙，应该是惊鸿与一团紫雾对峙，只是这团紫雾又别于雾气，在雾气中间隐隐约约现出颀长人影，张狂飞扬的水袖以及紫发，变成一团团攻击利器直向惊鸿。
惊鸿面对如此怪异的魔族，第一次隐约露出狼狈之相，他的手臂已被毒气环绕而泛出紫光，细看之下，又不是如此。惊鸿显得几分兴奋，魔族是他从未涉及的族类，手臂周围的紫雾无法入侵惊鸿，他没有乱了阵脚。
惊鸿仍占据着优势，紫色云雾怵然变幻，瞬间变成人影靠近惊鸿，他的掌心已汇聚水光，斜着杀气向紫影削去。顷刻之间，苏如意迅速挡在紫影面前，一阵凌厉魔风刮过，惊鸿手心急忙转向，凌厉的水光从苏如意耳边划过，削掉一截青丝。紫影怵然停下，早已怒张的十指忘了反击，停在苏如意额前。
“住手！”
苏如意突然喝止，紫影收回利爪，微愣地望着她，尽管此刻犹如平板的面孔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停顿的动作，却让他的情绪无遗地表露出来。
毫无疑问，紫影认识苏如意。
苏如意回过神来仔细望着眼前身影，他周围飘着诡异的香气，身形却和那温和的妖玉重合，苏如意不怕死地往前走了一步，欲抓住紫影：“你，你是？”
紫影往后退了一步，僵硬地回道：“我不是。”
苏如意又向前走了一步：“及卿。”
温柔看着自己的青衣男子，如和风般温润如玉的妖玉，独特而凝润的男音，苏如意又如何认错。顷刻之间，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是怕再失去的慌乱，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低低地唤着：“不，你就是，不要不认我。”
“你认错人了。”紫影嫌恶地猛甩开她的手臂，仿佛甩掉缠身的章鱼一般，“不要碰我！”
苏如意的掌心已被毒沁透，却还是不死心地要抓他的手，不放弃道：“你仔细看我，我是如意啊。”
紫影再次狠绝甩开，苏如意这次从背后抱住紫影，紫影略微犹豫，手臂挡在半空却没有直接掰开她的手。
“再不放手，我会杀了你。”
紫影放出狠话，利爪从心脏穿过，眼看指尖就要触及苏如意，这时紫影猛受惊鸿一记水灵重击，顷刻便被迫与苏如意分离。
再回过神时，被阻断的紫影已经飞出数丈远，挣扎不已的苏如意被惊鸿按住，紫影咳出一口紫血，来不及调息便化作一团雾气消失在惊鸿宫。
“不要走！不要走！”苏如意望着紫影消失的方向，喊得歇斯底里。许久之后，才木然地问道，“惊鸿，他是谁？”
惊鸿扶起了一身狼狈的苏如意，毫不避讳道：“他是魔界魔族，神族大战之后扭曲了空间，魔界因此而生，他们最初只是一团魔化的毒气，后来能化人形，只可惜魔始终是魔，化不出样貌，若不是洗仙山出了一点问题，他也不会出现在天界。莫非，你觉得他是温及卿？”
惊鸿的声音冰冷无情，苏如意只觉一股寒气自背后爬了上去，浑身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不……不是，他不是，不会威胁到你，不要伤他。”而后不再说什么，只是沿着惊鸿宫的台阶走下，失魂落魄地回到神器库。
石无双和珍珠凑上来打探消息，苏如意无暇理会，扔下众人往前走去，不觉间走到神器库木架前，望着琳琅满目的神器，竟是一愣，顷刻间酸楚涌上喉头。
物是人非，这里少了凤凰和妖玉。
魔族紫影是及卿吗？
凤凰是否安然无恙？
正当苏如意黯然神伤之时，木架后面突然传来微微喘息的声响，一股熟悉的异香从木架后面沁出。她心中狂喜，猛然掀开木架上的流苏，映入眼帘的是重伤的紫发男子，一张平板般的脸孔似乎错愕了，直直地望着前方，他正是在惊鸿宫所见的魔族紫影。
苏如意向前走了一步，紫影抬起头来一愣，而后吼了一声：“不要过来！”
苏如意走近一步：“你伤得很重，相信我，不治会死的。”
“死不了！”
“再坚持会成为第一个受伤不治而死的魔族，让我帮你，好吗？”
苏如意试探性地问，试探性地来到他跟前看，正要蹲下看他，却听他一声冷喝：“不要碰我！”
冰冷的男音令苏如意心中一窒，紫影抬头看见微愣的苏如意，又放柔了声音：“我全身都是魔毒，求你，不要碰。”
紫影一句话说罢，便又消失在苏如意眼前，仿佛不曾来过一样，周围又陷入了静谧之中，唯有异香弥留室内不散。
苏如意浑身一震，全身冰凉，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捂住嘴想哭却又像在笑，眼中已然噙满独有的血泪：“还骗我，及卿……”

第十九章 意乱情迷
自从知道紫影便是及卿，苏如意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喜的是及卿还活着，忧的是及卿成魔。一连数日，紫影再没有出现过，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这几日苏如意心不在焉，希望紫影再次出现，又不希望他出现。她已经和惊鸿撕破脸，及卿来了怕会身处险境。
惊鸿专心地看着画轴里的人，眼里微光转瞬即逝。收起画轴，再看苏如意，一脸苍白病态，却浑然不自知。惊鸿看出了她在晃神，一会儿面露忧色，一会儿竟在微笑，与之前岁月不同，苏如意的喜忧，皆带上了苦涩。
“在想什么？”惊鸿走近苏如意抚上她的背。
苏如意瞬间退缩，慌乱地看着惊鸿。
“别怕，你脸色不好。”说罢，灵气缓缓输入苏如意的身体，苏如意顿感一阵冰凉，心口的位置不再那么疼了。
惊鸿收回手掌，苏如意立即拿过匕首欲取血，却被惊鸿制止：“今日已取过了。平常闲着，也按我教你的功法，好好学学，痛苦少一些也便不让我劳心了。”
苏如意哦了一声，放下匕首，站了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说道：“我要去神器库。”
惊鸿没有阻止，只是挥挥手表示同意，苏如意便又转身走了。
苏如意回到神器库，只静静地坐在架子前，望着那日紫影消失的地方一言不发。一旁的珍珠石无双有些傻眼，有些担忧，这样的苏如意太反常了。珍珠蹭到苏如意身旁，刚想说话却被苏如意拉住，示意他坐在旁边：“石妖，陪我说话。”
珍珠一脸冷汗，小声地说：“什么眼神，我是珍珠。”
苏如意没有说话，站在后面的石无双忍不住了，便把珍珠拉开，自己一屁股坐在苏如意旁边，豪气道：“石无双在此，陪就陪。”
“石妖，及卿会回来的吧？”
石无双拍着胸脯道：“会！”
见苏如意无动于衷，石无双立即又说：“你每天都在这等，妖玉肯定会来的！！”
苏如意站了起来：“我不想他回来，可他受伤了，不回来不行。”
石无双顿时傻眼。
苏如意又说：“若是及卿再来，便让他好好疗伤，若不想见我，你便替我转告他，这样也好，前世孽缘早该了断，若说欠了的，别人欠他更多，他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即便变成魔族，心也可以自由。”
石无双不解道：“说的像遗言似的，你敢简单明了不！”
苏如意叹口气：“告诉他不要被过去束缚，天高海阔任君游。”
石无双撇撇嘴，哦了一声，苏如意不想再跟石无双说话，站起来离开了神器库。
苏如意回到惊鸿宫，惊鸿不在，桌上只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过去拿起来吃着，味道有些熟悉，却不知是谁煮出来的，只是到了这会儿，也不怕是毒药了，反正，惊鸿不会让她现在去死。
再过数日，苏如意脸色愈发苍白，胸口上的血桃之花失去娇艳，如人一般暗淡无光，而她也越发无聊起来，除了每日取血，便只剩下吃喝了，每日一碗补气粥少不了，如果不吃，更没事做，还可能失血而死。
正在苏如意闲得发慌准备练练功之刻，殿内一道光划过，一个巍然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抬头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龙族帝尊龙邪。
“怎么，不欢迎？”龙邪呵了一声，拿起案桌上的一碗粥放在鼻端闻了两下，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惊鸿就给你吃这玩意，你是狗么？”
苏如意一点也不想反驳，只是趴在案几上心不在焉地说：“你见过狗只吃粥的么？你快走吧，和惊鸿打起来，死的是你。”
“打不起来。”龙邪走近苏如意，在她旁边坐下来笑道：“他去人间了。”
苏如意一惊，立即抬起头：“他去做什么？”
“凤凰九焰身上藏着水后复活的关键，惊鸿怎会放过他。”
苏如意微怒道：“什么关键？没想到，惊鸿也会不守信用，败类。”
龙邪赫然一笑：“我也不相信你就这么妥协了！无论你接下去做什么，我都会护你。”
“护我？当日我逃至人间你在哪里？洗仙台前你可尽了全力？现我成了鱼肉，你来说要护我？龙邪，不要再跟我纠缠了，两清好吗？”苏如意瞪着双眼看着龙邪，对方只是似笑非笑，这让她心情更加郁闷难解。
不过数日，龙邪身上的伤已好，一身俊朗俨然换了一副面貌，现在站着的龙尊，竟似他所有面貌糅合的综合体：三分帝宫初识时的俊俏，三分红袍银面的邪气，一分月流离的干净仙气，以及三分从未见识的阴阳怪气。
龙邪向苏如意眨了下眼睛，道：“你可够狠的，选了惊鸿也不看我一眼，这些事下来，我算是看透了，从一开始，你眼里就没我，这般利用我，难道半点愧疚都没有？两清？你想得美，你和我是无法两清的，只说你我身份差别，就无法站在对等立场。”
苏如意冷笑：“你想怎样，我高攀不上。”
龙邪跟着笑：“你总是冲着我，不说别的，就说力量上的悬殊，你看着魔族紫影受伤却不能救，是不是难受欲死？而我和你的区别是，我能救他，只要你求我。”
苏如意冷哼一声，龙邪不以为然：“连求我也不愿意？”
“当日为了七星盘确实我辜负在先，你利用月流离在后，从那后我没什么愧疚了，我没有对不住你，但你，你都做了什么？！”苏如意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冷道，“你激及卿洗仙变成魔族，不杀你便是极限，我还信你？求你更别妄想！再说，我凭什么摆好脸色给你看！”
“那是他该还的债，况且他没死。”龙邪微微一笑，“但你不该摆脸色给我看，万一老子心情不好失手杀了他，那他是真一命呜呼了，我是什么角色你难道还不清楚。”
苏如意怒道：“你个疯子！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就摆脱不了你！”
“大概是你运气不好吧！”龙邪舔了下嘴角，邪邪道，“知道么如意，遇见你开始，我就疯了！你做什么都不会为了我，答应了我却又违背，我不会再那么顺着你了。再说明白一点，今日要和你算笔账。”
“算账？什么账？”苏如意心中一惊，龙邪想做什么？
“我给你多少，你还我多少，放心，不会让你吃亏。你在乎什么，我都知道。以我之力相助，凤凰紫影不会遭惊鸿之手，很划算吧？”
“你威胁我？护住凤凰神族，本是你的职责！堂堂天帝，威胁一个弱小的人，你……你……”苏如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算神族？”
“小气！就你是神族！”苏如意赫然站起，手指着龙邪，急道，“我知道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跟你多说，条件是什么？”
龙邪手指自己唇，人畜无害地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无耻！”
苏如意因灵气消耗过多，突然站起，眼前一黑身子差点软下去。龙邪立即扶住她，顺势把她压在案几上，发丝落在她身子两侧，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故意重重地呼吸喘气，熟悉的男性气息侵入口鼻。
苏如意把脸转向旁边，红着脸低声拒绝：“别靠那么近，别摸我，你还……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龙邪欣赏着她的窘态，语气恶劣道：“要脸的话能威胁你？”
灼热的气流不断扑向苏如意脖子，用余光看着龙邪，见对方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深邃的眼神却波澜不起，越来越一副修炼成精的姿态，只被他压着就抑制不住怦然心动，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你，滚开！”
苏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气得满脸通红，粉色的眸子竟然微微变色，龙邪不由得看痴了，他从不知洗仙之后能如此蛊惑人心，只一个眼神便像施了魔咒一样把别人的魂都迷去了，再往下是盛开的桃花，一朵比一朵娇艳，龙邪俯下头去深深吸了一口。
“如意，你好香！”
上古水之灵气从鼻尖窜入，龙邪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只一口灵气便令他浑身通畅，不知比以往修真时喜悦多少，难以言喻的美妙令他上瘾般贴上嘴唇，在她的胸口落下一吻，轻轻地又似重重地。
龙邪像被迷惑了般，巨大的满足感袭上心头，情不自禁低声呢喃：“对龙族来说，最美味的食粮不过如此了，想不到万年之后，还能吸食上古水灵之气，真是不枉活了。”
苏如意只觉灵力被吸走大半，一时之间竟瘫软下来，连推龙邪的力气都没有了。龙邪又连吸了几口气，直到苏如意额头冷汗直冒，咬着牙不屈地看着忘形的龙邪。
龙邪抬眼一笑道：“原来这样可以让你安静下来。”
苏如意强忍着头晕，咬牙道：“并非如此，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龙邪伸手握住她身前的血桃之花，语气颇为邪魅：“你只是想与我撇清关系罢了，我偏不。”看着苏如意皱眉，露出痛楚的神色，龙邪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花瓣，对方便痛吟一下，如此反复两三下，对方一边忍受痛楚一边恨恨地盯着他。
“我要与你重新确立关系，你厌恶我的感情，强迫你接受我那是妄想。既然如此，我们便谈个条件，我帮你一次，你便让我食你灵气一次如何，只是顺手之劳，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
“惊鸿必和你说过，龙族是食气者，只有上古水灵才是龙族食用的最佳灵气。不怕瞒你，我曾龙筋受损，想要真正修复只有靠上古水灵。”龙邪狠狠地吸了一口，餍足道，“我饱了，一会儿凤凰回来了，要不要出手？”
“你想做什么？”苏如意想了想，觉得龙邪不会如此好心，便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凤凰及卿出手，这颗心脏我会亲手毁去，你休想得逞！”
“这样算是达成共识了？”龙邪闻言一愣，而后轻笑出声，“你这模样，倒和以前一样，那时你为了季无双，现在却是为了我。”
龙邪想起万年之前，伏苏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威胁道：“你要是敢伤害无双，我拔了你龙角，我能救你，亦能杀你！”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岂是受威胁之人，回想那时，龙邪莞尔一笑，当时不过是陪她玩玩，现在竟成了仅能忆起的片段。
谈及温及卿，苏如意心中一阵抽痛，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
苏如意紧张地问道：“那时，及卿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紧张成这样，都是万年前的事了，没意思，我不计较。”龙邪手轻轻抚过娇艳桃花，漫不经心道，“你想毁了这心脏，我也不计较，因为你毁不去，只有水后才能毁灭，可惜水后一直不肯睁眼，我找不到机会杀了她。”
苏如意一愣，她从没想到这颗心脏竟然毁不去，疑惑道：“为何杀她？你要食气，她不更好？”
龙邪手抬起她的下颌道：“别忘了她是水后，曾经挑起神族大战，岂是简单人物？再说，如今她唯一的心血在你身上，有你足矣，她应该消失。”
苏如意从未想过他有这种野心：“为何我使不了水后的灵力？”
龙邪幽幽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身，他才云淡风轻地说：“那只是唯一能唤醒她的灵力，水后真正的力量在另一个人身上。记得我说过吗，水后死时化作心血和绝泪，你，是心血，我龙族最爱的水神之灵，不仅能令我龙族灵力大增，精神上也会有上瘾的快感……”
苏如意脸色惨白，龙邪的一番话令她不堪，对龙邪的厌恶增加了几分。
“从接近伏苏开始，你打的就是这主意？人间邂逅伏苏只是一个局？那时伏苏身体里已有水后之血对吗？”
苏如意直觉不会错，万年之前的真相只是片段，虽然她是关键所在，却也是被蒙在其中，伏苏与龙邪的过往她不记得，也尽是听了龙邪的片面之词，如今想来，万年前那些惨烈的故事似有隐瞒，而作为当时受害者之一的龙邪，却是不能轻易惹的神族。
她早该想到，高高在上的龙尊不会那么简单，早该想到，他接近伏苏，接近自己，全是为了水后心血之灵，助他成为更加强霸的存在。
苏如意猛然惊醒，顿时有种重新认识龙邪的感觉，犹如醍醐灌顶，令她毛骨悚然。若说惊鸿疯狂无心，恐怕也不及龙邪的畸变可怕，龙邪自万年前就在寻找和等待，怕是今日局面，也少不了他暗中推波助澜。
苏如意手指着他，有些畏惧，咬字不清道：“你，不要接近我。”
龙邪掰正了苏如意的脸，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眼，不屑道：“如今你才懂得怕我？不怕瞒你，当年我重伤追随水后之血到了人间，本想取来疗伤，却遇见了你，你从身上取下一碗血救了我，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何来设局之说。”
“我除了是遇见你的龙邪，还是龙族帝王，水后惹出的摊子还是要收拾，你让我怎么办？不顾一切誓死追求伏苏？”龙邪冷笑，仿佛这样做不可理喻。
那时还没人教他喜欢是什么感觉，遇到伏苏，那是他第一次心动，可除了心动，他还有帝尊之责，没有为她牺牲一切的觉悟，哪怕是现在，龙邪都觉得当年这样做没错，他从未后悔过。
“但终究年少轻狂，本想借星盘和心血的牵引，引出‘绝泪’杀了水族余孽，彻底平息水族祸乱，然后带你回天界，只是没料到，水族实力如此可怕，伏苏被杀，我很痛苦。”
苏如意冷笑一声：“你倒懂得痛苦，怕是你发现了伏苏身上的血并没有绝佳功效，唯有心脉之血，才是极品，伏苏死后，你一直蛰伏等待伏苏重生，直到伏苏重回帝宫……你一直在演戏，让我看到了两面的龙邪，看到了被伤害的龙尊，可如今我也想通了，龙族星盘仍然是你愿意给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龙邪愣住：“原来，你这样看我？”
“没错，我从来不知你用心如此险恶。”苏如意呼吸不畅，握住龙邪的手牵往自己脖子上道，“不想再看见你，不如现在你掐死我，像害死伏苏一样，我不如意，你也别想如意！”
“你这么想与我同归于尽？”龙邪紧紧掐住苏如意的下巴，口出冷言，“别激我杀了你，告诉你，我没后悔当年！伏苏就算没死，又能拿我怎么样？”
苏如意憋气冷笑：“因为我不是伏苏，所以你才肆意对我？”
龙邪微恼地看着脸色潮红的苏如意，看她急急地喘息，龙邪皱眉，而后俯下身把她在怀里，“我对你，比对伏苏要好，她没有给我时间。如意，伏苏不是我杀的，是水惊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可以站在你身边，我就不行？我只不过在年少时把星盘给了伏苏，走错了一步，这么不值得原谅？”
“谁杀了伏苏我无所谓，谈不上原不原谅，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伏苏那时可能也没重视你，如今我也不想懂你。一个惊鸿已经让我心力交瘁。”苏如意慢慢地说着，“你还处处相逼，我凭什么去在乎你心会不会碎。”
“你说什么？”龙邪抬头看她，已然愣在那里，而后歇斯底里地摇着她的肩膀，吼道，“为什么我们要到如此地步？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难道要把心掏出来给你才肯看一眼？”
“明白你，谁来明白我？别那么幼稚了，你心掏出来又不会死，那有什么特别的？我选择了惊鸿，就与你无关。”苏如意推开了几欲发狂的龙邪，强忍着心中的怯意，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分不出心给你，认清现实吧，我们之间最多仅剩交易。惊鸿快回来了，你该走了，龙帝陛下。”
龙邪眼里早已布满了血丝，可见苏如意一番话令他多么生气，本想好好教训她，可又怕吓到了对方，便强压下怒气，手指着对方的胸口道：“什么现实，我不信你不会变。”
苏如意淡淡道：“且不说我这性格，骨子里倔得像头驴，要变没那么容易，但你要清楚，即使我最后改变了，让我变的那人，也不会是你。”
脑子里满满是她最后一句话，龙邪受伤地看着苏如意，像一头困兽挣扎，除了神权地位之外，他真的在意她，该死的，万年之前就是个错误的开始，没人教他该怎么做，万年之后他怎么做都是错。
许久之后，他慢慢地放开苏如意，转身孑然走向玄关，背影说不出有多么寂寞萧索，形单影只。
刚走几步，背后传来苏如意的声音：“慢着，刚才你已经让我付出了代价，留下龙鳞吧，我要救及卿。”
龙邪脚步一停，背对着苏如意，脸上已出现震怒之色，只是不知为何，他渐渐地把怒色隐去，从手臂上抽取一片龙鳞，转身返回将龙鳞放在苏如意的掌心里，低笑道：“好，不要后悔，我给你。”
龙邪猛然她的手顺手将龙鳞从掌心处，打入她的身体里。
“你愿意为了他付出多少？”
低低的声音带着寒气，龙邪双眸里也尽是冷酷。
苏如意只觉掌心一痛，龙鳞如毛虫般从手臂钻入，直接到额头破出，不到半刻，青色龙鳞便在她额上浮现，彻底变成印记，任擦不去。苏如意一掌拍向龙邪，对方却安稳不动如山毫发未损，她自己倒先吐出一口血。
苏如意气急怒道：“你，做了什么？！”
“我倒要看看他还值不值得你付出。”龙邪此时没有半点怜惜之情，冷道，“你以为月流离是如何受我控制的？如今你身上有我龙鳞，看他惊鸿如何，敢不敢杀了你？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可我被你磨得没有耐性了！过来！我不说第二遍。”
龙邪刚说完，苏如意竟不受控制般朝他走过去，脸上是与肢体相反的拒绝神色，她声音微微变样：“我们已谈好条件，你也满足了，你想反悔？”
“一码归一码，那是救凤凰一次的礼物。”龙邪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脱掉。”
“脱什么？”苏如意诧异地看着他。
“衣裳，碍眼！”
“你！”苏如意闻言一怒，气得浑身发抖，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领口，解着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衣裳随之落地，见龙邪眼中精光越盛，苏如意深吸一口气，无言地闭上了双眸。
“睁开眼睛。”
冷冷的命令，苏如意最终睁开了双眼，龙邪眸子上映着一丝不挂的自己，胸前的血花艳丽得不像话。
“抱住我，用双手。”
苏如意屈辱地抱住了龙邪，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玄色华服下是龙邪脉动的肌肉以及体温，此刻竟然冰冷无比，这才是真正的龙族，水生之物，本就冷血，更别谈什么温度了。想起在帝宫时，龙邪的身体是温暖的，难道是他刻意制造的假象？
“害怕了？没碰过这般冰冷的身体？”龙邪故意把脑袋伏在她的耳边低沉道，“你一定不知道龙族是如何行鱼水之欢吧，没关系，我教你。”
“你……疯了！”苏如意咬牙开口，却突然感到身子悬空，而后重重地摔下水池里去，来不及呼气，人已经被碧水淹没，龙邪不知何时已化成龙，玄色龙鳞片片泛光，冰凉瞬间从肌肤侵袭而进，龙身紧紧围着她绕了好几圈。
苏如意呼吸不畅，心中气愤难以发泄，俪龙越缠越紧，难道今天真要和一条兽化俪龙发生关系？
苏如意拼命反抗，挣扎之中浮出水面，嘴里吐出一口水，长发已经打乱披在肩膀上，裸露的上半身都是流淌而下的水滴，她伸手抓住岸边的小栏，双腿早已被龙尾打开固定住，苏如意趴在岸边筋疲力尽，俪龙化成人形直逼她身后。
“只会恃强欺负，算什么龙尊，最多是个畜生。”鄙视、不屑的冷语自苏如意喉咙里发出。
龙邪冷冷一笑：“恃强便占了上风，我不在意，也不怕你看不起。”
说罢，伸手按住苏如意的下巴转过她的脸，不屈的眼神正射向他，龙邪莫名一笑，俯下头开始亲吻她的嘴唇，与她的舌头纠缠，一旦染上了情欲，不管是兽还是神，都会变得可怕。
苏如意第一次见这样的龙邪，连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她深知逃不过他的强制，唯有期望惊鸿快点返回惊鸿宫，制止这疯狂了的龙族。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从屋顶传来。
“住手！”

第二十章 再起波澜
苏如意看向屋顶，只见屋顶上一团紫气环绕，正是多日不见的紫影。这时紫影从屋顶上瞬移至两人身前，一掌狠狠从龙邪后背拍去，龙邪急忙放开苏如意躲避攻击，身手敏捷闪躲间不忘将衣袍盖在她身上。
苏如意揪住衣裳，掩盖一身尴尬，不忘喝止：“龙邪，不要伤了他。”
龙邪落地站定，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忍不住现身了？”
紫影再次攻击龙邪，对方顿时幻化分身无数，瞬移至各个角落，紫影多次袭击不过，数次下来，倒被分散了精力，加上紫影先前受伤未好，此时有些力不从心。
无数个龙邪竟同时开口，数个男音叠合在一起，意外地威严震慑：“在梁上看那么久不下手，现在却要杀我，就这点耐性怎配为魔？”
紫影听罢竟一愣，片刻迟疑，这一迟疑，便让龙邪看出了破绽。
“方才这出戏精彩吗？”龙邪哈哈大笑，肆无忌惮道，“即便成魔，也还是你，你不想杀我，因为杀我没用，你要杀的是……”停顿片刻，正要继续说出名字，紫影眉头一皱再次攻击，龙邪不躲不闪，仍凭魔气穿身而过，直至化作虚无。
龙邪安然无恙，嘴角微扬，笑得越发恶意。
“敢做不敢说？纸始终包不住火，你动了手，有脸再面对她？”
紫影周围紫色气焰变弱，似乎受到龙邪言语的影响，不觉间气氛冰冷，弥漫着消沉的矛盾之息。仿佛洗仙台上一幕重演，龙邪平静地和温及卿说了几句，却激得他跟着洗仙重生，变成没有五官、连喘气都是毒的魔族。
龙邪恶意笑道：“我忘记了，你现在也没脸，所以做一些事也顺手了！”
苏如意听着这番气人的话，顷刻间红了眼，有种同龙邪同归于尽的念头。
苏如意对着紫影急道：“不要听他胡说！”说罢，又对龙邪怒道，“闭上你的嘴。”
苏如意从水里爬起来，背对着一件一件地穿戴好衣服后，道：“龙邪，少在那里激人，快把我身体里的龙鳞取出来，否则我宁愿咬碎舌头，也不受你控制，你不是想我现在就死吧？”
一字一句皆是威胁，龙邪慢慢地扬起嘴角微笑说了个好字，顿时无数身影来到苏如意跟前，化作一个俊彦无双的龙帝，他伸手覆盖住苏如意的额前，瞬间便取出了龙鳞，将它放在苏如意的掌心里，慢慢地说着：“方才是我失态了，话也过分了点，你多日没见紫影，不过是逼他出来一见，你不要恼。”
苏如意低眉垂眼不看龙邪，他的喜怒无常，她算是见识过了。
“你恼也正常，我确实做得不对，龙鳞你留着，交易不会作废，一旦你决定了，燃一支你最爱的烟花便可。”
龙邪看了一眼紫影，顿时消失在空气中，对于苏如意的一切，他已了然在胸。
苏如意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紫影，紫影意识到苏如意的意图，便退了一步，苏如意继续走近低声求道：“我知道伏苏曾用龙鳞救了季无双，现在它能治你之伤，你不要躲我了，要躲也先把伤治好，及卿，好吗？”
“你认错了，我不是他。”
紫影似乎望着苏如意许久，压低了嗓子，沉沉道：“你不该和他交易，龙族向来索求比付出多，越往后越麻烦，即便是温及卿也不值得你如此。”
苏如意坚定道：“他值得，你为何不敢认我？”
紫影叹了口气：“他若杀了你重视的人，还会这么想吗？”
苏如意愣住，一时答不上来。
“那时，你便会恨他。”紫影说罢，化作一团紫气离去。
苏如意跌坐在地，她不明白紫影在说什么，杀了她重视的人，她身边还有什么人？
如果他要杀的是惊鸿，她会阻止，全力阻止紫影送死，决不允许失而复得，得后再失，那种刀割般，刻入骨髓的疼痛，她不想再尝一次。
惊鸿确实带了凤凰回来，苏如意手指着惊鸿怒道：“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你答应过我……”话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凤凰从玄关外跑进来抱住自己，一下子把她带跌在椅子上。
苏如意后面的话没说上来，只被堵在喉咙里，凤凰看着她胸前的娇艳桃花，少年脸上的表情竟是崩坏的悲绝：“就知道会这样！竟然傻傻地相信你会回来！你瞒着我洗了仙！该死的，是不是惊鸿逼你？”
苏如意干瞪着眼，安抚着凤凰：“哭丧啊你，我这不好好的？”
凤凰几乎哭出来：“好个屁！！洗仙我知道，凤父凰母最后就是死在洗仙台上，他们洗仙才生了我，当时我还在凤凰蛋里，但一样感受到凌迟痛楚，我忘不了，你肯定也忘不了！”
苏如意尴尬地笑了：“我真的好好的，乖，别这么失态。”
凤凰不满地在她身上蹭着，苏如意手抚着他的发丝，头发纠结在一起，仔细一看，少年脸上满是风尘仆仆，身上也是狼狈至极，数日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是默默憔悴如斯。苏如意胸中酸涩，质问的眼神看向惊鸿。
惊鸿走过来按住凤凰的脑袋，把他的脑袋偏向一边，一道狰狞的伤疤跃然出现在他的脖子上，苏如意一惊：“小砚，受伤了？”
惊鸿淡然说道：“有人要杀凤凰九焰，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便是惊鸿宫了。”
苏如意满脸不解：“谁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
凤凰抓着苏如意的手放到他的脖子上，慢慢说道：“那天，我在屋子里等你和及卿回来，却被偷袭了，若不是龙帝及时赶到，我就见不到你了。”
“你没看清？”
凤凰摇摇头：“大半夜的看不清，龙邪到时，他们便在空中打了起来，只听打斗声音和龙啸。”
苏如意愣道：“没想到龙邪是真心救你。”心下了然，龙邪怎敢有恃无恐来找她，原来是笃定救了凤凰九焰一次，并认定今后还会有求于他。
凤凰抬头不满道：“他要真心，怎么不带我上天来找你？”
苏如意笑了：“你别得便宜又卖乖了。”
凤凰哼了一声，紧紧抱住苏如意：“我开玩笑的，谁对我好我都记着，现在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会对你好！”
苏如意笑意越发明显，最后变成了苦涩：“恐怕已经走不了了。”再看向惊鸿，此时无害温良的男子竟回她一笑，似乎在告诉她：是的，来了就别想走！
苏如意心中一惊，面上赔笑，而后低头看着玩着她的发丝的凤凰，心中盘算着一个计划：不行，凤凰还是得走！越远越好……
当晚，苏如意带着凤凰回到神器库，凤凰趴在她的身上，手指点着她胸前的桃花，苏如意皱眉，一手打掉他的手，凤凰立即坐起来担忧问道：“轻轻的碰了一下，还会痛？”
苏如意白了凤凰一眼：“快睡！哪家小孩像你这么烦的，我脑门被夹了，为什么要照顾你！”
凤凰无辜地看着她，而后趴在苏如意身上：“肯定是你喜欢我。”
苏如意顿时傻眼，而后咬牙道：“是，我喜欢你，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喜欢你！怎样，满意了吗？满意就给我闭上眼睛，睡觉！”
凤凰点点头，故意扭了一下脑袋，苏如意作势要打他，实际到最后，更像是轻轻地抚在他的脑门上，最能让她心软的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小恶魔。凤凰也正是知道了这点，长久以来的肆无忌惮不是没有底气的。
正如此时，凤凰竟然顺势往上蹭着，把脑袋搁在苏如意的脖子上，鼻尖慢慢地嗅着她的气息，而后竟然张开嘴一口咬下。
苏如意脖子吃痛，僵硬道：“你做什么？”
“你身上好香，从未有过的香气，让我咬一口，我快饿死了。”
凤凰伸出舌头满意地舔着，苏如意当即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开一点距离，入眼便是小恶魔闪过异芒的双眼，而后逐渐变得空洞，苏如意略微震惊，莫非这水神之气也是火族的食源？
“小砚，住口，不说第二次。”苏如意发出了警告。
凤凰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似乎摆在他眼前的是一道美味，再往前一口咬下，忽而后脑勺吃痛更甚，顿时惊醒过来：“你流血了，我咬了你？身体里好像要蹦出什么，控制不住，我到底怎么了，如意？”
苏如意以为是水神之气在作祟，伸手擦掉他嘴角的一点血迹，而后拍了下凤凰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
凤凰却面露苦色，他知道一切都不对劲了，手指沾了些苏如意脖子上的一点血迹，凝视透着鲜红的指尖若有所思。
“别琢磨了，伤神。”苏如意正要帮他弄干净血迹，却见对方将手指伸向嘴里，甘之如饴地舔着指尖，惊得她猛然按住凤凰的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凤凰又恍然清醒：“啊？”清醒过后立即皱着一张脸，“我可能病了。”
苏如意看着凤凰许久，利索地擦拭他指尖上的血迹，直到半点红色都没有，她才下了决心般，一字一句道：“是我的错，小砚，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凤凰彻彻底底愣在那里。
“也许以后我没机会了，现在我还能做些选择，我会保护你，小砚，伏苏那样珍惜你，我也是。”
仿佛清风吹过，微妙却如雷霆般惊醒了少年，苏如意的誓言，少年不是没想过，而是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凤凰被欣喜冲昏了头，竟若狂般抓住苏如意的手腕颤抖道：“你是说真的！不许反悔！不准反悔！”
苏如意眉头一皱：“快放开我的手，抓疼了。”
凤凰瞬间放开苏如意的手，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结巴巴道：“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苏如意微微一笑道：“别挠了，信不信随你。”
凤凰立即回道：“我信。”
苏如意伸手摸摸凤凰的脑袋，暗想：“还是这么好骗。”想起凤凰以往，少年一言一行，任性冲动，单纯得只有一根筋似的，若是知道苏如意的打算，又不知要生气多久。
“快睡吧，明天做炮仗给你玩，你肯定没见过我亲手做的，手艺一流！”
凤凰趴在苏如意身上缓缓睡去，苏如意却瞪着眼睛失眠了一夜。
隔天，苏如意果然一大早就唤醒了石无双、珍珠等仙家，与她一起捣弄烟花炮仗，不知天庭里绽放着人间烟花会是怎样的美景，苏如意凭借记忆，一样一样重温了曾经在人间时的乐趣，不觉间忘了一些忧愁。
凤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忙得不亦乐乎的苏如意道：“原来你真会做这个。”
苏如意头也不抬：“早八百年不玩的了，你今儿是三生有幸。”
凤凰嗯了一声，蹲下看着苏如意，一脸好奇。苏如意递给他一个竹筒：“你玩不玩？”
凤凰摇摇头：“等你亲手做好送我。”
苏如意哼了一声，继续捣弄火引去了。这时惊鸿从神器库外走近，看见院落物件摆放得乱七八糟，珍珠石无双声音嘈杂，顿时皱了眉毛。苏如意蹲在地上抬头看向惊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竹筒：“仙君，你玩不玩？你肯定没玩过。”
惊鸿神情凝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欲言又止，而后甩袖离去。
苏如意的微笑顿时变成苦笑，继续做着手头的事，却没有之前那样快乐了。
凤凰不屑道：“你真是蠢，又干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苏如意直接回瞪他：“我就随便问问，哪里蠢了？”
凤凰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手上未见动作脸上却是片刻动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感受到凤凰热辣的视线，苏如意哧的一声猛然站起，将手上的竹筒一股脑塞进他手里，恼道：“真那么蠢？”
凝视着凤凰，从他眼里看出一点恶作剧，苏如意双眼顿时瞪得老大，似乎想把凤凰捏碎吃了。
她突来的强势，让凤凰略微迟疑，叹气道：“你就不能好好给我做吗？”
苏如意再次哼了一声，态度却是柔和下来，从凤凰手中抽走一个竹筒，默默地蹲下捣弄着，再次错过了背后探究的目光。
注视着蹲在地上的娇小身躯，看她一下一下地配着药的成分，微小的动作令她此刻看起来像只小兔子，无害而纯洁可爱，少年心中百转千回，苏如意是怎样一个存在，怎么那么吸引他，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莫名地蛊惑着他，引诱他去靠近，汲取这股令人冲动的香气。
凤凰痛苦地呢喃：“又是那种香气，好想靠近……”
理智不觉间被冲走了，他受蛊惑般靠近苏如意，脖子上淡淡的牙印却昭告着昨夜他有多么失态，顷刻间，凤凰惊醒过来，罪恶地望着那一截纤白如玉的脖子，手上的炮仗尽数滚落，他摇了摇头猛然站起跑了，不敢再流连在她身侧，生怕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苏如意回过神来，凤凰已跑远，她边捡边喊：“怎么突然跑了？扔了一地都是。”
又到了晚上，苏如意捧着几个炮仗来到凤凰房间，凤凰正站在窗前看风景，红白相间的长发随风飘扬，夜色中飘忽不定，如在梦里，却给人惊艳震撼。
“小砚。”
苏如意喊了一声，跨过门槛走向凤凰，凤凰转过身来，她手上的炮仗滚落了一个，正弯身要捡，手上竹筒炮仗却像约好般一起滚落在地，来不及接住，她便顺势跪在地上，弯着身一个一个捡着。
一双红色秀金丝靴子映入眼帘，抬头一看，凤凰正幽幽地望着她，这种姿势更像虔诚的献祭，跪在巍然的身躯前奉献自己。
凤凰被地上的苏如意吸引了，粉眸含水，一头乌丝披散在身侧，胸前桃花散发诱人香气，一举手一投足竟有着从未有过的风情万种，好似这才是真正的苏如意，才是凤凰更熟悉更想要的人。
苏如意被盯得有些不舒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砚……”随手拿一个炮仗要给他，“拿着，送你的。”
凤凰看着抬高的手臂，注意力却集中在她的手腕上，如雪的肌肤上隐约透着青色血管，她的手是这般纤细，这般白净诱人。凤凰猛然握住苏如意的手腕，强势把她拉起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把她压制在墙壁上。
“做什么？”
来不及诧异，顷刻之间，她手上的炮仗全部重新掉落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凤凰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那朵桃花，苏如意痛呼一声张开了嘴，凤凰趁势俯下头吻住她，舌头趁隙蛮横地钻了进去。
苏如意挣扎，凤凰握住桃花的手一紧，她顿时失去了力气，任凭凤凰的口舌胡作非为。刚有力气反抗，凤凰似乎摸着了门路，吻她时总会紧紧握着桃花，握一下她便痛哼一声，嘴巴自然张开，舌头便能蛮横地钻进去，几次反复下来，她被弄得连声音都没了，只得求救地看着凤凰。
“素素。”
凤凰一声不同于往日的呼唤，嘶哑低沉得令人心神俱惊，她没听错的话，那绝不是她的名字，又为什么，凤凰会变成这样。
苏如意诧异道：“你说什么？”
凤凰低喃重复了一遍名字，苏如意凑耳过去想听清，却听得他低沉一笑，顷刻间她被悬空，再落定时已然在窗沿坐着。凤凰俯下头咬住那朵桃花，水神之灵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身体，恍然间一声惬意的叹息，像是享受了上等美味般餍足。
苏如意浑身冰凉，想要制止他，却怎么也拉不开他的脑袋，最后只能沙哑道：“小砚，够了。”
凤凰不管不顾，连头也没抬，只贪婪地吸食着。苏如意的眼前逐渐黑了下来，竟趴在凤凰身上差点昏过去，全部重量都压在凤凰身上，这时吸饱了，凤凰才恢复了些许清明，抬起头抓住苏如意的肩膀看了一会儿，而后才彻底清醒过来。
与其说是清醒，更不如说是惊醒，苏如意被他弄得虚弱不堪，凤凰万分后悔，在这一刻恨不得杀了自己：“我还是伤了你。”
苏如意虚弱地看着凤凰，凤凰立即抱她到床上，苏如意拉拉他的衣角，眼神示意他不要自责，凤凰在床边跪了下来，一副痛苦模样：“我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好像还住着别人，看到你就想靠近，半点自制力都没有了，我怎么变成这样。”
苏如意这才指着胸前的桃花道：“不是你的错，是这惹的祸。”
凤凰咽着口水看着她的手指抚过桃花，喉头干涩，双眼几乎失去清明，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被蛊惑。苏如意拉过薄被盖在胸前，凤凰有些失望，随即露出自责神情，他站起来指着自己：“不是，我的错，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凤凰说罢，放开她转身跑了出去。
“小砚！”
苏如意想要追出去，却是跌落在地，等她再看向门口时，凤凰已经跑远了。等她恢复过来时，已到了隔天早晨，她找遍了整个神器库，也不见凤凰身影，石无双告诉她，凤凰化作金蛋不肯出来，好言劝尽也不顶用。
捧着蔓延着凤凰纹路的金蛋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知道他心中有愧，不愿意见到她。
苏如意不安地等到了晚上，准备再次点燃炮仗，和龙邪交易了，便是以后的纠缠不清，可事到如今，也只有他了，虽说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但其实对龙邪并不公平，说白了，还是她自恃在他心中有一点分量。
苏如意手指描着凤凰纹路，默默地说着：“小砚，龙族能助你涅槃，你涅槃后心境也会有一番变化，也许不会再记得我，但没关系，我记住你就可以了。”她拿出烟花炮仗摆好，从袖摆里掏出火折子正要点燃，突然一阵妖风刮过，瞬间灭了火星。
苏如意戒备地护住凤凰蛋，紫影从夜色中走来，靠近她。
苏如意不明白地看着他：“及卿，你来了。”
紫影没有回答，而后蹲下来与她对望，趁她疑惑之际，接过她手里的凤凰蛋，将一道毒气直接打入蛋里，瞬间凤凰蛋发生巨变，壳上纹路逐渐发紫，显然被毒气所侵。
苏如意大惊失色，正要去抢凤凰蛋，一阵烟雾闪过，却见凤凰蛋已化身凤凰，跌在一边咯血，失措问道：“为何杀我？”
紫影立即又攻上去，凤凰少年立即展翅破天而去，紫影化作一道紫气穷追不舍，苍穹中凤凰之吟未止，夹着痛苦嘶叫，看情况已处下风。
地上的苏如意早已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甚至来不及深究答案，心道不妙，便朝着两人扭打的方向追去。惊鸿宫上方打斗激烈，等战声稍微平息时，她也追到了惊鸿殿外，凤凰紫影两人正在三千台阶下站立对峙，剑拔弩张，谁也不让着谁。
凤凰嘴角溢血，显然受不住魔族之气，而紫影被一团气抱住，只有衣袂翻飞，看不见表情，更看不到他是否受伤。
紫影邪惑的声音流淌而出：“你根本不是凤凰九焰，你是神王逍遥。”
凤凰愣住，而后怒道：“你胡说什么？”
紫影冷笑：“从水后心血萌芽开始，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凤凰九焰会做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惊鸿为何带你回来？我又为何要杀你？你是唤醒水后的关键。”
凤凰失声道：“上次袭击我的也是你？”
紫影答了声是，便要出手再打，凤凰一声遏止：“我并没忘记过往，我的记忆难道都是假的？为何你认定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又会对她做出什么事？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为何要封印自己，你要杀我，是不是因为私心？”
紫影沉默许久，而后答道：“为了大局，私心也有。”
这次轮到凤凰冷笑：“我不怕你，来啊杀我。”
苏如意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她才下了一半台阶，便看见方才恢复冷静的两个人瞬间又打得不可开交，周围已经弥漫着一股魔族毒气，再这样下去，怕凤凰要没了。
顾不得许多，苏如意在台阶上坐下来，眼睛一闭牙一咬，放任自己从台阶滚下，一阶一阶皆是石头做的，磕磕碰碰终于到了地面，等停下来时，睁眼便看见凤凰已经接住了她，背后硬生生地接了紫影一掌。
凤凰一口血往前喷，溅落地面，些许沾在了苏如意脸颊上。她摸了脸上的黏腻，一时愣住，继而吃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重伤趴在她身上的凤凰，再一眼，便是带着愤怒和痛苦看向站在凤凰背后的紫影。
“为什么，连你也要伤小砚？”
一句质疑，更多的是不解和失望。
（第二卷&#183;完）
第三卷 凤凰于飞

第二十一章 万年守护
紫影望着跌坐在地的两人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只能伫立原地不语，他要杀凤凰摆在面前，就算有苦衷也不值得原谅，走上今天这一步，紫影本就不奢求原谅，有些事，没人会做，他便会去做，哪怕万劫不复。
苏如意擦掉凤凰嘴边的血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凤凰虚弱地看了她一眼，眼前一黑，瞬间昏了过去。
紫影这时走近一步，冷冷道：“你让开，不能留着他。”说罢，运气正要掌击下去，却见苏如意伸手接住他的手掌，怒道：“你疯了？他是小砚，伏苏珍惜的小砚，也是我珍惜的小砚，你敢杀了他？”
紫影手上一顿，略微迟疑后下定决心，甩开她的手，一掌继续下去。苏如意知道阻止不了他，便整个人趴在凤凰身上护住他，紫影大惊，来不及收掌，逆行运气减掉七分功力，却还是三分余劲打在她背上。
噼啪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苏如意重重地吐出一口血，回头失望又绝望地看着紫影，虚弱地道：“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紫影显然被她的惨状吓到，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倾身上前欲抱起她，弯到一半又停住，想到了什么，紫影挺直了身影，一句话也没留下，转身慢慢地离开了，留下一地萧索。纷乱堆积的木楹花瓣顷刻随风飘起，瞬间湮灭了一个魔族本就无法表露的东西。
“及卿，为什么？”
苏如意视线紧跟着紫影，最后的质问已有些疯狂，只是人已离开，再也听不到答案。
苏如意背着昏迷的凤凰，一步一步爬上台阶，推开了惊鸿殿门，水惊鸿正站在画轴前若有所思，转头看见跌倒在门槛边的两人，负手凝视许久，才瞬移到殿门处，执起苏如意的手，从她手腕处灌入些许灵气。
苏如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便拉住惊鸿的袖子，求道：“救他，救他。”
惊鸿道：“莫急。”他伸手按在凤凰脑门上，要为他驱除妖毒。
苏如意焦急地看着凤凰，替他擦了擦额头直冒的冷汗，失声问道：“为什么不行？妖毒无解？”
惊鸿收回掌，无奈道：“我并非无所不能，这魔族之毒，四界里只有俪龙逆鳞可解，找龙邪要龙鳞怕是要费些时日，凤凰撑不住了。”
苏如意闻言心惊，情绪几乎失控，望着凤凰发青的嘴唇，慌乱间忽然想起那日龙邪曾留下龙鳞一枚，本是想治愈紫影身上之伤，如今，她管不了了，救凤凰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她颤抖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泛着青光的龙鳞，小心递给惊鸿，问道：“这个可以吗？”
惊鸿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龙鳞：“他把龙鳞给你，可是了然今日局面？”
苏如意摇摇头，急道：“我不知道，你快救他。”
“你该明白，俪龙，即便是一点血液都不简单，你不要后悔。”说罢，惊鸿手指一动将龙鳞捏碎成粉末，掰开凤凰的嘴，青色粉末钻入凤凰嘴里，从食道开始，吸收着魔族之毒，不消片刻，凤凰一声咳嗽，整个人坐起来朝地上猛地吐了一口紫血。
苏如意急忙扶住他：“小砚。”
惊鸿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休息几日便好。”
苏如意一心一意只在昏迷的凤凰身上，没有留意到难得好说话又柔情的惊鸿，更没有细究惊鸿接过龙鳞时的表情，以及所说的话。
安置好凤凰之后，从床沿站起来时已经浑身发虚，她没走几步便要歇息喘气，背上的伤火辣痛楚，虽然不及凤凰伤重，却也实在被紫影魔气所侵，恐怕已是中毒了。但她那时不能让惊鸿知道，龙鳞只有一片，救得了她，便救不了凤凰。
想来她中毒不深，否则怎能如此清醒，就是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次日，惊鸿破天荒地没在她身上取血，而是带着她来到了惊鸿宫最为幽禁的地方，惊鸿闭关的宫殿，打开殿门散出一股发霉味道。刚跨过门槛苏如意便知道此处不只是闭关地方那么简单，从四周沁透出来的冷气更像是被锁在困牢里的神祇发出的叹息。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错，这里确实是神之牢笼，封印的是上古之神的魂魄神识。自上古四族诞生以来，由四族王尊联手，先后设立了封神台、锁仙池、洗仙台、葬神窟等神之禁地，犯了禁忌的神祇通常会将神识和神体分别锁在锁仙池和封神台，而洗仙台则是真正的神之刑场，犯了大错的神族，通常会被推入洗仙台，自古以来，被推入洗仙台而重生的神族少之又少。
苏如意和温及卿便是其中两个，而更早前，从洗仙台里出来的，仅有水后玄素一人，至于后来发生的变故，却又跟洗仙无关了。
惊鸿慢慢指着前面的封神台，道：“凤凰为何被追杀，秘密就在这里，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方向，苏如意看到一名身穿凤凰羽袍的青年坐在那里，她差点失声喊出凤凰的名字，那青年和凤凰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更像涅槃后的凤凰，黑色嚣张的长发，如刀削般的俊脸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造访的两人，一双紫眸最后定在苏如意身上。
苏如意正在诧异时，酷似凤凰九焰的青年，眼带几分邪气沉声道：“素素的心血，我能闻到那味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一出声便能区分和凤凰的不同，她不会认错，苏如意诧异道：“他是谁？”
惊鸿叹了口气，道：“他是火族前王的魂魄神识，凤凰九焰的王叔，也是神王凤逍遥。”
苏如意更加震惊：“神王逍遥不是水族？”
惊鸿摇头道：“水后统御水族，在层层压力下，和火族前王凤逍遥在一起，万年前是一段佳话亦是一段孽缘，水火本不能共存，但她不信，挑起了神族之战，最终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苏如意不可置信：“若挫骨扬灰，他又是谁？我又是谁？”
惊鸿一愣，随即笑道：“水族死前可以将魂魄神识和力量分开存放，等时机一到，便能复活了，复活的关键是，心血，神识，身体，而火族不同，火族死时必须身体寄在其他同族里，等身体长成，便能再次慢慢凝聚魂魄，借此重生了。”
“凤逍遥被封印的地方不是七星盘，而是天庭封神台，但终究算漏了一点，神王之体本该困在锁仙池，却被水后劫走，最后在洗仙台与凤王凰后一战，水后受伤逃走，神王自然落入洗仙台了。”
苏如意不解道：“那为何长得这么像小砚？难道是遗传？”
惊鸿笑了笑，道：“你太天真，那时的凤王凰后已经快死了，凰后受洗仙台水影响提前诞下金蛋，神王阴错阳差寄居蛋内，同凤凰九焰同体而生，某种程度上来说，凤凰九焰便是凤逍遥，但又不是，凤凰本是双生子，最终只活一个，该是凤凰九焰的死了，你现在所见，是神王原本样貌。”
苏如意不敢相信，若那人不是凤凰九焰，人间画壁前那一幕伏苏和凤凰的相处又算什么？这么多年来，一次一次地任性妄为，偶尔又态度软软地认错，委屈地喊着她名字的少年又是谁？
苏如意不信，真的不信，那种感觉，绝不是假的。她后退了一步，手指着惊鸿：“我不信，不信。”
“今时今日，何须骗你。”惊鸿也不上前，只是慢慢地说着，“凤逍遥被封印后，水后绝望，在凤凰蛋上加了一道水神禁咒，除非她的心血醒来，否则凤逍遥不会醒来，你该明白了，你洗仙之后凤凰九焰的不同，那已经不是他了。”
“什……什么。”
“凤凰只要碰到水神心血之灵，神王逍遥便会自他体内苏醒，而这里的封神台，再也困不住神王，神王灵识会一点一点慢慢占领凤凰身体。紫影追杀凤凰，是为了杀神王。”
惊鸿话罢，坐在封神台上的凤逍遥附和道：“他说得没错，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万年，倦了，我要去找素儿，只要我一出现在素儿面前，她一定会睁眼看我。还有那紫影是谁，我跟他有仇？”
苏如意平静地看着两人，问凤逍遥：“你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凤逍遥邪魅一笑：“和素儿一起，找回万年前失去的，本王和素儿被遗忘了万年，委实不甘。”
苏如意大惊：“失去的，你指什么？”
凤逍遥哈哈大笑：“还能是什么？四神之主，四界天下。”
原来是想和万年前一样坐掌天下，立指江山，统御四神四界。苏如意脸色变了变，猛然站起来，手指凤逍遥道：“你休想！现在心血在我这儿，我做主！”她转头瞪了惊鸿一眼，讽刺道，“我以为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水后，原来不是，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凤逍遥微眯起了双眼，视线狠戾，道：“你做什么主，等我出去了，做主的是本王！”
苏如意厉声打断凤逍遥道：“你住嘴！只会坐享其成的混账！”
“你，野丫头！”
凤逍遥气得发抖，脸色铁青，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野丫头，他心里恨恨地想，等出去了真的要好好教训她，哪怕她是水玄素复活的功臣。
惊鸿面色一沉，幽幽地望着她，道：“我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却见苏如意苦笑道：“好好好，我也管不了你，刚刚我还想，也许你有苦衷，我真高估了自己，为了你，付出一切我认了，但为了他，想都别想！”
苏如意气急败坏又痛苦万分地从这个地方逃离，直到她消失在殿内两人的视野内，凤逍遥发出一声邪魅冷笑：“性子真烈，万年了也没磨平，哪里像我的素儿了？我的素儿最温柔了，怎么，你心痛？你也会心痛？”
神王面露不屑和鄙夷，惊鸿不以为然，反问道：“没有心，何来痛？”
凤逍遥了然一笑，附和点头：“也是，你的心早没了，素儿厉害，怎么就创造了你，太好玩了，实在太好玩了，我迫不及待要出去了，你会安排的对吧？不会让素儿失望的对不对？”
惊鸿冷笑，不屑道：“你之如何，与我何干？”
凤逍遥嗤之以鼻，口气更呛：“如果不想要回曾经封印的记忆，你就试试怠慢本王？”
“你以为，我在乎？”
一句淡淡的回答，惊鸿不再理会凤逍遥，只是负手转身离开。走至殿外时，平淡的脸上忽而眉头一皱，像是极力地隐忍压抑，眼中闪过些许痛楚，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片段闪过，不知道尘封多久的年代重现，桃花树下，一白衣男子手上捧着写给别人的竹简，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可他还没等到，就被一道水光击过心脏，瞬间轰然倒地。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忘记最初的目的，只是茫茫然地往回走，连那奉若珍宝的竹卷也被丢弃一旁，像垃圾一样被他抛弃了。之后的事情，他更是没有印象，只觉得慢慢地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于他而言，那真的是一个没有开始没有结局的欢迎，甚至连路人甲乙都没有，从头到尾，只有茕茕孑立的白衣，他水惊鸿，又为何要为这陌生的片段迟疑，如果真有人牵挂着他，他等了这么多年，那人又为何迟迟不现。
他，已经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了。
所以，他不在乎。
苏如意一路小跑出惊鸿宫，望着神器库的方向，脸露不甘神色：“凤逍遥算哪根葱！休想我为一个火族前神王，再赔两个进去，那是我珍惜的人，凭什么？”
这两个人不用说，自然是凤凰和及卿。走到这一步，苏如意知道自己走错了，当初惊鸿所迫，虽不得已，但她没有誓死反抗，甚至没周全考虑，及卿凤凰之后会如何，如今报应在身，还是因为自己，让他们一个两个都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万年前神族之战的水太深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打定主意后，苏如意放慢了脚步，向神器库前行，站在神器库前，心境和以往已大不一样，物是人非，凤凰和及卿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一个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欢迎她，一个则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她。
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再看一眼神器库，便跨过门槛，打了盆水，往凤凰的屋子走去。
苏如意坐在凤凰的身边，将毛巾打湿拧干，轻轻地在他额上擦着，一下一下无比轻柔。他极为不舒服地嗯哼一声，干涩的嘴唇已经开裂，脸色惨白却似被梦魇抓住，无法从梦里脱身。
他越来越痛苦，眉头皱紧，连身体也不住颤抖。苏如意扔下毛巾，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唤着他：“醒醒，快醒醒，你是火王，为何害怕？”
兴许是她的话奏效了，凤凰竟不再颤抖，而是渐渐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她一脸焦急的神色，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她，失声抖道：“如意。”
苏如意手顺着他的背，安抚道：“我在。”
凤凰更加痛苦道：“你告诉我，火王为何就不会害怕？每个会呼吸的生灵，不管是神还是人，都会害怕的，我只是凤凰，你宠着的小砚，你知道不知道，我伤了你，在那个摆脱不了的梦里，我很怕真的伤了你。”
苏如意一时无言，却知他说的是真，否则也不会深陷梦魇，痛苦得如此惨烈。
她轻轻捧着凤凰的脸，对上他的双眼，脉脉地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也许离了这鬼地方就会好，如今，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凤凰看了她一会儿，眼中闪过矛盾、痛苦，最后变成一抹难以消除的决绝和清明，决然道：“在这之前，我会说我愿意，但经历了紫影那件事，有些东西我明白了，我不能走，不能和你一起走。”
苏如意愣了愣，哑然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砚？”
凤凰闭上双眼不再看她，眉头微微皱起，隐忍几分痛苦，道：“我没有糊涂，我很清醒，在你身边，我怕噩梦成真。”
苏如意顿时气道：“你是凤凰九焰，火族之王，一个梦也怕？”
“如在以前，山崩地裂我也不管，但现在，我很危险。”凤凰神情已有几分难以解脱的痛苦。
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凤凰，苏如意又惊心又担心，欲言又止，话到喉咙吞了下去，她巴巴地看着他，看他慢慢地扭过身子背对自己，不由得喉头一酸，颤抖道：“你这么迷信！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你再不转过身来，我不管你了！”
苏如意说完，等着凤凰转身，像以往闹别扭那样，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只是，这次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慢慢地说了声：“你很烦。”
苏如意脸色一变，果真站起来，端了水气急败坏地离开屋子。
凤凰面露隐忍神色，最终偷偷转了头，看着她消失在视线现里，苍白的脸上只剩苦笑，这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又折身返回，软软地讨好喊他的小名，原来，她也有忘了不再做一些事的时候，幸好，她没有回头，否则便会发现少年伪装的坚强，早已崩溃得不像样子。
次日，凤凰瞪着血红的双眼，刚要入睡，听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身影透着光线靠近，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凤凰皱着眉看着苏如意端了盆水走到他跟前，一脸讨好地对他道：“昨天我语气冲了些，我想开了，我就算走了惊鸿又能拿我怎么样，我是毁不了这颗心脏，但逼急了我掏出来还他，看他还嚣张？所以，那些有的没的你不要想了，我们一起走吧。”
凤凰拉过锦被蒙住脸，只露出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口中吐出一句老成的话：“幼稚。”
苏如意放下玉盆，继续眉开眼笑：“是是是，幼稚了，那你想不想去玩？”
凤凰冷冷拒绝：“不想。”
苏如意被噎得无语，干瞪着他，以往这小子总是两句话被她说服，怎么突然这般强势，令她没有半点办法，再看他一脸软硬不吃的模样，铁了心要和她唱反调，心中一阵惆怅，该如何让他服个软。
凤凰看她眼珠骨碌碌转着，知她又在想着说什么话哄她，便又说道：“你别费心了，我说不走就不走。”
“好吧，不走也行。”苏如意低眉抬眼，笑道，“你看你眼睛都红了，定是一晚没睡，你先睡会儿，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不怕那怪梦，那等你伤好后，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好不好？”见凤凰脸上有所松懈，便顿了顿，低声下气道，“好不好，小砚？”
凤凰半天无语，差些点头，惶然醒悟般推开她，探究地在她脸上看了几眼，在她双眸里满满的是动容暖意，他张了张口，最后目光定在她的袖口，从她袖子里面掏出一个炮仗，看了又看，眼眶红了起来，他沙哑地道：“这个就送我了，你再回去拿几个过来，入夜了，我们一起放。”
凤凰九焰一句服软，一个暖暖的眼神，苏如意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喉头，不由自主地笑了，她点了点头，道：“好，送你，这里面有我的保证信，若我负了你，你就用这封信好好谴责我，让全四界都来骂我。小砚，我很高兴。”
她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凤凰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催她快走，她才站起来道：“我这就去拿，你等我，等我啊。”
苏如意转身跑出了屋子，其间还听到撞到案几的声音，却是无暇顾及，挡不住她的欣喜和去意，直到她从视野中离开，凤凰才慢慢地叹了口气，指节抚过炮仗，视若珍宝地把玩，而后将炮仗放进胸口用衣裳藏住，撕下一段袖口，他咬破手指，迟疑片刻，忽而一点锐光凝聚双目之内，手指在锦缎上流畅优雅地写着。
书写完毕，将锦缎轻轻放在一旁抚平，凤凰从床上跳下，直直地站着，自说道：“别躲了，我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魔族紫影凭空而现，他来到凤凰跟前，略微迟疑，道：“你如何得知？”
“闯进惊鸿宫抢走琥珀时，看到了封神台的逍遥王叔，我这样子，完全照他的样子来长，哪是九焰本人？”凤凰走至座椅旁，手扶着椅把，手指深深掐入木头里，越是用力，越是绝望。
最终，他放开了手指，方才咬破的手指再次淌出血来，莞尔道：“可我不甘心，挣扎过，仍想涅槃做我自己，可是，我控制不住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再次回到天界时，哪怕伤了她，还是心存侥幸，可以的，可以只做小砚，但直到你出现。”他手慢慢指着紫影，更为痛苦，道，“连温润如你，天下无双的妖玉及卿，都要拔刀相向，我大概没救了。”
紫影身形微晃，似为凤凰所动，他手抓过自己红白相间的头发：“哪怕曾经一夜白了半头，费尽心机变强，也于事无补了。”
曾经闯入人间的时候，少年脑里满满是涅槃，便真的引了场雷火烧身，可惜不是凤凰族地特有之火，凤凰站在火中无法浴火重生，冷汗不及流出便被烘干，他被混乱的心情反噬，突然想起他要死了她怎么办，还欠她一个解释，害怕她因此受惊鸿惩罚，少年眼眶一红，一口血喷得老远，大火被凤凰血熄灭，他已经奄奄一息躺在焦地里，醒来时已是隔日。人是恢复了平常模样，只是一夜间白了半头，再也无法恢复。
紫影呆了呆，愕然道：“我以为她知道。”
凤凰微微一笑，道：“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那时她到人间是为心伤，我何苦添堵？如今，说了何益？不过多添她痛苦罢了。”
以前的凤凰只会霸着她撒娇，肆无忌惮；以前的凤凰总有特权，站在她身边，他总以为，这是她的无原则宠溺，凤凰无底线纠缠，可如今凤凰一番觉悟如石投波澜，惊起了水波涟漪，这样一名少年，是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
紫影再是一愣，坦诚道：“是我小瞧你了。”
凤凰双眼亮了亮：“现在，我不怕你小瞧了，我配站在她身边。曾羡慕你能在她背后等着她，现在，我不羡慕了。”
紫影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愣愣地看他的脸，道：“我，也曾羡慕你。”
“我知道，早就看出来了。”凤凰得此答案，压抑在心头的情绪忽然都放开了，他抬头望着窗外，仿佛看见了漫天璀璨的烟花，他幽幽地，如忽然绽开的兰花，带着香气而渐渐迷失深谷，轻轻地叹息，“只是，还是觉得遗憾，好多事没做过。”
他真的好想和她一起走，一起看那烟花，她亲手做的烟花，定然绝世不同。
紫影走近，掌中凝聚魔族紫气，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喉咙苦涩，压低了嗓音痛苦道：“不要怨我，若凤逍遥在你身上重生，便阻止不了水后苏醒，除心血外，她也是承载水后魂魄神识的最好人选，那时，不止她魂魄碎了，四界大乱，何谈以后。”
“魂魄碎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她没有前世，没有来生，只有今生。若是魂魄碎了，就是彻底没了。”
这算什么？
别人都有前世今生，唯独她没有。
凤凰有些伤感，想起凤凰族地的数年相陪，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为什么一直在否定伏苏，那是她自己。”
“她身上有桃花禁咒，忘记了一些事，更何况她一魂被藏，那是她做回伏苏的关键，可惜我找了万年，不知藏在哪里。”紫影顿了顿，“酆都有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众生生前，我曾在酆都走了一遭，看到了种种过往，那时才明白，万年前惊鸿并没有真正杀了她，只是让她记忆残缺。”
凤凰愕然抬头，突然不明白，为何惊鸿从不解释。
“对不起，我已经守候她万年了，只能委屈你了，凤凰。”
凤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忐忑道：“昨夜若她再回头劝我，我肯定不管不顾了，现在，我想通了，那句老话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动手吧。”

