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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品虐文怀了小炮灰的崽
作者：习郁
内容简介
 程斐最近看了一本朋友推荐的极品虐文 渣攻心中有个白月光，却和主角一夜风流有了孩子。为了对白月光表忠心，渣攻故意折磨孕期的主角 主角孕吐反应大，他觉得主角矫情，饿治他的挑食； 白月光患上白血病，他逼迫主角捐骨髓，差点一尸两命； 渣攻如愿以偿迎娶白月光，主角和孱弱的小包子立即被扫地出门，连一分抚养费都没得到 程斐看得吐血三升，谁知下一秒他就魂穿主角，时间正走到一夜风流那个晚上，俩人都中了药，人渣正欲对他不轨 碰！ 程斐一脚踹飞，把自己交给了路过的炮灰男配 两个月后，程斐举着两道杠的验孕棒，联想到原书里小炮灰的清贫人生，深吸一口气，重操旧业当起了美食博主，风风火火赚奶粉钱 孩子出生那天，渣攻宣告破产，曾经纯情无暇的白月光视他如累赘，扔垃圾一般将他赶出家门。渣攻终于幡然醒悟，拿着白月光施舍的分手费找上门 渣攻：虽然你未婚先孕，但我不嫌弃，我们复合吧。 程斐：呵呵。 他随手甩下一沓合同，正是渣攻破产后抵押给债主的产权转让书：眼熟吗？不好意思，这是孩子他爸给我儿子的见面礼。看到我直播间打赏榜上那串O了吗？他爸给的小零花。 小剧场 曾经。 程斐：炮灰男配他穷困潦倒，下场凄凉，我该怎么养活这一大一小 后来。 小炮灰：我，缺爱，弱小，可怜。 小炮灰：我装的。 锱铢必较美貌苏受VS疑似爹不疼娘不爱凄惨可怜小炮灰攻（并不） 排雷：1、原著降智，古早狗血 2、作者菌用来练习感情线的作品，可能会写得不够好，但真的很认真啦，吐槽请温柔一点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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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邵氏海湾酒店。
邵家大公子的婚宴已至尾声，微醺的宾客还未离场，在觥筹交错中侃侃而谈，一些不胜酒力的则在服务生的搀扶下上楼休息。
舒缓高雅的音乐在酒店走廊中流淌，突然哐当一声，某间房门从里向外被用力甩开，紧接着，一个年轻的男生跌跌撞撞走出来。
他发丝凌乱，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晕，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衬衫仅剩下两个纽扣，裤子皮带的前扣不知被谁生生撕扯开，松垮地挂在身上，双脚虚软得仿佛站不住。
“该死……”
他挣扎又走了一步，随即脱力般靠在走廊的墙上，努力抵挡那股强烈到几乎能让他失去理智的潮涌。
——不久前，他还是生活在华国的一个普通白领，正在用手机看一本名为《霸王爱人》的小说，据说是某大JJ的年度红文，结果没看两章就被雷得二佛升天，这居然是本渣贱狗血的男男生子耽美文！
文中的主角跟他名字一样，都叫“程斐”。文里的程斐从小被渣攻家里买回去当玩伴，整个少年时期就是被小渣攻欺负的血泪史，然而仅仅因为小渣攻随手施舍的一块巧克力，主角竟然不计前嫌地原谅了他，甚至还情窦初开，爱上了那个小恶魔！
渣攻心中有个白月光，但白月光和别人结婚了，失意的渣攻在婚礼上喝得酩酊大醉，还把始终陪伴在身侧的主角强暴了！偏偏程斐体质特殊，这一夜风流居然让他有了孩子。
迫于爷爷的压力，渣攻只能和程斐奉子成婚。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程斐勾引自己，在孕期对程斐百般折磨，好几次差点导致流产；而包子生下来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仅逼迫他给白月光捐骨髓，最后还让他净身出户，把主角和不满一岁的小包子赶出家。
在甜宠和苏爽当道的网文时代，这篇文简直是对大众的挑衅，读者们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作者不止一次在作话里保证“以后一定虐死渣渣”“追妻火葬场”，大家边骂边追，就想看看作者到底是怎么个虐渣。
谁知最新的粗长大章狠狠给读者们喂了口毒！
——主角带着儿子既没有发家致富，也没有投奔温柔多金的男二男三，反而是天天在家里自怨自艾，怀念着渣攻几乎不存在的温柔，最气人的是渣攻出车祸撞裂肾脏，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捐献配型。
新章的结尾，就是他和渣攻在手术室中依依不舍地交握双手……
新章一出，月石齐飞，险些把《霸王爱人》砸成JJ文学网史上第一篇负积分文！
而身为跟主角同名同姓的程斐，更是怒写万字小论文，谁知点击发送，他的手机就炸了，紧接着就穿进这本大雷文理，还成了主角受。
更吐血三升的是，他穿越时间点正好是白月光婚礼上。
因为亲眼目睹白月光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渣攻心痛难耐，在酒席上把自己灌得一塌糊涂，书中的程斐陪着他喝了几杯，就把他搀上酒店的空房休息。
偏偏那酒精中不知被谁添了某种料，害得俩人都着了火。
程斐一穿过来，就感觉到体内陌生而强烈的燥热，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就把他掼倒了床上，急躁地撕扯他的衣服。
见到这男人的脸时，他脑海中立即反射性地浮现出一个名字：秦绅伦。
作为书中的攻君，长相那是没得说的，即便双眼拉满血丝、气喘如牛，也照样帅得人神共愤。可当这张脸一边呢喃白月光的名字，一边凑上来时，程斐只觉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一脚踹了过去。
“滚！”程斐怒斥道，却惊觉自己的声音又甜又腻，听起来反而欲拒还迎。
秦绅伦似乎有短暂的清醒，眼神中浮现一丝犹豫，显然认出了身下的人是谁，可下一秒，他嘴角一扯，竟然再度压了上来，动作比刚才更粗暴，不仅仅因为急切，似乎还因为他已经知道身下的人不是白月光，没必要怜香惜玉。
“你大爷！”
原著中这段不仅非常粗暴，还让主角有了身孕，是攻受两人感情的重要转折点。想到往后被秦绅伦以“保胎”为由各种关小黑屋血虐，程斐就狠狠打了个冷战，手脚并用试图反抗。
但两人明明中的是同一种药，他变得浑身虚软，秦绅伦就力大无穷，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攻受有别。
秦绅伦甚至徒手扯断了他的皮带，就要粗鲁地不可描述。
程斐瞬间如遭雷劈，双手满床划拉，混乱中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原主的手机！
求生欲让他积聚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往身上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咚！
被砸中的男人全身一僵，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就倒在了他身上。
程斐却不敢放松，一是他无法确定秦绅伦会晕多久，二是他自己也中了药，在小说中这玩意儿简直是逆天一般的存在，轻则摧毁理智，重则爆体而亡，继续和这男人待在一起搞不好会再次走火。
程斐立即把他从身上扒拉走，艰难地翻身下床。
白月光这场婚礼是在酒店里进行的，包了全场，每个房间都能供宾客使用。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这里，到隔壁空房冲冷水澡。
然而随着他每一个动作，体内的渴望越来越难以遏制，几乎没给他任何缓冲就席卷了全身，才走到门口他就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程斐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克制自己回头摇醒秦绅伦的冲动，踉踉跄跄地踹开房门。
好不容易走到走廊，他的双腿就软得跟缺钙似的，几乎撑不住体重。明明离对面门不过几步距离，他就感觉到阵阵头晕目眩，汗如雨下，薄薄的衬衫都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柔韧的线条。
还有三步……两步……最后一步……
程斐眼前被汗水浸湿，逐渐变得雾蒙蒙时，他的手终于推开了那道虚掩的房门。
突然间，一双手从身后把他拽住了。
程斐好不容易积蓄的力气顷刻消失殆尽，一股淡淡的酒味充斥进鼻腔，还混杂着甜甜的奶油香，从身后的人身上传来。
“这是我的房间。”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响起，却不是那种成熟低沉的声线，似乎刚过变声器不久，犹带着一丝独属于年轻的朝气。
这一丝丝朝气，把程斐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击碎，他被药物侵蚀的大脑已经无从分辨话里的警告和疏离，只能分辨出他身上，那鲜活的荷尔蒙气息。
对方见程斐无动于衷，干脆一只手环过他的胸腹，想把他拽走。
隔着衣服触碰的温度让程斐战栗起来，随即意识不清地抓住那只手，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到浮木。
“……求……求你……帮帮我……”
那人一惊，想要把他推开，可这个擅自闯入自己房间、衣衫不整的男人就缠了上来，低头看去，就迎上了程斐抬起头时无措又迷离的脸。
……漂亮得像妖精，眼神水润，眼角还有颗泪痣，让他在妖孽中透着几分脆弱；红润的嘴唇微启，热乎乎又潮湿气息喷在他下巴的位置，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愣愣看着这主动热情的妖孽，房间的主人浑身都僵住了，推却的力道失了几分。
“先生，你……”他皱着眉，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你不舒服吗？”
介于男人和男孩只见的嗓音实在非常天籁，程斐被里面裹挟的无限朝气给诱惑得彻底没有理智，眼睛一红，就跟饿狼看到小绵羊一样扑了上去！
“你……”
对方显然吓了一跳，还绅士地往后退一小步，程斐却在这时候迷迷糊糊伸出舌尖，舔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一口。
“……”
……
再次醒来时，程斐大脑依旧昏昏沉沉，身下是柔软的床，头顶悬着一盏华丽的水晶灯，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躺在被窝中。
迟钝地眨眨眼，隐约记得自己穿进了书中，然后……呢？
他撑住身体想坐起来，谁知这一动，某处立即传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疼痛，差点就没让他再度晕过去。
那瞬间，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一切都涌了上来——他砸晕了秦绅伦，想要逃到隔壁，结果走到一半时就被不知道谁从后面拽住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完全没！印！象！
唯独一些细碎的愉悦仍残留在身体和脑海里，提示着昨夜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疯狂。
……天，他在原世界都还是个母胎solo，结果一穿进来就跟人滚了，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
程斐捂着胀痛的脑袋，拼命回想那人的长相，但无论怎么想，唯一有印象的就是秦绅伦那张充满侵略的脸，难道……他没能摆脱狗血设定，又被渣攻啃了？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被清理得很干净，并非像小说里形容的“血迹斑斑，一片狼藉”，甚至没有受伤，完全不似秦绅伦的床上风格。除了隐隐钝痛和车轮碾过般的腰酸，他没有其他不适。
他还在房间里看到一套崭新的西装，显然是那人留下来的，而自己的衣服虽然已经被撕成几片，也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可见那人是如此的绅士和体贴。
程斐忍着不适穿上衣服。
尺寸至少大了两个号，是套休闲西装款式，藏蓝色纹细金线的布料质感极好，针脚细密，连口子上的花纹都十分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穿好衣服又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仪容。此刻他才看清这具身体的长相，跟他原来有八成相似，但气质妖艳许多，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着粉红，睫毛又长又浓，瞳仁却是浅琥珀色，与人对视会显得氤氲迷离，仿佛时刻都在勾引人。虽然长了颗泪痣，却不能冲淡那份妖孽，反而更显得多情。
难怪小说里经常被渣攻误会是心机boy，这长得实在太不正经了。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程斐脸色一凛，做好了来者不善的心理准备，谁知来电人并不是渣攻。
“程先生您好，”电话那头是个标准女声，“这里是酒店前台，请问您是秦绅伦的朋友吗？”
程斐对“朋友”二字不置可否：“怎么了？”
“秦先生在半小时前被我们送去XX急诊中心，如果可以请您立即去看一下……”
程斐皱起眉，莫非自己昨晚那下把秦大少爷砸开瓢了？
电话那头催得着急，根本不给他了解情况的时间，只反复强调了地址就挂掉电话。程斐自然是不担心秦绅伦的，扶着腰慢条斯理朝门口走去。
他走路姿势略显滑稽，经过床头柜时下盘不稳，一不小心绊倒了边上的垃圾桶。
零星的垃圾被带了出来，程斐瞥了一眼，随即愣在原地，那是——一个已经拆开的塑封袋，只要是男人都不会陌生的塑胶小道具。
对方竟然礼貌周全地用了。
只看一眼，他耳根就微微有些热起来，仿佛被提醒着昨夜的疯狂，不自觉地避开目光，脚步逃也似的急促。
他实在走得太急，没看清垃圾桶里的小塑胶虽然皱巴巴的，似乎被人着急地撕开、扯出，却没有一丁点使用痕迹。

第 2 章
乘坐电梯下到酒店大堂后，程斐并没有急着赶往医院，而是慢悠悠地去了前台。
前台小姐礼貌询问他有什么事。
程斐笑得眉眼弯弯：“小姐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位客人。”
顶着一张妖艳的脸这么一笑，小姑娘都看脸红了：“什、什么客人？”
“昨晚住在2109的客人。”程斐指着自己身上的西装，“这套衣服是那位客人留下来的，我想还给他。”
“可昨晚是婚宴呀，我们并没有登记使用信息，只能通过监控才能知道客人是谁，”前台小姐顿了顿，小声道，“但我们不能随便提供录像的……”
程斐轻巧地朝着她眨了一只眼睛，企图用美男计迷惑前台人员：“小姐姐通融一下吧，我真的很想还给他。”
他肤质剔透光滑，还因为被一夜滋润过白里透红的，这带着泪痣的眨眼简直眨到人心里去，把前台一众人电得七晕八素的。最后，晕乎乎的几人没抗住美男计，把领班经理叫了过来。
经理是本来想随便打发掉程斐，但当他看清那西装扣子上的纹饰时，识货如他立即脸色一变。
如果没看错，那绝对是某高奢定制才尊享的扣饰，此高奢随便一套成衣都要近七位数，若是再赋予点什么名头，八位数也是有可能的！现在衣服虽然被程斐穿着，但若是主人追究，他们酒店要付一半责任。
经理的心都颤抖了，连忙道：“您稍等，我们马上调录像。”
客人不允许看监控，程斐就在外边等着，几分钟后，那经理面色古怪地从监控室走出来，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上下打量他好几秒，才干巴巴道：“抱歉，因为技术原因，昨天晚上您所在的那一层录像全部遗失。”
程斐愣了：“全部？”
“是的，从午夜12点至凌晨6点。”
程斐蹙起眉：“电梯间的录像呢？”
“也故障了。”
程斐狐疑地盯着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经理十分坚持是硬件导致的线路失联，就算找人来抢修也无济于事，让他不要执着录像的事情。
“您放心，如果有线索我们一定通知您。”经理顶着套路化的职业假笑对他道。
程斐嗅到了敷衍的意味，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把衣服寄存在酒店里，等那位客人联系贵酒店？”
经理拒绝得干脆利落：“既然是那位客人‘遗落’给您的，自然由您保管比较好。”
简而言之，烫手山芋还是自己揣着。程斐听得直叹气，没想到穿进小说里也免不了踢足球的恶风气。
最后，经理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门，还派车送他去了医院。
目送程斐离开，经理正儿八经的表情随即一变，转身和监控室的人兴奋八卦起来：“喂，视频真是‘那位’要删掉的？”
“是啊，今天一大早就来删了，还是他亲自动手，连源代码什么都修改，删得一干二净！”
“这么神秘？”经理怪叫起来，“视频有啥内容吗？”
“不知道，没让我们看。”监控室的人嘿嘿直笑，“搞不好是艳照……”
“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位才多大啊！”
“行了，别瞎猜，他下了封口令，这件事别宣扬出去。”
……
程斐不多时就到医院门口。
本以为是砸伤住院，到病房一看，才知道渣攻这是翻车翻到姥姥家了。
早晨服务生例行进房打扫，刚推开虚掩的门就看到秦绅伦躺在床上，浑身通红地扭动、呻 .吟，好心喊醒他，他居然还意图对服务生不轨。幸好人家服务生力气大没有被他得逞，还看在他是宾客的份上送到医院，而不是警察局。
程斐赶到时他才从高烧转成低烧，脸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缘故，肿得跟猪头似的。
见到来人，原本斜靠在病床上的秦绅伦眼睛一瞪，咆哮：“怎么现在才来！”
他语调有气无力，但压人气势不减，若是原主估计能吓得马上给他下跪。
“哦，堵车。”程斐没什么诚意地回答，转而问旁边的医生，“他怎么样？”
“秦先生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这些都不打紧，主要是药量过多导致海.绵.体充.血时间过长，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代谢，在康复前会一直保持……”医生点了点秦大少爷不安分的患处，“这样。”
闻言，秦绅伦脸色可谓色彩纷呈。
程斐不由得往他那里看过去，秦少爷大概也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丢脸，立即欲盖弥彰曲起腿，恨不得堵住医生的嘴。
医生又道：“由于误服的药是新品种，案例稀少，目前没有足够的临川经验，如果超过24小时还没不消退就要考虑下一步治疗方案。”
“什么方案？”
“放血。”
秦绅伦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眼中透着明显的惊恐。
“所以接下来要多喝水帮助代谢，不然就要考虑最坏的情况。”
医生走后，高级VIP病房安静下来，秦绅伦没发话，程斐自然也不会搭腔。他随意走到病房里的软沙发坐下，虽然坐的时候碰到某处略有些僵硬，但随即舒展长腿，看起来十分休闲养眼。
这闲适的模样看得秦绅伦直冒火光，目光越发怨毒了。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秦绅伦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但最开始的时候，程斐分明是很配合的，甚至被推倒后还哆嗦着抱着自己，蚊子一般地说了句：“少爷，要是忍不住的话就要了我吧……”
秦绅伦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艹，药一定是他下的，为了勾引自己！程斐一直喜欢自己，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本想推开，可当时的程斐是那样怯懦、羞涩又期待，比平时可爱诱人百倍，他怎么能把持得住？但是这贱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极力反抗，还逃走了！
若不是程斐溜掉，他至于以这副丑态躺在病床上吗？
秦绅伦眼神越发阴鸷：“胆子不小啊，给我下药点火还跑？”
在小说里可怜的原主一直被扣这口锅，明明是受害者，却从来不解释、默默地忍受了误解，这也是很多读者最不忍受的窝囊情节之一，但程斐可没那么好脾气。
“少爷怕是有什么误会，”程斐淡定回道，“您不妨去调查酒店的监控录像，从酒桌到昨晚喝酒的偏厅都安装有摄像头，全程无死角，是谁做的完全可以调查，但绝对不是我 。”
他笃定的语气一时让秦绅伦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而是那从容的态度让秦大少爷很不适应，平时只要自己冷下脸，不管发生什么事程斐总会第一时间道歉，绝不敢像这样直面自己的质问。
“你……你……谁准你这么对我讲话！”秦绅伦的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甚至额头青筋隐隐浮现。
“嘘，”程斐竖起一根手指摇摇，“不要激动，动怒会加重病情，少爷不想放血吧？”
一提这个秦绅伦更气了：“本少爷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不肯乖乖让我上——”
话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吞回去。
因为程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绅伦快要被他一脸“原来你这么想上我”的嘲讽表情噎死了，仿佛二人之间自己才是渴求对方的人，可是……一直对他有好感的不是程斐吗？为什么程斐今天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绅伦肝疼，急需证明自己的主导地位，可一时之间这副状态也干不了什么。他眉心突突直跳，最后只能想到要使唤眼前这个青年，让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违背的存在。
“愣着干什么，给本少爷端水！”
“遵命。”程斐从善如流，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
那玻璃杯是特制高档货，双层真空的外壁让人端着不会感觉到温度。程斐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自然不知道要试温，秦绅伦一口喝下去，差点没跳起来。
“操！你想烫死我！”秦绅伦气急败坏地扔掉玻璃杯，“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斐捡起杯子摸了摸，才发现只是略有热度，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原著里秦大少爷的每一口饮用水都被原主照顾得妥妥帖帖，夏天冰爽，冬天温暖，甚至有次他们外出滑雪，原主都能在冰天雪地里把冻成冰渣的水塞怀里，辛辛苦苦捂暖了才给大少爷喝，平时方方面面更是仔细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啧，谁爱惯这巨婴谁惯去，他不奉陪。
程斐干脆给自己端了一杯咕咚咕咚喝起来，还道：“不烫啊。”
见他不但不“反省”，还若无其事地喝水，秦绅伦简直暴跳如雷：“滚！要你有什么用！”
“好的。”程斐喝够了，放下杯子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秦绅伦：“……”
怎么回事？
难道不应该立即卑微地跪下，求着留下来照顾自己吗？这还是那个被扇耳光都还心疼他手疼不疼的小斐吗？
秦绅伦目光忍不住追向他的背影，明明是同一个人，那纤薄的后背以前总是微微驼着，一副让人厌烦的怯懦样，如今却松闲又笔挺，普通的西装穿着竟然都显得极有气质——等等，有什么不对！
“慢着，”秦绅伦眼睛眯起来，“这不是你的衣服。”
程斐停下脚步，回头瞟了他一眼：“嗯，是借用酒店的，我的衣服被您撕破了还记得吗？”
闻言，秦绅伦脑海中立即浮现昨晚的一些破碎片段，他还记得自己压倒程斐时，那惊鸿一瞥的媚态，他从来不知道，染上青欲的程斐会是那么诱惑……
一时之间他竟然陷入了回忆，直到某种胀痛才把他从短暂的幻想中拉回来，顿时恼羞成怒：“滚滚滚！”
等程斐走后，他狠狠捶了一把床，却怎么都无法发泄心中的怒火。小舒结婚已经够他难受，现在就连一向贴心的程斐也变得不顺心起来。
当他白痴吗？那衣服扣子是某高奢工作室的特有款式，成品套装最低也要七位数，想要定制还得排队，酒店怎么可能把如此贵重的衣服借给像程斐这种无足轻重的客人穿戴？
最让秦绅伦费解的是，明明程斐也中了药，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偏偏只有自己如此丑态百出地躺在这里！
他越想越不爽，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安秘书，现在马上给我调查昨晚的监控，我要知道一件事……”
&#183;
秦绅伦有几分面子，很快就得到酒店方给的监控镜头——当然，只是酒席上的录像。
程斐竟然真的没有说谎，监控里的他十分规矩乖巧，全程寸步不离地陪伴着，端茶倒水一如既往仔细妥帖。透过录像，秦绅伦甚至还能看到程斐总在偷偷瞄自己，那眼神包含浓烈又隐忍的爱慕，连模糊的画质都无法掩饰。
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秦绅伦不无得意地想，嫌弃的同时，虚荣心终于得到些许满足。
他心情愉快不少，便把程斐又叫回来。
程斐正在外边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听到“传唤”揉了揉酸痛的腰，慢腾腾地走了进去。
“少爷又有什么事？”
这句话已经明显透着不耐烦，但渣攻表情居然不算太坏，只是鼻孔朝天地扬了扬下巴：“
“虽然你从昨晚开始就莫名其妙，但本少爷懒得追究了，哼，孤儿院出来的素质我也不指望……只要你还能像以前那么识趣，本少爷就原谅你现在的放肆。”
他一副“不用太感恩”的倨傲，仿佛自己的话是圣旨。
程斐：“……”
这渣言渣语简直比小说有过之无不及。
“接下来几天你也在这里住下，老老实实把本少爷照顾好，别想有的没的……”
“少爷，”程斐冷不丁打断他，“有一件事我想要跟你商量。”
秦绅伦眯起眼：“你又想要什么，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顿了顿又一脸嫌弃：“孤儿院出来的就是贪婪。”
这一口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地域歧视了不起啊！
程斐真不知道原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冷笑道：“少爷放心，即便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也不至于觊觎自己不该觊觎的东西。少爷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说我继续‘赖’在你身边合适吗？我是以何种身份呢？朋友？家人？还是——”
程斐说到一半，故意停下，意味深长飘过来一眼。
这一眼看得秦绅伦胆战心惊，生怕他说出要确认什么关系的话，毕竟现在两人最好的状态就是程斐不说，他当做不知道，但程斐说出口，不久等于跟自己要“名分”吗？
真是，仗着暗恋自己就敢如此放肆，真以为他不会……
“什么身份都不合适，所以，我打算离开秦家。”
程斐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
而秦绅伦，彻底懵了。

第 3 章
程斐提出离开并不是一时兴起，在病房外闭目的那半个小时里，他认真回忆了一遍剧情。
原主在小说里一直充当秦绅伦的保姆，甚至还为了照顾他，在大二时放弃自己的学业，只为在国外留学的秦绅伦“能喝到自己热的睡前牛奶”。秦绅伦毕业回国后，只有高中学历的他就被安排成生活助理，尽干端茶倒水的琐事，顺便在秦大少爷需要时充当他的泄.欲工具，连孕期都不能幸免，好几次因为粗暴血流不止差点流产。
程斐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剧情就打了个冷战，无论如何，他第一步肯定是要远离渣攻。
秦绅伦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斐从小隔三差五就会被自己威胁赶出家门，哪次不是他低眉顺眼、跪地求饶，把大少爷哄得服服帖帖才能进宅子，他大少爷指东，程斐就绝对不敢往西。
然而这样一个软了吧唧的男人，居然要提离开？！
秦绅伦终于回神，气急败坏道：“你开什么玩笑！就你？你能去哪里？”
程斐似笑非笑：“少爷，您大概忘了，我还没毕业呢，自然是要回学校继续深造。”
秦绅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几年前刚到国外念书，因为不适应环境，便让还在念大二的程斐休学陪读。程斐本来只打算陪伴几个月就回国，但他被照顾得习惯了，怎么可能放人回去？于是一顿威逼利诱后，程斐乖乖陪到他学业结束，上个月两人才一起回国。
对于这件事，秦绅伦还是知道自己理亏的，程斐没念完大学是他的错，但那又如何？等自己上任总经理，就提拔程斐跟在身边，工作的事情不用他做，继续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他觉得这计划挺好，偏偏程斐不领情。
他冷下声音：“没必要，我会给你安排工作。”
程斐摇摇头：“你介绍的工作不适合我。”
“有什么不合适！”秦绅伦烦躁地打断他。
程斐不慌不忙地翻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第一个原因，我只有高中学历，在秦氏这样的学历怕是连简历都投不进来，更别说担任总经理助理，少爷虽然不嫌弃，可若被同行知道这么重要的位置是我这样低素质低学历的孤儿，丢的还是少爷的脸。”
他嗓音清亮好听，语速不疾不徐，言语之间没有直接硬碰硬，暴躁如秦大少爷，也不知不觉平静了点。
“第二个原因，其实我更喜欢做跟我专业相符的工作。”
秦绅伦皱起眉：“……你什么专业？”
程斐：“美术设计。”
穿越之前他也是美术高材生，以他的本事别说混毕业证，就是拿全优、报送深造都不成问题。
秦绅伦对这样花里胡哨的专业不以为然，可程斐的态度让他觉得新鲜，就勉强听完了对方的说辞，不得不说此刻的程斐比过去养眼了些，连他都被说动几分。但自私如秦绅伦，是不可能放手的。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秦绅伦嗤笑，根据他对程斐的了解，以前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走？不过是想引起自己关注罢了。
他虽然能对暗恋自己的程斐有几分容忍，但玩过头也不行。
秦绅伦不悦地警告：“你到底在闹什么？这种话少说，本少爷耐心有限。”
他的语气已经极为严厉，若是以前的程斐恐怕早就被吓得跪趴在地。可惜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只是淡淡看过来，平静无波地重复：“没闹，我要回去上学。”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周泛着粉色的晕，明明是如此多情风流的眼型，却一点都不温柔反而带着三分锋利。看着这双坚定的眼睛秦绅伦有些慌张，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这个口口声声要离开自己的人：“我说，不许！”
别看他躺在床上，力气却仿佛要把人拧碎，程斐立即吃痛地往后躲，结果因为两人的拉扯动作，他衬衫的扣子被扯开，露出胸口一小块皮肤。
那皮肤白皙细腻，上面赫然印着一枚鲜红色印记。
秦绅伦瞳孔微缩，虽然程斐很快合拢了衣襟，但他还是把这抹春光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吻痕。
昨天他喝了太多酒，进行到哪一步记得不太清楚，可曾经抚摸过这句身体却是切切实实的，莫非……这吻痕是自己留下来的？
今天的程斐如此反常，会不会跟两人不久前的肌肤之亲有关？
秦绅伦呼吸顿时有些急促，一时间脑中旖旎横生。
程斐正要挣脱他，却蓦然觉得手臂一重，竟然被他掼到床上。紧接着，秦绅伦眸色深沉地半压过来。
程斐好整以暇地提醒：“医生说你不可以……”
“小斐，”秦绅伦打断他，沉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怀有怎么样的心思，但我们是不可能的。”
“……”
“不过你既然闹成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程斐歪了歪头：“……哦？”
秦绅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只要你同意不公开，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当然，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只能由我做主，开始或者结束，都由我主导。”
程斐脸色微变，全身都僵硬了，因为这句话是原文“经典”台词之一！
小说里的秦绅伦得知原主怀孕后，便对他说了这番渣言渣语，从此，两人的关系转成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当然对原主而言，只不过多了个渣攻艹他的名头。
没想到剧情南辕北辙后，居然还能拐回来？这该死的设定！
程斐手脚并用就要把秦绅伦踹开，谁知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俩人都被惊到，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门口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脚下散落着一大束捧花和果篮。
这男生长得十分清秀，发色呈现出病态的焦黄，正脸色惨白地看着床上狼藉的两人。下一秒，他好像震惊过度地捂住了嘴，身形弱柳扶风般后退了一步，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能随时哭出来。
程斐正疑惑这小白花是谁，身上原本死赖着的秦绅伦却突然跟弹簧一样跳起来，声音惊慌道：“小、小舒，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竟然是渣攻的白月光，舒衣凡。
小说里他是个天使一样的白莲花，集体弱多病、身世坎坷于一身，为了光复家族荣耀嫁给邵氏，婚后却长期备受冷落，不得不重新依靠回秦绅伦。他的描写篇幅不长，多数还是来自秦绅伦的描述，但他每次出场，必定会导致主角受再度遭受渣攻的嫌弃，继而备受虐待。
舒衣凡咬着下唇，眼泪已经隐隐沁出眼眶：“绅伦哥哥，你们……”
“小舒！不是你想的那样！”秦绅伦一边急得大叫，一边下床。
可他刚站起来，隆起的某处仿佛是在打他的脸，现场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半晌，程斐递了个枕头给他。秦绅伦恼羞成怒，却又不得不接过来挡住，可这么一挡，“真相”越发“欲盖弥彰”。
舒衣凡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哽咽道：“是，是我不好，没敲门就进来……我只是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你们……是我打扰了你们……我，我马上走……”
他表情仿佛天塌下来般委屈，嘴上说着要走，身体却如同受到的打击太大，摇摇欲坠地靠在门槛上。
秦绅伦看得心如刀割，立即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嘴里不住道：“小舒，你听我解释，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舒衣凡被牵着的手缩了缩，哽咽道：“没关系的，绅伦哥哥，我都明白。”
那副坚强隐忍的样子，秦绅伦更加心疼和内疚，不由得拽得更紧。
舒衣凡又要缩手，秦绅伦干脆把他一拉，拽到臂弯中。舒衣凡又推他，结果被抱个满怀。
两人推推搡搡，不断重复“推远一厘米，拥抱一分钟”的戏码，一个说“你听我解释”，另一个说“我没关系我都明白”，闹了半天，愣是一个有用的屁都没放出来。
程斐在一旁看得哈欠连连，谁知这两人拉拉扯扯，气氛竟慢慢朝着少儿不宜发展。
秦绅伦体内药效本就没有代谢，感.官尤其敏.感，抱着心尖上的白月光蹭来蹭去，身体难免躁动。而舒衣凡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生理变化，还在那委屈地哭泣。
秦绅伦一开始还能忍着安慰怀里的人，最后实在是觉得身体胀得厉害，不由得一把推开他，弯下腰痛苦哀嚎。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患处竟比刚才胀大近两倍，看起来已经到十分畸形的程度，甚至隐隐有血透出。
突然的变动惊动了医生，过来检查一看，不得了。
“情况恶化，建议马上手术，否则会可能导致生育障碍。”
听到“病危通知”的秦绅伦脸色惨白，也顾不得剧痛，颤抖地抓住医生的手：“快！快！多少钱老子都付得起！”
舒衣凡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秦绅伦此刻根本没有经历去安慰他，甚至还有些埋怨他的到来让自己过度受到刺激。
他很快被推入手术室，剩下两人在门口等候。
舒衣凡双目含泪，摇摇欲坠往程斐身边歪，似乎想靠向他。偏偏程斐“不识趣”，居然往旁边一挪躲开了，害得他踉跄了一下。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舒衣凡只好站直身体，颤声道：“斐哥哥，绅伦哥哥不会有事吧？”
程斐被他这声哥哥喊得鸡皮疙瘩直冒，心不在焉回了句：“不至于。”
小说里的渣攻个个天赋异禀，哪怕断了都能开挂接回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舒衣凡却一点没有被安慰道，眼泪反而落得更凶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绅伦哥哥。”
程斐：“……”不是，你一个已婚夫男，上赶着照顾别的男人是几个意思？
难怪看文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跟真人一对话霎时明白了，这舒衣凡分明就是个绿茶diao啊！
小说中虽然他没跟秦绅伦具体干过什么，但婚后依然保持高频走动，主角二人关系稍微有好转，他就会适时出场，对着秦绅伦哭诉自己在夫家过得不好，撩拨一下渣攻的心，让这个备胎不至于因为他结婚而忘却了他。偏偏秦绅伦很吃这套，屡次因为他的出现而折磨主角。
小白花还在抽抽噎噎：“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绅伦哥哥一个人……”
他哭得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看着真像自责到极点。
这么爱演，程斐突然想跟他演下去，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昨晚如果是你陪着他，他肯定不会发生那种事。”
舒衣凡耳朵动了动，似有踟蹰，又忍不住问：“昨晚你们……”
程斐还没说什么，他就急急补充：“我，我不是要探究绅伦哥哥的隐私，只是，只是绅伦哥哥中了那种药，昨晚又只有你跟他一起……”
他虽然极力掩饰，语气里却分明透出急切，想想也是，他能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听到什么闲言风语。
舒衣凡多么希望程斐能够第一时间否认，可他失望了。
程斐什么也没说，却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羞涩表情，白皙的脸颊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这红晕并非完全伪装，他被提醒着回忆昨晚和那个陌生男人的片段，心中也有些臊。
可落在舒衣凡眼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果然，果然昨晚……
他眼底闪过一抹嫉色，再抬眼时，却只剩下楚楚可怜和自责。
“都是我的不好，他以前那么疼我，这次遭了那么大的罪，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照顾他。”舒衣凡拉着程斐的手，“斐哥哥，让我跟你一起照顾他好不好？”
程斐一脸为难和惊讶：“你刚刚结婚呢，还要度蜜月吧。”
“蜜月哪有绅伦哥哥的身体重要！”舒衣凡急得眼泪汪汪道，“我跟绅伦哥哥一起长大，从小青梅竹马，他的伤势那么严重我怎么能抛下他自己去度蜜月呢？”
舒衣凡说着说着，开始细数自己如何被秦绅伦呵护，比如自己手指划伤一道口子，绅伦哥哥抱着他医院包扎；半夜睡不着觉，他的绅伦哥哥就在电话里哄他睡觉……
程斐十分怀疑这家伙是在炫耀。可惜他不是原主，半点也没被刺激到，反问：“你来了，你的新婚丈夫岂不是独守空房？”
舒衣凡噎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他、他肯定会理解的。因为我、我和绅伦哥哥很纯洁！但斐哥哥说的对，目前我的身份是有些敏感，所以请斐哥哥帮我保守秘密好吗？千万不要告诉我……我丈夫。”
程斐却半点也没有松口的意思，舒衣凡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他那么难说话，明明以前只要自己稍微面露难色，他都绝对不敢丝毫怠慢，如今却三番五次拒绝自己，难道是仗着和绅伦昨晚……
舒衣凡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面上楚楚可怜道：“斐哥哥，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就……我就努力劝说绅伦哥哥，让他同意你回去读书。我这么做绅伦哥哥肯定会不高兴，但为了斐哥哥的前途，我，我委屈点不算什么。”
说完，他又抽噎一声。
程斐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想回去上学是刚才才和秦绅伦提起的，敢情舒衣凡一直在门口偷听？不过由他来跟秦绅伦交涉的话，自己倒是省事了。
半晌，程斐勉勉强强地点头：“好吧，你来照顾。”
舒衣凡自然又是一副委屈到不行、喜极而泣的复杂作派，心中却十分不甘，他原本的计划是让程斐的学籍直接废掉，可惜了。

第 4 章
两个小时后，秦绅伦才缓缓苏醒，刀口的疼痛让他想破口大骂。那药具有极强的抗药性，麻醉的效果微乎其微，手术过程不得不将他五花大绑，到最后他竟是生生给疼晕过去的。
睁眼一看，病床前的舒衣凡正嘤嘤哭着。换做平时秦绅伦对他梨花带雨的哭相毫无反抗之力，可现在大少爷实在没那个心思欣赏美人，还被他哭声生出几分不耐烦。
“……别哭了。”秦绅伦有气无力道。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制止，但舒衣凡被他捧惯了，此时听在耳中无异于天大的指责，顿时哭得更凶：“绅伦哥哥这是嫌弃我了？”
秦绅伦只能打起精神解释：“别哭，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舒衣凡一副不肯听进去的样子，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掉。这眼泪简直滴在心上，秦绅伦不得不撑着虚弱的身体安慰他，直到安慰得口干舌燥舒衣凡才渐渐止住哭泣，改成细声细气的抽噎。
秦绅伦此刻喉咙干得冒烟，习惯性地就想使唤程斐倒水，可在病房里看了一圈才发现他不在。
“程斐死哪去了！”
舒衣凡咬着下唇：“斐哥哥以后怕是都不能照顾你了。”
秦绅伦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因为斐哥哥说他要去念书。”舒衣凡无辜道。
秦绅伦才想起进手术室前和程斐的对话，本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打算离开？！
“谁给他的胆子，没看到本少爷需要人吗？”秦绅伦咬牙切齿，“把他叫回来！”
“没关系，绅伦哥哥，”舒衣凡垂着眸，下唇轻咬：“让小凡来照顾你。”
秦绅伦惊讶地看着他：“你……照顾病人很辛苦的。”他才舍不得让心尖上的人儿干这种活。
舒衣凡微微红着脸：“小凡不怕辛苦，斐哥哥能做的，小凡也可以做，上药换药，我都可以的……”
一想到要换药的地方是哪里，两个人都有些心跳加速。秦绅伦更是心神荡漾，连带着从程斐那里受到的气都消弭不少。
而一向有些不冷不热的舒衣凡，此时也对他热情许多，秦绅伦一时之间也无心去管程斐了。想回去上学？行，等自己冷他一段时间，看他到时候怎么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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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后，程斐便有点轻微的低烧，某个部位一直在隐隐作痛。无奈之下，程斐走进一家药店打算买点消炎药。拿药时不小心瞥见了货架上的一盒X婷避孕药，刚好和他要的消炎片摆在一起。
程斐怔了下，犹豫着要不要买。
脑海中浮现垃圾桶里的小塑胶，这一念之差，精打细算地省下了一盒紧急避孕药的钱。
尴尬地上完药后，程斐总算恢复点精神，开始翻查原主的手机。原主果然是心思很单纯细腻的人，过往的生活轨迹都一一记录在备忘录中，他不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原主大学的地址。
他先赶往学校，结果被告知今天是周末，得等到工作日才能办理返校手续。程斐只能暂时回到秦家。
秦家宅是座大庄园。他刚进园子，迎面就一头壮如小山的藏獒，对他狂吠。
这是秦绅伦养的宠物，受主人影响，平时对原主极凶，不止一次把他咬伤，原主平日对它都跟对祖宗似的，能绕多远就绕多远，绝对不敢靠近它半步。
然而程斐从来不怕狗，它叫它的，自己走自己的，目不斜视，大大方方迈进大门。
藏獒：“……？”
平时缩头缩脑的小瘪三居然不怕它了？
藏獒用力甩甩头，尾随他进屋子。
此时秦家的佣人们刚用完晚餐，见到程斐回来眼皮只抬了抬，竟没有要为他备晚餐的意思。原主虽然名义是养子，可性子又怂又软，加上秦大少爷时常在家里辱骂轻视他，佣人们有样学样，对他自然恭敬不起来。
其中一个叫徐姨的朝他阴阳怪气道：“我听说少爷住院了，你怎么不陪护？”
程斐：“舒家少爷陪着，不需要我。”
舒衣凡常来秦家，徐姨也认识，闻言不屑地瞥了程斐一眼。她早就看不惯他那张漂亮到妖孽的皮相，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人，指不定想着巴上大少爷飞上枝头变凤凰。幸好大少爷清醒着，没被这小狐媚子勾住。
“晚饭时间过了，要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找。”徐姨叉着腰又颐气指使，“诺，你顺便收拾碗筷。”
她仗着自己曾经带过秦绅伦的功劳，嚣张惯了，平时就没少把本属于自己的活扔给原主干。原主敢怒不敢言，只能任劳任怨。
但程斐可不惯她这毛病，似笑非笑道：“徐姨，您是秦家请的阿姨，我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秦家的养子，帮你做是情分，不帮你做是本分。今天我不舒服，就不抢你的分内之事了。”
“你！”徐姨万万没想到他会顶回来，气得脸都歪了。
程斐不等她反驳，话锋一转，“您的劳务合同明明白白写着承担劳务内容，如果您不想做，建议您辞职。对了，因为这种原因辞职是违反合同，根据规定会扣一部分工资。”
秦家生意人家，凡事都精着呢，从秦爹到秦绅伦没一个是慈善家，甭管这些佣人干了多少年，条条框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言两语把徐姨的火气又吓回去，平时再是欺软怕硬，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搬出什么条例、法律之类的名词，她就有些懵了。
程斐说完抬腿就走，毫不恋战，让她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一旁的藏獒不理解平日的怂货两脚怪怎么突然硬气起来，颇有些忌惮，踟蹰几秒才跟着他。
程斐进了厨房，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在穿越前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厨艺十分了得。但秦家的菜都是当天配送，此时已经没剩下什么食材供他发挥。
在宽敞的厨房里转悠一会，只找到几桶落灰的泡面、几个鸡蛋，以秦绅伦的挑剔肯定不吃这些廉价食品，采购的人估计也是一时新鲜采买回来，结果放着放着就快过期了。
程斐挑了非油炸的桶面，熟练地烧水。等水开后往水里加了一小撮盐，再把面饼放下去。非油炸的面芯比不得油炸面芯弹韧，火候额外重要。程斐一边盯着锅，一边准备葱花和冰块。
徐姨骂骂咧咧地收拾餐具进来，看他煮泡面，心中暗暗窃喜——今晚因为主人家不回来，他们这些佣人可实实在在吃了不少好东西，从洋洲空运的大龙虾、新鲜宰杀冷链配送的雪花肥牛，配上精心熬制的养骨汤，老美味了，可惜这些程斐都享受不到，只能在这里吃泡面。
她到底是不敢炫耀出声，生怕程斐又拿什么合同压她，就在旁边悄悄看几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的程斐有点不一样了。
他虽然只是随意站着切切葱花，但背部挺得很正，低头时弧度仿佛被设计过似的恰到好处的养眼。他切葱的姿势又快又轻巧，有些碧绿的葱碎粘到了纤细白嫩的指尖，程斐便轻轻用刀背刮下来，盛到碟子待用。
动作明明很干脆利落，可落在旁人眼里，却莫名有种慢放的优雅，好像他不是在切菜，而是在做什么高雅的事，跟从前畏畏缩缩的丧气样截然不同。
徐姨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入迷。
程斐又准备了一盆续满冰块的水，眼瞅着面已经八分熟，便捞起置入冰水中。这一步骤可以让面条Q弹劲道，口感绝佳。
他想吃拌面，所以酱汁还得处理。起锅另烧油，下葱段炸香，炸到一半时程斐突然冷不丁问：“徐姨看得这么认真，莫非也想吃泡面？”
徐姨如梦初醒：“谁、谁看得认真了？”
程斐凉凉道：“切葱10秒，捞面20秒，炸葱段1分半，你可足足观摩了我2分钟。”
徐姨脸顿时涨红，这人是计时器吗？她自觉丢脸，扔下一句：“吃，吃完自己收拾！别想我帮你！”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就走，一扭头，就看到那只大藏獒此刻也傻乎乎地蹲在厨房一角，认认真真盯着程斐看。
这畜生平时除了秦绅伦没人能制服，现在却对程斐使劲摇尾巴，爪子还不停刨地。对上徐姨惊愕的目光凶恶地咆哮几声，把她吓走后，才绕到程斐身边：“嗷呜~”
叫声不复威武，反而软绵绵的像只小奶狗，一双绿豆眼亮晶晶地死死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滴答淌在地上。
另一个佣人路过刚好撞上踉踉跄跄跑出来的徐姨，吸吸鼻子疑惑道：“好香啊，徐姨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徐姨翻个白眼：“哪里是我做的，姓程那小子煮方便面，你以为是啥好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对“姓程的那小子”有着默契的不屑。
然而那香味却是越来越浓郁，原本清淡的葱香也随着熬煮逐渐凸显，紧接着，似乎是新下了什么东西入锅，香味渐渐有些变化。
锅铲翻动声响起，随着翻拌香味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俩人抽抽鼻子，分辨出竟然是香菇和鸡肉的味道。
“徐、徐姨，我怎么记得今天没有配送土□□？”那人一边说话，一边被香得不住分泌唾液。
徐姨皱着眉，恍然大悟：“是方便面的调料包！”
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厨房里传来的味道更浓郁，先前的葱香依然分明，可新加入的香菇鸡也十分霸道，很快就溢满了整个房子。把外边院子里的佣人都吸引过来，显然是被馋到了。
方便面这种食材虽然便宜，味道却十分抓人，据说第一个在火车站泡面吃的人当时吸引了数百人围观，香味闻者落泪，可见非同凡响。然而佣人们也不是没吃过泡面，香是香了，但绝对没有哪个人能把味道升华到如此程度。
浓郁至极的鸡汤和鲜美的香菇，混着葱油香，却丝毫没有工业食品特有的化学味道，仿佛是真真正正吊出来的老汤，精心挑选过的极品爆香花菇！
众人拼命咽了一把口水：“这，这真香，明天咱要不是……”
“嘁，不就是泡面，闻着香吃着不怎么样。”徐姨不屑道。
话落没多久，程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的碗，只见那酱色的拌面上卧着一枚荷包蛋，蛋白保持成几乎正圆形，边缘光滑，嫩嫩的三分熟蛋黄处于荷包蛋中心，随着他的步子在蛋白上微微晃动着。
拿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哗啦啦流淌下来，搅拌入面中，因为是新鲜无菌蛋的缘故，一点腥味都没有，反而有点甜甜的，吃着特别顺滑。
五六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碗诱人的面，突然觉得晚饭时的大龙虾和肥牛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如果是平时被这么盯着，原主肯定好脾气地给大家分食。可今天“姓程的那小子”特别淡定，愣是让他们围观吃掉小半碗也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更过分的是，他们吃不到就算了，那只藏獒居然还能分到一小碗！程斐特地给它准备了没有添加过任何调料的面条，甚至还同样在它的狗盆里卧了一枚蛋。
藏獒急不可耐地把狗头拱进食盆，吧唧吧唧的声响堪比一流吃播。
吃人嘴软，它对程斐黏糊起来，走到哪都哼哧哼哧跟着，让那些想找茬的秦家佣人十分忌惮。
程斐不认得原主房间，它甚至还知道带路，等他进去后它就乖乖蹲在门口守着。
原主的房间十分简陋，完全不似一个豪门养子应有的配置，几乎堪称家徒四壁。不过也好，收拾起来方便。
程斐很快就整理出两个行李箱，等明天一大早他就回学校报到。
临睡前，他又给自己上了一次药。这具身体素质很好，加上那男人温柔没怎么伤着他，才一天功夫那里几乎就完全恢复了。
只是肚子有点着凉般的微微针刺感，即使盖上被子仍然觉得冷。
程斐睡得不大踏实，在梦中遇见一条萌萌的小蛇，连牙都没长出来呢，就凶巴巴地朝他吐着信子。
程斐耿直地拎了把菜刀准备炖蛇羹，那小蛇却灵活地缠住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游，最终绕到他手上。明明是冷血动物，梦中的程斐居然感受到一丝暖意。
小蛇滴溜溜对上他的目光，伸出信子，似乎想舔舔他的手。
然而还没舔到，梦就醒了。

第 5 章
这个早晨的秦家不太平，秦大少爷竟然提前出院了。
他脸色苍白地瘫坐在轮椅上，腰上背着止痛泵，按理来说经过一夜的修复应该没那么难受，可他此时眼下乌青，嘴唇发紫，状态竟然比昨天刚手术完还差。
佣人齐齐被吓到：“少、少爷，您怎么就这样从医院跑出来了？快，我们送您回去吧！”
秦绅伦抬手制止，眼中有些苦涩。他以为和舒衣凡的住院时光会很美好，但他想错了。
娇滴滴的舒少爷完全不知道怎么伺候病人。他端来的水差点把秦绅伦的喉咙烫伤，买来的饭菜不是凉了，就是不合胃口，甚至不符合病人康复需求；术后使用的尿袋也不会换，毛手毛脚害得秦绅伦又被加缝几针；止痛泵的效果不理想，秦绅伦半夜屡屡被疼醒，陪床的舒衣凡永远在呼呼大睡。
秦绅伦忍不住怀念起程斐细心体贴的照顾。如果他在身边，自己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他会给他端上温度适宜的水，会给他做术后的肢体按摩，会在半夜痴痴地守着，只要有一丁点儿不对，立即能引起他的紧张关注……
他默然意识到，他可以把舒衣凡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但同时他也不能没有程斐再身边。
痛苦地熬了一个晚上，最后一次疼醒时秦绅伦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他狠不下心赶舒衣凡走，只能委婉地表示要回家养伤。
可再怎么委婉，舒衣凡眼中依然浮现出难过，可秦绅伦浑身上下难受的厉害，已经没有耐心安慰他，他只想立刻，马上，回到有程斐的地方！
回到秦家，得知程斐还好好地待在家里，秦绅伦便有种笃定的得意——看吧，再怎么闹脾气，还不是舍不得离开？
呵，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程斐跪下来求他原谅了！
想到那画面，秦绅伦立即摇着轮椅来到程斐房门。结果就在门口看到了他养的藏獒。这畜生正堵着门口，见到他只是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秦绅伦直接用轮椅的备用拐杖敲房门：“程斐！”
没什么动静。
等了一会，他便不耐烦地用力把拐杖砸向门把，“咚”的一声巨响竟是把把手都砸掉了。
原先对他爱答不理的藏獒霍地起身，目露凶光地朝他龇了龇牙，庞大的身躯挡在门前。
“畜生，滚开。”
秦绅伦正打算拐杖抽它，房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清晨的光透过门缝照射在回廊上，程斐缓缓走出来。他被吵醒，心情不算太好，眼底泛着一股寒意。
但因为背着光的关系，他脸颊都晕了一层柔和金光，细小的绒毛看着十分可爱，冷漠的眼神反而平添了从前没有的矜贵感。
这一幕不知怎的狠狠击中了秦绅伦，他喉咙有些干：“小斐，你——”
但当目光接触到跟着一起出来的两个行李箱时，心头那点悸动瞬间消失。
程斐身穿整整齐齐的制服，没记错的话，正是那所没念完的学校校服。再顺着他身后看过去，原本就空荡荡的卧室，此刻几乎啥都没剩下。
秦绅伦面色铁青：“你要去哪里？”
“少爷回来了。”程斐朝他笑了笑，“我今天回学校，正好跟你道个别。”
“你敢！”这两个字仿佛牙缝中挤出来。先前他有多笃定程斐离不开自己，现在脸就有多疼。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程斐是真的会走！
“要说的我已经说过了，少爷无权阻止我。既然回来就好好休息吧，徐姨他们会照顾你。就这样，再见。”程斐冷淡说完，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绕过去。
秦绅伦脑袋嗡嗡直响，一把拉住他：“不许走！”
可术后虚弱的他并没有什么力气，程斐轻轻一甩就甩开了，等到他还要再拉人时，一旁的藏獒突然起身，一只大爪子按住他，一只大爪子急躁地刨着地。
“你！”秦绅伦气死了，这畜生平时就野，连他都很难管住，现在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愣是堵在两人中间。
“畜生滚开！”
藏獒不满自己被吼，脾气一上来索性就把他一撞。
这下子秦绅伦从轮椅上滚了下来，扯到伤口，顿时惨叫连连。动静把佣人都吸引过来，一边想要扶他，一边又忌惮那只藏獒，不得不兵分两路，一拨人赶狗，一拨人抬秦少爷，场面混乱不堪。
程斐趁机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秦绅伦在混乱和疼痛中瞥见他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怒吼：“程斐！你走了就永远别想回来！”
谁知那人连头都不回。行李箱的轮子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仿佛碾压在他心头，碾得他心都碎成一片片，也没有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中。
“……混账！！！！”
走了好一段距离，程斐还隐约听到身后阵阵怒意滔天的咒骂声、重物倒地声，还有众人惊慌紧张的劝慰声，这些都没能影响到他豁然开朗的好心情。
他脚步不停，半个小时后才走到最近的公交站。
他穿着笔挺贵气的制服，人又长得打眼，即便安安分分地在站口等车，也有很多过路的士司机频频在经过时放缓车速。可惜这条看起来很有钱的小肥鱼始终目不斜视，直至自己要等的公交到了，才吭哧吭哧提着两大箱行李上车。
程斐也想坐的士，但原主实在囊中羞涩，更雪上加霜的是，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接收一堆短信。
【您尾号为90109的X行卡已冻结，如需解锁，请联系XXXX……】
【您尾号为42321的X行卡已冻结……】
“呵。”程斐看了前面几个字就冷漠地删掉。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离开势必会让秦绅伦恼羞成怒，挽留不成便会以断掉一切经济来源迫使他低头。可惜秦大少爷大概不清楚，原主几乎没动过秦家给他的钱，因为从小被威胁“滚出秦家”，自卑和恐惧深植心中，怎么可能心安理得使用秦家资源？
原主不仅不敢动用卡上的钱，还时常悄悄打工，再把钱转到秦绅伦的账户上。十年下来就转了几十万，可以说不仅免费照顾着秦大少爷的生活起居，还是个自觉的赚钱工具。
程斐昨晚上就把原主的账户明细查清楚了，对原主既是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松一口气，这样一来自己的“绝情离开”倒不会落人口舌了。至于秦绅伦的威胁根本无足轻重，原主小小年纪都不靠秦家养，程斐自然也能。
只是他如今身上只有不到一千块钱，接下来一段时间得精打细算。
辗转几趟车，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抵达斯诺大学。就跟狗血小说里常见的套路一样，这是所排名顶尖的大学府，很多学生都是靠各种赞助买上来的超级富二代，唯独原主是靠优秀成绩考上的尖子生。
程斐先去了行政楼办理返校手续。
校方领导看完他的资料道：“程同学，你休学已经数年，但考虑到你原先的成绩就很好，我们建议你继续跟读三年级，当然你如果觉得吃力也可以降级回二年级，毕竟我们学校毕业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程斐微笑：“多谢老师关心，但我在休学期间并未放弃学习，直接读大三没有问题。”
校领导正要签字，电话座机响起来，便抬手让他等候。只见领导接通没听几句，就诧异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眉头拧成结：“……非要这样吗？行，好，我明白了。”
等挂完电话，方才还温和慈祥的老领导表情陡然一变：“根据规定，程同学还是从大二开始复读的好。”
程斐微微蹙眉，试图争取几句，但领导却是不容置喙地一锤定音了。
他也没太惊讶，秦绅伦如果会让原主好好上学，那就不是书中狂妄霸道的渣攻了。既然想给自己使绊子，程斐也不在意能在象牙塔多呆一年，当下就乖巧点头：“好，我听从老师的安排。”
接下来就是去宿管科报道，谁知工作人员告诉他：“抱歉小同学，现在宿舍已经全部满员，只能走读不能住校。”
程斐有些不敢置信，这么一所私立贵族学校，住宿条件本就优越，学生人数并未超负荷，怎么可能满员？
“我们宿舍都是占地面积超过一百平米的二人间，自然地方有限，你休学多时床位早就腾给其他人，”工作人员没好气道，“小同学要是不相信，自己去宿舍楼转转，看看我是不是骗你。”
程斐若有所思，怀疑秦绅伦插手到学校的后勤部了。但从秦家出来到现在也才几个小时，就算渣攻真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买通所有人。斯诺学校富家子弟多，总有几个住着住着就走读的，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蹭个空位。
宿管科见他真拖着行李箱去宿舍区，连忙打了个电话，片刻后，又大汗淋漓地拨通各种内线。
程斐哪知道这边的骚操作，正在宿舍楼里打听空床位。结果一连打听好几层都是满员，好不容易看到几个明显落灰的空床位，却都不肯出借。
“不好意思，我这舍友一三五走读，二四六住校。”
“你别看是空的，人家有洁癖，就算不睡了也得占着。”
……
足足打听了七八层，一大半房门紧闭，剩下的空床位全部被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绝。
程斐看着电梯数字仅剩的第十二层，心中幽幽叹气。实在没空床位只能去旅社，本地房租贵，最便宜的三五旅社也要两百，身上的钱只够住四五天……
再次被拒绝时，程斐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道了个别就要离开，拒绝他的是个大四学长，看他失落的样子怪让人不忍心的，便喊着他：“学弟，等一下。”
程斐回过身，目光灼灼：“学长肯借我？”
“诶？不是我。”学长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不想借床位，而是我们接到一个紧急通知，谁借给你谁就要被扣学分，还会影响毕业推荐，像我这样靠成绩上来没有背景的普通学生……你能理解吧？”
“嗯，我明白。”程斐说着，心里默默翻白眼——秦绅伦简直闲得蛋疼才来这么搞他！
“但我可以介绍一个小学弟给你，他平时就我行我素，估计也不会把校规放在眼里，你可以去碰碰运气。只是他脾气古怪不好相处，之前跟他同住的人都抑郁得退学了……”
程斐眼睛瞬时一亮，自动把那位学弟的坏话全部过滤掉：“请问他在哪里？”
学长指了指走廊末处紧闭的一间房：“喏。”
“多谢学长！”程斐欣喜道谢，刚要拉着箱子过去，学长拉住他：“你等会，我跟你一起。”
说着，学长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精美的蛋糕，蛋糕盒很特别，上面有三片叶子，即便装在盒子里，程斐都能隐隐闻到内里传来的蛋奶香，可见用料不凡。
学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拎着蛋糕跟他一起走到那间房门紧闭的宿舍，按下门铃。
里面久久无人应答，学长又敲一下门：“邵学弟，我不小心多买了一盒三叶蛋糕，给你送过来了。”
邵学弟？程斐对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估计又是哪路小炮灰，但这篇文的炮灰多如过江之鲫，具体也想不起来是谁。
两人又等了一会，眼前紧闭的门才缓缓打开，速度慢得仿佛那块蛋糕毫无吸引力。
——仅仅打开一条门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很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看着养尊处优，指腹却有一层薄薄的茧。对方手心朝上，准确无比地托住了学长的蛋糕盒，再往里一拉，似乎连脸都没打算露就要把门合上。
学长俨然已经很熟悉这种情况，闪电般出手，一把卡住要闭上的门：“咳，等等！”

第 6 章
门缝后那只白皙的手一顿，总算没继续关门，但蛋糕还是被果断纳回屋里。
一抹介于男人和少年的嗓音响起，并非成熟低哑的声线，似乎刚过变声器不久，还隐约透着一股少年气息。
“学长，有什么事？”语调十分疏离。
程斐微微一怔，觉得隐约有些熟悉，可搜刮记忆也只联想到某些以华丽声线著称的声优，大概声音也面孔一样，美好的事物总是很相似。
学长心有余悸地收回差点被门夹住的手，有些结巴道：“是、是这样的，有个小同学暂时没床位住，我记得你宿舍目前只有一个人，想问问能不能借他住一段时间？”
里面的人沉默一会：“不方便。”
这已经是目前程斐听过的最温和的拒绝，眼看门就要重新合上，余光却瞥见里面的人手指正迫不及待地蘸取奶油要吃，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挡门。
对方本可以比他更快关门，可这伸过来的手漂亮得惊人，手指葱白细腻，指甲盖透着一层健康的粉润，仿佛奶油面上诱人的光泽。他只愣了一下，这只胆大包天的手绕过门板，目标明确地把他的蛋糕给夺走了。
里面的人大概没想到有人抢食，下一秒，只开了半条门缝的门霍地重新打开。一个年轻的男生出现在二人眼前。
男生身材足足比程斐高了大半个头，一双丹凤眼居高临时地俯视着他们。他脸颊线条流畅，下颌骨却收得凌厉，正因为这份凌厉，原本水墨画的长相变得有些不近人情。许是被抢了蛋糕，他清亮分明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寒意，冷冷地瞥过来。
然而这视线在接触到程斐的脸上时，他眸中闪烁出一丝错愕，又被极快地掩饰过去。
最后，他一言不发，眼神落在程斐手里的蛋糕上，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忽暗忽明。
程斐没注意到那点异样，端起蛋糕甜甜一笑：“邵同学，你喜欢吃蛋糕吗？”
邵同学冷漠道：“不喜欢。”话虽如此，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盒蛋糕。
程斐嘴角微勾，叹息道：“这个蛋糕确实做得没什么吸引力，虽然能闻得出是纯动物奶油，但商家为了保持造型定型加入稳定剂，已经流失部分奶油风味。偏偏制作过程又打发过度，奶油组织不够细腻，加上存放了一段时间，色素晕染，无论从造型还是口感，都远远比不上新鲜手作。”
学长目瞪口呆：“……小同学，该不会是个西点师吧？”
“西点师谈不上，爱好厨艺罢了。”程斐笑意更深，“我更擅长华夏菜，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下厨，得空就会一天五顿饭，早餐中餐下午茶晚餐夜宵，时不时还会做点小零嘴，酸辣鸡爪，秘制鸭脖，麻辣小龙虾这些是常备；饮品也不在话下，夏天冰镇话梅茄汁或者杨枝甘露，冬天就双皮奶、红豆沙芋圆……”
程斐一口气念出几十款网红零食，学长听得口水疯狂分泌。
邵学弟却没什么反应，静静等他说完后才慢吞吞地问：“你想做什么？”
“学弟，你就收留我吧！”程斐捧起小蛋糕举高高，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对上他，用尽毕生最诚恳的语气，“我会给你做好吃的哟！”
邵学弟：“……”
“我很安静，除了喊你吃饭，平时绝对不会烦你。”程斐努力用桃花眼发射真诚的光芒，也不怕闪瞎人，“真的，入股我不亏啊！”
“……”
砰，门突然关上。
程斐：……诶？
不应该啊！他美食博主的雷达告诉他，这个邵学弟百分之二百是个超级吃货，给肉骨头都会跟着跑的那种，刚才自己报菜名时，分明看到他冷静无比的外表下，喉结细微地上下滚了两次！
难道穿书后后雷达故障了不成？
一旁的学长拉拉他小声道：“别看啦，他这人脾气古怪，趁他没有追究你抢蛋糕前咱还是走吧，你是不知道啊，他之前也有个舍友，因为跟他吵了几句就被他打进医院了，不过也没人追究，连个处罚都没有……”
程斐叹口气：“知道了——这蛋糕我能吃吗？”
“可以啊，但你不是说它不好吗？”
“有点饿。”从早上出门直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你吃吧。”
程斐撩开外包装，正要咬一口，眼前的门竟然又开了。
邵学弟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在看到程斐张嘴的动作后眼睛眨了眨，语气似乎有点不高兴：“我收留你。”
短短四个字仿佛天籁！
程斐连蛋糕都忘记吃了，瞬间心花怒放：“谢谢小学弟！”
邵同学抿抿嘴，眼神有几分挣扎，似乎还在犹豫在权衡要不要放新舍友进去，但想了半天，他还是慢吞吞地侧了侧身，让出条道。
程斐欢欢喜喜地进了门。宿舍门口有道不低的门槛，两个大行李箱需要抬起来才能进去，他今天跑了一天体力消耗严重，学长看他动作有些吃力，便要接过来帮他抬进去。
没想到刚伸手，另一双直接分明的手就率先横过来，轻轻松松拎起它们过了门槛。
学弟冷冷地瞥过来：“还有事？”
“……”学长，“没，没了。”
门毫不客气地合上。
门外的学长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邵学弟居然会帮陌生人提行李？上次他明明还看到小邵把舍友的东西从二十几楼高空抛物呢……
果然，长得跟程同学一样好看是能混饭吃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眼缘。
&#183;
长得好看的程斐，很快就被新宿舍的优越环境震惊到了。虽然已经有人告诉他斯诺学院的宿舍宽敞，但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壕到这程度。
足足有四房两厅两卫，一南一北两个超级大的阳台，通透的格局让视野极为开阔。
最吸引他的是开放式大厨房，厨具、电器一应俱全，连外包装都没拆开，折射出有钱的blingbling的光芒，厨房甚至还设计了一个小型工作台，高低错落出三个区域，几乎能满足厨师的大部分需求。
客厅另一侧是书房，半开放式，只用玻璃门隔开空间，里面陈设着两张对放着的书桌。其中一张桌子上摆了台造型酷炫的电脑，屏幕亮着，但还没看清内容，邵学弟就突然按掉电源了。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程斐举手投降状。心里猜想他是不是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邵学弟一言不发，指了指另一张书桌，示意这是给他用的。
没想到原住民愿意跟自己共用一个书房，程斐还以为搬进来后自己的活动空间仅限于卧室和厨房呢。
他走上前一步，感激道：“你真是太好心了！”
两人距离的缩短却让对方突然往边上一避，似乎很介意他的靠近似的，丹凤眼中闪烁着警惕。
程斐讪讪收回脚：“我叫程斐，怎么称呼你呢？”
对方依旧闷声不吭，刻意跟他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半晌，他垂下眼眸，沉默地拎起放在客厅的行李箱，咕噜噜推到其中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用钥匙开了锁，他就把行李箱推了进去，然后拔.掉钥匙搁在上面。
程斐明白了，这是自己的房间。
“谢谢。”
学弟毫无回应，退出房间似乎打算转身就走，偏偏在脚尖抬起时又停住，默默站在一边，开始静静地盯着他。
那双颇为少见的丹凤眼深得投不出太大情绪，虽然没对上视线，却还是把程斐看得有些发毛。
程斐摸摸鼻子，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学弟终于说了进宿舍后第一句话，他声音温吞道：“蛋糕，还我。”
程斐：“……”
糟糕，他都忘了自己手上还托着原住民的口粮，此时被提醒才恍然大悟，连忙把散发着奶油香的小点心递了过去。
学弟一脸冷漠地接过来，两人的指尖轻微触了一下，那动静明明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连程斐都几乎没察觉，对面的小学弟却如同触电一般，手迅速往后缩去，蛋糕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幸好小学弟反应及时，另一只手抄过来稳稳接住。
气氛有些尴尬。
学弟却仿佛对自己反应过度一副毫不自知的样子，若无其事拎着蛋糕进了书房。
程斐看到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点进某个不知名直播平台，一边看没营养的吃播，一边一口一口啃着奶油蛋糕。
程斐纳闷地想，刚才那点抗拒，是不是嫌弃的意思？
这么嫌弃还能分享床位，该说他热心还是古怪呢？
吃播博主的咀嚼声不绝于耳，程斐看了几眼就默默转身，准备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时，学弟突然幽幽说了句：“邵听风。”
程斐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舍友是在回应刚才的问题。
这反射弧度，大概是树懒同款。

第 7 章
程斐把自己的房间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又将行李箱的衣物一件件码在衣柜里。
那套主人不明的西装保管得最为仔细，特地装入防尘袋中，塞了好几袋干燥剂，挂在衣柜最宽敞的隔间。这套衣服他曾经在网上查过资料，该品牌以华丽著称，以往款式用料都极为奢侈，镶钻嵌玉都是常态，唯独这套是走极简低调奢华路线，全球仅限量几件，国内只有唯一一个买主。
程斐查了很久都查不到买主信息，只能凭靠模糊的印象猜测主人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是个富家小少爷。因为对方身着西装却搭配了一双白色球鞋，鞋面似乎还有点花花绿绿的污渍，显然不会是成熟男人参加晚宴应有的装束。
他收拾得很晚，邵听风已经看完一个又一个直播，几次远远徘徊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斐疑惑地问：“有事找我吗？”
邵听风眼珠子缓缓移动，含蓄地掠过厨房的方向，又缓缓转回来。
奈何这暗示太委婉，程斐完全没get到精髓，还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到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会小声点。”
说着又继续整理东西，动作果然更加细微。
邵听风：“……”
他缓缓看向空荡荡的餐桌，又看看新舍友忙碌的身影，眼底逐渐弥漫淡淡的幽怨。
半晌，确定不会有“好吃的晚餐”和“好吃的夜宵”后，他慢吞吞地打开冰箱门，熟稔地挑出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烧水，泡面。
宿舍里很快充斥着一股鲜香酸辣的味道。
程斐今天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那老坛酸菜牛肉味虽然充满工业式的廉价，却蛮横地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醒了。
程斐放下东西，饥肠辘辘地走出来，就对上了饭桌前吸溜泡面的邵听风，正在用一种消化不良的眼神幽幽控诉他。
……糟糕，忘记给原住民做晚饭了！
程斐连忙撸起袖子：“我马上动手！你想吃什么？”
邵听风垂下眼眸，故意用力吸面，声音大得像头猪仔在拱食。
程斐：“……”
行，知道你生气了，我做，我赶紧做还不行？
他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食材，结果里面满满当当的快乐肥宅水和垃圾食品，什么辣条，饼干，面包，火腿……以及乱七八糟的罐头——他极度怀疑这些罐头是宠物吃的，因为包装印着猫猫狗狗的头像。
程斐深吸一口气，从中取出快要过期的芝士片，火腿，干面包，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材料有限，舍友嗷嗷待哺，他只能挑最快手的菜品做。
干面包一分为二，研磨一些香料擦在内侧，塞入煎香的火腿和芝士片、撒上白芝麻送进烤箱。上下火两百度炙烤，芝士片滋滋溢出面包体，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五分钟后，程斐把热腾腾的三明治从烤箱里端了出来。
早在面包香味溢出时，邵听风已经默默等着，见他往这边端，又默默埋头喝汤。
才喝了一口，泡面桶就被抽走。
“汤不能喝，高油高盐对身体不好。”
程斐将方方正正、鼓鼓囊囊的面包推到他面前，然后用餐刀沿着面包对角线切开，一分为二。乳黄色的芝士浆从切口处流出，淌在洁白的餐盘上，散发出阵阵浓郁诱人的奶香；他又用餐刀撩了撩，露出内里的火腿肉夹层，因为炙烤过，粉色的厚肉片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焦。
“爆浆三明治。”程斐笑眯眯地介绍，“暂时没有满汉全席，委屈学弟了。”
邵听风懒懒掀起眼皮，矜持地看了分量可观、足足有孩童脸大小的三明治一眼，似乎对这份简单的晚餐不太满意。
“还凑活。”
可吃起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明明肚里已经填入一大桶老坛酸菜牛肉面，邵听风居然在半分钟之内就把还烫嘴的三明治解决了，吃相倒还算文雅，可架不住风卷残云的速度。
他吃完自己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似乎还想讨要程斐手中的三明治。奈何程斐也饿得慌，果断道：“我的。”
说完故意咬了一大口。
邵听风：“……”
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莫名像只因为啃不到肉骨头、耳朵耷拉下来的狗。
邵听风又坐了一会，直到程斐吃完、似乎不再有加餐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见还有一些芝士浆滴在碟子上，便伸出一节手指蘸起来吃。
穷酸的吃相令人不忍，可惜程斐这个铁石心肠的厨子并没有要给他加餐的意思，见他抬屁股要走，还施施然提醒：“自己的碗要自己洗。”
邵听风一顿，迟疑地看着光洁的餐盘。
程斐理直气壮道：“做饭的人不洗碗，你没听过这个常识吗？”
邵听风眼中浮现浓重的迷茫，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所有的盘子，包括程斐吃剩的都一并送入洗碗池。他摸索半天，确定哪瓶是洗洁精后，全部挤下去，然后哗啦啦打开水。
等程斐反应过来，洗碗池的泡沫已经淹出洗碗池，舍友正一脸无辜地在泡泡里搓碗。
程斐瞪圆眼睛：“你从来没洗过吗？”
“嗯。”
邵听风又做作地搓了几下，狭长的丹凤眼里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求助。
“呵呵。”程斐双手抱胸，十分冷酷，“没关系，第一次生疏点情有可原，多洗几次就好了。”
渣男和巨婴都是惯出来的，他不傻。
“…………”
&#183;
半小时后，把自己重新洗干净的邵听风从浴室里走出来，从书房里拿出两张纸递给程斐。
程斐一头雾水，接过来一看，一张是“18级插画专业课程表”，另一张是“18级插画班通讯录”。
他先看了课程表，明天早上有四节《人体素描》。接着又快速浏览通讯录上的名单，整个插画班只有十五个人，学号清一色2018开头，只有他自己的名字是2015打头的“老萌新”，被排在最后一名。
然而往上一看，赫然是“邵听风”三个字。
程斐干笑一声：“邵学弟，原来我们是同班呀。”
邵听风正从冰箱里掏辣条和肥宅水，声音酷酷道：“以后别叫我学弟。”
他一手拿零食，一手抄兜里，冷漠地转身走开，挺拔修长的身躯已经比很多成年男人都要高，可看脸还透着年轻少年特有的光泽。
明明步子也不大，愣是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气势。
程斐朝着他后背比了个中指哼哼：“就叫你学弟就叫你学弟，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干什么这么拽……”
邵听风听力极好，耳朵动了动，但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继续六亲不认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一边看直播一边咔嚓咔嚓吃着薯片，时不时喝口酸奶，活脱脱的快乐死宅。
程斐去洗了澡。他本想只围着一条浴巾出来，可那天晚上留下的吻痕还斑斑驳驳印在身上，这具身体皮肤白，一点点痕迹都十分明显，程斐只好把自己尽可能包严实。
经过书房时，看到邵听风居然还在看直播。
屏幕上的美女露胸露腿一边发嗲一边搔首弄姿，俗不可耐到令人发指。舍友的眼睛却胶在屏幕上，仿佛她是天仙下凡。
程斐：“……”
都学艺术了，这审美不能正常点吗？美颜都开到背景扭曲成异度空间了！
程斐不忍直视，提醒道：“明天还有课，别看太晚。”
邵听风低低“哦”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身上。
尽管程斐努力包裹，奈何浴袍实在太大，他又太瘦，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脖颈处一片肌肤，书房的灯光明亮，更是把上面零星几个红点照得一览无遗。
过分明显的痕迹，让木然的邵听风突然呛水似的猛地咳嗽起来。
程斐一直心虚着，见他表情似乎受到惊吓了，立即此地无银地解释：“咳，蚊子好多。”
刚说完他就恨不得自打嘴巴，除了纯情小学生，谁会眼瞎到把吻痕误认成蚊子包？他还不如不解释呢！
谁知邵听风停止咳嗽后沉默了两秒，竟然信他的鬼话，轻轻点头然后指着客厅里的斗柜：“药箱。”
程斐哪里好意思逗留，支棱起浴袍的领子擦耳朵上的水珠，扔下一句“我睡了”快速走回房间。
沐浴露和洗发水清新的香味逐渐远去，邵听风的手指僵在半空，许久才放下。那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背后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红痕，任由它们绽放在他的目光下。
缓缓收回视线，邵同学的表情四大皆空，依旧无波无澜。
一双耳朵却，悄悄红了。
最后，不仅没有因为那人离开而消弭，反而越烧越旺，从耳朵蔓延至全脸。
邵听风用手扇了扇，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脸颊冷却。
屏幕上的美女抖胸扭臀，波涛汹涌。邵听风冷冷盯了她一会，鼠标移到“举报”按钮，在一大堆选项上找到“色.情”和“三俗”，漠然提交。