第二十二章 水后心血
苏如意从不知道，有些人，前一刻还和你说话，下一刻便没了，她一路想着还要慢慢哄着凤凰，可等她带着烟花炮仗返回时，她看到了什么？
凤凰屋内残留魔族之气，地上一摊血迹，床上的少年早已不见，床上只盖着一封用血写就的血书，歪歪扭扭的字句，是少年一笔一画书写而成，颤抖着捧起锦缎血书，上面一字一句惊了她的心。
“原谅我最后一次霸道，以前你总护我，这次换我护你一次，我想真正站在你身边，像个男子汉一样宠溺地念你的名字，像个男人一样给你宽厚的臂膀，你哭时哄着你，你笑时陪着你……但我明白，今生无望，只求魂魄有知，泉下不忘。炮仗我很喜欢，我走了，要记得想我，再见。”
苏如意的手再抖，手中锦书幡然落地，此刻她再也忍不住，冲出屋去，追寻凤凰离去的身影，只是为时已晚，她跑了许久，最后只能站在空旷的天界街道上，一字一句恨道：“你个混账，混账小砚！留下绝笔信就想逞英雄？”
仿佛失去任何意义，一切都索然无味，苏如意想了凤凰许多事，无论是伏苏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记忆，少年一如既往，任性、霸道下是一颗略微胆怯的心……她渐渐地红了双眼，下一刻便恨不得杀了自己。
“为什么……变成这样？”
路过的神族仙家投来探究的目光，看着曾经风华绝代的司神少女，颇为狼狈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手上握着凤凰纹路的笛子，放置嘴边想吹却不敢吹，最后紧紧握在手里，嘴唇已被咬得鲜血欲滴。
众仙家不由得连连猜想：她是怎么了，莫非死了亲人？她哪来的亲人？
这时一匹白马走近，用头顶了顶失魂落魄的苏如意，她抬起头一愣，而后略微失望道：“封血，你回来了。”
苏如意伸手摸着它的头，道：“我待凤凰很好对不对？”封血点点头，她又说，“我对自己都没那么好，对不对？”
封血还是耷拉着马头，点了又点，她忍不住怒骂责怪：“你也觉得是，那混账说什么泉下魂魄不忘，逞什么英雄！火族的王，怎么都是目光短浅，愚不可及之辈，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伏苏曾把他养这么大，我也当他至亲，为什么伤我至此，不听我的话？”
苏如意又想起什么，眼睛更加红了，只见她把头搁在封血头上，轻轻地依靠着，又难过又痛苦地道：“还有温及卿，洗了仙就了不起了，狂妄了，以为杀了凤凰能救我，他们一个一个，怎么不为我考虑，好好地想一想前因后果，关键根本在我，又与凤凰何干！我当初答应洗仙，并非全是为了惊鸿，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只要不结束，及卿不会解脱，凤凰不会解脱，惊鸿不会解脱，甚至你都不会解脱！”
一口气说完，她坐着歇息了一会儿，而后慢慢抬起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手紧握短笛，心怯颤道：“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开始便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水后设的局，及卿洗仙成魔，万年前就动了手脚，小砚也身不由己，我这点私心真微不足道，我好累，突然不想活了……”
苏如意慢慢地倒在地上，任凭半个手臂盖住脸，睁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及卿被逼成魔，凤凰，此生怕再也见不到了。
她该怎么办？没有人真正在她身边了。
“小研……除了我，谁能包容你的任性和霸道……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一句话哽咽在喉，大雨忽然倾盆而下，湿了街道，封血突然悲鸣起来，转向暗处角落，一道翩然身影定在角落里若隐若现，却不知看了多久，只觉青色屋檐滴下的雨水从凉转热，最后碾碎在指尖之间。惊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苏如意全身湿透地躺在大街上，一手盖着脸，一手直直地压在身侧，旁边的封血低低嘶鸣，俯下马头轻轻地蹭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她仿佛死鱼一般没了半点生气。
“如意？”
惊鸿一步一步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拿开她的手臂，赫然看见一双流泪不止的眼睛，正茫然地瞪着苍穹，看见他时双眼失焦，而后竟变成胆怯的眼神。
“你……”惊鸿从未想过她已经害怕他到如此地步，一种异样感觉从脊背直窜脑门，紧紧揪住了他片刻松动的理智，“你怎么哭成这样，连声音也没了……”
话说一半，惊鸿便不再说下去。
不是哭到无声，而是本来无声，那是最极致的痛苦，最悲戚的颤抖。
他满脑子都是她无声流泪的模样，他一眼便明白，这是苏如意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哭泣，痛至深处，流泪无声。在这一瞬间，信仰似乎被动摇，他甚至已经忘了再说句话安抚她，脸上微微动容，从来不知道疼痛的地方，竟如刀割般疼痛起来。
他的如意，原来也会哭。
哭得这么惨。
惊鸿心中对自己说，不能逼得太紧了。
“是我逼你太紧了，忘了你不过是在身边养了几年，以为你会像伏苏一样坚强。”轻轻地托起她，指尖沾了她眼角的泪滴，炙热得叫他退缩，他木讷道：“现在我才明白，你和她不一样，我高估你了。”
苏如意看了看惊鸿，慢慢坐起来，抱住他的手臂，歪着头在他手臂蹭了蹭，无助道：“有很多事我糊涂了，越陷越深，及卿成魔，凤凰生死未卜，我已把心掏出来了，还是无法解脱，哪里出了问题，我快疯了……”
“罢了。”惊鸿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眉头皱起，双眼里尽是矛盾，似有坚持，又有放弃，最后双眼闭上不再看她，平静道，“不是哪里出问题了，而是，我们都在棋局里。”
苏如意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们纠缠如此之深？”惊鸿睁开了双眼，幽幽地望着苏如意，茶色眸子顿时变成粉色，流光溢彩，苏如意顿时一惊，有些不敢置信，惊鸿这时便继续说道，“因为，你我都是被水后挑中的人，我们都身不由己。”
“什……什么？”
“你是水后心血，而我是水后绝泪化成，水后的力量在我身上，生为水后，死为水后，没有她我便不存在。你纠缠于我，终究不过是心血与绝泪的牵连罢了。”
“我和你一样，都曾是山鬼一族。”
“汝名山鬼伏苏，吾名山鬼飞鸿。”
“吾曾和你呼吸着同一片人间气息，那时你是鬼族公主，而我是隐居山间的医者，只是后来你我都各自有了际遇，再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找到了伏苏，开始我的步步为营……”惊鸿刻意隐去了那段空白故事，脑中浮现以往画面，桃花树下，一捧书卷跌落泥泞久久，从此未见人影出现。
“你明白吗，这是山鬼一族的命运。”
苏如意脑子里满满是惊鸿最后一句，他们都曾是山鬼一族……惊鸿的身世，竟是如此，原以为震惊四界的白衣惊鸿，应是上古水族幸存者，却没想到，他连神都不算，而是曾经失去神格的鬼族，被水后选中的棋子。
“我不懂……”苏如意讷讷地回应，她确实不懂，世上还有比惊鸿更可怕的存在。
惊鸿淡淡地叹了口气，道：“鬼族，曾是水族孕育者，力量分给了水族，变得薄弱，退而隐居人间。水族挑起大战后，为了灭绝水族，其他三族联手灭了鬼族。鬼族于人间发生浩劫，仅你我逃过，如今我们是重新孕育水族一代女王的心血绝泪。或许鬼族复兴回天无力，但我们联手可以让水族强大，重造万年前四族鼎足大局。”
苏如意心慌：“复兴水族，如此重要？”
“四族相生相克，水族力量最为强大，当年龙族能封印水后，便是知道制伏之法，反之，水族也知道牵制龙族的法子。更直白地说，水族是龙族的气之食源，龙族过多依赖水族反成瘾受制，那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传闻每一代龙帝都死在水族手上，葬神窟中森森龙骨全是水族杰作。我如今推波水族复兴，一半为复活水后，一半为了打压龙族嚣张气焰。”
“不知为何……”惊鸿眨了下眼睛，恶作剧道，“我看龙邪，真的很不爽。”
龙邪肯定不会想到，招惹了惊鸿仇家，只因让惊鸿看不爽。苏如意几乎无语，最后只能小声地解释：“其实，龙邪跟你也没仇，不用……”
水惊鸿挑眉不屑道：“当年若不是龙族封印不彻底，做事不利落，你我缘何造成今日局面？我说不仅有仇，还是深仇大恨，龙族，灭鬼族之一，你我仇家，以后少跟他牵扯。”
苏如意愕然，她实在没想到惊鸿会这么解释，明知道有些牵强，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木讷道：“不是吧，他不是你对手，四界没人打得过你。”
惊鸿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俪龙是最难缠的怪物，杀都杀不死，待我日后慢慢整他。”
“这事其实还是水后做的，你为何……”
“你想说为何不恨她？”惊鸿顿了一下，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恨她？没她你我早死了。”
“你可知道，为了让水后复活，布局万年，试问谁能如此疯狂？”
惊鸿迫不及待地想看水后复活，想知道创造他的水后，是怎样的一个人，给了他这么强的水灵，却不给他一颗热的心脏，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何没有心的他，会牵挂从未真正见过的人，也会因一些人、一些事觉着心口要炸开，疼痛难忍。
他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成为扎在他身上的刺，如附骨之蛆，万年的魔障已经拔除不去。
苏如意哑然失笑：“是啊，算起来她也是我的恩人，让我能重新活着，你一切为她也无可厚非，我又在奢望什么。”
惊鸿审视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毫不在乎地笑了：“我与水后的灵犀没有人可以理解，也无人可以插足，若是因你，更不可能。”
“她很完美，却吝啬给你一颗能动情的心。”苏如意手指着惊鸿胸口，轻轻地微笑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亦是最真的答案。
“你对水玄素，究竟是何种感觉？”
惊鸿莫名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夹着难以言喻的波动。
“什么感觉？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我对她便是那一种……”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撕心裂肺……不是……好像都不是。
苏如意的话似在耳边又远在天边，惊鸿瞬间失神在她的粉眸里。
那道明灭的视线有着些许鄙视，又藏着无奈，再化作悲悯的微光，一瞬间明明灭灭的光芒令他想要退缩，他对水玄素的感觉，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许曾经刻骨铭心，或许，她是他曾经唯一的天下。
苏如意一声冷笑，她忽然觉着站在她面前的傲天仙君，是多么可悲。
惊鸿瞬间回复了神智，恼怒地看着她：“你那一声冷笑我不追究，身世告诉你了，怎么说都站在同一条船上，以后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来逆我，我答应你，以后会好好对你，下次不要哭得这样难看，你一哭，这天界的雨便没完没了地下，淹了龙帝该头疼了。”
苏如意直直地看着惊鸿，而后愣愣地笑了出来。
她从未想过眼前傲天的男子会有这种风姿，像是哄人却又不是，干净无双的脸上，双眼比以往来得亮，嘴角含着柔情，这样一个惊鸿，她真的从未见过，她心中酸涩，曾几何时，便是为了看一眼这样的神态、享受着片刻的温柔而赴汤蹈火，如今见了，心中却又多了许多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
她知道，惊鸿无心，她却有心，她在乎的不该仅仅是惊鸿。
苏如意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站，而后轻轻问道：“我最后一次问你，以后有没有可能这样，站在一起？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
苏如意眉目间神情坚定，却又像在做什么决定，亮着双眸看惊鸿，静静地等他的答案。
“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愚蠢。”惊鸿伸手拂掉她肩膀上的树叶，答道，“我告诉你，你和我，不可能。”
苏如意先是一愣，而后释然而笑，道：“我明白了。”说罢，她毫不留恋转身而去。
惊鸿默默地注视她离去，突然叫住她：“去哪儿？”
苏如意停住脚步，回头朝他一笑：“凤凰让我明白，我身边不只是你，你不值得我付出，心是我自己的你管不了，他们都是捧在我手心里的宝贝，我要去追寻他们，这便是我和你不同之处。”
苏如意说完决然转身，故意不看惊鸿若有所思的神情，不想因为他的迟疑，让她再次心软停留。这么多年来，那些对惊鸿的评价不假，无心无肺，即便此刻了然他真正身世，也无法抹去惊鸿的绝情，那种绝情，绝非水后绝泪造成，而是山鬼飞鸿天生的凉薄。
和惊鸿的纠缠，苏如意累了，她不想因此失去更多，惊鸿不会背叛水后，不代表她会对水后感恩，不代表她不想杀了她。
到了晚上，苏如意故意路过封神台，见凤逍遥闭目打坐，心刚有些安定便又慌乱起来。
她到御马处选了匹天马，孤身到了天河桃花源，点燃了烟花炮仗，霎时长空绚烂，朵朵烟花皆是美到极致。繁华过后，夜空归为寂静，远处是点点似水繁星，一寄天马从远处飞翔踏云而来，马上正坐着数日不见的俪龙帝尊。
龙邪一到，也不下马，也不说话，一双龙目幽幽地盯着夜色中的身影，只等那人先开口。
苏如意微笑着走过去，拍了拍马背，左手在龙邪身前抬得老高，欲做扶手请他下马。龙邪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把手搭在她手上，猛然握紧，从马上跳下，双目紧逼着她，沉道：“你不要后悔。”
苏如意答道：“我不后悔。”
龙邪颇为不屑，用鼻子呛她：“那日你说你不会变。”
“我从未变过。”
龙邪更加不屑：“那为何求我？”
苏如意笑了：“我没求你，只是做个买卖。”
龙邪面色一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想通了什么一般，恼道：“你求过惊鸿了？”
苏如意回避，淡淡说道：“我想知道凤凰下落。”
龙邪愣了一下，冷道：“我不知道。”
苏如意心中一紧，不明所以地看着龙邪，此时他一脸平静，叫她摸不清他的底细，苏如意一指一指掰开了他的手，慢慢说道：“那告诉我，怎么才能杀了水后？”
一言既出，连龙邪也微微一愣，而后竟然皱起眉头，狭隘地看她：“你嫉妒了。”
苏如意哑然失笑道：“你以为人人都是龙族。”
龙邪不以为然：“龙族怎么了，我喜欢你，我就是嫉妒了，可有人像我这样喜欢你？”
苏如意抬头看了看龙邪，闷声不语，而后不悦地推开了他，想起他的所作所为，心中堵着一口闷气，确实没有人像龙邪一样，用着近乎变态的方式，从现实到梦里，章鱼般缠着她不放。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太过优秀，让尊贵的龙族紧追不舍。
如果有，她宁愿舍弃。
“没有，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苏如意说着，一张小脸苍白得失去血色，没有一个人像龙邪一样爱得几乎变态。
她转身欲离龙邪远些，这时龙邪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紧紧箍住不让她离去。她几次掰不开他捆紧的双臂，此刻已有些怒意，冷道：“这桩买卖不做了。”
龙邪将她抱得更紧，不悦道：“明明是你求我，却像我求着你，你竟敢趁机威胁我……告诉你也无妨，水后很不简单，她也是洗仙过的神族，杀她必须分两步来，一者，碎她神识，二者，亡她躯体。”又趁机在苏如意脖子上吻了一下，仿佛偷到宝物般愉悦，“碎她神识，只有龙族能做到，而灭她躯体便简单了，只要是同族的仙骨刺中心脏，便彻底无救了。”
苏如意歪了歪脑袋，忍着不舒服之感，皱眉问道：“万年前为何失手？”
身后的伟岸身躯一震，而后传来坦然声音：“你真聪明，知道我们失手了。水后很狡猾，当年她先把心血和绝泪送出去了，杀她无益，龙族只能将她封印。因为亡她躯体，要水后自己的骨头刺中才有效，水后又不可能自杀，你说是吗？”
苏如意气道：“你还说简单？”
龙邪不以为然：“以前水后孤身一人，不能逼她自杀。现在水后的身体在四界重育，只要找到她取下她的骨头刺杀，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不知道这人在哪里罢了。”
苏如意几乎想要咬死龙邪，她气得发抖，忍怒询问：“我传承了心血，能否伤她？”
龙邪一愣，而后幽幽一笑，道：“你又不是水后，你只是心血啊，别挣扎了，今日你来，我定会帮你，你别做出什么事来。”
苏如意重重地哼了一声，龙邪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夹杂着几分暧昧，在夜色中慢慢化开：“你还不屑？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我不在乎，你再哼一声我听听？”
“你别太过分了。”苏如意却是哼不出来了，因为龙邪已经在吸食她身上的水灵之气，一时之间，静夜无语，苏如意已浑身软在男子怀里，任他为所欲为，直到男子满足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苏如意一脱离他，便往回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
龙邪舒展了下身子，一脸餍足道：“怕什么，我不会对你怎样，回去吧，下次求我请早。”
男人吃定了她有求于人，也明白该如何慢慢地让她妥协，便越发肆无忌惮。苏如意一脸铁青地看着他，却是拿他没半点办法，以前的事，苏如意自知理亏，如今，都是公平交易，她也怨不得人了。
苏如意还不想走，便站直了身体，龙邪眯起双眼道：“还有事？”
“有件事，我真的毫无头绪。”苏如意别扭地点了点头，脸上竟是一派奇异的天真，她走到龙邪面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觉悟，道，“凤凰他留了信不见了，不知是生还是死，不知道怎么找他，我很担心他，你能不能……”
“帮你找他？”龙邪脸色一变，本来惬意的神情顿时变得讽刺，“你保证现在虚弱的样子，能让我满足？我不做亏本买卖。”
龙邪说罢，兀自绝情故意狠狠地推开她。
苏如意顿时跌坐在地，实在想不通龙邪为何不喜欢她提及凤凰，犹记数日前，龙邪答应和她交易保及卿和凤凰安全，如今反悔令人捉摸不透。苏如意呆呆地望着前方，许久后挫败道：“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罢了，那破小孩，死了倒好，不用再烦我了……”
说到最后已是无声，若说不在乎，那是假的，凤凰九焰天生势单力孤，多年来苏如意像宝贝一样养在身边，纵容他所有的任性和霸道，如今却只得了这么个结果，苏如意心有不甘，却也自责得想杀了自己，便是太过纵容，才造就了如今局面。
“凤凰他……我探不到他的灵力，这事你也不必求我，只须吹响凤凰笛，凤凰自然会……”龙邪慢慢地说着，突然诧异地看着苏如意，有些不敢相信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不敢吹响凤凰笛，是怕他真的回不来吧……你哪里是从我这里知道凤凰，你是想从我这里看到希望吧？今日才发现，原来龙帝还有这用途。”
说到后面，龙邪面露自嘲神色。
苏如意手捧着自己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膝里，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敢回答龙邪的话。
龙邪微微愕然，苏如意某些方面，天真得像从未涉世的人，以前她只知要如何达到目的，甚至伤害自己，现在反而有种失去方向的脆弱，让人想好好怜惜她。龙邪不觉间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扶起她，却想起什么似的止住，最后只冷冷地说：“地上凉，别坐着了。”
苏如意无动于衷，龙邪哼了一声，果然不再理会苏如意，转身骑上天马便要走。
“我不会再纵着你，你坐在地上也没用。”
白色天马消失在夜空中，桃花源只剩苏如意一个，她还静静地坐在那里，仍凭桃花瓣纷纷落在她身上，天河之水静静流淌，湖面上泛着幽幽光芒。
苏如意站起来正要离开，突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背上传来阵阵刺痛，浑身冰冷得瑟瑟发抖，怕是魔族之毒要发作了。苏如意浑身打战不止，周围空无一人，难道今日便要死在这里？
苏如意细碎呻吟了几声，额头冷汗直冒，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落地闷响，她抬头一看，竟是离去多时的龙邪折身而返，他面色一沉，满脸怒气地看着她。
苏如意疼痛间苍白一笑，虚弱地道：“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毒发了。”
龙邪脸色铁青，俯身抱起她，大为不满：“假如你往旁边看一眼，就会发现我根本没走，这样利用我，你很高兴？”
苏如意手摸着龙邪下巴，虚弱地笑道：“你救不救？”
龙邪低头咬住她的指尖，道：“救！”
苏如意放心地把脑袋搁在他胸怀上，龙邪默默地把一道龙灵输入她身体，冰凉的气息侵入五经六脉，妖毒带来的痛楚有所缓解，她抓住龙邪的袖子，再一次近距离地观察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让人备感安全。
苏如意轻轻地呼唤了一声：“鞋子。”
龙邪一愣，手上灵力稍有停滞，而后回神应道：“嗯。”
苏如意呵呵笑起来，神情已有些恍惚：“上次，我被惊鸿打伤，也是你救了我，现在，我中了毒，还是你救了我，明知道你我不可能，为何还要为我如此？从你我相识至今，感觉隔了多年，我怎么就……拿你半点办法都没有。”
龙邪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道：“你只要喜欢我就行了。”
苏如意一愣，睁开眼，十分清醒道：“那不可能。”而后，双眼光芒散去，抵抗不住灵力治疗带来的疲倦感，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龙邪挫败地叹了口气，紧紧搂着她，无语望天。
次日，一阵悠扬通神的陶笛之曲从河边传来，苏如意睁开了双眼，静静地听着《桃花渡》，回想起以前，也曾和龙帝畅游天河桃花渡，听龙帝一曲《桃花渡》，现在神曲重现，多了一些无奈与挣扎，却恍如隔世，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两人已经缠得这么近，又离得这么远。
一曲毕，龙邪折身返回，苏如意坐了起来，淡淡语气隐去了情绪：“不要吹了，我伤心。”
龙邪一愣，冷笑一声：“不是给你听的，我管你伤不伤心，伤好了就滚远点，你心念着凤凰，却不知还有别人为你豁出性命，你那及卿，已经快死了。”
苏如意浑身一颤，猛然站起来，诧异道：“你说什么？及卿怎么了？”
“温及卿，他快死了。”龙邪故意看她的眼睛，看她从平淡到慌乱，再到波澜乍起，“洗仙并不代表永生不死，虽然换了个身份，却是脆弱的，他急着除去凤凰，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还想见他，想救他，帮他回魔界即可，魔族本该在魔界。”
龙邪话刚说罢，苏如意眼底闪过戾气，饱含怒气和责怪看着他，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龙邪耸了耸肩，无辜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苏如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而后野蛮地抢了他的坐骑，跨上马背，御马而去。龙邪呆呆地望着苍穹，嘴角一扬慢慢地笑了。这一笑，复杂莫名，他再次拿起腰间陶笛，和着飞舞的桃花，一曲通神，上达天下达地，浑然忘我，悠悠之间，尽是靡靡天籁。

第二十三章 阴阳永隔
苏如意骑着天马急冲冲地回了神器库，她翻遍了整个神器库，都不见紫影，甚至一丝魔族之气都没有，苏如意又去翻了惊鸿宫，也不见紫影，她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不知想着什么，脸色憔悴至极。
石无双从远处跑来，在她身旁坐下，问道：“怎么了啊你，惊鸿不在，你就魂不守舍的，丢了什么宝贝？”
苏如意回过神来，几欲哭道：“这几日，我只顾着小砚了，却没想过他，我可能……可能要失去他了。”
石无双面露无语之色，道：“不怕，只是可能而已，你说的是魔族紫影吧，丢不了，我听其他仙家说，洗仙台那边魔气汇聚，我看他八成就在那里。”
苏如意眼睛一亮，立即站起来，道：“我去找他。”
石无双立即抓住她的手臂，问道：“等等，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找到他了，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帮忙，尽管开口。”
苏如意想了一下，道：“不用了，这事越少人扯进来越好，谢谢你了石妖。在神器库，我是快乐的，然而是我太混账，没想过及卿笑容背后的悲凉，以前总是他在付出，如我对惊鸿一样绝望，我不能再让他等，他是魔族也无所谓，我要和他一起走，如果可以，我们会去魔界。”
石无双着急道：“魔界凶险，此去诸多不测，不要去，如意。”
苏如意拥抱了下柔弱的石无双，安慰道：“不要担心，最终不过一死，有及卿在身边，我认了。”
苏如意放开石无双，露出微微一笑，刻意忽略石无双的动容，越过石无双身侧，转身去找龙邪的御马，骑着往天界最西端洗仙山去了。
洗仙山依旧焕发盎然生机，苏如意在不远处，便看见了从洗仙台里滚涌而出的紫色魔气，仿佛洗仙台缺了口，魔界之气不断从池里冒出，她骑着御马在洗仙台边停住，从马上下来开始找寻紫影。
苏如意朝着空旷的周围连喊了几声及卿，声音在洗仙山之间回荡。
这时，洗仙台周围传来响动，一个紫色身影从迷雾中走出，整个人站在了祭台之上，左手掌却缠着纱布，紫血渗透看不见五指，那人看见愣在池边的苏如意顿时转过身去，微微恼怒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低沉的男音，带着莫名的怒气，苏如意愣在当场，呆呆道：“我来找你，你手受伤了。”
“无碍。”紫影顷刻间穿上衣裳，瞬间移至她面前，探究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无情道，“来找我也没用，我还不了一个小砚给你。”
苏如意面色铁青，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紫影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回去，洗仙台结界缺了口，魔界之气不断上溢，小心伤了。”
苏如意手指池里比之前翻滚得更为厉害的魔气，道：“你在池里挡那些魔气……是为天界？”
“天界生死，与我何干？”
“石妖说过，魔界之气会侵蚀神族心智，久而久之，神不神魔不魔，不分善恶，那时天界先乱，再是其他三界，生灵涂炭。你不为天界，那是为谁？”
紫影先是不语，苏如意一脸认真，想从他脸上确定什么。
“我为谁，与你何干？”
“不要骗我了，你为了谁，我全知道。”
紫影微微一愣，却是冷笑道：“笑话，你以为你是谁？结界缺口本是我洗仙时弄破，不然区区妖玉哪有机会重生？”紫影说罢，却是面色一白，竟是不再言语。
而苏如意却是狡黠一笑，道：“你终于承认了，及卿。”
紫影沉默无语，片刻之后，说道：“你何必逼我。”
苏如意走近一步，双眉一挑，怒道：“你跟着我走上了洗仙之路，可是为了不敢见我？洗仙台前你骂我狼心狗肺，可是为了今天躲我？变成紫影后你不敢碰我，可是为了推开我？就在刚才，你为了天界，重入洗仙台挡住魔气，你让我怎么想？你以为我还能无动于衷？那你也太看轻我了。”
紫影往后退一步：“不要再说了，别走近，我已无退路。”
“那日洗仙，你说你是我的退路，那时我一心往前，辜负了你，今日，我说你还有我，你忍心辜负我？”苏如意再向前跨了一步，忽然紧紧抱住他，继续说道，“小砚连绝笔信都写好了，他自己的选择，怎能怪你。他不跟我商量，你也想独做决断，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瞒我为我，我怎么办？”
魔族紫气慢慢侵入苏如意的皮肤，紫色血管立即浮现，连眼睛也布满血丝，紫影立即推开了她，慌张道：“你在说什么？”
“凤凰是因为我才……你该恨我的，为什么不恨我？”
苏如意顿时又爬过来抱住紫影的脚，顺着脚又抱住他的腰，动容道：“因为……你是及卿，独一无二的及卿！”
紫影略微迟疑，心中慢慢动摇，他再无法推开她。
苏如意不怕魔族毒气，也不嫌弃他没有五官，即便是洗仙之后，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会在忙时回头喊他名字的苏如意，是他追寻万年的心上人。紫影筑起的心理城墙正在崩塌，他静静地望着她，脸上明灭不定，只动容地唤着她的名字。
“如意……”
一声动情的呼唤，苏如意心生希望，慢慢地深情地回应着：“我在。”
紫影忽然不顾一切抱紧了苏如意，犹如平板的五官忽然一寸一寸长了出来，变成了洗仙之前温润如玉的男子。
苏如意愣愣地看着，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恍惚呼唤：“及卿，及卿……”
紫影终于重重又无奈地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不要理其他事了，天庭就算灭亡又有何干系？你前些日子受伤了，魔界能让你好起来，那里惊鸿去不了，让我陪你，好不好？”
紫影明白天魔殊途，慢慢地说着：“去了魔界，便沾染魔气，日久便不归四界了，人不人魔不魔，你又何必为了我，甘入魔道？”
“为了你，吾愿成魔。”
淡淡的话语，却是苏如意无悔的决定。紫影震撼得无以复加，一时不知说什么，再回味她的话时，唇上传来温热的柔软，那是苏如意主动吻了自己，他脑子顿时空白一片，没有人知道，这个吻他等了多少年。
紫影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浑身气息沸腾，他再也管不住自己，就着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含住她的唇，温柔而又强势地加深了。
两人忘情地吻着，周围氛围变得肃杀而异常宁静。
许久之后，一声凌厉之声传来。
“你们还不分开，苏如意，靠得那么近，你找死？！”
紫影放开了她，苏如意手抚着唇瓣，恼怒地看着来之不善的人，竟然是惊鸿和石妖。她不禁双眼一眯，没有先看惊鸿，而是看着站在他旁边的美丽石妖，只见她双眼里透出一股狡黠，竟是以往从未见过的石妖，苏如意忽然明白了，凄然笑道：“石妖，以往我最羡慕你，天真无邪，却没想到，通风报信的是你。”
石无双眨了眨眼睛，道：“哪里有纯真的？妖最会骗人了，惊鸿是我主子，你没问我，我干吗告诉你？”
苏如意失望道：“还是我的错了？本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惜了。”
石无双一愣，而后不屑道：“我不要。”
惊鸿不悦地看了还想说话的石无双一眼，石无双立即噤声，他才重新看向两人，蹙眉道：“那日你说了一番话，便以为能脱离本座掌控？马上回到我身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苏如意反问他：“这一次，我不呢？”
“你不敢。”惊鸿看了苏如意一会儿，而后竟不屑地笑道，“让你屈服的法子有很多种，当初洗仙你口口声声愿意，现在又想反悔？你总是失信于我，万年来皆是如此，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这次，你最好别让本座失望。”
“我失信了，天打雷轰都是我的错，跟他人无关。”苏如意向惊鸿迈近一步，紫影从身后拉住她，她回头安慰道，“不要紧，我跟惊鸿谈谈，以前总是我在负你，这次绝不负你。”
她慢慢地走向惊鸿，来到他面前，用着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你答应我陪着及卿，只要他活着，过段时间我便回到你身边，那日誓言，我不会反悔。”
惊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凉薄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他深知她的用心，不过是陪妖玉度过最惊险的时期，而他只要点头，天涯海角，他的如意就算爬也会爬回他的身边，从此她便能一心一意待在身边，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真的只要点头就可以了……
只是惊鸿此时整个人被苏如意点着了，一股无名邪火蹿上怎么也消不下去，他蛇一样逼视着她，眉宇间闪过狠戾，嘴角慢慢扬起，口吐两个字：“休想。”而后反手狠狠一巴掌，毫无防备的苏如意顷刻被打翻在地。
“就凭你？”惊鸿狠狠地说着，眼神狠戾决绝。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苏如意只觉天旋地转，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惊鸿这一次，用了十分的常力，不会要人命，却让她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
紫影瞬间脸色大变，欲上前阻止却早被惊鸿水灵结界挡在外，惊鸿瞬移至她跟前，绣着银丝的靴子抬起她的下颚，一双不屈的眼神对上他。
惊鸿一脚踢翻了她，嘴角隐约含笑，道：“想和魔族私奔，你爬过去啊，爬出去本座便不阻拦你。”
苏如意咬着嘴唇愣愣地看着他，此刻的惊鸿依然一副优雅傲天，只是眉间泄露的戾气，已经掩盖不住他的失态。她有些失望，有些鄙夷，苍白地笑了笑，不想多说话，撑起身体向着紫影的方向爬去。
惊鸿的脸色越发难看，冰冷的眸子里涌着莫名情绪，有种可怕又不知名的东西，从他的眸子里慢慢地溢出，不觉间脱口问出。
“你为了区区魔族背叛我？”话一出口便知失态，只是苏如意没有理他，甚至注意力已不在他身上，惊鸿顿时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苏如意手指刚碰到水灵结界，便被弹了回来，她不甘心，再试再被弹回，如是再三，最后她干脆坐在地上，不甘地看着惊鸿。
“仙君，你失态了。”
“怎么会呢？”
惊鸿慢慢地笑了，她能坚持多久，谁又能摆脱他亲自设下的牢笼？
“有些东西，你阻止不了的，比如，这样……”苏如意笑了笑，手抓住胸前的桃花，诡异地望着前方。
惊鸿顿觉不妙，急忙出声制止：“不要冲动，我放了你。”
说罢，水灵结界消失，苏如意不支倒在身后的紫影怀里。
惊鸿稍微放松，视线扫过地上两人，叹了口气，变了脸色好言劝道：“好了，我也是一时生气，不要跟我怄气了，那花若拔了你也不好过，你要陪紫影，早点跟我说便好，何必这样偷偷摸摸，你死我活，让我下不来台面，你们也是，不该这般亲密，妖毒岂是你能受得了的？”
紫影浑身一震，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苏如意的距离。
苏如意左手支撑在地，脸色铁青地看向惊鸿：“你不要说了。”回头想跟紫影说不要紧，却听见他再退一步，更加远离自己。
“及卿，以前我很荒唐，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我狼心狗肺，没有发现你的心意，那日跟着我洗了仙，我才明白，站在背后的你付出不知多少，如果不为至爱，谁能做到这种地步？”苏如意越过已经一脸诧异的惊鸿，上前两步紧紧握住紫影右手，感到他想要抽离，她便抓得越紧，抬头逼视他，“此生能为我至此，只有及卿一人。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能退缩，我不允你退缩。”
紫影眼角的紫气散去，只留一双温润无双的眸子，一如多年前那名绝代风华的妖玉及卿，他俯下头，额头温柔地贴在她的额头上，温润的声音慢慢从嗓子里滑出：“付出越多越绝望，今日你这样为我，我很高兴，可以当作是你的告白吗？”
苏如意点了点头，脸颊上悄然飞上两朵红云，衬着白皙的脸蛋，十分娇俏可爱。
紫影不觉看呆了，样子有些青涩，像个毛头小子，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从今往后，我会陪着你，你若绝望，就让我陪你一起绝望。”苏如意趁势抓住他的手掌，进一步问道，“及卿，好不好？”
许久之后，一声答应。
“好。”
顷刻之间，仿佛什么凝住了，一滴滚烫热泪从他左眼渗出，滚落在她脸上，烫伤了她的脸，也热了她的心。苏如意伸手沾了他的泪水放进嘴里：“及卿之泪，苦的，我终于明白，那日那滴泪也是为我。”
“嗯，一直是你，从未变过。”紫影吻了吻她的侧脸，犹如珍宝。
惊鸿看着苏如意从紫影怀里离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犹如很久以前那般，虔诚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献祭般道：“仙君，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心脏之血仍由你支配，只是我自己的心，属于温及卿，从今往后，我不再缠着你，你可以安心为你的素儿了。”
惊鸿面色铁青：“你以为心是你的吗？原来你的誓言这般不值钱。”他俯身在她耳边咬牙道，“是谁口口声声说不要弃你？谁说要用自己的手来执我的手，原来你在应付我，真是……贱人。”
惊鸿后面咬牙发出的声音似乎含着十分恨意，苏如意不禁一愣，而后轻轻地释然地说：“是你推开我的，再缠着你，只怕更贱。”
惊鸿一时被呛得无话可说，只铁青着脸色直起身子。
石无双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而后了然评道：“仙君，你好像失去最珍贵的宝贝了。”
惊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不悦道：“你闭嘴。”
石无双果然咂咂舌头，识趣地闭上了本来不严的嘴巴。
惊鸿沉思片刻，而后扬了扬衣袖，对着紫影道：“紫影，我且问你，你死后，如意怎么办？谁来照顾她，让不怀好意的龙邪有机可乘，还是让凤凰从黄泉回来照顾她？”
紫影绷着根弦，目光定在跪在地上的苏如意身上，慌道：“何必激我。”
“你杀了凤凰，这道坎你过得去？”顺着紫影视线，惊鸿重新看了一眼苏如意，瞧见她脸色稍微变了变，他转而问她，道，“如意，你过得去吗？”
苏如意脸色铁青地看着惊鸿。
惊鸿满意一笑：“我想不用多说了，你们在一起，中间便隔着凤凰这个冤魂，你们对得起凤凰？”
对不起凤凰……
苏如意顿时跌坐在地。
紫影面露难色，想要去扶起她，却忽然止了步伐。惊鸿残忍地扬了嘴角，佯装一掌要打在苏如意身上，紫影迅速挡在她前面，硬生生接了惊鸿威力一掌。雷霆万钧之间，紫影五脏六腑俱碎，连一口紫血也吐不出来，他只觉瞬间魔识欲散，命将归天。
“及卿！”
苏如意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惊鸿，葬神窟上一战，有种跟来！”
紫影厉声说罢，忍伤化为紫雾迅速离去。惊鸿脚下生出水波利刃，御水紧追而去。偌大的洗仙山旁，顷刻之间，只剩下她、石无双以及天帝御马、惊鸿白马封血。
苏如意跑到御马前要上马，却被石无双抢先一步上马，重重地一脚踢在她肩膀上，顿时人仰马翻，石无双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御马而去。苏如意气得眼红，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眼看封血要走，便及时抱住它的马腿，急道：“封血，带我去找惊鸿，他下手没个轻重，快追上他们。”
封血略微迟疑，最终点了点头，苏如意立即爬上马背，封血飞天而去，虽没有翅膀，却是天马中速度最快的。不一会儿，封血便在天界东边停住，此刻，天河桃花林之上刀光化影，紫银两道利光交错，似要化开天地，就连桃花林也受了影响，灵鸟不安地倾巢而出。
惊鸿冰冷的声音凌厉而出：“温及卿，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苏如意心吊在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便会发生她不敢见到的场面，她心急如焚地看着交错的光影，顷刻之间，周围突然没了声音，万籁寂静之后，一道紫影化作人形直直坠下。
“及卿！！”
苏如意失声喊出，竟然忘记自己还骑在马背上，整个人跟着纵身一跃，朝着温及卿落下的地方坠去，追随着紫色身影而去。粉红衣裳翻飞，青丝飞扬，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与蔚蓝的苍穹背景交错成绝伦的画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看得惊鸿都忘记收掌了，赶来的石无双也愣在当场，许久才酸酸地说一句：“搞什么，真跳啊？”
天河深不见底的深渊，天界从未触及的葬神地域，两道身影先后消失于万丈深渊，立于水刃之上的惊鸿突然震惊了，也看呆了，胸中堵着一口酸气，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如意迎风而落，明明已经努力伸手，却还是抓不住温及卿……眼前万丈深渊到底，她亲眼看着温及卿砰然摔地，落地闷响惊散了一地荒凉，周围白骨凄凄，他就直直躺在白骨中间，动也不动，紫色衣裳被血浸黑，连白骨也似乎沾染了血气。
苏如意刚要落地，腰间忽然捆上藤蔓，原来是后面赶至的龙邪用龙鞭救了她，只差一刻，她便能抓住及卿，便能和他一起粉身碎骨。
“龙邪，又是你！”
苏如意挣扎得毫无章法，她拉住鞭子，转头咬上，用尽了全力，不咬断不罢休，顷刻间，她嘴里已经溢血，大概是见了血，通灵龙鞭竟然有些畏惧地缩了缩，正要缠紧，苏如意再狠狠地咬了一口。
砰！
轰然一声落地，苏如意摔得肋骨都断了，她顾不上痛楚，爬向温及卿，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及卿，及卿……”
温及卿十分虚弱，他的身躯忽然若隐若现，神识仿佛就要消失一般，苏如意害怕地摇着他的肩膀，他才虚弱地睁开眼，却再无法好好聚焦，他直直地望着上方，害怕道：“如意，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苏如意握紧他的手，颤声道：“我在这里。”
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温及卿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忽然挣扎了一下，用受伤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绣着桃花的锦囊，放到她掌心里握紧，喘着粗气吩咐道：“锦囊，能助你一臂之力，它就是我，你在哪，我便在哪……”
“及卿，及卿。”苏如意握紧手里的锦囊，哽咽难以成声，早已变得沙哑晦涩。
“我累了，让我靠会儿，不要担心，我只是睡会儿，你为什么哭了……”
“傻瓜，那你又为什么哭？”
温及卿脑袋轻轻地歪向一旁，靠在苏如意怀里，嘴角慢慢地浮起一抹释然微笑，前尘往事一幕一幕浮现，所有过往皆是欢笑美满，痛过的伤过的，一点一滴遗漏在岁月长河中。
他想不起来，如意为什么哭。
而他为什么也哭了。
“无双，季无双，不要走，不要扔下我。”苏如意歇斯底里地喊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下，拼了最后一口气，孩子般嘤咛出声，“我没有扔下你，我不会。”
温及卿眼神涣散了，残留的清明让他接住了滴下的眼泪，往嘴里送去，淡淡的尝不出味道。
苏如意亲眼看着星星点点紫光从温及卿身上散出，瞬间恢复了他原本面貌，青衣长袖，羽冠乌发，眉眼间是何等威严霸气，这是万年前的温及卿，曾经的武林盟主，世间无双的季无双。
只是他再出现时，已成死别。
感觉怀里人已走，苏如意慌乱了，如野兽般压抑低吼出声，痛苦不知怎么宣泄，只觉说不出话来，呼不出气来，她紧紧抱住他不放，越搂越紧，几乎把他已经僵硬的脑袋嵌进身体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低下头，吻上了他冰冷的额头。
半梦半醒之间，冷风轻轻拂过，苏如意打了个冷战，她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瞬间想起了一些过往，一些属于伏苏的过往。她记得自己作为伏苏时最爱季无双，后来不知为何眼里只看到惊鸿，不再看季无双受伤的眼神，一个落寞的轻笑，一声温润的回应，总被她忽略，如今她才惊醒错过了什么。
他的真心。
他的守护。
他的等待。
他的无言。
原来万年来一直有个人留在她的心间。
原来伏苏和她都错过了一个世间无双的男子。
万年来，他从季无双化妖，遭遇数次天谴，变成了温及卿，终于重新站在她面前，终于让她重新看他，陪他一起坠入万丈悬崖，可什么都来不及了，什么都失去了，温及卿没了，季无双也没了。
苏如意抱着冰冷的他，慢慢地靠在背后的荒骨之上，半躺着疲惫自语：“你要睡多久，我都陪你，好不好？”
不要再想了。
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及卿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如意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嘴角含着一抹苍白的笑。
天河悬崖之上，龙邪化龙冲向悬崖上空，低回盘旋龙吟，声声是震怒亦是极致的痛苦，又像是得偿所愿的狂喜大笑，霎时间电闪雷鸣，天界再次下起瓢泼大雨，不一会儿便淹没了桃花林。
“哈哈哈……”
滂沱暴雨中，白衣身影格外醒目，他站在悬崖边，呆呆地看向深渊，雨水湿了乌发白衣，顺着刀削的下巴淌下，此刻再也见不到他傲天的气势，脸上有的只是失去一些东西的落寞和矛盾。惊鸿往后退了几步，他从没想过，苏如意可以和别人一起死，曾经那个卑微而又勇敢的她，原来也会崩溃。
惊鸿脚步慌乱，慢慢地转身离开，只是没走几步，一口血便从嘴里喷出，散落在地，点点滴滴，瞬间被雨水冲没了，顷刻之间，急雨淹没了他的身影……
从今往后，谁都知道，惊鸿仙君彻底失去了神器库司神苏如意。

第二十四章 葬神龙冢
天河万丈崖本是龙冢，又名葬神窟，自古便是龙族死后回归的地方，龙族灵骨具有强大威力，为避免其他神族侵入，龙族先祖便故意对外言明葬神窟连神都会葬送，并在崖底由龙骨筑成强大结印，普通神族无法进入，唯有龙族本身以及携带龙族气息之物，方可进入。
苏如意两人能落入龙冢，全因后来赶到悬崖边的龙邪，用龙纹鞭为他们开路，否则定然在半空已经粉身碎骨，这点，惊鸿断然不会知道，这是属于龙族的秘密，龙族最后的避难地，所知者甚少。
龙邪化身进入龙冢已是三日之后，他刚进入龙冢，入眼便是这样一幅诡异景象：妖玉及卿被身后的苏如意紧紧抱住，半倚着龙骨，两人皆是双眼紧闭，她的睫毛被水浸湿了，乌发缠在龙骨上结了一层淡霜，周围尽是凄凄风吟，闭眼细听更是毛骨悚然，历代龙族之灵的叹息，却无法惊动他们，仿佛隐居的世外高人，正小憩片刻，享受这一刻诡异宁静。
龙邪移步走近，先是探了下她的鼻息，浅浅而尚存，他松了口气，而后往下再探温及卿的鼻息，却是半点都无，细观他发黑的唇色，显然已死去三日了。
龙邪心中一震，往后倒退了几步，震惊地看着两个人，清风吹过两人衣裳，露出十指交缠的双手，此情此景，是二人阻止不了的情动亦是心动。龙邪喉头涌过一股酸楚，眼睛渐渐红了起来，苏如意是不知道温及卿已死，还是想陪他一起死……
龙邪在两人面前蹲下，抓起他们的手想一指一指地掰开，却是掰不开，十指仿佛连体双生，他连一指也掰不开，犹如万年前，他无法插进他们二人之间。龙邪手运气龙刃，欲下狠心斩断，却下不了手。
瞬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万年前，伏苏死后，一身狼狈的季无双找到龙邪，让龙邪将他打入琥珀，生生世世和伏苏一起，那时，龙邪因伏苏之死而痛，更因季无双的执念而嫉妒得发狂，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季无双已死，只不过一股执念支撑他，他要成全他们，不过是顺手而已，只是他无法成全二人。
直到现在，龙邪仍清晰地记得，他是如何狠笑着将季无双封入龙佩，又是如何将龙佩丢入离苏如意最远的妖界定宁城，令他们从此错过。
“我妒他横在你我之间，在他面前，龙尊不过是一介凡人，那样卑微。”龙邪捂住自己的胸口，沉沉地笑了，“很可悲吧，我堂堂龙尊，纵横四界，逆父弑母，不怕惊鸿与凤凰，竟然最怕季无双夺走你。”
本以为妖玉就此终结，万年之后，却看见了曾经的季无双站在天界朝自己冷笑，那一刻，龙邪竟然产生了畏惧，妖尸竟然活了，后来故意下凡带他到洗仙台，出言激他洗仙化成魔族紫影，告诉他凤凰的真身，逼他出手伤害凤凰，为的是苏如意对他疏离，桃花渡故意透露他快死的消息，激她寻他惹怒惊鸿，落得个惨死葬神窟。
不用出手便能除去季无双，一步一步走来，龙邪从未后悔过，他拔掉了万年来心中最根深蒂固的刺，现在如愿以偿了，然而，他却无法高兴起来，心中隐隐抽痛，他突然明白，无论他背后做了多少，季无双湮灭的那一刻，也扼杀了别人再走进她心里的机会。
龙邪看着苏如意始终闭着的双眼，脸上明灭不定，一旦爱上了就不能全身而退，他忽然抱住了她，溺水般痛苦挣扎：“无论过了千年万年，你爱的一直是他，你们纠缠也够了，现在他不能跟我争了，你放手可好？你放手啊，我叫你放手，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说到最后，龙邪已经喑哑无声，无力也不想再说下去，他深深明白到，从此以后，任何一个人都难再进她心里了。万年前他便知道，季无双和伏苏是万年的姻缘，是他龙邪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动情，妒火燃烧了理智，逆天生生拆散了二人，现在他的报应来了。龙邪歪着头靠在她的头上，慢慢地蹭到她的脖颈，而后突然捧起她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一刻，诡异、匪夷所思，却又凄美到极致。
龙族动情便是永生永世，无尽岁月中只会追逐同一人，相同的灵魂，不论种族，无关男女，除此之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这便是龙族的执着和悲哀，无法解脱的情咒。
苏如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清脆鸟鸣响彻耳边，梦中那片桃花林下，孑然立着青衣白裘披风男子，正抬头望着苍穹浅笑，嘴角弯开的弧度惑人去亲吻，一片又一片粉红的桃花飘飘洒洒，落于男人的发冠上、肩上，甚至是掌心里。
苏如意想要帮他拂去衣上桃花，伸手却看见自己的十指尖锐，连脚也光着，唯有粉衣长袖飘扬，竟比桃花还艳上几分，在这一刻，她回到了万年之前，成了穿越山间的山鬼伏苏，一声轻轻的呼唤从她嘴里发出：“季盟主。”
青衣男子转过身来温暖而笑，正是惊艳武林的盟主季无双，他竟先伸手帮她拂去肩上桃花，而后解下披风包住她的身子，捧起她的手心搓揉几下，温柔问道：“苏儿，天冷，记得要穿鞋子。”说罢，季无双从背后变出一双兔毛鞋子，亲自蹲下为她套在脚上。
伏苏乖顺地抬脚，脸上早已绯红一片，还是有些别扭地缩脚，嘴上唤着他的名字：“无双。”
季无双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伏苏受蛊惑般地俯下头，在他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季无双趁机在她唇边偷吻一下，而后站起来将她纳入怀里，笑道：“只有这时，你才不当我是武林盟主。”
伏苏脸一热，手捂住半边脸，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要偷亲我了。”
季无双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慢慢地亲，直到心满意足，才朗声笑道：“这样光明正大了。”
“你，还有心思笑，武林盟不忙吗，又跑来这里做什么？听说最近妖道出来放毒闹事，你可无恙？快，进屋替你把把脉……”伏苏急忙拉着季无双进屋，便要探他的脉细，被他抓住手腕，抬头便看见了深情如水的眸子，炙热得令她心里一动。
“我没事。”季无双无奈又宠溺地叹口气，轻轻说道，“我来陪你。”
伏苏欲言又止，最后紧紧抱住他，开始嘱咐：“你要小心妖道的人，书上记载，他们会蛊惑人心，那些妖毒不好解。”
“嗯。”
桃花树下，两人紧紧相拥，任何事物，哪怕山崩地裂，都无法分开彼此交心的恋人。
只是世事难料，事情发生变化不过一夕之间，数月之后，妖道一名身怀奇毒的受伤小石妖闯入武林盟，季无双为将石妖送回妖族都城而自己身染药毒，不过顷刻，便全身发青快要死去，然而，又不真正致命。
传闻妖毒，中者生不如死，肤色由青转黑，身体衰老，疼痛难忍，不出三月便会耗尽生命而亡。
季无双一脸浅笑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上缚着一层淡淡的粉，掩盖住发青的脸色，青色衣裳几层穿在身上，却掩盖不住憔悴消瘦，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他云淡风轻地说：“你说你要游览天下，我陪你三月可好？”
季无双这时又笑：“开心点，本盟主只是有些怕冷，等冬天过了便又活蹦乱跳。”
冬天过了，便是三月之期尽头。
伏苏那时便知道季无双时日无多，也知道妖毒没那么容易解，除非有天界龙族俪龙身上青鳞。
伏苏还是带着季无双寻找其他解法。
后来，他们遇见了受伤闯入人间的龙邪，用他身上的一片鳞片救了季无双。
以为那是一个好开始，然而当万年后经历过一切后，苏如意在梦中的那刻却忽然明白了，龙邪的出现绝不是巧合，一切都是一个局。从季无双中毒开始，便是一个从水后到惊鸿设下的局，那时令季无双中毒的妖怪正是现在站在惊鸿身边的石妖，在遇到伏苏后，他改名成石无双。
龙邪后来回了天界，伏苏也注定般遇见了水惊鸿。
水惊鸿的出场并没有那么惊艳，那时他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白衣书生，甚至有些狼狈，伏苏带他回了山中屋子，给了他一个惊艳的名字——惊鸿，伏苏只当他如惊鸿过客。只是隔天起来，伏苏竟像被蛊惑一般，视线再也离不开白衣惊鸿，甚至对季无双也烦躁起来，有几次，伏苏明显看到了受伤的季无双远远地望着自己，可她却装作没看见。
伏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越来越慌，她对惊鸿，竟然毫无半点抵抗力。
季无双从背后抱住她，痛苦地道：“不要靠近他，他会害死你。”
伏苏一指一指地掰开他的手，双眼里再无季无双的身影，她连话都没说，直接向着惊鸿走去，眼里透出的是浓浓的失望和对另一个男人的渴望。季无双默默地看着她离去，袖子下手握成拳头，最后落寞转身。
季无双并没有放弃阻止他们，当他一次一次挡在伏苏面前，又一次一次被拒绝，伏苏终于将五指利刃插进他胸口，看着季无双不敢相信的眼神，伏苏眼里莫名流出一滴眼泪，却是道不清说不明。
伏苏眼神凌厉，狠狠地说：“季无双，我不在乎你了。”
一句话将季无双打入死牢，季无双倒在雪地里，伏苏冷冷看了一眼转身便走，身后的青色身影随之淹没在大雪里。
季无双静静地躺在雪地上，陷入昏迷已有数日，一身白衣的惊鸿走至他身边浅笑，嘴角微扬，竟是诡计得逞般邪气。伏苏当时便站在远处，看着一青一白两名男子，衣飘袖卷，如画般绝美……伏苏走了过去，慢慢地抱住了地上的季无双。
伏苏眼也不抬，冷冷地说：“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无双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殃及他。”
“不够。”惊鸿继而语气飞扬道，“我要你彻底忘了他，把你的心给我，生生世世伴我身侧，如果做不到，我会杀了他。”
伏苏俯下头亲吻着季无双发青的唇瓣，心里一动，凄然道：“其他的可以答应你，唯独给你心做不到，伏苏之心，已属无双，千年万年不会变。”
“好一个千年万年不会变。”惊鸿眼里闪过狠戾，最后竟浅浅笑了，“时间久了，什么都会变，你没有选择。”
惊鸿抬掌按住伏苏的额头，水吟之声微妙响起，伏苏脸色瞬间苍白。
“再问你一次，肯不肯给我心？”
“伏苏身无长物，只有一颗心是热的，如何给？就算你杀了我和无双，来生我们还是会相遇，幽冥世界你如何管……”一句话未说完，伏苏便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惊鸿。
“不要！”
惊鸿左掌转而对着季无双胸口，一掌下去，季无双便会魂归酆都，伏苏心下大慌挡在他身前接惊鸿一掌，刚烈掌力狠狠打在她额上，瞬间鲜血四溢，方才还誓死抗争的伏苏，顷刻之间在惊鸿掌下失去生命气息。
季无双睁开眼便看见伏苏死在惊鸿掌下，朱红鲜血点点滴滴泼洒在白马封血身上，泼成一朵又一朵难以抹去的血印梅花……
白马嘶鸣，季无双一口血溢出，染红胸前青衣。
惊鸿冷冷地看了季无双一眼，俯身欲抱起满身是血的伏苏，季无双扑过来，死死护住伏苏，一股蛮力令惊鸿无法得逞，恼怒之下，欲出掌了结他，忽然想起什么，惊鸿收了掌，脸上复杂莫名。
“季无双，觉得自己失去所有了？”惊鸿脸上笑意若隐若现，“伏苏至死，都只会为了你，是你的卑微和不信任，才让我有机可乘，你和伏苏都有一颗会动情的心，明明可以白头偕老，却是你先动摇，季无双，今日局面，全是你咎由自取。”
季无双恨恨地看着惊鸿，双眸里逐渐浮出另一种悔恨。
“心痛？”
季无双痛苦闭上双眼。
这时，一阵诡异的微风吹过，一名眉角含笑、脸带邪气的青衣男子出现在两人之间，季无双睁眼，便看见一双青色素靴，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站着另一个自己，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举止，俨然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
青衣男子温柔而笑，却带着邪气，刻意地模仿季无双，却仍掩盖不了一身妖气。
“我名石无双，你大概想不到，这个名字多亏了你，在妖族定宁城，小的们尊称我一声石皇，在人界，你们恨不得杀了我，只会恨恨地叫我小妖怪。”
眼前模仿季无双的便是伤了他的妖族之主石无双，他的眉眼与季无双迥然不同，却在不觉间做了另一个季无双，季无双忽然什么都懂了。
“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石无双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嘴角含着邪魅的笑，而后站起来道：“是啊，你该死。知道吗，在定宁城有座姻缘石，上面刻着四界生灵的姻缘，你与伏苏本有一世姻缘，却让你一手断送在今天。”
石无双转头问惊鸿：“神君，要不要杀了他？”
“我答应过，不杀他。”惊鸿忽而一笑，续道，“但没答应过，不伤他。石无双，有什么比伤心更伤？”
石无双笑了笑：“心死，哀莫大于心死。”
“也许我该成全他。”惊鸿嘴角勾勒出冰冷笑意，衣袖轻挥间，另一个与伏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从雪中走来，仿佛未死，仿佛在初识那刻，粉衣少女正款款而笑。季无双忽然迷茫了，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你叫什么名字？”
一如相遇之初，那句开头对白，带着错愕和惊艳，季无双慢慢放开冰冷的躯体，伸手握住粉衣少女的手，在这一刻，没有生离，没有死别，没有冰冷的身体，没有错失的痛楚，在他眼前，在他的掌心里，只有活着的伏苏。
惊鸿嘴角含笑，双眸幽深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季无双？纵有七窍玲珑心又如何？”
说罢，惊鸿俯身抱起伏苏，连同石无双，一起进入封印在琥珀之内的凤凰族地。
一入凤凰族地，石无双便拦住惊鸿问道：“你拿走了伏苏一魂，想做什么？”
惊鸿反问：“你方才在季无双耳边又说了什么？”
“你管不着，我更不懂，为何不杀季无双。”
“季无双已经死了。”惊鸿替伏苏擦净唇边的血迹，幽幽地说，“石无双，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定宁城。”
石无双凝眸而视：“仙君，我想要一个答案。得了答案，我遵守诺言，回到定宁城。”
惊鸿看了石无双一眼，平静地说道：“他们都有一颗玲珑心，而我水惊鸿，没有。”
“你果然是……”石无双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答案，我不会告诉你的。”
“放肆！”
“石无双何时才能再见伏苏？”
“凭你本事。”
石无双得了答案，便转身离去。
石无双走后，水惊鸿拉开伏苏的衣裳，十指长出与伏苏一般尖锐的指甲，指尖从容镇定地描绘着线条，手指灵活地沿着伏苏胸口慢慢剖开，双手捧出一个怦然跳动的心脏，惊鸿疯狂而笑。
“幽冥酆都算什么，我水惊鸿要的人，酆都也敢抢？石无双又算什么，千年万年都未必能再见你，伏苏，从现在开始，你的心是我的了……”
原来他所说的要伏苏的心，是想要她一颗心脏……那时，惊鸿划开了自己血肉，将她的心塞进胸膛，又掏出自己带着水后心血的桃心装进她的身体里，一针一针缝上……
原来，此后万年岁月里，化身苏如意的伏苏对惊鸿的痴狂迷恋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桃花禁咒只是控制身体的傀儡咒术，并不能控制她的心，归根到底，苏如意在惊鸿身上寻找的不过是她万年前失去的一颗心脏罢了，而惊鸿也并非没有心，他的心脏早已在苏如意身体里跳动。
她在惊鸿身上寻找所失，而惊鸿在她身上找水神玄素的心血执念，这才是最不寒而栗的现实，在苏如意付出巨大代价后，才猛然醒悟的真相。
苏如意和惊鸿的羁绊，从一开始，便是心与心的羁绊，无关情爱。在惊鸿身上过多的注视，强烈执着和复杂的情绪，原来也不过是两颗跳动的心脏在作祟罢了。
“我的心呢，惊鸿，你的心呢……”
苏如意在战栗中惊醒，睁开迷蒙双眼，又仿佛身在梦里，眼前尽是挥之不去的残忍画面，苏如意感到了痛意，在属于她和伏苏的梦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惊鸿利爪划开她的身体，那种冰冷而又遥远的痛楚，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一时之间，苏如意不知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寻找些许暖意，她紧紧抱住怀里僵硬的尸体，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声一声地抽噎着：“无双，我好痛，心没了，怎么找回来……”
龙邪这时紧紧抱住苏如意，想从她只有惊恐而不会聚焦的眼里确认什么，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如意，快点醒来，不要哭了……”
一轻一浅的声音交合，情深意浅，竟是哀恸得令人不敢闻听。