第 8 章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叮铃作响。
程斐揉着肚子苦大仇深地醒过来，除了偶尔的轻微刺痛，手脚也冰冰凉凉的，跟温暖的被窝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感觉让他感到陌生极了，若不是知道主角身体健康，他都要以为自己穿到了病秧子身上。
第一天上课不能迟到，程斐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宿舍里静悄悄的，邵听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昨晚熬夜看直播醒不来？
程斐正要在他门口敲敲，宿舍大门开了，穿戴整齐的邵听风从外边走回来，手里还提着两袋子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半袋猫粮和一堆猫罐头。
程斐诧异地问：“你大清早出去喂猫了？”
昨天晚上的短暂相处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邵听风依旧对他毫无回应，沉默地把手里的东西随意放地上，然后就自觉坐在饭桌前，视线露骨地移向厨房，明晃晃地彰显出他此刻的需求。
他似乎是吃一堑长一智地提前预警程斐可能会无视他的“暗示”，下一秒，平坦的肚子就发出一阵短促的“咕噜噜”，清晰无比，难以忽视。
正打算随便用即食面包敷衍的程斐：“……你想吃什么？”
邵听风云淡风轻：“也不需要多丰盛，昨晚那样就行。”
程斐：……你大爷！你还客气上了？
他甚至怀疑这舍友身怀异能可以操控肚子，否则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响呢？
虽然腹诽了一顿，但程斐还是睁着惺忪睡眼，乖乖给俩人准备了早点。时间和材料都有限，做不出复杂的菜谱，便用奥利奥、海苔饼干、炼奶、淡奶油做了两种口味的木糠杯。
邵听风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脑袋磕着饭桌。他前额的刘海翘起一小撇，大概没睡好的缘故，本来就不是浓眉大眼的狭长眼睛只睁开一半，看着很像表情包上的“（- -）”，又像只懒洋洋正在等待投喂的大猫。
程斐把木糠杯端出来时，那双眼睛瞬间睁大，狭长的丹凤眼都变得圆圆亮亮的，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
他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道：“猫粮来了！”
正用小勺子舀木糠杯投喂自己的邵听风：？？？
——
等他们吃完早餐已经临近上课时间，程斐不认得教室，自然是跟着舍友一起走。邵听风人高腿长，走起来却慢悠悠的，遇见校园里的流浪猫还要蹲下来rua几下，若非他几次崩溃催促，大概是要打算薅够才走。
两人赶去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
美术教室总是乱糟糟，画板画架静物台七零八落，地上还散落着斑驳的陈年颜料，以及油光可鉴的铅笔灰，整个教室唯一整整齐齐的，大概就是他们出现在门口时，那齐刷刷一同看过来的目光。
几个学生跟邵听风打了招呼，邵听风面对老同学跟对程斐没有任何区别，一视同仁地贯彻了“惜字如金”方针，一声不吭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众人显然也对他毫无回应习以为常，没有继续跟他攀谈。
程斐想了想，还是道了句：“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插班生，程斐。”
教室立即安静，学生彼此交换一个警惕而克制的眼神。他们当然知道班里要来新生，但昨天晚上全班都收到奇怪的通知，不仅要求他们不准借宿舍给新生，辅导员甚至暗示新同学是个不学无术、来混日子的废材，禁止他们跟他走太近。
本以为插班生是个恶霸式的人物，没想到眼前的男生清瘦修长，虽然长相打眼到甚至惊艳，为人举止却十分坦然大方，亲和力十足，怎么看都不是个坏学生。
可辅导员的“谆谆教诲”还回荡脑海，一时之间大家都不敢搭理，纷纷转过脸或者低下头，装作忙自己的事。
场面略有尴尬，幸好这时候老师进门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四五十岁上下的女老师表情肃穆，巡视一圈后，一双精明的眼睛在程斐的方向停留几秒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恶意。
“上课。”她冷冷道。
这是插画班第一节人体素描，在讲解了半小时的伯里曼人体基础结构后，两个身体精壮的中年男模特走进来。按照老师吩咐，二人把衣服脱得精光，自然光投射到他们身躯上，肌肉组织块状分明。
年轻的学生们表现出美术生的专业素养，虽然大家都很兴奋，但眼神里连半点猥琐都无。静物台上的裸.男对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长得特别点的苹果，作画的时候，哪里会在意苹果是啥性别，他们眼中只有一条条明暗交界线。
程斐昨晚临睡前才知道课程，此时手上没有画具，正要跟女老师解释。
女老师却先一步发难，留得长长的指尖直指他：“喂！你怎么回事？画具呢！”
程斐不卑不亢地回答：“抱歉老师，我昨天才入学还没来得及准备画具，可以请半节课去购买吗？”
美术生画材短缺是常有的事，美院里往往也配备相关文具店，方便学生补给。一般情况下只要跟老师报告一声，课间课堂在附近买点画材是没有问题的，
谁知那女老师十分不近人情，直接劈头盖脸呵斥：“画具都没有，还上什么学！既然休学都能休几年，那干脆就回家呆着，我们学校毕业证可没那么好混！”
她声音十分尖利，教室中所有人都看过来，目光透着几分茫然，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突然发难。
“想上学就上学，想早退就早退？你当我的课是逛街？”女老师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他开口，“要么就这样上课，要么就回家！”
程斐微微皱起眉，大致猜到她必定被“关照”过。秦绅伦不愧是小说中日后只手遮天的男人，看来是铁了心要让他校园日子不好过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程斐随手捡起地上不知是谁散落的废纸，往墙上随手一步，一展平，另一手则捡起地上的炭精条，在指尖打几个转儿。轻轻一笑：“既然如此，这些便是我的画具。”
别说女老师，连其他人都惊了。
“你……”老师目瞪口呆，一口气噎在喉间，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训斥。
她嘴巴张了张，正要开口，一个画架突然横飞过来，险些擦到她胳膊。画架摩擦着地面，不偏不倚，刚好停留在程斐身侧。
邵听风那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冷冷响起：“我的借他。”
众人扭过头，邵听风堪堪收回修长的脚，木着脸：“可以开始画了？”
他眼皮懒散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短短几句话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空气中透着一种莫名的紧绷。
半晌，那老师才结结巴巴道：“既，既然小邵借给你，那你就画吧。”
她看向邵听风的神情，明显有些忌惮。
但面向其他学生，她又怒了：“看什么看！今天下午要完稿，还不快点画！”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作画声。学生们跟鹌鹑一样缩着肩，却忍不住偷偷看她吃瘪的表情。邵听风的背景他们大概知道一点，但还从没见过老师对学生怂的。
女老师大概觉得脸上无光，咬咬牙，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她估计要下午收作业才回来。
等她一走，程斐就悄悄挪到邵听风旁边的位置，小声道：“谢谢。”
突然的靠近让邵听风僵住，微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挪。
幸好程斐没打算跟他有更过分的肢体接触，道完谢就掂起炭精条准备打型。谁知下一秒，邵听风就随手扔了两盒笔过来：“答谢，削了。”
程斐打开一看，24支2B，24支8B，一共48支。
“……你确定是全部？”
邵听风又不说话了，目不斜视开始作画。
“那，我削了可以借一支吗？”
回应他的是舍友慢吞吞的“嗯”。
程斐嘴角弯了弯，从他的工具箱里拿起美工刀。自从毕业后再也没削过笔，手一时生疏，削得又慢又费，笔头都削断好几次。
同学们时不时瞟过来两眼，对插班生感到好奇，但没一个敢上来跟他说话。
上午课堂邻近结束时，程斐才勉强削完这该死的48支笔，趁着离下课还有的两分钟功夫，他刷刷往画纸上勾了几条线，线条潦草简陋，也看不出什么形。而其他人的画稿已经是像模像样的半成品，有几幅甚至画得很不错，跟他们一对比，程斐的几条线就是来胡闹的鬼画符。
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默默看着他起草完那几笔，幽幽问：“中午吃什么？”
程斐削笔削得满头是汗，回瞪他一眼：“饭堂。”
邵听风又不甘心地提醒：“你昨天进门的时候说……”
程斐：“你行行好，午休只有1个小时。”
“进门的时候说……”
“来不及。”
“进门……”
“闭嘴！”
邵听风露出失望的表情，仿佛他是个违背誓言的大猪蹄子。
背信弃义的渣男程斐没有心软，领着舍友去了饭堂。幸好原主的饭卡里还有好几百的伙食费，就沾着原主的光请舍友吃了顿午饭。私立饭堂的口味还不错，但邵听风兴趣缺缺地扒拉几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半天也没咽下去。
期间他电话响了起来，邵听风懒懒摸出手机，见是个陌生号一时没接。就算是不怎么美好的午餐，他也不喜欢被打搅。
“怎么不接？”程斐疑惑，“要是不接就挂了吧，很吵。”
邵听风这才慢吞吞按下接听键，搁在脸颊，含糊不清地“喂”一声。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邵听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咀嚼停了下来，在程斐低头吃饭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蹙。
没听几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冷了几分，邵听风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也没跟程斐解释，自顾自拎着电话就走出饭堂。
程斐以为他只是去接个电话，谁知吃完自己的饭，又等了十分钟也不见他回来，干脆把他剩下的饭菜打包好，自己先回了画室。
他本打算趁午间休息借着一点记忆把模特默写出来，谁知一进教室，蓦地发现自己的画纸不翼而飞！
画板画架还在原来的位置，偏偏上面的画纸被撕掉，只留下粘着画板的四个边角。
画室中午不锁门，谁都可以出入，这就意味着谁都有机会会做手脚。程斐能感受到同学们对他的到来感到排斥，但无冤无仇人家也不至于排斥到撕掉他寥寥几笔的草稿，唯一的可能是秦绅伦把手伸到了教学楼。
他真是低估了渣攻的无耻程度，万万没想到对方还能搞这种不入流的小动作。
不过这点雕虫小技，程斐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又借了邵听风一张纸，重新裱上画板。趁着午休还有十分钟时间，大刀阔斧把整个画面的涂成了灰黑色。
下午上课，邵听风依旧没出现，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回到教室，看到那黑得油亮醒目的画纸，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上午交白卷，下午交黑卷？”
程斐也不解释，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学生们虽然十分费解，但不好意思一直瞧着，等模特就位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们学画不过几年，所学都是最基础传统的起稿方式，在同龄人里从未见过这么另类的起稿，打心底觉得花里胡哨，不以为然。
程斐在角落里并不起眼，没多久大家也就把他的黑稿子抛之脑后。
画室里重新响起刷刷作画声。
程斐进度严重落后于其他人，但似乎一点都没有着急着上手作画，反而悠然地抱拳观察起模特。俗话说七分画三分看，如何看也是一门学问，看得准画得才精，看不准，再多线条也是徒劳。
可落在其他学生眼中，他这副闲情逸致的样子简直就是坐实了来混日子的传闻，这下对他更没兴趣关注了。
程斐把橡皮切成几个尖角，往灰黑的画纸上一擦，擦出道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直线条。一开始看起来是随手几笔，但随着他逐渐深入，一个大致的男人形体跃然在纸。
如果有专业人士在旁边看，就能发现这看起来极其粗糙的打型其实一点都不简单，程斐以橡皮代笔，擦出的每段线条，都完美地随着模特的肌肉骨骼蜿蜒起伏，行云流水甚至如同将模特剪影在了漆黑的画纸上，苍劲有力，却又不失松弛有度。明明是素描，却有种写意水墨画的干练，功力颇深。
四十分钟后，课间休息，学生们互相观摩，当然他们的观摩对象没有程斐。
直到不明就里的模特身披个毛毯，走到程斐的画前，傻乐：“同学，你不是这个年级的吧？你怎么画得跟别人不一样？”
模特大叔嗓门大，那丝毫不掩饰的震惊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学生们哄堂大笑，有人忍不住喊道：“大叔，他新来的！跟不上进度正常，把你画成ET也不要生气哈，大叔帅着呢！”
模特大叔一愣，看看别人的画板，又看了看程斐的画板，迷茫道：“这个叫不好吗？这画得比你们师兄都好啊。”
哄笑中的学生：“……哈？？？”
所有人都止住笑，跑过来围观，下一刻教室里响起齐齐抽气声：“卧槽！！？”
&#183;
教学楼外。
邵听风靠在一颗树下。阴影投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脚边有几只毛发干净、膘肥肉满的流浪猫，似乎是很熟悉他，没有丝毫戒心地贴着他脚趴着，瘫成一张毛毯，肚皮朝上：“喵呜~”
邵听风蹲了下来，随手撸了撸，目光飘到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兜里的电话响起，他才收回目光，按下接通键。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邵家小少爷，邵听风对吧？”
邵听风把薅到的猫毛随手一团：“我不买保险，也不借贷。”
“借你X！本少爷是秦氏集团的秦绅伦！跟你邵家合作近十年，不是卖保险的！”
对面的男人吼得声嘶力竭，显然在暴走边缘。
中午时助理已经打过电话交涉，奈何邵听风油盐不进，秦绅伦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第 9 章
“哦。”邵听风把手里的毛团随手一丢，“我不管邵氏，合作找我哥。”
秦绅伦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呵，据我所知，你名下的邵氏股份都几乎转移至你哥那里，只能参与最低限度的分红，你觉得我身为秦氏的继承人，会跟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谈公事合作吗？”
邵听风半点也没被激怒，专心致志撸着猫。猫舒服地仰躺成张毛毯，小马达似的呼噜声时不时传进电话那头。
秦绅伦嘲讽了个空气，内伤得吐血。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问你，昨天是不是有个叫程斐的家伙住进你的宿舍了？”
邵听风撸猫的手一顿。
“他是本少爷的人，闹脾气非要去上学，老子懒得跟他费口舌，你聪明的话今天就把他赶出去，本少爷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绅伦又轻蔑地补充：“当然，普通的钱财邵小公子估计看不上，我秦家虽然持邵氏股份不多，但也是有点份额的，你要是今天能办成，本少爷可以考虑让一部分。”
他以施舍的语气，说了个微小的数字。
这个条件对没什么权利、不受家族重用的邵小公子来说，必定是天大的馅饼，他就不相信邵小公子拒绝得了。
秦绅伦胸有成竹，谁知对方沉默了一会，却问了个不相关的话题：“秦氏最近的新项目，还在融资吧？”
“哼，原来你也并非一无所知。”秦绅伦冷哼。
那个新项目是他回国后接管秦家的第一个大项目，关系着他能不能马上在秦氏集团立威。正因为资金不足又急着推进，他才想着出让邵氏的部分股份，这样既能筹到钱，还能顺便解决程斐出走的事，一举两得。
邵小公子常年不受重用，又还是个在校学生，肯定比邵家大哥好拿捏多了，他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好处，邵小公子还不得马上照办？
“听明白的话，今晚就把他赶出去。”
邵听风沉默片刻，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说完即挂，没有继续听对面的男人威逼利诱。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又闲适地靠在树干上，低头不知道在手机里操作着什么。
秦绅伦突然被挂掉电话，暴跳如雷，气得又打过去，结果就怎么都打不通了。
“臭小子！”
接连生气的后果，就是某处伤口肿胀剧痛，等护工过来换好药，他整个人都虚脱得如同泡在汗水里。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他的助理就哭天喊地地传来一个噩耗：“秦哥，不好了！刚接到通知，几个公司撤资了！”
秦绅伦一口血差点从胯.下喷出来：“什么？！”
情绪激动让他伤处痛苦难忍，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急忙联系撤资的公司，谁知那些公司不仅非常敷衍，撤资理由还十分统一，说是上头不看好项目，并拒绝继续交涉。
项目原本只差两千万就可启动，连日期都已经官宣在下月，如今一撤资，缺口增致2个亿，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去找钱？而一旦这时候退出，之前投进去的大笔钱也泡汤了。
秦绅伦急得焦头烂额，一番寻求无果后，他想到了一个人，舒衣凡。
舒衣凡嫁给邵家大公子时，除了家族的利益置换，邵家大公子还额外给了别墅和一大笔钱作为彩礼，加起来应该有一亿多，如果他跟舒衣凡开口的话……
这想法一冒出来，秦绅伦心中顿感愧疚，可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项目他必须要拿到！
他立即给舒衣凡打了个电话。
往常舒衣凡总是让他等很久，甚至要打三四个才能接通，谁知这一次几乎是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秦绅伦调整好声线，准备以最温柔的嗓音开口，对面却传来白月光惊慌、急促的哭声：“绅伦哥哥，我们，我和你的事情被发现了！”
“什么？”秦绅伦拧起眉，莫名其妙，“我们做什么了吗？”
他明明没有跟舒衣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舒衣凡哭声更凄凉：“我，我昨天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了你一下……结果，结果被不知道谁派来的人拍到了，十分钟前照片已经传到邵斯宏那里，现在，现在他要回来收拾我呜呜呜，绅伦哥哥，救我……”
秦绅伦拿着电话的手一软，彻底瘫软在轮椅上。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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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风波不断，程斐对此毫不知情，仅仅三个课时，他就已经画出了一副完整的人体素描。虽然时间有限没能深度刻画，但画上的明暗关系、塑形都非常准确，甚至寥寥数笔，把光线感和质感都大致勾勒出来。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水平远高于其他同学。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佩服，最后有好几个人甚至不画了，就站在他身后用钦佩的目光看他“示范”。
而程斐也显然很习惯旁人围观，一点也没表现出怯场或扭捏，偶尔还会在他们小声提问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讲解其中要点，内容风趣又十分一针见血，令他们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表现得太有专业素养，众人都怀疑所谓休学其实是去拜师学画了。
等程斐画得差不多，开始给人物打高光，终于有个男生忍不住厚着脸皮问：“程同学，你画完了能不能给我改改画？”
“我靠！”其他人鬼叫起来，“大熊你也太鸡贼了！我刚想让程哥改呢！”
“程哥，改我的改我的！”
程斐：“……”连哥都叫上了。
学生天性单纯热血，虽然刚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有点忌惮，但说到底他们并没有深仇大恨，人都有慕强心理，程斐又这么大方，自然能很快熟稔起来。
他们实在太热情了，程斐便挑了一张画得最差的，开玩笑道：“那就这张吧，进步空间比较大。”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活跃。
这时，一个尖利女声响起：“吵什么！”
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教室，怒斥：“都画完了？一个个围着干什么？”
教室登时安静如鸡，学生一哄而散逃回位置。她犀利的眼神随之往程斐的方向扫射过来，很快看到了他的画板上，赫然是一张漂亮的人体素描。
身为老师，她自然看出这副素描水平极高，甚至不比学院里有些设计系的老师差。但程斐区区一个休学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她上下打量程斐，目光充斥厌恶和审视：“谁帮你画的？”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程斐抬起眼，桃花眼黑白分明：“我画的。”
“你？”老师冷笑，“这功底没个十几年画不出来，你才学多久？更别说还休学数年，吹牛也不打草稿！”
其他人听不下去了，出声替程斐辩解：“老师，真的是他画的……”
“没问你们！”老师瞪了那人一眼，抬手又指着程斐，“他坐的这个位置在最后，你们敢说你们全程都能看到是他在动笔吗？”
“……”
众人噤声，他们确实没有全程看，可是他们也愿意相信程斐啊。
“代笔这种事情，我教书这二十年见得太多了！”
她嗓音尖利刺耳，言语越发刻薄，语速之快甚至让旁人都插不上嘴。那态度，仿佛恨不得马上就把程斐赶出去。
也不怪她这么急切，实在是那人开的条件太诱人了，只要能尽快让程斐退学，那人就许诺她能马上评上正教授，还能当副院长。天知道她本身的资质勉勉强强只能当个讲师，别说正教授，连副教授她都不敢奢望，更别说晋升管理层。
想到梦寐以求的职位，以及那人的保证，她底气更足，眼睛一瞪准备继续训斥时，教室的门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进来。
邵听风双手插兜，步伐慵懒，闲适得仿佛是在散步。经过讲台时狭长的丹凤眼瞥过来：“老师，下课了。”
“邵，邵听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请下午的假吗？”气势汹汹的老师对上他时仿佛矮了一截。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学生，背后是董事会，整个学校都是邵氏的产业。
邵听风没回答，反问：“需要我帮您收作业？”
女老师很想说不用，可邵听风这祖宗，竟然直接拎起旁边学生的画，揭掉粘布就收了起来。
收到程斐的画时，他还拿起来看了两秒，才就跟别人的画放在一起收上来。
“邵同学，这，这不能收！”女老师急忙打断，“他是作弊的，这幅画就是证据！”
邵听风微微侧头看向程斐。
“这还用问？这就是铁证！”女老师担心这祖宗节外生枝，急不可耐、恨不得马上抢走那副画。
早在刚才她站讲台上唾沫横飞时，程斐就拿画板挡住了自己的脸，似乎一副被指责得无地自容的模样，直到此时，他才把脑袋从画板后伸出来。
却是嘴角牵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我可以证明自己。”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只见程斐翻转画板，露出了夹在上面的第二幅画。
这是张速写，显而易见是一间美术画室，十几个学生在台下面面相觑，而讲台中央，赫然是口若悬河中的女老师。
女人面目狰狞，却浑然不觉，刻薄的眼神几乎实体化，仿佛能从画纸上折射出来。台下的学生茫然无措，明显是被上面的女人惊吓到。
整幅速写狂而不乱，张扬的笔触把画室里的云涌绘于其中，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流动在每根线条，每个色块上。
速写到高阶，已经不是简单的形体，而是光影，是气氛，这副速写，无疑把氛围拿捏到了极致。
教室中齐齐一阵倒抽气声，距离刚才的公开“训话”能有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如此短的时间，程斐就已经把教室百态绘在了纸上，这功力，完全是对普通学生的降维打击！
程斐笑容不变：“这下您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女老师惊得面红耳赤。这么短的时间，这样精准的氛围把控，她都没把握做到。
邵听风把所有的画收上去，经过她身边时，只淡淡扫了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她心底发凉。
等学生全走完，女老师立即躲到一处阴暗的楼梯间，仓皇按下一串数字。
甫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问：“我，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您看我的职位……”
那边却冷冷道：“朱老师，有学生举报你徇私。经核实，上面决定开除你。”
朱老师脑袋一翁，腿一软，完了。

第 10 章
第一天课程总算是有惊无险。
程斐跟着邵听风的脚步一起出了教室，疑惑地问：“你下午怎么没来上课？”
邵听风慢吞吞道：“中午没吃好，饿得没力气上课。”
程斐：“……”
程斐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敢问如何才能拯救你濒死的胃？”
邵听风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满汉全席？”
程斐语气比他更凉：“你怎么不干脆点开水白菜？”
“哦，也可以凑活。”
“……”程斐磨了磨牙：“我知道有一道菜挺美味的。”
邵听风眼睛一亮：“什么？”
“红烧舍友。”
邵听风：“……”
厨师生气的后果，就是饭堂见。
邵听风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对着程斐打来的鱼香肉丝和香菇滑鸡幽幽叹气，换来他不友善的眼神后，才老老实实扒饭吃。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又在食堂吃了几顿，菜越打越寒碜。
其实程斐也并非苛待舍友，而是如今他有个难言之隐——穷！
原主的积蓄本就少得可怜，在买完必要的画具后愈发捉襟见肘，根本没钱去挥霍买食材，眼下只能用饭卡撑一段时间，然后想办法利用课余时间兼职赚钱。
但大二课程紧张，他又是刚入学，很多事情都需要熟悉，短期里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兼职的事情。
幸好这几天的课堂生活变得正常起来，同班同学被他的专业课折服，对他客气得很；老师们也没再表现出针对他的迹象，而那个曾经在教室里公开侮辱他的女老师，自那节课后就再也没出现在课堂上，据说被人举报开除了。学校换了一个资历更老、更优秀的老教授来教课，老教授一来就对他的画赞不绝口，说他是好苗子，对他很重视。
程斐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相信秦绅伦会这么放过他，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大招等他呢。
但渣攻的伎俩在小说里无非是□□小黑屋，霸王硬上弓之类，现在两人毛关系都没有，突然跑出来强.暴他的可能性非常小，倒也不用太担心。
对程斐来说，渣渣的威力还远不如银行卡和饭卡上，那日益缩减的数字。
他的舍友显然没能意识到他的贫穷，每次去饭堂从来不知道用自己的饭卡，总是一边嘴上嫌弃饭堂的菜不好吃，一边吃得飞快，吃完还用幽幽的眼神诉说：“我饿，我需要加餐。”
这天上完课后，两人又去食堂，邵听风再次不负众望地扒拉完自己碗里的所有饭菜，然后熟练地拿起他的饭卡去了窗口。
程斐这两天食欲不佳，嘴里淡得慌，吃什么都不香，没两口就腻得搁下筷子。
邵听风还在打饭，他便无聊地掏出手机打发时间。刚戳没几下屏幕，一个电话就打进来。
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他一向不轻易接不明电话，但手速太快，一下子就摁到接通键了。
那边似乎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接通，沉默半晌，只听对面的声音阴狠低沉：“程斐。”
两个字仿佛包含着恨意，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一听到这声音，程斐更没胃口吃饭了。他明明已经拉黑对方，居然还能换号骚扰，可见渣攻亡他之心不死呐。
程斐也不打算逃避，忍住反胃问：“秦大少爷，有何贵干？”
秦绅伦抽风似的笑了一阵，才恶狠狠道：“我道是你有多热爱学习，原来也只不过是找了别的男人，怎么，邵家小公子能满足你那贪婪的嘴脸？他给你许了什么条件，让你毫不留恋就离开秦家？车子？房子？还是钱？……哦，我忘了，你最喜欢钱了。可惜你眼光不怎么样，以为只要攀上邵小公子就能飞黄腾达？也不看看邵家谁做主，邵听风手里的股份，还不如本少爷这个外人多！他就是个无实权的废物罢了！”
程斐对他的诋毁充耳不闻，只是听到最后一头雾水，这怎么就跟邵听风扯上关系了？
他冷下声音：“说清楚点，这关邵听风什么事？”
“哼，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他之所以针对本少爷，不就是为了给你出头吗？拍了老子的照片给他大哥发过去，断了老子的财路！”一席话说得秦绅伦咬牙切齿。
这几天他一边奔波筹钱，一边查发照片的人，后来还是从舒衣凡口中得知，是邵家小公子给他大哥发的“艳照”，邵大公子一怒之下，不仅把舒衣凡的别墅和礼钱扣回去，还差点把秦邵两家原来的合作项目也终止掉。
他费了大功夫，重新签订数项不平等条约、几乎是割地赔款才把合作保住。、因为忙得心力交瘁，身体康复得不理想，伤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仅几天功夫就憔悴得不似人形。
再一打听那惹事的邵家小公子，居然还提供宿舍给程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绅伦在电话里头激情开骂，已经丝毫不顾形象——当然原本也没有。
“别以为傍上邵家就得意忘形，你也不打听打听，他邵听风是个什么东西！邵家的钱、权他一分都没有！就靠他早死的妈留下的一点遗产，你指望能跟他过什么好日子，识相的话……”
“嘟。”
难听的辱骂，随着程斐一手挂掉而终止。
秦绅伦暴跳如雷，立即要打过来，程斐却比他动作更快，迅速拉黑号码关机一条龙伺候，差点把他活活气死。
对付满口喷粪的人，就是让他嘴里的垃圾没地方放，只能沤自己。
耳朵终于清静，程斐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想起小说中的邵听风是谁了。算起来，自己这个舍友居然还是舒衣凡的小叔，白月光豪门老公的弟弟，邵家小公子。
但这小公子命运可谓凄惨，想到他的结局，程斐微微蹙起眉。
舒衣凡所嫁的邵家，在书中是赫赫有名的百年豪门，邵家有两子一女，分别由不同的女人所生，其中邵家大公子的生母最讨邵老爷子欢心，大公子母凭子贵也成为继承人，霸占着家族所有资源，剩下邵听风和他姐姐完全沦为邵家镶边。
剧情没走几章，秦绅伦就为了白月光所谓的“自由”，背后使手段把邵家产业摧毁——没错，剧情就是如此不可理喻，暴发户出身的秦大少爷，短短几个月能轻而易举把人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邵大公子承受不了奇耻大辱跳楼自尽，其余邵家族人也没落得好下场，最后的结局虽然没详写，但从寥寥数笔的着墨中得知，“邵家余孽连夜逃离纸醉金迷的S城，邵氏姐弟本就穷困潦倒，经此一变，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了”。
作者大概觉得单纯邵大公子一个炮灰不够“精彩”，又增加邵听风和姐姐两个工具人提升爽感。
但程斐读原文时半点都get不到爽点，还觉得作者在水字数。偏偏这样的炮灰不计其数，一茬茬上赶着给秦绅伦割，塑造狂霸酷帅拽的人设。
可怜邵听风在原文里完全跟攻受二人没有交集，却被舒衣凡这个祸害牵连，下场凄凉。
这时，去窗口打菜邵听风回来了，平淡的表情透着几分萧索。
“没菜了。”
他默默放下空空如也的餐盘，又直勾勾盯着程斐剩下一大半的餐盘，仿佛只要程斐点头，他就能端起来干掉。
这孩子，在邵家到底是受过多少委屈，连陌生人的剩饭生菜都不嫌弃。
程斐想到他可怜的结局，忽然就有点不忍心了。
“走，不吃这些了，今晚我下厨。”
邵听风眼前一亮：“蛋糕？”
“……你就不能客气点？”
邵听风闻言垂下眼眸，目光重新落回餐盘，头顶上仿佛有对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下来。
程斐此时同情心泛滥，见不得他的可怜样：“行吧，蛋糕就蛋糕。”只是一想到做蛋糕，莫名有点反胃。
邵听风幽幽地问：“很多奶油那种？”
“这个当然。”
“很多草莓？”
“……可以。”
“大块巧克力？”
“……闭嘴！”程斐干脆给了他一个爆栗，“区区小炮灰不许得寸进尺！”

第 11 章
宿舍里没有做蛋糕的工具和材料，两人便一起去超市采购。程斐囊中羞涩，但他想让可怜的邵小公子饱餐一顿，于是打定主意不省钱，食材怎么新鲜怎么买。
“别客气，随便想吃什么拿什么，我请客。”程斐一边说，一边挑选西点用品。烘焙工具都贵，但他对烹饪工具要求高，买起来也丝毫不手软。
邵听风耳朵动了动，随即就走向其他货架区。
程斐精挑细选半小时，刚起身，迎面就看到一座人形的“薯片山”缓缓向自己移来，“山腰”处还挂着辣条、泡椒凤爪，“山脚”下勾着一台塞满东西的购物车，车上满满当当全是快乐肥宅水。
“薯片山”后还伸出张无辜的俊脸，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些放回去！”
邵听风还要争取，程斐凉凉地说：“蛋糕和垃圾食品二选一。”
最后邵小公子还是屈服了。
只是结账时似乎有点不开心，一直垂头丧气地跟在程斐身后。
总价超过千元，程斐当然是没钱的，不过他提前办了信用卡，打算靠信用卡撑一段时间，等找到兼职或者接单有进账后就能宽松起来，他心里有数，并不担心会还不上款。
邵听风看到他拿出崭新的信用卡，在等待第一次使用激活程序时，疑惑地问：“为什么刷卡？”
书中世界也如同现代国内一样，早已普及手机支付，只有大额支出才可能使用到卡。
程斐坦坦荡荡道：“穷。”
邵听风：“……”
“哔——”
卡槽里的信用卡发出激活成功的声音，收银员正要结算，邵听风突然把卡从卡槽里抽出来：“我付。”
“不用，你也不容易。”程斐并不打算占可怜小炮灰便宜。
邵听风还不明白自己怎么不容易，程斐已经把卡插回卡槽，吩咐让收银员划走。
邵听风确实想付款，可超市信号烂，手机支付界面的小菊花转了半天，此时才加载出界面。
等待结账的程斐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登时被震惊到了。
小炮灰舍友的吱付宝上，居然有七位数！
“你，你居然这么有钱！”程斐酸了。
“唔。”邵听风云淡风轻，“一点零花。”
但按照小说里的说法，这搞不好是小炮灰的所有资产，而且不久后秦绅伦会把邵家搞破产，他的小金库还会被家族拿去充公……
“兄弟，”程斐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可要好好把‘零花钱’拿稳了，这世道充满危险呐！”
邵听风：？
&#183;
两人扛着一堆东西回宿舍。邵听风承担了两个超级大的袋子，人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抗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反观程斐明明只是两个小袋子，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你，”邵听风语气有些古怪，“体力一直，这么差？”
他说得慢悠悠的，程斐眉心一跳，却是被戳中的忧桑。自从穿越后就感觉到这具身体精力不足，时常胃口不佳，最近两天睡眠也不踏实，老梦到各种蛇虫，比他原来的身体素质差远了。
不过也正常，小说里的受不柔弱点那还能叫受吗？
程斐忿忿反驳：“我只是今晚没吃饭，等吃饱了刚猛得一批。”
邵听风眼神温吞，不置可否。
做蛋糕工序简单，但耗时长，程斐想让他帮忙打下手，便拿出一屉鸡蛋让他分离蛋清蛋黄。
邵小公子显然没点亮生活技能，敲蛋壳都能敲破手指，血液污染了蛋清，程斐心疼鸡蛋，只好把他赶出厨房。
邵听风吸着手指，默默走到饭桌旁坐下，支棱着脑袋看他忙碌。
程斐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打发蛋清，一边预热烤箱，还要清洗水果，切成不同的造型，还得抽空准备冰块和给淡奶油降温。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几乎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无论是切菜的力度掌握，还是蛋液的翻拌角度，就连取东西的距离，似乎都经过了快速分析，变得省力又省时。
偏偏这么忙，程斐做起来就十分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他在赶时间。
蛋糕很快送入烤箱，十二寸的体积至少要烤一个多小时，程斐便去换了套更方便行动的家居服。
凉快的短裤只到膝盖上十厘米处，宽松上衣一下子就把裤子全遮了，只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松垮的领口大喇喇露出后颈，前几天红痕已然消失，只一片光洁白净，就像刚打发好的奶油霜。
邵听风看了一眼，目光逃避地移开，低头点进手机上的直播APP。
没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浮夸的吞咽声：“老铁们，吃下这盘无敌辣油双击点赞……”
程斐皱眉：“怎么又看起直播了？”
邵听风含糊应答：“饿。”
程斐本想不理会，可是那吃饭的声音太浮夸了，一边吧唧嘴，还一边“求求各位小哥哥关注点赞晴妹哟”，听得他本来就不太舒服的肠胃一阵阵恶心，最后，真的酸水上涌，哇一声吐了出来。
“咳咳！”
程斐难受地冲到盥洗台吐水。
邵听风茫然看过来，还不知发生什么。
程斐吐好几口酸水才缓过劲，然后眼睛一瞪，气势汹汹走过来缴了他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方一个美颜开到五官模糊的女主播，正张开血盘大口吞下一团油乎乎的肉.块。
程斐叹为观止：“筷子都扭曲得山路十八弯了，你还要给她打赏？”
屏幕下方正弹出一截“互动”界面，显示给主播送礼：牛奶/酸奶/奶油/尊享大奶酪/豪华大牧场。
“我不是……”
邵听风想解释那是你抢我手机误点到了，程斐已经划拉到下一个直播间，谁知更恶俗，一男一女美颜成小精灵的夫妻档，女的操着一口不标准普通话的“双击老铁666”，男的表演生吞爆头章鱼，黑色墨汁喷得到处都是。
“呕——”
程斐又想吐了，赶紧划拉，结果连翻好几个直播间都是以恶心博眼球的玩意。
“这平台的主播都这样吗？”程斐一脸嫌弃。
平时惜字如金的邵小公子，居然破天荒地辩驳起来：“也有好的。”
还推荐了珍藏的直播间，力求证明自己品味没问题。
新推荐的人明显比之前“双击老铁666”质量高，不仅言语表达更文雅，有些主播甚至会设计一些梗和桥段，除了直播吃喝，还会直播做的过程增加互动性。
邵听风如数家珍的样子，仿佛一个在炫耀自己限量精品手办的死宅。
大概展示了十分钟，他才停下手，狭长的丹凤眼浮现出着期待的光。
唯一的观众斜昵他，慢吞吞道：“嗯，还行。”
邵听风眼睛里的神采立即亮了几个度。
程斐恶劣地补充：“可惜都不如我。”
开玩笑，他穿越以前可是网上有名的美食博主，直播从不开美颜，从不求赏，热度却能吊打同频道的美食博主，明明主打治愈田园风，弹幕热情度却能跟很多知名游戏主播不相上下。
程斐没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又回到厨房继续忙活了。
蛋糕还在烘烤，很快就能出炉，冰块和奶油也已经冷冻得恰到好处，随时能够取用。
他原本打算不做什么造型，经过刚才一事，突然又有了别的心思。
那个平台，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奶油”，虽然也有许多低俗直播间，但整体软件界面整洁，流量热度也够大。
程斐心思一转，掏出手机，在APP商城里输入“奶油”。
——
厨房里的蛋奶香逐渐浓郁，邵听风抽抽鼻子，心不在焉地刷着直播间。最近平台在整改，很多大主播都不敢明目张胆搞三俗，但仍旧有不少漏网之鱼，尤其是小主播频频踩线表演，他有空也会上去“微服私访”。
封掉三四个卖骚的直播间后，邵听风点进新人频道。
奶油V的新人福利很不错，初次开播都会奖励内频道曝光机会，热度能达到十万以上的，还会有首页展示，因此钻空子的人最多，是三俗重灾区之一。
邵听风熟练地快速划拉，每个新人直播间停顿不过几秒。他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飘在奶香浓郁的另一隅空间，自从母亲走后，他从没想过还会有人给他做挚爱的奶油蛋糕，但现在，它正散发着勾魂摄魄的甜蜜奶香。
突然，划拉屏幕的手一顿。
心中无限美好的那隅小厨房，猛地出现在手机的小小屏幕里。
屏幕中的人穿着舒适的家居大T恤，一张脸怼近镜头，放大的五官略微变形，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精致俊美。他手指时不时划过摄像头，似乎在找什么指令，动作明显生疏。
“什么破平台，操作太复杂了，到底怎么才能开通？”
小声抱怨从扬声器传出来，里面的人显然不知道直播已经开始了。
邵听风：“……”
默默地，把音量调小。不是要偷窥，只是有点好奇，一点点。

第 12 章
奶油TV以“界面设计简洁，指令传达极速”著称，曾经拿过APP设计金奖，在业界是众多软件的模仿对象。程斐以前呆过的直播平台虽然待遇和流量在圈内比较优越，但操作早被诟病多时，换了几次设计，一次比一次稀烂，他已经习惯了复杂的系统，完全还没意识到自己简单几个指令，就这么在奶油上露了脸。
程斐小声嘀嘀咕咕几句，听到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蛋糕已经烤好，便随手把手机搁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烤好的蛋糕要立即出炉，程斐双手套上隔热垫打开烤箱，端出热气腾腾的蛋糕，蛋糕表面一丝开裂都没有，是完美的金黄色镜面，被迅速倒扣在烤架上晾凉。
接着开始准备其他食材。淡奶油已经在冷冻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冰冰凉凉正适合打发。程斐取一个大盆，放入满满半盆冰块后，才将装着淡奶油的小盆搁在上面，俗称坐冰打发。
考虑到天气炎热，为了奶油能够更稳定，他特地又剪了一小片吉利丁，温水融化后加入了淡奶油中，能够进一步帮助奶油定型。
他有个小习惯，不喜欢用电动打蛋器，更喜欢手动打发，而且不拘泥于工具。
曾经在一次主播碰碰车的趣味赛上，程斐用筷子和勺子PK另一个用打蛋器的主播，结果还把人家干趴下了。
因此这一次他还是选择手动打发。程斐一手握着蛋抽，一手转着奶油盆，一边抽打一边转，把空气匀速打进奶油里。他每一次抽打都保持在最舒适、最省力的角度，看起来不仅轻松，效率还非常高。
可惜这细节满满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干货技巧只有一个观众，这个无知的观众还看不懂。
邵听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乳白色奶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比普通观众还多一份体验，就是鼻腔中逐渐充斥的甜甜的奶油香。
若是普通观众也能嗅到，直播效果大概会爆炸。
这个问题突兀跑进脑海，让他鲜少地在秀色可餐的美食直播中开了小差，分神思考着可行性。
直到厨房哐当一声，邵听风回过神，只见屏幕上的程斐搁下蛋抽和不锈钢奶油盆，纤细的手臂蹭了蹭额上的薄汗。
再怎么省力，这也绝对是个体力活，天气又热，程斐不知道自己在直播，干脆怎么舒服怎么来，手拽衣角，从下往上把宽大的T恤脱了。
他皮肤很白，漂亮的锁骨和直角肩上因为细微的汗亮晶晶的。随着他的动作，细小汗珠汇集在他锁骨深窝处，又顺着凸起的锁骨往下滑，蜿蜒出细细的透明水渍。
最后，那亮晶晶的水渍滑落至胸前凸起的……
邵听风：“……”
他四大皆空、平静如水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程斐浑然不知，重新卖力地抽着奶油，哐当哐当眼看就差不多成型，突然听到“嘟”的一声电子音，从自己手机方向传来。
他忙里抽空拿起来一看，一堆大大的对话框正在疯狂警告：
【该直播间已被举报！】
【该直播间已被屏蔽！】
【请尽快整改！】
程斐：？？？怎么回事？
程斐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手机划了划，才知道自己居然一直在直播！
不过他又没干啥，怎么会封？
后台很快发来整改提示，看到那几个字，程斐差点被口水呛住。封禁理由居然是神TM的“色.情”！
“你大爷！”
程斐果断一键申诉，本以为要等段时间，谁知工作人员回复得很快：
【本平台不允许袒胸露R，请主播注意影响】
程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膛，气笑了，神TM袒胸露R！
程斐气呼呼地扭过头，朝着邵听风喊道：“你介绍的什么神经病的直播平台，居然封我直播间。”
却见舍友背对着他，耳朵红红的，修长的手抽风似的拼命扇着空气。
“你怎么了？”程斐莫名其妙地问。
邵听风闷闷的声音传来：“这周，我会找人来给厨房装空调。”
“哈？你在餐厅也觉得热了？谢谢你体谅厨师的辛苦。”
程斐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只当他同样是被热得脸红，直播间的事情暂时也没空理会了，开心地哼着歌继续打奶油，脱下的上衣再也没穿回去。
打好奶油随即抹面，程斐的抹面技术又快又稳，硕大的12寸蛋糕只需不到五分钟。因为学过美术，调色功夫也是一流，跟略微锋利的性格截然不同的是，程斐调色喜好温柔的高级灰，正好是时下流行的复古配色，主水果用草莓，辅以深色的小蓝莓点缀，和谐又有主次分明的亮点。
蛋糕端上桌时，邵听风的耳朵居然还是红彤彤的，而且随着程斐靠近，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程斐摸摸鼻子：“有那么热吗？”
邵听风目光闪躲，没吭声。
最后见程斐拎着一刀叉一副要坐下来一起享用的样子，他才忍无可忍地闷声道：“衣服。”
程斐后知后觉，不甚在意地把上衣套回去。
邵听风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蛋糕上。只见12寸的大蛋糕中间，绽放着一朵朵凸起来的……猫爪爪。
粉色的肉垫形态各异，甚至有两朵还故意弹出了尖圆的指甲，可爱得让人想摁在那软乎乎的肉垫上。
程斐还给他套上一副买工具时送的猫耳朵，美名其曰为：“吃蛋糕的仪式感。”
邵听风：“……那你怎么不带？”
程斐理直气壮：“我年纪大，卖不了萌。”
“……”
邵听风顶着一双猫耳朵，满脸写着生人勿进，身体却十分诚实，坐姿规规矩矩，小学生式的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等待分蛋糕。
他外表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心中却有种不为旁人所知的微妙。他能买下很多蛋糕，但与旁人一起享受同一份甜点，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以为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程斐被邵小公子略显虔诚的坐姿逗乐，切了一大块猫爪爪给他，他就认认真真地拿起叉子叉着吃。
松软的蛋糕像一团香香甜甜的空气，几乎是入口即化，奶油调和得奶香浓郁却又十分清爽，即便贪心地含上一大口，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也丝毫没有一丁点油腻感。
邵听风的丹凤眼肉眼可见地微微睁大了一些，意识到程斐刚进宿舍那天说的话不是吹牛，确实比三叶家的好吃，刚要继续叉第二口，程斐幽幽道：“听说，每吃掉一口肉垫，就会有一只可怜的小猫失去它的爪子。”
邵听风：“……”
不管，今天这个蛋糕他吃定了。
最后，硕大的12寸蛋糕成功揣进了邵小公子的胃里，出乎意料这次程斐没有让他洗碗，因为担心他毛手毛脚弄坏模具。
收拾完后，程斐又拿起手机上奶油直播平台，发现自己仍被封着，郁闷道：“什么破平台，效率这么低下，我换个平台算了，你有没有其他推荐……”
邵听风耳朵动了动，程斐刚说完没几秒，系统就提示他“房间已解封”。
程斐还是不满意：“被封禁过一次，新人的曝光福利也没了，还是吃亏。”
邵听风：“……”
程斐转头问：“能再给我推荐另一个直播APP吗？”
背对着他的邵听风沉默地没吭声，似乎又在发呆，一副反应迟钝神游天际的模样。
然而程斐刚说完没几秒，自己手机屏幕上突然落下一大群草泥马特效，并伴随着“咩咩”羊叫声。
【恭喜主播‘斐然’收到礼物‘豪华大牧场’】
【恭喜主播‘斐然’解锁新人任务‘达成一万奶币目标’，您的ID和头像将获得在首页电视展示机会】
程斐震惊地盯着屏幕上狂奔的草泥马，因为他是收礼物者，除了咩咩叫还清楚地听到一阵清脆的金币响，接着就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页头，以小喇叭的形式向全平台公告，他收到了高额打赏。
与此同时，直播间右边的打赏榜上出现一位嘉宾，ID是一串数字。
程斐震惊了，迅速查了一下这个“豪华大牧场”，发现居然是奶油TV额度最高的礼物，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送错了，毕竟现在的直播间都是空白内容，谁这么闲得蛋疼给他撒钱？
一时之间也顾不上高兴，悬着心等待对方投诉。但直到后台里数字君的名字变成灰色、显示下线，也没等到任何信息。
邵听风似乎也听到音效了，幽幽问：“收礼物了？”
“好像是，”程斐还有点茫然，不太确定地问，“这个什么‘豪华草泥马’贵吗？”
“是‘豪华大牧场’，”邵听风轻描淡写道，“不值钱，一万奶油币吧。”
程斐：“……一万奶油币是多少？”
“一个币一块钱，”邵听风斜睨他：“你刚才让我推荐什么？”
“慢着，”程斐肃然起敬，“去别的平台就提不了钱了对吧？”
“应该是，签约后主播可以拿五成。”
“靠！”
程斐差点跳起来，现在的五千对他而言是一笔雪中送炭的横财！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一条站内短信发了过来，是平台超管发送的签约申请：
【斐然主播您好，这里是美食频道超管“哥斯拉”，经调研本平台觉得您十分有潜力，特向您提出签约邀请，如同意请点击“是”……】
看到站短程斐的第一反应先给邵听风过目：“你熟悉奶油，帮我看看这家伙是不是骗子。”
邵听风看了一眼：“是有这么个超管。”
“哦，原来不是骗子。”
“你要签吗？”邵听风漫不经心问了句。
程斐却是一脸嫌弃：“这平台审核太沙雕了。”
“……”
“还有，奶油TV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娘，不如叫‘猪油’一鸣惊人呢。”
“……”
邵听风自闭地又背过身。
程斐还在数落，只听叮铃一声，他的房间居然再次收到“豪华大牧场”！
还是那个数字ID，跟脑子进水似的，连砸两个，把他屏幕都炸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泥马。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没钱了，改成砸别的东西，一团团白白的非牛顿流体冲击屏幕，似乎是什么奶油奶酪之类的小额打赏。
最后一统计，“斐然”直播间收到三万多块钱礼物，借着新人福利的春风，一跃冲到了新晋曝光榜！
无数路人不明真相进来发射问号，还有人跑去关注那个粉丝，在底下嘲讽它“人傻钱多”。
程斐看到那条留言下蹭蹭十几个赞，轻笑一声，居然也跟着上去赞了一笔：“是挺傻的，但念在是我第一个粉的份上，就不吐槽你了，希望明天不会收到家长投诉什么‘盗号给主播刷礼物’。”
背对着他的邵听风不知为何身形僵了一下，宽阔挺拔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这礼物数已经打到足够动摇人了，但程斐仍旧慎重，不仅仅是怕对方是被盗号才给他打赏，更是对是否签约“奶油”还在权衡。
他花了一个晚上来了解情况。得知这个世界的所有直播平台中，奶油不算最大的，但它仅仅发展不到三年，就拥有第二大流量体，用户极其活跃不说，死忠程度还特别高，氪金用户比例远超其他平台，据上一个季度的报表来看，奶油的收益比目前最大的老牌平台--酥梨TV还超了1.5倍；而奶油对新人主播也最为照顾，分成公开透明，待遇是所有平台中最好的，现在已经成为其他主播心中的圣地，纷纷打算等合约到期就来朝拜。
程斐彻底了解完关于奶油TV的资料后，打个响指，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奶油不愧是获得金奖的APP，签约过程可全程在软件内进行。超管“哥斯拉”给他发了个界面，顺着一步步操作就行。
关于分成程斐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很爽快地点了同意，只是进行到签约年限时，“哥斯拉”的头像灰了一次，似乎是掉线了，几十秒后才重新上来。第二次上线，“哥斯拉”甩出的年限变成“十年”。
程斐揉了揉眼，打字过去：【之前不是两年吗？】
哥斯拉：【新规定，统一十年】
程斐：“……”
哥斯拉：【前三年五五分，后七年三七分】
它的头像明明灭灭，似乎信号不稳定。程斐脑海中莫名出现一只小恐龙在喷火跳脚：“都这么优待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笑了笑，终于点下同意，正式成为奶油TV的一名“打蛋器”。
末了，所有的程序都结束后，哥斯拉又给他发了一份《主播在直播中必须遵守的注意事项》。
前面是常规的文件内容，只在最后，一行大写加粗的红色字体：
【禁止ghs、衣衫不整直播，务必文明着装，积极弘扬和谐新风】
&#183;
深夜，奶油TV美食频道的超管“哥斯拉”结束了长达2个小时的加班，一脸郁闷地重新修改工作号密码。
也不知上头哪来的闲情逸致，突然借走他工号，亲自跟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主播签约，还一签就签了10年，那新人何德何能呐！

第 13 章
签约奶油后的几天里，程斐没有再开过直播。
一则大二课程不轻松，二则是食欲不佳，懒懒的没有做饭的兴致。他一向睡眠质量很好，最近却时常做梦，梦里有条手指大的小蛇追他，追上就弓起身体耍威风，每晚被它闹得精疲力尽。
浑浑噩噩地又度过了一周，周末来了。
程斐昨晚依旧没睡好，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出门就对上餐桌上发呆的邵听风，正用幽怨的眼神看他。
“十点。”邵听风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程斐瞪着他：“然后呢？”
邵听风：“……咕噜。”
“……想吃什么？”
“油条，豆浆，烤年糕……”顿了顿，邵听风在他起床气很重、杀气腾腾的注视下，以一个吃货的坚韧，顽强补充，“豆浆多糖，年糕要包馅儿。”
“等着！”
程斐抄起袖子，风风火火地熬了一锅香喷喷的皮蛋粥，把裹着芝士、咸蛋黄的年糕送入烤箱高火15分钟，再把豆子和红枣扔进破壁机里打豆浆，还趁着间隙下油条进油锅里，时不时翻动几下防止黏连。
最后端上桌，皮蛋瘦肉粥熬得又香又软，粉色的红枣豆浆浓郁香醇，年糕外焦里嫩，两份油条更是炸得金黄酥脆，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邵听风眼睛一亮，一手油条一手豆浆左右开弓，吃得特别香。
程斐自信自己的手艺，可桌上这些东西，令他寡淡得难以下咽。他想吃点什么重口的，最好又酸又辣，把他的食欲唤醒。
对，最好是满满的红油，酸到牙疼深呼吸，滚烫滚烫的那种食物。
下一秒，舌尖的幻想突然有了实体，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口大碗，腾腾冒着热气，闻着有点奇葩的臭，但吃起来咸鲜爽辣，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没错，螺蛳粉！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不可遏制，程斐竟然馋得唾液疯狂分泌，
“你怎么不吃？”邵听风早已经风卷残云自己的那份，见他不吃，直勾勾盯着。
正在幻想的程斐口水都没来得及收，就含糊不清地呢喃：“啊，螺蛳粉儿。”
邵听风：“什么？”
程斐艰难地咽了咽，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能馋成这德性，恼怒道：“吃你的，这些都给你，我要出去嗦螺蛳粉！”
邵听风一脸茫然：“螺丝钉粉？”
“是螺蛳粉。”程斐纠正道，猜想邵小公子估计没吃过这种不太能上台面的网红小吃。再怎么落魄，他现在到底也是豪门小少爷。
“哦。”邵听风明显没什么兴趣，注意力重新放回饭桌，继续扫荡剩下的早餐。
程斐先在手机查了查周边地图，发现周围并没有螺蛳粉店，便又在全城范围查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莫非这个城市还未风靡起来？
可人常常有种逆反心态，越是得不到越渴望，程斐这下更是挠心挠肺。
他干脆换了关键词，直接在地图上搜“粉店”，倒是搜到不少商家，全集中在一个叫“中山路”的美食街，离学校挺远，附近还有一个大型的数码商城。
看到数码商城，程斐眼睛一亮，他没开播的另一个原因也是由于缺少设备，美食直播光靠手机，色香味都要大打折扣，所以才迟迟没再开播。既然美食城和数码城连在一起，他就可以同时把这两件事都办了。
程斐把直播间的礼物钱全部取出来，扣除手续费和税费一共一万六千多块，打算留两千用作生活费，剩下的用来购置直播设备，如果还有余钱就再添点上镜行头，原主的衣服实在太不符合他审美，鞋子甚至只有一双，旧得仿佛穿了十年。
临出门时鞋子还开胶了，程斐只能用502粘起来，还用丙烯在上面涂鸦了几下，掩盖补胶痕迹。
&#183;
数码城坐落在美食城前方，程斐便先进了数码城。
没转几家店就被标价震惊得瞠目结舌，大概是作者严重缺乏生活常识，又极力想表现纸醉金迷的豪门气氛，里面的产品均价比原世界贵了好几倍。
最后若非凭脸混了柜台小姐姐的员工折扣，他连整套设备也买不齐。
“声卡，摄像头，电容麦，监听耳机……”柜台小姐姐一边打包，一边偷偷瞧他，只觉得他侧颜俊秀精致，比她见过的明星都要好看，便鼓起勇气问，“小哥哥，你是不是主播呐？”
程斐冲她一笑：“刚签约。”
对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你肯定是颜值主播！”
“诶，”程斐故作苦恼：“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
“噗哈哈哈哈。”几个小姐姐被他逗得开心，“那帅哥给个直播间号吧，我们给你刷礼物喔！”
要了直播号，她们还要跟他合照，美名其曰：“等你红了就把照片高价拍卖。”
程斐到底吃了她们的员工折扣，又不是小气的人，就大大方方地跟她们拍九宫格。
有个小姑娘在自拍时不小心撒了点水在他鞋子上，刚干的丙烯尴尬地晕染开来，开胶的地方也起了毛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这双寒碜的鞋子上，眼睛毒辣点的都能看出它久远的年头。
程斐却十分坦然，还跟她们开玩笑：“等我红了，千万别爆我买不起鞋的黑历史哈！”
“噗，那就爆你买不起声卡，要蹭我们的员工福利。”
程斐脸蛋精致，一双桃花眼半眯更是苏得人简直腿软，最后小姐姐晕乎乎地又给他添了不少小赠品，虽然都是不值钱的手机架、麦克风支架一类，但全是能在直播用到的东西。
走出数码城时，直播间取出的钱已经全部花光，还欠了信用卡几千。
正感叹自己的贫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扣款提示：
【您账户XXXX于08月05日20:00扣款华币3000元（常规扣款）】
程斐惊了一下，他都穷成这样了，“常规扣款”是什么意思？
他迅速登录网上银行查记录，结果发现大约从十年前开始，原主每月都往同一个账号汇款。对方账户署名：思雨希望工程。
程斐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是怎么回事。
原主圣母心泛滥，明明自己一穷二白，却有一颗坚持公益的心，资助了两个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但原主枉顾自己的经济实力，好几次为了筹钱四处奔波，甚至还在孕期去卖血。也难怪后来渣攻在白月光查出白血病后，逼着刚生完孩子的原主捐骨髓，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怎么能指望别人心疼他。
程斐一想到原剧情就气得牙痒痒，考虑到那两个被资助的学生此时应该也已成年，没道理还继续接受原主的馈赠。
便立即致电了思雨希望工程。
“什么？要停止资助？”对方有点惊讶。
程斐委婉地表示自己经济紧张。
对方倒是很理解：“程先生不用愧疚，您能坚持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况且您资助的两个学生也已经考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其实您不说，昨天有学生也致电我们表示不需要资助了，他很感谢您的慷慨，还想当面谢您。”
程斐当然是拒绝，又聊几句，双方友好地终止了合作。
一通电话结束，程斐迫不及待奔向美食城准备嗦粉。结果把偌大的美食城都逛遍了也没见到螺蛳粉的影子，他不死心地又询问几个店主，但所有人都表示，他们从没听过这种东西。
程斐拧起眉，打开手机，把搜索器里的范围扩至全国。
【很抱歉，没有找到与“螺蛳粉”相关的词条。请检查您的输入是否正确】
程斐：“……”
作者我谢谢您咧，这个世界居然没有设定螺蛳粉？是它站得不够高，配不上渣攻的豪门B格吗？
程斐心态崩了。
白白在外边折腾一天，晚上回到宿舍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不知怎的，他一点都不想用别的东西填肚子，满脑子只有螺蛳粉！跟魔怔一样，除了这货啥都不想吃。
程斐完全不明白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任性从何而来，但他寡淡的舌头告诉他并不想将就。
又累又饿，程斐不高兴地把自己摔上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依旧不安稳，那条小蛇又滋溜溜游出来骚扰他，细细长长的小身体努力盘起来，嘴里衔着一个空空的大碗，尾巴尖儿指着碗口，疯狂敲碗。
要吃的！它饿了！
而且它也想吃螺蛳粉！
程斐气笑：“我都没有，你凭什么做梦？”
小蛇见吃不到，弓起身体，生气地朝他吐了口口水。
程斐一下子惊醒，梦里被吐口水的感觉十分鲜明。他不讨厌这小破蛇，但被叨扰了好几天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忍不住上网搜“男人遇见蛇预示着什么”。
结果，网上给了他这么个答案：
【蛇具有性.暗示，预示着你最近欲.求不满；或是你目前性.生活美满，乐在其中】
程斐：“……”
他勉强压下打差评的冲动，又换了一组关键词：男人梦到蛇被吐口水预示着什么。
网页很快刷新，显示出一行字：【说明你在生理上有性.需求，渴望愉悦的性.爱】
程斐：……我信你个鬼！
他忿忿给那个解梦的傻逼一个“踩”，再忿忿关掉浏览器。
谁知第二天，那小破蛇故技重施，又在大半夜里跑来敲碗，咚咚咚咚，敲得比昨天还起劲儿，并且在得不到满足后，再次吐口水，坚持不懈的毅力都让程斐精神分裂了。
这TM到底是他想吃，还是他的蛇想吃啊！
程斐抚着自己饿得瘦削的脸，揉了揉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无可奈何地摸着胃部，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疯狂叫嚣的食欲。
不就臭烘烘的螺蛳粉，还能难倒他吗？

第 14 章
螺蛳粉工序复杂，配菜也极为讲究，其中最为重要的一味配菜是酸笋，经过特殊腌制处理，香脆中带着另类的臭，是螺蛳粉区别于同类小吃的关键。
但很快，程斐发现自己丰衣足食的路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碍——酸笋这货，需要腌制至少一个月才可食用。
他试着做了一锅没加酸笋的螺蛳粉，但刚尝第一口就吐了出来，没有酸笋的螺蛳汤如同没有气泡的常温可乐，没有灵魂！
偏偏就让人魂牵梦绕的就是那股子酸爽。
程斐只能老老实实腌了一缸笋。
制作方法简单，把切成大块的笋装进缸子，倒入矿泉水没过笋块，再撒把盐，他还额外加入一点辣椒增添风味，密封好静静等待一个月便可食用。
做笋的时候还开着直播，但观众都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玩意，弹幕寥寥无几，偶尔飞过几条只是在夸他颜值。
这缸笋等得挠心挠肺，梦里的小蛇敲碗声震耳欲聋，偶尔它敲累了会淘气地盘成一团，雪白的身子落在饥渴的程斐眼中，简直跟软糯白润的粉条儿一样可口。
他的胃口越发作妖，有时候挑嘴挑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明明前一秒疯狂想吃牛排，下一秒就想吃西红柿。甚至有一次特地让外宿同学打包烤串，人家辛辛苦苦跨越两个城区送过来，一到手他就食欲全无，白让人家跑腿。
这变化隐隐有哪里不对，但生为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2K纯爷们儿，程斐的思维还没发散到能想明白某些事。
正在他郁闷时，一通救命的电话打了过来。是之前思雨希望工程的工作人员。
“程先生，冒昧打扰，上次跟您提到了您资助的一个学生，得知您不愿接受他的当面感谢十分难过，一直很积极地想争取机会，现在更是来到我们的办公室，还带了一大堆特产。我们也是看孩子实在诚恳，就冒昧地想再次询问您的意见。”
程斐皱起眉，原主结下的“前缘”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碰的，因为原著炮灰男配太多了，很多名字他都记不起来，担心哪天不小心踩雷。
但希望工程的人苦苦哀求，他想了想，人家特地跑去希望工程办公室也不容易，索性就点点头：“好吧，我跟他说几句。”
电话那头随即有些嘈杂模糊的对话，片刻后，里头传来一个十几岁男孩子的声音：“程、程先生，您、您好，我叫柯树，很感谢您长达十年的帮助。”
这个叫柯树的男孩子明显非常紧张，说话应该是背过稿子，饶是如此也说得磕磕绊绊。
柯树在电话里说自己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多亏他的资助才能顺利上学，因此他肩负着全村的希望特地来答谢他。但村民太穷，没有拿得出手的谢礼，于是让柯树千里迢迢背了些特产过来。
农村娃子在电话里羞涩解释：“有些果子，还有大家亲手做的腌笋，只有俺们村有，别的地方都没……”
柯树口音很重，前面的内容听得不太清，可最后一句，程斐却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腌笋？！”程斐声音都激动起来，“什么样的？用什么料做的？”
柯树被他吓一跳，磕磕绊绊道：“就、就是笋和盐，还有我们老家的高山泉水，都是俺……我亲自上山挑的，可甜了。”
程斐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种山前水复柳暗花明的惊喜。不仅是现成的酸笋，还是用山泉腌制，这品质可太高了！
“小柯，”程斐说这两个字都口水泛滥，忙咽了咽，“我现在就去找你。”
挂完电话后，程斐接连几日的颓唐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注入灵魂，风风火火抓起手机就要出门。
迎面撞上邵听风，正慢腾腾地往书房方向走，不出意外的话，这邵小公子大概是又要看那些没营养的直播。
程斐突然跟他对上眼，眸子闪过期待的目光：“小邵邵，有空吗？”
邵听风：“……没有。”
“少来，”程斐贼笑，“跟我去个地方，我就做一个比奶油蛋糕好吃一百倍……哦不，好吃一万倍的东西犒劳你。”
邵听风将信将疑，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奶油蛋糕更美味的食物。
程斐如意算盘打得哐哐响，集全村之力的酸笋肯定多到一锅放不下，他得拉个苦力帮忙。
正查路线怎么坐公交过去，那边邵听风就拎了一串车钥匙下楼。一分钟后，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驶到跟前。
程斐目瞪口呆，就算他不认得牌子，也能看出这车很贵。
果然一路开出校门，路人频频围观，还有人吹口哨，俨然是豪车待遇。但考虑到邵听风的背景，程斐并不相信这辆车是他的，只当是邵家为了不丢脸，才借给他充场面。
一个小时后，豪车载着两人到达目的地。思雨希望工程办公楼的铁门前已经有一个黝黑的农村娃子等他们。
男孩身上一个土气的大背包，脚边摆着几个同样土里土气的蛇皮袋，怀中则是一口透明玻璃罐子，身旁还停着一辆破破的二八大杠。
等到程斐下车走到他跟前，自我介绍自己就是程斐时，朴实黝黑的土娃竟是脸红得说不出话来：“您，您就是程先生？”
程斐的外表太出色，早在刚才下车他已经注意到，只是一心一意等程先生没想太多，现在得知资助自己的人就是这个好看到炫目的男生，村娃子一时都不敢看他了。
“我是啊。”程斐比划着两人的年龄差，“你叫我哥吧。”
“程、程哥。”柯树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一张脸黑里透红。他平时就腼腆不擅交际，跟普通的城市学生交流都经常面红耳赤，更别说跟程先生长得比在电视上见到的明星还好看，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他有点头晕目眩。
程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注意力全放在他怀中的玻璃罐上。
柯树把罐子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值什么钱，但这是全村的心意……”
罐子有磨损的旧很，却擦得晶亮，显然很用心。程斐低下头凑近闻了闻，鼻尖隐隐嗅到那熟悉的、久违的淡淡酸臭味，顿时仿佛得到家财万贯，开心得一双桃花眼都灿烂如满天星辰。
邵听风坐在驾驶座上，斜昵看向正在说话的两人。他还从没见过程斐这么高兴过。
再看那个土娃子，一边想偷瞄程斐一边又不敢，每次偷偷看一眼，黑黝黝的脸就红得快要盖不住。
心中泛起些许不耐，邵听风等了会，长指微微一用力，按响喇叭。
响亮的声音让那两人同时看过来，程斐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收，美滋滋道：“小柯，加个威信，以后多多合作。”当然吃完了再找他买的意思。
柯树受宠若惊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邵听风：“……”
他好像还没有程斐的号。
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太多，柯树想帮忙抗上车。可当他刚走近一点，车门就突然打开，邵听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一声不吭拎起地上的几个蛇皮袋，自顾自搬进车尾箱。
依据程斐对他的理解，绝对不是热心肠，而是——别碰我的车。
邵小公子的这点“洁癖”，早在刚搬进宿舍时程斐就领教过了，他仿佛在内心深处对人际关系设立了一个窄小的圈，只有被圈到的人才可以触碰他，其他闲杂人士莫挨老子。
但柯树显然不知道邵小公子的性子，自卑地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太拿不上台面，一时手足无措。
“没事，他没有恶意。”程斐一边宽慰，一边瞪了邵听风一眼。邵小公子无知无觉，关上车尾箱就飘回车上。
柯树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坐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挥挥手正要跟他们告别，冷不丁那二八大杠就突然掉了链子。
程斐看他满头大汗修车，便过去帮忙。
一问之下，这二八大杠竟是柯树驮着那些特产骑行了几百公里，从乡下一路骑到城市，只为了给资助人报恩。
程斐感动得又给农村娃子塞了个红包，让他买车票回去。柯树红着脸表示不要，程斐不想跟他推搡，便不由分说往他口袋里一塞，快速钻回车里。
“快，快点开车！”程斐对邵听风使眼色。
邵听风嘴唇抿紧，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脚踩上油门。豪车很快把朴实的娃子甩在后头。
程斐终于舒了口气：“那孩子真实诚，骑了这么远就为见我一面，可真招人心疼。”
空气瞬间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空调开得太低，程斐觉得有点凉。
他也没在意，乐颠颠地抱起放在座位上的酸笋罐。透明玻璃罐里泡着几筒大笋，笋块莹润如玉，微微泛着一点黄，一看就是正值风味最好的时候。
“这可是乡下地地道道的手艺，用的还是山泉水。”程斐美滋滋道，“小邵邵，你有口福了。”
邵听风不为所动，车却是越开越快。
哐当一声不知道撞了哪块小石子，吓得程斐紧紧抱住罐子，生怕里面的笋被晃坏。
邵听风抿了抿唇，又默默把车速降下来。
他看着像新手司机一样不靠谱，但车开得却是极稳，程斐渐渐地打起了瞌睡。
昏昏沉沉之间，突然听到邵听风低声道：“车不是我的。”
程斐眼皮懒懒地掀开一小条缝：“嗯，我明白，炮灰小可怜哪来的豪车。”
邵听风：“……”
炮灰他不懂，但小可怜听懂了。
沉默片刻，邵听风又幽幽开口：“我也有自行车。”
程斐闭上眼睛：“嗯，骑车好啊，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邵听风：“……”
为什么反应跟刚才不一样？
他皱起眉，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那辆Beru Fator 001，怎样才能在一夜之间历经沧桑，生锈爆胎，最好再掉掉链子。
回到学校时，程斐已经睡着了。
邵听风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自己先把车后尾箱的东西拎上去，见他还在睡，就伸手到他怀里想抱他的罐子。
结果昏睡中的人一下子惊醒，桃花眼警惕地睁大：“这个你不能碰！”
邵小公子打翻碟子的光辉战绩历历在目，这笋目前是他的救心丸，不容闪失。
邵听风默默收回手，木然的表情隐隐透着一丝忧郁。
回到宿舍，程斐立即抱着酸笋厨房里忙活，他甚至等不及开直播，只想着马上饱餐一顿。
他用清洗得干干净净无油无水的筷子夹取一大块笋块，随着笋块浮出水面，厨房立即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程斐嗅到这股味道，满足地哼起了歌，把笋块切成薯条粗细的笋条儿，放入烧得红旺的锅中快速干炒。
他对笋味甘之若饴，浑然不知随着煸炒，那股味道如同火山爆发，地震海啸般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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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听风回宿舍后沉默地去了书房。把门一关，帘子一拉，远远地隔绝了厨房的动静。厨房锅铲哐当声传入耳中，他自然知道是程斐在做好吃的。但他此刻并不期待，某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梗在心头让他心中莫名烦躁。
手中的手机页面正显示着现在很流行的社交软件，通讯录上有很多人，唯独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程斐，没有跟他交换过联系方式。
……却加了那棵傻了吧唧的树。
邵听风按灭屏幕，眼底晦暗不明。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奶油蛋糕。他一点都不期待，不会有比蛋糕香甜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吸了吸鼻子，却真的嗅到一股不香不甜，还有点臭的怪味。
邵听风：“……？”
一分钟后，他捂住口鼻，怀疑卫生间是不是炸了。