第二十五章 痛不欲生
“如意……你还好吗？”
苏如意似乎听到了龙邪的声音，又似乎没有听到。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最后缓缓地推开龙邪，拒他千里之外。
“我做了场梦，一开始有及卿，明明我们可以相伴一生，可是……后来及卿死了，我没早回应他，在梦里我发誓，若再见到及卿，便许他生生世世。”苏如意低头吻上温及卿冰冷的额头，而后温柔注视着他，嘴角含笑道，“及卿，还在我身边。”
“他不会醒了。”
龙邪面色一凝，怒从中来，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拉近，另一掌推开温及卿，苏如意大惊失色，温及卿跌落在旁，发出沉闷声响。
“你伤到及卿了……放开我。”
感觉怀里的人惊恐颤抖着身体，双腿不住地打战，因为温及卿的死，苏如意连自己的心都封闭了。龙邪胸中酸涩，趁势用力抱住她，让她安静下来。然而，苏如意却开始挣扎，利爪划伤他的皮肉，鲜血汩汩而出，龙邪胸前阵阵剧痛，又听她歇斯底里道：“我说过了，放开我，马上放开我。”
龙邪最终放开苏如意，看她跌落在地，狼狈百出，胸中盈满各种感情，痛苦、矛盾、喜欢、快意，甚至还有妒忌，在苏如意面前，龙邪便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万年来求之不得的执着，似乎变成了快意和杀意……
龙邪无数次想过，干脆杀了她，他从此做一个尽责的天界至尊。
然而，万年来他所做的最终不过是，爱她和伤她。
苏如意是龙邪最初的动心，亦是最后的动情，他认了。
龙邪嘴角扬了扬，浅浅微笑，俊朗中透着狡诈之气。
“苏如意，万年前的武林盟主季无双，妖族及卿，魔族紫影，无论哪一个，都死了！你清醒点，他已经毫无生气，尸斑遍身，你还想骗自己？”
“滚，不要这样说及卿……”
苏如意双眼布满血丝，尖尖的十个指甲，沾染着龙邪的血迹，竟透着妖艳诡异。苏如意有些失措地放平双手，转身来到温及卿身边蹲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呢喃道：“无双，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龙邪瞬移到苏如意身边，侧身捏起她的下颚，逼问道，“他死了，你们能去哪里？”
“死了？”苏如意错愕地看着龙邪。
“一个月了，你抱着他一个月，就那样一直闭着眼睛，还以为你不想醒来了……”龙邪几乎跪在苏如意面前，摆正她的身子，摇晃着她的肩膀道，“他已经死了！你还活着，难道想一直抱着死尸活下去？”
“你说谎！他只是睡着了，他答应过，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苏如意眼眶红了，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而后猛然推开龙邪，激动道，“你走，你走开。”接着又语无伦次道，“及卿，我们走。”
苏如意半抱着温及卿，一瘸一拐地半挪着脚步背龙邪离去，地上落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以及拖曳的痕迹，她缓缓走向森森龙骨，久了之后，地上多出一条血迹。
龙邪伫立原地，神色莫名地看着不屈的苏如意，怒意涌上心头，嘴角微扬，最后化作一丝残忍笑意。
他在等，等那倔强的人回来跪着求他，没有他，谁都走不出龙冢。
半日之后，却不见人返回，葬神窟别有洞天，只会让人越走越远迷失方向。龙邪再也站不住，方才的狠戾此刻殆尽无存，脸上已有焦急之色，最后却还是寻了痕迹往前走去。
等他再次看到苏如意时，龙邪喉头涌过一股酸楚，心中早已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苏如意跪在妖玉尸体前，失去了灵魂般一言不发，手腕靠近嘴边，毫不知觉地咬着，鲜血一滴一滴淌下……
龙邪将她拥入怀里，痛苦地道：“不要伤害自己了，让他瞑目罢。”
许久之后，苏如意恍惚点了点头，无波无澜地说着：“走了很久，走不出去，这里是哪里，是不是死过很多人，都是白骨……”说到后面便失了声音，只有龙邪知道，在她平静的面孔下，静得泛出水的双眸里，隐藏着的是何等滔天巨浪。
“这是天河葬神窟，也是龙冢，你看到的白骨都是龙族历代龙神之骨，没有龙族灵力是无法走出龙冢的，我带你出去。”
“他没有呼吸了。”苏如意哑声道，“刚才抱着他，他的手指就断了，头发也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走下去他就没了。”
龙邪闻言一震，涌过异样心酸，声音放柔道：“他经不起折腾了，让他留在龙冢，谁都无法再伤他，有我在，放心好不好？”
苏如意嗯了一声，而后漠然道：“我要陪他。”
苍白的脸色上，一双原本失魂的眸子，瞬间放出异彩，一句平淡的话语，带着些许天真。
“好。”
龙邪的回答，早已染上无奈与悲绝色彩。
苏如意亲手刨开泥土，不知刨了多久，指甲里全是乌黑血迹和泥土，及卿安身的地方必须气候适宜，不能潮湿，不能让蚂蚁分了他的一血一肉，不能让呼啸的风声打扰他的安眠，她的及卿，安身之地，不能最好，但一定要最温暖。
苏如意平静地整理着他的衣裳和头发，洗掉他的风尘和狼狈，及卿安身之时，必须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她虔诚地俯下头，在他青白的额上落下深情一吻，在他的侧脸唇边，甚至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亲吻，直到他的左手，拆开缠着的纱布，顿时叫她惊心。
及卿左手只剩下了四指，食指从根部被切断，切口整齐……
苏如意脑子一片空白，她握住他的手，失去理智地颤道：“手呢？他的手指呢？”而后仰头怒对站在旁边的龙邪，激动道，“龙邪，是你？！”
“你怀疑我？”龙邪双眼一眯，失望道，“真是愚蠢，若我出手，定直接取他性命。你让我失望，如意。”
“周遭尽是痛苦，我深陷其中，又如何能不怀疑，如何管得住别人的失望。”冷静下来，忽然想起那日在洗仙山，温及卿的手指便包着纱布，想必那时便已没有手指，苏如意心痛更甚，十分凄凉道，“龙邪，我不明白，不明白他会这样伤害自己，人间有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有损，到底什么事让他切掉了自己的手指。”
龙邪仰头望天，许久之后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妖玉的手指是自己切掉的，你可知道魔之右手？魔之右手，连神都惧怕，只要被他右手刺中心脏，重则魂飞魄散，轻则重伤不愈，研磨成骨粉，可以伤及神仙根本。”
“及卿曾说过，人界最讲究干干净净地来，完完整整地走，没想到，及卿到死，都不完整……”
苏如意失魂落魄地回应，脑里定格在失去食指的左手上，修长骨节分明而残缺到绝美。
“如意，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
苏如意抖了一下，凄然道：“也是……不重要了。”
说罢，她抱着温及卿步入挖好的坑里，将他放平躺着，而后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望着惊恐的龙邪云淡风轻道：“龙邪，请你成全了我们，若有来生，再偿恩情。”
“什么成全，什么来生？”
龙邪在极度震惊中跟着走入土坑，走了两步，又后退了两步，双眼血红地看着殉情的二人，疯狂的怒意和妒意瞬间席卷而来，龙邪几乎失去理智，头上龙角怒长而立，手中龙纹鞭尖啸现出，一鞭下去。
无视凌厉在旁的鞭子，苏如意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成全我们。”
龙邪额角青筋隐现，伸手抓起苏如意的领口，逼视道：“想做殉情鸳鸯？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成全你！我杀了你们，让你们来世做一对夫妻，黄泉路上一起走，让你们生生世世死在一起！”说罢，猛然推开苏如意，看她跌落在地而无动于衷，龙邪发狠地舞着龙纹鞭，周围尘土瞬间盖住殉情的两人，直到最后连脸也淹没了。
“来生恩情，我不稀罕！”
龙邪从头到尾，眼都不眨地看着不畏死的苏如意，双眼红得欲滴出血来，直到最后一刻尘埃落定，四周恢复了平静，龙邪才发疯般狠狠笑了起来，脑海里回旋着苏如意被淹没前那缕眼神，没有半点留恋，决绝的压抑……
“你满意了……你就这样作践我，你就作践我吧！我活该……”
龙邪喘不过气来，微微弯下背，嘴角微扬地望着空地，而后捂住胸口转身，面上尽是阴恻萧瑟之色。
他脚步慌乱地离开，巍然身影落寞离去，自始至终，他固执地不肯看背后一眼。
清风徐徐吹来，仿佛带着悲吟，弥漫着永无止境的哀伤。
龙邪走了数十步远，忽然停下脚步，最后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回原地，扬鞭挥下，霎时泥土翻滚，粉色身体从土里滚落在地，青色身影落在另一边，苏如意满脸泥土，却还是受惊睁开眼，侧身惶恐地看着一脸戾气的龙邪。
“休想我便宜你们！”
一道凌厉鞭风扫来，打在苏如意身上开出一道血花，她来不及惊呼，便又闻龙邪怒声：“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与其作践自己，不如现在打死你！”
紧接着，一道一道鞭子落在她身上，每一下都是极尽狠绝。
“幽冥酆都归我管，你就算死了，我也不让你们在一起！生生世世，休想再见！”
龙邪怒声道，凌厉鞭声盖住了风声，顷刻之间，葬神窟内弥漫着俪龙难消的怒火，一下一下都是恨意的宣泄，苏如意躲都没地方躲，整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嘴角已挂着血迹，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她在剧痛中激动怒骂：“凭……凭什么打我！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凭我爱你，我爱你够不够？”龙邪歇斯底里地喊，他瞪着苏如意的眼睛，那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情绪，根本无法分清到底是爱还是恨。
苏如意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龙邪。
“温及卿的死对你到底是什么？若不是你，他何必耗尽生命给惊鸿重击，何必引你到葬神窟，在他死后，让你有安身之地，你却这样不知好歹！他跪在我面前逼我发一个毒誓，让我倾尽生命也要护你周全，你却要让他死不瞑目！”
“什么？”苏如意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她爬过去抱住龙邪，问道，“你再说一遍，及卿他……”
“他为你放弃最后的尊严，你却不领情，辜负他一番心意，你凭什么活不下去？黄泉路上，你有脸见他就去死。”
苏如意惊愕地回味着龙邪的话，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的及卿，天下无双的及卿，一言一笑暖如春风的季无双，竟然会跪在龙邪前，逼他发毒誓……苏如意喉头一甜，悲痛和恨意一起涌上心头，颤声道：“我，及卿……”
她狠毒地看了龙邪一眼，眼前一黑，气得昏了过去。
龙邪放下龙纹鞭，走过去打横抱起她，坐在一旁不语，眼神明灭不定，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
苏如意醒来时，依然偎在龙邪的怀里，身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剧痛，教她更加清醒。周围没有及卿身影，只有不远处新竖起的无字碑，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及卿之墓，苏如意心中痛了又痛，看了那墓碑几眼，最后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从她睁开眼那刻开始，龙邪的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她，端详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越是这样看着，龙邪心中越是不能平静，他捏住她下巴，命令道：“说话。”
苏如意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龙邪毫不在乎道：“知道你恨我，但走到今天，也不怕你恨。”他抱起怀里人来到无字碑前，逼她看向石碑，“他就在土里，你们死也不能死在一起，你若想他有个碑文，有人记住他，最后的字自己留吧，我不逼你。”
苏如意立即推开龙邪，从他怀中滚落在地，双手摸上无字碑，一遍又一遍地在碑上画着，最后她咬破手指，写上“吾爱及卿无双之墓”八个大字，而后跪在他的碑前，眼神空洞地望了许久，最后伸手抱住石碑，戒备地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龙邪。
龙邪巍然而立，周遭散发出迫人气场，越发看墓碑上的“吾爱”二字不顺眼，心中堵着一口恶气想要抹杀那二字，龙邪伸手按在墓碑字上，苏如意忽然有些恐惧，她张嘴想说什么，却是喉头干涩，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护住墓碑。
龙邪抓起她的手腕，逼视着她，而她却恨恨地闭上双眼。
“为何不敢看我，用你那充满恨意的双眼看我，看着我！”
龙邪怒气顿时被激起来，连珠炮似的轰了几句。苏如意手腕被握得生疼，不觉间已睁开双眼，复杂地看着发怒的龙邪。
龙邪心中一口恶气难解，故意抱紧了她，手指压过她的鞭痕，听她痛苦压抑的沉闷呜咽，偶尔碎在喉咙里，偶尔从唇里泄出，只有这时，才能感受到她还活着，感觉到她还会痛，她浓烈的恨意，只有此刻，龙邪才能确定，她在他的怀里，在他的生命里。
“肉体之痛，不至撕心裂肺，却也痛楚异常，为何不吭一声，你想告诉我，你心死了吗？苏如意，为什么，不能看看别人，不能看看我？”
龙邪的质问，没有答案。
却感觉另一种痛快暗生，执着而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让他生出一些恨意，疯狂而不自知。
数天之后，苏如意身上的鞭伤慢慢地好了，却始终一脸死灰模样，仿佛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能站能坐的躯体，数天来，龙邪试着和她说话，说了很多往事，甚至唤来龙冢守护小灵逗她开心，然而收获甚微。
一群绿色小灵在苏如意面前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讨论各自的趣事、丑事，到了最后，一小灵会拉着苏如意的衣袖献宝道：“姐姐，你说是不是小绿不对？”
苏如意望着一脸认真的小灵，喉头动了动，张嘴欲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俨然成了哑巴。
意识到这点的苏如意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晦涩，连站在温及卿墓碑前，也不能令她恢复往日神采，一阵冷风吹过，苏如意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添衣的打算，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
站在她背后的龙邪忽然有些心酸，又有些疯狂地想，这样的苏如意，不如杀了算了。
龙邪走近苏如意，伸手本想一掌打下去，最后却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苏如意回头，看见他时瞳孔缩起，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一些什么。便是这微妙的变化，龙邪心生希望，他的如意不会这样倒下，只要他不放弃，终有一天，他想要的结局会到来。
龙邪将披风盖在她肩膀上，柔声道：“别着凉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苏如意确实不是失魂，而是数日来想了很多，一些前因后果，待她想说话时，却是无声难言，想来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是她不珍惜温及卿的报应，便也了然了。只是就在方才，看见龙邪眼里闪过的杀意，她便明白过来，身处神界没有所谓的上天惩罚，她不能这样认命，不能让温及卿白白死去。
苏如意在墓碑前半跪，整理干净墓碑前的杂草后，在地上写下她的疑问：“告诉我一切。”
“你知道后，莫要太难过。”确定苏如意情绪平静后，龙邪继续说道，“他在洗仙台底看到了凤凰九焰的残影，便来问我，我告诉了他凤逍遥的存在。他杀凤凰失败后，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天，他来找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你，他会尽力争取。”
“如今这局面，早在他意料之内。葬神窟只有龙族灵力相助才能进入，他想让你留在这里，好好想想和惊鸿的关系，他想让你明白，无论你最后选择了什么，都有个退路，都有个安身之地。”
龙邪握住苏如意的双手，拉近自己，一字一句道：“你的退路，是我。”
龙邪忽然的认真，令苏如意愣在当场，忘记抽回双手，直到被龙邪拥入怀里，苏如意才惊醒般推开龙邪，后退两步苦涩地摇了摇头，她要的不是这种结果，她要的不是眼前的人。
“我好悔！”
悔什么？
从伏苏开始，她就错了……太容易妥协，太容易失去了。
手指沿着温及卿墓碑滑过，最后落在上面的“吾爱及卿无双之墓”字上，一笔一画皆是她亲笔所写，一笔一画结束了他们以往的纠缠，从此之后，殊途永隔。苏如意感到了恐慌，感到了寒意，感到了无力。
她逐渐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她和温及卿，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每夜梦回，苏如意总是痛苦地唤着及卿的名字，总是抓着龙邪的手借点活下去的力量，梦魇让她挣扎着醒来，醒来后又想回到梦魇中去，她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温及卿已经不在了，总是抑制不住要跟着去，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莫问前尘往事，来生再偕老。
只是苏如意异常清醒，和温及卿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她还活着，而温及卿早就魂飞魄散，若不是温及卿留下的锦囊陪着，给她一丝微弱的温暖，她早就不顾一切了。
什么水族惊鸿，什么龙族帝尊，什么神族大业……都不重要。
直到此刻，苏如意的心仍然是痛的，温及卿为了她倾尽一切，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温及卿一个人在黑暗里会很冷……温及卿有害怕的东西……她全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
她无法让及卿不害怕。
是她，让他活在无边无尽的绝望中，万年痛苦，不得一丝希望。
数日之后，葬神窟上乌云密布，数道闪电交叉劈下，明明灭灭地照亮了葬神窟，苏如意赫然一惊，哆嗦着往温及卿的安身之地快步跑去，她一下子扑在墓碑上，颤抖出声：“及卿，别怕，别怕……”
一如人间之时，温及卿遭遇惊鸿五雷天谴时，青衣无双的男子披头散发，找寻伏苏的身影，那时苏如意奋不顾身紧紧护住他，此刻，五雷天谴再现，无双男子已成过去，只有她还不忘了要护他，在他死后，仍然奋不顾身抱住他，哪怕抱的只是一块冰冷的石碑。
苏如意不断地喊着温及卿的名字，现实与过去的梦境不断交叉上演，她分不清了，仿佛青衣男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笑意吟吟温文地望着她，又仿佛站在她身后，等待她一个回眸一个呼唤，又仿佛是洗仙成魔后，他的付出和无悔，一个又一个心酸过往翻江倒海而来……
当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他坠下葬神窟，在她怀里断气时，苏如意再也受不住，所有伪装和坚强顷刻分崩离析，谁也无法阻止她崩溃大哭。
“及卿，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死的不是我……”
哭得撕心裂肺，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淹没了她的哭声。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白马封血，双眼里噙满血色泪水，又顷刻被雨水冲刷干净。
早就远远跟在后面的龙邪突然一阵心慌。
苏如意的喜怒哀乐皆是来自妖玉及卿，数日来首次开口，也是因为及卿，只是此时声音缺少了清明，略带沙哑的暗沉竟是那般脆弱，龙邪忽然意识到，只要再一步，苏如意就会彻底破碎。
本来就生有玲珑心，所有的坚强和防线，一触就溃败如山倒。

第二十六章 了却残念
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葬神窟底无数受水灵催生的仙草怒长，足有一人之高，苏如意的身影早被掩藏在摇晃的草影里，只有间歇传来的无声抽泣泄露了她的所在，微弱气息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龙邪忽然感到害怕，他拨开草丛，看见苏如意已经哭昏了，双手紧紧抱着墓碑，周围藤蔓已经将她和石碑紧紧缠绕在一起，禁忌般的诡异画面，生与死者的誓言，令人哀恸，此刻带给龙邪的异样情感凶猛非常。
有恨，有爱，有悲伤，有痛苦，有隐忍，又有不甘，五味杂陈，一一在此刻尝了个遍。
数日之后，苏如意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听说葬神窟上有忘心草，我不能死，可是没有及卿，连呼吸都痛，我想忘记一切，就当一场梦忘了……”
及卿洗仙之后，惊鸿诱导她吃下忘心草，那时，她倔强地不肯吃，是因为心存希望，她的及卿不会死，现在她没有希望了，及卿是在她怀里死去的，她不肯面对，却不得不面对，面对了又痛苦得要死去。
龙邪面色一凛，怒道：“吃下忘心草，前尘往事，爱的恨的，都不会记得，过往真让你这般痛苦？”
苏如意捂住胸口，痛苦道：“及卿没了，魂魄都碎了，我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就这样妥协？做一颗棋子，忘掉所有人，最后死得毫无价值？”龙邪继续冷笑，“很好，死了一个及卿就让你如此，你如何对得起其他为你的人，如何对得起凤凰，如何对得起我？你连凤凰也要忘，连我也要忘？蝼蚁尚且偷生，白马封血都懂得取舍，你怯弱着没有勇气面对一切，想失忆了事？”
苏如意无力道：“我累了。”
“我宁愿你累死，也不愿你空白地死去。”龙邪面色越发冷峻，“你要恨便恨，但休想忘了我。从今往后，你必须依靠我，以后也只有我，我会为了你不顾一切，我之所做，配站在你身旁，我龙邪配得起你！”
苏如意心中一震，忽然觉得对盛怒之下的龙邪有些愧疚，终究是她，让龙帝如此狼狈，他龙邪又何时像一介凡人一样，既卑微又强势地警告着。苏如意鼻头一酸，闷声道：“我知道了。”轻轻握着龙邪的手，轻轻地说，“我不会再提忘心草，龙邪，谢谢你。”
“我很难过……”苏如意眼角含泪，轻轻抽泣起来，“好像有人将我心撕裂了，痛不欲生，痛得想毁了全世界。”
龙邪面色微微变了，他从未想过苏如意有一天会用这般柔又这般轻的声音说话，既是认命又是痛苦的压抑，脆弱而又坚韧的眼神让他不忍再看，他知道她心中永远有那么一道伤，他甚至不敢去想象苏如意此刻的痛意，也许真如心被生生撕裂一般，那是他不能体会的痛彻心扉。
龙邪突然失去信心，哪怕是温及卿死了，只要提到温及卿，他仍然是卑微而没有地位的。反手握住苏如意的手，犹豫了许久，才慢慢道：“不要难过，温及卿的魂魄并没有碎，他辗转到了酆都黄泉，正要投胎人间，你若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苏如意闻言震住，第一反应是龙邪在说谎，她疑惑地看着龙邪，直到从龙邪眼里确定了一些东西，才颤声道：“你说。”
“让他安心地走，从此与他再无瓜葛。”用力握紧苏如意的手，贴在胸膛上，龙邪认真地说着，“从今往后，由我陪你，哪怕你想毁了全世界，我也会帮你。”
沉重而认真的龙邪，淡去所有威严和邪气，此时此刻，仿佛站在苏如意面前的不是天帝龙邪，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霸道威严却隐忍得十分辛苦的男人。苏如意忽觉害怕，这种情愫她要不起，欲抽身却再无退路，久久才说道：“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他再卷进来了，我希望他……”
来世不要做季无双，不要做温及卿。
酆都&#183;黄泉
黄泉路上孤魂多，拨开白色雾气，一条鬼船出现在岸边，周围尽是凄凉的鬼吟。龙邪和苏如意登上鬼船，朝着黄泉对岸而去。一路上云雾越深，水中似有无数枯骨浮沉，直到船行到岸边，云雾忽然散去，远处酆都墙上挂着鬼界黄泉牌匾，城下尽是无声赶路的灵魂，仙界、妖界、人界生灵死后都走在了一起，可谓殊途同归。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酆都黄泉，引鬼咯……”
“七情六欲……”
“生老病苦……”
“过了酆都桥，不问前尘，万事皆了……”
寂静中，数声鬼唱响彻酆都，幽冥之声引领着赶路的亡灵。
一名青衣男子孑然坐在城下，身后幽暗的酆都入口透着凄凉和诡异，微风拂过他的衣袖，乌黑的发丝缠在手臂上，低头若思，抬头气华，他哪怕只剩一抹魂魄，也是风华无双。苏如意向着男子走去，却在他的抬眼中止住脚步。
那是透着孤寂和陌生的眼神，无双的及卿，终究和其他魂魄一样迷失自己。
苏如意与男子隔街对望，百种心酸涌上心头，明明已经陌生的眼神，却在永隔中胶着在一起，城下的青衣男子微微颔首，不知为何多看了这边一眼，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嘴形。
“妖族及卿，万年寿元尽，前事已了，为何徘徊酆都不去？”
“再过三日，若不离去，只能长留酆都了，那浮浮沉沉的孤魂，都是不愿离去的，最后的执念化成酆都黄泉……”
“黄泉，就是你们这些痴鬼的眼泪化成的……”
……
苏如意收起万般思绪，穿过街道走到温及卿身边，他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他忘了前尘往事，忘却了万年的执着，以及不顾一切爱着的人。
苏如意潺然泪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陪他一起看着酆都景象，直至月落西沉。
温及卿这才注意到陪伴身边的她，便茫然问道：“你为何不走？”
苏如意侧着头轻声道：“来见一个人，了结一桩心事。”
“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苏如意黯然神伤，“他已经不认得我了。”
“不要伤心。”温及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醒来时我便在这里，坐在城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了很多，从未看到有人找来，你是第一个，不管那人是不是忘记你，最后一程有人相送，便无憾了。”
苏如意红着双眼嗯了一声。
“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若我遇到，帮你转达，可好？”
温及卿温柔而笑，一如许久之前，一笑便是天下倾。苏如意如在梦中，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明显感觉他身子僵硬起来，苏如意顺势抱住他的腰，整个人紧紧靠在他身上，低喃着：“及卿，吾爱及卿……”
温及卿的笑容僵在脸上，继而伸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许久之后，他轻轻说道：“我想你已经找到他了。你可愿意，送我一程？”
苏如意抬头凝视着他的侧脸，最后嗯了一声。
温及卿又是一笑：“谢谢你，我此生无憾。”
酆都黄泉能照出魂魄的前世过往，它并不是让人回忆生前种种，而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演绎中，忘掉生前往事，每看一遍便忘记一些，温及卿徘徊黄泉岸边多日，第一次看见一幅久远的景象，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他的出生，不被看好的出生，从小便受尽苦难，最后一步一步登上武林盟主宝座，后来遇到令他动心的女子，后来女子被白衣男子带走，他跌坐雪地吐血而亡，周围空无一人，然而半天之后，他又活了过来……之后便没有了。
第七次，他只看到自己徘徊在雪地上，最后跌坐在地吐血而亡……
第八次，他再也看不到什么，脑袋也浑浑噩噩起来。
他知道自己忘了种种过往，只知每天都努力地生存着，其他的爱与恨，统统都抹去了，一种道不清的痛感席卷伤心，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她出现在他面前，堵在胸口的胀痛感忽然没了，似解脱了一般，直到她喊出令他有些陌生的名字，他恍然大悟。
虽然毫无记忆，但他明白，自己爱了她千年万年，而这个女子，同样爱着他。
知道这些便满足了。
黄泉路上好好走。
温及卿最终走向酆都城。苏如意目送着他走上城桥，眼神胶着不忍离去，龙邪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陪她一起目送妖玉，最后将披风系在她肩上。
“酆都阴冷，别冻了。”
“及卿。”
苏如意凝视着远去的背影，长长的一声呼唤，手不自觉要抓住溜走的身影，往前走了一步，顿时被温热的臂膀拦腰阻止，龙邪适时在她耳边提醒着：“放他走，这样的结局，对他最好。”
苏如意醒悟地抽回手，难舍地看着快要消失的身影。
温及卿走至桥的另一端，忽然转过身来，朗声问道：“我们会再见吗？”
苏如意眼眶红了，点了点头：“我记着你。”
“那，来生再见。”
温及卿扬了扬自己少了食指的手掌，嘴角含笑离去，来生若还能见到这名噙泪的女子，也是无憾。
“再见。”
再也不见。
若温及卿这辈子没有这么痛苦，没有遇见伏苏和苏如意，没有承付这么多灾难，若是他们万年前没有错过，携手桃花树下，白头偕老，在那之后的生生世世做一对凡夫俗子，神仙眷侣，没有如今这么多龌龊事，这么多阴谋诡计、黑暗心机……
那该多好。
苏如意早已明白，下辈子不会再遇到温及卿，这一世他已经如此绝望，又怎么舍得让他赔上来生？此后岁月长河中，她永远不会忘了妖玉及卿，他是她挣扎在黑暗中能看到的微光，这一世他为了她付出一切，来世便换她来记着他。
心甘情愿，余生不忘。
苏如意跟着龙邪再次回到葬神窟，白马封血站在草丛中，深深地望着她。苏如意一惊，往后退了一步，跌入身后的龙邪怀里，恐慌道：“封血它，为何在这里？”
龙邪柔声道：“别怕，惊鸿不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
龙邪叹了口气：“封血是神族死后所化，更确切地说，它是前任天帝龙御所化，也是我的胞兄，万年前他做错了一些事，纵容水玄素，导致四界大乱，封印水玄素后，又视水后心血绝泪而不顾，导致后来伏苏惨死。”
“它之所以能进入葬神窟，只因它身上仍流着龙族的血液。封血原不叫封血，伏苏鲜血染红了它这身皮，我为它取名封血，让它永远记住自己的过错，永远记得万年前的遗憾。”
原来那日月琉璃所说不假，封血身上泼墨般的血印梅花，正是伏苏的鲜血染成，苏如意不敢想象，也无法体会，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帝，化成白马后的萧瑟以及落寞。
“它追随惊鸿，只因他爱着水后，一生只为她动情。”龙邪深邃地看着苏如意，故意道，“知道吗，龙族一生只能对一人动情。我绝不允许我们没有结果，不允许天各一方。”
苏如意走过去，抚摸着封血的头，感慨道：“你的兄长，曾贵为龙尊，为天界吐珠化马，他值得你尊敬。”
龙邪靠近，从身后抱住她，宠溺道：“好，你说怎样就怎样。”说罢，便偷偷吻了她的侧脸。
苏如意恐慌想挣脱他的禁锢，但抬起头的瞬间却撞进了他深入大海的双眸里，正泛着幽光，苏如意心怦怦直跳，有些急促地喘着气，脸上交杂着各种异样表情。
苏如意一脸错愕，龙邪心里欢喜得不行，抱住她腰的双手随即一紧，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聆听着她鼓荡起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起伏吸引了他，龙邪目光一凛，慢慢地变了。
苏如意开始挣扎起来。
“别动！”
龙邪的声音威严而不容拒绝，苏如意任他抱着，大气不敢喘，有些无助地看着前方，白马封血与她对视，苏如意有些难堪地闭上双眼。龙邪满意地笑了笑，他喜欢这样的苏如意，没有拒绝，无助而又柔软的模样，像羽毛一般轻轻痒在心里，他喜欢听她的心跳声，因为她整个人都掌握在他的怀里，他的手里。
“只有此刻，这颗心为我龙邪跳动。苏如意，我真的喜欢你，哪怕你只是假装回应我一下，我都不会做得这么绝。”
白马封血不安地耸头，继而抬头望向葬神窟崖顶，那里长满红色的无心草，沿着崖面一路向崖底蔓延，万年前龙御心血化成的无心草，如今成了天河美景之一，如果以往，白马封血不会留恋，如今却多看了几眼，只因此时此刻，无心草中间站着白衣惊鸿，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见白衣乌发飘扬于火红之上，交织成一幅绝伦无比的画面。

第二十七章 心灰意冷
苏如意惊恐地望着站定她身前的人，明知道不过是惊鸿灵力汇成的幻影，她还是感到害怕，对惊鸿的畏惧与生俱来，从伏苏便开始了，特别是及卿逝去，想起伏苏过往，种种一切犹如庄周一梦。
惊鸿阴森森地盯着苏如意，道：“乖，跟我回去。”
龙邪握住苏如意伸出一半的手臂，朝惊鸿的身影道：“休想。”而后在苏如意唇边偷了个吻，柔声道：“他进不来。”
惊鸿嘴角微扬，含着一抹残忍的笑。
“龙邪，你能为她付出多少？”
惊鸿负手而立，一段画面自他背后画壁上演，滔天大水淹没了飞龙殿，无数奇珍异草浮沉浪中挣扎，洗仙山魔气不断上溢，不少仙家已有中毒迹象，转眼间画面转至人间，一片汪洋洪荒，到处不见人影，与此同时，定宁城入口忽被打开，几只妖怪正歪着脑袋从里面走出。
“为了她，你可以不管天界安危，不顾人间灾难？你可以放弃天帝一身职责，可以从此安枕无忧？可以吗？”
惊鸿厉声问道，龙邪逐渐露出难堪之色，如果他能放弃天帝职责，万年前也便放弃了，他和伏苏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如果他能轻易放弃龙图山河，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本和惊鸿斗呢？
惊鸿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如意，嘴里却问着龙邪：“你扪心自问，你龙邪付出的心思，倾尽的心力，可胜过我？”惊鸿进一步盯着龙邪，阴森道，“你只会让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她，你不配站在她身边。”
“如意我问你，我可曾真的杀了季无双？”
苏如意木讷回道：“不曾。”
“可曾杀了温及卿？”
“不曾。”
“可曾杀了凤凰？”
“不曾。”
“可曾真正伤害过你？”
“未……曾！”苏如意几乎崩溃，从头到尾，惊鸿都没有真正出手，他只是让一切走向今天这个局面，苏如意深深恐慌。
惊鸿自嘲道：“你看，我对你还是好的，万年来我在你身上耗费的心血难道是假的，你有什么不满足？跟我回去。”
苏如意缓缓摇头，水惊鸿冷笑一声：“我会再来，你逃不掉。”说罢，白色身影消失在二人面前，葬神窟再次陷入寂静，仿佛方才白衣男子只是燕过惊鸿，留着白色残影。
龙邪紧紧地抱住浑身发抖的苏如意，陷入沉思，不自不觉间，一丝躁气凝聚眉头。
“别怕，我会处理好。”
之后数日，龙邪总是早出晚归，回来时一身疲惫，脸上尽是憔悴神色，几日下来，把他一身锐气和邪气消磨得只剩疲气。龙邪紧紧抱住苏如意许久不语，直到后面才沉声道：“这几日惊鸿疯了般搞得四界不宁，原来他的爪牙已经渗透到四界，特别是定宁城，真让朕头疼……”
“人界灾难算是过了，竟耗费了我一身灵力，这几日不要走出这个结界，我怕顾不全你。”龙邪在周围结界，用灵力护住整个屋子，而后唤来守护小精灵，揉着额头命令道，“照顾好她。”
小灵们蹦蹦跳跳地答应了，凑在苏如意身边转圈。
苏如意嗯了一声，手抚上他满是青色胡茬儿的下巴，心中微微酸涩。
龙邪怔怔地望着苏如意，双眼变得幽深，趁势把她压在床沿，一字一句道：“除了我，谁都不要相信，只有我，哪怕是伤害也是为你。”
义正词严的语气，亦是霸道的宣誓，苏如意挣扎了几下，最后红着脸道：“放开我。”
“不要动。”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身体逐渐变得冰冷，龙邪微微颤抖着，解释道，“那日化龙纠缠于你，只因惊鸿宫布着影响龙族兽化的阵法，如今，葬神窟上方也布着这种阵法，外面全是冰天雪地，加上龙族星盘的影响，我怕是要提前化龙了。”
龙邪鬓角泛着青光，脸上青色龙鳞突显，再细看时，头上已长出一对龙角，此时半人半兽模样，竟显得强势而又狰狞。
“也不要担心，等我恢复便是，那时灵力会精进，谁都伤不了我们。”说罢，亲了一口她的嘴角，整个人便趴在她身上，温度渐失，“为我留下……”
一声低低的龙吟响于室内，苏如意错愕间，看着方才伟岸男子化身俪龙，缠绕在柱子上低吟喘息。苏如意感到阵阵寒意从龙邪身上传来，也从屋外传来。她没有想到，惊鸿的力量能渗透进葬神窟，方才还春色无边的葬神窟，瞬间已经变成冰雪世界。
因为冰冷，苏如意寸步难行，却还是挪过去抱住几乎兽化的俪龙，太过妖异的冰冷令龙族血液凝滞，浑浑噩噩闭起无神双眼，轰然一声，庞然龙身瘫落在地，不可一世的俪龙，竟就这样昏睡过去。
“龙邪。”
苏如意深深地呼唤了一声，一时思绪万千。
龙冢精灵冷得直哆嗦，求救似的看着苏如意：“姐姐，好冷，要死了……”
苏如意不禁失笑，忽然十分羡慕这些小精灵。他们可爱善良，终生守在龙冢，自成一族，过得惬意自然，无论是欢乐，生气，悲伤，痛苦，全都表现在脸上，这些小精灵，从不自欺也不欺人。
“过来这里，暖暖身子……”苏如意张开双手，腾出与俪龙之间的空位，小精灵们见状立刻飞扑过去，一个一个在她的腿上依偎取暖，直到最后一个一个都睡过去，苏如意便把他们堆作一团，让他们抱着取暖了。
安顿好小精灵后，苏如意一下一下抚摸着龙邪的逆鳞，忆起诸多往事，想起曾在飞龙殿，亲眼目睹举世无双的龙珠，曾与龙邪一起看天河两岸桃花，也曾一起虚度数日年华，曾看到龙邪醋意大发，也曾看到他疯狂哭泣……最后画面定格在他们决裂那日，飞龙殿倒塌，连同曾经的和平相处一同毁去。
苏如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却不知道那种苦涩是什么，看了龙邪一眼后，便轻轻抱住他的脑袋休憩。
不可能的事，她不愿去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孱弱的声响，苏如意从梦中惊醒，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如意……”
一声又一声孱弱的呼唤，熟悉的温润男音令苏如意心中微动。
苏如意猛然站起，拉开门跑出去，她怔怔地看着倒在冰雪里的青衣男子，一身狼狈，唇角挂着干掉的血迹，一如万年前的情景，伏苏利爪伤了季无双后，那人轰然倒在雪地里。
一时之间如在梦里，苏如意掩嘴，几乎失声：“无双。”
青衣男子向前爬了一步，手伸向苏如意的方向，求救道：“如意，我是无双，季无双……”
苏如意跌跌撞撞地走向青衣男子，只觉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从未想过，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季无双，她的无双，她的妖玉及卿，明明已经长眠地下了。
青衣男子露出浅浅一个笑容，忽然间，苏如意停下脚步，恍惚地看着他。
“那天，你坠下葬神窟，在我怀里断了气，在酆都鬼城，我看着你走过酆都桥，你……为何在这里？”
苏如意往后退了一步，青衣男子脸色一变，顿时坐在地上伤心地哭起来：“我舍不得你，没有去投胎，回到这里，却找不到你，如意，是我啊，我走不动了，你过来好不好……”
青衣男子声泪俱下，苏如意心中刺痛，突然转身返回屋里。
青衣男子泄气地瘫坐在地，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抓了一把白雪，狠狠地摔在地上，正要离开，却见苏如意去而复返，手上牵着白马封血，青衣男子眼露希冀，立即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顾温及卿。”
苏如意借助封血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出龙冢。
当她走出结界那一刻，葬神窟万年结界成了笑话，苏如意半跪在青衣男子身前，刚要查看他的身体，抬头便是男子一脸高深莫测，嘴角含着诡异的笑。顷刻之间，苏如意双手已被人牢牢束缚，青衣男子反客为主间将她死死按在雪上。
苏如意认命地闭上双眼，了然道：“及卿已殁，你究竟是谁？”
青衣男子眉角含笑，而后变幻了模样，瞬间变成另一个青年男子，眉角带着邪气，嘴角微扬：“你猜。”
苏如意有些发愣，一时想不起来，再细细看过他的容貌后，一惊，竟然与万年前的小石无双长得一模一样，又与神器库石无双的英气的脸叠合一起，苏如意不敢相信道：“石无双，竟是你！你是男儿身？”
男子轻轻笑了一下，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道：“真聪明，这么快就识破我了，我还想多演一会儿呢，怎样，我的真身英俊吧？”
苏如意歇斯底里地呜咽：“你装成谁不好，非要是及卿，石无双，谁都不是及卿，谁都做不了他！”
石无双撇撇嘴，粗鲁道：“靠，不装成他你会过来吗？”
苏如意顿时无语，一脸愤恨地看着斜挑双眉的石无双，温及卿是她的软肋，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只要是有关他的事，苏如意都会义无反顾。
石无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苏如意，而后在她的脸上舔了一下，痴迷道：“你知道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的吧……万年前我遇到你了，你站在季无双身边，眼里只有他，根本看不到我，那时我就发誓，永远不会做你的朋友……”石无双忽然凄然地说着，“我只是想做……想做季无双啊。”
苏如意不敢相信地躲着石无双：“你，你……”震惊过后，她一阵冷笑，隐隐感到畅快，“你不配。”
“我不配？你以为季无双多厉害？他如果厉害，万年前会中我妖毒，他如果厉害，又如何保全不了你，让我有机会伤害你？”石无双忽然亲了苏如意一下，不轻不重，却是折杀尊严的一吻，“在定宁城，他也不过是小妖，你知道他怎么活过来的，他求我啊，你能想象，曾经天下第一的人匍匐在我脚下求我的样子？”
想起梦境中所见，苏如意不觉便问：“那日，你在无双耳边讲了什么？”
石无双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说万年之事，立即露出一脸痞样：“怎么办？太久了我忘了。”说罢，又在苏如意脸上偷得一吻，继续说道，“忽然又想起来了，那日我不过告诉他，想要再见你，像我一样做个妖怪就可以了。我真没想到，他做到了。”
“你个疯子。”苏如意伸手欲甩他巴掌，石无双却是先一步按住她的手，看她十指刺出而不见血，石无双立刻往自己脸上狠扇一巴掌，清脆响声惊醒苏如意，石无双咧嘴一笑道：“看到了吧，定宁城主，本来就是个疯子。”
按住苏如意的手，一指一指抚摸过去，指甲刮过指尖，鲜血涌出，石无双丝毫不在意，含住出血的手指，无辜地看着苏如意：“好尖锐的指甲，你这样的人，比谁都更接近妖，也最配我，季无双算什么东西，一直以来，我在你身边窥视你的一举一动，看着你为惊鸿卖命而不自知，你一定很恨我吧……”
苏如意眼眶忽然湿了，凄然道：“周遭尽是戏子，恨你又能如何，你放过我吧。”
石无双不以为然道：“人生如戏，你教我的。”
苏如意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你的戏，主角永远不是你。”
石无双眼底逐渐浮出疯狂的血腥味，一个英俊、眉角含情的大男人，此刻如固执的小孩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着：“凭什么不能是我，轰轰烈烈爱一场，做妖就没资格？我问你，万年前不屑于我，就因为我是妖？”
苏如意闭上双眼：“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你明不明白，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石无双，感情的事，怎能勉强？这其中的苦我尝过，万年前的事，我不想再纠缠了。”
石无双用力抓紧她的手腕，怒道：“不想纠缠？你说不纠缠就算了？”
手腕上的痛楚令苏如意微抖，差点挣扎断了手腕，石无双变了脸色，扬手一巴掌朝她脸上甩去，看着她嘴角溢出血丝，石无双有些慌乱地帮她擦去血丝，心慌意乱道：“对不起，疼吗？你不该惹我，都是因为你，害我断送了整个定宁城……”
石无双出生在暗无天日的定宁城，到处是无休无止的血腥争斗，大妖吃小妖司空见惯，他从石头里蹦出来开始，不知杀了多少同类，才走上定宁城主之路，在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光明，更没有温暖。
在他厌倦了定宁城的一切后，石无双偷入人间，佯装成凡人遇到了武林盟主季无双，当时季无双被人重创奄奄一息，路过的伏苏救了他，当时他就跟在季无双身后，看见了伏苏星眸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将季无双抱在怀里轻轻地顺着气，表情柔得不可思议，眉眼含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暖。
在那一瞬间，石无双想将那温暖占为己有。
只可惜，不是他的始终不是他的，不管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下毒伤了季无双，伏苏从未认真看他一眼。
伏苏被惊鸿藏起后，季无双化身妖玉被丢入了定宁城，嘴里只会念着伏苏的名字，深深的妒忌令石无双失去理智。他数次几乎毁了妖玉的元神，却总在最后一刻放过他。他知道只有季无双，才能找到那个无视他的人间女子。
季无双在痛苦和煎熬中活了下来，并在最后打败了城主石皇，化身温及卿成功走出定宁城。
石无双却付出了最惨的代价，他败得魂魄俱散，水惊鸿从酆都抢回他的魂识，借用定宁城姻缘石和天界玉石帮他重塑身体，代价便是奉上整个定宁城之力为惊鸿卖命。
不知多少年后，石无双变成了妹妹的模样，随惊鸿返回天界，他重新看见了伏苏，也看见了回到她身边的妖玉及卿，只是，两人都不认得“他”了，只当他是一个眼熟的陌生人。
石无双深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留在神器库为惊鸿卖命，看着伏苏用另一种身份不知所谓地活着，看着她深陷是非，石无双执念多年，突然有了莫名的快意。
事过万年，石无双还是看不得伏苏过得幸福，看不得伏苏旁边站着埋藏了过去的季无双，看不得她再次为季无双同生共死，所以他陷入疯狂，不惜佯装成已死的温及卿诱她从龙邪的保护圈里走出。
石无双无时无刻不在心痒，都在想着该如何把令他嫉妒万年的幸福牢牢绑在定宁城，锁在他的地盘。
然而，石无双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满腔的妒忌化作恨意，在神器库时，每每在黑夜中凝视熟睡的她时，他几乎动了杀苏如意的念头，他多次想过彻底扼杀万年来的执念，潇潇洒洒回到定宁城做他的石皇，只是，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放弃。
伏苏是他的劫，从一开始便避不开的劫难。
“石无双，你对我……竟是恨？”
微愣地望着石无双，苏如意已经分不清他的每个动作、表情和真假了。
“到了今天，我也分不清对你是什么感觉了。”石无双笑了笑，“也许，恨多一点。”
“杀了我，你会好过一点。”
“你知道我不会的。”
苏如意气结，双眼血红地看着石无双：“放了我。”
“休想！你看你，总这样眼睛水汪汪地看我，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都在想着怎么把你吃干抹净。”石无双忽然笑了，娇艳的舌头舔了下嘴角，笑道，“那次，竟然跑去飞龙殿偷玉石给我，我差点按捺不住，恨不得把你压在床上好好疼爱。”
苏如意气得脸色绯红：“闭嘴，石无双你闭嘴。”
石无双再次撇撇嘴，把苏如意抱在怀里，生气道：“有什么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闭嘴？倒是你，总是说我不喜欢听的话。”他故意比画了个缝上的手势，看她双唇翕动，石无双咽了口唾沫，“我帮你缝上好不好？”
苏如意心中一惊，再次微微挣扎，道：“不想杀也不想放，带走我便是，缝上嘴又能如何，如果欠了你，我还便是……”
“你愿意跟我回定宁城？”石无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就是这个意思。”
石无双支着下巴故做沉思状，而后恍然大悟道：“你……想利用我逃离惊鸿？”石无双冷冷哼了一下，“我改变主意了，不带你回定宁城，就带你去见惊鸿。”
见事情已经失败，苏如意泄气道：“你这个疯子。”
“没错，他就是个疯子。当年他立下规矩，妖玉及卿必须杀死他才能走出定宁城，温及卿毕竟没有强大的力量，所以石无双做了个决定，最后一次竟然自散元力，差点魂飞魄散，为了再见你一面，他早已疯了。”
一个阴冷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两人皆是一震，石无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先是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而后在惊鸿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慢慢放开了双手，苏如意被推到惊鸿面前。
惊鸿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石无双讪讪地说：“那还不是仙君你透露，她回来了，我可以见她一面。”
“怪我？”
石无双立即回道：“我咎由自取。”
“谅你也不敢。”惊鸿继而抬起苏如意的下巴，阴森道，“你还笑，笑什么？”
苏如意扬了扬嘴角，满面不屑的冷笑，眼神决绝如那日葬神窟上，娇小身影堕落万丈悬崖的随风摇曳，像烙印般刻在惊鸿脑海里挥之不去。
惊鸿数夜未眠，一会儿想起苏如意在人间时见到他的痴呆模样，一会儿想起对方跪在他身前献出龙族星盘时的勇敢，又想了一些杂碎琐事，这么多年来，苏如意已经成了他在天界的全部。
然而，她却可以用更强烈的感情去对别人，惊鸿不敢相信，甚至感到怒意。他认真想过，苏如意不再看他，他该怎么做，也想过，若苏如意回心转意，他又该怎么做，然而，这一切冷静，终于在再次看到她时消失殆尽。
惊鸿知道，他们二人的羁绊，从温及卿的死开始，便这么断了。
“如意，回我身边，这般不情愿？”惊鸿不徐不快的嗓音，越发透出彻骨寒意，“那日，你为温及卿跳下悬崖，我不怪你……是我教导无方，才让你那般疯狂。回到我身边，既往不咎。”
“仙君，我做不到。”苏如意对视惊鸿，一字一句道，“我很清醒，无论是伏苏还是现在的我，都爱着季无双，惊鸿，把心还我。”
数日来，脑子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断了，凝视苏如意的双眸中透出莫名微光，惊鸿面无表情。
“心，你竟然让我还心……”
惊鸿顺势将苏如意压在雪地上，当着石无双的面按住她的领口，问道：“看着我，回答我，我就让你那般痛苦？”
苏如意眼神对上了惊鸿，看了一会儿，而后扬起嘴角：“我不稀罕……惊鸿，我不爱你了。”
爱上惊鸿，是万年不得解脱的枷锁，苏如意却是累了。
“你真的变了……”惊鸿底流露出莫名错愕，胸口的位置微微抽痛，他虽无心，身体里却跳动着别人的心脏，可连这颗心脏也吸引不了她，他还有什么可以羁绊她？
“我从未变过，多年来我追逐你的身影，只不过是笑话一场，季无双没了，我的心也没了，这一切都是你，是你一手造成，如今我再爱你，便是老天也看不过眼，天打雷劈我也死不足惜。”
惊鸿面带狠戾，眨了下眸子，嘴角微扬阴阴地笑了，沉闷的笑声轻易引起她一阵战栗。
“好一个天打雷劈死不足惜！”惊鸿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掐住她的脖子，箍紧，“我就是五雷天谴，你决意如此，只有死……”
苏如意挣扎不已，一脸怒意地盯着水惊鸿，十指锐利刺出，在禁锢自己的宽厚胸膛上，狠狠划出十道血痕。
“放开我……放开我……有种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
惊鸿无动于衷，只是残忍地捏住她的脖子，随时都能让她窒息而亡，一旁的石无双看得有些惊慌，立即走过，按住惊鸿的双手。
石无双冷静道：“仙君，不要中计，她正想死。”
石无双俯身在苏如意耳边轻声道：“知道龙族星盘对龙族的克制吗？会让龙族永远化龙，你别妄想龙邪来救你，信不信我石无双现在也能挑了他的龙筋？”
化龙是龙族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候，龙族星盘乃前任天帝龙御吐珠化成，他与龙邪同母双生，龙珠对于龙邪的伤害尤其深，惊鸿只不过借用了龙族星盘及水灵的力量，便逼龙帝化龙冬眠，只要一天冰雪不去，龙邪便一天不会苏醒。
若不是她夺走了龙族星盘献给惊鸿，今天也不是这局面。
苏如意心中悔恨，却只能怒瞪着石无双：“你敢！”
石无双面色一冷，反手给了苏如意一巴掌：“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惊鸿眼底闪过戾气，一掌击飞了石无双，怒道：“石无双你好大胆子！”
“我这是替仙君教训她，是我过界了。”石无双从地上爬了起来，歪着脑袋吐了一口鲜血，而后狼狈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回头道，“她受伤了，再打她会死的。”
石无双话语中带着求情意味，惊鸿却不领情，只面带煞气地箍筋了苏如意，石无双见状，不敢多言，识趣地离开了。
苏如意这时不屑地笑了出来，双肩随着笑声而轻微颤动。
“你笑什么？”
“惊鸿，怎么不杀我？杀了我，水后谁来唤醒？杀了我，你前功尽弃。”苏如意笑得越发凄然，“杀我啊，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惊鸿强制地抓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你想活着，我知道。”
“是吗？事到如今，有些事你无法掌控了。”苏如意反问着，五指尖尖刺进惊鸿胸口，血肉顺便被刺开，细长尖锐的指甲已经刺进他的肺腑，缩回指甲利刃时，惊鸿胸口只剩五个空洞的伤口，不一会儿便痊愈了，未见一滴血液。
苏如意震惊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凡四界生灵，只要能喘气，受伤了便会流血，连天帝龙邪也会受伤流血，可水惊鸿却不一样，他不会流血，也没有痛感。
“你终于动手了。”水惊鸿看了一眼胸口，而后漠然道，“我是什么怪物不要紧，若我是普通人，方才便死在你的手下，苏如意，你当真这般恨我，恨不得我死？”
“对，我恨你。”苏如意说着，又咬牙道，“恨到想跟你同归于尽。”
说罢，便是一阵沉默，两人对视，惊鸿双眸变得深邃，如大海般想要吞噬一切。苏如意隐约感到不详，果然，惊鸿打破沉默，冷冰冰道：“你成功惹怒我了。”
“想死，我成全你……”
惊鸿忽然一掌拍向苏如意天灵盖，轰然一声，便见她双眼溢血，唇角挂着血迹，此情此景，如万年之前，惊鸿一掌重伤伏苏，带着疯狂和怒意，毫不留情的一掌。
“我是伏苏，已经没有心可以给你了，你却像万年前那样动怒，惊鸿，可悲的不止我一个。”苏如意擦掉嘴角的血迹，快意地盯着惊鸿，“你以为没有那颗心，我就会忘记季无双？你以为心在你那里，我便会一直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惊鸿，你失算了。无论你还不还我的心，我都不再爱你。”
苏如意笃定地说着，带着快意的狠绝，一些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惊鸿癫狂至极，又一掌打在她胸口，苏如意瞬间滚落，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上，仿佛立刻死了一般。
惊鸿抑制不住激动颤抖，双眼血红地看着挺尸的人，很久之后，地上的人才动了下手指，白衣惊鸿表情阴鸷，两步走过去一脚踩在她的腰上，发狠般补上两脚：“装死？”
一脚比一脚狠，苏如意知道惊鸿真想杀了自己，不是用灵力打得她魂飞魄散，元神尽碎，而是用脚踢死她，让她感受每一下痛楚。事实上，苏如意真的觉着快死了，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看不清，朦朦胧胧，模糊了白衣男子脸上的表情。
苏如意其实不想死，却无能为力。明明已经想过落入惊鸿手里的情况，尽力周旋，不会自讨苦吃，可在惊鸿面前，她永远容易失去理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以后。
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一身风尘的青衣男子正襟而立，温柔而又遥远地凝视着自己。
苏如意最终认命般笑了笑。
死了也罢。
“及卿，我真没用，要辜负你了……”
声音很近又远如天边，笑容中孱弱的光芒像一道利刃深深刺进胸口，令惊鸿莫名一痛，胸中堵着的是一口压抑不得解脱的闷气，不觉间捂住胸口站起来，逃也似的走了。
苍茫雪地上，只剩奄奄一息的苏如意，一如万年前，季无双身死之景重现，屋外站着白马封血，却是遥遥对视而不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逐渐掩盖住她的身体，这时，刚才逃离的惊鸿忽又出现在雪中，步伐不稳地走来，抱起奄奄一息的苏如意，顺着她的背源源不断输入续命水灵，脸上尽是明灭不定的动容和慌乱，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撒手人寰。
“苏如意，你的命贱如草，区区两掌，怎么会死？”
惊鸿最终像个凡人一样害怕失去，苏如意最终恢复了些意识，莫名笑道：“我仰慕的仙君，原来也是一介凡人……”
“一样会害怕……”
“怕我死……”
“可是……”
一切都晚了，在她爱着惊鸿的时候，她得不到惊鸿的回应，哪怕是露出丁点担忧害怕，如今她恨上了惊鸿，想要毁灭一切的时候，惊鸿的真情变成多余，无论未来羁绊多深，都已经来不及了。
“晚了，仙君。”
苏如意一言尽，便无声望着惊鸿，眼底藏着莫名光芒，直到最后昏了过去。昏迷之前，依稀看到白衣男子担忧的表情，翕动的双唇，正吐出温柔话语，她竖着耳朵想要听清，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不晚，想要回心，可以向我拿……”
“所以……不要轻易放弃……”
“不要再死，我受不了……”
惊鸿想起一些尘封往事，万年前取走伏苏一魂时，伏苏是差点死了，那时，伏苏也像苏如意现在这般笑着，明明快死了，却还是嚣张地看着他，幽深的眸子深深吸引着他，以至于后来越陷越深。
无论她是做伏苏，还是苏如意，对惊鸿来说，都是特别的。
她始终和别人不一样。
而如今，仿佛伏苏又站在他面前，逼他做同一件事，逼他再次承认，他故意忘却的东西，一种名为害怕实为情愫暗生的存在，是他无论多狠多绝多凉薄，都无法不要的东西。
水惊鸿并非生来无情，而是他要走的路，让他必须绝情，乃至无情。
惊鸿低头在她唇角一吻，凉薄的双眸里透出刻骨般的温柔，正凝视着昏迷的人，许久之后，才茫然自语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用心，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了……如意，陪我走到最后，好吗？”
“你想要的答案，日后我给你，好吗……”
想要的，万年都没有答案，未来，又能得到什么答案。
一如苏如意的梦境，孤身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苍穹中掠过一群飞鸟，瞬间被惊醒，之后却只能了然一笑，曾经的认真，曾经的卑微，曾经为了一个答案而不顾一切，此刻都在梦境里，化为灰烬，如今燃起的，是一种带着晦暗的矛盾微光，像一把穿透黑夜而来的利刃，伤得人体无完肤。
苏如意，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第二十八章 水后苏醒
石无双站在门外犹豫许久，想推开那扇门，最后却缩回手，隔着门看着里面，英俊的脸上满满是莫名动容。直到屋里传来杂物落地的声响，石无双才猛然推门进去，入眼便看见苏如意坐在床榻上，眼神闪烁地看着他。
石无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苏如意笑了笑：“来看我死了没有？你要失望了。”
石无双顿时恢复一派潇洒道：“有什么感想？”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颗药丸，放置苏如意嘴边道，“定宁城出品的续命丸，起死回生，死人都能给蹦起来，敢不敢吃了它？”
“有什么不敢，最好能毒死我。”苏如意张口卷走药丸吞下，石无双错愕地看着她，一时结巴道，“万一真是毒药呢？”
苏如意站起来，一双星眸紧紧盯着石无双道：“有你陪葬我亏不死。”
石无双笑道：“士别一夜，刮目相看，你变了。”
苏如意一脚踹在石无双脚上，又用力一踩，狰狞道：“怎么，不认识伏苏？这才是伏苏本性，看你一副享受的模样，原来是个受虐狂，对伏苏的执着不过如此。”
石无双吃痛抽回了脚掌，绷着苦瓜脸道：“以前没这么对我……”
“那是如何对你？”
“装作病人时，你衣不解带照顾，还讲了许多天下趣闻给我听，当你知道我是妖怪后，恨不得赶我回定宁城，后来，季无双中了妖毒，你直接用尖锐的爪子刺进我胸口……再后来，你当我朋友，无话不谈。”
苏如意冷冷反问：“后来呢？”
石无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笑肉不笑道：“后来又不是朋友了，我也没当你是朋友，我当你是定宁城的女主人，未过门的。”
苏如意推开石无双往外走：“石无双，一梦万年，该醒了吧。”
石无双立即抓住她的手腕，问道：“去找惊鸿？你不怕他？”
苏如意甩开他的牵制，怒道：“多少年来，你石无双从不放弃说惊鸿狠绝，旁推侧敲夸张惊鸿的恐怖，夸大惊鸿的力量，为的不就是我怕他？让我畏惧他的冷漠无情，死心他的另有所爱，可是到如今，我是那么好算计的？告诉你，我苏如意，如今什么都不怕，而且惊鸿他……并非没有弱点。”
“就在昨夜，我知道了他的弱点……”
苏如意甩袖离去，眼底尽是冷意。水惊鸿贵为天界至高存在，拥有与天地媲美的力量，却不过是一个也会害怕失去的凡人罢了，以前，总被他的高傲冷漠、凉薄的眼神迷惑，然而就在昨夜，她看清了惊鸿眼底的恐惧，看清了他脸上的动容，那是他真正的表情，从一开始就不屑露出的真实的惊鸿。
从一开始，苏如意所看的便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惊鸿，喜欢上的，也是一个披着恶魔外衣的仙君。苏如意直到此刻才深深明白，那都不是惊鸿，却又是他，真正的惊鸿……她从未看透，她只知道，强大如惊鸿，也会害怕失去，害怕她死。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比爱恨来得更加浓烈，那是凡人的七情六欲之一。
“他，亦怕失去！我，能让他痛不欲生！”
惊鸿负手立于栏杆，望着台阶两边繁花似锦，蓝楹树花凋尽，远处一袭粉衣迎风而来，乌黑的长发水泻身后，一走一步，婀娜生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一时之间，惊鸿仿若身处梦里。
直到苏如意来到跟前，脸带笑意地望着他。
惊鸿这才惊醒，瞬间恢复凉薄模样。苏如意开门见山道：“既然逃不开，便不逃了。虽然我身份卑微，但也不会毫无怨言，恕我直言，心脏之血，不该这般浪费。水玄素怎样才肯早点醒来？”
不同以往的气势，仿佛山鬼伏苏就站在眼前，惊鸿惊讶多过于其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你倒看得透了。水后醒来说来也简单，一者，神王凤逍遥复活她便会感应，二者，拥有她心脏之血的你，只需要带着神王的魂识进入龙族星盘，水后便愿意苏醒。”
“惊鸿力量猛海潮，却无法说服凤逍遥？”
“神王凤逍遥狡诈多端，却对水后心甘情愿，你没有伤人之力，能信的便只有你。况且，最后一步复活水后的关键，只有凤逍遥知道。”
“凤逍遥原来不信你？”苏如意好笑地说着，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快意，又想起如今生死未卜的凤凰，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惊鸿带着苏如意再次推开封神台殿门，凤逍遥正浮在半空中闭目养神，看见两人后便笑道：“野丫头，你又来了，说吧，这次想确认什么？”
苏如意走近，目露微光，不惧道：“我来帮你。”
凤逍遥目光转向惊鸿，问：“可是素儿醒来？”
“未曾醒来。”
“那来做什么？”
“神王不必打哑谜了，若真想水后醒来，便在此刻进入龙族星盘破封印吧。”
凤逍遥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却忽然露出失望神色：“这模样，连身体也没有，怎么去见素儿，我那九焰侄儿，是不是死了，竟感觉不到他，就是死了也该见尸，定是有人将他藏起来了，让本王知道，决不轻饶。”
苏如意脸色微变，长袖下拳头握紧，恨不得上去将凤逍遥撕碎。这时，惊鸿忽然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继而同凤逍遥说道：“神王莫非不想水后苏醒？”
凤逍遥叹了口气：“也是，素儿要紧，不过，野丫头陪我便好。”
苏如意笑道：“可别后悔。”
惊鸿展开龙族星盘，十指结印，口念咒语，瞬间时空扭转，星盘前顿起波澜旋涡，华彩满室，数道柔和光芒，缠绕住神王凤逍遥和苏如意，不一会儿，两人便消失在虚空之中，龙族星盘画轴上，除水玄素之外，赫然多了神王和苏如意，惟妙惟肖地动作着，顷刻间便不动，恢复成画。
龙族星盘无论外形如何，画里却始终存着一个神秘的天地，画里是前任天帝龙御心中所想的世界，有他内心的暗夜，又有他憧憬的光明，还有他为动情的水后营造的画般世界，成片画榭依山而起，朱楼小桥临水而建，白鹤高飞，鸳鸯戏水，莲池广阔，鱼跃龙门，好一个神仙住的地方，每走一步，脚下生云，如雾如幻。
苏如意与凤逍遥一前一后地走着，眼前一幕一幕来了又去，越到后面接近水玄素所在之地，苏如意越发紧张.凤逍遥忽然停住脚步，却听他怒喝：“好个龙御，当我死了不成，敢把素儿封在这地方，金屋藏娇不成？”
苏如意故意出言激道：“你不过元神还在罢了，没本事嘚瑟什么？”
凤逍遥盛怒：“闭嘴，在长辈面前，没你说话的份。”
苏如意不再言语，而是推开朱红大门，朝里面走去。
大殿两边放着两座水晶棺，左边一座是空棺，里面只有隐隐约约人的身形，却只是一团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气，苏如意明显感觉到一股熟悉感，正从那座水晶棺里散发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找回自己灵魂一般。
“那棺里，究竟有什么？”
苏如意受蛊惑般朝那座水晶棺走去，在她快看见答案那刻，却听神王逍遥一声呢喃：“素儿，素儿，你受委屈了。”瞬间惊醒了苏如意，那股熟悉之感顿时消失殆尽，再看水晶棺，空空如此，仿佛刚才隐约所见，只是她的错觉。
苏如意转身快步走向另一座水晶棺，神王半抱着水晶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出所料，棺里沉睡的正是一身玄衣的水后玄素，一如当初龙邪给她看的画面一样，水玄素是艳绝天下的女神，双眼紧闭，未说半句，却无形透着镇静从容的王者气势。
苏如意不禁慑服，这样的女人是强大的，不需依附别人便能坐拥天下，把控一切。
无怪乎龙族前任天帝龙御一见倾心，为她吐珠化马，为她忘心忘情，与其说龙族星盘封印水后玄素，倒不如说是龙御的用心良苦，困住水后的牢笼，便是她最安全的避难所，无论外界如何翻天覆地，水后只须在星盘里坐等撒网，等着神王来唤醒她便可。
水玄素，沉睡万年，未说一语，却仍掌控着大局。
凤逍遥动容凝视棺中水后，万年思念化作酸楚，欲言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千言万语在一吻，他俯身在棺面上落下虔诚一吻，隔着冰冷的水晶棺，一下又一下在她的容颜上抚摸着。
“素儿，我来晚了……”
凤逍遥打开了水晶棺盖，很小心地将水玄素抱出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角，而后抬头对苏如意说道：“三滴心脏之血滴于素儿眉心，快准备吧。”
原来唤醒水玄素，只需三滴血，为何以往，惊鸿却只取血不解释？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如意茫然不解，也不想深究太多，食指长出尖锐指甲，刺进身前桃花位置，鲜血顺着手指流出，染红粉色衣裳，竟带着诡异美感。
“别急。”苏如意向前走近一步，对着凤逍遥笑得有些莫名。这时，她从袖子里拿出凤凰短笛，在凤逍遥的注视中，将血滴在短笛之上，一滴，两滴，三滴……凤逍遥逐渐露出惊恐神色，斥道：“你干什么？”
苏如意一笑，而后将短笛猛然插进凤逍遥胸口，道：“还不明白？我在杀你啊，为生死未卜的凤凰九焰……”
凤逍遥手握住短笛，顺着拔出：“你怎知道，凤凰短笛可伤我……”
“小砚说过，凤凰王族出生便有短笛，凤凰笛是能置凤凰一族死亡的利器，所以笛不离身，笛碎人亡，你既跟小砚同命而生，自然能伤你……凤逍遥，你我无冤无仇，但为了小砚，得罪了。”
凤逍遥身子开始变得透明，毫不意外道：“凤凰九焰，之所以活着，全是因为我，是我万年来的力量让他健健康康，我们谁死了，另一方都不会独活，我死了，他身体里的火族灵力便会失去控制，到时你看见的便是疯狂至死的九焰，你现在动手，实在不明智……”
苏如意震惊地看着他，凤逍遥言下之意是……凤凰九焰还在某处活着，他和凤逍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此时，凤逍遥快要消失了，是她一手造成，是她被仇恨蒙蔽，间接害了凤凰九焰。
苏如意轰然跪下，不知所措地看着身体变得忽明忽暗的凤逍遥。
“小砚……我做了什么？”
凤逍遥虚弱道：“野丫头，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在此时……借凤凰侄儿身体本是阴错阳差，我与他父王手足情深，洗仙祭台上出生的凤凰早就夭折了，万年来我耗费灵力，是为让他活久一点，做想要做的事，神王逍遥曾也叱咤风云，想要拿走他的身体何须等上万年？”
“你……”
凤逍遥无奈道：“对凤凰侄儿，始终有亏欠。日后他若疯狂至死，无颜面对他凤父凰母。”
“封神台，你说要夺回失去的。”
“素儿便是我失去的，素儿是我的天下。”
“为何不解释……”
“野丫头，我凤逍遥一出生便如此狂放，岂可轻易改变，又何须解释？若变了，又怎是素儿心爱，怎配做神王？”
苏如意一时无语，短笛落在水玄素身上，血迹沾在她之眉心，只一瞬间，便阴错阳差地唤醒水后玄素。就在凤逍遥快要消失的那刻，水后玄素睁开紧闭的双眼，万年来第一次睁眼，随着眼皮的翕动，一道凌厉水光从眸中射出，透着令人发颤的冷意。
水后玄素眨了眨眼睛，粉眸扫视过周围，多看了苏如意几眼，眼中闪过惊讶，最后目光定在即将消失的凤逍遥身上。水玄素顺手抱住凤逍遥，道：“逍遥，是你，你怎么了……”
声如天籁，透着威严镇静之美，明明已经为王为尊，却如十八岁少女般拥有甜美的嗓音，无怪乎当年龙御爱上水后，高高在上的水后，四大神族最强大最美丽的存在，亦是各族少年情窦初开的对象，若不是她心有所属，恐怕神族大战不止这般简单，何止一个前任天帝龙御掏心掏肺。
凤逍遥睁大眼睛望着水玄素，神情从惊讶到哀伤，再到失而复得的欣喜，他餍足般笑了，动容道：“素儿，见到你了，不枉我等你万年。”
水玄素手指点住他的唇，制止道：“别说话，你现在很虚弱，是谁伤了你？”
“是我咎由自取，不怨他人，素儿，你刚醒来，不易动怒……”凤逍遥刻意庇护伤他之人，水玄后感到不舒服，她再次看了愣在一旁的苏如意一眼，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却仿佛一眼把对方看透了。
水玄素头上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得满室珠光宝气，十分耀眼。水后丽色无双，双眸透着梦幻色彩，明明毫无锐利气势，苏如意却不禁感到压迫和后怕，水玄后是一个聪慧而强大的女人，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都依你，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看向苏如意继续道，“你也跟着。”
水玄素长袖一挥，眼前华丽宫殿、水晶之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顷刻之间，三人便摆脱了龙族星盘困牢，龙御倾心为水后所做的一切，因水后的苏醒而化作泡影，从此星盘的封印破解。
三人出现在封神台，惊鸿已等候多时，他视线扫过三人，而后走向水后道：“水陛下可算醒来了，也不枉我布局万年。”
水玄素看了惊鸿一眼，掩去粉眸波澜，便转了个话题道：“朕之灵力全在你身，朕不要你还，你救活逍遥当作报答，记住，朕要逍遥恢复万年前的力量。”
惊鸿颔首，上前去催了些水灵，暂时保住凤逍遥。一旁的水后面色越来越冷，粉色眸子里透出一股邪气来。
“逍遥元神已到极限了？”水玄素长袖一甩，冷道，“凤凰九焰呢，惊鸿，你可知他在何处？”
“他在锁仙池。”惊鸿笑道。