第 15 章
午间的斯诺学院，刚吃饱午饭的学生们昏昏欲睡，一半人带着耳塞追剧，另一半强撑着开黑打游戏，正是堕落惬意的时候，直到空气中某种一言难尽的味道传来。
一开始只是隐隐有点味，但没多久，这股销魂的shi味仿佛发酵数十年，“砰”的一次性挥发，臭到无法让人忽视的程度。
最高的几层先回神，打游戏的人全部停下手，看剧的也按了暂停键，全部不约而同地跑出来，扯着嗓门大喊：“靠，哪个宿舍堵了！”
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味道越明显。
“咱楼层高不可能堵，肯定是楼下的，下去看看！”
一行人半掩鼻子，穿着大裤衩就走了下去，没几步却在楼梯间还和楼下的人狭路相逢，一会面双方人马面面相觑：“不是你们楼上/楼下炸粪坑？”
“你傻不傻，楼上怎么可能炸？”
“你品品，明明越往上越臭，不是你们高层搞的鬼还能是谁？”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不得说，几句口角立即纷纷拉下脸，仿佛再多说一句就能打起来。
这时候，楼梯间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举着大屏手机、穿得花里胡哨的男生也走到他们这层。
看见这男生，双方人马一愣，脸色缓和：“时学长，你怎么也来了？”
他们口中的时学长叫时祯，念大四，学校里的小风云人物，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主播，早前以直播自家豪门私生活闻名，现在接地气了，改成直播斯诺校园日常。
如今看到他举着个摄像头，下面还搁着补光板，便知道这是直播中。几个穿着大裤衩的男生惊恐捂住裆.部：“学长，别拍我们下半身哈！”
“放心，平台严打不能ghs，再说我才不舍得直播间的小宝贝被你们辣到眼睛。”时学长朝屏幕抛个媚眼。
楼梯里原本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七零八落，大家都没心思争吵了，只是那味道越来越重，楼上也传来阵阵骚乱。
“学长也是闻到味道才上来的？“
“对啊，我正在给宝贝们唱歌，实在臭的唱不下去了，她们就让我上来直播通下水道。”时学长风骚地捋着刘海，反正直播什么，他的粉丝都会夸他亲民的贵族小王子。
“那就一起上去看看到底是哪层厕所炸了。”
受祸害的只有这一栋，其他栋的学生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行人一边顶着奇臭爬楼，一边不忘在校园论坛上热烈讨论，还指路大家去时学长的直播间看现场，没几分钟整个学校都知道有栋宿舍疑似出现厕所炸裂的奇闻。
众人往上爬，越爬人越多，味道也越重。
“哎哟，不行了。”有些人被熏得摇摇欲坠。
但也有人渐渐闻出点门道：“等等，你们不觉得臭中带香吗？我怎么越闻越上头了……”
“咳，我也有点上头。”
“弱弱举手……”
“你们是屎坑朗啊！这都能上头？”时学长立即把镜头给了那几个人，弹幕一阵嘲笑。
整栋宿舍楼一共12层，爬到倒数第二层时，缺乏锻炼的大老爷们个个额头冒汗。
叫人奇怪的是，原本的恶臭竟然变淡了，真如那几个傻小子所说，臭中带点酸辣辣的香，让人闻了肚子有点饿。
终于挤到12层，镜头里的楼梯间、楼道都已然站了不少人，全是楼下爬上来看热闹的。
时祯高高举着手机，一边往前边扭，一边对着麦克风道：“妈耶，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吗，怎么觉得越往前走越香？”
弹幕划过一片片问号：
【刚才不是说厕所炸了吗？】
【我猜是祯祯学校里有人下油炸shi】
【喂，前面的别打那个字，我在吃饭】
时祯看了一眼弹幕，十分肯定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烤榴莲，也只有烤榴莲又臭又香。”
说着，他又往前挤了一段距离，前面的学生是住高层的，显然比其他看热闹的学生更了解情况，居然带着个小饭碗排队。
“看来确实是有人做黑暗料理没跑了，”时祯对直播间道，“宝贝们，那我们来玩个竞猜，猜猜一会见到的是什么美味。”
他开了最高竞猜权限，让水友决定答案选项，结果观众一致打出了【烤榴莲/烤shi/包着shi的榴莲/不知道】，最后投票结果是中间两个最高。
弹幕随即被一坨坨不明物占领，更过分的是有些vip水友的表情包还附带“热腾腾蒸汽”特效，不忍直视。
时祯携着万众水友的期待，厚脸皮越过排队的同学挤到尽头。鼻尖的味道已经十分浓郁，又臭又香，两种味道熏得他忍不住掩掩鼻子，却又莫名口舌生津。
尽头没有他想象中的拥挤，因为前面那间宿舍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堵在门口。
镜头原本对着前方，男生的脸无意间入了镜。
时祯看清那人是谁后，猛地把镜头转回来，尴尬又小心地打了声招呼：“咳，邵学弟。”其他路人随便入镜都无所谓，唯独这个主不行，学院里都知道他古怪不好惹。
邵听风看也不看他一眼，冷若冰霜的脸透着不耐烦，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心情不佳。
时祯的直播弹幕里却有人截到了短暂的惊鸿一瞥，疯狂地发弹幕：【卧槽，这冷冰冰的帅哥是谁】
【祯祯快把镜头给他啊啊啊啊！】
时祯哪里敢拍邵听风，幸好邵听风不知道自己刚才短暂入镜，否则还不得把他手机砸了。
这时候，空气中一直弥漫的香臭突然浓郁几分，只见宿舍里走出另一个男生，时祯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向他。
直播间安静两秒，随即重新炸起来。
【我草草草草草，怎么又来一个美男】
【啊，这脸跟游戏建模似的，也特么太精致了】
【祯祯你说是不是你美颜开太大了，这小哥哥皮肤也太好了吧，他在发光啊啊啊啊】
【胡说，我们祯祯美颜只开5度】
时祯酸溜溜地想，这人跟我一个长相路数，怎么比我好看那么多。
他有点想移开摄像头了，可很快男生从身后拉出的一辆小餐车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小餐车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汤锅，锅边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五六种配菜，三四个酱碟。汤汁呈现酱油色，上面一层红油，还漂浮着一个个豆腐小方块，正热腾腾冒着热气。
随着餐车推出，空气中的那种特殊酸臭猛地飙升。
时祯掩住口鼻，一时之间退后几步。
而其他早已等候多时的学生却凑上去，排在首位的男生更是拿着自己的小碗拼命往前递。“建模脸”帅哥便往他碗里添了几根粉丝，舀一勺汤浇上去，再撒上木耳丝和花生粒，还问：“酸笋要试试吗？”
那酸笋裹着一层薄油和红椒碎，卖相不错，看随着它在勺子上晃荡，空气中一言难尽的味道炸裂开来。
拿着小碗的男生表情充斥着拒绝，可那人也不是诚心问，随口意思一下，就狡黠地把酸笋丢进他碗中。
“哎哎呀，你不吃我吃！”男生还在犹豫，排在他后边的人已经抢过来，三两口就把粉吸溜光了。表情十分陶醉，又兼具欲.求不满。
“建模脸”拿勺子敲了敲抢食的人：“你排第三次队了，自觉点。”
那人被敲也不生气，还吹起彩虹屁，“小程，再赏一碗吧，这东西吃得我好上头惹！”
“想得美，限量供应，”勺子一挥，“下一个。”
下一个捂住脸走上来，碗还没递上，就又被“建模脸”敲回去：“你也第三次了，请圆润地滚。”
时祯看得目瞪口呆，这到底啥味儿？有那么上头吗？
直播间的粉丝比他还好奇，尤其是闻不到现场的味道，个个都以为是什么神仙美味，拼命催促自家主播去给试试。
“好，小爷给各位婊贝开开眼界。”
时祯不想排队，举着摄像头讨好地问那个漂亮男生，“学弟，我在直播呢，我的粉丝都想采访一下你，这个叫什么？”
他迂回地搭讪，谁知那学弟眉一挑，问：“你想插队？”
时祯被看穿意图也不尴尬，厚颜无耻道：“讨厌，看在我直播间这么多人的份上，卖我个面子呗。”
“哦？有多少人？”
时祯得意地把手机伸过去展示自己的火爆。于是他的镜头就猛地怼上了那个男生的脸。
【啊啊啊啊真的好帅，睫毛也太长了吧】
【他眼角还有颗痣，呜呜我死了，第一次知道男孩子长泪痣这么漂亮】
程斐看到粉丝数，心中有底，又见弹幕在夸他，很心机地眨了一只眼睛。
直播间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一分钟之内，我特么要知道他的资料】
“行，给你尝尝。”程斐大方地给时祯舀了一大勺，各种配菜也铺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酸笋。
时祯端过来时闻了闻，被呛得咳嗽：“咳咳，我说兄弟，这味道实在是……”
“这叫螺蛳粉，”程斐好整以暇地扬扬下巴，“试试。”
时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臭到，还是为了直播效果，夸张地展示着自己的嫌弃，一边闻一边扇，完了还一副娇弱到要被熏晕的弱柳扶风状，简直是个戏精。
直到邵听风冷冷瞥来一个眼神：“不吃就滚。”
时祯的大戏才终于落幕，忍辱负重对着屏幕说：“呜呜，为了你们，我豁出去了！”
说着，矜持地用筷子夹起一根泡在汤里的米粉送入口中——妈的，他是真的有点嫌弃，不敢第一口尝试可怕的酸笋。
时祯屏住呼吸砸吧了一下，只觉米线顺滑软糯，口感还有点弹弹的，这才战战兢兢地重新打开呼吸，舌尖上品尝到了汤头香香辣辣的滋味儿，还有一种海鲜或者河鲜特有的清甜。
竟是完全不臭的！
时祯来不及跟直播间的粉丝口述食后感，又夹了一大口。大束米线裹着一些木耳、花生在其中，口感一下子丰富起来，木耳爽脆，花生酥香，混合着浓郁鲜甜的汤汁，汤里的红油并不太辣，但十分提神，这一口吃得他既满足，又食指大动。
连吃三口，时祯才停下来，对着直播间抹抹嘴：“过瘾！”
【祯祯，还有笋！那个笋黄灿灿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时祯顿了顿，一咬牙，夹起两根臭烘烘的笋放进嘴里。
他已经做好能被熏吐的心里准备，不想那笋口感脆嫩，酸酸辣辣的，还有种泉水的清甜劲儿，竟是吃不到一丝臭味。
酸笋原本是臭的，但程斐事先下锅干炒，不仅让口感更脆爽，还更纯粹地保留了鲜酸甘甜，至于发酵过程中特殊的腐臭早已煸炒挥发。也正因为这道工序，方才使得味道传播更远，把所有人都吸引上来。
一口入魂，欲罢不能。
时祯食髓知味，连连夹了几把笋，裹着软糯的米线一起吃。
更绝的是最后程润给他勺了两个浸透汤汁的油果，细小蜂窝状的组织吸收了螺蛳筒骨汤的精华，鲜甜咸辣，美味得他想哭。
吸溜吸溜的嗦粉声，让直播间观众口水泛滥。
【什么味道啊祯祯！】
时祯绞尽脑汁也形容不出来，流着被辣出来的泪道：“妈的，就算菊花不保我也要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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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祯直播间热度极大，不少校内学生都会看他直播，有幸尝到的学生更是在朋友圈里炫耀，一传十十传百，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天下午，有校友在学校煮“shi”，煮得还很不赖。
整个周末的斯诺学院都在讨论这碗古里古怪、闻所未闻的螺蛳粉，没第一时间赶上直播的，也在事后补了回放。
时祯本就是直播平台前十的小网红，这次直播场面不小，内容还奇葩，很快被顶上平台热门推荐。当期直播回放一跃上升到前三，“臭烘烘”是最热的弹幕词条。
而回放热度最高的，就是程斐那张被手机直怼，却丝毫没损害美貌的、反而将他五官皮肤优势放大到极致的几十秒。
在奶油热度榜挂了大半夜，终于有路人认出来了。
【艾玛，这好像也是我们平台的一个新人主播】

第 16 章
程斐对网上动态一无所知，他整个下午忙得腰酸背痛，晚上不到八点就困得眼皮打架，最后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随手抱了个抱枕就睡着了。
抱枕有些硬，一开始还乱跑，但被程斐锤了一拳后才乖乖地缩在怀里。
这一次那条总扰人清梦的小蛇没再出来，他足足睡了二十个小时，仿佛要把之前亏欠的睡眠都补够，满血复活。但醒来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沙发，而是在床上。
程斐没空思考是怎么睡回这里的，他感到非常的饿，舌尖残留的一点点酸爽，让他又想再嗦一碗粉。
刚走出客厅，就看到邵听风坐在餐桌上，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小公子早安。”程斐跟他打招呼，“哦，不对，现在已经下午了。”
邵听风神情萧索，并不回话。
他饿了一个早上，一个中午，不，应该再加上昨晚晚饭，那些臭烘烘的螺蛳粉，他一口都没吃。
程斐自知理亏，赶紧闪进厨房，一抬头就看到厨房里的油烟机全部换成了商用的大功率设备，不用说肯定是他睡觉时拆换的，估计是他睡得太死，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这样一来就算他真的在宿舍里炸shi，也不会像昨天那般惊动整栋楼了。
程斐嘴角一弯，朝他比了个心：“爱你~”
邵听风：“……”
“轰轰轰！”
抽油烟机突然自己开了起来，把程斐吓了一跳，才发现是邵听风在用遥控器操控开关。
程斐莫名其妙：“你突然抽什么风？我还没开始做饭。”
邵听风声音冷硬：“试试功能。”
程斐摸摸鼻子：“真有那么臭吗？我记得你昨天一口都没吃。”
“没有。”
“那为什不吃？”
邵听风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吐出一个字：“辣。”
“呀，不早说，我可以专门给你做清淡的啊。”
邵听风抬眼：“专门给我做？”
“不然呢？”
小炮灰沉默半晌，勉为其难点点头：“随便。”
但那张一贯没什么情绪的脸，隐隐有一丝“这还差不多”的愉悦。
程斐后知后觉，邵小公子这是嫌弃昨天的大锅饭，非要享受自己给他开小灶？
啧啧，真是小公子。可惜也只能任性这么一段时间了，等秦绅伦把他们邵家一锅端，大概就得“穷困潦倒，下落不明”吧。
程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父爱如山地比个响指：“等着，给你做豪华版的螺蛳粉，田螺鸭脚煲！”
那慈爱的眼神让邵听风嘴角一抽。
因为大部分配菜都在昨天用光，只余下一点筒骨汤和酸笋，今天的螺蛳粉工序仍旧复杂，基本要从头做起。程斐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打算把过程也直播下来。
原计划的开播频率是一周两次，但前段时间精神太颓丧，周任务至今还没完成。想起昨天那个时祯，程斐心里的小算盘敲得哐哐响，计划着以后抱他大腿，来一次联动直播。
谁知刚登陆奶油，以为无人问津到落灰的后台被几十条私信轰炸了。点开一看，全是“跪求开播，让我堪堪祯子直播间里出现的男人”。私信ID都很陌生，顶着各式各样的主播粉丝牌，并不全是时学长的粉丝。
直播间留言板更是看到不少留言。
【求问祯子为什么会跟这个糊比联动？】
【祯祯今天没开播，是不是因为吃了你的东西中毒了，别装死快出来解释】
【爆料，我是祯祯校友，我可以作证昨天在楼下被熏吐，是真吐，闻起来就是厕所爆炸！】
【祯祯太善良了，大概是收了你钱才帮你宣传的吧】
【众所周知，我祯富二代，不恰这种烂钱】
【你祯早就被爆家里破产，还富二代呢，看直播时那被臭到翻白眼的样子，合力怀疑是在收钱办事】
【楼上懂不懂什么叫直播效果，我祯那是敬业】
留言板很快被粉黑歪掉，程斐跳过粉黑大战，直接提取了几条有用的信息，才知道原来昨晚学长的视频回放上了奶油的热度榜，流量峰值正好是自己出现的那短短几十秒，吸引了不少闲得蛋疼的路人来围观。
加上今天时祯停播，有些脑子不清醒的粉丝就跑来兴师问罪了。
程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原本只是自己嘴馋在宿舍捣鼓螺蛳粉，引发众人围观也罢了，不想却在网上也吸引了一波流量。
他心思剔透，知道时机难得，果断架好直播设备，修改直播间标题——
【为螺蛳粉证明！没你想象中的牛鬼邪神！】
甫一开播，直播间就迅速进了一小波观众。
【卧槽，我刚上线就提示开播了？】
【主播，怼脸拍一下】
程斐正在调试，看到这条弹幕便随手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眉一挑：“够了吗？”
【草，真是他】
【奔走相告奔走相告，害祯祯中毒的家伙终于上线了！】
大约过了十几秒，实时热度猛然暴涨至五位数，不少顶着“祯子的小婊贝”牌子的粉丝进来，问时祯什么时候出院。
当然大部分粉丝都是在开玩笑，只有少部分NT真情实感地进行攻击，因为用词太暴力，所发弹幕都和谐成**，最后不得不改成拼音，杀伤力直线下降。
程斐干脆利落地禁言一批账号，把美颜完全关闭，清晰度拉满，从高糊到高清，颜值不减反增。
在观众被他的美貌怔愣到弹幕都忘记发时，程斐突然掷地有声：“今天为螺蛳粉证明，看完这个系列你们不爬墙我直播女装！”
【卧槽，玩这么大的吗？】
【行了吧，一个小主播女装也没人看，别自己加戏】
【嗷，你们不看我想看，主播好帅啊[口水]】
【键喷侠在酸，本颜狗已经在舔了~】
那个“舔舔”ID给程斐送了个免费小礼物，这种小礼物收满100个主播便能兑换1分钱，基本上比白嫖好不到哪去，很多主播都不屑于这样的小恩小惠。
程斐却立即营业，浅笑：“感谢‘舔舔’送的糖丸，老板大气大气。”
【噗，好歹送个奶酪你再谢啊！】
【算了吧，一个糊比谁给他送奶酪】
【可是他打赏榜上有个送牧场的】
【肯定是小号，常规操作了】
程斐自动过滤这些酸唧唧的弹幕，镜头架好，开始在工作台上处理食材。
直播跟平时做饭不同，需要一定的观赏度，事先摆放食材是基本操作。优越的艺术修养让他随手一放，食材摆放得便如同商插级别的美图。
他有条不紊地一一介绍食材，在介绍到酸笋时弹幕反响最大，显然都认出这货就是时祯直播时反复吐槽过的生化武器。
“生化武器？没那么夸张，只是略有味道。”程斐一边介绍一边还忍不住吃了一根，酸得他通体舒畅，一双桃花眼半眯起来。
笋在他唇齿间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收录进设备中，弹幕一片不忍直视。
很多美食类主播为了在做饭过程中凹处美感，都会十分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力求时刻呈现最美的角度，但这样往往会导致太过僵硬刻意，缺乏生活气息，直播难度大效果却不理想，这也是大部分美食主播更注重“吃”，而很少以“做”为卖点。
但程斐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他的脸什么角度都能抗住，动作随意舒展，仿佛没有在表演炫技，只是普普通通地给朋友们做一顿饭，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偏偏又没有市井的匆忙感，反而有种奇妙的如同慢放般的优雅。
他的脸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乍看就是男版妖艳贱货，却因为有条不紊的节奏，以及柔和的打光，脸上的攻击性硬生生冲淡不少。
一开始大部分观众都把他当成蹭时祯热度、妄图一张脸走红的肤浅网红，可观看几分钟后，但凡不瞎，都能看出这个新人主播并非徒有其表，而是真正有两把刷子的。
别的不说，光刀工就十分了得，随便切点木耳丝，三四把锋利的刀刃游走在五指间戏耍，刀光剑影花里胡哨，却完全没有让观众提心吊胆的紧张感，这正是因为他过于熟练，看起来才如此游刃有余。
【谁能告诉我，这花枪是怎么耍的？这手法好像电影里的赌神啊】
【我懂一点点，这至少得练好几年，不削断几根手指都练不成】
【可他手指真没断，白白嫩嫩的】
【好帅，我宣布我爬墙了】
【镇定点，只是刀工，再看看吧】
程斐耍完刀子，螺蛳汤底正好烧开，浓白汤水滚动的咕噜声被完美收录，里面翻滚着熬烂的猪筒骨和鸡骨架，时不时还有炒得油光光的石螺在汤里翻滚。
“兹啦”一声，程斐把几只鸭脚放进油锅里炸，炸制皮酥金黄后，泡入小火慢煨着的螺蛳汤底中，还加入了卤蛋、油果，那些油果用牙签戳出一个个小洞，一同浸入汤水中，绵密的蜂窝煤组织就开始迅速吸收汤汁，浅黄色的油果都染成了红油的颜色。
还没展示太多馋人的细节，也没添加过多描述，不少网友已经暗自咽口水，这看起来实在太活色生香了。除了锅里的美味，灶台边的程斐被蒸腾的热气熏得白里透红，认真紧抿的唇透着健康的光泽，微微低垂的脖颈弧度优美，看起来也颇为秀色可餐。
【啊啊啊，主播真的不考虑去颜值频道吗】
【舔狗闭嘴，别打扰我们看煲汤行么】
【到这一步就行了吧，前面那酸笋还有加的必要吗？】
【同意，看到这一步我就很想吃了】
谁知程斐轻笑一声，转身就把切成条的笋丢进锅中煸炒。网友这才注意到他之前都没管过抽油烟机，偏偏到这一步就把机子开到最大，导致直播间里全是轰隆隆的抽风声。
【哈哈哈哈肯定是臭到他自己也不能忍了】
【商业级别的抽油烟机，还是最大功率，这尼玛得是多臭啊】
【我都有点心疼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就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让他这么执迷不悟】
弹幕原本气氛渐渐不错，因为酸笋又冷嘲热讽起来。
酸笋很快出锅，为了不影响收音效果，程斐关掉抽油烟机。刚安静下来，观众们突然听到直播间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程学弟，开门呀，我知道你在家！我是时学长呀，在你宿舍门口呢！”时祯的大嗓门从门口响起，“想蹭蹭饭，约不！”
观众：？？？
众人一个机灵，立即跳转到时祯的直播间，只见他终于出现在镜头里，脸色有点苍白虚弱，但神情明显很亢.奋。
【啊，宝贝祯祯，你不是中毒了吗？】
“中毛线毒，我是被辣得菊花痛，去医院挂了个急诊而已。”时祯贱兮兮道，其实是他昨晚吃了螺蛳粉后胃口大开，大半夜又跑出去吃烤串，外边的烤串不卫生，上吐下泻了一整天，刚感觉舒坦点就溜上来了。结果刚到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酸臭，怎能不叫他兴奋。
【祯祯你脸色不好，去休息吧今天别播了】
“小场面，不影响我嗦粉。”
说完，他大吼一声：“学弟，咱来甜蜜联播！你做我吃，怎么样？我直播间的小婊贝都可以作证我是奶油最敬业的吃播！”
时祯还在推销自己，突然叮一声，“祯子的城堡”黑屏了，一串提示弹出来。
【该直播间已经被举报，涉嫌三俗，请主播注意言辞】
时祯：？？？
他说什么了？不就是要和学弟甜蜜联播而已吗？

第 17 章
直播间被封，时祯懵逼地找了自家超管。
但超管半天都没消息，最后粉丝群里把他刚才上线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解读，得出惊天结论：
【大爷的，肯定是祯祯提到了‘菊花’！】
时祯目瞪口呆：“艹，菊花也配和谐？”
突然想到什么，时祯又转回后台，细细读了一遍封禁通知，才发现封禁他的是整个平台令主播闻风丧胆的“管理员03”！据说03君封遍奶油TV无敌手，每个频道都流传着它铁面无私的传说，新人直播间是它的重点打击对象，没被它警告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过奶油。没想到时祯直播长达一年的老油条，最终也没能逃脱它的制裁。
幸好封禁时间仅24小时，明天放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时祯豁然开朗，决定继续蹭饭。他厚着脸皮敲门：“学弟呀~考虑一下呗，甜蜜……”
话音未落，门开了，迎面是冷若冰霜的邵听风。
时祯卡壳，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学校里邵听风的风评不算好，很大原因是他背后的邵家在校董事会只手遮天。但若细究起来，邵听风这个小公子并未干过什么出格事，顶多是传出他跟舍友处不好，至于霸凌同学、殴打老师这样的恶闻，那是一件都没听过。因此时祯并不怎么怕他，只是不想打交道罢了。
但现在他馋呐。时祯搓搓苍蝇手：“嘿嘿，邵学弟，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邵听风冷冷瞥他一眼，砰地关上门。
时祯：“……”
呜呜呜，就这么不给学长面子。
他嘴角一撇，哭戚戚地跑去粉丝求抱抱。
&#183;
程斐这边已经到装盘阶段，考虑到邵听风惊人的食量，他直接用了一个口款底深的大号砂锅。勺上五两白糯Q软的米粉，淋上满满撇去红油的螺蛳汤，滚烫的汤汁冒着热气，已经十分诱人。
田螺鸭脚煲，既是豪华配置的螺蛳粉，除了常见的配菜，还会加入油炸过的酥皮鸭脚、鸭翅、卤鹌鹑蛋，以及爆香的石螺和田螺，浸泡在浓郁鲜美的汤汁里，享受的就是一边喝汤一边嗦肉的快乐。
装盘过程中，直播间的小伙伴都被馋哭了。
【主播你是喂猪吗？这锅是脸盆呢吧】
【完了，以后我们会不会看到一个越来越圆润的主播】
【求求你别顶着这张脸学那些庸俗的吃播，你意思吃几口就行了】
【你要是变胖了老子路转黑】
程斐看着那个“胖”字，轻笑：“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果胖了，我就直播女装。”
【靠，兄弟们，录屏，记住他的话】
【已截屏】
【截屏+1】
直播间气氛正热烈，突然一大群顶着时祯粉丝牌的人涌了进来。
【主播，我家祯祯现在在你宿舍门口，你给他开开门吧】
【你舍友是法西斯？凭什么赶他走】
【你在这吃香喝辣，我祯在外流落街头，你良心不会痛吗】
弹幕一下子被粉丝的央求铺得密密麻麻。
程斐惊讶地转头看向邵听风，就见他从玄关处往回走，表情如常，但细细分辨，隐约能看到一丝干了坏事的嘚瑟。尤其是当他看到程斐往饭桌上端那一缸子的田螺鸭脚煲后，狭长的丹凤眼中得逞意味更甚。
这邵小公子不仅领地意识强，很喜欢吃独食。怪不得不放时祯进来。
但寻常的同学也就罢了，时祯可是程斐想抱大腿的对象，何况今天这波热度，有七成功劳都是时学长的，程斐可不能恩将仇报。
邵小公子一点都没注意到程斐凉凉的眼神，他已经被眼前的田螺鸭脚煲深深吸引，虽然闻着还是有点臭臭的，但这滋味只让人感到饥饿。他拿起一只鸭脚叼进嘴里，鲜美的滋味立即霸道地在舌尖化开，炸得酥脆的鸭皮和熬得软嫩的鸭肉，因为被螺蛳汤汁泡过的缘故，有种与众不同的鲜甜。
用虎牙撕扯一片酥软的鸭肉后，邵听风还很懂行地蘸蘸汤汁，准备连肉带骨一起啃。
“小邵，”程斐叉着腰，凉凉问，“你把时学长晾外面？”
邵听风呛了一下，茫然抬头，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无辜。
呵，这小公子还装。程斐把弹幕怼他脸上：“铁证如山，休要狡辩。”
邵听风：“……”
嘴里的鸭脚突然不香了。
因为突然怼他脸上，直播间里出现了他呆愣的俊脸，一根鸭脚还叼在嘴里。邵听风下意识地嚼了一下，又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弹幕又疯了。
【卧槽，这就是主播的舍友吗？】
【啊啊好帅啊！】
【呜呜呜呜我收回刚才说他是法西斯的话，请分配一个这样的舍友给我】
【你们这群花痴，我看上了他嘴里的鸭脚】
【等等，他居然连皮带骨嚼了？！】
【牙口真好】
【看他吃我怎么觉得更馋了呢QAQ】
程斐后知后觉，忙把摄像头撤回来，幸好邵听风也不在意，默默低下头继续啃鸭脚，一双手还扣在脸盆大小的砂锅上。
他吃得很专心很乖巧，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看在程斐眼里，莫名有种熊孩子做错事不敢吭声的错觉。
只有长期吃不饱的崽子才会护食，邵听风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指不定会被邵家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欺负成什么样子，对口粮难免占有欲强。
“好了，又没怪你，“程斐语气软了些，“我不放他进来。”
邵听风闻言耳朵动了动，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程斐又补充一句：“我端一碗出去给他。”
邵听风：“……”
嘴里的鸭脚它又不香了。
一分钟后，程斐直播间画面一转，从室内转到室外，跟地下.党交易似的，悄咪咪把一碗迷你田螺鸭脚煲交到了时同志手上。
时同志就跟沦陷区的人民见到了解放军，哭得眼泪汪汪：“学弟，谢谢您还没忘记人民群众。”
“少谁也不能少了学长啊。”程斐也很上道，跟他对答如流，“你今天没开播，粉丝都来我这里闹了。”
“菊花痛……呸。”时祯怕连累他的直播间，赶紧改口，“这不等着斐斐子这口粉吗？”
时祯比他更上道，称呼都亲亲热热起来。
程斐把碗筷递到他手上，摄像头转向他。
时祯不愦是老主播，一下子get他的意思，立即埋头大口吸溜粉条。这份没有撇去红油，粉条都是红彤彤的恐怖颜色。时祯登时被辣得脸红脖子粗，可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口酸辣鲜爽，一边流泪，一边不管不顾又喝了一口汤。
狼吞虎咽的吃相堪比刚从饥荒去出来的灾民，饶是直播间时祯的粉丝，也从没见过自家主播馋成这样。
【妈耶，这一个个的，吃得这么香，老子好好奇是什么味道！】
【我估摸跟酸辣粉差不多吧】
【肯定不是，我祯直播过吃酸辣粉，没见他这么激动过】
【哎，注意点吃相啊！！！鼻涕泡都要辣出来了】
【我截图了，集美，一会上传给你们】
时祯直播风格特别放得开，也不在乎自己丑照，一小碗螺蛳粉被他吃出了一套表情包，直播效果好得不得了。吃完还故意咬着手指头：“斐子，我还要。”
做作的可怜让程斐很想揍他：“没有。”
剩下的全是邵听风口粮，那才是真&#183;可怜孩子。
时祯立即夸张地假哭几声，才嘴一抹贼兮兮道：“那下次你再叫我，咱一块直播，你负责做我负责吃。”
没错，他决定薅上这个姓程的大二学弟了！
大鱼自己咬钩，程斐这下连邀请的话都免了，嘴角微弯：“看你表现。”
【卧槽，这个新主播好拽】
【有点帅了怎么回事】
【祯祯你醒醒，你可是有上百万热度的大主播！】
【哎，我祯居然要跟个糊比双排，太low了】
时祯一点也不觉得丢脸，他有种预感，不久后这个学弟会成为下一个奶油的新人王，到时候就是他抱人家大腿了。
“去去去你们的，别整天那么势利，以后斐子就是我亲亲小伙伴，别欺负他。”时祯口无遮拦，骚话信手拈来。
程斐眉心一跳，刚要纠正他的称呼，直播间突然响起了贵族vip粉丝登场时才会附带的特殊音效——充满铜臭味的金币碰撞声。
之前给他巨额打赏过3W的土豪来了！
土豪爸爸过境，必须要给足牌面。
“欢迎……”程斐还在辨认土豪爸爸的ID，时祯比他熟悉界面，先一步替他打了招呼：“欢迎2808035403584043959来亲亲斐子的直播间，今天是祯祯跟斐子的甜蜜同框哟~”
两秒后，那串刚亮起的数字ID，一声不吭地熄灭了。
看来土豪爸爸心情似乎不太好。
“学长自重，“程斐皱眉推开时祯，有些受不了他贱兮兮的画风，“我要下播了。”
偏偏时祯这个没节操的，执起手色眯眯要跟他比心，说什么要卖腐增加热度。程斐嫌弃地看他一眼，一针见血道：“你太受了，跟你没有CP感，不卖。”
【哈哈哈哈哈够拽，我喜欢】
时祯：“……”
观众们因为这句玩笑激情澎湃，直到关闭直播时，还意犹未尽地求他们“安可”。
程斐直播风格一向利落，说下播就下播，仰卧起坐是不可能的。
“嘿，学弟，刚才的话不要介意，直播效果而已，我可是直男。”时祯打开手机，“我们约下一次联播时间吧，等我解封就可以……卧槽！！！！”
刚打开后台的时祯突然跳起来。他的超管终于上线，却给他一个大大的红锁。
【经过核实，主播往期直播多次言行不当，频频触及色.情及三俗底线，近期更是屡屡出现恶意卖腐、炒作、骚话等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行为，现勒令整改，整改期为15天。】
时祯哀嚎：“15天！”
程斐斜睨：“祸从口出，活该。”
“哎，不是，”时祯哭了，“我都这么红了，超管没理由封我这棵摇钱树的啊……妈的，不对，我家管管没这么绝情，肯定是那个男人。”
程斐一愣：“哪个？”
“管理员03！”时祯咬牙切齿，悲愤地给他科普了管理员03的历年光辉战绩，“据说建站当年就存在的头号监察，封过的主播无数，前几年严打连女主播吊带都不能穿，后来政策宽松很少管事了，鬼知道他为什么又重新活跃回来，呜呜被他抓到我太命苦了……”
程斐微微皱眉，之前警告自己“衣冠不整”的，似乎正是那个ID……
送走倒霉的时学长，程斐回到宿舍，邵听风居然没有吃完那碗田螺鸭脚煲，一脸消化不良的表情，见他回来才磨磨蹭蹭地啃起鸭脚。
程斐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心不在焉地问：“邵学弟，你玩奶油直播挺久了吧？”
邵听风头也不抬：“嗯。”
“能跟我说说，那个管理员03到底是什么妖怪？”
“……咳咳咳咳咳咳！”
邵听风被一根鸭骨头卡住，剧烈咳嗽起来。

第 18 章
接下来，程斐又开了几次直播，还是直播螺蛳粉，原因无他，馋，除了螺蛳粉啥也不想吃。
但观众似乎也没腻味，还跃跃欲试地跟着学做，他们学得慢，材料更是缺了最重要的酸笋，因此也模仿不出精髓，但仍然乐此不疲地在主播乐园晒作业，乖巧等程斐批改。
整个评论区画风诡异，像小学生的课后论坛，在奶油独树一帜。
自从时祯被封直播间，脸皮变得更厚，连预约都懒得预约了，直接敲门蹭吃蹭喝，每次都被邵听风赶出去。
他索性就搬了张巴掌大的写生凳放在门口，端碗等投喂。因为越来越适应螺蛳粉的味道，红油越加越猛，一碗红彤彤的死亡颜色，辣得表情包横出也不能阻止他嗦得有滋有味。
若非这么多观众看到直播过程，恐怕都以为程斐在螺蛳粉里加了让人上瘾的大.麻。
时祯流量非同凡响。程斐才开播半个月的直播间，猛地上升到平台新人榜前十。最后在月底时，一下子跃到第三，直接获得了下个月首页曝光的宣传位！
那是所有新主播最眼馋的高光时刻，挂上即飞升。
更别说程斐这张浓墨重彩的惊艳型长相，挂上首页那刻，就吸引了不少颜狗围观，又无可救药地沦陷在他华丽丽的厨艺展示下。
最后他的编辑哥斯拉一争取，干脆就把他挂上了奶油TV的开屏。
这蹿红速度，简直是对同期小主播的断层打击。
——
秦绅伦就是在这样无意中，再次得到了程斐的消息。
那天他在银行借贷再次失败，项目彻底黄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几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心灰意冷之下，去酒吧买醉，结果旁边有人在玩直播。
他本想把那个聒噪的主播揍一顿泄愤，结果就看到对方打开的APP开屏页上，一张熟悉的漂亮面孔猛地映入眼帘。
屏幕上的程斐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比以往都要亮，五官明明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潇洒的，恣意的，自信的，明艳的，跟记忆中怯懦的畏缩身影完全撕裂开来，仿佛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已经许久没关注过程斐，此时骤然看见那个名字，心中蓦然一涩。
程斐竟是在没有他的地方，光芒万丈。
秦绅伦被刺得双目有些痛，双手不自觉攥紧，心中酸涩更甚。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人，想看看他是不是跟视频上一样耀眼夺目，但一想到他离开那天，那冷漠的背影……
只觉胸口钝痛，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脏。
旁边有人想搭讪他，是个同样很漂亮的男孩。
秦绅伦被撩拨得有几分火热，但真正对上脸时，又觉得索然无味。
推开那男孩时，对方还很不甘，咬着手指勾引他。
秦绅伦消沉的心，突然因此又得意起来。看吧，他还是很有魅力，程斐站得再高，以前不也是臣服于他的人？
他秦绅伦，何须要犹豫，他想见，难道程斐还会逃？
斯诺学院。
奢华浮夸的加长林肯驶入校园，此时已傍晚，学生们都已经下课，三三两两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去。
秦绅伦眼神阴鸷，身穿一袭黑色西装从车上下来，他脸色有宿醉的憔悴，却仍在出门前打了摩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程斐看到他一丝丝的狼狈。他的助理鹌鹑似的在前面带路，不费什么力气就走到了程斐宿舍楼下。
他一边皱眉抽烟，一边算着时间，这个时候的程斐应该差不多走回来了。
果然没多久，就远远看到熟悉的人影，那人身边被一群同学众星拱月，以前总是死气沉沉的丧气脸，此刻浮现出符合他年纪的青春，以及从内而外肆无忌惮的自信活力。
跟从前判若两人。
秦绅伦脸色愈发阴沉，在他发作前，助理已经小跑着过去，拦住那群学生，跟程斐不知说了什么。
程斐于是看了过来，当目光接触到正在吞云吐雾的渣攻时，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表情顿时跟踩了狗屎一样。
“你们先走，我有事。”程斐跟旁边的人说道，然后朝他走过来。
他体型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样瘦瘦的，但脸色红润，皮肤细腻得发光，因为那颗泪痣，他眼神总是显得迷离而魅惑，以前不觉得勾人，此刻许久不见，竟有些惊艳晃神。
秦绅伦幻想过俩人的见面，他以为会是程斐受宠若惊、迫不及待要跟他回去，谁知这人走近后，语气极为不耐烦：“秦绅伦，你又来干什么？”
“……”
很好，连全名都喊上了。
秦绅伦咬牙：“你以前从来不敢对我这么说话。“
语气竟然是有点惆怅。
程斐嗤道：“以前是以前，我已经往前走了，希望秦大少爷也别总想着过去，以后别再来找我。”
他实在对他没什么耐心，说完转身就想走，秦绅伦急了，一把抓住他：“不许走！”
程斐挣了挣，挣脱不开，两人的动静惹得路过的学生侧目。程斐深吸一口气，只能停下脚步：“行，你还要说什么赶紧说。”
秦绅伦一时之间不知是气还是哀，只觉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千里。胸口的那股子窝火，竟渐渐被另一股情绪取代，声音有点艰涩：“小斐，我们是回不去了吗？”
这话说的，仿佛他和原主之前有过什么似的。明明以前他也就把原主当成垃圾一样看待，现在原主不要他了，他反倒稀罕起来？
程斐嘴角嘲讽：“继续回去跪舔你？”
这话说得直白尖锐，秦绅伦脸色都变了。
程斐甩掉他的手：“不好意思，即使你留恋那种感觉，我也清醒了，以前那种事事以你为先的时日不会重现。”
“住口！”秦绅伦心中绞痛，不想继续听到这么刺耳的话。程斐的话一个字他都不愿相信，他不信苦苦暗恋自己多年的人，就这么轻易把他舍下，这男孩善良重情，他一向是知道的，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把他忘掉。
“是小凡吗？你嫉妒他对不对？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想引起我注意对不对？”秦绅伦语气轻蔑，但发红的眼白暴露了他的焦虑，显然他自己也不是那么笃定。
他死死拽住程斐的手，似是命令又是挽留：“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忘掉他，你的心意……你的心意本少爷不会再视而不见！”
这句话一出，秦绅伦心中一片悲凉，觉得自己输了。
当然他复杂的心境眼前人并不知晓，也毫无兴趣知晓。
程斐发出极轻极轻的笑声，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漠：“秦大少爷，最后一次声明，我已经对你不感兴趣，希望你不要再自作多情。”
他是真的不想再跟秦绅伦继续纠缠，扔下这句话就要走。
秦绅伦实在受不了他句句绝情，长臂一拉，故技重施又把他拽回来，然后摁在一边的树干上。
俩人所站的位置从路边转到绿化带，身形被树丛挡住。助理见状还故意遮挡路人的视线，给主子营造空间。
程斐被摁得头皮发麻，万万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渣攻居然本性发作，厉声道：“滚！”
“我不信你会变成这样！”秦绅伦恶狠狠道，“你喜欢我的，程斐，你喜欢我的！”
程斐嗤之以鼻：“你声嘶力竭的样子真难看。”
秦绅伦被这一句嘲讽捶得脑袋嗡嗡作响，闭上眼睛，根本没有勇气看他毫无眷恋的凉薄眼神。察觉到手底下的人想要挣脱，他心一横，不滚不顾地低下头，想要堵住那张不断刺伤自己的唇瓣。
程斐岂能如他愿，当即扭过头，膝盖一抬想要踹他。
秦绅伦急气攻心，下手也逐渐没有轻重。
小说设定俩人的体力不是一个等级的，程斐很快被摁得动弹不得，但秦绅伦也讨不到多少好处，他脸被划得一道道痕迹，气喘吁吁，险些就要摁不住身下的人。
秦绅伦吐出一口血沫，正犹豫着要就地正法，还是带上车再收拾，冷不丁一阵铃声传来，是程斐的手机。
此时天已经饭点，宿舍楼下基本没什么人，那串铃声显得有些刺耳。
秦绅伦生怕引来什么人，就要伸手帮他摁掉，下一秒，铃声却停止了。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秦绅伦一惊，立即松开了程斐。
程斐有些焉，这死渣攻手劲儿特别大，他差点窒息，不得不用力喘了几口气。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邵听风面无表情的脸，正举着手机，木木地看向两人，目光接触到程斐时，一贯迟钝的眼珠子缓缓地动了动。至于旁边的秦绅伦，那是一个眼神都欠奉。
“我没带钥匙。”邵听风慢吞吞道，“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马上。”程斐喘匀气，伸手一推，刚才强势的秦绅伦竟然被他轻易推开。
秦深脸色极为难看。
他认得邵听风，正因为认得，他此刻根本不敢继续纠缠程斐。秦氏和邵氏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如果这时候得罪邵听风，万一这邵小公子跟邵家大哥说点什么，他们的合作就泡汤了。
可恨，可恨，若是从前，他根本不会把邵听风放在眼里。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搅和他！
秦绅伦一口牙都要咬碎，眼睁睁看着程斐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往邵听风身边走。
那两人仿佛当他是空气，彻彻底底忽略他的存在。
秦绅伦从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程斐即将远去时，他阴冷道：“程斐，你等着，邵氏和你，我都要得到。”
邵听风脚步微微一顿。

第 19 章
邵听风长得很年轻，年纪也确实小，高挑的身材还没覆盖上成熟男人的厚度，有些单薄。
可他那轻微的一顿，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压踩在秦绅伦心头上，叫人头皮发麻。
秦绅伦下意识崩紧神经，谁知邵听风只顿了一下，又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好似没听见他的威胁。
程斐心中却有些担忧，他知道，秦绅伦这是要对付邵氏了。
在原著里这段情节应该是在几个月后，为了白月光恢复自由身，渣攻不惜举全家之力跟邵氏宣战，短短几章之内就把邵氏干掉。他心狠手辣，下手极重，邵家跳楼的跳楼，出逃的出逃，邵听风和他姐姐也从不受重视的镶边，变成更穷困潦倒乃至流落街头的乞丐。
偏偏邵听风丝毫不知道暴风雨快要来临，回到宿舍后，一如往常打开电脑看直播。
程斐叹了口气，想着还是要给他提点几句，至少，告诉他手机支付那七位数的“零花钱”必须要牢牢把握好，这样即便邵家真破产了，他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想了想，决定今晚做顿好吃的，在饭桌上再跟他聊钱的事情。
“小邵，刚才谢谢你解围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听到吃的，邵听风却没有以往激动，他表情不变，心不在焉地在奶油界面划拉，连着换了几个直播间。
程斐又重复一遍：“吃什么？”
邵听风终于回过头，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你和秦绅伦到底什么关系？
他想问这句话。
但最终，他只慢吞吞地吐出两个：“火锅。”
“没问题！”程斐跑进厨房，呆了没几秒又出来，“材料不够，你饿吗？不饿的话我现在去买。肥牛卷？虾滑？还有什么尽管点！”
“随便。”
邵听风明显兴致不高。
程斐摸摸鼻子，不知道他生哪门子闷火，想着一会多买一盒小蛋糕哄他高兴，便兴冲冲走了出去。秦绅伦的骚扰虽然让他有些不愉快，但一想到现在根基不稳的渣攻要提前对付邵氏，肯定要比原著困难百倍，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空再来找他麻烦。而等到渣攻抱得白月光美人归，恐怕更不会管他。
他乐得自在清闲，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就行，顺便怜爱怜爱可怜的炮灰。
程斐一口气在超市买了二十碟包装精美的肥牛卷和十袋新鲜手打虾滑，让服务员打好冰，满载而归。
他已经许久没提过这么重的东西，走到宿舍楼下时累得腰酸背痛，有些后悔刚才没把邵听风拉来当苦力。
正懊恼地捶捶酸痛的腰，抬头就远远看到前面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邵听风高高瘦瘦的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他背对着他，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五官清秀，气质温婉，眉眼带笑，隐约传来的嗓音十分柔和。
二人站得很近，邵听风垂着头，手并不像平时那样酷酷地插在兜里。
女人拉着他的手，轻轻扯了扯，邵听风也不挣脱，就这么由她拉着，很耐心地听她讲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捂住嘴，脸有些微微的红润，却羞涩地拉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很开心地笑。
背对着程斐的邵听风也不知是何种表情，他抽回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女人披上，并稳住她因为笑得太开心有些晃的身体。
没想到邵听风这个没有感情的死宅，也会跟别人如此亲密……
程斐脚步慢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回宿舍楼就这条路，怎么走都会撞上他们。
他不想打扰他们，可手上的东西实在太重了，程斐等了一会，见他们还在说话，干脆主动走上前去，大大方方打招呼。
"小邵，这位是？”
邵听风正低头倾听女人说话，听到他的声音，身形一僵，原本轻轻扶着女人肩膀的手迅速抽回，酷酷插回裤兜里，俨然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女人看看他，又看看程斐，主动打招呼：“你好，你就是小风的新舍友吗？我是他姐姐。”
邵听风姐姐！？
程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女人长得很秀丽，虽然五官没有邵听风精致，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原来竟是邵家的大小姐，邵听雨。
原著里她的经历甚至比弟弟还要惨，从小得不到重视也罢了，长大后还因为是女孩被迫联姻好几回，每次结婚不到三天就离，不知道经历多少场婚姻后，她放弃了所有继承权，嫁给一个穷学者，可惜最后也没能如愿过上安稳生活，邵家破产后也连累了她，“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按照小说里的形容邵听雨一直过得很苦，可现在她肤色白净红润，神情间并无忧虑，反而眉眼安和。
“姐姐好。”程斐同情原著里的邵氏姐弟，对她也是十分友好。
邵听雨掩嘴笑，揉了揉一旁邵听风的脑袋：“平日多谢你照顾我弟弟了，我知道他不怎么好相处，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
邵听风别过脸，表情冷酷中二。
当着人家姐姐的面，程斐自然不会拆他台，也就虚情假意地夸了邵听风几句：“哪里哪里，你弟弟可随和了，还乐于助人。”
邵听雨眨眨眼，随和？乐于助人？这还是她弟弟吗？
“这里风大。”邵听风打断两人的对话，“姐，你回车上。”
邵听雨：“你呢？爸爸让我们一起回去。”
“嗯。”邵听风淡淡点头，“等我五分钟。”
说完，他幽幽看了程斐一眼。程斐还停留在“邵听风要回家”这个信息里，就见邵听风抿抿唇，倾过身，闷声不吭地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肥牛和虾滑打了冰又占地方又重，拎着颇有分量。
程斐两手一松，还没反应过来，舍友已默默转身，跟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样，扛着购物袋走进宿舍楼。
程斐都惊了，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帮自己提东西。
见他没跟上来，邵听风微微侧过头，温温吞吞的眼神似是催促。
程斐不由得嘴角上扬，心中暖洋洋的，轻快地跟了上去。
身后没走远的邵听雨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讶得差点维持不住温婉的笑意。
她这个冷漠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关心身边的人了？
邵听风把东西提上去后，看到程斐弯弯的嘴角和带笑的桃花眼，缓缓移开目光，耳畔有些被风吹过的粉。
“今晚不回来。”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进电梯。
程斐目送他离开，联想到刚才邵听雨的话，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算上原著的时间线，邵氏姐弟这时候回邵家，多半没什么好事。他舍友这么呆，邵大姐也一副柔弱的模样，俩炮灰还不得被家里人啃得骨头都不剩，搞不好今天就是场鸿门宴。
想到这里，他快步跟出去，在电梯门关闭前用手卡在门口，不死心地又问：“小邵，真的不吃火锅吗？”
邵听风：“不吃。”
程斐死死瞪着他，一双桃花眼迸射出千言万语。
无法顺利破译的呆瓜邵听风：“……还有事？”
程斐总不能说“你要多多注意钱袋子，别让你家里人骗走”这么直接的话，毕竟他跟邵听风不算很熟，没有资格管他的事。
想了想，程斐只能道：“家里的饭要是不好吃，就告诉我给你留饭，我的火锅可是一绝！”
用食物勾引吃货，应该有点效果。
邵听风嗯了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183;
车上。
邵听雨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直到邵听风被看得不耐烦了：“怎么？”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家弟弟这么绅士，会帮别的男孩子提东西。”邵听雨笑眯眯道，“姐姐很欣慰。”
邵听风淡漠看向窗外，不置可否。
“你好像和新舍友相处得不错？”
邵听风换了个姿势。
邵听雨又笑：“能被你接受，一定是个优秀的孩子。”
邵听风大概觉得此时的姿势舒服了，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半晌低声道：“他做饭好吃。”
邵听雨闻言却是不说话了。
弟弟自从母亲去世后性情大变，一度暴饮暴食，大概持续了半年才恢复正常食量，亏得年轻底子好，既没发胖也没把胃撑坏。但就此落下了后遗症，再也戒不掉甜食或者垃圾食品，大概一种逃避惯性。
她虽然心疼却无可奈何，丧母之痛需要时间疗伤，她也没有办法。
车子平稳行驶，即将到邵家时，邵听雨又问：“小风，这次他们叫我们回来，大概率是盯上我们的股份，你怎么想？”
邵听风沉默不语，脑海中却浮现出不久前，程斐堵在电梯门口让他早点回来的样子。明艳精致的脸上，分明写着对他的担心。
那人自以为掩饰得好，其实什么情绪都没藏住。刚才他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赶出家门、挨饿受冻的小狗狗，满眼于心不忍，忧心忡忡。
而这种眼神，邵听风领略过许多次。他困惑，不解，却又卑鄙地希望让那人继续这么误会下去，偷得一点温暖。
邵听风心不在焉：“他们要就给。”
邵听雨一愣，随即笑笑：“也是，这点钱，我们还看不上，我们豪着呢。”

第 20 章
邵家。
邵父、邵夫人，邵大哥以及一众叔伯把饭厅坐满，连新娶进门的那个叫舒衣凡的，也低眉顺眼贴着邵大哥坐着。邵听风和邵听雨回来时连个座位都没有，但俩人已然习惯这种忽略，表情如常。
佣人懒懒散散抬椅子放在门口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位置代表着什么地位。
邵父沉着脸：“家宴也迟到，跟你们的妈一样不懂规矩。”
邵听雨眸中隐隐有怒意，邵听风却无动于衷，木着脸坐了下来。
这副不声不响的窝囊样子让邵父越发生气：“跟你说话你不知道回答吗！”
“好啦。”一旁的邵夫人娇柔抚了抚邵父的胸口，不久前做好的微笑唇让她明媚动人。邵家有三个夫人，她是年纪最大的，却极有“风情”，一把年纪扔然丰.乳.肥.臀，堂堂家宴也一袭低胸晚礼服，是全场的焦点。
邵父被顺得消气不少：“幸好斯宏争气，不像这个不孝子，一棍子都打不出两句话，看着就丧！”
邵斯宏忙敬酒：“爸爸，别气坏身体，不值得——小风你少惹事！”
说着拉一把舒衣凡。舒衣凡自从上次跟秦绅伦的事情被抓包，一直被冷落，此时忽然被cue，怎敢不紧随脚步，自然是柔柔弱弱地也敬了酒：“爸爸。”
其他叔伯也不甘示弱把酒满上。
邵父被捧得心满意足，暂时停止训斥邵氏姐弟。
邵听风默默看着他们虚与委蛇，眼神没有一点波澜。桌上菜肴精美，所选食材是寻常人家都买不到的奢靡特供，但他并未动一筷子。
已经如此低调，偏偏还有人不愿放过他们。邵夫人举着酒杯身姿一摇，摇到邵听雨跟前：“小雨呀，自从你嫁人就很少回家了，妈想你想得紧，来跟妈喝一杯？”
邵听雨下意识地抚摸肚子，刚想拒绝，邵听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接过邵夫人的酒杯。
他若是喝掉还好，谁知邵听风手一滑，酒液全部倒在地摊上。
这个举动无异于捅马蜂窝。
邵父气炸了：“邵听风！你个不孝子！”
邵听风冷冷道：“姐酒量不好，后妈不知道，亲爸还不知道？”
邵父听到“后妈”二字如同被当头一棒，脑袋嗡嗡作响，一口气堵在喉咙发作不出来 。现在的邵夫人是他硬带回来的，上门当天，原配就当着他的面从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亡，成了他一生阴影，连带着儿女都跟着怨毒憎恨，恨他们坏了好心情。
邵斯宏一看邵父别过脸，哪能不帮找场子，立即训斥：“她不喝，你不会替她喝？”
邵听风眼底泛起嘲弄。
一个小三的孩子，他连眼神都欠奉。
其他叔伯已经“看不下去”了，同仇敌忾道：“反了反了，邵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两个逆子，对父母丝毫不尊重，这教养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邵家是什么暴发户。”
“听风不小了，听雨也嫁了人，以前那点事还要闹多久？”
“没有邵家，凭你们没出息的样子，丢出去就是沦落街头的命！”
“一点情商都没有，邵家要是交给你们，怕是百年基业要毁你们手上！”
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叔伯们上纲上线的嘴脸，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原则性错误。
邵听雨嘴唇抿紧，气得微微发抖，她想分辨一二句，又想起从前每逢这么做后，换来是家族更严厉的打压，便无可奈何地松开紧握的拳头。她悄悄拽住邵听风的手，想带他出去透透气，邵父突然喝道：“站住！”
邵听雨回过头，眼眶发红：“爸爸又想说什么？”
邵父眼神闪躲了一下，但仍旧沉声道：“你们这样子，也不用想着跟斯宏争财产了，我邵家基业不能毁在你们手上，明天就把股权还回来！”
这话一出，叔伯们全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仿佛是盯着一块肥肉。
邵听雨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来自父亲的索取，依然难过得手心发颤。
邵听风不动声色地拍拍姐姐的手，冷冷回道：“明白了。”
接下来，叔伯就当着他们的面，为即将多出来的股份争执不休。
邵家虽说家大业大，可发展这么多年早已臃肿得超过负荷，分到每一户手上的钱并无旁人想象中的多。
邵听风看他们为自己随手撒下的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眼中无波无澜。
“走吧。”
邵听雨点点头，因为被气得肚子有些不适，邵听风便扶她去以前的卧室休息。只是没想到打开房门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房间空无一物，落满灰尘。
即便许久不回来住，也应该有佣人打理，谁曾料想邵家竟是连这点余地都不打算留给他们。
邵听雨咬着牙：“走，我们走。”
邵听风“嗯”了声，护着她上车。
车上邵听雨明显不太舒服，一直抚着肚子低声安抚，也不知道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肚子里的小生命。
邵听风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有些无措。
邵听雨余光瞥见他紧张的样子，笑道：“没事，别担心，只是胎动强烈点而已，我也是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胎动？”邵听风茫然，那是什么？
“等你当爸爸就知道了，到时候你恨不得天天趴在老婆肚子上听。”邵听雨噗嗤直笑，笑着笑着又神游，“可惜你姐夫都没感受过呢，他闭关的时候月份太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陪我……”
邵听雨絮絮说着家常，邵听风不解，但还是耐心地听着她幸福又啰嗦的唠叨。
半晌，他低声道：“不当爸爸。”
不想成为邵父那样的垃圾。
邵听雨：“嗯？”
邵听风抬眼：“不当爸爸，就当舅舅。”
邵听雨愣了愣，明白他这是有心结。却不着急开导，她不会给弟弟这方面的压力。只柔声道：“你离当爸爸还早着呢，现在就当小舅子练练手也不错。”
邵听风被她揉得满头乱发，转移话题：“姐夫那边进展怎么样？”
“进度比计划要快，”提到这个邵听雨也是很开心，“应该很快就能投入试用，有望赶上奶油TV周年庆发布哦！过段时间恐怕就有得你忙呢，大老板！“
邵听风淡淡“嗯”了声。
车子先停在邵听雨的住处。她住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公寓，邵听风护送她上楼，看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明明肚子也不大，却总是下意识地护住腹部。
邵听风扶着她，心想怀孕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脆弱，需要细心呵护。
这么一想，他更对爸爸这个身份感到一丝惶恐。
邵听雨看了看时间，“你回到学校都两点了，在姐这里歇一晚？”
邵听风本想说好，脑海中却冷不丁浮现一双桃花眼，轻眨着炫耀自己火锅一绝，还说要给他留饭。
“……不了，”邵听风低声道，“明天有课。”
跟邵听雨道别后，邵听风一踩油门，跨越大半座城市，往学校驶去。
回到宿舍楼下已经两点半，整栋宿舍楼都是黑的，只有零星的应急灯亮着。
邵听风抬头看向12层的某个窗户，心底有轻微的失落。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么晚了，那人怎么可能会等他回去吃火锅？
斯诺学院没有宵禁，他木然地刷卡，按下电梯，上楼。楼道静悄悄的，只有插钥匙时一点轻微的转动声。
宿舍果然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邵听风在黑暗中换好鞋，跨过玄关走进客厅。却在看到眼前一点光芒时，停住了脚步。
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修长的腿耷在小几上睡着了。他一只手停在腹部，一只手则松松垮垮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邵听风呼吸微窒，脚步不知不觉放轻，缓缓走到沙发前，蹲下身。程斐的睡脸毫无防备，近在咫尺。
……一如那个晚上。
他低下头，轻轻抽走程斐指间的手机。
屏幕上是短信的发送界面，输入框正闪烁着一段还没发出去的文字。
【——小邵，你家里好多吸血鬼，注意保护自己小金库呀】
接收人却是一片空白。
邵听风：“……“
程斐跟许多人交换过联系方式，唯独忘了他。大概是因为没有号码，所以才没发出去的吗？
明明不熟，却还发这种事关钱财的话，还总是用看流浪小狗的眼神看他。
邵听风嘴唇抿了抿，心脏好像被羽毛轻飘飘地拂过。
他拿起他的手机，在接收人那一栏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点击发送。嗡嗡两声，自己口袋的手机也亮了起来，显然已经收到了对方还未来得及发出去的叮嘱。
突然的动静一下子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程斐身体一颤，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迎面就是舍友黑暗中的俊脸，微弱的光投在他凌厉的下颚线上，晕出一丝柔和。
“是你啊。”程斐鼻音有些重，是被吵醒的困倦，“你怎么回来了？”
“嗯，“邵听风声音很轻，“家里的饭不好吃。”
程斐眨眨眼，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艹，他就知道！
看邵小公子这模样，明显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再联想到秦绅伦提前宣战发动剧情，怕是邵家把他那七位数的小金库也提前掏空了吧。
偏偏这时，一阵久违的咕噜声传入耳中。
听到声响的程斐心酸了。自从他开始入账后就天天下厨，再也没饿过邵小公子，现在听到他肚子咕咕叫，程斐有种自己养的宠物寄养在别家，结果被虐待的错觉。
啧，生气。
他腾地从沙发上弹起，快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份小火锅，塞进微波炉加热。
两分钟后取出来摔在饭桌上，恶声恶气地对邵听风道：“好好吃完，一滴都不准剩！”
虽然舍友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平时给多少都塞得下，但不妨碍他下狠话。
邵听风迟疑地看着这口小鸳鸯锅，红艳的辣椒油让人心底发怵。但程斐起床气很重，他没敢吭声。
吩咐完，程斐打着哈欠回了房间，只留下一锅加热好的小火锅。
小火锅上面铺满了诱人的肥牛片和虾滑球，摆盘精致，并非残羹冷饭，一看就是特地留的，只为了等候他回来。
邵听风夹起红油锅的一颗虾滑，缓缓送入嘴里。很辣，却又很鲜美，唇齿舌尖都是海鲜特有的甘甜。
他冷淡的丹凤眼里，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没开灯，就着手机屏幕的光线默默吃完了小火锅。
屏幕上，一条信息幽幽闪烁。
【小邵，你家里好多吸血鬼，要注意保护小金库呀】

第 21 章
早上起来又是忙碌一周课业的开始。
程斐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脑子虽然还没彻底清醒，身体已经诚实地从床上弹起来，犹如被上发条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顶着缺氧的大脑给俩人做了一顿丰富的早点。
他的彻底清醒，是在看到手机短信界面，那则短信于昨晚半夜2点多发出去的时候——
“啊啊啊啊！”程斐使劲砸了砸自己混沌的大脑，“我，我发给谁了？”
他昨晚编辑好信息，反复修改数次，觉得怎么发都显得突兀，担心邵听风会觉得这样一句提点会嫌他越界，就一直没发出去——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他不知道邵听风的号码。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就睡着了，谁曾想这短信就自己发了出去？！
收件人是串陌生号码。程斐死死盯着这串数字，鬼使神差地戳了戳拨号键。
两秒钟后，餐桌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铃声。正在喝豆浆的邵听风懒懒摸过手机，按下接通：“喂？”
程斐：“……”
两人四目相对，这就，很灵异了。
邵听风咬了一大口油条，细微的咀嚼声经过传播有些失真。
“有事吗？”邵听风含糊不清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号？”
程斐：“……”
我他娘的哪里知道！
邵听风咽下嘴里的食物，眉轻轻一挑：“你跟别人打听我？”
程斐脸有些红：“胡说八道，吃你的。”
说着他又砸了砸自己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输入那个号码的，他就记得自己在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莫非……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通讯录，找到邵听风的名字一比对，突然满意地笑起来：“我打听什么，通讯录上不就有你的号码吗？”
对，肯定是他昨晚梦游找到的。
程斐松了口气，进而想起另一个问题，心又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邵听风，对方正在享用美味的早餐。
“小邵，”程斐有些忐忑，“昨晚短信收到了吧？”
邵听风：“咔嚓咔嚓。”
炸得酥酥的油条真香。
“嗯。”他慢吞吞地回了个字。
“那你什么想法？”程斐斟酌着措辞，“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但我听说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也是担心你被他们欺负。昨晚你家里人没有那什么吧？”
邵听风斜睨他：“那什么？”
“啧，”程斐不想跟他打哑谜，直接道，“就是吸你的血啊！剥夺你继承权什么的！他们是不是这样干了？”
邵听风闻言沉默片刻，在程斐紧张的注视下，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
程斐瞪大眼睛：“拿了你的股票？”
“嗯。”
“你的小金库？”
邵听风微微皱眉，指的是哪个小金库？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嗯。”
程斐如同晴天霹雳，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邵小公子，完了，真跟书里说的一样，这小炮灰的钱全部被家里人卷走，很快就要“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了！
“你怎么，你怎么就……”程斐恨铁不成钢，又有些自责，早知道昨晚就该阻止他回去，早知道就向他透露一点剧情，让他有所防备才是。小炮灰还是个大二学生，成绩也垫底，没了邵家资助，他以后可怎么生活？
邵听风看他一副懊恼自责的模样，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忍，便解释了一句：“我还有一点钱……”
程斐凉凉地看着他：“你就别逞强了，我还不知道吗？”
邵听风：“……”
算了，就让他误会吧。
小炮灰沉默的样子，更坚定了程斐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有点失败，好像一个没看顾好宠物的主人，因为一时疏忽，这宠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任由欺负。但邵听风又并非真的是他宠物，他想怜爱一下这可怜的小炮灰，都无法表现得太明显。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对小炮灰那饭桶式的胃袋子好点。
本着能照顾一点是一点，程斐下厨的次数多了起来。他前段时间胃口不好，靠螺蛳粉续命了小半个月后，食欲又重新转好，最近饥饿感更是来势汹汹，大概是之前饿得很了，身体急需补充能量。
这两天尤其明显，往往七点钟才吃完晚饭，不到十点又饥肠辘辘起来。
程斐索性就开启了夜宵模式，拉着邵听风夜夜笙歌——呸，夜夜大快朵颐。
因为邵听风喜欢垃圾食品，程斐没少做热量炸.弹，吮指原味鸡，蛋黄酥，高糖奶茶，怎么爆炸怎么来。
醉生梦死的夜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这天，程斐开直播做藤椒烤鸡，粉丝们终于发现什么不对劲。
【是我的错觉吗？斐斐子怎么变胖了？】
【好像……有点？】
【下巴好像圆润了些，不过还是盛世美颜，舔~】
【兄弟集美等等，我去看看主播的往期视频】
程斐正在给鸡做按摩，他双手套着塑胶套，熟练地把调料揉进鸡肉里入味，揉完一只接一只，打算一次性烤四只，和邵听风一人啃两只。换做以前他肯定是和小炮灰一三分，但现在他又馋又饿。
马杀鸡过程不经意瞥了一眼弹幕，就见弹幕数量突然爆炸。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身体顿时僵住。
弹幕上成片成片的：【我斐真的胖了！】
胖胖胖，满屏都是“胖”！
程斐差点要不认识这个字，他脱掉塑胶手套，往上一翻，表情愈发僵硬。
【比对视频，斐崽的脸至少圆了两圈】
【胳膊也肉了】
【锁骨也……嗯，今天的衣服太保守看不到，但我的X光神目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斐的锁骨岌岌可危】
【果然每个美食主播都逃不过渐渐圆润的命运（狗头）（狗头）】
【这下斐崽是要变‘肥仔’了吗】
看到“肥仔”两个字，程斐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两辈子体重从未超过120斤，是令人羡慕的瘦子体质，平时只有别人嚷嚷要割肉匀给他的份儿，从没考虑过它能跟自己挂钩。
“你才肥仔，”程斐冷哼，“主播这辈子都不会胖的。”
【主播你醒醒，你的脸至少肉了五斤！】
“别扯淡，”程斐拎起手中的鸡，“这只鸡才五斤。”
【好好，我夸张了点，但你别讳疾忌医呀，快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双下巴惹】
【对比图我放乐园了，肥仔快去看看】
程斐被那肥仔二字一刺，哼哼着把烤鸡送入烤箱后，就当着水友的面戳进自己的主播乐园。
顶头的帖子就是九宫格，全面记录了他开播近一个多月的截图。前七张都是他熟悉的模样，脸颊线条清瘦而流畅，下巴尖而圆，是那种好看的弧度，但一翻到倒数第二张，这张精致小脸就以肉眼可辨的幅度，肉了起来——是他今天直播的截图！
而且是从下而上的死亡角度，换做以前他这个角度又美又苏，现在却隐约可见一点点肉肉的下巴，美苏不再，反而圆润得很可爱。
看到这张截图，程斐心态崩了，再看到最后一张时，他差点没站稳。
最后的截图是他刚开始直播时说的一段gif，十分贴心地注解了文字：
【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果胖了，我就直播女装。】
直播间的水友看到这张被点开的gif，差点没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哪个兄弟截的屏？】
【太有先见之明了，给大佬递烟惹！】
【哈哈哈哈哈哈我嘴都要笑歪】
【这可是你说的，胖了直播女装！】
【马上就到你直播2个月纪念日了，还不快点安排上】
这群神经病，2个月有什么好纪念的。程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变胖：“没有胖，这是水肿。”
【神TM水肿，敢胖还不敢当吗】
【女装女装女装！】
弹幕疯狂输出，满屏都是表情包：喜闻乐见.jpg。
程斐咬牙不松口：“没有胖，就是水肿。”
弹幕急了，直播也不看了，在弹幕跟他吵了起来。
直到一阵熟悉的铜臭金钱音效响起，人傻钱多的土豪爸爸姗姗来迟，吸引了众人目光。滑稽的弹幕吵架蓦地消停，立即反射性地立正站好。
【欢迎土豪爸爸光临寒舍！】
被抢台词的程斐：“……”
土豪爸爸因为打赏太多，解锁了头像框特权，可以通过头像“闪烁”进行简单互动。看到弹幕，它闪了闪表示回应。
然后，一言不合地又砸下五个“豪华大牧场”。
【爸爸还是这么阔绰！】
【感谢爸爸对我斐小破直播间的垂怜】
再次被抢台词的程斐：“……”
这群粉生怕他不会做人，连他的台词都吹替。程斐黑着脸，亲自念了欢迎台词：“欢迎数字君，谢谢数字君的五个大牧场，老板大气大气。”
弹幕又不依不挠继续刷起了女装话题。
程斐干巴巴地问：“数字君，我其实没他们说的胖，对吧？”
【别逃避了，土豪爸爸跟我们同一条战线的】
【赶紧给爸爸在线表演软妹撒娇】
土豪的头像闪了闪，片刻后，一条高V才有的五色专属特效弹幕飘过：
【还好，不胖】
【……】
【爸爸，您睁大眼睛看看对比图】
土豪：【嗯】
【爸爸，您摸摸您的良心，您敢说他没有圆润？】
土豪：【嗯】
土豪：【这样就好】
弹幕一片静默，显然是被爸爸睁眼瞎震惊道了。
程斐顿时硬气不少，得意道：“你们看，数字君并没有觉得我胖，所以我不用女装。”
【……嘤嘤嘤，爸爸你怎么酱紫】
【无fuck说】
弹幕一片哀嚎，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一则是程斐有土豪爸爸撑腰，二则是程斐虽然胖了点，但跟普通人比还是瘦瘦的，确实称不上胖。
程斐顺顺利利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直播藤椒炸鸡。
一直到直播结束，这个话题再也没刷起来，就在他以为就此翻盘时，弹幕最后恶狠狠地来了一句。
【╭(╯^╰)╮大家别灰心，就我崽这种吃法，很快就膨胀得土豪爸爸都罩不住，大家拭目以待！】
刚直播吃完两只鸡的程斐心脏一抖。
藤椒炸鸡它突然不香了。
&#183;
直播结束，又入账五万。
程斐默默关掉界面，走到卫生间，凑到镜子前，认真端详自己的脸。两秒钟后，桃花眼浮现一丝崩溃。
艹，一种植物。
那群水友没诓他，是真的胖了！
但最近也吃得比较重口，水肿也不是不可能……吧？
程斐又站远些，撩起自己上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小腹。原主很瘦，虽然一直没有明显的腹肌，但小腹也平坦漂亮，是时下很讨喜的少年身材，可现在……
捏了捏有些肉肉的小肚子，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心情，这下宛如一道轰雷砸下来。
餐厅里，邵听风正在收拾俩人刚吃完的炸鸡骨头，他现在的动作已经很熟练麻利，不仅知道要倒垃圾，还知道科学分类。
程斐游魂般飘到他身后，幽幽道：“邵学弟，明天一起晨跑，约吗？”

第 22 章
第二天，程斐顶着被5点钟闹钟吵醒的低气压，从床上弹起来。
昨天约邵小公子跑步，邵小公子一开始不乐意，奈何经不住他的美人计……啊不，是美食攻势，终于勉强同意陪他跑。
他换上一套新买的运动服，正要把舍友喊起来，却发现邵听风已经趴在饭桌上，一双丹凤眼无精打采地几乎眯成一条线，头上翘起一根呆毛。
“今天我要跑……”程斐犹豫两秒，豪情万丈道，“跑一个半小时！”
邵听风表情微妙：“一个半？”
“你这什么表情，是质疑我的持久力吗？”
“……没。”
程斐其实心里也没什么信心，他穿书前从不锻炼，仗着是瘦子体质从来没有身材上的困扰，因此对跑一个半小时并没有概念。但所有的减肥建议都告诉他，只有跑四十分钟以上才开始消耗卡路里，他摸着自己的小肚腩，估摸怎么也得时长翻倍。
俩人一前一后换上运动鞋。
程斐的鞋子是临时在学校附近的小店买的，款式一般。换鞋的时候，有些羡慕地看了看邵听风的鞋柜。
邵小公子平时穿衣随意得跟理工直男一样粗糙，却格外注重鞋子，玄关处足足摆了四个鞋柜全是他用的。哪怕天天换，也得换上几个月才能轮完一遍，款式多得程斐都没记住。
他有点好奇今天邵小公子又穿哪双，就见对方手指随手勾着一双白色球鞋的后帮，似乎打算穿上。
那鞋子是崭新的雪白，鞋后跟一个大大的水滴形logo，微微凸出的材质，设计得很有质感和记忆点。
程斐微微眯起眼，那logo让他隐隐有种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正打算好好看清鞋子全貌，邵听风的动作突然一顿，却是又将鞋子推了回去，手指一转，勾起另一双纯黑色的鞋穿上。
一边穿还一边把鞋柜关得严严实实，仿佛里面是什么珍贵的藏品，看一眼都不行。
程斐觉得好笑：“这么小气做什么？我又不惦记你的宝贝。”
“没有。”邵听风抿紧唇，竭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人一直站着，似乎程斐不走，他也不走。
程斐故意作势要偷看，在成功看到邵小公子紧张得眼睛都微微睁开后，才哈哈笑着下了楼。
早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零星有几个男生也在跑步。
程斐久不锻炼却不知道要热身，看到他们年轻朝气的身影，自己也走到跑道上就小跑起来。
邵听风微微皱眉，一声不吭跟在他身侧。
两道修长的身影在校园跑道上十分惹眼，邵听风比他略高些，腿也更长些，因此跑的步子也比他大。
程斐还以为邵听风就是个死宅，每天早上起来不过喂喂猫而已，肯定也没锻炼的习惯，谁知十分钟后，他已经累得有些喘，邵听风却连汗都没流，甚至还在前方二十米处原地踏步等他，一副好整以暇、毫不费劲的欠揍样子。
“你、你怎么这么快？”好不容易跟上去，程斐艰难地问。
“因为比你高。”
这回答竟然无懈可击。
程斐磨牙：“虽然没你高，但我比例好。”
“哦。”邵听风也不计较，悠悠问，“还跑吗？”
立即挨了一记白眼。
程斐一边瞪他一边大口喘气，“小意思，继续！”
邵听风默默转身，长腿一抬，继续往前跑。他热身完毕，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但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程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程斐跟得有些吃力。他其实很想休息一下再跑，但抬头一开整个操场都是大汗淋漓的学生，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也在努力跑步。他才跑了两三圈，怎么好意思开口？那不显得他很不男人吗？
咬着牙，程斐也努力狂奔，他的呼吸控制得不好，晨间空气又凉，每次吸气胸口都有点痛。
而且不知道时不时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有点微微的坠疼感，痛感不强，他一开始也没在意。
又跑一圈后，坠感增强，程斐叉着腰，脚步慢了下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偷会懒，身后传来一阵踏踏脚步声，以及一连串外放的音乐。
“嗨！”时祯的声音由远而近，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兄弟，跑步呀？”
程斐回头：“你怎么也来了？”
“我在晨间直播。”时祯妖娆地对着摄像头打招呼，“宝贝们，看看我遇见了谁？”
镜头随即转向程斐。两人的粉丝有相当一部分人是重叠的，看到他出现在镜头上，弹幕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哈哈哈，小斐斐是不是知道自己胖了，也出来晨跑？】
【看上次直播把他嘴硬得】
【别啊，千万别瘦下来，妈妈还想看你穿女装呢】
程斐脸一黑，把镜头怼回去，没好气道：“别拍我，没化妆没做造型不想上镜。”
“少来，你什么时候做过造型，你不都是素颜出镜的吗？”
时祯做作又浮夸地捧脸扮花痴状：“哇塞，这是哪位神仙素颜小哥哥？就是有点肉肉，要是有八块腹肌我就嫁给他了！小哥哥要努力锻炼呀！”
程斐不想搭理他，借着跟他闲聊的这一分钟功夫，偷偷歇了口气。然后就撇下他自己跑了起来。
老实说，他现在累得要死，但刚才那条弹幕太扎心，他必须要马上立即瘦回去，否则以后每次开播还不得被那群水友嘲笑？
刚跑两百米，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追上来，然后就这么超了他一圈。
邵听风微微打量他两秒，听到他紊乱的喘气声，皱眉：“你去休息吧。”
程斐脸色有点苍白，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锻炼，不应该继续跑下去。
“要你管，跑你的。”
程斐不高兴，他觉得自己真没用，尤其是跟邵听风一比对，体力差距也太大了。
见他一脸不服输，邵听风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加快步伐往前跑，打算再跑几圈就回去。他觉得程斐也不是傻的，累得走不动的时候自然就会停下来，大不了一会自己把他抗回去。
邵听风的预想中，程斐应该还能再坚持二十分钟，那是正常年轻男人的体力，因此也没太关注。
谁知五分钟后，程斐就有点不对劲了，呼吸紊乱，喘气越来越重，步子也越来越慢。先前一直隐隐的轻微坠疼，随着跑步时间延长也越来越明显，沉得他迈步子都困难。
在外人眼里，他这速度比散步好不了多少。
不远处，时祯跟粉丝的聒噪互动嬉戏声音偶尔传来，却像隔了水雾一样不清晰。
程斐听得不太真切，因为此刻他心跳声如鼓，一声一声，剧烈地撞击着自己的鼓膜。
程斐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应该要马上休息一下，可昏昏沉沉间，不知怎的又想到之前查过的健身攻略，攻略上说跑到极限时再努力一下，消耗的卡路里X2，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极限……”无声呢喃一句，程斐咬了咬牙，想提速。
猛然腹中一股剧痛，他脸色一白，晕了过去。
操场中霎时响起一片惊叫声。
正在跑第十圈的邵听风循声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舍友倒在了柔软干净的跑道上。
他木然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但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于自己大脑的反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旁边围着几个惊慌的学生，邵听风粗鲁地推开他们，沉声道：“别靠近他！”
跑步晕厥需要氧气，最忌讳人群聚集。
围观的人被他冰冷的神色吓得连忙退开，不敢继续呆在附近。
躺在地上的程斐脸白如纸，柔软的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倒下来的姿势还维持着双手按在腹部。
邵听风的心提了起来，觉得他情况有点不对，不像普通的晕厥。
他视线快速检查了地上的人身体，却在见到一抹鲜红色时，瞳孔骤缩。
程斐的白色袜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迹，从裤口蜿蜒至脚踝，而上面裤腿处，也隐隐有一丝丝红色。
这……是……什么？
邵听风心中莫名咯噔一跳，想也不想地立即抱起地上的人，往校医室的方向狂奔。跑到一半时，察觉自己抱着他后膝的手隐隐有种润湿感。邵听风微微伸手一看，是血！
心中的不安剧增，干脆调转方向，往车库走去。
生平头一次，他无视红绿灯和限速，十分钟内就赶到附近的一个私人医院。
在他冰冷如实质的目光下，医生硬着头皮把程斐送进抢救室。邵听风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因为抱人抱了太久，双手低垂有些乏力的颤抖。
程斐大腿处逐渐清晰的血迹让他心惊。
急救室里的人影频频走动，有个护士出来时注意到门口的邵听风，上来拍了拍他，好心宽慰一句：“别紧张，出血不严重，只是情况有点特殊。”
邵听风后背全是凉汗，声音有些干哑：“什么情况特殊？”