第二十九章 命悬一线
锁仙池，锁住神族之躯，封神台，封住神族之元神，锁仙池和封神台对立又共存，凤凰身处锁仙池，身在封神台的凤逍遥便无法在凤凰身上重生，苏如意连遭各种打击，凤凰生死未卜，数日没有消息，早就心生灰意，却没想过，凤凰会困在锁仙池，又因何困在锁仙池。
水玄素冷冷地看了惊鸿一眼：“快带他来。”
“锁仙池自古以来便是神族难以逾越的禁忌，一旦入了锁仙池，外人无法施救，自己也无法脱身，要将他带来，难上加难。”
水玄素凝眸沉思，兀自在封神台上盘腿打坐，道：“若朕一身水灵尚在，毁掉锁仙池不在话下，可惜今非昔比，水灵你也只发挥七分，罢了，多说无益，当年逍遥可是走出过锁仙池的。”
惊鸿暗想，只怕凤凰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想走出锁仙池。
正当惊鸿沉思时刻，水玄素看了苏如意一眼，转身问惊鸿道：“便是为了她，这事耽搁了万年，朕本该在心血长成时醒来，却无缘无故到今天局面，惊鸿，为何要我水后白等万年之久？你可知，很多事情会因万年而变得面目全非。”
惊鸿面不改色道：“总有意外。”
“最好是意外。”水后多疑地看了惊鸿一眼，而后闭上眼睛，“朕自有法子。你等退下。”
惊鸿扬嘴微笑，最后示意苏如意一同退出封神台。走在长廊上，两人沉默不语，一时陷入尴尬僵局。直至许久之后，苏如意站在惊鸿背后问他：“为什么？”
惊鸿转身凝视她，反问道：“说什么？”
“万年前，你将心血放入我身，水后本可复活，凤凰圣地，在我决定忘却前尘后，没有复活水后，后来在天界，你留我多年，有这么多次机会，你都放过了……”苏如意捂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在我开始恨你时，却发现，我一点也不懂你，你不是最希望水后复活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期待…”
惊鸿走至苏如意跟前，为她拂去肩上花瓣，沉声道：“总有一天会懂的……若我告诉你，我舍不得伤你，我们曾经有数世的姻缘，彼此相爱，交心之深不逊伏苏与季无双，你信吗？”
忽然太过认真的语气，太过认真的表情，凉薄的眸子里波澜欲起，深藏心底的可怕情绪，几欲将人淹没。苏如意恐惧多过于惊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身子靠在栏杆之上，再退一步，便无退路。
“不要开玩笑，惊鸿。”
苏如意很清醒，从来最爱季无双……可是，此刻面对惊鸿，为何会感到恐惧……她在放弃伏苏之名，选择做苏如意之后，有一段岁月全是空白，那是她至今没有忆起的前尘往事，她曾经害怕过，害怕那是一段关于惊鸿和她的记忆，也许是恨，也许是利用，或许，还有其他可怕的东西……苏如意抬头，寻找答案般认真凝视着惊鸿，想从他凉薄的眼睛里确定什么。
然而，就在她几乎相信之时，惊鸿却嘲讽般微扬嘴角，好笑道：“当真了？”
“当真是因为在乎，我想找回，做苏如意后，失去的记忆。”苏如意认真地说着。
惊鸿面色一凛，冷笑道：“扔进缸里，数十年后捞出来，那种生不如死的记忆，你要？”
一番话说得令人意外，苏如意直觉是惊鸿有所隐瞒，皱眉正要再问，却听惊鸿声音远去：“去锁仙池。”
此时惊鸿已经走出数步远，苏如意回过神来立即跟了上去。
越临近锁仙池，苏如意越发紧张，手心里全是汗，生怕看到凤凰九焰不好的一面，却又想立即看到凤凰，确定他安然无恙。惊鸿在前面走着，苏如意在后面跟着，直到二人皆站在锁仙池前。
两根参天巨柱直入苍穹，没有尽头，台阶高处徐徐冒烟的地方，便是锁仙池位置。苏如意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而后加快脚步，最后快到顶处时，又放慢脚步，心中胆怯不敢上前。
惊鸿负手望向锁仙池，讽刺道：“怎么，害怕？”
苏如意搓了搓手，道：“小砚他……”
“来晚了，情况不妙啊。”水惊鸿声音凉如水，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几个字却像小石子忽然击中苏如意的心防。
“什么！”苏如意冲上台阶，立即要见到凤凰九焰，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她最不舍，便是这从小养大的凤凰九焰，那是一段从凤凰族地开始之后，再也割舍不断的牵绊。
惊鸿拉住她的手，补充道：“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你一直都知道，在我以为他死了时，在我低头求助龙邪时，你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惊鸿，我只想要一句话而已！”
惊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苏如意顿时甩开他的手，几步冲上锁仙池，入眼是烟雾弥漫的圆状池，周边尽是狰狞锁链，相错间透出浑厚力量，困住每个闯入锁仙池的人，哪怕是盖世英雄，傲天神族，一入锁仙池，便如入地狱牢笼。
片刻，湖上烟雾散去，湖水中央正站着一名脸色发青的少年，披头散发，红色头发乱成一团，背后一对翅膀折了半边，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少年浑身发抖，显然被湖水冰冷所侵，细看之下，少年双眼无神，似乎陷入心魔争斗中。
苏如意喉头涌上一股酸楚，几乎不成声唤着少年的名字：“小砚……”
少年没有听到呼唤，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苏如意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少年像是听到般抬头看了苏如意一样，而后又低下头去。
陌生的眼神令苏如意又痛又难过，她从未看过，凤凰九焰如此失魂落魄。
惊鸿上前一步，同她并肩而站，道：“锁仙池本是锁住躯体之地，带着神识进入锁仙池，自然是极致的痛苦，每日都要面对神识分离之痛，陷入梦魇之中，久了，便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如今凤逍遥元神快要无法支撑九焰身体，他现在面临的是身体和神识俱灭的危险，命悬一线。”
“我要救他！”
“你救不了。”
“救不了就进去陪他！锁仙池，我不怕！”苏如意说罢，红着眼眶走向锁仙池，一脚就要踏进池里，惊鸿及时拉住她，将她抱离池岸后，道：“凤凰九焰是自愿踏入锁仙池，你要救他，别说不行，就是救得了，也要他愿意出来。”
苏如意直接跪在岸边，痛苦地看着池中的少年，道：“小砚那样虚弱，不知他还能撑多久，可能下一刻就会不见了，已经失去及卿，再失去一手养大的小砚，我便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活着还能为了谁。”
“每个人出生都有他该走的路，凤凰走到今天也是命中注定，若当初他死于妖玉及卿手下，或没有自困锁仙池，现在你看到的凤凰九焰，便是神王逍遥罢了。”惊鸿扶起苏如意，继续道，“你可想过，凤凰这样做，是为求一线生机。”
火族凤凰死亡时，元神和身体会剥离开来，与此同时，在六界某个地方，便会同时寄生孕育新的身体，等时机一到，火族凤凰便会在那人身上复活，犹如凤逍遥将会在凤凰九焰身上复活一般，不同的是，凤凰九焰因为双生的关系，具有独立的元神魂识。
“他入锁仙池，一者为困凤逍遥，二者为剥离元神，若他成功了，凤凰九焰便是新的一个人，恐怕那时，他会毁了凤凰九焰这个身体，陛下是不会答应的。”
苏如意猝然一惊，问：“她会怎么做？”
惊鸿望着远处苍穹，徐徐说道：“水后是上古以来最强女神，各界有敬畏她，有崇拜仰慕，还有嫉恨，人人皆以为水后是四界最完美的存在，其实，水后曾因妖族叛变率兵血洗定宁城，曾为了神王开罪火族，对前任天帝的痴心付出不屑一顾，某种程度上说，她是个偏执的女王，又是一个普通女人，你说她会怎么做？”
苏如意愣愣地看着惊鸿，心中震撼无法言说，她不知道水后会怎么做，但她知道，水后亦不会轻易放弃，她一生所爱心系神王逍遥，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以赔上水族。苏如意顿感无力和卑微，痛苦于自己的力量微薄，不能主宰一切，不能保护在乎的凤凰。
“如何才能救小砚？”
“哪怕他变成另外一个陌生的人，做人或妖，或者畜生，也要救他？”
“是。”
“那好，我告诉你，趁神王元神最弱时，进入凤凰九焰的梦魇中唤醒他，带走他的元神，把他的身体永远困在锁仙池。在他界找到他的身体后，数年便又重生了。要想进入他的梦魇，有一人可以做到。”
“谁？”苏如意心生希望。
惊鸿凉薄地说：“龙邪，他的造梦能力天下第一，只有他能创造梦境，让你进入凤凰梦魇里，只是……”
“只是什么？”
“他未必真心帮你。况且，水后恐怕已经找到他了……”
最后一句令苏如意大惊失色，是啊，水后独揽一切，了然四界之事，她怎会让神王覆灭，怎会轻易错过救神王的希望。
“为何告诉我这些？”
“为了你。”惊鸿望着苏如意许久，轻风徐徐，似有情愫暗生，凝视的眼眸是看不透的深邃，惊鸿抓了一把苏如意耳边的青丝，沉声说着，“全是为了你。”
一句话难辨真假，苏如意糊涂了，生出不信之心。
看她认真蹙眉的模样，惊鸿难得笑了出来，天地瞬间失色，只有惊鸿的眉眼含笑，温柔又深情得令人移不开眼。苏如意有种错觉，惊鸿在看的，是他深藏心底的人。
顷刻之间，苏如意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惊鸿。
“你又当真。”惊鸿收敛笑容，平静无波道，“哪怕到了今天，还是这般容易受蛊惑，我不过是好玩地逗你两句，你怎么就信了，怎么就忘记之前教训？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一语说得苏如意脸上阵阵青白。
“你如今的性子，像只露出利齿的野猫，谁得罪你都能咬上一口。神王逍遥是谁所伤，水后不说，以为我不知？我再一味控制你，那是妄想，若你为凤凰九焰豁出性命，我有什么好处，岂不前功尽弃？”
“与其给你绝望，不如给你希望。”惊鸿抬起苏如意的下巴，凑近道，“只要还有挂念，心死谈何容易。”
“我之所做，全为我自己。苏如意，得此答案，你可满意？”
凉薄而无情的话语，扼杀苏如意多余的念想，水惊鸿所作所为，从一开始便是注定的，他怎会轻易改变，而她又怎会懂？
苏如意莞尔一笑。
“既然如此，那助我一把，龙邪化龙被困，我要他立即醒来。”
惊鸿望着远处苍穹，许久才说：“区区星盘，怎困住他？我不知你承诺他什么，那日葬神窟外，他早就恢复，你仍然义无反顾走出屋子，若你回头，便会看见他几欲疯狂的眼神，他最后都没有来救你，或许，是真的失望了？”
“什么……”
“他已经离开葬神窟，未来见你，想必是介怀。如今你要去求他，他未必肯，就算肯，也未必真心。”
“是我对不起他，但为了小砚，被人唾弃又如何？”
“人人都说我惊鸿狠，冰冷无情，杀伐决断，妖族惧我，神族畏我。”惊鸿顿时失笑，指着苏如意道，“可若论狠心，怎么残忍过你？”
没有动情，却仗着龙邪的心意，一次又一次利用，苏如意自知对不住龙邪，她曾想斩断，可总是藕断丝连，时到今日，才发现已经无路可走，如果她连小砚都救不了，又如何去在意别人会不会难过，就算是真心为她的龙族帝尊，那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一朝新事往事，欠下的孽债，一并还了。
“只有季无双和凤凰九焰是宝，他人全是草，苏如意，你便是这样的人，在意的可以付出一切，不在意的连一眼都不会看，哪怕有人为你豁出性命，可知豁出性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比命更重的东西。”惊鸿凉凉话语，虽重若轻。
苏如意却像被剥光了，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惊鸿虽难以捉摸，却对苏如意了如指掌，对她本性看得十分透彻，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世人知道惊鸿凉薄，却不知道，他刻薄对待着的苏如意，是比惊鸿更加凉薄的人。
没人知道他们，皆是出自山鬼一族，天生带着俗世凉薄的本性。

第三十章 凤凰梦魇
飞龙殿内。
龙邪一身黑色玄衣，正坐在龙椅上自斟自酌，额前散乱着几缕发丝，却懒得打理，只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琼浆玉液，原本用来娱情的酒液，这时成了消愁的存在。回想起那日情景，龙邪当真心痛，无论他付出多少，苏如意仍然会为一个假象抛下他。
他在苏如意心中，竟然比不过一个妖玉已死的残影。
苏如意对他的承诺，轻易便能瓦解。
龙邪用尽了所有办法，死缠烂打，威逼手段都用了，最后还是连一个转身回头一顾的地位都没有。
龙邪忽觉自己傻到透顶，又悲哀透顶。
“龙邪，转瞬万年，别来无恙？”
飞龙殿内流光溢彩，同样一身黑色玄衣的水后出现在殿内，一步一步走向龙帝宝座，头上金步摇曳，清脆声响带着水灵一层一层向外荡去，屋檐上金乌惊慌而散，众灵散去，一时之间，飞龙殿内只剩龙邪未去。
他连头也不抬，只是扬起嘴角冷笑：“水玄素，灵力尚未恢复，哪来的自信，敢向朕示威？”
“龙族至尊，竟落魄到借酒浇愁的地步？”水玄素走近，巧笑道，“你我万年未见，陪你喝一杯如何？”
龙邪扔了个御杯给她，从龙座上站起，威严地看着水玄素。
水玄素接过杯子，旁若无人地走近宝座，极为流连地摸着宝座上的雕龙，而后顺势坐下，自己斟杯酒喝了，才道：“若龙御还在，这宝座便没你的份，告诉我，亲手杀了龙御时，你心里想的是四界安危，还是这龙座？”
龙邪面色一凝，忆起当年龙御化马，吐出龙珠之后，耗尽最后的灵力，将水后封印在龙珠之内，而他当年不懂感情，不懂亲情，只觉手下留情的龙御不配做帝王，便趁他虚弱时，龙纹鞭穿透他的胸膛，龙御在他的注视下化作天马。
龙御当时的眼神，他看不懂。
那时龙邪的心里，只想着，杀了龙御，便能得到一切，他曾经失去的一切。
他不会心慈手软，绝不会让水后就此蛰伏。
龙邪带着龙族星盘闯入人间，设局让水后暴露，杀掉心血绝泪以绝后患。
却没有想到，龙邪在人间遇到令他动情的女子——山鬼伏苏。
一旦动情便无法回头。
龙邪在她身上明白了一些感情，懂得了珍惜之情，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惨死他手的龙御，恍然回首，龙御死前的眼神竟带着欣慰和解脱，是他太过功利而错过这一切。从那刻后，每当想起龙御惨死，龙邪胸中总是堵着一口闷气。
每次看到白马封血，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冷漠对待。
如今水玄素重提旧事，堆积的闷气，抑制不住要宣泄而出。
“龙邪，想不到你脸上也有如此隐忍的表情，是因为情，改变了无情无心的你？”水玄素观察着龙邪一举一动，继而笑道，“你们龙族便是这样，一动情便失去理智，只剩一颗痴心，龙御如此，你亦如此，朕想龙族祖辈们，亦逃脱不了情字，教朕说什么好？”
“水玄素，你不过是仗着龙御喜欢你！”
水玄素失笑道：“那么苏如意呢，她是不是也和朕一样，不过仗着你喜欢她？”
“休要提她。”
“朕看若她来了，你早不知什么是恼。若她求你，你便心软了。”水玄素眼珠一转，透出异样光芒来，“你忍心看她死吗？”
龙邪忽然摔了杯子，瞬间移到水后面前，掐住她的脖子，怒道：“你敢动她？！”
水玄素抬眼，调皮地看他一眼，不为所惧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要苏如意，我要凤逍遥，你龙族造梦能力天下第一，你有办法让凤凰走出洗仙台。只要逍遥完好，我不动苏如意，怎样，买卖可划算？”
龙邪端详着水玄素，最后放开了她，道：“最好说到做到。”
水玄素理了理微乱的衣裳，掩嘴而笑：“如今早不是水族江山，朕有自知之明，苏如意虽是承载朕的容器，可朕却不认为水惊鸿会将水灵归还，如今，朕也要做别的打算。这世上，朕只信逍遥，万年前朕所做，也不过是为了和逍遥在一起。”
“若朕违背诺言，你龙邪再彻底消灭朕不迟，你非龙御，朕知你不会留情。”水玄素说罢，走下台阶，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补充道，“只要你舍得。”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龙邪，朕永远不会让你知道答案！”
水玄素含笑走出飞龙殿，龙邪面色阴沉扬手一挥，酒瓶御杯瞬间被扫落在地。
远处苏如意急色而来，一身风尘，中途却停下脚步，与徘徊殿外的白马封血说了几句，眉眼逐渐舒展开来，似有什么释怀了，白马安慰性地在她身上蹭了蹭，苏如意扬眉而笑，眸子里泛着幽光，本来便精细的脸，忽然更加生动起来。
“山鬼伏苏……”
看着这样的笑容，水玄素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经过万年，物是人非，只有伏苏从未变过，伏苏一笑，依然动人，仿佛所有希望集于一身，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那种毫无戒备灿若朝霞的笑容，是水玄素为王以来，从没有过的，是她无论多努力，也都不会有的笑容。水玄素的地位、职责以及女人天性，令她从一开始就无法拥有，内心深处的黑暗一日一日更甚，从渴望到抹杀，无休无止。
水玄素不悦皱眉，心生排斥情绪，答案逐渐明了。
“为什么……因为朕不喜欢她！”水玄素双眼变得幽深闪烁，莫名的嫉恨从眉眼间透出，一手轻放却几乎捏碎了栏杆，“水族之王不允被其他女人夺走光芒，四界都来对付朕，想要朕死，凭什么伏苏就能得到幸福？”
万年前水后和逍遥被迫分离，在被众人逼入绝境之地后，水后俯瞰到人间不一样的一派融合，人间桃花林中，山鬼一族公主和人间盟主游戏林间，幸福的笑容，全然忘我，不知人间的疾苦，不懂他界的灾难。
那一瞬间，曾经高高在上最后被逼得狼狈无比的水玄素，涌出一个倾覆的疯狂念头，她见不得，绝望之时，有人比她更幸福快乐，水玄素下定决心，一定要毁了这女子的幸福，一定要把她的幸福占为己有。
那是一开始堪称完美的布局，心血绝泪各自分开却又互相牵连，水玄素选择了山鬼飞鸿，一个隐忍而从不屑解释的鬼族，由他开始，从拆散伏苏季无双开始，一步一步完成她疯狂的复活棋局……
只可惜，终究有她控制不了的棋子，比如，她小看过伏苏与季无双的牵绊，小看了山鬼飞鸿的隐忍，更小看了龙邪的疯狂。
水玄素最终被封印在星盘内万年，沧海桑田，神界早已世易时移。
经过万年，水玄素才有机会复活苏醒，却看到神王逍遥元神几乎散去，继承她一身灵力的水惊鸿貌合神离，龙族一心想置她于死地，就连妖族石皇，也甘愿蛰伏天界。水玄素十分清醒，一切都是因为伏苏，那名化名苏如意的女子。
事到如今，最令人艳羡的幸福明明已被拆散，苏如意却仍笑得天真奇异，水玄素心中疯狂渐生，没有人能比她幸福，她水玄素才是四界独一无二的女王。水玄素从未败过，拿回失去的，让棋子按照原来布局走下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总有一天，她将重新站在四界之巅，而苏如意，会在她的脚下碎成泥。
水玄素沿着台阶步步而下，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高贵气势弥漫开来，苏如意和封血皆看呆了，直至水玄素来到面前，一人一马才惊醒过来，水玄素笑意盈盈地摸着封血马背，随口问道：“你也来找龙邪？”却又不要苏如意回答，只俯身在封血耳边，道，“龙御，可愿同我并肩而站？”
白马封血受宠若惊点点头，水玄素得意一笑，转身离去，封血立即抛下苏如意跟上水后步伐，一人一马，一黑一白，倒也如水墨画意境不俗。苏如意望着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此景此景似曾相识，却又说不上什么来，胸中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直至一人一马走远，苏如意才转身走上飞龙殿台阶。
飞龙殿内。
苏如意一步一步走近龙邪，龙邪本正坐龙椅喝酒，看见苏如意进来，心思早不在喝酒上，只装作倒酒，酒杯到唇边索然无味地抿着，看见苏如意屈膝轰然而跪，手一抖酒液洒出许多，他轰然站起，一股火气瞬间爆发，怒道：“你干什么？跪着是什么意思？”
苏如意抬头，认真道：“曾经想过就此放弃，陛下劝我不要放弃，不要甘心做一个棋子，请陛下借我力量，让我勇敢，让我保护珍惜的人。”
声音清脆而坚定，龙邪有些动容，走至苏如意跟前扶起她，慢慢说着：“你总是这样，来去都义无反顾，朕已经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说罢拥苏如意入怀，头埋在她的颈脖间，沉声道，“你好狠的心。”
苏如意抱住龙邪，静静地说着三个字：“对不住。”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住三个字。”一会儿之后，龙邪释怀般哑然失笑，“算了，朕原谅你。”
“我只是……无法放手，无论是及卿还是凤凰。”
“我不介意。”龙邪望天而笑，忽然十分凄凉，“走到这地步，我不介意了。”
苏如意眼睛红了起来。
“无需如此，龙邪，痛苦就拒绝我，我只会得寸进尺。”
“你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刚好，我和你是一类人。”龙邪手指着苏如意胸口，“至少现在，在你这里，有我的位置。”
面对龙邪的黯然神伤，苏如意忽觉胸中一痛，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想要说什么却酸涩难言，最后出口却成最残忍的答案：“在葬神窟，我曾想过永远留在那里也好，就那样陪着你……可现实如此，我为别人而置你于不顾，以后还会如此……我欠你的，还不清！但这就是我的本性！”
“这些，朕都明白。”龙邪凝视苏如意，忽然动容道，“朕，认了。”
苏如意忽觉十分酸涩，一时分不清是难过，还是不忍，龙邪认真的言语，凝视她的深情……这份情愫与付出，饱含黑暗的执着，或许，苏如意再也无法轻易忽视了。
“别这么感动，朕也不全为你。”握住苏如意的手走至窗台前，手指惊鸿宫方向，宏伟宫殿上方黑气上升，带着邪异色彩，苏如意心中诧异，龙邪及时说道，“看到那股黑气了？”
苏如意点点头道：“数日前，天界便被黑气笼罩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邪倚在栏杆上，沉重说道：“神族一旦心藏黑暗，所在之处，便有邪气，惊鸿宫藏着邪气，怕是和水后有关。此事关乎四界安危，天界存亡顷刻之间，冲着这道邪气，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苏如意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做？”
“我会助你进入凤凰梦魇里。”邪一言令苏如意微微震惊，他轻轻拍掉她手背上沾染的尘埃，安抚着，“无须吃惊，我这天帝不是白当的。”
“陛下，你……”苏如意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以为龙邪的性子定会交换条件，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帮助了她，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或许，作为一个天帝，龙邪是合格的。
“或许我龙邪妒忌过妖玉及卿……但凤凰不是他，你对他，也不是男女之情，我又何惧？”龙邪笑了笑，“况且，这也是朕的责任。”
“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你相信我吗？”龙邪反问，对方沉默，龙邪扬嘴一笑，“如意，你要知道，除却天帝的身份，便只剩下‘我爱你’三个字了。”
苏如意脸颊飞上两朵红云，颇为恼怒地看着打趣她的龙邪。龙邪笑得越发颜开：“如果你不信我，还能信谁呢？”
苏如意还能相信谁呢？
锁仙池。
龙邪布下龙族阵法，四个方位均有光柱鼎立，交织成结界圈，龙邪手伸向苏如意，虔诚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抬头优雅说道：“交给我，把你的梦交给我。”
苏如意点点头，一股灵力从龙邪手掌蔓延至全身，苏如意眼前一黑，便软倒在龙邪怀里。龙邪接住苏如意正坐阵法内，下巴顶着她的脑袋，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一时风轻云静，锁仙池内，只剩寂静。忽而两道光芒冲向池中少年，在他皱眉之际，已然侵入他的脑袋，岸边金乌突然叽叽喳喳叫起来，似乎在一同等待奇迹。
苏如意和龙邪身处凤凰九焰梦境，他们置身高山之巅，流云扑来，异样清凉和潮湿，不一会儿脸上也沾着水迹，忽而云开见日，万丈光芒从云中射下，远处飞来一只金色火凤，灵动双眼凝视闯入梦境的两人。
龙邪顿时将苏如意护在身后：“他不认得你。”
苏如意一愣，却还是越过龙邪，往前一步，朝着火凤喊道：“小砚，是你吗？”
火凤不为所动，落在梧桐树上。苏如意往前一步，火凤警戒地朝她喷出火，龙邪抱住苏如意往旁边闪躲，安抚失惊的她，“现在在他的梦里，小心为上，他若不跟你走，强行带走不了他。”
“我知道。”苏如意看着展翅远去的火凤，焦急道，“他走了。”
“我带你去找他。”
龙邪说着，周遭场景变换，两人瞬间来到一个古朴街道，街上人来人往，两旁挂满红灯笼，像是谁家要娶亲一般，排场大气，整条街都是红色喜气。苏如意诧异时，苍穹中巨大火凤掠过，街上人群抬头仰望，露出敬畏神色。
“是九焰王子……”
“我们的王子，终于要娶亲了……”
“听说了吗，新娘是鬼族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水族、龙族都送来了贺礼……”
“祝凤王凰后……”
……
人群中议论不止，苏如意吃惊不小，她和龙邪，来到了神族大战前的火族圣地，原来火族圣地竟是如此古朴而民风友善，原来在琥珀里，曾经蕴藏着如此生机，那时凤凰没有灭族……这便是凤凰九焰想要的世界。
苏如意走上前去，请教一名青衫老者：“请问长者，新娘子叫什么名字？”
青衫老者看着两名外地人，抚须笑道：“你说王子妃啊，是鬼族公主，名叫伏苏，他们从小便定了亲。”
“从小定亲？”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鬼族公主一直在人间，最近才来到火族，我们只是远远见过，样貌跟你有几分像哩，王子妃啊可凶啦，有次我看到她用指甲在墙上刮了十道痕迹，王子当时吓得脸都青啦……”青衫老者十分八卦地说着火族王子的糗事，最后竟然镇定总结，“总之，王子很爱鬼族公主。”
“何时行礼？”
“你来得赶巧，明日未时拜堂，王族好客，到时一起去喝杯喜酒。”老者嘻嘻哈哈说着，他看了一眼女子身后的龙邪，摇摇头道，“这位杀气太重，不能去……”
苏如意回望龙邪一眼，示意他收敛杀气。
“这就对了嘛，两位要不要买幅字，王子写的，您看这写得多好看啊……”青衫老者忽然从身后拿出一卷画轴摊开，纸上跃然着潦草有力的字，落款凤凰九焰……看着那字迹，苏如意脑袋轰的一声，似有什么觉醒了。
忆起凤凰族地，在她还是伏苏时，亲手教的凤凰写字，一笔一画都是她的杰作，一笔一画都是她的笔记，以为时过境迁，却不想如今在凤凰的梦境里，重现当年的字迹篇幅，那是她曾经欣赏的人间《诗经》。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苏如意念着《凤凰于飞》，不觉间哽咽，抢过画轴转身便跑，青衫老者一愣，走两步化凤追上，落在苏如意跟前阻止她的去路，老者一脸怒意：“你怎么回事？怎么抢东西？”
苏如意紧抱画轴呢喃：“这是我的，本来是我的……”
紧随其后的龙邪按住苏如意手腕，抽出画轴还给老者。
“莫名其妙。”
老者接过画轴，嘀咕几声后便转身走了。
待老者走远后，龙邪拍着苏如意的肩膀，安慰道：“也许这字让你想起了什么，但你要知道，梦境里的东西带不走，都是凤凰九焰造出来的。”
苏如意黯然：“我冲动了，只是那字……是我倾尽十几年，一笔一画教的小砚，不能忘，不能忘啊。”
“苏如意，你是来带凤凰离开梦境的，不要让自己陷在他的梦境里，那你会永远都醒不过来……”
“嗯。”
“现在去王族皇宫。”
王族皇宫内，火族凤凰九焰一身红衣，头戴金冠，脚踏鎏金靴子，偶尔露出的惬意笑容，显得他更加潇洒，俨然是一个流光溢彩的贵公子，耀眼得令人赞叹。苏如意第一次看见如此意气风发的凤凰，如此幸福的凤凰。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两位。”
大殿中，凤凰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发现了他人存在。
苏如意和龙邪从殿后走出，凤凰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从震惊到震怒，他抽出凤凰短笛，对准苏如意怒道：“又是你？何方妖孽，竟敢用苏儿的样貌出现！”
“小砚……”
“大胆，小爷名字是你唤的？”
“你听我说，你现在所看到的都是你的梦境，他们不是真实的，凤凰族人，山鬼伏苏……都是假的，你不能留在这里，跟我走吧……”
“胡说八道，小爷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伏苏……”
苏如意说罢，胸前便遭凤凰笛穿刺而过，她呆愣地看着凤凰，握住凤凰短笛慢慢抽出来，“没有流血，小砚，这是个梦……”
“住嘴！”
凤凰九焰有些失措：“为什么不躲？”
“还记得你十数年不曾说话，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伏苏离开后，还记得，凤凰族地里，你将伏苏所念诗经一遍一遍撰写，小砚，我一直没忘你在凤凰族地发的三个愿望……可是，不能在梦境里实现，梦终归是梦……”
一愿涅槃成王，二愿复活凤父凰母，三愿和伏苏……
一些遥远的记忆涌现，凤凰放开短笛，失措地往后退着，曾经的宏大三愿，如生命般刻在他的骨子里，如影随形。
“不信，小爷不信！”
苏如意将短笛卧于嘴边，徐徐吹了起来，曲子清脆响亮，竟是一首凤凰壮烈曲，伏苏为凤凰所做，曾经的伏苏，为了凤凰涅槃成王，亲自作了首曲子，只等重生那天，为他送行。只可惜，伏苏一直没有机会吹完……
凤凰听着曲子，满脸不相信，这个旋律是熟悉的，他听过片段，牢记在心，永世难忘。
“你怎么会苏儿的曲子？”
苏如意放下短笛，叹了口气。
“这本是我送你的曲子，为你涅槃重生而作，如今只希望你能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不要陷在梦境里，这里，终究会消失。”
会因凤凰衰弱而崩溃，会因凤凰死去而消亡。再美的梦境，在生命戛然而止那刻，便会灰飞烟灭。
……
凤凰九焰轰走了两人，陷入莫名烦躁中，他匆忙跑到伏苏的寝室，一头扎在伏苏怀里，痛苦地道：“苏儿，苏儿，这是梦吗？”又转头问正坐旁边的凤王凰后，“父王母后，这是梦吗？”
凤王凰后相视一笑：“焰儿，这样不好吗？”
凤凰九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梦我也认了。”说罢，又紧紧抱住伏苏，虔诚说着，“苏儿，别人休想破坏我们的婚礼。”
凤凰九焰随即命人去抓今日闯入凤凰族地的两人，当龙邪和苏如意被带到他跟前时，凤凰头也不抬发狠道：“关入缚神台。”
次日。
凤凰族民全部赶来参加凤凰九焰大婚典礼，龙邪和苏如意被捆仙索缚在缚神台上，台下是忙着准备祭祀大礼的族民，凤王凰后牵手走过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至高点，那里摆放着火族历代祖先，火族的祭天台。
龙邪哑然失笑：“想不到凤王凰后这么年轻，这梦也太过完美了……”
“我是第一次见凤王凰后。”
“凤凰王后在洗仙台里死时，灵力耗尽，满头白发，即便之前，朕见到的他们，也没有这般年轻。”龙邪比了个手势，“知道吗，凤王凰后不苟言笑，沉默寡言，怎会像现在这般慈祥？”
苏如意心中怅然，这便是凤凰九焰想要的吗？
年轻的父母，友善的族民……
“我真想看看，凤凰梦中的伏苏……”
台下人群让开一条道，凤凰九焰一身大红喜袍，牵着新娘子缓缓入场。众人屏气凝神，望着一对新人走上祭天台，凤凰九焰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新娘子一笑天地失色，此时万籁寂静，隐隐流动的微风吹拂着新娘子青丝，一丝一缕与新郎官慢慢交缠在一起，二人果然是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大婚司仪念着长长的祭文，凤凰颀身而立，俯下头亲吻新娘子的额头，嘴角勾勒出一抹幸福笑意。
从照顾凤凰九焰开始，从幼小婴孩长成青涩少年，苏如意跟其他人一样，梦想着亲眼看他娶妻成家，担起火族大任，如今都实现了，可苏如意忽然有些难受，养了多年的凤凰九焰，却执她人之手走过喜堂，哪怕是在梦里，苏如意还是心头酸酸的。
“原来凤凰梦中，你这般完美……”龙邪盯着穿着喜服的“伏苏”，一时感慨万千，他回头望一眼苏如意，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入神，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但那不是你，你是特别的，那不过是梦罢了。”
“明明那么多不足，却……现实的我无法那么完美。”
苏如意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一颗心快要裂开了，有些痛，又有些迷惑。
“第一次见小砚笑得那么惬意，我不该强行带走他……”
台下祭典大礼已经完成一半，苏如意感觉到台下凤凰的目光，待她看去，却又似没有。苏如意忽然意识到，是她和龙邪强行闯入凤凰的梦境，破坏他的幸福，如果这是凤凰想要的，她何尝不能……成全。
想开之后，苏如意掏出短笛，放于嘴边吹奏起来，伏苏本来多才多艺，一直以来，苏如意不愿意拨弄这些，只是因为不想承认伏苏的过往，如今事已至此，也便没什么顾忌了。
靡靡之音响于苍穹，带着力量的笛音穿透而来。凤凰九焰抬头凝视，脸上逐渐动容。笛音带着祝福和成全，绵绵如同圣音，凤凰九焰化作火凤飞至缚神台，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明明是祝福，脸上却像要哭了？”
“我高兴，凤凰九焰终于翱翔九天，我高兴，凤凰九焰终于达成所愿。”
“你说得不错，这里有我的族人，我的天下，有凤父凰母，有苏儿，是我想要的一切，我很好……”凤凰慢慢地说着，解开两人的捆仙索，对着苏如意说道，“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来这里，但刚才一首祝福心意，既然已经送出，就走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苏如意上前轻轻抱住凤凰九焰，“我不会让它倾塌的。”
“不明白你为何如此，但这里……”凤凰九焰胸中一窒，手指着胸口位置，涩然道，“忽然有点痛。”
“小砚，不会再痛了，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苏如意后退两步离开凤凰怀抱，朝凤凰挥了挥手，云淡风轻道：“那么，我该走了。”
再看一眼便转身跃下缚神台，凤凰九焰失神之际，突然化作火凤急冲而下，接住下坠的苏如意，落地后凤凰便朝着她一阵责骂：“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跳下？你怎么能？”
忽然又想起缚神台高百丈，对于神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凤凰九焰立即噤声，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脑中回放着她从高台一跃而下时的情景，他想也不想一起跳下，那一刻，他竟然害怕她从此消失，直至此刻，依然是心惊胆战。
凤凰微妙的变化，一丝不落地落入苏如意眼里，顷刻之间，苏如意忘了所有，眼里只有凤凰眼里的深邃，几乎迷失在他的双眼里，她忘了此时本该转身离去，更忘了此时不该心生留恋。
许久之后，苏如意才回过神来，最终狠下心道：“我没事……”
龙邪走过来按住苏如意的肩膀，苏如意掰开他的手，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回头朝着凤凰微微一笑：“小砚，再见……”
转过头去，苏如意越走越急，脸上晦暗万分，只怕下一刻便会哭出来。
“你竟然放弃？”
远处，龙邪猛然握紧苏如意的手腕，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苏如意沉默无言，另一手被龙邪也握住，手腕上传来轻微的痛楚，苏如意往后退一步，却被紧紧抓住，进退不得，再抬头时便对上男人更加威严的质问：“朕要答案。”
苏如意眼都不眨地看着，鼻翼翕动，瞬间眼泪滚涌而出。
“这是小砚想要的生活，在外面，我什么都不能给他！什么都承诺不了！”
龙邪拥住苏如意，轻拍她的背：“你舍得吗？”
若说舍得凤凰九焰，那是骗人，她与凤凰的过往快乐而真实，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成全。只是不能成全又能如何？回到现实，那个美梦便会消亡。苏如意明白，她的成全是一种残忍，因为她无法给出更多，可让凤凰的梦就这么碎了，她又做不到。
苏如意泪如雨下，哭得乱七八糟。
“龙邪，我是这么残忍，已经舍了……”
情至深处的恸哭，明明是最微弱的存在，却如神兵利器伤人肺腑，龙邪暗自长叹一声：“若你舍得，我便无怨。”
“我是不是很逊？”
从遇到龙邪开始，苏如意所有狼狈，他都见过。但一次一次都是为了别人，从惊鸿到温及卿，再到凤凰九焰，苏如意流泪，没有一次真正是为龙邪。
“是啊你很逊，也只有我，会陪你一起逊。”
龙邪心里泛酸，却最终淡然一笑，掩盖住突来的不适，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现在你要做的是，不要回头，往前走……”
远处祭天台上，凤凰一身喜庆红袍，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二人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凤凰忽然觉得两人站在一起那样般配，仿佛站在她旁边的是自己，凤凰哑然失笑，忽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压抑不住的波澜，快要喷薄而出。
“为何会觉得……痛苦？”
凤凰捂住胸口转身走两步，再回头看时，两人已不见踪影，他忽然有种失去一生所爱的错觉。
转眼日落西山，踏过空旷却喜气的大殿，指尖拂过殿中红幔，来往迎头皆是一声恭喜，宾客宴请不醉不归，王座上凤父凰母满足而笑，视线所到之处流光溢彩，仿佛置身梦里，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推开喜房的门，伏苏就坐在新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此情此景如梦如幻，伏苏，太过完美……完美到只会笑，不会哭。
眼前的伏苏，不曾哭过。
他突然想起，天界惊鸿宫外，有人独自落泪却装坚强……
他突然记得，多年来除了伏苏，原来还有一个名字刻在血液里……
那名闯入族地的勇敢女子……
那首倾其心力作出的凤凰壮烈曲……
那首几乎哭着吹奏的祝福之曲……
是她，用笑着放弃来成全……
苏如意……
凤凰忽然清醒过来，一步一步走近抱住伏苏，却听到一声破碎之音，怀里的伏苏，编织成的最完美的伏苏，顷刻之间，轰然碎裂成尘埃，周围景色顿时消失不见，凤凰置身荒凉之地，仔细一看，竟是曾经与伏苏住过的地方，简陋而熟悉。
“啊啊啊……”
一梦南柯，清明之后难掩怅然若失，凤凰手捂住眼睛，蜷曲着身子，一时失去了方向，痛苦的呢喃从指缝中流出：“如意，苏如意……”
最完美的梦轰然破碎，什么都没有了。
苏如意来过又走了。
凤凰九焰的世界一片荒芜，茫茫迷雾瞬间淹没了他，彻底没了踪影。
（第三卷&#183;完）
第四卷 步步为营