第 23 章
护士却没继续往下说, 匆匆离开。
不一会，护士又折返回来，身边多了几个神色严峻的中年医生, 一起进入急诊室。
急诊室挂上安静标识, 并亮起粉色红灯。
邵听风看着粉色红灯, 突然意识到一个刚才还来不及思考的问题。
事发突然，他当时只急着尽快送程斐到医院救治, 完全顾不上附近距离最近的医院是什么性质，此时坐在急诊室门口，远远看到偶尔来往的孕妇及孕妇家属，才在不安中渐渐回过神。
——这是家主打高端产妇修复等精品服务的, 产！科！医！院！
他居然把程斐一个大男人带到了产科医院, 这种地方, 能有资质接急诊吗？
意识到这个问题, 邵听风好不容易被那护士安抚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眼神木然，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它的秒针一点点转动, 滴答滴答，以一种令人焦躁的龟速, 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 两圈, 三圈……令人心生焦躁。
第三十圈。
急诊室的门推开，一个穿着淡蓝色大褂、戴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个实习护士。医生戴着塑胶手套, 上面沾着血，大褂上也蹭上了不明显的血痕。
他皱眉张望了一眼，急诊室外只有邵听风一个人, 便带着实习生急步朝他走来。
“小同学，里面的患者是你送来的是吗？”
邵听风鼻尖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手不自觉紧握：“我是他舍友。”
“情况有点复杂，还不能马上下结论。”那医生犹豫片刻，才问，“既然你是跟他一起住的舍友，我想问一下他的情况，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我是说，近两个月。”
邵听风微微蹙眉，他们也只认识两个月，程斐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活习惯，无从对比。除了那个旖旎的夜晚，俩人在宿舍的相处一直是点到即止，他并不会时常关注对方。
医生见他沉默思考，便引导地问：“你舍友……有没有出现嗜睡？”
邵听风回忆起某天在车上，程斐抱着罐子打瞌睡的模样，应道：“偶尔。”
“饮食方面呢？有没有出现食欲不振的现象？”
一旁的实习护士低头记录病症，认真而谨慎。邵听风本打算简短回应，见状嘴唇紧抿，开口却是比平时句子长了些：“有，大概持续近一个月，但自半个月前便恢复如常了。”
最近几天更是食欲大增，吃得都快赶上他了。
医生又问：“有无恶心、呕吐、乏力？”
邵听风一一点头。程斐偶尔确实会干呕几声，但一般都是他开直播的声音恶心到对方，至于乏力……似乎从第一次见面，他的体力就不如自己。
医生脸色变了变，一旁的小护士正在刷刷记录，听到回答便抬头，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带点惊疑不定。
接着又问了些别的问题，有些邵听风也回答不上来，那两人的神情却是越来越严肃了。
“是什么病？”邵听风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暂时还不能下结论——”医生仍旧是这套说辞，转过头对护士道，“血常规多查一项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不，他的情况要多查几项，快去准备！”
“是，老师！”小护士忙不迭跑回急诊室。
医生安抚拍拍邵听风：“别紧张，对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什么事都爱发朋友圈宣扬，但今天的事先不要告诉同学朋友——另外最好尽快通知他家长来，麻烦你了。”
他说完转身也朝电梯走去，脚步匆忙。
几分钟后，小护士抱着五六管血出来，急急往化验室赶。又一会，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则再次出现在电梯口，身后跟着好几个白大褂，年纪看起来不小，似乎是本院德高望重的专家组。
一行人脸色凝重地进入急诊室，关上门。
邵听风表情木然，眼神还算平静，只是下意识又抬头望向那不疾不徐匀速转动的秒针。
脑海中却是回放了方才跟医生的对答，若是平时他能毫不费力把刚听到的词牢牢记在心里，但他从程斐出事后便心神不宁，也只依稀提取到一个艰涩难懂的医学名词，好像是什么毛细血管绒毛激素……
邵听风低下头，指尖泛着白，一下一下在手机的浏览页戳着输入记忆中的那串名词，没有任何相关结果显示，便又另起新标签页，编辑：【24岁出现嗜睡、恶心、乏力是什么病】
顿了顿，又加上“下.体出血”，刚要按下确认，手机忽然嗡嗡作响。
是程斐的手机，被他暂时拿着。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时祯”，邵听风犹豫两秒还是借了。
“小斐斐！听说你在操场上昏倒，被邵听风送去医务室了？可我现在在医务室直播呢，怎么没见到你？是回去休息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买份早餐？”
时祯焦急而聒噪的大嗓门从那头传来。
邵听风思维还在搜索页上停留，时祯语速又快得惊人，一时之间他并没有回话。
时祯以为是程斐累得不想开口，自顾自地忏悔道：
“早知道你体力这么差我刚才就不怂恿你继续跑了，减肥锻炼这种事要循序渐进，你说你急什么呀？我直播间那群粉丝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瞎起哄而已……”
邵听风听到这里，突然开口：“你怎么怂恿的？”
时祯一愣，认出了他的声音，立即吓得噤声。
邵听风却没什么耐心，冷冷道：“说。”
声音一点也不大，但莫名有种威压从小小的扬声器传来。
时祯本就有点心虚，被他吓得一抖，结结巴巴道：“没，没啊，我就说我要嫁给他……哎，不是，我是说他有点小肚腩……不对，我也没说太多啊，他都不理我……”
时祯都又焦急又愧疚，声音都慌得打嗝了。
邵听风沉默半晌，语气冰冷：“如果他有什么事……”
时祯屏息。
“——你直播间就没了。”
时祯：“……”
扔下这句，邵听风挂掉电话，眸中阴沉沉的，也没了继续在网上搜病例的心思。转而打开奶油TV，搜到时祯的直播间点了进去。在一众直播回放中，找到今天早上六点区间的视频打开播放。
他直接跳过前面索然无味的内容，快进到程斐出现的画面。
“哇塞，这是哪位神仙素颜小哥哥？就是有点肉肉，要是有八块腹肌我就嫁给他了！小哥哥要努力锻炼呀！”
屏幕上的时祯白痴地捧脸。
程斐此时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但听到这句调侃后，累到迷茫的目光明显升腾起一股子倔强。
画面很短，两人仅仅对话了一分半钟就结束了。邵听风反复看这短短的几十秒片段，越看脸色越沉，垂在身侧的手，略微攥紧。
他还记得时祯离开后，自己也跟程斐碰过头。如果那时候他把程斐带下操场，而不是放他继续跑的话……
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金丝边眼镜的医生神情凝重地走出来。看到外边还是邵听风一个人时，语带责怪：“同学，你舍友的家长还没来吗？”
邵听风收回思绪，淡淡道：“他没有家长。”
“什么？”
“他父母双亡。”
医生沉默了，想问他的监护人，但考虑到患者成年许久，若是有监护人的话，也不至于都送医院这么久了，还只有一个舍友在等。
可是这事儿不好办，患者还没醒，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知悉这件事。
“那他辅导员……”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邵听风淡淡道，“我是他远房表弟。”
“你……你不是他舍友吗？”
邵听风面不改色：“表弟不能住一起？”
医生无可奈何，但想到患者进医院后，只有这个男生一直守着，想来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犹豫再三，还是把邵听风拉到一边，从怀中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给他看。
是张血常规化验结果，其中一项被红笔圈了出来。
【人绒毛促性腺激素：152040 IU/ml】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医生指着数值，“正常男性以及适龄女性，HCG仅为0-5，大于15000的则表明——”
他停顿数秒，才沉声道：“你舍友，怀孕了。”
邵听风脑海中出现一瞬间空白，连医生接下来的话都没听清。
半晌，他的意识才逐渐回归，有些迷茫：“怀孕？”
“是的，刚开始我们也不敢下结论，才请了两个专家组，并联系了国外这方面的教授，最终确认你的舍友确实怀孕了。”医生表情严肃，丝毫不像在开玩笑，“男性怀孕的案例虽然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但根据国外的研究，其实也是有的。你舍友的情况就是那万中之一。”
他推推镜架：“据我们推测，怀孕时间已有两个多月。”
这个时间让邵听风心头一怔：“两个月。”
“确切来说是9周。虽然我们无法确认孩子的另一位血亲，但怀孕的确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医生给他说了大致的范围时间，平常孕妇不会推测得太精准，但程斐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检查得十分细致，时间范围也推算得更小更精确。
听到那串日期，邵听风唇色渐失，额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两个多月前发生过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他和程斐第一次相遇，对方意乱情迷地闯入了他的领地。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猜测闯入脑海。
然而没等他消化好这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医生又砸下另一个坏消息：“男性怀孕本就困难，你的舍友又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出现先兆性流产，胎儿情况不太乐观，建议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邵听风语气有些不稳：“流，流产……”
“我们会尽力保住，因为以他的情况，流产或者堕胎都比寻常女性更伤身，甚至可能危害到生命。”
医生说了一些学术上的解释，邵听风半点没听懂，脸色却是越发苍白。
“现在患者还没醒，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另外再把他常用的东西也准备好，他接下来会卧床静养，最好有专人照顾，如果你不能照顾他就要想办法请个人。”
如果不是需要旁人做这些事，医生也不愿先把病情告知病人以外的人。
“好了，小同学先去前台缴费办理住院吧。”医生拍拍他的肩，然后转身想回病房。
“医生，”邵听风突然压低声音，“这件事，请您先保密。”
“保密？”医生皱起眉，“这可不行，我们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和患者亲自沟通，以他的情况在以后的生活方面也要仔细些，这怎么保密？”
“不是对他保密，”邵听风平静道，“是不要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件事。”
他眼神耷拉没什么精神，眼底却隐隐有股威胁的意味。
医生莫名背后一凉，但再细看时，眼前还是那个有点没精神的少年。
“……行。”
医生走后，邵听风深吸一口气，看到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两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床上正是打着吊瓶还没苏醒的程斐。
之前的实习护士拎了个袋子给他：“这是您家属的衣物。”
邵听风讷讷接过，跟着他们去到病房门口，看他们把程斐推进去，竟是顿住了想要跟去的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中的衣服，只见刺目的红色，明明血迹不算多，却无声无息在他脑海中晕染成一大片。
一时心乱如麻，不敢面对病房里的人。
不是逃避，只是……要先回去收拾住院用的东西。邵听风这样想，握着袋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
程斐又梦见那条小蛇。
自从他食欲转好后，小破蛇已经许久没再出来骚扰他，乍一出现还怪想念的。
小蛇往日总是很皮，不是敲碗要吃的，就是朝他吐口水，或者盘得高高的蹦起来跟他玩耍，今天却有些焉了吧唧，团成很小一团，细细的身子在颤抖。
程斐正打算揪住它短短的尾巴尖，小蛇突然一僵，好像被什么惊吓到，朝着它哇哇大哭，绿豆大的小眼睛淌下大颗大颗的泪：“哇哇哇啊……”
程斐莫名其妙之余，忽然觉得下.身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低头一看，猛然看到自己双腿之间，哗啦啦流了一地的血，粉红色的跟水一样往下冲，蔓延到小蛇身上，把它细瘦的小身子淹没。
那小蛇才短短一小节，却不管不顾地拼命游过来，盘住他的小腿，任由那些血水冲刷自己小小的身体，也非要死死缠住他。
奈何它太短太小，没两下就被冲掉，却是尾巴尖一弹，哇地张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两颗米粒大小的小乳牙，恶狠狠咬住程斐的皮肤。
程斐有些疼，却听到小蛇泪汪汪，含糊不清道：“呜呜呜呜呜宝宝，宝宝不要走……”
宝宝？
梦中的程斐怔了怔，并没有听明白它的话，但看它细细短短的一小条，忍不住弯下腰，把小蛇拎起来，放在手背上，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下身的血突然就停了。
小蛇恹恹的，却是努力地舔了舔他手，还嘲他咧了咧嘴。还没等他分辨这是什么表情，下一秒小蛇倏地从手背上消失。
程斐瞬间冷汗淋漓，一下子惊醒，手背的位置凉凉的，有什么一下下戳着血管。
梦里的触觉残留到现实，刚苏醒的程斐有些分不清，下意识还在寻找那条消失的小皮蛇，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单人病房中。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蓝色的窗帘，旁边摆放着一些奇怪的仪器。床头的架子上吊着点滴，里面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落。顺着滴管，程斐才看到另一端连着自己的手背。
他艰难地回想着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见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四十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医生。
看他醒了，医生笑笑：“程斐小同学，你感觉怎样？肚子难受吗？”
被他一提醒，程斐才想起早上在操场上晕倒的一幕，他还记得那阵突如其来、尖锐刺骨的痛，好像有把锋利的刀刃在肚子里搅，虽然就一下，但疼得他现在回想都打冷战。
“不，不疼了。”程斐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我是生什么病了吗？急性肠胃炎？还是阑尾炎？”
“都不是。”医生摇摇头，先是对他做了一番基础检测，又评估一下他的精神状态，确定他不会因为接下来的话崩溃后，才忐忑地说：
“其实……”
饶是宣判过无数病危通知的医生，此刻也开口得尤为艰难。医生咬咬牙，完整把结果道出：“你是怀孕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稳住程斐，谁知眼前的男生愣了愣，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他戴了套的！”
医生：“……”

第 24 章
大学城高速路上。
一辆黑色豪车正在飙车, 车上的人表情淡然，唯独紧握的方向盘泄露了他此刻内心并不算平静。
从医院出来后，邵听风仍然有种不真实感带来的惶恐, 混乱的大脑并不能很好处理信息。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车速, 只机械地踩油门, 转弯，躲避车辆, 甚至错过了路口，直到导航提示才回过神。
邵听风看了眼时间，发现从医院出来已经超过四十分钟，程斐随时可能苏醒, 眉头微蹙, 身体已经先于他的思考踩下油门, 豪车发出超负荷的发动声, 车子以离弦般的速度甩了出去。
五分钟后，这辆车就因为超速，被赶到的交警拦了下来。
交警头疼地看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担心又是哪家少爷在作妖，谁知从车上下来的少年瘫着一张脸, 气质确实非凡, 但并无他想象中的嚣张, 十分配合他们地交了罚单和驾照后，就把豪车随便扔在原地，一声不吭地拦下路过的出租, 在他反应过来前就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回斯诺学院的路上，邵听风不意外地接到来自邵听雨的电话。
“小风, 刚才交警给我打电话说我名下的车因超速和违纪乱停被扣了，是怎么回事？”邵听雨虽有责备，但语气仍然温柔。
“姐，抱歉，我这里有事。”邵听风语气冷淡，“车的事情我稍后会处理。”
邵听雨听出他心情不佳，不忍继续问责，温和地问：“出什么事了吗？要是忙的话，姐姐亲自去跟警察解释。”
这次邵听风久久不吭声，但也没挂掉电话，平稳的呼吸声隐约传入耳中。
邵听雨也不催促，静静等他回应。她知道这个弟弟，通常都会把问题憋在心里，她引导过许多次，每次都收获甚微，他就像紧紧封闭起来的蚌壳，除非自己意愿，否则旁人难以撬开分毫。她时常觉得弟弟这种沉闷的性格就是传说中的注孤生，一直担心他以后无法跟女孩子亲密相处。
等了足足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邵听风跟司机结账的声音，邵听雨还以为这次对话也要潦草结束时，他终于开口了。
却是问：“姐，怀孕是什么感觉？”
邵听雨一愣，忍不住声音都带着笑：“很幸福的感觉。”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这么幸福，也有一些人的孩子并不是被期待降生的，孩子对他们而言是痛苦，是累赘……不过小邵，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是不是上次姐的话给你压力了？姐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要逼你的意思，你才多大呀，这种问题不着急。等你做好准备了，姐随时都会支持你。”
邵听风静静听她说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沉默许久，他低声问：“姐，如果哪天我让别人怀孕了怎么办？”
邵听雨回答得理所当然：“那就结婚啊。”
邵听风：“……”
他还想说什么，温柔的姐姐语气一转，严厉道：“不结婚就打断你的腿！渣男不配叫我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之所以这样，就是……就是他不作为的结果？”
邵听风当然没忘，如果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爹，他和邵听雨也不至于被如此轻视。
邵听雨很敏锐地反应过来：“小风，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女孩子的事情吧？“
“没有。”邵听风立即打断她的话，“没有。”
连说两个没有，邵听雨皱起眉，虽然觉得他有点反常，但还是愿意相信弟弟的话。叹了口气，邵听雨岔开话题：“车的事……”
“没什么，罚单只是舍友住院，开得急了而已。”
“啊，是上次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吗？要不要姐姐去看看？”
“不用。”邵听风拒接得没有商量余地，很快跟她道别挂掉电话。
跟邵听雨的谈话并没有让他混乱的思绪理清多少，反而在心里压下了一块更沉，更重的石头。20岁的年纪，许多不曾想过、以为很遥远的问题，都被迫摆在眼前。
并不是要逃避，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不重蹈邵父的覆辙。
邵听风幽魂般回到宿舍，按照医生的嘱咐，开始收拾要住院的东西。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那人的私密房间，原来空荡荡的空间经过两个月的磨合，已经摆放了不少东西，有些凌乱却并不脏，一些直播设备的线头凌乱地堆在一个角落，床上还有早上匆忙换下来的睡衣睡裤，房间里充斥着一种好闻的味道，是第一次……时，他就闻到的独属于程斐的气息。
邵听风抿着唇，打开衣柜，准备整理几套换洗的衣服，冷不丁看到一套熟悉的男士礼服。
偏休闲款的男士西装，藏蓝色纹金线的布料质感极好，袖口上的花纹十分精巧，独属于某高奢牌子的低调奢华，被包裹在一个防尘袋中，几个樟脑丸子和干燥剂袋子让它透着一丝滑稽。
看到这套西装，邵听风心中的慌乱瞬间达到顶峰。
那一晚的情景无法抑制地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毫无掩饰，一瞬不拉。他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个小塑胶袋，也记得自己如何不熟练的打开，不熟练地研究如何使用它，但最终，那小塑胶袋还是被甩在了床尾。
第一次的体验，陌生而刺激，他无法控制。事后他也没能为对方及时清理，就这么抱着对方相拥而眠，纵然第二天醒来善后，也已经是亡羊补牢。
邵听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慌乱的心在已平静下来，是他的错，罪无可赦。
再睁眼时，已然温吞平静，仿佛没有经历过丝毫的困惑和挣扎。
程斐是个在衣着上比他讲究的人，邵听风微微蹙眉，难得耐心挑选，奈何实在不懂搭配，只能循着记忆，把程斐平时常穿的几套衣服都收拾进行李箱中。最后收拾到贴身衣物，淡漠的视线接触到抽屉里的内裤时，邵听风表情有片刻的僵硬，随即闭上眼睛，快速抓起几条柔软的小布料，团吧团吧团进行李格袋里。全程动作稳当妥帖，只微微有些耳根泛红。
临出门前又想到什么，走回厨房，找了一会，才在阴凉的收纳柜里找到那人平时极其喜爱的酸笋罐子。
邵听风打开其中一坛，被刺鼻的味道熏得差点窒息。
他微微皱眉，夹起几块塞进保鲜盒里，他知道这东西娇贵易坏，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外科医生在做一台高精密的手术。
把保鲜盒放进袋子里带出门时，突然觉得这样做可能会让程斐心生怀疑，——怀疑他为什么会对他的饮食这么上心，进而再怀疑到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他怀孕的秘密，便又放了回去。
但没两秒，又再次拎起来，有些纠结地看着这小盒子。
住院伙食再好都不如家里自在，程斐可能会再次食欲不振。
邵听风神色紧绷，艰难抉择后，还是揣进怀里，打车前往医院。
司机泊他到目的地时，抬头看了眼医院上的广告牌——南国妇产，给您爱人最细致周到的产前产后呵护。
不由得乐呵呵笑道：“可以啊，带小女友来这里。”
邵听风下车动作一僵，低头快速付款离开。
&#183;
病房内。
程斐正在疯狂锤枕头。
不可能，不可能啊！他明明记得那男人戴了套的！垃圾桶里掉出来的小雨衣明晃晃的，他又不瞎，看得一清二楚的呀！
医生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很无奈道：“同学，你冷静一下，这个，除了结扎以外，没有哪一项避孕措施能保证百分百避孕，就连结扎，如果操作不当的话，也，也是经常有意外发生的……”
科普完避孕知识，他又举例国外男性怀孕案例，试图安慰他男性怀孕也……也普遍。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普遍。
医生话说得小心翼翼，但很快发现程斐对男人怀孕接受得居然很快，都没预想中的寻死腻活。
程斐当然接受得很快，他只是非常不甘心。
他就不明白了，都躲过渣攻的祸害，怎么还能栽在同一件事上？难道原主的身体就是传说中的易孕体质，一次就能中标？那他怎么不干脆穿到古代后宫去呢，搞不好三年抱俩，从此平步青云，宠冠后宫！
现在倒好，他还是怀上了，而且他还不知道那野男人是谁，有没有什么遗传病，会不会基因突变生出个不健康的孩子。
脑海中又想起梦中的小蛇，它可怜巴巴、不依不挠死死缠着自己的样子，让程斐的心情变得更复杂了。
“医生，我这段时间频频遇到蛇，是因为……怀孕？”程斐问。
医生愣了一下，慈祥一笑：“一般妇女怀孕初期确实容易梦到蛇虫。”
程斐沉默不语。
——堕胎他是不指望了，原著里就清清楚楚写过，原主的身体根本不能经受流产手术，孩子有危险的话他也小命不保。若是能流产，渣攻早拉他上手术台一百次了。虽然医学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假设，但作者说他不能流产，他就不能。
而且那条小蛇，最后在他手背上虚弱咧嘴的样子，着实……着实惹人心疼……
某种又酸又柔软的情绪，一点点扰乱他的心神。
呸，垃圾小说，毁我三观。
程斐气呼呼的，又锤了一拳枕头，捶得床框框作响。
医生：“……冷静，冷静，身体为大，你的情况刚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千万不能让孩子有事，很伤身的。”
“没事，”程斐恶狠狠道，“不会有事的，你是不知道这具身体有多顽强。”
杀千刀的设定光环，被渣攻一而再再而三地祸害虐待，手段极其残忍，最后原主都能在下雨的夜晚在大街上顺利产下孩子，他现在这么安逸的生活能出事才有鬼。
程斐自己没什么怀孕的真实感，加上熟知原著设定，说话没轻没重。
但医生听到他满不在乎的语气不由得脸色一沉，刚要说“还是要注意”的嘱咐，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邵听风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走进来时，狭长的眼睛底下，似有一丝不赞成的责备和担心，转瞬即逝。
再看向程斐时，却又如常一般平静无波。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床上的人。然后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从里面取出一些生活用品摆放。
他还带了一些清粥小菜，也一起放在了床边。
粥热腾腾的，一时还不能食用。
程斐趁着他背过身的功夫，快速给医生使眼色：不准说出去，帮我保密。
医生艰难地读取他的意思，考虑到男人的自尊，怀孕这种事情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便含糊道：“目前无大碍，只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邵听风目光游移在程斐脸上，眸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眼神不知怎的，让程斐有些心虚，生怕他再问些什么，正要跟他打哈哈转移话题。
病房门又开了，两个护士推着医务用品的小推车走进来。医生了然，对程斐道：“你身体有些指数不达标，需要补充一些元素，别紧张。”
那两个护士开始准备针筒、针剂，三两下就把药水打进针筒，然后对程斐柔声道：“乖，我们来打个屁股针。”
程斐惊恐地看着她。
他这辈子，最怕打针，尤其是屁股针，因为打在那位置的药水多半都特别刺激，疼得要命。
“能，能不打吗？”
“不行哦，这个针很重要的。”护士弹了弹针尖，一滴药水滴落，已然准备就绪。
程斐还试图商量，邵听风突然动了，一只清瘦却有力地大手伸过来，停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音量很低：“乖，不疼的。”
很亲昵的动作，绝对不会发生在邵听风身上的举动。
程斐一愣，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都忘记要跟小护士讨价还价了。
小护士也没耽搁，立即凑上来，一人翻过程斐的身体，扯下他裤子一角，只露出小半片浑圆的皮肤，然后擦拭消毒，在程斐反应过来前，熟练快速地扎了下去。
冰凉的药水刺激得程斐眼泪直飚，头发却再次被邵听风轻轻揉了揉。
他显然不适应做这种动作，手法别别扭扭，特别僵硬。
程斐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却又觉得这舍友难得一见的温柔有点可爱。
这么一胡思乱想，针就打完了。
疼还是疼的，但被舍友这么一搅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就记住这感觉，不疼。”护士噗嗤直笑，“好了，还有一针。”
程斐泄气地准备主动扯下另一侧裤子，谁知她们又把他翻过来，撩起他的衣服下摆，在他的肚脐眼上用碘酒擦拭消毒。
程斐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两小姑娘按住他，把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他肚子上……
“啊——”
病房传来一声期期艾艾的惨叫。
事后，程斐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疼倒是其次，那扎针位置是在是太惊悚了。
邵听风也是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旧默不作声地陪在他旁边，直到他跟乌龟出壳一样，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微长的刘海因为惊慌有些汗湿。
医生检查完他的心跳血压后，笑眯眯道：“不错，以后每天都要打两针。”
程斐身体一抖，每天两针怕不是要打穿他！
邵听风皱起眉：“肚子上那针是必须的吗？”
医生点头，一针补充黄.体.酮，一针补充肝素，能不必须吗？
想到之前在急诊室门口时的对话，他扶了扶镜架，硬着头皮扯谎：“当然，胃出血是要打那里的，接下来还请继续卧床休息，有什么事小程同学就使唤小邵同学做。”
邵听风乖巧点头：“胃出血，我明白了。”
程斐：“……”
这舍友真好骗。

第 25 章
邵听风帮他请了病假。
医生私底下对程斐反复强调, 他的胎象很不稳，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但程斐知道设定摆在那, 只要自己不过分作死, 胎儿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因此也没有十分在意。
医生严厉禁止他下床，他在床上躺得无聊, 浑身也僵硬到不行，就偷偷下床在病房里溜达了几步。
结果就被上完课来探病的邵听风给逮到了。
邵听风眼神淡淡，沉默地跟他对视。明明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手都还搭在门把上, 却有种下一秒就要过来……过来吃掉他的错觉。
程斐莫名心里一抖, 当下就乖乖回到床上。
自此以后, 邵听风把自己的假也请了, 专程过来监视他。
程斐被按在病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欲哭无泪, “你不去上课真的没事吗？你再缺席就得补考了吧。”
一阵消消乐的声音传来，邵听风低头玩手机, 冷漠道：“无所谓。”
打完消消乐, 邵小公子又如平时一样, 打开奶油TV，瘫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起了直播，看完一个接一个。
程斐回过味来：“靠, 陪我是假，逃课是真？”
邵听风：“嗯。”
程斐：“……”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学渣，邵听风成绩倒数第一果然不是白来的。
他凉凉笑了：“邵小公子, 敢不敢把声音开大点？一起看直播不香吗？”
邵听风瞥他一眼，乖乖插上耳机，不再吵他。
程斐心很累，很累。
不过得知舍友不是专程来陪护，他悄悄松了口气。那天打针时被邵听风温柔揉头发的怪异一直挥之不去，他还怀疑是不是邵听风发现了什么异常，幸好现在这么看来，邵听风还是那个邵听风，死宅直男得让人安心。
不过很快，程斐就发现让舍友陪护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舍友整天抱着手机不撒手，态度不冷不热的，却对医嘱十分上心，医生交代不让下床，程斐就绝对不能下床。程斐要上厕所，他就面无表情地递了一个病房里准备的尿壶过来：“用这个。”
程斐臊得不肯用这么羞耻的玩意儿，邵听风按下呼叫铃问医生：“他不配合，要给他插导尿管吗？”
导、尿、管！
在程斐的印象中，那都是瘫痪的病人才用的东西，他，他特么只是在保胎而已！
“行，我用。”程斐忿忿接过那尿壶，愤怒地把人赶了出去。
邵听风挨了无数眼刀子也毫不自知，双手酷酷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走到门口，贴心地关上门。
病房里的程斐抓着小壶壶在床上躺了半天，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这玩意儿。直到自己实在憋不住了，才掀开被子。
接下来的时光不堪回首。最后程斐脸都烧红了，磕磕绊绊地叫道：“可，可以了！”
邵听风听到声音便打开门，就见到他床上的人羞耻得把脸都完全埋进枕头里，露出来的耳朵通红可爱，床边多了一只小壶壶。邵听风抿抿唇，本来很淡定，被带着耳根子也有些热，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小壶壶提到卫生间里倒掉。
一整天下来，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伺候着程斐解决了生理问题。
因为点滴打得多，抑或是因为怀孕的原因，这生理问题偏偏来得特别频繁，几次过后，程斐就不得不习惯了这件微小却无比羞耻的事。
横竖只要他假装不尴尬，那破廉耻就追不上他。
住院几天后，程斐天天挨扎针、检查，即便是再直男的爷们儿，也逐渐有了点怀孕的真实感。邵听风不在的时候，他还会偶尔掀开衣服看到目前仍然平坦的小腹，也会偷偷幻想着它鼓起来是什么样。
大概是胎儿也感受到他的配合，□□流血现象终于止住。
“胃出血的情况好转，”医生当着邵听风的面，硬着头皮扯谎，“可以下床了。”
程斐欢呼一声，偷偷朝医生眨眼，感谢他的努力掩护。
医生嘴角抽搐，觉得演员真不容易，他周旋于两个明明知道实情、却心怀鬼胎的人中间，对戏起来简直比影帝拿奖还艰难。
不过他也很有职业操守，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买一送一赠送医嘱：“虽然胃不再出血，但还是得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忌吃辛辣食物。再观察几天，没什么意外的话才能出院。”
胃不好的病人，当然要清淡饮食。
可程斐哪是真的胃不好，恰恰相反，他过了最难受的害喜期，现在正是食欲爆棚的阶段，满心满肺只想补充各种重口的、油分大的热量炸.弹。
偏偏，这医生画蛇添足，程斐的食谱一下子悲剧了。
为了假装“胃病”，他不得不乖乖喝白粥、吃不加油盐的水煮肉。
邵听风带来的东西有他最喜欢的酸笋，他每每打开病房里的冰箱看到那保鲜盒，哈喇子都在嘴里疯狂分泌，却只能按捺下把它连笋带盒全部嗦下肚的冲动。
第二天，护士送来寡淡的“养胃”面条，程斐嘴里吸溜着面条，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冰箱的位置。
造孽啊，别的孕妇大鱼大肉，他，特么居然要节食！连根酸笋都不好意思讨好，要了就得崩“胃出血”的人设！
看着看着，程斐一阵心酸，眼眶都有些微微的湿润。
——竟是，馋哭了。
正在吃同款养胃面条的邵听风：“……”
他嘴角轻微上扬，弧度极小。
收拾碗筷的时候，程斐揉了揉眼，忍无可忍道：“你帮我再问问医生能不能提前出院，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
“哦。”邵听风低低应了一声，东西打包拿出去扔。
他这一回出去耽搁了些时间，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推开门却发现程斐已经睡了。
医生说过怀孕的人容易困，程斐情况特殊，为了让他好好休息，配制的点滴也含有镇静清心的效果，自然是昏昏欲睡。
邵听风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给邵听雨发了个消息：【姐，怀孕的人喜欢吃什么。】
邵听雨很快回信：【啊，是要给我买吗？】
邵听风手指微微顿住，给病床上的人掖好被子，重新拿起手机：【嗯】
邵听雨：【酸儿辣女，只要是酸的我都喜欢】
邵听雨欣慰弟弟终于知道疼姐姐，开开心心地发了一串清单过来，好让弟弟挑着买。
邵听风收到清单，抿抿唇，转而打开T宝搜索，把清单的所有商品各买一份，一份寄到邵听雨家，一份寄回宿舍。
买完这些，又觉得不够稳妥，继续搜“辣口零食”，搜到一半又删掉原来的关键词，改成“孕妇可食用辣口零食”。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来查房，程斐正喝着没什么滋味的白粥，眼神十分幽怨。
医生：“咳。”造孽啊。
邵听风原本垂眼玩手机，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跟医生四目相对，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医生如获大赦般立即身形板正，咳嗽一声道：“小程同学，那个，你肠胃粘膜养得差不多了，可以适当补充点营养。”
程斐猛然抬头，眼睛在发光。
邵听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似乎是不太满意。
医生赶紧硬着头皮说得更明白些：“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的意思！”
“酸的也行？辣得也行？”
“……行！”
程斐眨眨眼，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此刻的心情，就跟被关押多年的犯人，突然被告知刑满释放，可以出去做人了！
“呼呼，老子马上把方圆五公里的外卖都点一份！”程斐说的那个叫激情澎湃，掏出手机就要操作。
“慢着。”邵听风冷冷开口，“麻烦再给一份严谨的忌口名单吧，张医生。”
程斐瞪着他：“是我犯胃病还是你犯胃病？你做什么比我还小心。”
邵听风没回话，狭长的眼睛看向医生。
医生镇定而圆滑，端着德高望重的架子：“胃病……自然也是要稍微忌口的，咖啡，烟酒，茶叶之类都不能碰。”
程斐：“好咧。”
这些他都不怎么喜欢，可有可无。
邵听风低头在备忘录里记下，跟小学生一样乖巧：“还有呢？”
程斐再次瞪向他。
这货还他妈是那种积极举手提问的小学生？
”当、当然，还有……“医生艰难又隐晦地补充，“中医师也给了养生建议，考虑到小程的特殊，最好也不要吃太多西瓜、螃蟹等寒性的东西，冷饮、生鱼片也最好不吃。”
太难了，他这个医生真的太难了。
“明白了。”
小学生邵听风郑重其事地把医生提到的食物全部记上小本本。
每记录一个，程斐心里就凉一截。
虽然他现在不想吃西瓜大闸蟹，但指不定哪天嗦粉嗦多了，就想吃了呢？
混蛋邵听风，不是人。
程斐气得举起手，对邵听风的后脑勺比了个射击的动作。
boom！boom！
两枪，把这个死宅孤僻炮灰做掉算了！秦绅伦动作怎么不快点！最好明天就让这小炮灰家境败落，沦落街头！
记完笔记的邵听风满意地熄掉屏幕，突觉芒刺在背，便镇定地转过身。就看见身后病床上的程斐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恶狠狠地企图用眼神谋杀自己。
他眼周皮肤比平时更红润，总是水润的眼珠也因为激动显得更清澈明亮，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程斐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手上动作来不及刹住，一左一右，又射了两枪，并且嘴巴一鼓一鼓地，无声念出：boom！
邵听风：“……”
程斐：“……”
半晌，程斐收回手，默默躺下，默默盖好被子。
邵听风神色自若，站起来帮他掖了掖。
医生浑然不觉，欣慰一笑：“小同学打打闹闹感情真好啊。”
&#183;
在医院又住了十来天，程斐每天屁股上挨两针，肚皮上挨一针，用他们美术生的话来说，就是臀大肌和腹肌都打僵硬了，才终于把身体的部分数值提升道普通妊娠的最低要求。
医生虽然觉得数值仍是偏低，但程斐却是活蹦乱跳，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也就勉强同意了他的出院请求。
出院这天，邵听风说要回学校借车，让他在医院等候。
程斐便独自办理出院手续。
他一共住院两个星期，除了第一天送过来时做了一个小型手术以外，其余就是专家组的人为他制定的常规护理，万万没想到，结算费用高达六位数。
他知道这家医院贵，也知道原著但凡涉及高档点的消费都比较脱离实际，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夸张。
除了住院费用，医院还开了一份据说是国外某男性妊娠研究会新研发的药给他，极其昂贵；此外还有乱七八糟的叶酸，钙片，补血剂之类常规补品，要求他每天按时服用。
程斐原本是打算拒绝购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隐约记得，原文中的孩子是早产儿，体质孱弱，好几次都差点没活下来。
其中有一段原文让他印象特别深刻：【瘦得不足三斤的小包子在保温箱里，眼睛都睁不开，细胳膊细腿，连最小号的尿不湿都穿不上。】
想起那段描述，程斐的心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索性就闭了闭眼，把那些贵死人的药全部买了下来。
当然被划走一串0，再欠下一串0时，他内心是崩溃的。
垃圾地摊文学，还让不让穷人生孩子了！
结算完，那个主治医生又找了他一次：“小程同学，有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斐有气无力：“医生我什么打击都受得了，您就放心说吧，不会吓破羊水的。“
医生：“咳咳咳咳咳咳……“
现在的男孩子，说话真是没轻没重。
他连咳嗽好几声才正色道：“是这样的，目前国内男性怀孕的案例实在稀少，我们建议聘请国外专家团队来护航，当然这样一来，后续的检查或者护理将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程斐理解地点点头，依稀记得小说里也提到过医疗团队是国外的专家，渣攻一开始不乐意，还是渣攻他爹看在小孙子的份上，拨了一笔额外的款项聘请。
但营养费什么的就没有了，渣攻他爹只管他活着，别的什么都不管，所以小包子才会一生下来就先天不足。
程斐问：“大致需要花费多少？”
医生默了默，然后说出一个天文数字。
听到那个数字，程斐差点心肌梗塞。
“所以，”医生语重心长地拍拍他，“小程还是想办法和孩子另一位血亲取得联系，两人商量一下怎么解决经济上的问题。”
医生走出很远，程斐那颗险些梗死的心脏才重新泵起来，还一股脑儿把血从脚底泵到脑门上，泵得他额头血管突突直跳。
艹，他是不是得找那个野男人算账才行！？