第三十一章 惊心动魄
锁仙池外。
苏如意睁开眼睛，惊鸿与水后并肩而立，一脸高深莫测却又在意料之中，苏如意顿时僵硬着身体，转头望向池内的少年，确定凤凰安然无恙后，才戒备地看着二人。水惊鸿眼神深邃，几乎泛得出水来，似有些莫名的东西一闪而过，水玄素悄然走近，一轴画作呈到苏如意面前。
水玄素嘴角含笑，徐徐道：“看来你放弃了，看清这是什么？”
水玄素摊开画轴，上面赫然站着山鬼伏苏，苏如意心惊却镇定道：“龙族星盘。”
“本想你们从梦里带出凤凰后将他打入龙族星盘封印，但看来也不行了，不如朕杀了你如何？”水玄素手指抚过画轴，啧啧道，“朕没想到，封印了朕万年的星盘，竟然画着你，看看这鬼斧神工，若非情至深处，岂能用龙血在上面作画，龙邪你说呢？”
龙邪微微愣住，不悦道：“那又如何？”
水玄素笑得越发灿烂：“这可是龙族的情咒啊，龙血为誓，龙珠为证，书画心上人，除非魂飞魄散，否则生世纠缠，若双珠为证，直至洪荒尽头，魂魄交缠不解。苏如意，知道龙邪为何惧怕龙族星盘吗，因为以血为誓，性命攸关，若朕此刻毁了星盘，龙邪可能会死哦……”
苏如意震惊地望着龙邪，她只知龙族龙珠可以置龙邪死地，却没想过背后是这缘由，原来是以血为誓，想不到龙邪竟为了她做到如此。苏如意忽然想起飞龙殿向龙邪要星盘时，龙邪郑重其事地要娶她为后，原来是交付了身家性命。
苏如意不知说什么好，龙族星盘是她亲手交给惊鸿的，是她将龙邪的弱点剖开，苏如意何德何能，她不配龙邪这样付出。
“是我害了你，我不配……”
龙邪抱紧她安慰道：“是我的选择，与人无尤。”
水玄素在一旁幽幽道：“的确是你自己的选择，朕猜得没错的话，你的龙珠也刻上了苏如意的名字，只可惜，到头来她还是不爱你，真是可悲！”
苏如意几乎哽咽出声：“鞋子，你……”
“若是真的，你是否有一点点感动，开始爱上我了？”龙邪认真地看着苏如意，想从她的眼睛里确定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龙邪扬嘴微笑，颇为无奈道，“我龙邪的龙珠岂能轻易刻你的名字，那时你还没那么重要，所以，龙族星盘伤不了我。”
龙邪说罢，同苏如意一起站起来，他走出结界，步步逼近水后，邪气地道：“说够了就动手，要对付我，或毁坏星盘，都可以。”
水玄素后退一步，却不惧迎上，与龙邪对视：“你知道苏如意的用处，若朕现在杀了她……”
“那朕会让你后悔复活！”
龙邪威严说道，水玄素啧啧笑了：“真严肃，你们都不能让凤凰醒来，朕只有亲自出马了，朕亲自出马，自然需要一个身体……”继而转向震惊的苏如意，“你不知道？”
苏如意后退一步：“什么？”
“你是朕之容器，朕要复活，要用你的身体，你必须死！”
苏如意震惊地看了沉默的惊鸿一眼，从他眼里确定水后的说法，原来她之于水后，不是培育心血的容器，而是承载她之魂魄的容器，洗仙以来，惊鸿只取血却不多说，原来是心血根本不重要……
苏如意乱了。
惊鸿说不在乎她的心是真的，因为他在乎的是其他。
“惊鸿，为何瞒我？怕我不妥协？”苏如意自嘲地笑了，水玄素走近，抬起她的下巴，忽然十分认真道，“惊鸿，他是怕你死啊。”
“怕你死了，朕就醒不了，惊鸿，你说呢？”水玄素转身问一直无言的惊鸿，声音暗藏威严，甚至带着一丝威胁，水惊鸿颔首而笑，牵起水玄素手背一吻，漫不经心回道，“怕再没机会见到你，我的陛下。”
水玄素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觉得水惊鸿将她放在心上，除了神王逍遥之外，她最放心的还是惊鸿，也只能是惊鸿了，尽管不尽如人意，但她如今醒来，惊鸿功不可没。
“惊鸿，朕要你现在杀了她，等朕无恙，便还回你的记忆，从此你不再是一片空白的水惊鸿。”水玄素唇角翘起，眼带些许邪气，娇艳的唇边吐出一个诱惑，一个惊鸿难以抵抗的诱惑。
“想好了吗，你真正的过去，只有朕知道。”
果然，片刻之后，惊鸿淡淡道：“好。”
语毕，惊鸿当真瞬移到苏如意面前，一掌欲从她天灵盖劈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龙邪见势不妙挡在苏如意身前，惊鸿一掌狠狠地拍在龙邪背上，龙邪咳嗽两声，便吐出一口龙血。苏如意吓住了，刚才惊鸿眼里杀气太盛，一掌不留余力，这次是真的要杀了她……
那日葬神窟外，惊鸿几乎失狂，怕她一命呜呼，原来不过是她的错觉，惊鸿一直都未怕过，他仍然是冷血的惊鸿，苏如意不是不能那时死去，而是时间未到，死得毫无价值。
苏如意自嘲地笑了，惊鸿又要一掌下去，龙邪抱住苏如意往旁边滚去，他按住苏如意肩膀，焦急问道：“怎么了，怎么笑成这样？不要笑了！我让你不要笑了！”
苏如意终于不再笑了，却有些呆滞地望着龙邪，他的嘴角挂着淡淡血迹。苏如意伸手欲擦去，突然胸前一沉，龙邪背部中掌，整个人趴在苏如意身上一动不动。苏如意瞳孔瞬间缩小，猛然抱住龙邪的腰往旁边滚，逃避惊鸿的掌力。
“小心！”
草絮瞬间翻飞，掌力朝四野荡去，苏如意心有余悸，胸中压抑一口闷气和怒气，还没坐起来，便哇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瞬间泼染得触目惊心。
“惊鸿，你真要我死……”
惊鸿不为所动，继续出掌，回归意识的龙邪忽然捧住苏如意的脑袋，朝着她的嘴唇狠狠吻下，一颗珠子从龙邪口中渡到她嘴里。苏如意知道那是龙珠，是龙族的身家性命，舌头推拒着送还龙珠，下巴被紧紧捏住，龙珠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龙邪在她耳边轻语：“他是真的要杀你，龙珠保命！我不要紧！”说罢，龙邪瞬间化成五爪神龙，朝着惊鸿攻去，惊鸿衣袖翻飞，瞬间与龙邪缠斗起来。
游龙惊艳，时而低吟，白衣素洁，挥手之间，周遭草木，灰飞烟灭，绝美而飘逸的对峙，亦是惊心动魄的纠缠，多一分不美，少一分不艳。
一龙一人纠缠不清之刻，始作俑者迈着高贵的步伐，走向满脸动容的苏如意。
苏如意一步一步后退，水玄素一步一步逼近。
“既然你决意杀我，我便跳进洗仙台，这具身体就是腐烂了你也别想得到，我要你水玄素，复活之梦永远破灭！”
水玄素却不在意，手指着洗仙台中晃动的池水：“你说什么呢，朕怎么会真的杀你？你看那，朕的激将法有用了……”
锁仙池内，池水一层一层往外荡去，池中少年翅膀忽然展开，扑棱几下欲冲天而起，少年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望着已经退至岸边的身影，凝眸许久，就在他思索之时，忽然看见那粉红身影被玄衣女子一手推下洗仙台……
“如意！”
凤凰九焰展翅飞翔，瞬间摆脱锁仙池禁锢，冲向跌入池中的人儿，驮在背上飞向苍穹，绕着锁仙池四周徘徊飞翔，凤鸣之声撕裂天空，打斗正深的一人一龙，此刻忽然停止打斗，均抬头望着飞出洗仙台的凤凰九焰。
远处，一身玄衣的水玄素笑得诡异，一股黑气从眼角闪过，瞬间消失不见。
苏如意俯趴在凤凰身上，感受着微凉的温度，心中百转千回，想起上次同凤凰一起遨游九天，那时欢乐无忧，如今物是人非。苏如意哑着嗓子呢喃出声：“小砚。”
凤凰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带你离开。”突而一句重若宣誓的话语后，凤凰九焰扇动双翅撞向锁仙池空中结界，四野震动，凤凰顿时被巨大结界之力弹回，凤凰再次向前撞去，如此几次，都被弹回。凤凰额角鲜血淌下，落向池中迅速淡去。
苏如意按住凤凰的额头止血：“不要再撞了，你受伤了，放我下去。”
凤凰九焰固执地撞向结界，想要冲出去。苏如意心惊之刻，听到翅膀折断的声音，凤凰另一个翅膀废了，两人顿时失去平衡，摇摇欲坠。凤凰额头挂着冷汗，却咬着牙做最后的挣扎，一举冲向前方。
“不要任性！”眼看又要撞上，苏如意惊叫一声，下意识紧紧护住凤凰头部，一阵剧烈痛楚从手背传遍全身，苏如意双手几乎控制不住地抖着，额头冷汗直冒。凤凰痛苦地飞向巨石上，一落地便跪在地上喘息。
苏如意抱着颤抖着身体的凤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部，凤凰抬头，眼里的受伤，一点一点从幽深的眸子里透出，教苏如意心下一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情不自禁地拥抱凤凰。
“疼吗？”
凤凰把头埋在苏如意颈窝上，苦恼道：“我真没用！你来了我却赶你走，如意，我不要那个梦，我只要你，真真正正活生生的你！可是……现在连带你走也做不到，我是废物！”
苏如意抚着他的脑袋，擦去重新冒出的血迹，柔声道：“小砚很勇敢，你是真正的火王。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要硬碰硬，好吗？”
“那我该怎么办？”
苏如意从嘴里吐出龙珠交给他：“这是龙帝龙珠，若离一刻，龙力便会减一层，你带上龙珠跟龙邪离开，水后她不会杀我，方才只是为激你出锁仙池。”
凤凰手握龙珠，却面露难色，让他把苏如意放下，实在做不到。苏如意猜中他心中想法，便蹙着眉轻轻地说着：“你好好养伤，神王逍遥现在魂识不清，龙邪会助你，那时你光明正大回来带我走，不是更好？”
凤凰此时确实无法带走苏如意，他认真地分辨，认着苏如意的话，觉得有道理，便握紧龙珠点点头：“若我回来，你必须跟我走，这鬼地方，我会毁了它。”
苏如意轻笑道：“嗯，我相信你，火族之王。”
苏如意一言犹如定心丸，凤凰最终站起来，看了苏如意一眼后，再次展开双翅，朝着水后方向飞去，竟有同归于尽之势。凤凰的动作令人始料未及，惊鸿瞬间挡在水后面前，不料凤凰中途改道，转头向龙邪方向而去。
一龙一凤瞬间齐冲向无形结界，顷刻之间，便脱离结界，龙邪踏云环绕上空，看了石头上的苏如意一眼后，最终踏云而去。火凤跟着离去。
在这一刻，两人各怀心思，却都各自觉悟，为了苏如意，可以走上同一条路。
凤凰明白，离开是为了重来，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多一层胜算。
龙邪知道，只有保住凤凰，一切才有转圜余地。
苏如意看着龙凤远去，直至消失在苍穹之中，她才站起来走至石头边缘，俯瞰着锁仙池全景，锁仙池旁的白衣惊鸿和玄衣水后，亦是那般渺小，原来再强大的神祇，置身天地之间，也不过渺小如沙砾。
苏如意扬起嘴角，意味深远地笑了。
一脚踏出，悬空而挂，眼看就要跌落，惊鸿神色一凛，正要上前，水玄素扬手阻止。
“朕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水玄素话罢，便看见苏如意从高台跃下。
惊鸿瞬移至巨石下接住下坠的苏如意，又把她甩向石壁，整个人逼近，将苏如意锁在两臂之间。惊鸿无波的脸上已现怒意，双眉蹙起，莫名火气在二人之间流转。
“苏如意，你疯了？你只是血肉之躯，跳下来会死！”
苏如意无所谓一笑，伸手推开惊鸿：“为何生气？若我死了，离你目的更近一步，有何不好？”
惊鸿震怒地抓住苏如意手腕逼问：“破罐子破摔？”忽然又换了语气，“以后不许如此，未到那时，不允你轻易放弃。”
“放弃？”苏如意眼中一点亮光散去，幽深得不见底，隐约透出些黑暗气息来，甚至还有着悲悯，“你为了失去的记忆，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季无双没了，凤凰九焰差点命丧，龙族萧条，万年你都没放弃，甚至愈演愈烈，我为何放弃？”
惊鸿放开苏如意，眼前的少女不一样了，她的无声抗议里，多了点他不能掌控的东西，那是万年之初，带走伏苏时的莫名笑意，琥珀圣地内，舍弃姓氏名字以及过往的决绝，以及此刻的凝视，三者慢慢重叠在一起，从头到尾，她们都是同一人。
惊鸿笃定，苏如意不会这么认命和罢休的，他有预感苏如意会做出其他决绝之事。
果然苏如意狠绝一笑，伸手举到惊鸿面前，不惧道：“来啊，最好把我捆起来，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惊鸿眉头一皱，握住她的手腕，恼道：“气话。”
苏如意低头咬住惊鸿手腕不放，直至被惊鸿捏住下巴，才松开口无畏笑道：“你说呢？”
惊鸿放开她，把手腕伸到她面前：“如果怨愤就咬下去……”惊鸿抬头望天，声音幽幽从苏如意头顶传来，“反正也不会感到痛。知道吗，如今我要的，不是记忆，而是答案，还有属于我水惊鸿的心，我的痛意。”
“苏如意，你的痛是我求之不得的感觉，奉劝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怕了？”苏如意似抓住了惊鸿软肋，故意说道，“刚还狠下毒手杀我呢，山鬼飞鸿。”
惊鸿皱眉不悦：“我名水惊鸿。”
苏如意哈哈大笑：“知道，水惊鸿，这名字是伏苏给的，素洁不食人间烟火，静似秋水，动辄惊鸿，你问问自己配吗？”
惊鸿仰头望天，双眸悠远如天际，视线最后落定在苏如意身上：“此名相随万年，惊鸿是我，我是惊鸿！我若不配，何人配称？”远处落霞堆在山头，金色光芒透着云层而下，交织成绚丽美景，锁仙池之美，一点也不逊色于天河桃花林。
而惊鸿之俗薄，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白衣高洁，于四界中亦是最特别的存在。

第三十二章 水晶空棺
苏如意被彻底囚禁起来，玄铁打造的铁链锁住手脚，每走一步，叮当叮当地响，屋外明媚，远处天马不断飞过，造成宁静的错觉，苏如意心想还不如待在天牢，潮湿的感觉更加符合她的处境，而不是这样变相的“养尊处优”。
石无双从窗户跳进来，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向正低头摆弄锁链的苏如意，偶尔发出一两声玄铁碰撞声，清脆无比，石无双不禁暗叹：果真是一块好铁。
“你当真闲得下来。”
苏如意闻声抬头，石无双正丰神俊朗站在跟前，眉眼含笑，比早前不知英气多少，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妖族之首，耀眼得绚烂夺目。苏如意这才无奈说道：“坐着等死，真像一头即将被宰的猪。”
石无双轻笑两声：“你倒看开了。”
苏如意忽然认真说道：“如果我说，在思考用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你信不信？”
石无双一愣，不觉说道：“你别乱来。”
苏如意忽然笑了。
“石无双，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堂堂定宁城主，这般单纯好骗。”苏如意眨了眨眼，“我不想死，就算身体被水后拿走，哪怕剩下魂魄我也要夺回来，我曾忘记过往，为惊鸿甘愿认命，如今我为谁呢？”
石无双被说中痛处，英俊的脸上现出些许涩意，有些不知所措地睁着眼睛。苏如意顿时了然，即便换个身份活着，石无双仍是石无双，单纯而又直白的石无双。万年前的恩怨早已过去，万年来石无双并没有真正伤害她，甚至是小心翼翼。
“说大了，我为四界苍生，水玄素定会扰得天下大乱，说小了，我为自己，为了能活着去实现自己的诺言。你可以说我为了凤凰，为死去的及卿，为付出一切的龙邪、石无双，我想通了……”
苏如意站起来，一字一句道：“凭什么别人快活，我要痛苦。”
苏如意说得云淡风轻，却有决绝从眼底露出。石无双莫名心慌，总觉得眼前的苏如意像个咬人的小兽，有朝一日会做出天大的事来。
“我多么希望，你活在神器库那时，没有这么多痛苦，没有恢复记忆的混沌，那时的你，一心一意为了一件事豁出去，眼神清明得如同浅水，没有现在的暗黑明灭……”
“没法回去了。”苏如意抖动手上铁链，再捂住盛开桃花的胸口，“这是我的枷锁，我困住了。”
“我答应过妖玉要看着你，他说你的性子被激起了便偏了，如意，不要做傻事。”
苏如意一愣，不敢相信地望着石无双，石无双的神情是看透的了然，仿佛温及卿做什么，他都知道。苏如意从不知道，石无双和及卿的关系，竟是可以托付信任的关系，难道葬神窟外，石无双对温及卿往生今时的怨念是假的？
想起温及卿，苏如意又是眼眶一红：“你早就知道……”
“你看你，提到妖玉就跟我瞪眼。”石无双苦涩而笑，颇为无奈道，“他说，若他不在了，我便代他看着你，这样你不会孤单，不会觉得自己孤军奋战，他说无论何时，哪怕是死了，都会为你撑腰，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滴眼泪从苏如意眼角流下，石无双心疼地帮她擦掉：“他走了，我还在，你哭他看得到，为他坚强，好吗？”
苏如意吸了口气，破涕为笑：“很多东西我不在意，总觉得顺其自然，想过很多东西，唯一没想过的便是及卿离我而去。石无双，我该叫你石无双，你告诉我，及卿死前不见了食指，可知去了哪里？”
石无双闻言一愣，而后摇摇头。
苏如意满脸痛苦失望。
石无双这才说着：“妖玉切掉了左手手指，打磨成骨刀，用来伤神王逍遥，只可惜妖玉早走一步，最终未能如愿。骨刀去了哪里，我也不知。”
闻言震惊，魔之左手能置神族死地，苏如意隐约觉得龙邪说对了，却不想事过数月，从石无双嘴里说出来，一样震撼得无以复加，苏如意始终不能释怀，温及卿为了她，切下手指磨成骨刀。
“石无双，帮我个忙。”
“说吧。”
“找到骨刀，及卿即便不在了，我也希望他留在世上的身体是完完整整的，能帮我吗？”
石无双再次愣住，最后一声无奈叹气，终是在苏如意面前妥协。
“好，我帮你。”
石无双抱了抱苏如意，续道：“我可能要回定宁城去找，要不了一个月，在这期间，你好好保重。”
石无双转身从窗台跳了出去，站在窗外，对着屋里的苏如意道：“我偷偷来的，别让惊鸿仙君知道。”
苏如意点点头，渐渐地，一缕淡笑扬在嘴角。
石无双忽然眉开眼笑，脸上十分生动。他走了几步，又回来问道：“若事一了，你跟我去定宁城，好不好？”
苏如意没有回答，石无双一愣，眼里闪过受伤神色，却像没事人一样，笑道：“你考虑一下，不用现在答我。”
这次石无双彻底离去。
苏如意忽觉胸中酸涩，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时境地，她已经无法给任何人承诺了。
石无双走后许久，惊鸿来了，惊鸿带着龙族星盘而来，从入门开始，并未说一句话，只是很淡地在苏如意旁边坐下，摊开画轴，运起水灵之力，颇为认真地在画上来回移动，似乎在修补什么。
苏如意本不愿搭理，事关龙族星盘，她多生出一份心思，便问道：“星盘怎么了？”
惊鸿头也不抬道：“水后破除了星盘的封印，星盘失去了它封印的作用，现在它似乎想回到龙御身上，星盘里的世界开始崩塌，这星盘举世难寻，又能制约龙邪，断然不能让它物归原主，所以，要继续借助你心脏之血来养它。”
苏如意这次应得十分干脆：“好。”
就算惊鸿不说，苏如意也该这么做，在星盘物归原主前，保住龙族星盘，也算是对龙邪愧疚的一点补偿。
苏如意指尖划过胸前，俯身上前，心脏之血滴落在画轴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画轴上一团无形之气隐隐而动，颇似一个人形。苏如意忽然想起上次同神王一起进入龙族星盘，在大殿中央看到两座水晶棺，其中一座里面空空如此，隐隐约约，似乎关着一团气。
“星盘之内，有两座水晶棺，你知道吗？”
水惊鸿微微一愣，继而说道：“那不过是座空棺，当年龙御是想用那水晶棺封印逍遥，最后却因私心妒忌，哪怕是忘情后，也没有让神王水后封印在一起。这事不提也罢。”
苏如意哦了一声，只觉惊鸿并未说出全部，那水晶棺与封印水后的棺木又有区别，棺底是五爪雕龙纹理，落款是龙族龙御，而水玄素沉睡的水晶棺却是普普通通，底部连落款也没有，显然那座空棺才是水玄素沉睡首选，为何会躺在一座普通的水晶棺里？
苏如意始终找不到答案，却也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简单，事情的进展理所当然，其间各种细微之处，却暗示着整件事扑朔迷离，一如眼前的惊鸿，苏如意看不透他，尽管她想通了一些事，但都与惊鸿无关。1
“在想什么？”惊鸿收起画轴，无事随口而问。
苏如意倚坐在案桌上，一手撑着下巴，耐人寻味道：“我在想如何跟你说话。以前我总找借口，故意到你身边，听你说话的声音，看你说话的样子，那时，我心里有好多话和你说。不过现在，你同样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总归有点怕吧。”
惊鸿站起来，注视着苏如意，许久才道：“总算说了实话。你怕我也没用，摆在你面前的路，是勇敢面对走下去，还是回头不顾……”话未说罢，便被苏如意一口打断：“劳你费心。我现在每喘息一下，寿命都在变短，每喘息一下，脑袋里都有个声音，提醒我该怎么做得其所。”
苏如意手中拿着凤凰金羽，抬高手臂，让光线从羽毛处落下，在脸上交织成微笑的金色阴影，苏如意想起这枚金羽是凤凰第一次离开天界前留下的，那时他不知天高地厚，夜闯惊鸿宫抢走琥珀，原来她的小砚，那时已经这般勇敢无惧。
苏如意轻声而笑，全然无视旁边的惊鸿，把金羽插在自己的青丝上，自言自语道：“人间有句话叫‘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该选哪样呢？”
惊鸿眼神变了，猛然抽走那枚金羽，瞬间碾碎成灰，苏如意瞪着她，发疯般地质问：“你到底想怎样？”
惊鸿面无表情道：“火凤金羽会引来凤凰，莫非你想他自投罗网？”
一语令苏如意噤声，惊鸿所说确实在理。凤凰刚挣出锁仙池，元气大伤，不过数月是难以调理过来的，若此时重返，必定是落入虎口，水玄素正要抓他救神王逍遥。
“这是哪里？”
“洗仙山内。”惊鸿并不意外苏如意微惊的表情，只是洗仙山的秘密，一直都鲜少人知。惊鸿走至窗台前，撑开另一边窗户，更远处一池碧水映入眼帘，正是苏如意洗仙之池，“数日来，你都不曾看屋外一眼，若你看了，便知身在何处。”
苏如意不禁暗叹，又听惊鸿继续说下去：“这里乃当年水族秘密所造，大战失败后，部分水族藏在这里，后来都流落各界去了，龙邪上位后，将这些水族贬为水妖~族，生生世世不得重回天界。”
原来活动在他界，使用着水灵的妖怪，正是上古水族后裔，万年来，他们逐渐失去了催生灵力，却一样能呼风唤雨，原来最强大的神族也堕落至此。苏如意忽然有点理解水玄素，她曾作为水族之王，或多或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是可怜水族，动了恻隐之心？”
苏如意摇摇头，若说上古四神族下场最惨的还不是覆灭的水族，而是隐居人间却受到灭族牵连的鬼族，以及几乎断了血脉的火族凤凰。龙族也好不了多少，真正的龙族都居住四界，天界也仅有龙邪，以及化为白马的龙御，其他的便是万年来修道成仙的，甚至连神都不算。
上古四神不可阻止走向没落，水玄素的复活，不知会给四神余脉，以及四界生灵，带来多大的危害。
“水族有位强大的女王，葬送了水族。如今四神萧条，惨淡至极。”
惊鸿啧啧冷笑：“你以为水族都是吃素的？那些变成水妖的水族后裔，个个无恶不作，早就是四界大患，难道龙邪没告诉过你吗？”
苏如意忽然震惊：“什么？”
惊鸿转身靠着窗沿，身后是紫雾环绕的洗仙台，正随风一层一层荡去，透着幽凉冷意，一如惊鸿此刻寒凉的语气：“葬神窟内，龙邪早出晚归，他奔波四界，耗费龙力，才将不安分的水妖镇压住。若不是为此，他岂会轻易受龙族星盘影响而兽化，你只带着封血，又如何轻易走出龙族护阵，石无双岂能不在阵前现出原形？”
“为什么？”
“那是龙邪最弱的时候。”惊鸿凉凉地说着，“你要杀他，那时也易如反掌。”
苏如意瞬间全明白了，那天她刚走出葬神窟不久，石无双就现出原形，原以为是石无双故意，现在想来，是当时龙邪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加强了阵法，才叫石无双无处可躲。若那时她肯回头看一眼，也许现在局面不会这样，不会叫她难受得要死。
“为何告诉我这些？”
惊鸿走近苏如意，注视良久，道：“苍穹之远，万年之久，有些事终究无法看清全面，若我不说，你怎知另一处真相，怎知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作恶的不一定是恶，作善最终招人怨。”
“惊鸿，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如意蹙眉，总觉得惊鸿又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的话总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现在她即便是思考过了，也无法确定惊鸿在想什么。
“没什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惊鸿静静说着，却遭苏如意一阵拒绝：“不可能。”咬着牙又加深了语气，“绝不可能。”
“我恨你。”
“那就恨吧。”
惊鸿不怒反笑，转身离去，一身白衣越走越远，明明高雅素洁，却又是另一种落寞的存在。
水惊鸿沿着弯曲的台阶而下，没走几步便遇见等候多时的水玄素。水玄素动也不动，只是扬嘴笑道：“另一座水晶棺里，养着的是苏如意的血脉之气，朕说得没错？”
水惊鸿默然不语，水玄素顿时了然，却恶作剧再问：“只是不知养出来的身体，没有魂识的身体，是要给谁用呢？”
水惊鸿这时才说道：“龙族舍利子做成的水晶棺有重塑身形的能力，若成功了，陛下不用担心苏如意有个万一，若不成功，陛下也不会亏。”
“多久才能成型？”
“从取心脉之血开始已有数月，却始终没有成型，只有一团血气。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水玄素哼了一声，绝情道：“朕半年也不愿等，你最好祈祷半年内养出另一副身体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谁！”
“水陛下，惊鸿绝无二心。”
“最好如此，朕警告你，别以为朕之水灵在你身上就肆无忌惮，别忘了，若朕死了，你一样会灰飞烟灭！”
山鬼飞鸿的万年寿命皆因水玄素一身震天慑地的灵力，若水玄素彻底消亡，水惊鸿将不复存在。对于这点，水惊鸿早就了然。
“惊鸿所做都是为了今天，水陛下给了惊鸿万年寿命，惊鸿亦知涌泉图报。请陛下放心。”
惊鸿言语凿凿，信誓旦旦，坚定的神情令人无法不信。惊鸿便是这样一个人，看似无情却认真说着话，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有力，这也是水玄素当年选择山鬼飞鸿的原因，一半在于他的体质，一半在于他隐忍的心，那是其他神族最不具备的条件。
从来天神高高在上，哪里懂得降尊屈卑。
水玄素更甚。

第三十三章 刺心骨刀
一连数日，惊鸿每日都到洗仙山内取心血浇灌龙族星盘，数日下来，苏如意脸色越发苍白，脾气也变不了不少，心情总算比前几日好些，至少她偶尔会站在窗台前出神，回眸时嘴角总是勾着笑意。
天真奇异又单纯的笑意，惊鸿一度产生错觉，仿佛他们之间没有诸多纠缠和恩怨，没有利用和禁锢，有的只是平静相处，淡然中流转着恒久的情愫。
一瞬间，岁月停留在此刻，惊鸿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倔强、不服管制的苏如意，就这样安静下来了。
苏如意侧着身子，粉红长袖掩盖住她的手，颀身而立，一股女子风流自身上而出，惊鸿从进门开始便不说一句话，只是视线看似无意，却还是落在苏如意身上。苏如意忽然肆无忌惮地笑着：“好久没这般平静了……”
语气轻松得似说家常便饭，丝毫不在意现在的处境，苏如意已经坦然了。
惊鸿走近，解下脖间狐裘，套在苏如意脖子上：“别着凉了。”突来的柔情，一如过往，惊鸿待她的方式，苏如意心中满不是滋味，这么多年来，做的很多事，全是为了惊鸿，可最终也只有这个下场。
苏如意低头轻语：“不用对我好，反正也没几天可活了……”
惊鸿握住她的右手，放在掌中揉着，试图让她冰凉的手暖和起来，再看一眼，便是苏如意疑惑的眼神，惊鸿欲拉起她另一只手，回过神的苏如意忽然推开惊鸿，左手顿时被长袖覆盖住，苏如意有些慌乱道：“你够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受不起你任何一点柔情，我受不了了。”
苏如意闭上双眼，感到有些泄气，即便已经明白惊鸿不能爱，他是害死及卿的祸首之一，可每当肢体温柔相处，一颗心总会怦怦直跳。苏如意明白，那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温柔待她的水之惊鸿。
到了此时此刻，苏如意明明恨着，却还是抑制不了动心。
苏如意痛恨这种感觉，总觉得一颗心在惊鸿身上吊着，总会让她放弃一些坚持。
“明明该恨着你……”
惊鸿望着脸上明灭不定的苏如意，忽然觉得恍如隔世，曾几何时，苏如意总借机缠着他，明明得到的是凉薄的对待，却还是一如既往，数年坚持围在他身边，曾几何时，只有她对他的爱恋不曾质疑和放弃过，而如今，却是变了。
惊鸿慢慢地拥住了苏如意，盈盈一握的腰肢，手臂上传来微热的温度，苏如意起先挣扎，最后妥协，放任惊鸿的强势拥抱，身体里怦然跳动的心脏像是要蹦出来，连呼吸也有几分困难。惊鸿此刻将她拥得更紧，直至无缝贴合，一颗心脏才慢慢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惊鸿放开苏如意：“好了，该安心了。”
苏如意诧异地看着惊鸿：“你知道？”
“只要你的心还在我身上，看到我，便会心动，即便看不到我，久而久之，想回到我身边的执念，只会一天更甚一天。如意，从万年开始，我们便是不解的死局啊。”
苏如意顿觉挫败，惊鸿柔柔一笑，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处，背后传来苏如意的声音：“等那天到来，可不可以把心还我？哪怕一刻清醒着拥有自己的心，我也甘愿了。”
惊鸿脚下一顿，最终是跨过门槛，凉薄的声音弥漫风中。
“我成全你。”
苏如意紧绷的一口气松了，忽然觉得可笑，不觉趴在案桌上，笑得有些疯狂，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告诉别人，她有多么荒唐，多么疯狂，想要回属于自己的心脏，竟然决定以死来换。
左手一阵剧烈痛楚，苏如意皱眉，再抬头时，额头早已冷汗连连，唇色苍白得像酆都里的游魂，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仍是雪亮的，仿佛因此而更加坚定了些什么，身体上的痛楚，又怎么比失心来得痛？
再过数日，一样风平浪静。苏如意站在窗前，望着洗仙台上蔓延起一股紫色魔气心惊肉跳，自从及卿走后，苏如意被困洗仙山之后，洗仙台第一次如此不平静。
洗仙台旁，一身玄衣的水玄素迎风而立，衣袖飘扬猎猎作响。
苍穹中掠过火凤身影，水玄素招手，火凤突然飞向水玄素，化作凤凰九焰的模样站在水玄素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洗仙台。凤凰九焰伸手放在水后肩膀上，轻柔的安慰动作，仿佛呵护恋人一般。
苏如意呼吸一窒，酸楚涌上心头，那是神王逍遥。
“小砚……”
洗仙台旁的凤凰九焰似乎听到什么，回头望着洗仙山看了一眼，然而，在凤凰九焰眼里，洗仙山只是一座山，他看不到山体之内，束之高阁的苏如意，正望着他凝神而伤。
水玄素这时转身抱着凤凰九焰，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凤凰九焰浑身一窒，不安地推开水玄素，后退两步，嘴唇翕动，不知说着什么，水玄素扬起嘴角而笑，走近一步想抚摸凤凰的下巴，凤凰警备地后退一步，最后化作火凤冲天而去。
便是这个小小动作，苏如意心生希望，她的小砚，还在斗争……
凤凰离去后，水玄素抬头望了洗仙山一眼，视线与苏如意不禁对上，含着笑意而邪气的眼神，隔着数百米远，却让苏如意看得清清楚楚，水玄素双唇微动，声音隔空传到苏如意耳里。
“他是我的……”
故意性的示威，眉眼含笑间，仿若事已成定局。
苏如意不屈地看着水玄素，左手对着胸前比了个手势，脸上尽是明灭笑意。水玄素轰然大惊，脸色铁青地瞪着，张开双臂，直接飞向洗仙山，如鸿雁掠过，化作一团黑影从洗仙山隐蔽的洞口渗入。
水玄素出现在屋内，伸手便掐住苏如意的脖子，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苏如意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抬起眼皮，得意地望着逼急的水玄素。此时水玄素早已失去镇定自若的气势，看见苏如意胸口插着一截骨头之时，脸上表情越发精彩，有不敢相信有震怒，还有害怕。
“我听说，杀死水后，一毁身体，二毁元神……如今就算毁不了你的元神，也不会让你得到身体，山鬼一族只剩我与惊鸿，看你哪里再找个称心的，水玄素，你们毁了凤凰九焰，我便毁了你！”
说罢，苏如意右手按住骨头，猛然刺进心脏，胸前的桃花随着骨头刺进而变得暗淡，仿佛只要再进一寸，便会彻底枯萎，犹如此刻的水玄素，因心血培养的身体被骨刀所伤，而跟着被制，只一瞬间，高高在上的水玄素，便变得狼狈不堪。
“伏苏，朕竟小看了你……”
水玄素松开对苏如意的钳制，眉角黑气隐现，粉色双眸变得幽黑，仿佛地狱来的鬼魅，身形顿时忽明忽灭，只要苏如意再刺进一点，她的元神便会被重新打回龙族星盘内，从此在慢慢无尽的岁月长河中，等待下一次重生。
水玄素不甘，决不允许事情败在小小的苏如意之上。
“水玄素，即便你曾为水族之王，可如今早已不是水族的天下，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苏如意说着自己哇一声吐了口血，站不稳地往后跌去，直到背部顶在柱子上，才停下来，却是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几乎倒下。
“你为何会知伤我之法？哪来的骨刀？”
水玄素捂住胸口，只觉苏如意刺进的地方，她自己也跟着剧烈发痛，痛得她撕心裂肺。水玄素最怕如何杀死水族被他人知道，所以成王之后，便下令不得外传，数千年间，水玄素不知暗中杀害了多少知道真相的神族，以为这个方法早就成为秘密，却不想区区一个鬼族，竟然知道消灭水族身体之法。
以自身骨头刺穿心脏，水族身体便会灰飞烟灭，而水族元神便会无所依，直到适合的身体出现。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偏偏水族不能自己孕育身体，只能通过山鬼一族来重塑身体。山鬼一族具备治愈、魅惑以及重生的能力，是其他神族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哪怕力量强大震慑天地，最终也不如鬼族的承载之力。
鬼族的身体是最佳容器，承载一身力量而不爆裂的存在，是水族梦寐以求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只可惜不能毁你元神，但这样便罢了，我一人之死，换天界安生，凤凰平安，我无憾了。”苏如意慢慢闭上双眼，胸口撕裂般剧痛着，她已经有些失去清明，也许，这种结局也好，只可惜，死得这般萧索。
无关壮烈。
无关牺牲。
“苏如意！”
苏如意正要陷入昏迷，忽听一声雷霆之音，猛然睁开眼睛便看见满脸怒气的惊鸿，脸上传来一阵剧痛，惊鸿一巴掌将她打得跌落在地，回头倔强地看着盛怒不止的惊鸿，嘴角挂着嫣红血迹。
“为什么！！”惊鸿两步扑过去，抓起苏如意的左手，按在地板上，袖口卷到手腕处，苏如意左手赫然少了尾指，从根部被折断，带着血肉，极为不整齐的缺口，狰狞得触目惊心，惊鸿嘴唇动了动，最后涩然怒问，“你竟然折断自己的手指，为什么？为什么！”
折断的尾指磨成尖锐骨刀，需要些许时日，也只有苏如意做得出来。实在难以想象，这段时间，苏如意如何云淡风轻，如何冲他天真地笑，可暗地里，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黑夜里，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尾指，用了数日，磨成骨刀。
苏如意指着自己的胸口，断续地说：“这就是答案，我受够了。”
“以为这些日子，你总算安静了，我早该想到，苏如意从来不是妥协的人……”惊鸿拔出插在她胸前的骨刀，紧紧握在手里，任凭鲜血沿着指缝流出，再摊开时，骨刀深深刺进惊鸿掌心里，“这样伤自己，不会痛吗？”
苏如意张着空洞的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说不痛那是骗人的，苏如意是痛得说不出话来。水玄素表情有多扭曲，苏如意就有多痛，她们此刻的痛意相连。
“我却不知痛为何意，苏如意，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放手吗？你休想，休想就这样走了！”水惊鸿施展水灵，源源不断输入仙气续命。苏如意胸口位置不再流血，胸前的桃花不再枯萎，而是重新焕发光彩，尽管很淡，却是救活过来了。
惊鸿松了一口气。
苏如意半眯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她不明白，为何水惊鸿痛苦至此，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甚至听不清惊鸿在讲什么。
水玄素走近按住惊鸿的肩膀，惊鸿漠然转头，双眸里尽是波涛汹涌，水玄素见此，一瞬间便全明白了，水惊鸿在为苏如意争取，所以，禁锢多日而不抽取她的元神，为的是争取时间，为的是龙族星盘内，一团封印在龙族舍利子棺内，又能重新孕育出一个苏如意的气。
水玄素闭上双眼，无力道：“万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现在这样子，犹如看到逍遥与朕的曾经。”
“我不能失去她。”
水惊鸿第一次亲口承认，苏如意的重要性，却只有水后听到。
“我养了她多年，如何放弃？”
水玄素睁开眼睛：“朕理解。”继而露出忧伤而无助的眼神，“但朕也是你活着的理由，是朕赐给了你一切，你要救朕助朕，朕不能再被封印……”
水惊鸿摸着苏如意的脉搏，淡淡道：“她没事。”
“那朕就放心了，朕允诺，若龙族水晶棺孕育身体顺利，朕绝不伤害苏如意。”
水玄素松了口气，却仍对方才之事心有余悸，她看清了一些事，明白有些东西需要转圜，否则便是玉碎瓦也难全，她必须从长计议，不能让局面脱离掌控。思及此，水玄素多看了二人一眼，继而消失在屋内，留下惊鸿与昏迷的苏如意。
水玄素走后，惊鸿解开了苏如意手脚上的锁链，拿出手绢小心翼翼地包在她的左手，缠绕了几圈，惊鸿忽然抱紧苏如意，痛苦的声音从惊鸿嘴里溢出。
“万年岁月转瞬即逝，为什么不能多等一天，就要成功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惊鸿所问没有答案，一如此时的痛楚和压抑，双眸中尽是波澜，只要一触及便能掀起惊天巨浪。
他隐忍得快要疯狂了……
苏如意恍惚中抬起右手，放在他肩膀上，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手臂无力垂下。
珍珠小子正暖洋洋地在神器库院里晒太阳，起初凤凰不见的时候，神器库安静了些，后来，连苏如意也不再来神器库，显得冷清，再到后来，连石无双也不回神器库了，神器库失去以往焕然生机，珍珠每天百无聊赖。
珍珠每天都在望天，想着有一天，他们全部都回来了。只可惜，每一天都是失望。
珍珠从躺椅上跳下，直接走向苏如意住过的屋子，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撞到桌子的声音，珍珠小子立即警备地往后退，仔细一听，里面安静如斯。珍珠小子狐疑地往回走，屋里面传来一声细碎的呢喃。
“滚，王叔，这是我的身体……”
珍珠小子浑身一僵，立即转身破门而入，只见凤凰九焰抱头跌来跌去，身形不稳，已经连续撞向墙壁，椅子早已东倒西歪，案几上沾着淡淡血迹，凤凰额头流着鲜血。
珍珠被这样的凤凰吓住了。
“他在里面，帮我，打晕我，快点！”凤凰用力撞向柱子，却只是在额头增加一道血迹，凤凰十分清醒地抵在柱子上，回头望向来人，眼神里尽是痛苦与求助。
“谁在里面？”
“凤逍遥在里面。”
凤凰比着胸口，与凤逍遥的决斗，令他痛楚万分，恨不得拿刀划开自己的胸口，让身体里的凤逍遥永远闭嘴，而不是用话语迷惑着他，凤凰绝不能输。
珍珠平时虽然害羞，但此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之力根本无法帮助凤凰，便二话不说转身往惊鸿宫跑去。
惊鸿宫内外设立一层结界，珍珠根本就进不去，正焦急地来回徘徊，直到三千台阶上出现惊鸿身影，手上抱着奄奄一息的苏如意，她的手臂软软地垂着，唇角留着抹不去的淡色血迹，珍珠惊叫出声，惊鸿回头看他一眼，珍珠立即吓得跌坐在地。
珍珠结结巴巴地说：“仙君，我就是看……看，如意怎么了……”
“滚回去！”
惊鸿面带煞气，珍珠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惊鸿，为某些东西而疯狂，这种疯狂足以毁天灭地。珍珠本想告诉惊鸿凤凰的处境，却在最后关头犹豫了。他虽然不爱管这些闲事，但总觉得凤凰的癫狂、苏如意此刻的惨状和惊鸿脱不了干系。
珍珠从地上爬起来，不自觉往前两步，想要看清苏如意的样子，惊鸿却更加暴戾，尖锐的指甲刺出，眼看就要划向珍珠的喉咙，此刻的惊鸿，即便是水后玄素，也不敢来惹。
珍珠彻底吓坏了。
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出来，水惊鸿步步逼近珍珠，发狠道：“本座想起了，当年屠灭山鬼族，你们东海王族便是出了一份力的，本座把你们聚在神器库真是不容易，不如先杀了你祭族！”
珍珠脸色苍白。
介于半昏半醒之间的苏如意，忽然听懂了惊鸿的话，不禁一愣。
这就是神器库存在的真相，不属于天帝龙邪，却只属惊鸿宫的神器库，原来化作神器的神仙，都是一些屠灭鬼族的仇人，原来多年来，苏如意置身鬼族仇人之间而不自觉，而这么多年来，神器库的神仙们，只言片语都未透露，究竟是为什么？
珍珠小子也知道吗？
“万年前那场人间大劫，我都还没出生，等我知道时，父王已经把我送到神器库了……”珍珠小子哽咽地说着，“我那时不过是孩子啊，呜呜……”
苏如意心中莫名叹气，即便过了数千年，珍珠一样是个孩子。
“我是真喜欢如意的，只有她会对我好，我怎么告诉她，我是她的仇人啊，再说，我也不知道她就是伏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啊，仙君不要杀我，我还要回去晒太阳……”珍珠硬是挤出一滴眼泪，对惊鸿却不见效，反而加深他的煞气，珍珠立即止住眼泪，望着水惊鸿，无辜地道，“你动手吧。”
惊鸿果真运起掌气，珍珠见状，哇一声哭出来。
苏如意这时拉住惊鸿的袖子，惊鸿犹豫，苏如意手指微动，示意珍珠赶紧离开。
“小子，快走……”
珍珠立即连滚带爬地走了。
惊鸿顺势握住苏如意的手，幽深着双眸，淡淡道：“你对神器库每个人都有心，为何独独不能放过自己，不想再看我一眼？”
苏如意惨淡而笑：“珍珠鲛人一族天生喜哭，落泪成珠，我觉得好吵……”
苏如意心中想的却是，珍珠是无辜的，珍珠是那么单纯，就算鲛人和鬼族之间有血海深仇又如何，那已经过去万年之久，而珍珠就陪在她身边，每日每夜，总会泣下珍珠，交给苏如意，曾经的苏如意也曾恶作剧，故意弄哭珍珠，只为了那几颗泣珠。
苏如意觉得珍珠没欠什么了。
“也是。”惊鸿在苏如意额上落下一吻，“神器库都是些善良的人，那些罪都是他们的父母犯下的，万年来我走访四界各族，为的就是把他们聚在神器库，让他们也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狐族，妖族，海中鲛人族，一个都不会落下。”
“本座想着一起杀掉他们……”惊鸿莫名叹气，“然而我感受不到恨意，杀了他们也没意思，便放任他们去了，可就在方才，有那么一刻，想杀了珍珠。如意，因为你，我似乎懂得了一些东西。”
苏如意一阵冷笑：“你懂得的，就是杀了珍珠？如果这是恨意，当初为何杀了月流离？那是什么？杀着好玩吗？”
久远的事被剖出来，惊鸿还是愣住了，他早已忘记这件事，想不到在苏如意心中却成芥蒂。惊鸿随即黯然道：“这件事，原来你耿耿于怀，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苏如意挣开水惊鸿，几乎跌在台阶上，“我那时都傻了，心都凉了，只懂得逃到人间，后来就发生了这些事，你让我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我只告诉你一次，杀月流离，只因他，靠你太近。”
水惊鸿说罢，负手走上台阶，
苏如意愣在当场，最后回过神来，立即朝着惊鸿的方向爬去：“什么？你说什么？”跌跌撞撞地极不稳健，苏如意拖着虚弱的身子抓着栏杆，一步一步亦跪亦爬挪上台阶，抬头一看，惊鸿早已站在尽头等她，一身白衣傲天，却是低着眸子。
一如他们以往的相处，惊鸿总会先她一步走上台阶，而后站在台阶尽处等待，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他身边。
原来不是惊鸿不肯低头看，而是苏如意从未真正看到，不是惊鸿高贵不沾烟火，而是从一开始，惊鸿昂着头，却始终低眸看世间百态，喜怒哀乐，全在他眼里。苏如意此刻才明白，原来惊鸿隐藏得如此之深。
苏如意忽然觉得不是滋味，进退不得，最终挫败地坐在台阶上，侧头吐了一口血，开始剧烈喘气，骨刀刺进心脏，终究对她的伤害过深。
“惊鸿，你说清楚……”
一句话未说完，苏如意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彻骨的痛意，再次侵蚀她的清醒。
与此同时，飞龙殿门大开，一名少年从大门处闯入，看见龙邪后便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道：“陛下，快去看看凤凰，他好像要死了……”

第三十四章 凤凰涅槃
龙邪同珍珠赶到神器库，推门而入，便看见撞得头破血流的凤凰，正迎着光看向来人，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凤凰半跪在龙邪面前，痛苦请求道：“龙帝，我斗不过王叔，助我涅槃……”
龙邪步步走近，沉声道：“倘若在当初，涅槃重生尚有希望，可如今，神王逍遥的元神已逐渐在你身上清醒，若是涅槃了，是他神王而不是你。当初朕的龙鳞治愈了你的伤，也留下了一丝龙灵，如今，却是契合的机会。”
“只能这样了吗？”凤凰有些不敢相信，有些痛苦和不甘。
“你初到人间涅槃不成，那时，你就该明白，这辈子你做不了真正的火凤。”
走至凤凰跟前停下脚步，伸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消去凤凰额上血迹，而后浮出了龙鳞的印记，龙邪这才面无表情地说着：“在她眼里，你不该这样子，沾满血迹，痛苦得生不如死……在她眼里，凤凰九焰是最为特别的存在。”
“你不说，我也知道。”凤凰双眸黯淡了下来。
龙邪却忽然笑了：“知道朕为何不杀你吗？因为她不爱你，你们本来无缘，姻缘石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只是个过客。”
龙邪所说全部是事实，凤凰更加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知道，离开琥珀圣地之后，我就知道，是我强求……”凤凰捂住胸口，忽然睁开眼睛，眸子里透出坚决，“但我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你身上有朕之龙鳞，朕的一身力量可以借你一用。”许久之后，龙邪吐出话语，“三天，朕的力量借你三天，三天后便归还朕。”
凤凰露出些许疑惑：“为何是三天？”
“神王三天后彻底清醒，朕一身龙力，决不能为他所用，明白了吗？”
“我明白。”
“如果想留在她心底，只有这次机会了。”
许久之后，凤凰点点头，抬头望向龙邪：“凤凰神族火王九焰愿以生命为代价，请龙帝出手相助。”
……
珍珠焦急地在大院中徘徊，自从天帝进屋后，半天也不见出来，屋里安静无声，珍珠最终闯进屋子，屋里空无一人，案桌上血迹已干，显然已经离去多时。珍珠不由一阵寒战，自言自语道：“这都怎么了，说不见就不见呢？”
与此同时，天帝宫内，龙邪面带疲惫之色，吩咐宫中他人：“朕要闭关，不得打扰。”说罢，打开石门，大步迈过玄关，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处。
石室内别有洞天，夜明珠随着龙邪步入而熠熠发光，照得室内颇为亮堂，龙邪健步走向中间，石壁上挂着数幅画，画上皆是同一个人，万年前的山鬼伏苏，表情生动，有笑有怒，惟妙惟肖，仿佛她就站在眼前。
龙邪视线留在最后一幅画上，那是一袭青衣的苏如意，正亮着眸子望着前方，不由教龙邪心下一动，为什么可以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苏如意，不要怨我，是凤凰九焰自己的选择……”
龙邪一口血从嘴角溢出，借出一身龙力，龙邪便弱如初生的婴儿，天界任何一个神仙都能置他于死地，走到这一步是在冒险，可他不得不走。若不能借此除去隐患，抹去定宁城姻缘石上凤凰九焰的名字，龙邪实在不甘，他从来都不是好人，只是因为苏如意，他可以把最好的一面展现。
其实，若说强求，从头到尾，只有龙邪一人在强求，利用龙珠发下血咒，生生扭转了苏如意的三世姻缘，她后来遇到的凤凰九焰，是原本就是第三世注定好的邂逅……然而，在第一世，惊鸿扭转了局面。
苏如意，便没有来世了。
某种程度上，惊鸿的所作所为，正是龙邪一步一步靠近苏如意的机会，如若不是惊鸿斩断了伏苏的来世，龙珠发下的血咒便不会起作用，也就没有今天的局面。
苏如意被宫外剧烈的打斗声吵醒，长长的凤鸣响彻长空，睁开眼便看见水玄素一脸镇静地看着她，旁边站着的是已经苏醒的神王逍遥，饱含深意地望着自己。苏如意心下一惊，直直坐起，立即下了床，欲往外头去。
不料却摔了大跤，凤逍遥及时扶住她：“小心。”
苏如意推开凤逍遥，急急忙忙走向门槛处，抬脚便出了屋子。
“逍遥，你在可怜她？”水玄素质问，凤逍遥摇摇头，淡定道：“素儿，不差这些，她只不过想去见九焰侄儿，事已至此，便成全了她吧。”
水玄素漠然不语，却是不爽在心头。
凤逍遥看了水玄素一眼，立即拥她入怀，深情说道：“素儿，我心中只有你。”
“逍遥，朕希望你永远陪着，你会助朕，对不对？”
“嗯。”凤逍遥手抚过她的眉毛，忽然一愣，手指僵住。
水玄素抬眼盯着凤逍遥，“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凤逍遥低头在她嘴角亲一下：“没什么，素儿不要想太多了，好吗？”
水玄素放心地依偎在凤逍遥身上，一脸平静。然而此刻的凤逍遥却不平静，他心中震惊不已，若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闪过素儿眉间的是一团黑气，比魔气更为邪恶的邪气，那是自四神存在以来，便不能存在的恶气。
为何素儿会沾染上这些？
凤逍遥心生不祥预感，不知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苏如意光着脚跑到殿外，抬头便望见苍穹中斗得火热，一红一白交错纵横，出招不见招，一声凤鸣，凤凰败落，红色火光划过天际，交错成最美的景色。下面已经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仙家，就在众仙以为红色凤凰被灭之时，凤凰又以雷霆之势重返。
犹如英雄归来，伤痕累累，却丝毫不影响气势。
苏如意双手掩嘴，跟着交缠的影子跑着，看着凤凰再一次败落，再一次重来……
“凤凰九焰，你打不过本座，收手吧！”
凤凰浑身挂彩，不屈道：“我自有打算！”
“你只是想见她，本座成全你便是。”
“什么？”
“你所用灵力，并非火族之灵，借助他族灵气，必须付出巨大代价，你能为她如此，本座亦能成全。”凤凰不敢相信，探究的目光扫过惊鸿，惊鸿看他的眼神是了然，凤凰才说道：“谢成全。”
“三天。”惊鸿冷冷吐出两个字，凤凰点头后，朝着云层俯瞰冲刺，寻找苏如意的身影。
苏如意此时正趴在栏杆上喘气，再抬眼时，便看见凤凰九焰站在她跟前，一脸动容地望着她，苏如意向他招了招手，凤凰九焰嘴一撇，似是不屑，却还是朝她走来。
苏如意忽然笑了，尽管到了此刻，凤凰仍然如此别扭。
“小砚，你受伤了？你额头怎么啦？”苏如意抚上了他眉间的印记，总觉得这个印记在哪里见过。
“我没事。”凤凰摇摇头，随即把苏如意抱起来，让她坐在栏杆之上，半跪着伏在她身上，脑袋深深埋在她的腰侧，一如既往地黏住她。
苏如意无可奈何，手按在他的后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许久之后，苏如意问道：“小砚真厉害，告诉我，惊鸿怎么了？”
凤凰摇摇头，“反正小爷在哪儿都一样，还不如在你身边，惊鸿没阻止，让我陪着你吧。”
苏如意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想明白了，事已至此，惊鸿所做，情有可原。
“好。”
好字刚落，凤凰猛然站起，手上抓的是苏如意缺了尾指的左手，怒问：“你的手怎么了？”
苏如意别过脸去，不看凤凰：“有些事不要问。”
“龙帝告诉我杀死水后的法子，莫非……”猛然拉开苏如意的衣领，心口处是被刺穿的洞，细小而微不足道，却触目惊心，也曾差点要了苏如意的命。
凤凰看着看着，突然痛苦大吼一声。
“啊！”
苏如意被凤凰的声音吓坏了，立即抱住他，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早就不痛了……”
凤凰九焰双眼眯起，又放开，最后捧起苏如意的脑袋，狠狠吻了下去。
撬开她的牙关，唇舌交缠，凤凰霸道一吻，吻得苏如意喘不过气来，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却换来更加强势的侵略。苏如意一口咬在凤凰唇上，凤凰吃痛离开她的唇，却是任性倔强地再吻下去。
“够了！”
苏如意满脸通红，喘息剧烈，用尽全力推开凤凰后，跳下栏杆越过凤凰肩膀就要离开。
“如果你再这样对我，也不用待在我身边了……”
苏如意走了两步，从背后被凤凰抱住，沙哑的男生从背后传来：“对不起，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对自己这么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才不过是气恼凤凰的行为，他在她心里，始终如亲人一般，如今凤凰低沉一言，她早已强硬不起来，正要回头安慰他，凤凰带着哭音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转头，不要看我哭的样子……”
说罢，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苏如意脖颈处，那是凤凰的眼泪，滚烫得轻易便能灼伤他人，苏如意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任由凤凰抱着，任由他不住地落泪。
“我从未在你面前哭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小砚……”
苏如意低眸看着脚尖，地上的身影拉得老长，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不远处，惊鸿负手而立，水玄素站在身侧，两人一同看向这边，看着苏如意推开凤凰，自己蹲在地上，看着她站起来坐在石椅上不知所措，脸上表情十分不安，一副欲哭却干涩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凤凰的走近，而站起来跑了。
水玄素不紧不慢问道：“这样好吗？”
惊鸿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她为什么要跑？”
“因为她，什么都不能承诺凤凰九焰。”
“你倒是一清二楚。”水玄素嘲讽道，“不过朕要纠正你，那站着的丰神俊朗的人，是朕之逍遥，凤凰九焰好大的胆子，敢用逍遥的样貌去拥抱苏如意。”
“三天。”水惊鸿回头看她，“成全他们。”
“凭什么？”
“凤凰九焰活不久了，方才交手，他借助了龙族灵力。”
水玄素一惊，却又了然地笑了：“小瞧了龙族，四大神族最为禁忌的做法便是将力量借给他族，那不是全然的给予，而是走向灭亡的导火索，龙邪倒是帮了朕一把，朕该怎么感谢他呢，不如朕此刻就带着星盘去会会他。”
说罢，水玄素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中传来水后沉稳的声音。
“那就三天吧……”
神器库。
凤凰徘徊在苏如意屋外不能进入，几次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凤凰盯着门槛，想起一段曾经，伏苏也曾将他拒之门外，那时他顾及面子尊严，没有坚持到底，最后再见一面，却是伏苏离开他时。现在面临同样的事情，凤凰不想放弃。
他喊了几声苏如意的名字，最后一脚踢开屋门，强硬闯入。
苏如意手上拿着凤凰短笛反复把玩，神情早已放空，直至踢门巨响，唤回她的神游。苏如意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凤凰：“你……”
“为什么躲我？”凤凰九焰居高临下，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最后定在她手中的凤凰短笛上，忽然抽走短笛，按住她的肩膀，逼问，“看这个有什么用？你宁愿带个短笛，也不愿让我在你身边？”
“小砚，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不要你给我什么，现在，只想陪在你身边。”凤凰手掌轻触苏如意下巴，柔嫩的触感，秀美的下巴，嫣红的唇，小巧的鼻子，凝眸时的姿态，一切一切皆令他怦然心动，“我不会逼你，只想看着你，哪怕是一刻也好。”
许久之后，一声浓浓的鼻音自苏如意而出：“嗯。”
凤凰立即抱住苏如意，欣喜异常。
再过一会儿，凤凰将手中短笛塞进苏如意手中，满脸期待道：“我想听，那次在梦中听得不真实，我想亲眼看着你吹奏它，那是你为我凤凰九焰作的曲子，别人没有。”
苏如意总共为凤凰九焰作了两首曲子，一首由伏苏时所作，名为《凤凰壮烈曲》，一首为苏如意在凤凰梦魇中所作，名为《凤凰于飞》，前者激烈而鼓舞人心，后者绵长而通曲祝福，正如她对凤凰的期待一样，愿意将所有美好，捧送给凤凰九焰。
苏如意开始吹奏起来，音律从短笛跳出，清脆而优美，真正的凤凰短笛，能使百鸟朝阳，能使火族力量倍增，能奏出世间最美好的曲子，能治愈心灵，能给人希望。
凤凰如沐阳光下，嘴角勾起惬意的笑。
一曲奏毕，苏如意心境也好了些。
“好听。”这时凤凰无忧笑道，“凤父每次统领火族抵御水族时，凰母总在背后吹响这支短笛，凤父总能平安归来。这支短笛，本身就是一种祝福。小爷音律不好，用它没这个力量，它很配你。”
苏如意叹了口气：“这本来是你的笛子，我教你，想学什么曲子，嗯？”
凤凰想了想，挠头道：“我也不懂，不过，最近有点烦，来个入静的曲子？”
两天后，凤凰学会了第一首曲子，高兴得他连吹几次。苏如意坐在一旁笑，眼底露出难得的宠溺，凤凰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她，“是不是吹得不好？”
“不，很好。”
凤凰笑了一下，满脸青涩。他放下短笛，钻到苏如意床底下，从里面搬出一箱东西来，箱子上面满是灰尘，显然放置有些时间了。凤凰吹去上面的灰尘，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几个做炮仗的纸筒来，旁边放置的便是硝硫。
苏如意一惊，打趣道：“这危险的东西藏在床底下，就不怕炸死我？”
“我在人间看过书上介绍，只要隔绝空气，便不会爆炸，这些是我上次从人间带回来的。”凤凰认真地说着，“上次我答应过你，却不辞而别，晚上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好不好？”
苏如意觉得好笑，原来上次被惊鸿带回天界，竟然还携带着一箱烟花炮仗。苏如意也觉得心酸，原来凤凰为此期待这么久。
“好。”
“我们来做炮仗吧。”
“好。”
苏如意蹲在凤凰旁边，与他一起捣鼓着烟花炮仗，时不时回头看凤凰一眼，两人视线胶着，相视而笑，不知不觉，到了夜晚，一箱烟花炮仗便做成了。
苏如意将烟花搬到神器库外，将烟花炮筒一个一个插在地上，摆成一个笑脸，神器库的神器们一个一个被吸引，从库里出来，好奇地望着他们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此时月上眉梢，苏如意将火给了凤凰，凤凰点着了导火索，顷刻之间，第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丽而绚烂，凤凰坐在苏如意身边，与她并肩看着天上烟火。
“好看，笑脸来了。”凤凰手指苍穹，果然砰一声，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笑脸，朝着两人笑着，苏如意嘴角扬起，微笑得双眼完成月牙。
凤凰转头凝视沉醉的苏如意，不禁跟她一样笑得连眉都弯了。
这一晚，天界的神仙，都不约而同被神器库方向的烟花吸引，惊鸿更是站在宫外栏杆处，望着烟花灿开，又看着烟花如昙花一现。
始终，烟花过后，夜趋寂静。
神器库众人早已散去。
苏如意歪着脑袋靠在凤凰的肩膀上，望着苍穹中的繁星如水：“繁华过后，便是宁静，小砚，我总觉得不安……”
凤凰搂紧苏如意笑道：“安静了就是会想太多，别想了，我吹曲子给你听。”
苏如意点点头，凤凰立即拿出短笛吹奏起来，一首催眠入静之曲，轻柔而空灵，苏如意渐渐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凤凰放下短笛，将短笛放在苏如意微曲的手中，在她残缺的左手上落下一吻，而后抱起她走入屋内。
将苏如意安置在床榻上，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枕头旁，凤凰又不知坐了多久，最后只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别了，我的一生所爱。”
凤凰悄然走出房间，走出神器库，彻底消失在街道之中。
次日早晨，苏如意猛然坐起，平常这时凤凰总是支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等她醒来，今日却不一样，阳光洒进屋里，所有尘埃无所遁形，清晰得点点可见。苏如意忽觉心慌，总觉得空落落的，丢失了什么一样。
转头看见枕头上的书信，拿起来拆开，磅礴大气的字映入眼帘。
“等我回来，凤凰九焰。”
短短几个字，却让苏如意重复看了几遍，确定是凤凰所写。苏如意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砚，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十五章 笛碎人消
龙族帝宫内，龙邪猛然睁开眼，便看见水玄素手持星盘，站在他对面，粉眸里早已变成一片黑暗，丝丝冷意从她身上发出，袭向龙邪。龙邪咧嘴一笑：“你来了。”
水玄素走近一步，啧啧道：“你真是疯狂，没想到龙族可以变态至此。你兄长为了朕，倾尽龙图，你为了苏如意，竟借了一身龙灵给凤凰，你当真不怕朕趁机杀了你？”
“既然借了，多说无益。”龙邪起身坐在龙椅上，“还有，不要嘲讽龙族的所作所为，这是我族天性，龙御所做，你却没感动过？”
“朕只当他蠢。”水玄素面无表情道，“当年便是你逼龙御下决心对付朕，如今朕要复活，你又诸多阻扰，阻止朕者唯有死！朕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好啊，尽管来啊！最好拔了我这对角，让我无法化龙。”龙邪指着脑门上长出的龙角，笑得越发邪魅。水玄素从未受过此等挑衅，当真瞬移到龙邪身前，一掌拍在龙邪脑门，继而握住龙角，准备剥离。
龙邪任凭水玄素使力，他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脸上尽是扭曲的表情，剧烈的痛楚，令龙族天子面色大变，却咬牙死死忍住。水玄素最终拔掉他左边的龙角，顿时血流如注，沿着左边脸，连眼睛里也被血淹没了。
水玄素凌厉着双眼，手上已沾满龙邪鲜血，这时龙邪忍痛，指着右边的龙角，道：“这还有，拔啊……”
水玄素从未见过这样的龙族，一时之间，有些发怔，最终没有向前，而是恼怒道：“莫名其妙。”
“你不动手？那朕自己来……”说罢，龙邪握住右边龙角便要拔下，最后却只是折断，龙邪悻悻地说，“用拔的有点痛，折断的效果也一样。”
水玄素更加不解：“为什么？”
龙邪邪魅一笑，云淡风轻地扬起嘴角，方才面色扭曲的狼狈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在水玄素面前，又是俊朗丰神，威严霸气。
“朕借了龙灵给凤凰九焰，她知道了会恨朕一辈子，朕只有比凤凰更惨，才能证明朕也有无可奈何，怎样？再一次见识到龙族的疯狂了？”
水玄素一时无语，手上的龙角还在滴着鲜血，她忽然有些厌恶，总觉得自己让龙邪逼着干了一件蠢事。而此刻的龙邪，明明没有任何充沛力量，却还是有恃无恐，嚣张邪魅。
水玄素平静地问道：“你到底爱她什么？”
龙邪拿出一些白布，笨拙地缠绕在受伤的额头上，一边绕一边慢慢说道：“刚开始，只是俗套的相遇，但不久，我看到她温暖的心，在我痛苦的时候，她为我流过眼泪，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丢失的我自己，看着她，就好像看我自己……”说到此处，短暂的沉默，过眼尽是以往点点滴滴，龙邪声音不由哑了些，“对我来说，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她是唯一的。”
水玄素愕然。
龙邪这时已经包好脑袋，恢复龙帝本色：“被这个故事感动了？觉着简单的相遇，最后变成要死要活的纠缠很离谱？”
水玄素不屑道：“胡说，朕杀了你！”
“身为水族之后，竟相信了这个说法。”龙邪起身，伸展四肢，“天亮了，是时候了。”
龙邪从水后身边越过，直接走出暗室，走过飞龙殿，来到殿外，仰头望着天边云彩，一道光穿透黎明，带着释放的哮肃，一股充沛龙灵从远处飞来，直接回到龙邪身上，顷刻之间，龙邪回头一掌，便狠狠击在水玄素身上，水玄素往后退了几步，浑身难受，却呕不出鲜血。
“枉你为水后，竟不知这是拖延时间，当真听完我的故事。”龙邪走向水玄素，一字一句道，“告诉你，我的故事，我的手段，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得到！那么你呢，是否做好不计一切代价来应承后果？”
水玄素咳嗽，有些支撑不住，她发狠地瞪着龙邪。
“你怂恿水惊鸿杀她，在她面前胡说，得知她为了结束而折断手指时，你可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龙邪面带暴戾，视线一刻不离开水玄素，笑得越发阴狠，“那时我想，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水玄素一惊，“你！”
“我要神王逍遥死无葬身之地！要你比她更痛！”龙邪手指惊鸿宫方向，“看到了吗，神王的气息弱了……”
“你竟敢毁了他的身体？！”
“为何不敢？”龙邪忽然哈哈大笑，“现在赶回去，或许还能阻止哦……”说罢，龙邪转身离去，张狂的笑声飘荡在风里，久久不散。
“龙邪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水玄素忍无可忍怒骂，最后消失在原地，往惊鸿宫的方向赶回。
神王气息忽强忽弱，唇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和身体彻底失去联系的过程十分痛苦，即便只是元神，也会感到彻骨的痛意。水玄素破门而入紧紧抱住凤逍遥，转头朝着屋外大喊：“快去找凤凰九焰，一定要找到他！！”
天河桃花渡。
此时天河两岸，大雪纷飞，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两边桃花树上，也堆积着白雪，白雪下面是粉色桃花，万白林中点点红，天河两岸，不愧为天界最美丽的桃花渡。雪地上深深浅浅留下一行脚印，桃林深处，凤凰躺在雪地上，眼神空洞，唇角洒落着血迹。
他的手上握着一封信，旁边是拆开的炮仗，那是最初，苏如意放在炮仗里给他的信。
小砚，这几日，我想了许多，很抱歉，仍然忆不起和你的过往，但我知道，曾经的我和你，一定是世间最快乐的人，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你，你心中有芥蒂，但最后不计前嫌，还是选择在我身边，我很感激你。生命中有两个人让我觉得庆幸，一个是及卿，一个是你。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让我担心，为我做到，好吗？
我想告诉你，小砚，从伏苏到现在，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最后得到的，仍然不是爱情，凤凰手臂半挡住眼睛，看雪落一场，最终痛哭道：“做不到了，才不要做亲人……”
凤凰抓着胸口的位置，眼睛直直地瞪着天空，剧烈地喘息，脑中回放着前尘过往，一幕一幕，皆是他心底最在乎的，凤父凰母、凤凰族地、族民以及笑如花儿的苏如意……
凤凰伸手要抓住这些片段，却轰然碎了。
他从未觉得如此孤独，忽然想起选择这里的原因。
想要在死后，化作一缕游魂，远远看着偶尔会到天河桃花渡的苏如意，尽管那时，苏如意旁边会站着龙邪，或是其他人，但凤凰保证，一定不会出去咬死那个男人。
只要死后还有魂的话，他一定要做这些，一定要做个不吃醋的存在。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凤凰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勾着一抹餍足的笑。
“再见。”
微风拂过，信纸被风刮起，不断地旋转飞远，最后随着风雪，消失在风中。
桃花林处，大雪覆盖了冻僵的身体，连同脚印也一并盖去，凤凰就此葬身雪中，这场大雪要来年春天才会化，也只有到了来年春暖花开，他才能重见天日，只是不知道那时，苏如意会怎样呢？会不会哭？
苏如意赤脚走在大理石上，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珍珠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一滴眼泪不觉从眼角流淌而下，连她也不明所以，只是红着眼望天，捂着心口慢慢说道：“珍珠，我感觉心里好空，这里好像失去了一些东西，重要的……”
珍珠走到她身旁，道：“我看到凤凰今早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他会回来，我等他。”
苏如意话音刚落，一张带着血迹的纸随风而来，盖在她的脸上，拿下那张纸，看了两眼，眼眶便红了起来，捂住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珍珠问道：“这是什么？”
“我给小砚的信，上面有血迹，小砚……出事了……”
苏如意只觉天旋地转，如遭五雷轰顶，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该往哪里看，该走向哪里，她猛然抓住珍珠，嘶哑道：“带我去惊鸿宫，快带我去！”
珍珠被苏如意吓到了，立即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惊鸿宫方向跑去。
惊鸿宫内，水玄后怒将满桌物品扫地，而后抓住凤逍遥的手吼着：“逍遥，再试一下，再试一下，他绝不敢自尽，绝不敢！”
凤逍遥凤目微动，眼底露出疲惫之色，手抓住水玄素的手，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水玄素焦急地看着他，凤逍遥定神再一试，不料，却让他更加痛苦，乌黑的发丝几缕变白，软软地垂在身前。
“不行，九焰他不在了，本王能感受到，他筋脉尽断，无回旋余地。”凤逍遥看着水玄素，神情越发悲伤，“没想到不能和素儿一起同生，这世上已无火族，我也不能重生，不知这缕元神能存在多久……”
“不许说丧气话！”
水玄素面色一凛：“是龙邪设的局！朕要杀了他！”
“罢了，素儿。”神王逍遥闭上眼睛，认命道，“侄儿何其无辜，就这样吧，即便只剩下元神，我也会陪着你，直至消失。”
“你知道，朕要的不是这种，朕要你真切地陪着，有血有肉，而不是一缕元神。”
惊鸿这时平静地说着：“凤凰圣地便是火族墓地，神王元神留在那儿，便能长久不灭。千年万年，或许会有新的火族出现，那时，神王便能重生了，只要陛下愿意等，惊鸿便去将封印凤凰圣地的琥珀拿回。”
琥珀已在人间之时，交还给凤凰九焰，恐怕早已随凤凰一起消失了。
水玄后面露煞气：“惊鸿，万年前朕把琥珀一起交给你，是让你保护水族后裔，你却用它来封印凤凰圣地？”
惊鸿不紧不慢说道：“陛下的子民至今在他界安然无恙，甚至可以说如鱼得水，早已成为各界之霸了，妖族子民无不惧怕，人族百姓无不惊恐，他们在定宁城称皇，在人间称王，在天界若无龙帝坐镇，陛下子民早就一步登天了，如此强悍子民，何须保护，陛下你说呢？”
水玄素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龙邪向来防水族防得紧。朕问你，琥珀在哪儿？”
惊鸿平静地说：“凤凰九焰身上。或许毁灭了，陛下愿意一试？”看着水玄素露出失望神色，惊鸿唇角隐约微扬，冰冷无瑕的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只有一股寒意。
“陛下也可以不试，直至神王元神消失为止。”惊鸿看了虚弱的神王一眼，而后再对水玄素说道，“请三思。”
水玄素双眉皱起：“你先下去。”
惊鸿转身离去。待惊鸿离去后，水玄素又将案几掀翻，震怒道：“竟敢威胁朕！竟敢逼朕！”震怒过后，水玄素突然转头，发狠地看着不禁一颤的神王逍遥。
“凤逍遥，你可以为朕付出多少？”
凤逍遥痴迷地望着水玄素，无悔道：“我的一切。”
“包括……命吗？”
凤逍遥一愣，而后了然地点头。
……
惊鸿宫外，惊鸿走得很快，而后慢下来，甚至是慢悠悠地走着，脸上从面无表情，到最后竟扬起嘴角，肆无忌惮地笑将出来。惊鸿从未真正大笑过，从来没有人看过，惊鸿大笑，是如此邪佞而腹黑。
惊鸿脑中闪过一些片段，非常久远，久远到他不忍回忆的片段，他清楚记得，水玄素被封印前的幻影出现在他面前，逼他做出抉择，逼他杀了山鬼一族公主。他清楚记得，水玄素如何若无其事，让他残忍地去杀人。
“山鬼飞鸿，朕给你两条路……”
“将朕之心血种进她心脏里，等时机成熟，杀了她，朕便能复活……”
“或者死，朕会让别人去做。”
那时的惊鸿根本没有选择，那时他学会了隐忍，最终答应杀了伏苏，可也跟水后耍了心眼，他将心血种进自己心脏后，才移进伏苏身体，后来也没杀伏苏，因为他控制了水后灵力，水后被封印在星盘内，万年不得破解。
万年前带走伏苏之时，故意落下星盘，便是有意将星盘还给龙族，而他有自己的打算。但后来终究是发生了一些事……惊鸿走上一开始水后设定的路，为的只是……彻底了结，亘古就该了结的纠缠。
“水玄素，你会如何选择？”
苏如意走在大殿处，亲眼看见水后玄素将凤逍遥的元神，一点一点地吞进口里，仿佛地狱来的鬼魅，前一刻还说只要逍遥的水玄素，这一刻竟然将逍遥元神吃了。
“逍遥，朕不能再等了，朕会为你报仇。”
苏如意震惊得后退一步，水玄素回头而望，苏如意顿时拉着珍珠隐向门边，眼前满满是面带煞气的水玄素，嘴唇已经发黑如魔，眉间长出黑色水印，周身尽是难掩的强大邪气。
凤逍遥元神被吃，意味着凤凰九焰遭到不测，苏如意脑中一片空白，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相信，也不会相信，她的小砚已经不在了。
苏如意什么都不想了。
苏如意直接转身走下台阶，珍珠上前拉住她问：“去哪里？”
“神器库。”
回到神器库，苏如意拿着凤凰短笛，吹奏起来，一遍一遍地吹着，直至筋疲力尽，到最后笛声已经是一段一段，气息早已跟不上，却还是倔强地响着。笛音似有穿透力，神器库众仙躲在门外偷偷望着，谁也不敢进去阻止。
直到苏如意一口血溢出，染红了凤凰短笛。
惊鸿屏退众仙，独自望着里面擦干血迹继续吹笛的人，脸上明灭不定。
三天之后，仍然不见凤凰归来，手中的短笛忽然碎裂，碎成一块一块散落在地，苏如意着急地跪在地上捡着，捡着捡着便趴在碎笛上大哭，声竭力尽。

第三十六章 痛失无双
天界阳光明媚，绚丽云彩堆积天宫，如梦如幻。神器库内，苏如意挽着长袖，提笔在纸上写着，片刻下来，竖行黑字跃然纸上。苏如意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纸揉了，重新拿出一张用镇石摊平，几乎想都没想便落笔。
许久之后，苏如意拿起宣纸念着，嘴角勾勒莫名笑意。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龙邪出现在屋内时，看到的便是这一景象，地上散落揉成一团的纸张，捡起来摊开一看，落笔入木三分，磅礴大气，写得极好，正想说些什么，只见苏如意又把手中那张宣纸揉了，最后干脆坐在椅子上，趴在案几上半天不语。
龙邪走过去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轻抚她的后脑，嘶哑道：“对不起，我害了凤凰。”
苏如意闻言抬头，龙邪狼狈模样映入眼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衣着依然华贵，但神情却是黯然神伤，头上包着绢布，右边龙角折了一半，左边空空如此，如此惨烈的龙邪突然出现，令她毫无防备。
苏如意痛苦地低头，不知该怪他什么。
“你走吧，我静一静。”
“好。”
龙邪答应，转身离去。
苏如意自己一个人待在空落落的屋子，又是半天过去。以往这里总是充斥着少年火红身影，弥漫着少年任性而青涩的声音，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双眼笑得像朝阳，嘴角却别扭地撇起，一副不屑的样子，可在看见苏如意皱眉时，全然不顾一切，放下所有脾气，讨好地围在她身边。
温及卿总会走进来，朝着少年看一眼，少年立即赌气跺脚跑了。而不到一会儿，少年便又会跑回来，抱住她撒娇说再也不会冲动了，那时苏如意是信的，后来再也不信了。少年每天都会因为她和温及卿多说一句话而不高兴，每天都会负气逃走。
苏如意总是习以为常地笑笑了事，直到有一天，她无意走到窗前，看到负气离去的少年就坐在门口，曲抱着双腿一脸黯然，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上明媚笑脸，重新回到屋子，而在前一刻，脸上俨然是欲哭的动容。
凤凰九焰所有在她面前展现的样子，任性、笑或者撒娇，都没有此时来得震撼，深入心灵。那时，苏如意是痛了的，却什么都不能回应，只能默默地对少年好，好到天妒人怨。苏如意只希望，在夜深人静她看不到的时候，在负气离去躲在门外的时候，她的小砚，不要再露出那样令人心痛的表情。
如今，他再也不会那样难过，代价却是死亡。
他和温及卿一样，都离开了。
苏如意心里空落落的，最终只有她还活着。
一阵冷风吹过，苏如意身子抖动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默默地回头望着前方，好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娃娃，周遭的喜怒哀乐，全然与她无关。
不知站在门外多久的惊鸿，忽然跨过门槛走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平静地道：“刚才看着你，想过干脆杀了你算了。”
苏如意看了惊鸿一眼，又转回头去。
惊鸿顿时站起，抓起她的手腕，怒问：“我要杀你，你一点也不在意？凤凰九焰一死，你就生无可恋了？以往的苏如意去哪里了，不该反抗吗，不该用你倔强的眼神看我，恨不得杀了我吗？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苏如意皱眉，欲抽回手道：“痛。”
惊鸿顿时放开钳制，绷着语气问：“哪里痛？”
苏如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揉了揉被按得发疼的手腕，继续发呆。惊鸿一掌拍碎案几，轰的一声，苏如意直直站起，浑身战栗。
惊鸿看她仍没有反应，转身欲走，这时听到苏如意说话了，起起伏伏的，弱得犹如风语：“我累了……”
惊鸿回头，默默对苏如意讲了几个字，冷风刮过，盖过惊鸿的轻语，不知站在灯下出神的苏如意，是否听到，是否看到。惊鸿转头那刻，背对着她的白衣仙君，脸上是那称之为隐忍的表情。
这一切，天知地知，二人知。
石无双风尘仆仆从定宁城赶回，短短一个月间，发生太多事，定宁城早已不是数百年前的样子，眼前的天界也并非天界，石无双是在定宁城出生，对于各种气息十分敏感，他望着惊鸿宫的方向，露出堪忧的眼神。
“短短一月，天界竟然邪气满布，连龙帝也没法了吗？”
石无双匆忙往神器库而去，一路上听到众神仙的耳语，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总算有些眉目，不由更加焦急，化作一阵风疾驰。片刻之后，石无双站在苏如意门口犹豫，叩门的姿势保持一会儿，便直接推门而入。
苏如意迷惑地看着来人，石无双呆愣，心下一酸往前走去，握住她的手，不是滋味道：“才几天，这才几天……怎么变得这般……”话没说完，苏如意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石无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抱住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如意任凭石无双抱着，许久之后，才闷闷地说：“石妖，你回来了。”
“你在这，我不放心。”
“定宁城是你家，为何还要回来？”苏如意咬着嘴唇，“而我几乎连个家都没有。”
“你要答案，我找给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早已为你离家了。”石无双叹口气，无奈道，“如今定宁城物非人非，水族后裔在兴风作浪，石无双早非城主，无力改变什么。水后吞食神王元神，亘古未有，未来岌岌可危，你之命运，令我忧心。”
苏如意茫然抬头，不解地看着石无双：“我不值得，因为我认输了，若不是靠着惊鸿仙气吊着，我甚至站不起来，走不了路，我没办法了。”
石无双瞬间难过至极，却还是柔声安慰：“不要放弃。想想那些付出而不悔的人，月流离、季无双、凤凰，甚至是龙邪，你就不该放弃，事情总有转圜，相信我好吗？”
月流离因她而死，死而无怨。
季无双因她成妖，入洗仙台，逝而无悔。
凤凰九焰因她而生，殁而无声。
而龙邪，因她而几乎倾尽龙图，赔上性命，锁仙池邪将龙珠给她时，她便明白，那是龙族帝王，交予性命的全然付出。
苏如意，何德何能……
“石妖，为何连你也……”
“我答应过温及卿，要代他看着你。”石无双温柔说着，温柔地笑，温柔藏伤，“我一直在学妖玉，在定宁城时，却不再嫉妒他，因为我所做的，从来都比不上他，我只能在你伤心时，代他给你拥抱，我做不到像他那样……”
石无双有些说不下去，转头沉默，而后回头重新说下去：“做不到，切了自己手指磨成粉末，放在荷包里伴你身侧，做不到，死后还想着护你平安，做你最有力的支援！”
苏如意愕然，努力握紧了挂在身上的荷包，久久无法言语，原来温及卿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陪着她。
“我的执着，跟妖玉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石无双无力抬头，尽量不看苏如意，“曾将名字写在姻缘石上，就在你名字的旁边，可是无论我写得如何快，总是在写完时字就不见了。我一直在强求。”
起初，石无双只是定宁城姻缘石旁边的小石无双，他每天总会看那些出现在姻缘石上的名字，岁月在不觉间流逝，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姻缘石上出现一个神族名字，山鬼伏苏，不同的是，与山鬼伏苏一同出现的名字有三个，季无双，凤凰九焰……
石无双好奇地将自己名字写上去，却在他写完时，名字消失殆尽。
石无双不服，第二天、第三天……第三年、第四年……周而复始地写下去，甚至在他成为妖皇之后，始终没能将名字留在姻缘石上，石无双最终怒了，决定到人间找到她，看看她有何特别，为何会和别人不一样，有几生几世的不解姻缘。
石无双在人间见到伏苏那刻，便什么都沦陷了。
曾经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份执着，那时没人教他该怎么做，他也不知人间善恶，只是依着性子，做一些他觉得对的事，直到现在，石无双都没后悔伤害季无双，那时，他确实想要杀他。
只是到了后来，惊鸿带走伏苏，石无双重返定宁城。
不久后他看见跌入定宁城的龙邪玉佩，季无双身死被封印在里面，石无双便将玉佩拿到他幻化人形的地方，借助灵气助季无双一臂之力。石无双故意找碴儿，故意宣布只要妖玉打败他，就能离开定宁城，其实是石无双欲让季无双有足够能力回到伏苏身边。
伏苏和季无双是令人艳羡的一对，若伏苏身边缺了季无双，不知会有多孤单。
数千年后，季无双看到石无双一如既往在姻缘石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瞬间全部了然，他对石无双说，若他死了，便替他照顾她。
石无双答应了，那是他们首次在定宁城碰面，没有打起来，而是安静而心照不宣地站着，在那一刻，他们彼此明白对方。
再后来，他们都到了天界，没有伏苏，只有苏如意……哪怕他们在定宁城计划着一切，终究时局难料，姻缘石上名字的主人一个一个没了，先是妖玉，再是凤凰。
姻缘石上，妖玉之名，凤凰九焰之名，随着死亡而消失。
“那姻缘石终究不准，若准，及卿怎会死……”
石无双回过神来，叹气道：“姻缘石上有三世，每世都至沧海桑田，只是世事难料，你和季无双那世便遭变故，你们没了来世，说起来，我也是祸首之一。若有机会，便亲自到定宁城看看，那石头上，刻着最后一个和你纠缠的名字。”
“是谁？”
“若你真想知道，不要放弃……”石无双站起来，微微一笑，“雨过天晴，那时候再亲自去看看，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话说回来，现在可以给我答案，跟我回定宁城吗？”
苏如意轻轻地笑了，没有回答。
她哪里也去不了。
“石无双，对不起。”苏如意笑容变得苍白，“也许午夜回魂，能到定宁城一游，只有那时，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我怕鬼，我喜欢有温度的你。”石无双双眸一凝，苏如意摊开他的掌心，放在脸颊上，石无双明显一滞，苏如意才平缓地说道：“感受到了？活着，却像个鬼一样，几乎没有温度，用骨刀刺进心脏后，大概已经死了一半，惊鸿过了仙气给我，吊着我的命，这几日来越发觉得寒冷，你站在我面前，我却看不清你，听不清你说的话，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不会的……”
“我并非打不死，不是那野草春风吹又生，我同万物生灵一样，始终会离开。”
苏如意伸出左手，将断指给他看，继续道：“看到了吧，一步错步步错，若折断的是食指，磨成的骨刀必能毙命，可惜现在连手指也折不断了，我吊着命，也就是顺便看看惊鸿做什么，水后做什么……”
“石无双你是好人，天界不宜久留，及卿不会怪你，你该做的都做了，告诉我及卿手指去处这个消息，便是仁至义尽了。姻缘石上没你名字也证明我们无缘，你不要再管我，也不能管我。”苏如意一口气说完已是气喘吁吁，额头隐汗，她加重语气道，“天界暗藏污垢，你在我眼里，始终是神器库想什么说什么的石无双，不要让天界污染你，这里太脏了。”
石无双眼眶红起来，几乎哽咽道：“很感动，怎么办……”抱紧苏如意，续道，“其实最干净的是你，总能在你身上看到温暖。你没有温度，可以用我取暖，你看不清我，我可以贴着你的脸，你听不清我的话，我可以在你耳边，一遍两遍地说……”
苏如意气极，推开石无双：“你到底懂不懂，我的话？”
石无双站起来，笑得无赖：“懂，但我为什么要听？”
“滚！”
苏如意拿起枕头朝他身上摔去，随着枕头轻轻落地，苏如意元气大伤躺在床上，不想再理站在旁边的石无双，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再也没人听她的话了。
苏如意躺了一会儿，眼皮沉重，感觉到惊鸿留在她身上的仙气一点一点流失，周围景象越发模糊不清，耳中轰鸣嘈杂，听不见石无双的自言自语，只隐约看他负手而立，转过头来朝她开怀一笑。
苏如意不由跟着笑了，一头栽进枕头里，使了好大力，才重新抬头，恍惚道：“我……你快走，我想休息一会儿，不要回头，像以往一样，挺直着腰，大摇大摆地走。”
说完，苏如意整个人重重埋进枕头里，彻底陷入梦魇里，脸色苍白到发青。
背对着苏如意的石无双却不知，当真走了两步，若是以往，苏如意会故意说石无双走路像只螃蟹，今天却是什么都没说，安静得有些异常。
石无双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苏如意趴在床上不语。
石无双试探性地呼唤一声：“如意？”
没有回答，床上的人痛苦嘤咛一声，便从上面滚落在地，碰到案几桌角，发出轰然声响，苏如意发黑的脸映入石无双眼里，两鬓发丝交缠脸上，生生交错出一副死气和惨象。
石无双立即打横抱起苏如意，入怀便是一阵冰冷，凉得教他心慌。
“醒醒……”
将苏如意重新放置床榻上，石无双不断摇晃她的肩膀，没能叫醒她，抖着手探她的鼻息，石无双心惊肉跳，苏如意几乎没有气息了，明明是昏睡，却像死透了，浑身僵硬而毫无半点体温，犹如冰人一般，她身上的续命仙气流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如意不可能死。”石无双震惊无比，一时手足无措，明明之前还带着明媚笑意的少女，此刻僵硬得只剩下冰冷，“续命仙气突然没了……”
石无双站起便要去找惊鸿，走至门口停顿下来，转身回到床边，温柔注视着苏如意，双手握住她残缺的左手，每看一眼，眉角隐着的伤就更深一分，如此特别的女子，已经失去太多，已经痛苦太久了，或许，死了更好。
石无双俯头在她的断指处轻轻吻着，深邃的眸子变得越发坚定，就在方才，他做了一个决定。
将万年内丹给她续命，既然走到这个地步，就不该放弃，不该前功尽弃。如果在她最亲的人死去后，注定有人倾尽一切，那么，就由他石无双来承担这个角色，他心甘情愿。
石无双俯头，修炼万年的内丹从唇里滑出，掰开苏如意的唇瓣，内丹顷刻便没入她的嘴里，等内丹起作用时，一口气从苏如意鼻子里呼出，接着缓慢地吐息。石无双苍白一笑，嘴唇凑近想要亲吻她，不知想到什么，便没有再吻下去。
“我妹妹警告过，说总有一天会为你赔上一切，叫我做妖也要做得有出息点，想要你就把你抢到定宁城，可我不能那么做……若你有朝一日到了定宁城，便用你的双眼，帮我好好看看她。”
石无双始终是石无双，做不了季无双，做不了凤凰，也不是龙邪，更不是惊鸿，万年来的坚持很卑微，苏如意本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什么也做不到帮不到，他对她的心意，只有一个万年内丹，只在一颗内丹上了。
石无双知道，他和苏如意无缘，在她的身体里，有他的一片心意，便足够了。
“若有来生，可会记得我……”
石无双在苏如意床边坐了一夜，一夜无眠，直至黎明破晓，苏如意脸色变好，呼吸匀称，脉搏沉稳，石无双放下心来，起身顶着惨白脸色离开屋子。
掩门时，转头便看见惊鸿站在旁边，一身露华沉重，披肩上沾着风尘。
惊鸿淡淡道：“你的成全，我会记住。”
石无双扬嘴而笑：“你救我，带我回天界，不就等着这一天？石无双天生天养，万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做事无悔，泼出去的水连盆都不要了，不屑你惊鸿悲悯的眼神，快快收回。”
“总之，多亏你。”
石无双不解道：“为何不告诉她？为何不让我告诉她最后那个名字？”
惊鸿眸子低垂，而后直视石无双：“我要她自己明白，要她亲眼看到。”
一阵冷风拂过，石无双打了个冷战，失去内丹后，便连这小小寒风都抵御不了，他一边搓揉着双掌一边走，又一边转头对惊鸿说：“还明白什么？换作是我，早被气死。你们的事，就是弄得太复杂，万年前我故意不告诉你，现在就算死了我也不说，记住，这是不满，我很小气。”
回廊转角处，石无双故意往后仰，冒出半个身子来，挥挥手补充：“她醒来若问起，便说我死回定宁城享福了，若不问，你也要说我很好，免得她认为我没人要，尽缠着她一个。”
惊鸿点头：“好。”
“这种琐事，你答应得倒爽快。”石无双一愣，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收敛笑容，极为认真地对惊鸿说道，“惊鸿，苏如意现在，除了我这个妖，谁都不想说，你总不能比她沉默。”
石无双说罢，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万籁寂静，一切恢复原样，天空依然明媚，冷风轻拂而窗纱翻飞，唯独少了眉角含笑却忧伤的伟岸男子，曾经的定宁城主，不可一世的妖族之皇，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般。

第三十七章 入骨相思
界河波澜回荡，蜿蜒直入山间，一挺小舟穿浪而来，舟上立着红色战袍男子，手持银枪，目露光芒，长发衣袖随风飞扬，猎猎作响，伟岸男子追赶潜水而逃的水怪，银枪刺出一道光，怪物血溅水底，嫣红染红界河水面。
红袍男子收枪回城，众子民出来迎接，围在男子身边叫嚷。
“石皇好厉害，又除去了一个吃我们的怪物……”
“石皇，今夜喝酒庆祝一下！”
男子爽朗应道：“好，就喝酒！”
定宁城之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男子正坐座上，大口喝了一碗酒，说道：“妖有妖的规矩，只要我石无双当你们老大一天，就不会让其他妖怪吃了你们！你们信我吗？”
大伙欢呼：“信！”
石无双咧嘴一笑：“信就把酒干了！”
大伙举碗畅饮，直至月落西沉，石无双才起身往城外而去，背后传来醉醺醺又嘈杂的声音。
“石皇又去那块姻缘石刻字了，真自恋啊……”
“自从人间回来，石皇有时候不大正常……”
“哪不正常了，没去人间前也天天刻字啊……”
“那已经够受的了！他现在每次从姻缘石回来就站在城门边，像个门神一样！”
“那是守护定宁城！”
大伙议论纷纷，最后出来各种版本，这时一个见惯场面的妖站出来压轴。
“听说，那是在等一个人……”
大伙忽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知等一个人是什么概念，他们平常见到的只有石无双站在城门下，望着远方，他们只知道，那是通往人间的方向，并非轻易能打开。短暂的安静后，大伙重新沸腾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直至黎明破晓，也没个所以然，这群单纯的妖怪，回家便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石无双无奈地笑，策马朝着姻缘石方向走去，破晓之前，他能和石头上的名字，一起迎接黎明到来，享受第一缕阳光从石头顶处洒落的感觉，那种温暖令他爱不释手，亦不忍放手。
石无双挥着银枪在石壁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又看着名字在银枪下消失，最后他了然而笑，放下银枪，躺在草丛中，嘴里叼着一根草望天。
红色战袍尤为显眼，与身下草丛交织成画，鲜衣男子，潇洒而笑，成为姻缘石前最美的风景。若这时有人经过，一定会感叹，竟然有人将红袍穿得如此惊艳，世间所有红色绝美，都集于此身，定宁城要多少岁月，才能长出眼前英俊的绝美男子。
石无瑕一身戎装，从隐处走出，来到石无双身边，跟着一起躺下，许久之后，石无瑕出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石无双，缘何强求？”
“只因相思入骨。”
“那便取骨去相思。”
“除非妖族无我，无瑕，有一天你会懂，但不要像我这样。”
因为刻骨铭心，所以不能忘怀，所以相思入骨，曾想过取骨去相思，缘何取骨难却相思。
石无双沉默着打马回城，石无瑕默默跟在后面走，鲜衣怒马，一前一后，走过山间小道，最后石无双在城门处落马，长发随之散落，他站在城门下，望着人间的方向，一如既往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到底多少年了？你还要等？”
若上苍在，一定会劝他，不要再等了，数百年了，那人不会来了。
只是……定宁城里从来没有神祇，只有无尽荒凉，这里，早已在创世之初，被排斥在四界之外。
“妖有无尽岁月，多少年，都能等。”
日落之后，石无双像往常一样，牵马回城内，留下一地萧索。
远去的背影，落寞与夜色相伴。
妖，从来都是，强大而迷茫的夭者。
“石无双，你个孬种！”
荒草尽处哐当一声，石无瑕失控大喊，眼泪从眼角滚出。
“石无双……”
苏如意猛然喊出石无双的名字，从床上绷直坐起，浑身冷汗连连，原来是一场梦。
她做了一场遥远的梦，关于妖族石无双的梦，荒凉的城池，漫山萧索的芦苇，姻缘石前的身影，春去秋来，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总是离不开那片净土，总有一个人站在城门处等待着，眉角含笑，长发洒银枪，看人来人往，看雪落一场……
那是姓石名无双的妖，妖族敬重的石皇，本该无拘无束，潇洒爽朗地活着，红袍银枪做个大英雄，到头来，终是为一个人而改变了，而最痛苦的是，无论多少年过去，最终是求不得。
原以为石无双最自在，却没想到，真正的石无双早被心牢锁住了。
原来最美不过须臾，而痛也不过须臾之间。
空荡荡的屋子，残留着莫名悲伤，苏如意身体毫无异样之感，昨夜还冰冷的掌心凝聚着温度，许久之后，她最终捂住胸口，只觉一阵一阵地发疼，突然之间，苏如意有种错觉，她重要的人来过又走了，却不知道是谁。
推开房门，苏如意望着院子里的众人，唯独少了那张张狂的脸，他本该是定宁城最潇洒的王，却以疯子自居的石无双，最终还是离去了，心中顿觉怅然若失。
“珍珠，我做了个梦，石无双走了……”
珍珠先是一愣，而后不解地说：“石无双一直没回来过啊，如意，你睡傻了？”
“他走了，可是又好像没走。”
苏如意越过众人走出神器库大门，来到池塘边，一头扎进莲花落败的池塘里，扑通一声，栖息在面的野鸭顷刻吓跑，湖面上荡起一层波澜。
冰冷的湖水瞬间侵袭，犹如冰刀一样刺骨，苏如意在水中挣扎数下后，几乎躺在池底泥泞里，一动也不动，双眼睁大了望着上空，水影层叠，一切都恍惚起来，然而，就在她以为要窒息那刻，有人跳进池里，将她捞出水面。
苏如意猛咳了几口水出来，才看清救她的人是谁，一身白衣染上污泥，满头青丝湿答答垂在身上，素来冰冷的俊脸微微扭曲，双眸里透出幽深冷意，竟比满池水更深，更冷。
水惊鸿跟着跳进冰冷池塘里，只为救她，从来素洁不沾一丝尘埃的惊鸿，竟然为了她白衣沾上泥巴。
苏如意低眸看了一会儿水面，继而转身向岸边走去，人还没到岸边，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张力向后拉去，后背顿时贴紧惊鸿的胸膛，冰凉得毫无一点温度，挣扎之间，惊鸿声音沉沉从耳后而来：“为什么不说话？”
苏如意沉默。
惊鸿抱着她上岸，拿过旁边的披肩盖在她身上。苏如意浑身湿透，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地上已有一摊水迹。惊鸿忽然柔了表情，用手擦去眉角沾着的泥巴，柔声道：“脏了。”
苏如意凝眸怒视，最终转身欲走。
“你为石无双的事介怀，我也不瞒你，水灵仙气只能吊命，他把修炼一万三千年的内丹给了你，生命无虞……”
苏如意顿住，转过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惊鸿，从震惊到满脸痛意，原来她之所以恢复如此，身体轻盈，灵力充沛，是石无双一颗内丹的成全……
“石无双……”
苏如意捂胸跪地，青丝湿软垂在地上。
“我不要你的成全！”
苏如意用手指挖着喉咙，想把内丹吐出来，到了最后，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苏如意挫败的失意，一想起应该潇洒的石无双，放弃了一万三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苏如意痛得不能自已，恨不得杀了自己。
惊鸿走过去跪在旁边，伸手便拥她入怀。
“石无双只是回了定宁城，回到该回去的地方，若有缘，会再相见。”
惊鸿缓缓地说着，不带一丝感情。
有缘，何为有缘？
苏如意抬头痛苦质问：“让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站在城下等待？让他风雨不改地在破石上刻字？他曾告诉我，妖若失去内丹，便会哪里也去不了！他本该是最自由的妖！”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若不忍，不要辜负了他的成全。”
惊鸿面无表情，声音却柔得融入心底。苏如意将头埋在惊鸿肩膀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靠着，而后一拳一拳打在惊鸿胸上，一拳比一拳更狠，最终苏如意哽咽：“你逼我，惊鸿你逼我……”
惊鸿任凭苏如意一下一下地打着，眉头早已纠结在一起，却不忍她看见，把头低垂，埋在苏如意的肩膀上，双眼冰冷得看不出暖意。
“你逼我活下去……”
“嗯。”
淡淡一声嗯，惊鸿继而徐徐道：“一些事只能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允许你死。我现在只想要你一个答案，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苏如意，经历了这么多，你还相信我吗？”
苏如意听罢，仿佛看个怪物一般看着惊鸿，她忽然嘲讽般大笑起来，笑得身子发颤，笑得眼泪飙了出来。
“你，相信我吗？”
远处一抹玄色身影隐在暗处，袖角下拳头握起，手中一颗内丹被瞬间碾碎，龙邪面色狠戾地看着两人，只剩一边的龙角突兀地耸着，英俊的脸瞬间被破坏美感，仿佛从黑暗中走来的鬼魅，双眼幽幽地透着莫名微光。
片刻之后，龙邪转身欲走，却正面碰上一身玄衣的水玄素，看她露出的嘲讽目光，显然已站在他身后多时。
水玄素啧啧笑道：“身为天帝，却为一个苏如意，亲自闯入定宁城抢走私藏内丹，为何又不送了？”
龙邪摊开手掌，任凭粉末在指尖流走，直至化为虚无，才说道：“她不需要了。”
水玄素挑眉嘲讽：“朕看，她是不需要你。你去看了姻缘石罢，那石头上没你名字，在你付出这么多后，她连正眼都不看你，就算惊鸿如何对她，让她身心俱疲，最后让她痛苦，让她紧紧抱住不放手的，依然是惊鸿……龙邪，朕问你，甘心吗？”
龙邪不屑道：“姻缘石算什么？”
水玄素挥袖而笑，摇摇头道：“你可知姻缘石来历？可知上古四神族来历？”龙邪沉默不语，水玄素继续说道，“上古四神族孕天地灵气而生，原本在天外天，一个超脱四界的时空，天外天神长为开荒天地，便让四大神族降于四界，而三座姻缘石，本是朕与逍遥从天外天带来，它是开启天外天的钥匙，亦见证了朕与逍遥的爱情，凡是出现在上面的恋人名字，都会被祝福，只是后来……”
后来水玄素与神王逍遥起了分歧，水玄素统领水族，却不甘放眼四界，筹谋着征服四神，这也便罢了，水玄素女王野心觊觎天外天领域，妄想借神族大战引起天外天注意，趁机攻夺天外天，却不想一步错步步错，天外天不仅不理，还放任神族大战加剧，最终没落。
神王逍遥最后为护水玄素而丧生锁仙池，元神禁锢在封神台，他和水玄素各自封印，隔了万年，他们依然相爱，但早已变质，神王清醒着早已放开一些事，而水后依然想着她的天下。所以，从水后心思开始变质开始，姻缘石就受了诅咒，凡是出现在上面的名字，结局无一不是从好的开始，走向坏的结束。
水玄素笑了笑，表情颇为悲伤：“万年前我与逍遥就有些分歧，姻缘石便变质了，如今朕吞了逍遥元神，这姻缘石便是催命的诅咒，凡是出现在上面的名字都不得善终，龙邪，姻缘石上没有你的名字，意味着你从来就没有好好开始，也不会有结束。”
龙邪不敢置信，关于四神族，他确实知之甚少，若如水玄素所说，那么，一切都是水后的心思在作祟，作为四神族曾经最强大的女神，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在影响着四界各族命运走向，这便是水玄素可怕之处，杀，或不杀，都是对四界的一道难题。
“走到今天，我龙邪岂会在乎那破石头？”
水玄素掩嘴一笑，突然走近一步，抬头凝视龙邪：“这点你比龙御强势多了，龙御曾到定宁城欲刻上朕与他的名字，真是笑话，朕是天下姻缘的初始，又岂会被姻缘石主宰？龙邪，朕欣赏你，不如到朕的身边，与朕一同重新开创四神河图？”
四神河图，庞大宏伟，曾经的繁华与强大，龙邪亲身经历，若再现当时情景，确实是个不错的诱惑，龙邪为帝万年，守护天界人界安宁至今，不过是为了一点一点重现当年强盛景象，天界做神仙便做个快乐神仙，人界做人便有个衣食无忧……
若龙族与水族联手，重现万年前山河，不过是须臾之间。
“若那时，你龙族依旧掌管四界，而朕……要天外天。”
水玄素野心毕露，在她眼里，只想要天下，一颗心早已被欲望蒙蔽。
龙邪突然笑了，越发轻蔑起来，水玄素顿时不悦：“笑什么？”
“笑你天真无知，你如今不过是吃了神王元神，就以为得了天下？别忘了，你想要活过来，需要真正的身体，能承载你元神和灵力的容器，只要惊鸿一天不动手，你就只是元神。”
龙邪毫不客气地说着，语气狠绝凌厉。
水玄素皱眉，最终却笑得娇媚：“惊鸿，力量强大，腹黑难猜，朕不怕实话告诉你，万年前朕就被他摆了一道，朕知道他想做什么，朕也知道他不能做什么，知道吗，惊鸿但凡对苏如意说一句关于朕的真心话，或者说一句在乎苏如意的话，一身灵力便会回到朕身上，那时，惊鸿会老死。”
万年前便注定的存在，水玄素绝不可能白送一身水灵，便留了心眼，若是惊鸿生出异心，只要言语上说出真心话，一身灵力便会回到水玄素身上，惊鸿那时，便会烟消云散。水玄素从一开始，便不是真正信任惊鸿，她只是把他当作棋子在下，顺便试探他们彼此的感情。
“朕确实不信惊鸿，从他一直在保护苏如意开始。朕知你爱着苏如意，朕再告诉你，惊鸿已在龙族星盘内的龙骨舍利子棺培养新的身体，朕答应你，不伤害苏如意，这条件可好？”
水玄素所说使龙邪心中震惊，他错愕的是，龙族星盘内大有文章，更错愕的是，惊鸿竟然在星盘内培育新身体……如果苏如意能转世，又何须培育身体？如果不能转世，便意味着万年前伏苏亦不能转世，那么，站在他面前，面貌已然更改的苏如意究竟是谁？
龙邪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皆是关于惊鸿与苏如意的相处，从万年前开始，他赶去的时候，伏苏已经死了，但他没有亲眼看见，后来在天界重遇季无双，也未曾提到此事……
也许从那时开始，龙邪都想错了。
伏苏从来未死，站在他眼前的苏如意，便是万年前的伏苏，她没有前世，亦没有来世，即便是容颜更改，却一直是她。
从头到尾，惊鸿都未真正伤害过苏如意，哪怕是洗仙过后，也是小心对待，言语上冷待，却时常暗为苏如意续上仙气，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
是了是了。
龙邪忽然想通了，苏如意身上充沛的续命仙气何来，那是惊鸿每晚耗费灵力的结果，他记得，有一次他闯入神器库，却遇见从苏如意屋里走出，惨白着脸色的惊鸿，那时以为他是本来阴狠苍白，却不想是耗费灵力而损……
原来惊鸿……是真正为苏如意打算的人，万年前开始，照顾苏如意，为她延续万年性命的，不是他龙邪，不是凤凰九焰，亦不是妖玉及卿，而是他水惊鸿。
为什么要这么做？
惊鸿为何从来不说？
忽然之间，龙邪不懂惊鸿，却又有些懂了。
龙邪备感无力，以为自己付出已经很多，原来到今天才发现，惊鸿所做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前认定真正的情敌只有季无双一个，原来，龙邪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不屑表达隐忍腹黑的水之惊鸿。
龙邪，绝不允许输在此时。
细想过后，龙邪答应水玄素。
“一言为定，朕帮你收回惊鸿身上的力量，如何？”

第三十八章 剜心去爱
苏如意爬上惊鸿宫屋顶，临风而立，青丝缠着衣袖翻卷，粉红身影置身琉璃翠瓦之上，屋檐两边是飞龙走珠，一派华贵恢宏，惊鸿宫之美，由一砖一瓦而成，入眼皆是巧夺天工，举世难寻。
这座宫殿存在多久了？为谁而建？
苏如意自嘲地笑，到了如今，却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放眼天界城池美景，广阔连绵，云雾环绕楼宇，偶有神仙踏云出游，相遇交谈不爽，远有天马展翅飞过，拨开云层更见青山层峦，好一派神仙梦境。苏如意半躺在屋顶，眯起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宁静。
没有伤害，没有怨恨……
繁华无声的仙界，心中的圣地。
曾几何时，苏如意向往如斯生活，与惊鸿并肩看天地浩大，那时她只有一个卑微愿望，却是执着追求不言弃，如今她没有愿望，身心犹如失去方向的孤舟，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迷了路。
苏如意确实迷失了路，进退不得。
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即便在失去最在乎的人之后，苏如意的心仍然会为惊鸿怦怦直跳，惊鸿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她便不由自主想要靠过去，忍不住要相信，惊鸿有着不能说的苦衷。
明明不可能，却还是心动。
明明恨意满腔，心中却留着一方净地给他。
苏如意，真是贱人啊。
苏如意这样骂自己，左手不由自主捂上小腹，嘴角残留苦涩的笑，她对不起所有人，月流离、温及卿、凤凰九焰，甚至是石无双……
苏如意痛恨自己，在面对惊鸿时，总是心软。
“你们告诉我，如何让这颗心不动？”
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寒风吹拂而过，她的声音顷刻便碎在风里。
龙邪抬头望着屋顶的人，神情若有所思，而后踏空朝着屋顶而去，稳稳落在苏如意身边，径直在她旁边坐下。苏如意淡淡地看了一眼，双眼漠然闭上，龙邪眉头一皱，什么都没说，彼此沉默。
许久之后，龙邪忽然握住苏如意的左手不放。苏如意手腕一紧，一股痛意从手腕传遍全身，痛得她怒睁双眼，眉毛拧在一起。
“你相信他，对吗？”
龙邪双眼眯起，眉角藏着危险气息：“即便他伤害你如此之深，你还是动心？”
苏如意狠狠甩开他的钳制不成，便一脚踹在龙邪身上，玄色龙袍上留下淡淡脚印。龙邪面色一变正要抓住她的脚腕，苏如意趁机再踢一脚，而后借力从屋顶翻滚而下，轰的一声重物落地，苏如意整个人直接摔向地面。
突然的失重感让她久久不能动弹，直直躺在地上望着苍穹许久，直到龙邪跟着落地，开着朵朵桃花的下摆进入眼里，苏如意才猛然清醒，从地上直接爬起来转身欲走。
龙邪顷刻便挡住她的去路。
“你这颗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为何这般滥情，可以对任何一个人动情，却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为什么对别人，管不住自己的心，对我却如此狠心？”
龙邪的质问，终于让苏如意有所动容，捂住胸口而半跪在地，抬头虔诚地望着龙邪，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也想知道，这颗心是红是黑，帮我挖出来看看，好不好？”
龙邪后退一步，震惊得无以复加。
苏如意无视龙邪的震惊，继续说道：“我也想知道，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心……凭什么别人快活，我要痛苦，明明发了誓的，最后都不会妥协，可在惊鸿面前，我总是在妥协……我无法清醒，想要了结也做不到。”
“所以，在石无双献出内丹后，你却连挣扎一下也不肯？甘心就这样死去，错失重生机会？”龙邪扶起苏如意，语重心长地说着，“你可知道，惊鸿他等了万年，不会错失这个机会。他吊着你的命，只为亲手杀了你，完成他的大业，你所不了解的惊鸿，藏着许多秘密。从来不会告诉你。”
“秘密……？”
龙邪点头，便将“天外天界”存在一事告知，苏如意听后如他所料，满脸震惊。龙邪趁热打铁道：“他并非真心复活水后，只因为水后是四神之始，拥有打开天外天的能力，她要打开便需要复活，需要能承载她力量和元神的身体，而你是人选。但你不知道，人选不止你一个。”
苏如意不敢相信地看着龙邪，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在编造，可龙邪认真严肃而又心痛的眼神，令她心中一窒，慢慢地相信了。事到如今，龙邪骗她何益？
苏如意最终颤抖着嗓音问：“除我之外，还有谁？”
龙邪叹了口气：“龙族星盘内，有一口由龙族舍利子造成的水晶棺，此棺可以凝聚元气，孕育人形。惊鸿在星盘内孕育着另一个身体，血气皆取自你心脏，逼你洗仙是为取你血气孕育他人，若水后重生失败，还有另一个身体，虽然很残忍，但你该明白，你并不是唯一。”
“若你死了，会有他人代替你，站在惊鸿身边。”
“你一颗心为他所动，若没了用处，便弃如草芥。”
“从此消失在天地中，他不会念着你，亦不会想起你。”
龙邪步步逼近后退的苏如意，直到她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痛苦地摇头。龙邪见状俯身按住她的双手，逼视着她道：“这么多想要珍惜你的人，一个一个走上绝路，你却都能舍弃，月流离、温及卿、凤凰九焰、石无双，他们加起来，竟没有一个惊鸿重要？”
“不要说了……”
苏如意猛然推开龙邪，起身跌跌撞撞离去。
龙邪望着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衣摆下拳头紧握，他走到栏杆旁边折了一把柳树条，除去枝丫末节后，便朝着苏如意离开的方向走去。
“苏如意，今天非把你抽醒不可！”
惊鸿宫殿门突然被推开，一抹身影从门口闯入，正在为星盘内输入仙气的惊鸿不悦皱眉，正要驱赶，抬头见是神器库珍珠，便放下龙族星盘，随口问道：“发生何事了？”
珍珠上气不接下气，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水后，才惊慌地说道：“不好了，如意要被打死了……”
“什么！”惊鸿猛然站起，不怒自威，“说清楚。”
“是龙帝陛下，他拿着柳树条抽如意，如意都吐血了也不肯求饶，她牙都快咬碎了，一定很痛！”珍珠心慌慌，几欲落泪，“她一定很痛，仙君快去救救她。”
惊鸿震怒后皱眉，忽然疾走两步到殿门口顿住，而后折身返回，吩咐珍珠道：“你先回去，本座稍后就到。”
得到惊鸿首肯，珍珠点点头，便放下茶盏，悄悄离去。
珍珠离去后，惊鸿忽然瘫坐在椅子上，瞬间像老了十岁，他眼神恍惚，失去所有清明。苏如意性子向来倔强难驯，只因她也曾是神族后裔，无数岁月来，惊鸿为教她，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从来舍不得逼她咬碎牙，只要她软软一声认错，他便会作罢。
其实，就算她不认错，惊鸿一样会罢手。
如今，却要他亲眼看见她在别人的手下，倔强不屈而鲜血淋漓，惊鸿忽然失去了勇气。
可该来的总会来，惊鸿亦不会胆怯。
沉思片刻后，惊鸿最终起身，一派冷静，面色阴冷地向神器库走去，他的速度并不快，步伐之间却透着坚定不移。
与此同时，水玄素负手走在惊鸿后面，最后与惊鸿平行，转头微笑道：“惊鸿，你会阻止吗？”
惊鸿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两人已来到神器库外，里面传出柳条抽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犹如厉鬼之声，叫人惊心不已。走进神器库院内，众人躲在旁边观望，不敢上前阻止盛怒的天帝。
龙邪每抽一下，苏如意便滚一下，浑身上下已满是伤口，血迹洒落嘴角，一头青丝早已散乱泻下，鼻青脸肿好不狼狈。龙邪每打几下便会怒问：“现在清醒了吗？”
只要苏如意瞪他，或者背对着他，或一句话不说，龙邪便会发狠再抽几下，仿佛将万年来憋积的怒气，一起宣泄在苏如意身上。
“都是他们纵着你，走到今天，你还不醒悟？”
苏如意趴在地上，全身火辣辣地疼，余光看到惊鸿与水后并肩站在门槛后，神情冷落无动于衷，水玄素即便妖异地笑着她也不在乎，但惊鸿此时却看她像垃圾一样，仿佛她已经成了没用的弃子。
苏如意忍着疼痛，努力朝着惊鸿的方向爬去，抓住他的脚，抬头颤抖着问道：“告诉我，除了我，没有别人，星盘内没有别人……”
惊鸿无动于衷，只是低头望着她：“你知道也好，那是用你心血孕育的，她不是别人，对我……很重要。”
得到惊鸿的答案，苏如意放开他，坐在地上扭曲笑起来。惊鸿说，那对他很重要，比她更重要的存在，若她此刻死了，只怕尸骨未寒，便会有另一个人站在惊鸿身边，苏如意对惊鸿而言，不过是可以孕育别人、复活水后的棋子。
“哈哈哈……”
龙邪扔下柳条，三两步走过来抱住苏如意，按住她因大笑而颤抖的身子，无奈道：“现在，清醒了吗？”
苏如意最终点点头，抬头认真地看着龙邪，看他满面疲色，一身狼狈。
“抽在你身，痛在我心。”龙邪吻了下苏如意的额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苏如意突然对龙邪恨不起来了。
方才还一脸发狠抽她的男人，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仿佛被打的那个是他。
苏如意顿时有些动容，原来长久以来，除了已经永远离开的人，还有一个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以往失去的都是她最宝贵的，眼前没有失去的，唯有龙邪了。
“鞋子，我愿意把命交给你……”苏如意动容地吻上他的下巴，“等我还清所欠之后，愿与你生死相随，为了你，我愿意舍弃我的心。只是龙邪，从此之后，我可能不会爱你。”
苏如意说罢，转身走近惊鸿，右手覆在胸前桃花上：“对你的执着入心，既然无解，那么，我只能……”五指刺进胸口，在惊鸿微变的脸色中，再是猛然刺进，握住那颗不停跳动的心脏，苏如意忽而咧嘴而笑，“取心去爱。”
说时迟那时快，苏如意话刚说完，已经把心脏掏了出来，摊开手掌，一颗怦然心动的粉色心就摆在众人面前，从门外赶来的珍珠看到苏如意手上拿着一颗心，便哇一声哭晕过去。
苏如意上前一步，拉起惊鸿的手，将心放在他的掌心，握紧包住。
“心，还你了。从此两不相欠。”
惊鸿惊愕地看着苏如意，久久未说出一句话。直到苏如意在他的另一只手背上烙下一吻，细软的声音从她唇瓣间溢出：“再见，我的仙君。”
惊鸿错愕地问着：“你的心……”
苏如意了然一笑：“不重要了，你要留要扔，都随你……”
苏如意潇洒转身，走向处于震惊中的龙邪：“怎么，害怕了？”
龙邪立即担忧地看着她。
“走吧，离开这里。”
苏如意握住龙邪的手，转身越过惊鸿与水后，正要离开神器库，刚走至门外，身后便传来惊鸿疑惑的声音：“没有心，你会再动情吗？”
苏如意浑身一震，不再理会，而是与龙邪一起离开。
“不准走！！”
惊鸿最终一声暴怒，追了上去。
苏如意与龙邪未走出惊鸿宫，便瞬间迷了路，场景变化，宏伟宫殿因惊鸿心中某处的崩塌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最为普通的场景，普通的山林，古朴的屋子依山零落几处，成片桃花盛开，此情此景，竟是万年前山鬼一族隐居的桃花林。
惊鸿竟然将桃花林搬到天界，利用惊鸿宫殿隐藏万年，别说苏如意龙邪二人震惊，就连尾随的水玄素也满脸震惊之色，到底是什么，让惊鸿不惜用灵力，维护万年前的桃花林，一草一木，一屋一石，皆与万年前一样。
“不要走，如意……”
惊鸿求着苏如意，苏如意面无表情，转身欲走，这时惊鸿欲从后面抱住苏如意，伸手却只摘了个荷包。苏如意猛然转身，愤怒地抽走荷包，看见荷包那刻，忽然冷静下来，这是及卿送她最后的守护，是用手指骨头磨成的粉末。
及卿说过，危难之时，可助她一臂之力。
苏如意打开荷包，从里面飘出几行发光的字，正是温及卿倾尽心力所写之字：“这是我最后一次守护你，再见，如意……”
苏如意愣住，眼眶红了起来，便将荷包里的粉末撒向惊鸿。粉末带毒，可伤惊鸿水后，可是，她从此失去了最后一个念想，她的温及卿，这次真的彻彻底底地没了。
粉末散在空气中，水后惊鸿皆后退数步，惊鸿一口血喷了出来，水玄素眉眼转黑，一股邪气瞬间入侵她的脑袋，怪异标志在她额头上忽隐忽现。
“及卿……”
苏如意伸手欲抓消散的粉末，却只抓了一团空气，这时，周围景色再发生变化，苏如意已置身天界之巅，她向龙邪招了招手，而后整个人向后堕天而去。
“如意！”
跪在天界之巅，看着苏如意渐落渐远，伸手抓不住那抹身影，龙邪脑子一片空白，眼里只有苏如意一个，什么龙族大业根本不重要，走到这一步，他不能输了她。
龙邪不顾一切跟着跳下去，自此不能化龙的他，最终选择和苏如意同生共死。
天界之巅，惊鸿用灵力隐藏起来的最高处，它亦是四神之族死后投生的通道，与酆都鬼城不同，天界之巅神秘莫测，神族跳下天界之巅后可能仙骨尽断，元神毁灭，也可能从此与神族无缘，变成另一族而存在。
惊鸿看着先后跳下天界之巅的二人，似人间殉情的鸳鸯，他最终没有阻拦他们，眼里波澜欲起，一些掩盖不住的情愫从他眼里泄露出来，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一刻动容过，惊鸿瞬间想起了苏如意的点点滴滴，以及山鬼伏苏时的快乐。
山鬼伏苏，是他失去记忆后，见到过的最为快乐的人，也最为坚强的人。水玄素驱使他接近伏苏，然而他第一眼却被伏苏惊艳，伏苏一身粉色衣裳，款款而笑，在看见他的伤势后，心疼闪过她的眼角……
尽管微妙，惊鸿还是捕捉到了，伏苏真正地心疼，那时惊鸿便是动心了的。
后来他曾在定宁城姻缘石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季无双、凤凰九焰下面，四人名字纠缠得难分难解，从此惊鸿便对山鬼多一分在乎，对季无双多一分敌意，而对于素未谋面的凤凰九焰，在凤凰族地见到时，得知竟然阴差阳错与伏苏在一起，惊鸿差点杀了他。
惊鸿在乎的从来不是属于山鬼飞鸿的记忆，而是曾经和苏如意一起走过的日子，他们在人间一起走过数百年，那是他万年来，最为快乐又最为悲伤的过往。
苏如意从琥珀出来时曾差点夭折过，惊鸿用了自己骨血养育了苏如意，一点一滴为她续命，苏如意第一次笑第一次哭，全部是在自己手下完成，本以为如此也好，终究水玄素心血绝泪纠缠过深，诅咒之力令苏如意最终口不能语，目不能视。
惊鸿最后下定决心，将人间居所搬回天界，化作惊鸿宫殿，用仙气养了多年，才换来苏如意开口说话，目能视物。惊鸿开始走着水后万年前定好的布局，一步一步把水后引出来，最终彻底杀了她，解除苏如意痛苦的诅咒。
水后狡诈，观察多时而不杀死苏如意的魂识，亦是怕惊鸿趁她重生之时，在她与身体契合最弱的时刻，彻底杀了她。神器库内，龙邪抽打苏如意，惊鸿故意不阻止，为的是做戏给水玄素看，在那一刻，他看到水玄素掌心运起灵气，准备取代苏如意而直接复活。
然而，就在他快成功的那刻，苏如意竟然将心掏出来还给他……
功败垂成，惊鸿终究功亏一篑，无论他隐忍多少年，最终没能彻底杀了水后，而苏如意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
惊鸿最难以释怀的不是败得惨烈，而是苏如意的痛苦，挣扎在苦海中求救不得的绝望，最终将心生生还给他。
苏如意，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取心去爱。
惊鸿口呕鲜血，一滴血泪从眼角滑下。
无心者不会流泪，一旦流泪便有了心，有了心便会痛，会痛就不能全身而退。
惊鸿站在天界之间，俯头凝视着下坠的人，他双唇翕动，最真的话语，穿越距离一字不落传到苏如意耳边，字字句句落在她身。
“如意，我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感情……对不起，我爱你。”
迟来的真心，苏如意明明无心却感到突来痛意，她亲眼看到天界之巅的惊鸿两鬓变白，嘴角挂着未干血迹，苏如意第一次看到惊鸿流泪，红色的眼泪滚涌而出，滑过冰透的脸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强光打在惊鸿身上，一身水灵顿时化作一道光破出身体，带着一声凌厉啸音，穿透层层幻影阻碍，最终回归水玄素身上。水玄素临风而立，身后张开黑色双翅，尽力舒展着四肢，露出惬意而又诡计得逞的笑容，美得不可思议。
苏如意脑中闪过一道光，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什么都晚了。
苏如意恍然大悟，弹指之间，便体会爱与恨两种极端，明明身处飘摇，不知何处归宿，明明两颗心都放弃了，可看到这样流着血泪的惊鸿，苏如意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啸从底下传来，悲伤瞬间撕裂了长空。
“啊……”

第三十九章 不离不弃
伏苏从琥珀离开之后，便以苏如意的身份活着，她和惊鸿的关系并非剑拔弩张，而是融洽得超越某种感情。苏如意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记忆像张白纸，眼神干净如琉璃，长长的睫毛扇形开展，楚楚动人地闪着，天真明媚的少女，她的一切，能驱赶心中的黑暗。
苏如意第一次跟惊鸿说话，不是别的，是一句带着委屈的疑惑：“我要回家。”
惊鸿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里便是你的家，简陋却安宁。”牵着苏如意走出屋外，放眼望去，成片桃花娇艳盛开，柔和的阳光洒落在指尖，一切都那么温暖而熟悉。苏如意莞尔一笑，最终朝着惊鸿点点头：“嗯，我相信。”
“你的名字呢？”
“惊鸿。”
苏如意露出惊艳之色，感叹道：“静似秋水，动辄惊鸿，好名字。”
惊鸿先是一愣，而后温柔一笑：“你名苏如意也不赖。”
苏如意跟着一起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惊鸿和苏如意在人间度过二十年，每天总是快乐的，也有过争吵，只因那时，人界人类流行结婚领证，彼此交心同居的男女，一张证便让他们合法生小孩，一起供房、养车，过着小康的日子。苏如意一次溜出去玩，回来之后，便满心雀跃地讲着人类趣事，当她讲到男女可以亲吻对方时，脸颊早已飞上红云，不安地望着惊鸿。
惊鸿放下手中书籍，拥她入怀，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是这样吗？”
苏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手点着唇若有所思，而后眼中闪过狡黠，按住惊鸿的下唇，咧嘴而笑：“你不会，我教你。”说完，便凑上脑袋，咬住他的下唇，学着从电视上看到的样子，三浅一重地咬着，笨拙青涩得叫人情不自禁。
惊鸿的手心盖在她的脑袋上，捂住她的眼睛，露出嫣红的唇瓣，惊鸿口干舌燥道：“不要玩火。”苏如意红唇瞬间绽开，露出皓齿，左边一颗虎牙尖尖地刺着，越显邪气和诱惑，惊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凑近她的唇，想要吻下去，最终冷静地停止了。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苏如意顺势偷亲一下他的掌心，得逞般闪着眼睛道：“我们结婚吧，领证好不好？听说12&#183;12是好日子，大家都排队领证，我们也去排队。”
惊鸿眉毛皱起，扫视了苏如意一眼，便推开她转身离去。
苏如意孤单站在屋中，不知所措地望着门口，一股心酸和委屈涌上心头，其他男女相爱数月都可一起领证，为何她和惊鸿在一起十八年，却连结婚领证也不能。
苏如意坐在椅子上思考许久，最后又决定溜出去。
苏如意在人间逛够了，找个风景不错的公园，在长条椅子上坐下，一手拿着冰激凌舔着，一手拿着一本小说看着，看得哈哈大笑，毫无形象，路人怪异地看着她，每当父母带着小孩经过，都会加快脚步，唯恐避之不及。
唯有一个男子不怕死地在她身边坐下，许久之后，凉恻恻道：“菇凉，你笑了两个小时了，在看什么？”
苏如意看了他一眼，便拿封面给他看，“伏苏物语”四个大字映入男子眼里，男子先是一愣，而后有些高兴，试探问道：“你喜欢吗？”
苏如意点点头：“挺搞笑的。”
“你最喜欢哪段？”
苏如意不解地看着他，挑眉道：“什么哪段啊，这太扯淡了，山鬼伏苏的故事我听过一些，不是这样的，龙半，书的作者，愣是把一个美丽的传说，变成恶搞神话。”
“……”
苏如意白了他一眼：“你谁啊？我心里有人了，拒绝搭讪。”
“龙半。”男子无力望天，“书的作者。”
“……”
苏如意猛然站起，猛拍自己脑袋：“糟糕，这么久了，惊鸿该找我了，我回去了。”
龙半眯起眼睛问：“你，离家出走？”
苏如意转身挠头道：“才两天……”
“……”
龙半感到自己交谈无力，撇撇嘴，指着放在椅子上的红本，上面刻着结婚证。“你的结婚证……”忽觉得不对，便拿起证书翻开看，上面写着苏如意和惊鸿的名字，先是一愣，而后继续看着，纸上公章一看就是假的，龙半不由一笑：“你幼不幼稚，办证刻印的你也信，你叫苏如意，嗯？”
苏如意不悦皱眉，从他手中抽走红本，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便整个人趴在龙半身上，久久不能动。龙半抱住他，扬嘴而笑：“投怀送抱？我才不会饥不择食啊，看你瘦得，只有骨头，手感不大好……”
“我有点难受。”许久之后，苏如意说着，脸色早已苍白，全身冰冷战抖不已。龙半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便要抱起她去医院。
“我带你去医院。”
苏如意摇摇头：“没用，我懂得医术，却不知得了什么病，以前一年发作一次，后来一月发作一次，现在基本一天发作一次。”
苏如意发作时，全身冰冷剧痛，脑中回荡着各种声音，眼前闪现各种血腥画面，主角全是她，穿着白色婚纱，被利爪穿心而死。这些年来，这些画面成了一种诅咒，教她身心痛苦，一边是身体上的折磨，一边是心理上的逼迫。
只有惊鸿，能让她好起来，只要惊鸿抱着她，她便能放心把自己交出去。
然而，惊鸿此刻不在，苏如意痛苦得鬓角湿透，冷汗连连，最终晕了过去。
龙半探她的鼻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便背她回家了。
到了半夜，苏如意辗转醒来，突觉心中失落，便赤着脚离开了，走着走着，脚下都起血了，苏如意仍不知觉，当她重新走进桃花林时，惊鸿隐在夜色中望着她。
苏如意绷着的一颗心放下，惊鸿走过来扶起她，急道：“以后不准乱跑，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苏如意嗯了一声，而后扯着惊鸿的袖摆，示弱道：“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二十年却不老，身有痼疾，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一看她的脚，惊鸿动容，抱着苏如意坐在树干上，捧起她的脚，轻柔地摘掉沾着的草屑：“疼吗？”苏如意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很疼的样子，惊鸿会心一笑，运起水灵帮她疗伤，而后从袖摆里拿出鞋子，小心翼翼替她穿上，温柔得不像话。
苏如意眼眶早就红了，夜色中犹如小兽，贪婪地盯着他。
惊鸿捂住她的眼睛，轻轻道：“别看，看久了会动情。”
惊鸿看不大清苏如意的眼神，但他知道，苏如意是多么心软的一个人，从伏苏到苏如意，坚强倔强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善良温暖而多情，才是让他一开始便心动的人。
苏如意掰开惊鸿的手，大声道：“动情用心，与双目何干？”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为你跳动，我要你一句话，你敢不敢娶了我？”
惊鸿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娇小却勇敢的人，苏如意人在发抖，在说出一番话后，后知后觉地害怕，害怕惊鸿就此拒绝。惊鸿忽然失笑，握住她的手：“你的求婚，我当真了，不要后悔。”说罢，惊鸿屈腿半跪，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色指环，虔诚道，“求婚应该是这样的……”
“嫁给我……会幸福。”
苏如意喜悦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点点头。惊鸿将刻着两人名字字母S&#183;H的指环，套在苏如意的手指上，在她手指上落下一吻，苏如意也为惊鸿套上指环，彼此纠缠，在戒指交换间加深。
惊鸿和苏如意的婚礼在城市里教堂举行，没有亲人朋友，零零落落有几个为新人祝福的人，龙半当时坐在角落里，一脸深意地看着拖着白色婚纱、走过红地毯的苏如意，美丽而幸福。惊鸿身穿白色西服，凝视着款款而来的人，微笑扬在嘴角。
然而，当苏如意走到惊鸿面前时，意外发生了。巨大的吊灯突然落下，砸在苏如意身上，顿时血肉模糊，染红白色婚纱，宾客哗然，惊鸿亦同样震惊，跪在地上抱着苏如意嘶喊，不断地亲吻着面目全非的脸，宾客上前拉扯而无果。
白色西服同样被血染红，众人看着新郎抱着浑身是血的新娘子离开教堂，无人阻止，也阻止不了。
次日，报纸上头条标题是：《教堂吊灯无故脱落新娘子当场死亡》。
众人都以为新娘子死了。
但苏如意没死。
惊鸿抱着她回到两人住处，脱下她的婚纱，输入仙气为她疗伤，却一时治愈不了全身骨头碎裂、面目全非的苏如意。苏如意痛得要死，唯独脑袋清醒，她张着嘴，沙哑的声音从唇里吐出：“我是怪物吗，这样都不死……”
“你不是。”惊鸿俯身欲吻她，却被她侧头躲过：“亏你亲得下来。”
惊鸿强制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苏如意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最后呢喃道：“惊鸿，突然看不清你了，我看不见了……”
“我……我……”不能说话了，苏如意嗓子剧烈疼痛，一口血溢出来，最终陷入长眠。
惊鸿脸色大变，眼中痛意更深，他亲眼看着苏如意的双眼失去焦距，亲见她声音从有到无，最后只张着唇，动而无声，亲眼看她陷入长眠而不死。
“如意，无论用多少年，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从此，惊鸿每日每月为苏如意输入仙气，修复受损严重的碎骨血肉，走访各界寻找恢复苏如意容貌的方法，最后他在定宁城得知了法子，只要用最亲密的人的皮做成面具，苏如意便有可能恢复原来面貌。
惊鸿割了手上的皮，多次才凑成一张面具，覆盖在苏如意脸上……转眼二十年过去，苏如意用了一张崭新的面貌醒来，双眼一如最初那样平静，亦如最初那样，说了一句：“我要回家。”
惊鸿紧绷了二十年的情感瞬间溃败如山倒。
苏如意沉睡二十年，也忘了所有，忘了她和惊鸿的点点滴滴。
“你的名字呢？”
“惊鸿。”
苏如意一样露出惊艳之色：“静似秋水，动辄惊鸿，好名字。”
惊鸿露出深深的悲伤，而后将之隐藏，对着空白的苏如意温柔一笑：“你名苏如意也不赖。”
“嗯。”
……
“我是你兄长，是一家之主，没我允许，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苏如意不满，却还是点点头。
转瞬三年过去，惊鸿正坐屋中看着书，忽然抬头喊道：“苏如意。”
“我在打dota。”
惊鸿抓着几张游戏光碟往地下一摔：“苏如意！”
“我在ebay，准备卖掉游戏光盘。”
惊鸿双手抓着更多新游戏光碟，气得浑身发抖：“苏如意。”
“……”
“苏如意？”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从卫生间传来：“我在思过，顺便拉屎。”
“……”
十七年后，惊鸿更加小心翼翼，苏如意经常穿着一身米白衣服，或是礼服，或是连衣裙，站在惊鸿面前转圈起舞，然后闪着眼睛问他：“好看吗？”
惊鸿皱眉，他厌恶白色，看到白色总想起苏如意曾“惨死”，鲜血染红婚纱，从此深刻脑中，徘徊不去。
苏如意撇撇嘴，贼贼地问：“其实，你不是我兄长吧？”
惊鸿眉头皱得更深，苏如意继而笑道：“我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偷偷认识的朋友现在都老得不像样子了，而我还是这样，也明白你为何不让我外出，这几年来，我也想明白了，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而我对你，在初见那刻便动了心，我清清楚楚。”
惊鸿震惊地看着她，苏如意牵起惊鸿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抬眼希冀道：“我们在一起吧？”
惊鸿狠狠推开苏如意，一股压抑了四十年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是你兄长，过几天，我要结婚了，新娘子很贤淑。”
惊鸿的婚礼在露天场地举行，惊鸿身穿黑色礼服，面无表情地站在主持台旁边，新娘子一袭名贵婚纱出现。惊鸿牵着她的手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在结婚仪式开始时，苏如意一身黑色蕾丝匆忙赶来，脚下踩着高跟鞋，腿在不停地打摆。
苏如意脱下高跟鞋往旁边一扔，赤脚跑到惊鸿面前，朗声道：“我要抢婚。”说罢，牵起惊鸿的手转身便跑，惊鸿被动走了几步，背后是新娘子惊愕的眼神。
走了几步，惊鸿便停下来，寻找什么一般在苏如意脸上扫视，微汗的额角，白皙的脸，冰透而诱惑，这是他爱了多年的人，即便失去记忆，即便以另一种关系束缚彼此，她依然会动心，犹如他一样。
惊鸿觉着自己快要失控了，对她的感情，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并不是自制力强大到非人的地步，说到底，他原本也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惊鸿捧起苏如意的脸，在众人的惊呼中，狠狠地吻下去。
只是吻还未结束，一阵枪声想起，苏如意后背立即被打成了马蜂窝，一颗子弹从她的左脸穿过，鲜血飞溅，惊鸿甚至尝到了咸涩……惊鸿抱着她跪在地上，低声痛苦嘶吼，像一头困兽一样，迷失了方向。
苏如意“死于”仇杀，抓到那伙行凶的人，他们招认，根本不认识苏如意，他们原本是想对付新娘子，不料误打误撞，误将苏如意当作新娘子枪杀，十个人二十把枪，一个弹壳里十二发子弹，全部招呼在苏如意身上。
当然，苏如意仍然没死，人间的东西，如何伤得了受诅咒的神之后裔。
她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我是怪物吗，都快成马蜂窝了……”
惊鸿苦涩低眸，许久回答不出那三个字，你不是。苏如意说着嘴里溢出一口血，双眼失去焦距，双唇翕动却无声，她最终再一次陷入长眠之中。
惊鸿坐在苏如意旁边三天三夜，最后从房中传来压抑住的嘶哑的吼声。
惊鸿打开房门，一脸镇定，手指擦过眼角，指尖上站着湿迹，瞬间碾碎，布满血丝的双眼，泄露了他三天来是如何过的，三夜无眠。
二十年后。
苏如意醒来，疑惑地端详周围，最后把视线落在平静的惊鸿身上，许久才说道：“我要回家。”
惊鸿心中某处瞬间崩塌，再也补不回来。
……
惊鸿想起了琥珀之内伏苏的誓言，他记得伏苏曾说：“此后千万岁月中，吾为惊鸿掌控，不生异心，不生爱心，直至天地寿尽。如吾背誓，永堕轮回，世世不得所爱，双十而亡。”
那时伏苏坚定而不悔，却不想一言成谶，原来水后对伏苏诅咒如此之深，世世不得所爱，双十而亡。只是伏苏没有来世，却总会在双十年华像死去一般，二十年后又醒来，过二十年后，以同样的方法“死去”，再过二十年，又会醒来……周而复始。
惊鸿一共用了两千年，用了一千年，耗费骨血和灵力，将伏苏养成了苏如意，开心而最后惨死，用了一千年，来陪沉睡的她，看着她从千疮百孔到恢复样貌醒来……苏如意每次醒来都忘记过去，惊鸿却忘不了。
惊鸿感受痛苦，知道她过去的一切，每次午夜梦回，都是她惨死的情景，却坚持让她醒来，是因为他坚信会因水后被封印时间越久，在伏苏身上的影响变小，甚至慢慢变无。
然而，始终没有化去水后诅咒，反而越来越深。
在最后一次苏如意惨烈收场时，惊鸿决定带苏如意上天界，引出水后重生，借此彻底杀了她。他将苏如意重新放在琥珀里，扔向人间，数千年后，惊鸿找回琥珀，放出苏如意，从此惊鸿换上更为冰冷的面孔，他只有绝情，路，才能走下去，他不能让苏如意对他有所期待。
只是事隔数千年，一切事情早已在变。
苏如意与惊鸿纠缠难舍难分，但曾是伏苏的她，与季无双、凤凰九焰有着万年的缘分，是他惊鸿生生将他们隔绝两地，万年不得相见，如今赶在天界了，注定会发生计划之外的事，哪怕只是细微琐事，也会惊天动地。
或许，要这样才能更快走向结局。
事实证明，即便是神所做，也没办法分毫不差。水玄素吃掉神王元神，苏如意意外跳下天界之巅，让一切发生了变化，未来亦不成定局。
妖界&#183;定宁城。
苏如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入眼便看见高耸入云的巨石，上面刻着很多名字，有人名，有妖名……在巨石左边，苏如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又有些不同，它不是山鬼伏苏四个字，亦不是苏如意三个字，而是刻着伏苏如意，旁边红横勾着的是山鬼飞鸿四字。
苏如意猛然吓醒，揉揉双眼，重新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惊鸿曾经的名字无疑。
巨石上刻着“姻缘石”三个大字。
苏如意暗自失笑，跳下天界之巅未死，却让她落在定宁城姻缘石下，让她看清最后一个与她纠缠的人，原来竟是山鬼飞鸿，原来对他的动心不全是心脏在作祟，而是他们的纠缠，万年前便已注定。
苏如意此刻才真正明白，惊鸿是爱她的。
在天界时，她因凤凰九焰悄然死去而不肯开口，三天三夜，惊鸿一直站在门口不语，直至最后一次，惊鸿临走前默默地说着，碎在风里的七个字原来竟是：“不要放弃，我爱你。”
苏如意胸口堵着一口气，几乎窒息。
那时惊鸿已经逐渐失去力量，连她身上的续命仙气也消失殆尽，石无双一颗内丹救了她，却让她错过惊鸿的变化，那样明显，而她那样将他拒绝在心外。
走到姻缘石旁，顺着字迹描绘惊鸿曾经的名字，每动一下，便有一些曾经忘记得彻底的记忆决堤，慢慢地化作片段，片刻之间，将她与惊鸿相处多年的点点滴滴，演示了一遍，原来……她在乎的找不回的记忆，竟是这段。
苏如意脑中定格在那两枚金色的指环，刻着S&#183;H字母的定情指环，原来是属于她与惊鸿的，S代表苏如意，H便是惊鸿。
苏如意懂得人间奇怪的语言，也是在那段时间所学，虽然忘得干干净净，但一些字句，即便过了几千年，也不会忘了，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惊鸿……”

第四十章 女帝无暇
石无瑕一身戎装，背开天弓，手持红缨银枪，踏着草尖疾走向另一边，身后跟着三个黑衣男子，施展强大灵力攻击石无瑕。石无瑕站在草尖上，将银枪狠狠钉进石头，人稳稳落地，迅速取下开天弓，转身跨步拉满弓，射出一道银光。
三个黑衣男子目露凶光，各自闪过开天弓射来的箭。这时，石无瑕连续射出三箭，划开苍穹直直射向三人。三人后退数十米，背部几乎撞到岩壁，其中两个及时转弯，才险险躲过银箭，另一个男子被银箭穿胸而过，狠狠钉在墙壁上。
一声惨叫，另外两个男子相视一眼，再对石无瑕发起攻击，招式迅猛狠戾，带着水族灵力，掺杂了邪门歪道之力，一时之间，竟然使石无瑕无计脱身。石无瑕佯装拉弓，实际迅速拔出银枪，将另一个敌人钉死在石头上。
剩下一个恼羞成怒，浑身一抖，肩膀冒出两股烟，催出更强大的灵力。石无瑕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松懈，自从水妖入侵定宁城以来，迅速掌控了某些大妖怪，导致整个定宁城被水妖控制，就连她兄长宝座、坐骑，都被抢走。
石无瑕答应过石无双，要替他守护整个定宁城，决不让妖族沦陷。她夜闯定宁城，最终惹来水妖追杀，已经连续大战几天几夜，三个水妖却不知疲倦，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儿。
石无瑕提枪正面攻上，男子阴狠一笑，瞬间消失在她眼前，刹那之间，化作黑影出现在她身后，手中一团凝聚的黑气，正对着石无瑕的脑门。
“受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凌厉青光从背后穿透男子，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见一个额头只有半只角的人站着对他笑，右手持着龙纹鞭，一鞭下去地动山摇，正是坐镇天界的龙族帝尊，男子面露惧色，身子慢慢地往旁边挪去，准备机撤走。
“哪里走！”
石无瑕反手将一把匕首刺进水妖心脏，水妖顿时轰然倒地，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
石无瑕俯身欲拔出匕首，龙邪及时制止：“且慢，水族余孽，这样杀不死……”
石无瑕不信，拔出匕首，方才没了气息的水妖顿时睁开双眼，欲奋力反击逃脱，石无瑕迅速又将匕首插回去，拿出手绢擦掉掌心沾染的血迹，之后便扔了，她问道：“该如何杀？你来。”
龙邪收起龙纹鞭缠在腰间，俯下身卸掉男子一只胳膊，而后直接插进他的胸膛里，男子挣扎几下后，身体便化作尘埃碎了一地。石无瑕见惯定宁城黑暗之事，杀作恶的妖怪直接取内丹即可，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要杀一个水妖，必须用水妖身上的骨头刺进心脏。
龙邪走向另外两个水妖，先汲走一些残余的纯净水灵后，用同样的方法，让他们化作一摊泥土。
石无瑕震惊地问：“龙族？”
龙邪转身笑道：“好眼力，我从天界之巅来，定宁城你熟，可有看见一名陌生女子？”
“天界之事，我石无瑕亦有耳闻。你要找的女子，可是姓苏名如意？”
“她在哪儿？带我去。”
石无瑕微愣，而后坦然道：“我兄长石无双说过，她改了名字，姓苏名如意。能让你堂堂龙帝亲临定宁城，不是为她还能为谁？”
龙邪微微吃惊，最后了然默认。眼前的石无瑕，堪称是定宁城奇女子，不仅是性情中人，还拥有好身手，动作矫健如豹，如果城主是她，那么，妖族的历史怕是要改写。她这样力量强大，不知会为谁失态？
“你说得不错，身手不错，谁传授你的？”
“我哥，这银枪盔甲，曾经是他的。”石无瑕笑道，“我带你去找她。”
苏如意赤着脚走向定宁城，高大的城墙，朱红的大门，与梦中所见一模一样，苏如意置身梦境中的城池，有些恍如隔世，仿佛还在那个梦里，石无双一身雕翎戎装，手持银枪站在门口等待着，眉眼含笑，却藏伤。
苏如意走到城门下，问旁边晒太阳的狗族一员：“你们的石皇，住在哪里？”
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其中一名狗族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哪个石皇？定宁城曾经有两个石皇，前前任几百年前就离开定宁城了，前任石皇三个月前便不见了，现在城主自称水皇，你走到尽头就是了，穿得最漂亮、性格最暴的就是了。”
说完，便懒洋洋地舒展身子，汲取阳光。
苏如意欲问无门，只得作罢。
进入城内，街道意外冷清，行人寥落无几，整个城市没有半点生气。
苏如意本来对狗族说的话存惑，现在却有股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如果石无双在，定宁城一定不会搞得这般萧瑟冷清，半点妖气都没有，反而弥漫着一股怪异气氛，就好像……水后元神醒来后，惊鸿宫不断冒出的邪气。
“怎么会这样？”
忽然想起惊鸿说过，水族余孽在各界作乱，上次石无双回去后，面有隐色，妖族似乎遇到难题了，莫非现任城主便是水族余孽，如果是，将对妖族尤为不利。
苏如意慢慢地往前走着，忽然被一个力往后拉去，她整个人几乎向后倒去，站稳后发现自己已躲进屋里，一名穿着鲜艳的少年不耐烦地看着她，并伸手把她推向一边，恼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门口狗族的话你也信？你一身修行没有几千年，少说也有几百年，笨成这样？”
少年发怒的样子，骂她的样子，苏如意感到有些熟悉，就好像凤凰九焰，一时之间，苏如意眼睛干涩。
少年不爽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不能说？水妖毁了我的巢，被我打得屁滚尿流，不敢出来，爷正在这里等他们，你却站在那不走，爷要是打起来还要救你，你知道多麻烦？”
苏如意点点头，心中生出奇怪的希望。
“你是不是有病啊，说你麻烦还点头，你体内不是有颗几千年以上的内丹，不会用吗你，保命总会吧？”
苏如意体内的内丹是石无双的，她确实用不了。
苏如意黯然道：“内丹不是我的，我不是妖。”
“什么？”少年大惊，两步走过来，把她从后门推出去，不忘驱赶道，“一身妖气，还敢说不是妖？你回去好好照镜子看清楚，你是妖，你就是个妖，你成了妖！”
少年说罢，便猛然将门关上。苏如意碰了一鼻子灰，本来转身走出几步，后来又转身回来敲门，少年粗鲁地打开门，不悦道：“你又想干什么？”
苏如意紧张道：“你的名字。”
少年骂了一句：“有病。”猛然将门关上，苏如意捂住被撞的鼻子，痛得眼泪欲流，只好往后退，这时少年又打开门说道，“我叫孔雀。”说罢，又把门关上。
他不是凤凰九焰，小砚已经死了。
苏如意了然而笑，最终转身离开，脸蛋白皙冰透，染上一层梦幻色彩，眉角上翘，眼角细长而妖异。苏如意没了心，石无双内丹便成支配她活着的关键，她的眉眼终究因为内丹而改变，石无双一万三千年的内丹，让苏如意更加近妖，或者说，化妖。
苏如意，一身妖气。
苏如意游荡在定宁城之外，有几名无名妖族想要上前，却碍于她身体里的内丹，而不敢上前，毕竟几百年的修为，在数千年修成的内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若打起来，以卵击石。但他们又舍不得放弃，几天下来，便有十来种族类跟着她。
苏如意本来戒备，但几天下来，他们也没对她做什么，便放松了警惕。
这日，苏如意半躺在树干上小憩，睁开眼便看见几名猫族的脑袋，大惊欲坐起，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困在树上，其中一名大眼睛的小猫道：“这内丹我们用不得，给水皇不就行了？”
大伙附和：“对对，看她也不会用法力……”
“去水皇那儿换杯酒喝也好……”
……
苏如意哭笑不得，这群小朋友，竟然要用她来换酒。苏如意暗生一计，朝着靠得最近的小妖示意，果然那名小妖走过来，苏如意故意说：“我知道哪里有酒。”
小猫不信道：“我不会放了你。”
苏如意笑道：“就在城门左边，挂着孔雀毛的屋子里，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不相信，水皇会给你们酒，说不定会杀了你们，水皇爱漂亮，脾气暴躁，你们又生得这么丑，会被杀的……”
一言说罢，小猫吓得后退一步，便转身同伙伴们叽叽喳喳地说，商量着该不该相信这女子的话。一会儿之后，众猫面谈有了结果，方才那小猫便朝着定宁城方向走去，另外一只胆大的小猫走过来说道：“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不会骗我们，其实，我们就是好久没喝酒了，好忧伤。”
“酒，有那么好喝？”
小猫立即道：“当然啊！酒可以取暖啊，自从水皇来了之后，夜晚都好冷，你有千年内丹不怕，我们只是小小的猫族，真的好冷啊！我都不打算回定宁城了。”
苏如意连续徘徊数天，却从不感到寒冷，她忽然明白定宁城之内为何冷清了，定宁城内大部分都是普通族类，没有千年的内丹，耐不住寒冷，只能离开定宁城。
“你们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吧，找个夜晚有太阳的地方就可以！”
夜晚怎么可能会有太阳，苏如意眼前的猫族，其实单纯而无害。
“等拿来了酒，就放了你，各走各路，我们要去找新的地方。”
“嗯，你有内丹，我们跟着你都不会太冷。”
“要是石皇在就好了，他的内丹，跟你一样，修炼了好多好多年……”
……
众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最后决定松开苏如意的绳子。重新获得自由的苏如意坐在树下，向众猫招手：“过来，如果冷的话。”
众猫面面相觑，而后竟然痛哭流涕，一个一个滚过来坐在苏如意身边，惬意地取暖，这群猫族里面，最小的还是孩子模样，最大的也不过跟孔雀年龄差不多，却因为新皇的关系，不得不离开定宁城。
就在众猫餍足地磨脸的时候，一声暴喝传来：“你们这群小猫，竟然敢来惹我，还有你这个女人，你这样哪像被绑架了？还换酒……”
鲜衣少年孔雀左手提着一只抓狂的野猫，右手提着两壶酒，出现在众猫视野中。苏如意猛然站起，众猫吓得往后滚去。
“这少年好强啊……”
“小九都变回猫了……”
“好怕……”
众猫抱团发抖。
孔雀顺手扔掉手里的野猫，野猫瞬间窜回众猫中，孔雀不屑道：“没见过这么笨的妖。”将手中的两壶酒顺手扔过去，其中一个猫族惊颤中还是接住了酒壶，瞬间感动得抱着酒壶大哭。
在定宁城，简单的就能快乐。
孔雀转身离去，苏如意跟在他后面走。孔雀顿住脚步，苏如意也停住。两人走过林间，走过田野，甚至走过荒草地，最终孔雀转身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去哪儿。”
孔雀不耐烦道：“真烦。”走近苏如意，从袖中掏出一双鞋塞进她的手里，“那天看你都没穿鞋，现在也没穿，快穿上吧，别以为脚是铁做的。在定宁城，除了寿命长点，其他的跟人类一样脆弱。”
苏如意捧着鞋无语，脚上早已疼得失去知觉，孔雀嘴角抽了抽，忽然拿过她手里的鞋，蹲在她身前，粗鲁地拉起她的脚套了进去，一边抱怨道：“做妖也能笨成这样，绝了你，要是遇到大妖怪，把你抢回去当夫人了……”
孔雀少年喋喋不休，语句怨念，却都是出于好心，苏如意不禁动容，低头凝视眼前的鲜衣少年，仿佛那名逝去的少年就站在她眼前，不耐烦却又用余光瞟她的凤凰九焰，她曾经倾尽十数年心思养大的孩子。
苏如意看着看着，口中不自觉呢喃着：“小砚……”
那个令她窒息的名字，并没有因为再次念出来，而减轻痛苦。
孔雀却是一愣，起身按住她的肩膀，震惊道：“你叫我什么？”
“对不起。”
“没对不起，你确实说得没错。”孔雀点点头，“我曾危在旦夕，救我那人告诉我小名是小砚，真身是孔雀妖。”
“你曾受伤？”
“我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快爆炸了，是那人告诉我一切，引我到定宁城，助我度过一劫，他让我守护一个人，却没有告诉我名字。他走后水妖来了，毁了我的巢，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遇到你这个笨女人，什么事也没做成，专程给你送酒送鞋。”
“救你那人，什么模样？”
孔雀不耐烦道：“一身白衣，他戴着面具，几天前还见过他，一头白发。小砚，是你什么人？”
不是他……不是惊鸿。
眼前的少年，不是小砚……就算是惊鸿，也无法让小砚活过来。
苏如意闷闷地说着：“小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这小名，是我给的。”
“不好听。”少年故意哦了一声，嘴角微扬堆积着不屑，眉眼俊秀藏着鄙夷。孔雀要继续评价这个小名的不足，察觉到有人朝这边来了，他眉头一皱，突然转身欲走。走了几步，转头问苏如意：“你的名字。”
“苏如意。”
孔雀得到名字后便离开了，没有人看见他在转头背对着苏如意时，嘴角含着一抹欣喜的笑，没人看到他不屑的表情早已变得生动，少年的笑，一样可以令天地失色，特别是一个装酷又孩子气的少年。
孔雀离去后，两道身影向她而来，其中一个是龙邪，另外一个雕翎戎装，手持银枪，背弓箭，看身形像是石无双。
苏如意微微震动，龙邪终究尾随她跳下天界之巅，看他疲惫的神情，已在定宁城逗留多日，苏如意抱歉地看着他。龙邪二话不说紧紧抱住她，久久不语，最后才嘶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如意鼻子一酸，回应道：“我很好。”
这时，石无瑕解下头盔，露出与石无双酷似的容颜，英气飒爽，一头长发散落在头盔上，她望着苏如意许久，而后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下，无声流泪。苏如意触目惊心。
不是眼角明媚，笑得神采飞扬的石无双，而是石无双的妹妹石无瑕，她就这样睁着双眼泪流满面，与石无双酷似的双眸里，涌出许多熟悉而又陌生的波澜。
哐当一声，石无瑕银枪头盔同时落地，双腿一屈轰然跪地大哭。
“我哥死了……他把内丹给你了，他死了，我看不到他了……”
（第四卷&#183;完）
第五卷 宿命轮回

第四十一章 无双夙愿
从来，失去内丹的妖者，都会被打回原形，要么死，要么变成普通生灵。石无双生性潇洒，失去内丹后，又怎会甘愿只做一块路边的石头？原来，这就是石无双的选择，原来，在她以为石无双回了定宁城之时，石无双在某个角落静悄悄地化回石头。
石无瑕哭得歇斯底里，定宁城一代女王，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苏如意走过去抱住她，安慰着，却不知说什么，只好说着内丹的事：“若找到他的原形，内丹，归还于他。”
石无瑕哭着摇头：“哥说过，要放弃就彻底放弃，他不想再等个万年，也不想你再把内丹还他，他一定在化作原形前自毁元神了，哥……”
苏如意震惊，原来石无双为了杜绝内丹归还，竟然不惜以身死来成全。
石无双，这是何苦。
“若哥化作石头，城内唯一可以救他命的内丹也被抢了，哥彻底没了……”
龙邪面色微变，异样光芒一闪而过，他闯入定宁城抢走内丹，便是石无暇所说的救命内丹，后来在他手里碾碎成灰的内丹……龙邪持丹赶至惊鸿宫，看见石无双坐在角落里望天，而后瞳孔涣散，悄无声息地死去。手中把玩的玲珑石坠地，瞬间碎成几块。
那是飞龙殿的琉璃石，苏如意初次去飞龙殿，故意激他震碎的玲珑石，后来，暗中捡了一块，送给了石无双，为的是让石无双填补手上的手臂，却不料石无双一直珍藏至今，玲珑石，石无双第一次收到的，苏如意亲手送的礼物。
龙邪看到石无双化作一块赤色石头，与玲珑石做伴，显得格外突兀。
石无双原形根本不是玲珑石，而是定宁城姻缘石的一部分。他本来是天外天神石，因水后神王的爱情而成精化作人形，他本身就是见证世间姻缘最美好的存在，不料却因陷入别人的姻缘而不自知，他深陷至此，谁会想到，故事的开始，往往只是因为一点好奇心和钻点牛角尖。
龙邪不后悔抢走那枚内丹，甚至，不后悔没有对苏如意坦白，像他这样为爱不择手段的，即便内丹还在，龙邪一样会毁了它，他怎么可能，让苏如意多分一些位置给一个小小石无双，一块隐藏极深的姻缘石。
石无瑕走到姻缘巨石下，在姻缘石旁，亲手挖了个坑，将头盔埋下去，而后说道：“哥，他原形是姻缘石，只因为爱上一个人，便成妖化为人形，你知道吗，哥先爱上的是你的名字，然后才是你的人。”
“姻缘石怎配得到爱情？哥他不信，就开始写自己的名字，但哥他错了，他的名字不是石无双，他的名字是姻缘石，我的名字也是姻缘石。”
石无瑕跪在地上：“这里原本有三块姻缘石，现在只剩这一块了，只因为它还未动情。”
苏如意愕然，走过去在她旁边跪下，捧着土撒下：“那么你呢，因为谁动了情？”
石无瑕捂住自己胸口，哽咽地说出一个意外的名字：“季无双。”
苏如意先是吃惊，最后了然，只听石无瑕继续道：“那块破玉，我喜欢他。”
“他站在姻缘石面前，看着你的名字哭……后来他撑着一把青伞，走到湖边一站半天，一身青衣融入湖水，那时，他只背对着我，我就爱上了他。”
一身青衣融入湖水，伞下青丝翻飞，世上有一种人，只看背影，便会深深爱上。季无双便是这种人，站着便是气质斐然，天下无双，无怪乎伏苏最爱季无双，无怪乎石无瑕为他从姻缘石化妖。
“他曾是武林盟主，不识半字遭人陷害，问他名字，他说季无双。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叫着天下第一的名字，他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时，就爱上了，然后是他的名字。后来，教他写字，他一年就全部学会，但无论过了多少年，依然最爱最初的他，那样无所畏惧。”
季无双最初带着张狂之气，一副我便是叫得此名的模样，可他又认认真真学着字，无论是笑，或是凝思，或是处理武林盟的事，或是一同外出游玩，季无双的样子，皆是苏如意爱的样子。然而，她最爱的还是初遇时，一边说不识字，一边说自己名字的季无双，神采飞扬而真情流露，那时他已天下无双。
如今，无论是苏如意眼里眉飞色舞的男子，还是石无瑕眼中的落寞背影，季无双都没了。
“季无双没了之后，你仍然挑起定宁城主重任，你是坚强的女子，而我……”苏如意捂住胸口，望着远方，“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若我那时死了，便无法见到你坚强的样子，无瑕，看到你，才觉自己多么脆弱。”
“你和石无双都是我羡慕的人，爱得很勇敢。”
石无瑕眼神放空了：“化妖之后，我看到的不只是妖玉，还有石无双，以及整个定宁城，我答应过他，要守护好他的子民，却做不到，水妖毁我定宁城……”
龙邪提醒她道：“你已知杀死水妖的法子，抢回定宁城轻而易举，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石无瑕提枪站起，顺手扶起苏如意，朝龙邪说道：“你说得对，你的好意无瑕心领，无瑕能自己拿回属于兄长的东西。”
龙邪双眼一眯，赞道：“不愧为定宁城奇女子。”
石无瑕微微颔首，而后对苏如意道：“兄长曾在定宁城等你数千年，不管你们有什么过去，答应了他什么，一切都成过往，他曾对我说，若你有天来了，他不在，不能怠慢你分毫，因为在他眼里，你是他命定的恋人。”
石无瑕此刻双眼清明，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苏如意惊愕，又觉若有所失，那场关于石无双的梦是真的，石无双他曾在城门下等她无数岁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等她。苏如意头微微疼着，一个她从来不在意的过去，忽然幻成画面闪过脑中。
在她还是伏苏时，曾有一名红袍少年一路跟着她，他一言不发，只默默跟着她从繁华都城，到穿越山间，一路上不少恶妖作怪，少年提着银枪一一挡去，一身红袍，一头乌发散落银枪的样子美不胜收，当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桃花林时，少年因伤倒地昏迷。
他的背后盛开一团乌黑血迹，不细看，以为是晕染的图案。
伏苏足足用了三天，才救回无名少年。少年醒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有些懂了，你确实不一样。”说罢，便跳下床榻，差点倒在地上，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伏苏按住他的肩膀，少年才乖乖地坐回去。
“养好伤再说。”
少年点点头，朝着走出去的伏苏背影说道：“伏苏如意，我叫石无双。”那时，伏苏只转过身来一笑：“我叫伏苏。”
身上的伤慢慢痊愈，还是少年模样，未全部长成的石无双望着每日喂他喝药的伏苏，突然说道：“嫁给我。”
“什么？”伏苏失笑，不以为然，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青涩少年，天真的眼神里，哪里懂得情爱，有的只是懵懂。
石无双认真地重复一遍：“做我的人。”
伏苏放下药碗，语重心长地说：“无涛，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他叫季无双，我喜欢他的全部，无法再给你承诺，喝完这碗药，你就离开吧，这里，除了季无双，只有病人。”
伏苏一生救世行医，其间不知救过多少人，有贫困百姓，亦有王公贵族，也有山间的鬼魅、海里的族民，不乏一些最后倾慕她的人，最后下场都是被伏苏赶走，不再相见，甚至有执着莫名的人，为了再次见她，而不惜重伤自己……
伏苏之前不懂得爱，只有医者父母心，爱上季无双之后，更不会看别人一眼。
那时她认为，红袍少年只不过是众多病人中的一位，不足以稀奇，便没有特别在意。
季无双处理完武林盟之事，回到桃花林，他们甚至在桃花林彼此亲吻，温柔而又浓烈。少年石无双那时就站在回廊处，看着他们彼此纠缠，伏苏一脸绯红，季无双甜言相对。
当晚，石无双手持银枪闯入伏苏房间，站在夜色中说着：“原来你喜欢的，是他这样的，若我成年，你会不会稍微看我一眼？”
伏苏一声叹气，石无双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你了解过全部的我，就不会对我这样狠心，我出生在一个没有谎言的地方，喜欢谁便是谁，你给我个答案，愿不愿意随我回去，了解全部的我，之后听天由命。”
伏苏再次叹气，最后一声：“对不起。”
石无双颤着声音道：“你每年都会去须弥山采药，那里有个山谷，只须走进去便是我的地盘，我只要你尝试一回。”
许久之后，伏苏说：“好。”
石无双激动的声音顿时传来：“我在定宁城等你。”
说罢，在伏苏惊愕中，石无双消失在夜色中。伏苏从未想过，石无双是个妖。
从那之后，石无双再也没有出现，伏苏几次去须弥山采药，也未曾走入石无双所说的山谷，便逐渐将这事忘了，后来发生许多事，这段过往彻底埋在箱底。
如今，这段尘封往事重现，苏如意难受异常，终究是她累了石无双一生，若在他年少时，不给那样随意的承诺，便不会累他等待数千年，若她当时能到定宁城看一眼，或许，就能斩断一些情愫，也不会搞成如今局面。
然而，苏如意知道，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她只能恨自己，恨曾经这样的自己，无意留情，却处处留情。
“对不起。”苏如意对石无瑕说道。
石无瑕了然一笑：“我不怪你，无论是兄长，还是妖玉，他们先遇到的都是你。我要感谢你，让我有了这样的兄长，遇到了妖玉，陪他们数千年岁月的是我，兄长的夙愿，我会完成。”石无瑕说罢，越过苏如意走向定宁城方向，忽然转过身来对苏如意喊道，“苏如意，等我抢回定宁城，便来迎你回城。”
石无瑕声音清脆，透着坚定的力量。
“我终于懂了，他们喜欢你什么了，在你眼里，任何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无论是认真或是黑暗，在你眼里都会看到他们向往的缺失的东西，很温暖……”
苏如意一时恍惚，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看着石无瑕朝她一笑，转身踏草离去，长发随风飞扬，雕翎戎装，最后化作一道银光消失于苍穹。
苏如意顿时跌坐在地，她倒宁愿石无瑕恨她，那她愧疚便会少一点。
龙邪坐在苏如意身边，突然问：“是不是很难受？”
苏如意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另外一边，眼神逐渐放空了。
龙邪忽然按住她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淡淡的痛楚浮于苏如意眉眼，仿佛历尽沧桑，瞬间老了许多。龙邪看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说：“我帮你疗伤吧，不要拒绝……”
龙邪吻了苏如意的额头，吻了苏如意的鼻子，最后吻向她的唇，苏如意没有躲，被动任他忽轻忽重地吻着，舌头强势入侵，龙邪解开苏如意的衣服。苏如意一震，按住龙邪的手便要挣扎，龙邪俯头在她耳边轻声诱惑：“放纵自己吧，就这一次。”
苏如意讶异，最后变得了然，松开了手。龙邪见状，扬嘴一笑，快速地解开她的衣裳，手指抚过光洁的胸前，不久之前，苏如意双手刺穿了自己的胸口，现在却复原无虞，这便是石无双内丹的力量，龙邪知道，苏如意已成妖。
“如果过去我让你觉得痛苦，对不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龙邪着迷地欣赏她的美景，最后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瞬间的胶着，有沉沦也有痛苦，龙邪俯身上去，掌心盖住她的双眼，深沉地看着她咬得快要出血的红唇，双眼一凝，幽深似水，带着亘古的渴望，欲兽从体内冲出，他挺身闯入禁地。
“我是真实的……”
姻缘石前，四野鬼魅妖怪见证下，龙邪彻彻底底地拥有苏如意，不是浅尝即止的亲吻，不是满怀渴望的相拥，而是坦诚的相交，毫无间隙的碰撞。忽然，一道闪电狰狞而下，紫色光芒撕裂天际，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闪电劈下，警示着逆天的结合。
龙邪邪佞一笑，更加用力抱住怀里的人沉沦欲海，却不忘一手持着龙纹鞭挥向天际，两道光芒交错，方才凶猛狰狞的闪电似有所退缩，四野响起龙邪明亮的声音：“朕就是要逆天而行！”
“朕爱谁，轮不到天外天来管！”
异界凌厉而来的闪电最终消失，顿时万籁寂静，夜色中一双眸子目露凶光，最后化成柔情似水。
苏如意意识含糊地望着龙邪，在她上方的男人，正在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眼里只有自己一个，苏如意受惑伸手抱住他，在他半截龙角上落下一吻，看他双眼幽深明灭，又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换来更加凶猛的亲吻……
这夜，苏如意彻底沉沦，沉沦得失去清明。
次日，苏如意在龙邪怀里醒来，两人身上只盖着一件衣裳，睁眼便看见龙邪偷偷吻她，苏如意双眼一闭，尴尬地窝在龙邪胸前，深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昨夜不是你的错，是我逼你……”
苏如意没有言语，一切都是她甘愿放纵，即便没了心，过往仍如梦魇一般附身，一幕一幕如画面般不断涌来，每夜醒来，只要想起一些事，就难受得再也睡不着，睁着双眼望着苍穹，没有繁星似水，只有妖异的紫月。
苏如意每夜都受尽折磨，没有依靠，茫然如海中孤舟，直到在定宁城重新看见龙邪，那刻涌起的竟不是其他，而是酸涩的欣喜，仿佛只要他在，便什么都没事了。
“是我动摇……”
苏如意苦闷说着，神情欲哭。
龙邪轻柔地帮她穿上衣袍，拉好衣领，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深深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动摇有什么不好，何必把自己困在过去，往事已矣，事成定局，让他们都走得安心吧，也让自己解脱。”
苏如意仰头与龙邪对视，最终了然一笑。
到了傍晚，落日染红天际云彩，光芒洒落定宁城，两道身影从远处走来，一红一银，慢慢地走近，暖光洒在他们身上，如沐着春风。苏如意久久望着他们，直到二人走近，才看清是银枪石无瑕，以及鲜衣少年孔雀。
不出所料，勇敢无惧立场坚定的石无瑕抢回了定宁城。
孔雀看着她，眼神狭促，眼中闪着光芒，当他看到龙邪后，微微吃惊却掩饰得无影无踪，而石无瑕嘴角微扬，上前一步便拉着苏如意的手，朗声道：“随我回城。”
“从今往后，石无瑕，替他们守护你！”
石无瑕明媚地笑着，她那么单纯地想要完成石无双的夙愿，却不知道，就在前一夜，苏如意放逐了自己。
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

第四十二章 刻骨铭心
石无瑕杀了水妖之后，定宁城恢复繁华热闹。苏如意住在皇宫内，石无瑕重新登上皇座，先前离城的族民陆续返城，前来庆祝石皇登基，就连苏如意上次郊外遇到的猫族也回来了，正兴奋地喵喵叫着。
定宁城，自前任石皇离去后，从未如此热闹过。
石无瑕凭着一己之力，做到了。
苏如意心中一块石头落下，看着笑得英气的石无瑕，最后转身离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石无瑕除了季无双、石无双，还有定宁城子民，苏如意呢？
不觉间走到门前，苏如意抬头一看便吃惊不已，这里是龙邪房间，从未想过，她竟然对龙邪依赖到如斯地步，苏如意懊恼地摇摇头，最后转身离开。
数日之后，苏如意走在街道上，身边陪伴着一言不发的孔雀。苏如意无聊地把玩着怪异奇珍，身边孔雀不悦的声音忽然传来：“那天，我看见龙邪，他抱了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如意一愣，却不吃惊，只是淡淡地说：“如你所见。”
“你会嫁给他吗？”
“会。”
苏如意放下物件，转身走开。
孔雀追上去，挡在她前面逼问：“你明明不爱他，有过去，为何选他？”
苏如意叹了口气，最后漠然道：“没有过去了，我没有心，害死过很多人，我就像一只落败的风筝，有人还要，为什么不找个好归宿？”
孔雀脸色变得难看，最后别扭道：“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说完，脸便红了起来，转到一边不再看苏如意。
苏如意一眼心惊，走上前去，一字一句道：“小砚，你发誓，一辈子不会爱我。”
“什么？”孔雀满脸吃惊。
“我要你发誓！”
孔雀转身欲走，苏如意顿时拉住他，逼迫道：“你不发，我发，若你爱我，我就不得好死！”
孔雀脸色大变，立即捂住苏如意的嘴，大吼：“你这个笨女人！我发，我发誓！”
说罢，孔雀轰然跪在苏如意面前，屈起左手尾指和拇指，一字一句说着誓言：“若我孔雀今生爱上苏如意，便让孔雀下地狱。”
“以我发誓。”
苏如意无情说着，孔雀这才苦着脸继续发誓：“若爱上她，她便不得好死。”
苏如意这才放心地扶孔雀起来，故意忽略他一脸欲哭表情，转身走了。
孔雀心中百转千回，又是恨又是其他莫名情愫，最终也没理清，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孔雀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笨女人。”
孔雀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天真明媚地笑着，只有他自己明白，心中的裂缝有多大。
自那日后，孔雀与苏如意之间生疏许多，苏如意也不再靠孔雀太近，一是怕他和凤凰一样，不知不觉中憧憬着她，最后落得个悲剧收场，二是她默认与龙邪的关系，不能再给其他人机会了，哪怕是可能是凤凰重生后的孔雀也不能。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苏如意还是怅然若失，总觉得缺了什么。
孔雀闯进屋子，拉着苏如意出了街，指着远处人群中，戴着银面的男子，道：“是他救了我，给了我一枚琥珀。”
苏如意顺着孔雀所指方向看去，男子满头白发，脸戴银面，望向这边，一身白衣置身人群之中，形单孑然，男子低眸避过苏如意视线，最终转身黯然离去，背影萧瑟犹如丧家之犬。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甚至是刻骨铭心。
苏如意瞬间哽住，说不出话来。
孔雀拿出琥珀，透着天上太阳端详着，而后说道：“还是个缺了角的琥珀，真是奇怪的人。”
孔雀话刚说完，琥珀便被苏如意抢走，只见她将琥珀紧紧握住，害怕又矛盾地摊开掌心，只一眼，苏如意便脸色大变，从绯红转白，表情从吃惊到震惊，最后她转身朝着银面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城外，白发银面渐行渐远，苏如意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惊鸿……”
白发银面一愣，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去，消失在长野中。
姻缘石前。
白发男子解下银色面具，露出干净无瑕的侧脸，正是天界惊鸿，只是，又有不同。惊鸿自失去一身水灵之后，一夜白发，乌黑的眉毛顷刻如白雪，薄唇上淡淡的银色，比失去血色更为苍白。
惊鸿低眸看着，一双绣着奇异图案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不等抬头，便传来水玄素威严镇定的声音：“做了这么多，送石无双回这里，救湮灭的凤凰九焰，到头来却只为成全？”
惊鸿漠然起身，望着定宁城方向。
他想起数日前，石无双说完最后一句话，甚至不算遗言，一向不屑惊鸿怜悯的石无双，在转角回廊处跌坐在地，手握玲珑石碎块，望着苍穹，侧着身子耳朵贴在墙壁之上，静静地聆听风声，在与苏如意一墻之隔的地方，石无双微笑着化回姻缘石原形。
所有的过往与执着，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惊鸿在转角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景象，地上散落玲珑石头，赤色姻缘石静静躺在地上，绯红渐渐淡了，姻缘石因为内丹的消失而变成普通石头，明日一早，这些石头会被投入火炉之中，化为灰烬。
捡起姻缘石那刻，惊鸿亲眼看到石无双一缕魂淡出，正挥手而笑，随之化作尘埃消散，转头而视，天帝龙邪站在云上，淡漠注视，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看来，龙邪给了弥留之际的石无双一个最美的梦，在最后的梦境里，石无双或许过着最完美的日子，或许回到天地初开，做一个不化人形的妖，或者，重复着那个无尽等待的梦魇。惊鸿相信，无论哪一种梦，石无双都找到了答案。
惊鸿带着失去光芒的石头，到天河桃花渡，看一群火鸟金乌围聚在一堆雪上，正用他们的灵力融化积雪，一场雪落茫茫，几欲淹没视线，金乌羽毛上沾满水迹，仍坚持不懈地喷火。
积雪之下，必定埋着火族重要之物，能让天界金乌齐出动的，放眼四界，唯有他们的火王，凤凰九焰而已，即便自绝而尽，他的气息被积雪掩盖，却难以斩断同族的灵脉相连。神王逍遥早知道凤凰殁于何处，最后选择了放过凤凰，他早就觉悟了。
这也是万年来，惊鸿对神王还算和善的原因，逍遥曾经错过，代价是他万年被禁锢，痛失所爱，然而他也用万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些事，看淡了一些事，放过一些人，在他未认识水玄素之初，本来便是最为通情达理的火族王弟。
那时他，最期待侄子的出生。
惊鸿推开积雪，凤凰九焰死透的身体露出，曲在身前的手掌紧握，淡淡地泛着金色光芒，掰开他的手，一块琥珀在掌心中泛着光芒，忽隐忽现。惊鸿见状微微吃惊，最终了然一笑，化身进入琥珀之内，在茫茫大海之中，在高山之巅找寻。
当他在丛林隐蔽之地，找到气息孱弱却一身凤凰火灵的孔雀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琥珀泛光意味着内有生命，光芒忽隐忽现，意味着危在旦夕。
惊鸿猜得没错的话，凤凰九焰死时，同时在孔雀身上重生。眼前的孔雀同琥珀一起过了万年岁月，甚至，孔雀的存在比琥珀更早，显然，有人用心良苦，除了已故凤王凰后，实在没有别人了。
惊鸿手触及孔雀，便看到了他的来处。凤王凰后在九焰出生前，早已料到今日结局，所以恳求血脉最近的孔雀一族，赐他们一枚孔雀蛋，秘密养在凤凰圣地至今，凤凰一死，孔雀便从长眠中苏醒。只是万年前凤凰双生，不知此刻重生的是哪个凤凰？
孔雀虽然最近凤凰血脉，却不是最适合的，一身火灵差点令他爆炸……
而即便活下来，他也不再是火族，而是妖。
“随我到定宁城，那里有你必须见的人。”
惊鸿将孔雀带离凤凰族地，往定宁城而去。
惊鸿手持姻缘石，身边跟着一只蹦跳不已的孔雀，闯入定宁城。这天若是见到惊鸿的妖一定会感叹，惊鸿像天神一般带着华贵降临，脸戴青铜银色面具，一身白衣翻飞，却像每个妖一样，虔诚地步步走向姻缘石，不生半点轻视。
一如曾经闯入的山鬼飞鸿，用着最真的心、最认真的表情，望着姻缘石上的名字。
惊鸿将手上石头放回姻缘石石洞内，千年或万年，若石头能再动心，便能成妖重来。但失去内丹的妖，没有重来的机会。
此后无尽岁月中，石无双将空白地长眠此处。
惊鸿看着姻缘石，对着石无双说道：“若有来生，不要动情于她了。”
孔雀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惊鸿转而对他说道：“你在此处修炼，来日若遇到唤你小砚的女子，那人对你很重要，你要一生护她。”
惊鸿运气汇聚周围妖气，孔雀瞬间化成鲜衣少年，一脸明媚，这才是真正的凤凰九焰，他的容貌与神王截然不同。
“她是谁？”
“日后你便明白。”
眼前的少年没有过去的记忆，每个重生的火族，涅槃后的火族，都会忘掉一些过往。孔雀忘掉的，是曾经的刻骨铭心，抑或是本来没有过去，他也可能是凤凰双生之一。
惊鸿将琥珀留给孔雀，便回了天界。
从一开始，便是成全。
惊鸿，从不言悔。
“水玄素，何必问这些，你看那石头上，惊鸿之名即将消失，姻缘石乃开启天外天钥匙，等最后一个名字消失，你就如愿了……”
惊鸿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水玄素邪笑：“拿到钥匙固然可喜，不过，朕更喜欢看你们就此缘尽。你曾逼我选择，今日朕却没逼你，是你逼自己。朕喜欢拆散别人，朕所爱，只要一天不在眼里，朕便不放心，朕万年前便想吃了逍遥元神，那样他就一直在朕身体里，惊鸿，朕是不是该谢你的成全？”
惊鸿淡淡一笑，不再言语，而是看着姻缘石上的字，慢慢地消失。先是山字，再是鬼字，而后是飞字，水玄素笑得疯狂，弯着眼睛看最后一个字消失。
此时万籁寂静，惊鸿心中忐忑，等待最后一刻的审判。
然而，奇迹发生了。
姻缘石上“鸿”字不仅没有消失，在前面突然显出一个“惊”字，加起来便是惊鸿二字。
惊鸿愕然，最后竟喜极而笑。
他们并非缘尽，而是纠缠加深，到头来，他们仍然斩不断彼此情愫。
惊鸿十分清楚自己对苏如意的感情，那样浓烈而不舍，爱得刻骨铭心，在计划走上绝路之后，惊鸿一开始便不求其他，只希望在最后，能再看看他们曾爱过的证据，看过再走，也便心满意足了。
如今，姻缘石让他看到，苏如意心中，还有他的丁点位置。
惊鸿心中重燃希望，他不能就此妥协，水玄素还活着，他一定要彻底为所爱之人拔去这根刺，让她无虞地活着，而不是过着那种，每二十年便要惨“死”一次的日子。
“水玄素，看来时机未到，咱们走着瞧。”
水玄素铁青着一张脸，唇色发黑，邪气从眼睛里欲出，她发狠地盯着姻缘石，露出吃人的凶狠目光。
“别高兴太早，你以为，苏如意在定宁城就能好过？别忘了，双十而亡的诅咒！即便身边没有你，只要她动心，一定痛不欲生，彻底忘记所有，伤痕累累地从头再来……”
水玄素一字一句发狠地说：“就算你数百年前做了手脚，又有石无双内丹，但一样逃不过，她会在清醒中忘记，二十年中，会将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第四十三章 但求来生
一年之后。
定宁城下了今年来一场秋雨，微寒惊觉，一天凉比一天，城内枫叶满地，一片萧索狼藉，似是染上万般情绪，上苍不肯开颜。苏如意躺在软榻上浅眠，呼吸均匀，面色红润，青丝软软垂在身前，衬得她容颜如雪，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这份美，是消逝之美。
龙邪站在回廊处，不知看了她多久，大概是从上午到傍晚，近来，苏如意越来越嗜睡，没讲两句便睡过去，一开始一睡半天，后来一睡一天，现在一睡两天。龙邪明白，苏如意身体里某种力量在苏醒，石无双的内丹只是延续她的寿命，并不能化解某些诅咒。
苏如意正在遗忘一些事情，总是烧得迷迷糊糊。
龙邪走近，俯身轻轻地抱起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苏如意勉强睁开眼睛，迷茫地问着：“我又睡过去了，下过雨了。”
“嗯，别着凉了。”
回到屋内，将苏如意放回床榻上盖好锦被，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面色凝重而不自知。龙邪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严肃认真，事事都想得细，只是此时，龙邪似乎没了主意，最后轻轻地暗叹在心。
苏如意虚弱地笑着：“为何皱眉？”
“在想我们的将来。”
“我们的未来，一定很美……”苏如意憧憬地说着。龙邪吃惊地看着她，最终了然一笑，苦涩非常。
“在定宁城，我很开心，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你总是陪在我身边，我一定很特别。”苏如意苍白地笑着，“有多久没看你笑了……”
“你笑一下，好不好？”
龙邪心中酸涩，却还是僵硬地笑了一下，自从苏如意发病以来，他就没有笑过，也笑不出。以往他只顾着耍手段和掠夺，得到苏如意后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修成正果，万年的追逐有了结局，可事实却不一样。
苏如意身上的诅咒，从这一年来开始显现，与水后有关。
龙邪却无能为力。
一年来，各界水族后裔蠢蠢欲动，搅得四界不安。龙邪离开天界后，水玄素成了天界主人，惊鸿不知所踪，整座帝宫乌烟瘴气，常有带着邪性的水族出没。水玄素沾染魔气不在话下，可怕的是水族后裔跟着染邪，龙邪心系此处，无法回去收拾残局，只恨万年来，对水族余孽留情，未真正下狠手。
苏如意手摸着龙邪下巴，恍惚道：“快要哭的样子。”手慢慢停住，忽然悲伤道，“我突然记不起我们的相遇了，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龙邪微微一震，最后痛苦地吻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我病了，你救了我，然后像所有爱情故事一样，我们相爱了。”
这已经是苏如意昏睡以来，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龙邪一如前两次一样，机械地讲着同一句话，他知道，下一次苏如意醒来，一样会问他同样的问题。龙邪永远不会告诉她，他是如何设计除去妖玉及卿，如何逼凤凰九焰自绝身亡，又是如何抢走石无双救命内丹，如何逼惊鸿承认心中所爱，失去一身护身水灵……
那是，苏如意所看不到的，全部的龙邪。
龙邪只会一次一次告诉她，他们的相遇，多么美丽干净。
“苏如意，嫁给我，好不好？”
龙邪忽然认真说道，苏如意一愣，张着嘴说不出那个好字。
“让我一生照顾你，好不好？”
苏如意还是无法回答出来，她只是吃惊地看着龙邪，双眸中夹杂着些许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龙邪期待地看着，苏如意脸色明灭不定，龙邪暗自嘲笑，这种事不该让她犹豫，他最后在她唇上一吻，霸道地说道：“三天后，三天后我们便成婚，不许逃。”
说罢，龙邪起身离开卧室。
隔天，定宁城上下一片喜气，上至皇宫，下至普通妖民，都在布置一场盛大的婚礼，喜绸灯笼，从街头挂到结尾，就连高耸入云的望天亭，也挂上喜气的灯笼和绸布，风一吹格外绝美。
苏如意走在街道上，陌生地看着周围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苏如意定神，看见孔雀一身鲜衣，站在面前危险地盯着自己。
“你……”
孔雀猛然拉过苏如意的手，连拖带扯地把她带到角落里，不待她站定，便把她逼进墙壁，一字一句道：“笨女人，你要成婚？”
苏如意恍惚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成婚的人是你这样的？满脸迷茫，游荡在街上，你不愿意？”
苏如意摇头，说道：“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就走到街上了，你放开我。”
“不放！为什么故意冷落我？”
孔雀抬起她的下巴，看了许久，忽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久久不离，舌头试探性地伸进去，感受到苏如意明显一震，孔雀更加强势地舔吻着她，最后捧住她的脑袋，一发不可收拾地狂吻起来。
苏如意挣扎不已，最后十指尖锐，刺进孔雀胸膛，鲜血流淌而出。
孔雀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置信道：“你要杀我？”
苏如意也有些慌了，急急道：“不是故意的，为何对我做这样的事，你到底是谁？”
孔雀更加震惊，瞬间想的是，一定是龙邪对她做了什么，而后冷静下来，明白了苏如意不大清醒，但最令他难过的是，苏如意竟然忘了他孔雀，明明几个月前，还笑着唤他的名字，还同他一起并肩游玩。
此刻的苏如意，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只会说会笑，会走会动，会发呆，然而，却不知都为了谁，她谁都想不起来，越清醒就越发迷茫，无法真正清明。
“我是孔雀，你可以叫我小砚。”
“小砚，我们过去是什么关系？”苏如意再不解，也知道眼前的少年认识自己，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孔雀手捂在胸前，苍白着脸色，冷笑道：“我是你男人信不信？”
苏如意一惊，下意识摇头，孔雀释然一笑。
“我亲你，只是好玩，我不会喜欢你的。”
苏如意绷紧的心，下一刻便放松。
“再见，苏如意。”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你，永远不会喜欢你，不会爱上你。
孔雀心中对苏如意说着，嘴角微扬，想要潇洒地微笑，却快要哭出来一般，孔雀最后也没笑出来，只是漠然地转身离去，留给苏如意一个孑然身影。
“小砚……对不起。”
苏如意捂住胸口，不明白为何对不起，却还是说了。
苏如意走出角落，望着来来往往的众族，忽然迷失了方向。
到了晚上，坐在角落的苏如意抬头，看见龙邪撑着青伞，手上拿着披风，一脸焦急地看着她，苏如意顿时站起来，抱住龙邪，失措道：“不知为什么，找不到回去的路，幸好有你在，不要让我一个人……”
“好。”
苏如意害怕得发抖，龙邪将披风盖在她身上，牵起她的手，并肩走向皇宫内。
石无瑕看着两人走进皇宫，看了苏如意一眼，突然阴阳怪气道：“恭喜你啊。”
苏如意侧着头，征求的目光看向龙邪，龙邪握住她的手，道：“她是定宁城主，石无瑕。”
石无瑕双眼一眯，脸上明灭的表情复杂莫名。
送苏如意回房之后，龙邪出门，抬头便看到石无瑕半倚在窗檐上，腰间挂着一壶酒，石无瑕解下酒，扔给龙邪：“不喝两口？”
龙邪接过酒壶，坐在石无瑕身边，仰头灌酒。
妖族美酒，难得美味，甘甜绝非天界琼浆玉液可比，也只有定宁城如此单纯的地方，才有如此自然天成的美酒。
“知道吗，看到她那样，我曾想过，不管我哥的执念了，干脆杀了她。”
石无瑕突然试探性说着，龙邪双眼一眯，而后跳下屋檐，威严的声音弥留周围。
“那朕会让整个定宁城陪葬！”
石无瑕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她一直觉得，苏如意这样活着，生不如死，不如死了干净。
但石无瑕不会让她死，她要好好守护他们珍惜的人。石无双源于承诺，而季无双、石无瑕只是想去守护他喜欢的人或事，季无双最喜欢定宁城望天亭，他总站在望天亭上，望着天界方向，石无瑕为夺位定宁城后，便命人不得破坏望天亭，季无双喜欢酒液，她便跟着喜欢。
她从来都知道季无双喜欢的人是谁，她宁愿跟着一起去守护。
或许，有人笑她傻，但她不在乎。人生能有几次动情，为一次动情，付出一些东西，她心甘情愿。
龙邪走后，屋内的苏如意并没有睡去，而是背靠着门，坐在角落失神，苏如意一脸晦暗，她听到了石无瑕的话，也明白自己的不堪，过去，一定不是这样。苏如意强烈地想找回过去，忆起那些忘掉的人或事。
夜深人静之时，苏如意推开屋门，走到城墙上，在一处建筑前停住，抬头便是高耸入云的望天亭，在夜空中幽远莫测，只有一点红色落入她的眼底。
苏如意沿着台阶，一阶一阶而上，渐渐地离地面越来越远。
半个时辰后，苏如意站在定宁城最高之处，俯瞰城中夜色之美，恢宏大气，天上紫月美到极致，她爱这个地方，夜月，宁静得让她清醒。
苏如意坐在望天亭里，想了很多事，想来想去，只有龙邪。定宁城内，对她最好的，她能依靠的，也只有龙邪而已。苏如意只是忘记一些事，并不是脑子烧傻了，从龙邪复杂的眼中，她知道他们的过去并不单纯，但又有什么关系？
“鞋子……”
苏如意默默地唤了一声龙邪，忽然惊醒，亭内突然来了两位访客，应该说，是一人一马，玄衣水后，白马封血。水玄素从马上下来，扶起吃惊的苏如意，说道：“苏如意，愿意找回记忆吗？”
苏如意最终怔怔地点头。
水玄素过了一些水灵给她，苏如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痛苦，片刻之间，便犹如历尽千年万年，沧桑从她身上散出。水玄素满意地笑了，最后上马转头说道：“惊鸿在朕手上，你若恨他，便来天界，朕替你凌迟他。”
说罢，白马封血踏云而去，一人一马渐离渐远，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苏如意瞬间想起了一切，从伏苏到苏如意，从季无双到温及卿，失踪自绝的凤凰九焰，以及失去一身水灵的惊鸿……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几欲淹没她。
苏如意站起来，望着整个定宁城，又抬头看着天界方向。
“惊鸿……”
一声复杂莫名的轻喃，后脚赶至的龙邪愣在当场，迟迟无法上前，心中震惊非常，原来苏如意清醒了，龙邪忽然明白，无论苏如意忘却多少，她的心魔始终极强，一些事一些人注定放不下。
而她会不会，为了放不下的人，再次选择离他而去？
龙邪黯然神伤，最后还是走上去，从背后拥住冰冷的苏如意，在她耳边沉声道：“还以为你不见了，不要再悄无声息地走了，夜晚寒冷，跟我回去……”
龙邪不敢从正面抱住苏如意，他害怕看到苏如意清醒着拒绝的表情，更害怕苏如意看到他痛苦的脸，龙邪心中忐忑，越抱越紧，几乎想要把苏如意融入自己骨血里。
片刻之后，苏如意终于回应了一声。
“嗯。”
一声回应犹如救赎，龙邪便抱着苏如意从望天亭而下，裙角衣袖飞扬，一时浪漫得感天动地，整个定宁城似乎不见了，紫月悬挂，万籁寂静，二人心中荡漾渐长。
次日，龙邪走到哪里，苏如意便跟到哪里，惹得他族相视一笑，龙邪不以为然，当众拥着苏如意亲吻起来，两人唇齿相交，彼此缠绵，最后相视一笑。
两人走过定宁城最美的长廊，并肩躺在城外最美的草原上。苏如意手捂住双眼，从指缝里看天上的太阳，恍惚道：“这里真美，真想一辈子在这里……”
龙邪起身一手支在苏如意身侧，深情凝视，最后俯下头去，在她唇上轻柔地吻着：“那就不要离开……”
苏如意热情地回应着，两人拥抱一起，在草地上滚了起来，两人衣裳凌乱，全身沾满草屑。龙邪拨开苏如意沾在脸上的青丝，放在掌心里细细地吻着，爱屋及乌，对待珍宝一般，一缕青丝都是宝。
苏如意有些动容，眼底流露出悲伤，声音从指间溢出：“若负你，会不会恨我？”
龙邪一愣，忽然扬嘴而笑，拿开她的手吻了下去，低沉而宠溺的声音碎在二人喉咙里。
“你说呢，我的新娘子。”
……
天界之巅。
白发惊鸿站在天界之间，看着草原上缠绵的二人，心中莫名坚定，他转身回了神器库，珍珠走了进来，认真道：“我们欠山鬼一族的一定会还，仙君，为何从不解释？”
惊鸿冷冷地看着珍珠：“解释什么？”
“神器库里的或妖或仙，都灭族了。为什么从来不说，带我们到仙界，是为保护我们？”
惊鸿却是笑了：“非是护着你们，而是要你们以命相报。你们都是被水族后裔灭族的，族人灵力皆被吸光，带你们回天界，只是为了让你们报仇。”
珍珠点头道：“我们明白，你有你的打算。这么多年，有些债，该还了。”
珍珠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惊鸿面无表情地拿出龙族星盘画轴，割开左手手腕，鲜红的血液流出，一滴一滴淌进画轴里。
自从失去一身水灵后，惊鸿便恢复了痛意，身上流淌着鬼族和水族的血液，身体里跳动的是伏苏与自己的两颗心脏，他的血能令星盘内的气体孕育成形。只是惊鸿知道，水后玄素早已失去耐性。
惊鸿只求，在那天到来之前，能重新养出一个苏如意。
定宁城内，龙邪一身大红喜袍，正满脸欣喜地等待新娘子入场，宾客也是欣喜异常，当天空破晓之时，龙邪迫不及待地去迎接苏如意，然而，在台阶之下，并没有苏如意的身影，有的只是陪场的城卫不得了地在大喊：“天塌了，新娘子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龙邪愣愣地问。
城卫重复了一遍：“就是不嫁给你了。”
龙邪往后退了三步，表情从震惊到痛苦，最后摘下胸前喜花，往地上一摔，抬腿朝城外跑去。宾客哗然，沸腾成一锅乱粥，这时石无瑕提着一壶酒，若无其事地命他们散了。
“散了散了，这婚结不成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你，还有你，把酒搬到我屋里去……”
苏如意身穿大红喜服出城，身后是追赶而至的龙邪，身前，鲜衣孔雀颀长而立，背着黎明阳光，脸上明灭不定，地上身影拉得老长。
“不要走。”
无视身后挽留的声音，挣扎与矛盾此刻全然不重要，苏如意只对着孔雀静静说道：“孔雀翱翔直上九天，带我上天界。”
孔雀嘴角一抽，望着苏如意许久，最终温和道：“好。”
说罢，孔雀少年便化成巨大孔雀，华丽羽毛向四周怒张，尊贵仅次于凤凰的神鸟，最终像许久之前，凤凰神族化身火凤，匍匐在女子面前，身心都是臣服。苏如意面色冷静，最终爬上孔雀朝着天界而去。
苏如意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切还未真正了结，如果她不回天界，便是没完没了的纠缠。明知是自投罗网，却别无选择。
孔雀盘旋四野，最终停留在空中。苏如意望了一眼地上茫然失措的男子，眼眶一红，最终将憋了许久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只是，她的真心话到头来不过是一句诀别遗言，顷刻之间，龙邪脑中构建的世界轰然崩塌……他的如意，最终选择离开，最终选择弃他而去。
“若我活着回来，此生许你。若我死了，但求来生。”
孔雀冲天而去，龙邪挫败坐地，他知道苏如意，没有前世，没有来生，唯有此生。

第四十四章 却下黄泉
水玄素正坐龙椅上，看着苏如意步步走来，巨大孔雀朝着定宁城而去，最终水玄素一笑，起身走向苏如意。
“朕就知道，你必定会来。”水玄素咧嘴一笑，“你随朕来。”
苏如意跟着水玄素瞬间站在飞龙殿屋顶，望着整个天界。水玄素抬头望天，满脸享受神情，阳光从她脸上洒下，继而转头对苏如意道：“天界很美，对不对？”
苏如意从未觉得天界美丽，这里是她曾经快乐过，也曾经心碎过的地方，在这里，苏如意先后失去了温及卿、凤凰九焰以及石无双，甚至是惊鸿，对于这个地方，厌恶多于喜欢。
“可是朕讨厌这里。朕出生在天外天，却要坐镇天界，万年回不去，朕想要摧毁这里，天外天，才是朕的家。在这里，朕一无所有，没有你，朕回不去……”
苏如意漠然道：“你想怎样？”
“朕只是想要借用你的身体，由朕替你活着，掌控四界，重回天外天，你说好不好？”继而走近苏如意，盯着她的眼睛，蛊惑道，“你活得如此痛苦，应该更好地活着，朕能帮你。”
蛊惑性的话语，苏如意陷入恍惚，过眼云烟，确实痛苦多于快乐，几次都差点崩溃，在水玄素的眼睛里，她看到狼狈而无能为力的自己，她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如死了算了，她不应该如此痛苦，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应该活得更好。
苏如意鼻子一酸，竟痴痴地回答：“好，我想解脱。”
水玄素满意一笑。
“你愿意放弃自己的魂识吗？从此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
苏如意怔怔地说着，眼露惊恐，她心中明明在说不愿意，却被水后一身邪气蛊惑，无法拒绝于她，莫非万年前，山鬼飞鸿便是这样被她控制？
“朕成全你。”水玄素无辜地补充道，“会有点疼。”
话音刚落，水玄素一掌打在苏如意天灵盖上，苏如意口呕鲜血，终于彻彻底底清醒过来，苏如意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水玄素，瞬间放大瞳孔，一个念头涌起，这是水玄素布的局，她竟然蠢到自投罗网。
“天啊，该死……”
从定宁城望天亭开始，水玄素的灵力使她恢复记忆，也在她身上下了一道蛊惑，让苏如意在清醒中抉择，义无反顾重新回到天界，引诱她放弃新郎龙邪，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苏如意和龙邪成婚当天，她一身喜服弃他而去。
苏如意掩嘴几欲痛哭，可以想象龙邪失望的样子，堂堂天界至尊，放弃整个天下，陪她留在定宁城一留一年，一年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温柔呵护如珍宝。苏如意明明已经接受了龙邪，却在最后关头选择离开，苏如意清醒记得，她对他说了遗言。
苏如意恨不得掐死自己，不禁痛骂自己：“苏如意，真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水玄素知她已经清醒，再出掌欲震碎她的魂识，眼看就要打在她额头上，苏如意认命地闭上眼睛。这时，白马封血突然冲过来，挡在苏如意身前，水玄素一掌重重击在封血身上，瞬间血雨翻飞，白马封血重重倒地。
水玄素收回掌，满脸不敢相信，更多的是被背叛的震怒：“龙御，连你也帮她？”
白马封血挣扎着站起，悲怆嘶鸣。
苏如意黯然，听得出白马封血，深陷痛苦无法解脱。
水玄素怒极，上前一步欲出掌了结封血：“朕成全你。”封血认命地偏着头，等待一掌落下，苏如意冲过去抱住封血脑袋，朝她大喊：“你杀了它，你若想最后一个爱你的人死，你就杀了它！”
水玄素震怒，一巴掌甩过去：“凭你也教训朕！”
“水玄素，你从一开始便看不惯伏苏，看不惯她有人爱着，可是够了，我痛苦这么多年还不够？你觉得我幸福，我该死，我是该死，但你有没有看看身边的人，神王逍遥，他撑着一缕元神等待万年，为了什么？”苏如意护着封血，继续道，“还有封血，万年前便不得善终，做了白马，即便被禁锢，也在默默等待你的回归，可你，身为水族之王，都做了什么？”
“你吞了神王元神，那是世上最爱你的人！”
“你禁锢了封血自由，那是世上最为你着想的人！”
“水玄素，你敢说自己一无所有？”
苏如意字字如刀，每句话都锐利无比。水玄素一时被问得无语，往后退一步，眉间一团黑气袭上，一闪而过的后悔顷刻消失殆尽，邪气和阴狠立即取而代之。
“那又如何？”水玄素冷冷说着，挥掌欲取封血性命，“我能杀了神王，亦能杀了龙御。”
顷刻之间，白马封血再遭水玄素一掌，身子被震飞出去，这次封血没有起身，而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水玄素脸颊上淌下一滴眼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水玄素自言自语着，矛盾地呢喃，是曾经善良与沾染邪气后的她之间的对峙，亦是最后一方的胜利。
“水玄素，你本来就一无所有，哭什么呢？”
苏如意愕然失笑，此刻的水后，一边是癫狂，一边是矛盾，水玄素是被魔障毁了的女神，苏如意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那些执念，水玄素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至少不会如今天这般邪异暴戾。
趁着水玄素癫狂，苏如意翻身从飞龙殿跃下，她知道下面不会有人接住她，往事已矣，就算最后要死，要牺牲，她也必须争取最大的价值，而在天界，唯有一人，只剩一人可以托付，那便是与她牵扯近万年的水惊鸿。
苏如意落地之后，一瘸一拐地往神器库方向走去。
惊鸿正割脉往星盘上滴血，忽听一声推门声，抬头看见苏如意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惊鸿用绢布包住手腕，有些笨拙，几下都包不住，苏如意踮着脚走近，拿过绢布帮他包扎着。
“为什么？”
苏如意不解地问，惊鸿笑了笑：“我左手没知觉了。”
“不是问你……”什么?苏如意震惊地看着惊鸿，什么叫没有知觉？“是因为那次吗，我还你心，跳下天界之巅，看到你发丝成雪，却没想到……”
惊鸿抽回左手，扬眉道：“不用可怜我。”而后单手收起龙族星盘，抓住苏如意的手臂，正要往外走去，“你回来做什么，我送你回去。”
苏如意反手按住惊鸿的手腕，摇着头：“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水玄素凌厉的声音：“苏如意，给朕滚出来！”
惊鸿顿时皱眉，拉着苏如意走到墙角，转动石壁上突起的夜明珠台，墙壁出现一道暗门，苏如意来不及细想，惊鸿将龙族星盘塞进她的手里，猛然一推，苏如意顿时到了暗门之后，不及转身，暗门顷刻关上。
“往前走，便到天界之巅，不要回头。”
惊鸿贴着石门说罢，转身离去。水玄素此时已经站在屋中央，阴冷地看着惊鸿。
“山鬼飞鸿，是不是朕对你太过宽容了？”水玄素走过去，一掌打在惊鸿右边肩膀，狠绝道，“是不是觉得朕废你一边肩膀不够？”
惊鸿往后退了几步，口呕鲜血：“你答应过，用我一条肩膀，换她三年无虞。”
水玄素面色一冷：“你答应过朕的可实现了？朕要那石头上的破字消失，你什么都没做，只知道用废掉的左手孕育星盘，你以为世上真会有另一个苏如意？朕等不及了，朕要真正地活着，朕要天外天。”
“我会做到的，如果走到那地步的话……”惊鸿闭上眼睛跌坐在地，失去力量的他，甚至都不如凡人，若不是他的名字还在姻缘石上，水玄素早就让他灰飞烟灭，若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水玄素不会答应三年之约。
只是，水玄素终究是急功之人，万年封印，她彻底失去耐性。
惊鸿只希望，密室之内的苏如意能安然走到天界之巅，如不出他所料，龙邪应在那里等她。
“等朕抓回她，你便做给朕看。”水玄素说罢，便转身离开屋子，风中残留着诡异香气。惊鸿的两条手臂不住地颤抖，脸上露出隐忍神色。
其实惊鸿，从一开始便不是强者，伪装让他人畏惧，卸去一身力量，人后看不见的惊鸿，皱着眉隐忍着痛楚的，从内里卑微着的，才是真正的惊鸿。
苏如意隐在石门之后，自始至终，从未离开。
水后与惊鸿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传入她耳里，原来惊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以往，她明明拥有惊鸿的心脏，却看不清他？那时只知动心，动情，只知还心与惊鸿，不曾细想动心动情背后，是心脏的主人，惊鸿最为深切而无助的呼唤。
苏如意手捂住脸，痛苦呢喃从嘴边溢出：“惊鸿。”
惊鸿打开了暗门，皱眉道：“没走就出来吧，能自己走吗？”
苏如意不稳地站起，扶着墙壁走出，踮着脚忍着疼：“你的手……”
“无碍。你快走，龙邪会来接你。你既已答应他，选择他，就痛痛快快，不要爽约，这一次，你可以彻底摆脱惊鸿，可以好好活着。”
惊鸿话似遗言，苏如意一震，猛然抱住他，不断地喊他的名字。
“惊鸿，惊鸿，惊鸿……我终究错过你了……为什么会错过……”
惊鸿身体僵硬，眼里透出深邃幽光，最终恍惚问道：“在你心里，惊鸿究竟算什么？”
“你曾是我的一切。”苏如意哽咽，“曾经十数年，为你而活。”
“后来累了，选择放弃。但现在，叫我怎么放心……”
惊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淡漠着语气。
“我明白，不用可怜我。”
苏如意倔强地看着他，看得惊鸿心虚，视线不知放哪，最后惊鸿怒道：“你知不知道，我答应水后什么了？我答应她，再见你时，要亲手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苏如意双眼一闭：“死在惊鸿手里，值了。”
惊鸿愣在当场，心中震惊又有微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如意，一心赴死，没有不屈，只有心甘情愿。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做好选择。并不是可怜你，只是想把欠你的还清，姻缘石上有你我名字，既然决定和龙邪在一起，便不能喜欢你，看到你如此为我，我想的不是回到你身边，而是想还这笔情债，不想欠着你。”
“伏苏或我，都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你付出一切，这次是胳膊，下次呢？收手吧惊鸿，若有牺牲，也该是我，我是罪恶根源之一。”
惊鸿从震惊到震怒，毫不客气道：“你还不够格。”
“我知道。但一试若能换你安好，我便放心。”
“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该怎么杀死水后。”苏如意说完，拥抱了惊鸿，朝着惊鸿莞尔微笑，“再见，惊鸿。”
苏如意转身朝着屋外跑去，一瘸一拐，速度不快，却足以让她快速出屋，足以引来水玄素。
果不其然，水玄素降落在地上，一步一步朝着苏如意走来。
苏如意恍惚一笑，望着水玄素，眼神透过她看着远处踏云而来的龙邪，瞬间便什么都释然了。没有心也不是不能爱上，有些人有些事，也不是不能放手，只要曾经拥有，便足够了。
龙邪走至水玄素身边停住，一脸平静地看着苏如意。
水玄素开口道：“龙邪，朕早说过了，无论你付出多少，她都不会选你，你输了。”
“我知道。”
龙邪看着苏如意：“这是我的报应，一直以来，是我逆天改了她的路，若我没有强求，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若我不想着生生世世，她不会没有来生，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龙邪说到后面，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哽在喉咙。
“如意，你离开定宁城，我想了很多，也许，我该学会放手。”
苏如意只觉胸中百转千回，明明没有心脏，却好像顷刻有了心，因为龙邪一句放手的话，痛得不能自已，这么多年来，从人间到天界，从天界到定宁城，龙邪都是越挫越勇，对她有妥协却不放弃，然而，此刻龙邪那样认真地想要放手。
到底是苏如意彻底伤透了他。
苏如意平静道：“这样也好。”往前走了两步，莞尔笑着，“这样，我便走得放心了。”
龙邪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苏如意这时伸手往自己身上几处拍去，瞬间骨头断裂，鲜血从苏如意鼻孔里溢出，不止龙邪震惊，水玄素也是一脸诧异。
龙邪想着已经奔至苏如意身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禁不住怒问：“谁教的？到底是谁教的？朕要杀了他！”
“是我求石无瑕，教我这个法子，不要怪她，我本就不想这么活着……”苏如意惨淡笑着，说着又吐出一口血，“记住你说的话，学会放手。”
龙邪紧紧抱住苏如意，盛怒大喊：“不放！绝不放手！”龙邪忽又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呢喃道，“那是吓唬你的，我怎么舍得放手，走到今天这地步，怎么放手？”
苏如意侧着头倾听龙邪话语，而后伸手扶着龙邪的下巴，慢慢说着：“曾想过和你在一起，但我们终究无缘，知道吗，定宁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那里的你，让我刻骨铭心……”
“如今，都忘了吧……”
说这句话时，苏如意看着赶来的惊鸿，手中龙族星盘轰然落地，满脸震惊得几乎崩溃。
惊鸿三两步跑来，想要确定什么，焦急地靠近。龙邪顿时将苏如意抱得紧紧，一掌击飞他：“别靠近她。”
苏如意看了一眼，忽然推开龙邪，在龙邪震怒又心痛的眼神中，爬向摔倒在地的惊鸿。惊鸿左手不能动，右手能稍微抬起，他亲眼看着苏如意向他爬来，满眼坚定却不是最初那种执着，看他的眼神，早已没有最初的爱意。
“你这样，我该怎么做才好？”惊鸿忽然心痛，抬起右手抚在她的脸上。
苏如意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位置，眼睛看着惊鸿，一字一句道：“杀了我，你做得到。”说罢，苏如意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当着惊鸿的面砍下左手食指，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水玄素在我身上醒来时，杀了我……”
惊鸿捧着血淋淋的食指，苏如意忽然昏倒在他身上，逐渐失去意识，最后只在他耳边呢喃轻语。惊鸿连一个字都没听清，但他就是知道，苏如意想要说什么，苏如意已经做出了抉择，她要以死，来成全他。
从掏出心还给他开始，就注定今日结局。
没有心，还能活下去吗？
连灵魂也没了，还有她吗？
惊鸿深爱苏如意，数百年前，惊鸿计划着亲手杀了水后，也想过今日场景，然而，当苏如意亲手砍下食指，求他杀了她时，惊鸿震撼得无以复加，心中的坚强和伪装的残忍，早就随之崩溃。
“如意……”
惊鸿失声大喊，最终紧紧抱住她，让她躺在自己身前，微弱地喘息着，在人间时，苏如意二十岁“惨死”后，他会用灵力一点一点助她恢复原样，会割下身上的皮肤，遮掩她骇人的伤口……惊鸿一如既往地想要给她续命仙气，试了几下后，惊鸿挫败大哭。
他已经没有一身水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明明这是注定的结局，还是不舍！
苏如意微微睁开眼睛，不再看惊鸿，而是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龙邪，龙邪哭得像个孩子，哭得跪在地上，哭得苏如意舍不得走。
“鞋子……”
若说此生还有留念，便是龙邪，此生唯一对不住的人便是龙邪，苏如意不懂为何自己能如此狠心，但每次都做了，每次都令龙邪心肝欲碎。苏如意始终没有承认，她爱上了龙邪，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会结束。
“你哭得……很丑啊。”
苏如意嘴角扬起一抹苍白的笑，龙邪忽然爬过来，一手推开惊鸿，将苏如意紧紧抱在怀里，苏如意眼神逐渐放空了：“我听说，人死后埋在哪儿，魂魄就会回到哪儿，挪了便会迷路……若我还是我，把我埋在定宁城路边，偷偷看一眼……小砚，无瑕，我们的喜堂。”
“一定很美，只要一眼……”
苏如意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里打转，委屈又不舍地瞪着。龙邪哽咽不能语，立即打横抱起她，往天界之巅而去，最后纵身而下，两人一起回到定宁城，旁若无人地登上望天亭，指着定宁城中正在逛街的石无瑕：“石无瑕穿着便服，没有穿那身银装，她很好，她说从未怪过你……”
又指着郊外正和一群小妖打闹的孔雀，又指着宫中挂满红绸灯笼的喜堂，语不成声道：“孔雀依然爱漂亮，一身鲜衣扎眼，我们的喜堂挂满红色灯笼，你睁眼看看好不好，你看看啊，看过了……”
看过了，再走。
龙邪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苏如意手指僵硬，最终从龙邪手中溜走，轰然落下，伴随着一声细碎不成语调的“对不起”，苏如意在龙邪怀里，停止了呼吸。
人死如灯灭，魂魄尚能下酆都，神灭如风散，永世无踪。苏如意从神之后裔，再到凡人成妖，其间不知经历多少变化，早就注定她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有的只是今生今世，然而，最痛苦的莫过于，今生今世也没了。
龙邪失声痛哭，天神流泪，是天地阻止不了的崩毁，亦是情至深处的所失。
“如意……”
人群之中，石无瑕顿住脚步，忽觉若有所失，抬头望向望天亭，那里红纱翻飞，一个红色灯笼从上面坠下，一滴眼泪从石无瑕眼角流淌而下。而在郊外逗着小妖的孔雀，心中忽然一阵空荡荡，捂住胸口跪在地上，最后趴在地上哽咽。
“这个笨女人，明知道我喜欢你，现在如愿了吧……”

第四十五章 沧海桑田
苏如意死了，水玄素复活了。龙邪抱着苏如意，眼睁睁看着她睁开眼睛，朝着他巧笑，眼底没有熟悉的波澜，只有邪气充斥其中。水玄素一掌击在龙邪身上，不料自己却被反震出去，水玄素顿时怒道：“真是小看了她，死前震碎自己筋脉和骨头。”
水玄素冷冷道：“龙邪，改日算账。”说罢，身后长出翅膀，往姻缘石方向而去。
龙邪望着远去的身影，眼底一片冰冷死寂，水玄素顶着他所爱的脸，却没有感觉了，龙邪追逐的灵魂已经没了。
姻缘石旁，早已密密麻麻聚集一群人，或妖或兽，居于他界的水族后裔相继赶来，天界天马翼族也在其列。水玄素满意地飞向中间，收起翅膀，衣袖一挥，天马翼族瞬间封印破除，一个一个变回黑衣恶灵。
水玄素满意道：“万年前，朕没有带领大家回到天外天，万年后，朕带大家回去。”
众恶灵齐声叫好，满脸崇拜地望着水后玄素，一身黑衣风华无双的女王。
万年来，天外天流传着一个传说，说亡天必水，说的便是水族，水族当中，尤以水玄素更甚，不择手段。
这时，众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伏苏如意和惊鸿两个名字同时消失，一道光芒射在石头之上，天外天神门大开。水玄素仰天长笑，看着一名手持宝镜的白衣女神缓缓降落在姻缘石上。
“尔等聚此何事？”
水玄素笑了，强势说道：“想回家罢了。”
女神不悦皱眉：“满身邪气，脏了天外天。”
水玄素眉头一皱，伸展双翅朝顶处挥去。白衣女神手微动，一道强光射在水玄素身上，翅膀上顿时冒起青烟。水玄素吃痛，不甘心放弃，便又向前冲去。
水玄素再次碰壁，众人面面相觑。
水玄素这时抓过一个同族，开始吸食他的水灵，众人看着他，在水后手中迅速干瘪，能说能动，没有死，却失去一身皮。众人有些惊慌，这时水玄素再抓过另一个人，汲取他的力量，这下众人真的慌了。
白衣女神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平静地说着：“可惜了水族女王，一身正气被执念侵蚀，终究一脚踏入魔道，介于神魔之间，水玄素，你汲取再多灵力也没用，天外天，你这辈子是进不去了。”
水玄素不敢相信，停止汲取灵气，白衣女神将镜子扔在她身前，朗声道：“看看你自己，神不神，魔不魔，一身邪气到不了天外天，便会死在路上。”
水玄素拿起镜子，镜子中的女人嘴唇发黑，眼神邪恶，妖艳带毒。水玄素忽然扔掉了镜子，拼命地擦着自己的脸，却怎么也擦不去那层邪气。
“你在天外天，我看着你长大，你曾一身正气和善良，才决定让你来掌管四界，到头来，弄得这般乌烟瘴气。”
水玄素抬头惊问：“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神淡然道：“从牵绊关系上来说，我是你妈，从大义上来说，我是四界秩序的维护者。”
一众哗然，水玄素从错愕到惊喜，又从惊喜到满脸恨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将我赶至这片荒芜的大地？”
白衣女神叹了口气：“我一直在看着你，素儿，收手吧，回了天外天又如何，杀了我？还是毁了天外天？素儿，那里并没有比四界美好，如今四界一片生机，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水玄素愣了一下，忽然愤恨道：“朕此生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白衣女神语调平静道：“我救不了你，但也不会让你破坏天外天，那里一旦毁去，整个宇宙都会崩塌，你保重……还有，素儿，很高兴再见你一面。”话音刚落，白衣女神身上出现一圈几斤透明的结界，慢慢将整座姻缘石封在了结界之中，而她本人也因力量的全部耗尽，变成了一尊石像。
天外天神门重新关上，水玄素望着上方的石像，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心中涌出一股爱憎之意，凶猛地拍出一掌，哐当一声，石像应声而碎，瞬间化作灰尘粉末，而水玄素也由于结界力量的反弹，被震得吐出了一口淤血。
“挡我者死！你算什么父母！”水玄素狂吼一声，心知自己筋脉受损，打出这一掌已是勉强，但心底的恨意如不发泄，她亦会发疯癫狂！
“水玄素，过来受死！”远处龙邪飞奔而来，身后惊鸿骑着封血踏云而来，尚未落定，便从空中施展龙纹鞭，锁住水玄素，封血落地，惊鸿落马，一步一步走向水玄素。
水玄素眼底露出惊恐，却因内伤而不能挣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惊鸿靠近。
惊鸿右手紧紧握着，直到走到水玄素面前，才摊开手，两截骨头出现在掌心中，一长一短，一截已经有些时日，另一截沾着血迹，一点殷红在白骨上，落眼尽是触目惊心。
这两截骨头，正是苏如意的手指骨头磨成。
水玄素大惊失色，惊鸿面色一冷，拿起骨头一截插在她的胸口上：“这是替她每二十年惨死一次受的……”又将一截钉在她天灵盖上，“这是替她断指受的……水玄素，时至今日，伏诛吧！”
惊鸿冷漠地说着，眼里毫不留情，明明和苏如意是同一个身体，却因灵魂不同而截然不同，在她还是苏如意时，惊鸿无论再冷漠也下不了手，在她是水玄素，惊鸿无论心中多软，也不会轻饶她。
水玄素，一个执念害了几个人，万年不得解脱，尤其是鬼族那名无辜的少女，一路腥风血雨，漫长岁月里的沉沦，落了个令人痛心的下场。
“枉你一世聪明，最后也落得如此下场，我山鬼飞鸿，不惜一切代价，终于亲手杀了你！”
步步为营至今，惊鸿每走一步都惊心动魄，每伤害一次苏如意，都撕心裂肺地疼，但他不得不走，如果他不能狠点，苏如意便会永生痛苦。
惊鸿走至今时今日，皆是为了彻底除掉水后，解除最早的诅咒。
“水惊鸿，竟敢噬主，你不要命了？”
水玄素睁大了眼睛，瞳孔涣散，自始至终，都未说一句求饶的话，走到今天，水玄素不甘又如何？她这种死法……无救！只是在弥留之际，过往片段在眼前闪过，她望着水惊鸿许久，而后不明深意的笑了。
最终，四神之始水族女皇水玄素化作无数水滴，消失在众人面前，而后，远处传来轰隆雷声，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定宁城。
“陛下没了……”
“大家快散……”
众人见状，各自散去，水族余孽开始效仿水玄素，抓住身边的人就吸食灵力，这时，珍珠率着神器库众神器从远处赶来，用惊鸿教他们的法子，劫杀水族欲孽，制止这一场“水祸之乱”……
到了傍晚，一场大战落幕，大雨也停下，远处天际出现了一丝光明。
惊鸿将龙族星盘交还龙邪，指甲刺出，穿进自己胸膛，拿出一颗红色心脏，道：“这是如意的心，万年来一直在我身上，里面藏着她的一魂，只要星盘水晶棺内，她的身体成型，把心还给她，她便能醒过来了。”
以往惊鸿从苏如意身上取血，并不是为了唤醒水玄素，而是为了暗中孕育苏如意的新身体，只有这样，才能在诛杀了水玄素之后，保住苏如意的一线生机，她再次活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龙邪吃惊地看着手上的心，对惊鸿却是不解：“为何成全？”
“我看得出来，她爱你。”惊鸿捂住胸口，眼神逐渐放空了，“况且，我能做的到此为止，无法给她更多的承诺。”
“你早料到今日？”
“一条道走到黑，能有几个结局？况且，我与她的缘分，早在万年前被你拗断了。能相伴到今日，也是我在强求，我累了。”
惊鸿慢慢说着，而后一笑置之，最终转身离去，孑然一身，消失在草丛之中。
龙邪望着惊鸿离开的方向，嘴角微扬而笑，似乎对旁边的封血说道：“其实，朕早就知道他死了，朕是不是很卑鄙？”而后走到封血身前，吐出龙珠给白马封血，对他说道，“如今也该有个结局了，兄长，你有你的责任，不是吗？”
封血想了会儿，最终将龙珠吞进去。
封血化成龙御模样，与龙邪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龙御更加沉稳，确实比龙邪更具帝王气势，龙邪的帝王气势，其实是万年来孤身一人锻炼出来的冷漠，他也曾经年少过，像个无知幼儿，趴在树上，看一场雪落，看雪中最爱的人，拿起一团雪朝他扔来。
龙邪那时被砸得满脸是雪，却还是傻里傻气地笑了。
龙御和龙邪双生，却有许多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认定一个灵魂便会追逐下去，不惧流年飞走，不惧山崩地裂难全。
如今水玄素已死，龙御从此孤身一人，悠悠天地之间，无尽岁月长河中，只有一抹寂寞身影，王侯将相，龙族帝尊，也不过慢慢了此余生。
龙御叹了口气：“邪，准备去哪儿？”
“人间乐土。”
龙邪朝着人间方向而去，他曾经错过，今生缘浅，如今，他要苏如意的来生，他要亲手为她构造一个最美的世界。
人间，私人贵族学院内，一名穿着宫廷风蕾丝衫、黑色短裙的少女将手中的书本扔在桌上，轰然一声引起大家注意，只听见少女郁闷道：“什么破书，竟然没有结局啊……”
“苏如意，你想要什么结局？”
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一头短发极为张扬，黑色西服穿着在身，更添飘逸俊美，名为苏如意的少女转身，平淡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龙半！”
苏如意朝着门口奔去，紧紧拥住差点被她扑倒的人，龙半叫两声，刮着她的鼻子，温柔地道：“差点被你撞骨折了，这么高兴？”
苏如意不好意思地笑，最后讨好地道：“结局这样写吧，苏如意回来了，她是爱龙邪的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把我名字写进去就算了，竟然把自己也写进去！”
龙半一愣，而后抚着她的脑袋，笑道：“晚上回去就跟总编商量改结局。”
“还要写惊鸿的结局。”苏如意补充了一句，转身将那本《伏苏物语》放入书包，背在肩上，朝着门口的龙半走去。
“走吧，回家。”
“好，挽着我的手。”
两人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的同学早已习以为常，也便见怪不怪了。
苏如意刚进铁门，看到隔壁别墅季大书正在浇花，便大声打了声招呼：“早，季大叔。”又朝着站在二楼对她笑的英气女子笑了下：“无瑕，又来看季大叔啊。”楼上女子笑了笑：“来看你，不欢迎？”
季大书无奈笑笑，都怪爹妈取的这个名字，什么名字不好叫，非得叫季大书，搞得人人都叫他大叔，特别是搬来一年的小丫头，特别喜欢大叔大叔地叫。不行，非得纠正不可。
季大书严肃认真地说：“我姓季，名大书，大小的大，书本的书。”
苏如意狡黠一笑：“我知道啊，季大叔嘛。”
龙半拍了下她的脑袋：“别闹。”
苏如意咧嘴一笑，进屋去了。
次日，苏如意在课堂上打着瞌睡，忽然被一阵热烈掌声吵醒，抬头看见老师旁边站着一名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年，头发染成黄色，正在眉飞色舞地自我介绍：“我从国外刚来这里，请大家多多指教，还有，那位刚睡醒还挂着口水的同学，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苏如意手指着自己，询问地看着他，最后才确定他说的是自己：“你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像只孔雀，名字嘛……”
“你真聪明，爷叫孔雀，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少年说罢，便从上面走下，径直在苏如意旁边坐下，在她一脸诧异中，朝着快要气死的苏如意挤眉弄眼，脸上明媚得犹如室外春光。
苏如意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觉眼前情景似曾相识……
“我好像认识你。”
苏如意怔怔地说，孔雀少年挑眉一笑：“不会爱上爷了吧？爷身价很高的，约会一次，得帮爷抄三次作业，亲吻呢，要帮爷做一个礼拜午餐，上床呢……”孔雀还没说完，苏如意已将书本扣在他头上。
“干吗动手打人，笨女人，暴力女！哎，别打了！爷倒贴还不行吗……”
当晚，苏如意便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龙半写的那本书的情节，只是又有些不一样，梦中那片盛开的桃花林下，积雪正在融化，逐渐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与孔雀的脸合二为一……苏如意从梦中惊醒，一些莫名的片段涌来。
当日，水神玄素死后，结局是怎样的？
惊鸿消失在荒草中，去了哪里？
苏如意走下楼，看见龙半正站在窗前出神，手上拿着一卷画轴，出神地凝视，画上赫然画着一怪异女子，赤脚上扣着铃铛，一身粉红衣裳，十指尖锐如兽，正笑得天真烂漫，苏如意心中一愣，忽而又释然一笑。
她从身后抱住龙半，娇嗔道：“大半夜看什么画啊。”
龙半顺手抱过她，把画给她看，苏如意看了一会儿，而后认真评价道：“这人好丑……好像妖怪。”
“对，她就是小妖怪。”
龙半笑着收起画轴，随手扔向旁边，打横抱起苏如意，回了房间。
龙半仔细端详着熟睡的人，满足感油然而生，他想起一些事，那日他带着龙族星盘离开，用了数年时间，才孕育出一个新的如意，一个样貌全新的人，一个忘却过往，拥有他追逐的灵魂的人。
当苏如意睁开眼时，龙邪的心跟着活了过来。
他到了人间，化名龙半，与苏如意一起住在郊区别墅里。而原先写书的龙半，其实是万年前他身上的龙鳞化成，龙邪杀了他，一如月流离一样，龙邪决不允许另一个自己觊觎他。事隔多年，龙邪的爱依然不择手段，这些苏如意都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龙邪要的是明媚而笑、毫无保留的她，既然最终给他这个机会，苏如意说许他来生，重生便是来生便是新生，龙邪不会亲手破坏，也不允许前尘旧事来插一脚。
有时午夜梦回，苏如意仍会失去清明地喊着惊鸿的名字，龙半会告诉她，那是书中的情节，说到最后，两人都相信，也都不在意了。
曾经纠缠难解难分，爱得轰轰烈烈，如今都不再重要。
天界。
曾是惊鸿宫，如今已经湮灭的地方，惊鸿一身白衣站在废墟中，负手望天不语，最后化作一缕银光逐渐消失，白发三千最终幻影，流年不过是指尖飞舞的尘埃，曾经的背负和不能说的无奈，都在此刻消失殆尽。
惊鸿最开心的日子，是人间与苏如意相伴几生几世的日子，最难忘的三次：第一次，差点杀了伏苏，将心换了；第二次，毁去伏苏的记忆，是怕伏苏难忘死亡阴影；第三次，伏苏遭受活不过20岁的诅咒，惊鸿每世都看着苏如意“死”在他面前。
从此惊鸿反反复复只记得这三次。
惊鸿最后一世用了禁术救如意，用自己的命换回她不受20岁惨死之苦。回了天界之后，苏如意果然平安无恙，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即便是他也挡不住，只能一步一步走上伤害她的路。
直到此刻，惊鸿才恍然惊醒，哪怕借助了水后之力，他原来已经死过一次，只是执念在活着，执念让他忘记身已死，他终于明白，为何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流血，原来他和温及卿一样，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再到后来，他终于感觉到疼痛，是在苏如意掏心还他之后，会痛的只是那颗心，而不是他……惊鸿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如意初次醒来时，那一句天真的话语：“我要回家。”而惊鸿能安心地对她说：“如意，回家。”
……
如今，惊鸿筹谋万年的一局，终于尘埃落定。
他不过是奢望着愿望达成后，平平淡淡过一世，直到沧海桑田，然而，这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惊鸿弥留之际所求，不过是那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誓言，能让天地诸神作证，无论她身在何处，都能听到微弱的诉求：
“魂魄若能知觉，黄泉下不忘却。”
（全文&#183;完）

番外 文武双全，世间无双
江湖中常常出现妖仙的传说，桃州姬王爷被一妖仙迷惑，经常做出莫名其妙的事，三更半夜失踪，过几日出现，一身狼狈，精神恍惚得老子也不认识，再三追问下，才知儿子被桃林妖仙勾去了魂。王府终日不安，请了道士也没用，最后由皇帝书信，请武林盟出面除妖。
盟主季无双丹凤眼微微挑起，凝眸深思背后缘由。
信上龙的图腾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势，当年季无双靠一身功夫拿下武状元头衔，皇帝十分赏识，暗中命他去拿下武林盟主位，为朝廷办事。季无双果然当上了盟主，一身武力亦有年少的轻狂，对于帝王并不放在眼里，最终武林盟有了分歧。
以朝廷为首的自然处心积虑拉季无双下台，以季无双马首是瞻的全力抗衡，最终有激化的趋势。季无双想好了去除妖，一来让朝廷放心，二来他想会会藏在桃花林里的妖仙。
“除妖竟然也要盟主出面，莫非朝廷无人了？”
“武林盟又不是道观！”
季无双一手捏着书信，一边笑得飞扬跋扈：“做一回道士又如何？”
众人只觉惊悚，说不出盟主脸上是什么表情，有惊艳亦有不屑。
季无双策马来到桃花林，一望无际的桃花林在雪中盛开，红白交错，别是一番绝美景象。季无双无视桃花林上挂着的木牌，策马入林，很快消失在林里，留下身后一行随从面面相觑，脸上甚至现出诧异之色。
季无双打马停住，瞬间迷失在林间，风声鹤唳之际，四周射来无数箭矢，目标皆是季无双。季无双从马上跌落，肩膀上结实中了一箭，折断箭矢，季无双驱马引诱，只身往林中深处逃去。只是半路，季无双便已经迷糊不清，想他一代盟主，最后竟落得惨死自己人手中。
季无双看那箭矢便明白，什么桃林妖仙根本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天子欲借机除去他，重整武林盟，季无双望天而笑，最终躺在雪地中。
再待他睁眼时，一名身穿粉衣的少女正款款而笑，唇红齿白，望着他天真地问：“你长得好俊，叫什么名字？”
声如银铃又暖如朝阳，那是季无双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季无双瞬间忘记处境，忘记言语，只愣愣地看着她，看她托腮浅笑，看她从桌上端过药丸，舀了一口黑色的药便要灌他，季无双打翻了药碗。
女子被滚烫的药汁泼得一身都是，跳起来摸着耳朵降温。季无双双眼一眯，看见了女子极为怪异的手，不属于人类的手，而是长着尖锐指甲犹如山兽。季无双戒备地看着她，这时少女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凑上前，帮季无双擦着溅落的药汁。
“我是妖，你不怕我？”
季无双铁青着脸，嘴角勾勒出清冷不屑。少女一手抚上他的眉头，轻轻说着：“果然不怕啊，我明明在林外挂着‘妖林重地，擅闯者死’，布下先后天八卦迷阵，你怎么还能闯进来？从来只有我伏苏带人进来，还没人能闯进来，告诉我，你是何方神圣？”
季无双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此女正是迷惑姬王爷的妖仙，却天真奇异，善良无比，竟然无心机地把指示的牌子挂在桃花林外……
许久之后，季无双淡淡说道：“我不识字。”
少女诧异地张大了嘴，季无双又说道：“我叫季无双，武林盟主。”
“原来如此！”少女眼睛亮了亮，仿佛所有的星光都落在她眼里，少女托腮沉思，而后恍然大悟道，“我应该附图才是，你等等，我马上去画，药还有一碗，赶紧喝了，过几天好了就赶紧走。”
少女转身出了屋，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明媚而笑。
“我叫你季大哥，好不好？”
数日之后，季无双望着窗外明媚景色，窗外少女正蹲在雪中挖着什么，一会儿之后，少女转头对季无双雀跃道：“季大哥，你看，你的令牌，可以回武林盟了……”
蹲在雪中的少女那样显眼，然而最让季无双不能忽视的是，少女指尖上沾染的血迹，为了找到他的令牌，少女用手指挖着不止一处地方，每个地方都像狗刨了一般，明明那么难看，却越看越觉得惊心。
季无双推门走出，俯下身轻轻抱起伏苏，握住她受伤的手，胸中弥漫着酸涩，一开始见她双手只觉惊愕和戒备，如今再见她双手，只剩满满的心疼，原来武林盟主并不是真的不可一世，而是没遇到让他卑微的人。
季无双从未动情，如今却为世人口中的妖仙情动。
他找了个借口留下来。
“武林盟主的命不好，总是为江湖活着，又不能告诉别人盟主不识字，多没面子……”
少女想想，顿觉有道理，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怎么会！不识字，我教你！”
季无双眯起眼睛笑：“好。”
少女全然不知中计，还窃以为占了便宜，一手好字，终于有了传承之人。两人站立书案前，少女抓着季无双的手，在书卷上写下季无双的大名，露着一边虎牙毫不做作地笑着：“季大哥，我觉得，做武林盟主就该文武双全，世间无双。”
季无双聪明绝顶，一年时间就学会了写所有的字，后来他回了武林盟，没有人再可以陷害他，闲时他会想起，教他写他名字的山鬼伏苏，一脸明媚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以及当时的那份悸动，即便后来他倾尽所有，都没有忘记山鬼伏苏最初那句，做武林盟主就该做到……
文武双全，世间无双。
番外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