第 26 章
野男人是暂时没法找到, 宅男舍友却是姗姗来迟。
上一次邵听风还能借到拉风的豪车，今天能借到的，就成了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小破车。车身全是划痕和泥渍, 轮胎甚至都打着补丁。
程斐心里一酸, 完了, 这小炮灰是越混越回去了，秦绅伦这才宣战几天, 小炮灰就已经落魄至此……
“愣着做什么？”
邵听风凉凉的声音响起，摇下车窗意他上车。
程斐收回心思，刚要打开副驾驶的门，邵听风却先下了车, 走到车后座亲自打开车：“坐后面。”
“哦。”程斐一般是不喜欢后座的, 虽然他知道那个位置最安全, 但视野不开阔不好看。
但邵听风的眼神带了点不容置喙, 就跟在医院里不让他下床时一模一样。
程斐莫名不敢忤逆这样的邵听风，低头乖乖坐了上去。落座时邵听风还轻轻扶了他一下，弄得他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重病患者啊, 学弟。”
回应他的是邵听风稳稳合上车门发出的轻响。
到车里才发现内室没有外表那么残破，应该是顶配, 座椅柔软舒服, 还放了五六个抱枕, 似乎是临时买的，都还没拆封。
程斐拿起一个，看了看, 嘴角忍不住上扬：“小邵邵，所以你在外面耽搁这么久，就是买这些枕头？”
“不是。”
程斐笑意更甚：“你难道不知道上面打的标签有时间吗……唔, 半个小时前结的账，斯诺超市——啊！”
车子忽然发动，又快又猛，打断了程斐的话，却又在他低呼出声后慢慢降了下来。
程斐在枕头里埋着，并没有因为车子突然加速而磕绊碰撞，反而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十分惬意。他偷偷侧过头往前面握着方向盘的舍友看了一眼，就看到邵听风微微发红的耳朵，还越来越红，往脖子延伸。
程斐忍不住笑出声。
他觉得有时候邵听风一戳就会脸红，还要假装淡定的样子特别有趣。这么老实巴交的小炮灰，他都不忍心欺负了。
车子平稳行驶，程斐拆开那些抱枕，惬意地埋进去，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反正他现在特殊，睡得理直气壮。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学校，邵听风也把东西搬了上去，见他醒来什么也没说，手插裤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在前面，只在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才不悦地皱了皱眉。
两人一起上楼，刚打开宿舍门，程斐就惊了。
半个月没回来，宿舍竟然变了一副模样。首先是玄关处，加了一张带椅子靠背的换鞋凳，凳子上还垫了坐垫，坐上去时小凳子又稳又舒适；走进客厅后，抬眼便见沙发焕然一新，从单身小沙发换成了四人位的大沙发，还附带长长的贵妃榻，原来的小茶几也搬走了，换成厚厚的地毯。
开放式的厨房更是让程斐惊喜，居然在地上铺了防滑垫。
不止如此，卫生间和阳台也铺满防滑垫，所有的柜角、桌角，统统安装上软乎乎的防撞条。
程斐惊喜之余，也有些困惑：“咱宿舍是要变成儿童乐园吗？这么多防撞条和防滑垫？”
邵听风语气淡然：“校方统一安排的。”
程斐睁大眼睛：“统一安排？你是说全校宿舍都这样？”
邵听风面色不改：“嗯。”
程斐狐疑地瞪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索性走到隔壁“视察”。果然，隔壁也是满满的防撞条和防滑垫，据说是前几天有学生在宿舍滑到，学校就很人性化地加了这些防护措施。
这就很……小题大做了。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滑到而已，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程斐嘴角抽了抽：“不愧是贵族学校，财大气粗，闲得蛋疼。”
邵听风：“……”
“沙发又是怎么回事？”回到宿舍后，程斐随手戳了戳，只觉新沙发Q弹松软，手感好得不得了，索性就躺到贵妃榻，跟猫儿似的眯起眼睛，“啊，确实舒服。我懂了，你是不是想躺在这里看直播才添置的？”
“嗯。”
“哼，我就知道！”程斐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双腿夹着一个抱枕，惬意地葛优瘫。
邵听风看到他因为舒展的动作衣服上拉，露出了白皙的肚皮。那里仍然很平坦，仅仅在腰侧有一点点小肉，却显得可可爱爱，让人想捏一捏。
他沉稳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往自己房间走去，却又顿住脚步，重新走到沙发旁。然后拎起沙发上备着的小毛毯，展开往程斐腹部一盖。
程斐蓦地睁开眼睛，就听到邵听风一本正经的语气：“医生说，着凉伤胃。”
程斐愣了两秒，攥住肚子上的小毛毯，没良心地闷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捶胸顿足，这个舍友，真的傻透了，难怪在原著会被邵家骗得倾家荡产。
这么傻的小炮灰，以后真的要看紧点。
在沙发上赖了小半天，程斐才懒懒地收拾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把衣服放进衣柜时，目光接触到那套被收拾得仔仔细细妥妥帖帖的西装，一时陷入沉思。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女生怀孕后会想找渣男找说法了，因为他现在就特别想把那野男人找出来，摇着他的肩膀说：“老子怀了你的崽，赶紧打一笔抚养费，我保证拿着钱滚得远远的！”
当然也只是想想，凭借着对方随便出手就是一套贵重的西装，以及床上温柔的表现，程斐并不认为对方是渣男，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找到那人，如果对方可靠，他也不介意把事情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只是怎么找是个问题，那晚的记忆太模糊了，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只有这套西装。
程斐盯着它低调华丽的扣子有些出神。能买得起它的人必定是有钱人，而有钱人又有有钱人的圈子，说不定可以从别人那里入手。
他认识的有钱人，邵听风勉强算一个，但考虑到邵听风那堪比理工直男的粗糙衣品，程斐打消了向他咨询的念头。
除了邵听风，倒也还有一个人，虽然那人二了点。
程斐把衣服从收纳袋里取出来，仔仔细细地拍了一套九宫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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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自然要恢复上课。
不知是不是住院太久，第二天程斐差点起不来，连早餐也没来得及做。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在出卧室时对上小炮灰幽怨的眼神，谁知道小炮灰一夜之间“懂事”许多，不仅没怨他，甚至在喂猫时顺手买了早点回来，正在餐桌上孤独地吃着包子馒头。
他买得很多，桌子上铺的满满当当，因此程斐试图拿了一个软乎乎的肉包时，邵小公子虽然微微皱眉，却还是勉为其难地分享了自己的口粮。
等程斐吃完一个，肚子还饿得咕咕叫时，他表情勉强，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又分了两个叉烧包。
吃人嘴软，程斐嘴很甜地违心夸赞：“小邵出手就是阔绰，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咳咳咳咳咳咳！”
邵听风嘴里的吸管冷不丁咬弯，撞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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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四节公共课，无聊至极。
程斐坐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第二节课下课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他干脆就趴着睡了。
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一只手戳醒。他恼怒地把头从立起来的书本上抬起来，就对上了时祯那张紧张兮兮的脸。
“亲亲斐斐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别这么叫我。”程斐皱眉。
“嘤嘤嘤，我错了。”时祯从身后拎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断的小树枝，“负荆请罪，斐斐子大人不计学长过哈。”
程斐接过树枝，抽了他一鞭子才扔到一边。
时祯就明白这事是翻篇了，笑嘻嘻道：“早知你这么虚，上次我就不该撺掇你硬跑，听说你昨天才出院，本来是要去看你的，可我怕被邵学弟抽啊！他还说你要是有三长两短，他就把我直播间端了，哼，他以为他是管理员03啊，老子这么红的男主播，他说端就能端？”
“他能不能端我不知道，但你再说我虚，我就收买他抽你。”程斐没好气道，也不想解释自己住院的原因。
时祯自然又是一番长吁短叹，演足戏后，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偷偷摸摸从怀里拿出一些零食：“负荆请罪完，就赔礼道歉哈。”
全是最近的网红零食，赞助商给他试吃的，他尝了一些觉得不错，就拿讨好程斐。
不得不说，像时祯这么没架子的学长，也是不多见了。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再去蹭饭。
程斐虽然早上就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粥，可两节课下来也确实饿得不行，见到花花绿绿的袋子，随即不客气地抓起一袋撕来吃。
刚撕开第一袋，发现是巧克力。他正要往嘴里送，猛然想到了该死的医嘱，怀孕不能喝咖啡，巧克力也是可可豆做的，应该也在忌口名单里。
程斐咽了咽口水，还是放下来，改吃别的零食。
时祯本以为像程斐这样厨艺好的人应该看不上这些流水线生产的工业品，谁知他一袋接着一袋，趁着课间功夫，竟然全部吃完了！
时祯目瞪口呆：“斐斐子，你，你不减肥了吗？”
程斐还在抠着零食袋里不成型的网红薯片，闷闷道：“暂时不减了。”
时祯：“……”
行吧，你不减就不减，但还吃得那么多是想胖死吗？
想到什么，时祯突然幸灾乐祸起来：“别啊，你要是胖了，你直播间里的颜狗可就得爬墙爬到我这了，毕竟——”他自恋地摸摸自己脸，“我也算盛世美颜？”
程斐凉凉地看着他：“你时间不多了，趁我这段时间发福争取多吸点我的血。”等老子生完，还有你什么事？
“嘻嘻，放心，学长不会跟斐斐子抢饭碗的。”时祯笑嘻嘻道，“不过你住院这段时间你的粉丝全跑我直播间了。”
“嗯。”
他和时祯经常联播，粉丝重叠率高，关系特别融洽。程斐总算吃完所有的零食碎渣，意犹未尽地问，“他们去你直播间说什么？”
时祯桀桀笑起来：“她们问你有没有减肥成功，我看你的样子怕是要失败了，如果需要女装的话记得找我哈。”
程斐：“……”
艹，他差点忘记这事了！
时祯再次强调：“你学长我女装经验很丰富的，会给你最周到的指导哦~~你尽管包在我身上！”
程斐有气无力，很想把时祯那张幸灾乐祸的嘴堵上。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学长，你看看这西装怎么样？”
时祯瞄了一眼，登时艳羡不已：“Fairyland高定，好贵的，我成年礼想买一套，但一直没约上时间，后来好不容易约上了，我家破产了，就没舍得买。怎么，这套衣服是你的吗？拍得这么细节。”
“不是，机缘巧合暂时放在我这保管。”程斐含糊道，“我还不知道它的主人，如果你有门路的话，能不能帮我查查？”
时祯并未多想，见他难得求助，连连答应：“没问题，包在你祯哥哥身上。”
课间时间很快过去。
时祯临走前再次欠揍地强调：“嘿嘿，要是女装了一定别忘记找我哈！”
“滚。”程斐朝他比了个中指，心中却一片苍茫。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这女装大抵是逃不过了。
就算他克制饮食，那些保胎药也会让他水肿，更别说以后肚子还得大起来，怎么遮掩都会圆嘟嘟的。
还不如趁着苗条貌美，早死早超生。
想到这里，他默默打开奶油TV，登录许久没上的直播间，表情挣扎了好几秒，才在主播乐园里发布公告：
【下周准时女装直播。】
【想看我穿什么尽管投，当然，请务必文明和谐，三点什么的别想】
&#183;
另一边，正趁着课间溜达到校门口接收快递的邵听风，手机里突然弹出一则订阅提示。因为是奶油的贵族VIP，可以定制许多项专属服务，包括主播上线提示、主播动态等等。
所以程斐一发布公告，他就收到了提醒。
邵听风把怀抱里满满的快递放在地上，打开奶油进入直播间，看到那串公告时，表情怔忪。
十分钟前才发布的消息，是一则投票，已经有无数水友参与。
程斐发布的是最高权限投票形式，连投票选项都是由网友决定的，时间为期五天，截止在下周。
投票主题为：【想看主播穿什么女装？】
而当前投票进度为：
【兔女郎：233】
【水手服：382】
【汉服：34】
【洛丽塔：24】
【死库水：5040】
盯着选项最高的“死库水”，邵听风微微皱眉，表情带着几分疑惑，指尖慢吞吞地在搜索页面上输入了关键词。
十秒钟后，邵小公子眼底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手中包装完好的快递盒子原本方方正正，脑袋大小，不知什么时候被攥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首饰盒。
里面的东西被挤得变形，一些油乎乎的汁液溢了出来，弄脏了他的手。
旁边的快递小哥目瞪口呆，看了这个同学一眼，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但秉持着敬业精神战战兢兢提醒：“……同学，人为损坏不赔付，请，请签收……”
邵听风凉凉地看着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时，对方慢条斯理地把名字签上。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却莫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快递小哥：“……”

第 27 章
直到上午第三节课间邵听风才回到教室, 程斐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无精打采没什么精神，桌上则一堆零食包装袋, 其中一大半都是空的。
程斐眼睛半抬, 还在袋子里摸摸索索, 似乎正犹豫要不要吃掉。
下一秒，零食袋子就被人抽走。
邵听风看了一眼配料表：代可可脂。
“谁给你的？”他语气平缓, 程斐听着却头皮有点麻，又泛起在医院时偷偷下床然后被他逮到的心虚，嗫喏道：“我也没打算吃啊，我就看一眼, 真的, 就看一眼……”
“谁给的？”邵听风重复。
“呃, 时学长。”程斐果断把时祯卖掉。
邵听风心情本就阴沉, 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更冷了。他没再说什么，但手一扫，把那些不知道什么小作坊生产出来的网红垃圾食品全扫到垃圾桶里, 然后把几个快递盒子塞给程斐。
程斐打开一看，乖乖, 全是零食。泡椒凤爪、泡椒金针菇、泡椒海带结, 还有灯影牛肉丝、麻辣小龙虾、即食小海鲜, 甚至还有匪夷所思的儿童辣条，儿童进口干酪等等。几乎全是酸、辣口的，只看到包装袋上的封面, 程斐立即口水生津，比刚才时祯给他网红零食还要饥渴了。
程斐眼睛发光：“给我的？”
邵听风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把零食袋子又掏回自己怀里, 然后一种零食留了一小袋给他，剩下的自己保管。
从一个吃货手里借吃的，不亚于猛虎嘴里扒肉。虽然每袋零食分量极少，一袋也就一两口的事，但以邵听风的属性，给他分享零食差不多等于给他摊命。
程斐感动坏了，比心：“爱你！”
邵听风：“……”
默默地，又给了一袋。
最后的一节课上，俩人都没认真听课。程斐在偷偷吃零食，邵听风则面无表情地玩手机。
偶尔他会用余光扫旁边一眼，淡漠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斐吃得专心致志，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机页面上，赫然是自己的直播间乐园，他不久前发布的女装投票，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几个选项的差距正在拉大，“死库水”不断飙升，远远甩第二名几十倍。
&#183;
又上了排得满满的两天课后，程斐这天晚上总算想起要查看投票结果的事。
他一边叼着儿童辣条，一边打开奶油TV，进入自己的主播乐园。
投票贴经过两天酝酿，已经有近几十万的热度，当然不排除有很人多开小号，为了心爱的选项刷票。程斐自以为打过预防针，那群粉丝应该不会太破下限，谁知看到投票列表他就沉默了。
兔女郎衣服？是他想象的那种紧身低胸泳衣，腿上丝袜，屁股上还要安个假尾巴的那种吗？
很好，三点是不漏了，可尺度这么羞耻，这群水友怎么想的？
幸好兔女郎的水柱并不算长，想来大部分水友的三观还在，不至于这么为难他……
程斐这么想着，垂眸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时，嘴里的辣条没嚼到位，直直戳向嗓子眼，瞬间呛喉：“咳咳咳咳咳咳！”
死、库、水！
身为一个混迹于网上多年的主播，程斐不会不知道死库水是什么玩意儿。那是一种款式保守、哪儿也不露的泳衣，常见于国外中学生上游泳课时穿着，小朋友穿起来萌萌哒，但成年人穿上身，就会有种又纯又欲的既视感，非常不正经。
现在这个死库水，票数直接断层几十倍吊打其他选项，因为热度太高，水柱图长得飚出了边框。怪不得他刚才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还以为那是奶油APP的页面底框。
投票下方还有一条高达几万的高赞评论。
【兔女郎有啥意思？主播本来就长得妖孽，穿兔女郎不过是更妖孽点而已，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看他顶着一张娇媚的浓颜穿中学生泳衣，又纯又欲不香吗】
再底下，还有科普：【热知识，奶油允许泳衣直播带货，款式保守不违反条例哦】
程斐：“……”
他咬了咬牙，去后台看了一眼当初签约时的衣着要求，似乎真没说主播不能穿泳衣！
日了狗了，死库水偏偏就是那种保守到不行的款式。
程斐正郁闷，这个投票贴突然就502了，等刷新一看，帖子直接消失，不光是正在投票的粉丝，连他都呆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超管哥斯拉就发来站短：【斐然主播请注意，上头发下新的文件，已经不能在直播间穿泳衣了，所以你的这次投票作废，事后你跟粉丝说一声】
程斐眨眨眼，突然想到谁，敲字问：【管理员03下的旨？】
哥斯拉：【哈，没错】
程斐发誓，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奶油TV的年会，他一定要给那个管理员03一个拥抱。
【对了，还有一件事，投票就不用再开了，你这次女装直播将会有粉丝赞助】
程斐又是一愣：【哪个粉丝】
哥斯拉：【这还用问吗？】
哥斯拉：【衣服会在直播前送到，注意查收】
超管大人连发两条，没有要跟他闲聊的意思，通知结束便中断了两人的站短联系。
程斐盯着粉丝这两个字，脑中迅速飞过一串长得记不住的数字，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土豪爸爸赞助了。
没想到土豪爸爸这么霸道，居然直接跟平台点名他女装穿什么。
主播乐园里粉丝频频发帖，都在疑惑为什么会关闭投票贴。程斐便临时开了个直播解释原委。
“……事情就是这样，郭嘉和谐的力度又加大，以后整个奶油都不能穿泳衣直播，死库水你们就别做梦了。”程斐有些洋洋得意，“投票？不了，土豪爸爸直接斥资重金赞助衣服……什么款式？我也不知道，还没送过来，我跟你们一样期待……不，我相信土豪爸爸的眼光，总之三天后拭目以待！”
他坐在床上，灯光也不打，光线暗暗的有些暧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粉丝们聊天。
播到一半时，土豪爸爸数字君来了，一来就打赏了5个豪华大牧场，并亲口承认衣服是他送的。
望着打赏榜上遥遥领先的金额，其他粉丝就算心有不甘，此时也不敢反对了。
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这群小穷比，只能含泪祈祷土豪的品味不要像他本人一样，千万别赞助什么铜臭味的包租婆套餐或者公主裙！
不是他们没信心，只怪爸爸人傻钱多的印象太深刻了……
&#183;
三天后的下午。
程斐的衣服还没收到，但物流显示已经在派送途中。虽然还不知道衣服到底是什么款，程斐还是提前把邵听风支了出去，他毕竟还是有点羞耻心的，不想在舍友面前穿女装。
时祯也在这时候悄悄摸摸串门，带着化妆包和假发，一副非常真心实意要来帮忙的架势。程斐就把人放了进来——当然，考虑到邵听风的心情，他也只是把时祯放进玄关。
时祯受宠若惊，明明是进宿舍，双脚却迈出了后宫妃子进皇帝寝殿的庄重！然而一进来他就鬼叫道：“哇，你们这怎么这么多防撞条，跟幼儿园似的。”
“全校不都这样吗？”
“我们的早拆了，谁跟你们似的还留着呢，”时祯边说边掰着那些防撞条，“靠，怪不得你们不拆，我们宿舍的防撞条跟你们一比，简直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掉，你们的太良心了吧。”
程斐不想跟他讨论防撞条这样无聊的话题，低声问：“学长，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说到这个，时祯更酸：“有。我正在接触Fairyland的工作人员，当然不是设计师，是个配送部门的小助理，她说过你这件衣服配送过程十分保密，还在查。哎，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看的这套衣服有多贵！”
程斐想到之前自己查的资料，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有眼不识泰山，那只是定金，实际成交是定金的两倍。”时祯酸到牙疼，“爷也不指望能买到它，要是哪天能给爷穿一穿……啊不，摸一摸就成。”
程斐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房间，那衣服正挂在衣柜里呢。但想了想，还是住了口，没打算真让时祯参观。
俩人聊了一会，程斐的手机终于响了。
“请问是程先生吗？这里有一份您的快递。”对面的声音很陌生，气喘吁吁的，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紧张。
“呃，我在您的宿舍楼下了，请您尽快下来签收吧。”
一般快递都会在校门口等着学生出来，程斐虽然有几分疑惑，但还是下了楼。
楼下一个东张西望的男人，带着口罩，见到他时还没等他开口，就抬手打招呼：“程先生！”
程斐皱起眉：“你认识我？”
那人一僵，打着哈哈道：“我，我是奶油的内部工作人员，看过你直播当然认得。”
他把一个大盒子递过来，扔下一句“祝您直播顺利”，然后就挥挥手跑了。那架势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在追他。
若非盒子上确实印着奶油的标志，以及超管适时发来的通知，告诉他工作人员已经送到，程斐都还怀疑这人是什么骗子。
离直播还有一个多小时，程斐也顾不得深究，拎着盒子就上了楼。
时祯兴奋得要帮他换装，程斐却毫不留情地把他赶了出去。
“假发留下就行了，你别在这杵着。”
“嘤嘤嘤，你这拔吊无情的渣男，利用完就甩。”时祯假哭，留着鳄鱼的眼泪，眼里却是色眯眯的八卦气焰。
“没有我你怎么办惹~真的不考虑留下我这个世界第一的造型师吗？”
“不考虑。”
“┗|｀O′|┛嗷~~！”
时祯灰溜溜地被轰走。
程斐并非小气或者害羞，主要是怕他发现自己身体的秘密，最近肚子又比之前圆了一点点，原先的腹肌都不明显了，他不可避免很多孕妇的毛病——疑神疑鬼，总觉得大家都在看他的肚子。
关上门后，程斐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土豪爸爸千万别坑我，然后一鼓作气地拆开礼盒缠带，打开盖子。
里面的衣服不是他设想过的任何一种，而是一套……颜色温柔的……
程斐把裙子拎起来，展开，无语地看着那腰身肥大的桶状裙子，大概长到他的小腿处，设计得很简约，没有什么花朵珍珠或者蕾丝之类特别女人味的元素。
——没错，是大部分男人都欣赏不来的款式，娃娃裙！
不过程斐松了口气，这裙子虽然丑，但它保守啊！它还能遮小肚腩呢！
在心里给土豪爸爸疯狂点赞后，程斐马上换了衣服。
编辑当初忘记跟他确认尺码，他已经做好衣服可能不合身的心理准备，谁知穿上去后才发现非常合适，肩宽一点不差，就像根据他身材定制似的。穿戴过程也很轻松，哪怕是头一次穿女装的程斐，也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整理得妥妥帖帖。
衣服底下还有一双女士的平底单鞋，同样刚好合脚。脚底厚实柔软，穿着就像踩在回力棉一样舒适。
程斐又从时祯送过的假发里挑了一顶黑长直，直接套在脑袋上。别说，套上假发和小单鞋后，娃娃裙当真有几分可爱的气息，程斐撩起一点点裙摆，对着镜子原地转了几圈，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一米七八的个子像个森系小仙女。
离开播还有几分钟，直播间被推荐至首页，近百万水友翘首以盼。
他胡乱给自己洗了把脸，妆是没时间化了，就意思地抹了个据时祯说是现在非常流行的“豆沙色”。
当然抹上去程斐也看不出来跟自己原本的唇色有什么差别。
三、二、一。
开播时间到！
七点整。沉寂的直播间终于亮了起来。
屏幕里的主播五官精致，神色略有些紧张，但唇色红润，一袭黑长直，看着比女明星还要清丽秀美。
他有些僵硬地展示了一下全身装束，四肢白皙修长，小腿上的皮肤因为常年晒不到，甚至白得都有些曝光过度；纯情的白色小单鞋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微微突出的骨骼显得几分乖巧又有几分楚楚可怜。
当然，一切可爱和美好，并不包括该主播身上那件肥大到看不出任何腰身的娃娃裙。
弹幕静止了五秒钟，仿佛突然有个黑洞，把网友们的千言万语都吸进洞里。
下一秒，一阵“哈哈哈哈哈”把屏幕淹没。
【卧槽，我是真没想到，主播居然穿的是孕妇装！】

第 28 章
程斐本以为弹幕会好歹夸一句可爱, 谁知自己刚亮相，满屏只有无情的疯狂嘲笑。
【这到底是谁给你配的衣服哈哈哈哈哈】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爸爸会给主播准备大红大绿的公主裙，哪知爸爸口味如此清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豪爸爸的眼光真没谁了】
【别家主播穿水手服、护士服, 我家主播穿孕妇装（哭）】
“孕妇装”三个字刺得程斐心口一痛, 恼羞成怒：“孕你妹！你们这群愚蠢的直男, 这叫娃娃裙！”
【这是娃娃裙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主播你等着，我给你发个娃娃裙的链接】
【你瞧瞧, 人家的娃娃裙都有小蝴蝶结，你的娃娃裙又肥又大还素得像睡衣】
【再说这年头除了9个月的孕妇，人家刚怀孕也是穿着美美的小裙子啊】
【本直男强烈抗议，主播你这是感情欺骗】
【把孕妇装脱下来换成旗袍我就原谅你, 不然脱粉了哈】
“不换。”程斐黑着脸, 撩起裙摆, 原地转圈, “今晚就这么直播。”
转了两圈后，他左手平底锅，右手锅铲, 凶神恶煞：“今晚给你们表演暴力萝莉在线做鸡。”
【我他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诶, 不是, 你带着这个假发, 穿这个裙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好吗！】
【……弱弱地说，主播穿成这德性, 莫名有种……母性光环……】
【哈哈哈哈神他妈母性光环】
看到弹幕的程斐脸更黑了，平时鲜少出动房管禁言的他，干脆亲自上阵, 给了那个发“母性光环”的网友一个禁言套餐。
他接受怀孕还算干脆，但那是因为看过原著，对原主的逆天体质有心理准备，不代表能轻松笑对网友的调侃啊！
“再说怀孕，爷给你们——”程斐顿了顿，正要酝酿怎么威胁。
一串叮铃叮铃的金币碰撞声响起，本次的赞助商——土豪爸爸数字君上线了。
土豪爸爸的头像一亮，弹幕立即跪舔。
【还愣着干什么，给爸爸排面呀】
【给爸爸递烟】
【爸爸眼光真好】
【爸爸的品味简直清丽脱俗】
违心的夸赞，透着怨念的黑气。
土豪爸爸的头像闪了闪，当做是回应。
程斐哪不知道这群粉丝在调侃土豪，当下就有些护犊子心里了，没好气道：“你们再闹，爷就给你们直播一个月的月子餐做法。”
【哈哈哈哈哈月子餐】
【别闹，我还不如看一个月螺蛳粉】
【主播你还会这玩意儿？】
程斐嘴角一弯，阴恻恻笑，“要约么？保证天天花样不重复，寡淡不死你们算我输。”
【哈哈哈哈哈，害怕（滑稽）】
【别这样，我代表土豪爸爸强烈抗议】
【是吧爸爸，大男人看什么月子餐】
土豪数字君的头像又轻轻闪烁着，似在沉思，又似在玩味。两秒钟后，热热闹闹的直播间，突然毫无预兆砸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泥马！
【咩~~咩~~~】
程斐开播时加持了麦克风循环音效，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只羊驼在周围嘶叫。土豪爸爸每逢上线必定打赏，他都习惯了对方的阔绰了，正淡定地围观屏幕上绚烂无比的特效，等着特效放完清点礼物数额，说点感激土豪的台词。
谁知等了又等，这特效持久得简直无理取闹。
特效播放第十分钟，程斐开始不淡定了，三十秒一个的草泥马，十分钟，那就是二十个啊！
“数字君，您……您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程斐嘴角噙着礼貌的笑，“土豪爸爸？在吗？”
【咩~~咩~~】
特效仍在持续，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
程斐的笑容逐渐僵硬，凝固，直播间的观众也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困惑起来。
【爸爸的暂停键是坏了？】
【卧槽，电视已经完全被咱土豪爸爸刷屏了】
【隔壁几个主播都在讨论咱小斐斐，说是要过来围观】
【妈耶，爸爸冷静】
【冷静个P，爸爸冲鸭！】
【爸爸冲鸭！】
土豪爸爸顿了顿，特效在闪烁第十分钟时停了下来。直播间已经满满当当都是“给爸爸跪了”的跪舔弹幕，但偶尔也夹杂着“怎么不继续”或者“这算什么，上次我家主播被一次性打赏50个”之类酸唧唧的话。
“房管干活了。”程斐轻轻嗓子，示意房管把那些恶意催氪的人禁言，然后才捂住胸口，朗声道，“谢谢老板的三十个‘豪华大牧场’，老板大气大气……”
结果感谢词还没念完，屏幕再次落下一大群草泥马。
土豪爸爸再次挥金如雨！
程斐：“……”
弹幕：【世界名画呐喊.jpg]
这一次土豪爸爸的打赏明显急促了，上一个草泥马动画还没结束，下一个接踵而来。
观众彻底沉不住气了，一个个按捺不住地开始数了起来。
【34】
【35】
……
【50】
【卧槽，50了！】
【51】
……
【80】
【不行，我已经怀疑自己眼花了】
……
【90】
【91】
【麻木（点烟)】
【98】
【99】
画面卡了一下，砸下最后一个豪华大草原，绚烂的特效闪烁三十秒后，才缓缓归于平静。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刚开播的九十几万，不知什么时候暴涨到四百多万，而直播间外，甚至有不少小主播干脆以这短短半个多小时为卖点，暗戳戳直播难得一遇的土豪打赏。
此时程斐的脑袋有点懵，他不可置信地数了一下后台的礼物金额，然后又看看打赏榜的显示数字，最后还拉了一下弹幕记录，满屏满屏的“100”字样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穿书前虽然也是大主播，但并不靠打赏吃饭，主要是靠强大的路人缘和流量赚推广商的钱，而收到这么多金额的打赏还是主播生涯头一次。
他足足确认三四次都没吭声，直到弹幕催促。
【小斐斐，还愣着干啥，谢主隆恩呐】
程斐如梦初醒，声音都不自觉带了点虚：“谢谢数字君的……100个‘豪华大牧场’，老板大气大气。“
【嘤嘤嘤，爸爸壕得我眼泪从嘴巴流出来！】
【我感觉叫老板都配不上土豪了，叫老公吧小斐斐】
【哈哈哈哈哈土豪爸爸您想让我们斐斐叫您什么，请大胆说出来！】
弹幕一阵瞎起哄。
土豪爸爸的头像明明灭灭，也不知道是信号差还是对方真的在轻点特效。闪得程斐都有些焦虑了。
100个大牧场，也就是说这人给他打赏了一百万！
讲道理，给他一个专属昵称一点都不为过，但老公就算了，他还没骚到时祯那个程度，让他叫是叫不出口的。
程斐刚要开口，土豪爸爸的头像不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区别于芸芸众生、五光十色特效的弹幕。
土豪：【不用】
“不用什么？”程斐下意识问。
土豪：【不用换称呼】
弹幕惊了：【妈耶，土豪爸爸这么无欲无求的吗？】
【跟隔壁那些打赏过两三个牧场就要女主播叫‘老公’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惹~】
【我怎么，怎么jio得土豪爸爸的语气有点宠溺】
【是把咱斐斐当儿子疼了吗，简直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惹！】
程斐一时也有点语塞，看着土豪爸爸默认的系统头像，突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和歉意：“那数字君突然打赏这么多，是有什么诉求吗？您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都可以适当满足。”
【适当个鬼，斐斐你清醒点，一百万都可以包养你一个月了】
【哈哈哈哈我要是土豪爸爸，我就天天给主播寄小裙几，让他天天不重复直播女装】
“去你们的，”程斐冷笑，“咱数字君没这么庸俗，是吧。”
土豪头像闪了闪，似乎是赞同，然后发出一句话。
【想看月子餐】
弹幕一出，直播间仿佛世界末日，哀嚎遍地。
【爸爸到底什么品味啊！！！！】
【一掷千金就为了看月子餐？】
【等会，爸爸该不会家里有孕妇，想在主播这里偷师吧】
土豪：【嗯。】
【凸(艹皿艹 )，我酸了】
【土豪爸爸的老婆会不会太幸福了点】
【酸了】
【酸了+1】
【酸了+2】
……
程斐看完弹幕，微微一笑：“好的，没问题，从下期开始主播教你们做月子餐！”
话音刚落，土豪爸爸再度打赏一大片草泥马。
金钱的铜臭味扑面而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傻钱多”。直播间再度人数暴涨，从四百多万直线上升。
然后，因为短时间流量激增，“斐然直播间”崩溃了。
观众被迫强制下线，等他们重新登上直播间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结果一进入直播间，就发现程斐因为等太久，已经把“孕妇装”换了下来，改成普通男士POLO衫，衬得他俊俏风流。
程斐笑眯眯道：“好了，女装结束，今晚教大家做葱油麻辣脆皮鸡……嗯，春宵苦短，请大家好好珍惜最后的狂欢，毕竟下一期开始就进入母婴频道了。”
弹幕：【……】
主播，算你狠！
&#183;
某处甜品奶茶店，邵听风懒懒地倚在沙发卡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杯子里的寒天奶绿，边吸边微微皱眉，不太满意它的味道。
卡座前的手机支架上摆着一台大屏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polo杉的男主播在教观众怎么给鸡做麻辣马杀鸡。
看得正专心，一个电话打进来，邵听风随手摁了蓝牙耳塞的按钮。
“老板，抱歉，数据部的新人处理异常不熟练，让一个大主播的直播间关闭了半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我会让他们做检讨。”
“不是他们的错，”邵听风淡淡道，“是我下令暂缓处理。”
“……什么？”
邵听风懒得听对面的惊呼，直接挂掉电话，反正剩下的事情，助理会跟那些人说明。
他点进自己的账户后台，看到VIP等级因为打赏数额超过百万，获得了最后一项土豪特权——可直接跟主播后台私聊，隐隐有点期待。
这一次他没等太久，程斐直播结束后，果然因为好奇点开了他的用户信息，然后看到那个跟编辑页面相似的“私聊”按键。
能开设“私聊”权限的奶油用户很少，90%的主播都没有这样的vip粉丝，程斐犹豫再三，还是主动跟他有了私下接触。
斐然：【嗨~数字君，谢谢您对我的支持】
土豪没有回应。
斐然：【想看月子餐是不是因为要给老婆做参考？】
这次土豪倒是回应了：【嗯。】
程斐心想果然如此，虽然有点纳闷对方为什么这么有钱了不干脆找个营养师伺候老婆，但土豪的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匪夷所思，他也不好意思打听。
但考虑到真的有人认真观看，程斐便思忖着这月子餐一定要争取科学严谨，不能误人子弟。
斐然：【好的，我会努力，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知您夫人的体质？我可以在直播前多设计一些适合她的月子餐，如果她还没生产，我也可以设计孕妇餐】
这次土豪沉默许久，却是答非所问：【你该休息了】
程斐看了眼时间，11点，刚想说自己没问题还熬得住，私聊界面就提示他“对方不在线”。
被土豪这么一提醒，程斐也突然感到困意上涌，索性下线。揉了一下有些酸的腰，走进卫生间洗漱。
出去溜达了一个晚上的邵听风在他刚打开水龙头时回来了，听到水声，默默倚在沙发边从客厅看他。
因为要卸妆，程斐洗漱时间比平时要长。邵听风显然是想用卫生间的，但没有开口催促他，只是默默在门口等着。
洗完脸，程斐顶着满脸的水渍出来，就看到邵听风一言不发的呆样，明明没有太多的表情，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好了，你也快点洗洗睡吧。”程斐说着就要越过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刚走两步，袖口却突然微微一紧，邵听风不动声色地把他轻拉着转向自己，俩人在过道灯柔和的灯光下，四目相对。
邵听风比他要高小半个头，微微垂眸看下来，看着他的脸。两人从未离得这么近，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幽深而专注，程斐在那深色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小小的、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呆滞的表情，有点儿傻。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邵听风身上有股淡淡的甜味——是奶茶香，有点冷，似乎是绿茶。原来邵听风刚才喝了奶茶吗？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似乎什么时候，也是这样的距离，也从别人身上嗅到类似的味道。
但还没等他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自己的唇瓣就被轻柔地触碰了。
邵听风神情单纯而专注，用湿巾在他唇周轻轻擦拭，湿巾凉凉的，软软的，摩擦起来力道舒适。
程斐突然间有些不会呼吸了，只觉那甜味混着着湿巾的清香，好闻却让人忐忑。
邵听风只轻轻擦了两下就撤开，低低道：“口红没洗干净。”
洁白的湿巾上果然留下一抹粉。
程斐呆呆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来蹭了蹭自己的嘴：“现、现在呢？”
邵听风垂下眼眸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唇瓣却是再次被触碰了。
“还有一点。”
&#183;
回到房间时，程斐还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孕期困倦，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志，自觉地躺在床上并懂事地盖好了被子。
但没睡两秒，程斐又猛地抬起上半身，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嘴唇，总觉得仍然有什么残留在唇上。
唇上微微的湿润，皮肤很嫩很薄，指尖感受到的温度似乎有些热，还有些甜。

第 29 章
当然, 第二天起来程斐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嘴唇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怪异。
跟土豪爸爸的约定让他十分上心，当真去图书馆借了一些列营养学的著作，一边啃资料, 一边不忘询问土豪爸爸的小娇妻是什么体质。
他本以为土豪爸爸的小娇妻是坐月子中, 谁知土豪爸爸淡淡告知：【还没生。】
程斐眨眨眼, 立即贴心地把孕妇饮食也加进计划里。几天过去后，他终于整理出一份较为满意的食谱, 可以开播孝敬土豪爸爸了。
开播当天，程斐当真把直播间从“美食频道”挪到了“母婴频道”。陌生的年轻男性面孔在一众晒娃或者母婴科普的暖心主播中十分格格不入，直播间水友都一脸懵逼：【居、居然来真的？】
程斐淡定自如：“那还能有假？”
弹幕一串串感叹号和问号飘过。
【靠，你该不会真要直播那什么, 月子餐吧？】
【不要啊, 母胎单身并不想看这种内容】
“不止, 还会示范怎么照顾孕妇饮食。”程斐嘴角抽了抽, 突然有种自己在“假戏真做”的心虚。
但他很快把那羞耻感扔掉，面不改色道：“从今天开始，咱就先扎根母婴频道了。我会教大家怎么做营养丰富又不至于太难吃的孕妇餐。考虑到数字君的小娇妻还没生产, 我会先直播一周的产前保养餐，然后才是一周的产后护理餐, 为期两周。”
说这段话的时候, 土豪爸爸恰好进入直播间, 一来就听到了“小娇妻”三个字。
程斐完全没注意到土豪爸爸的头像因为那三个字闪了闪。他言笑晏晏，用工业化糖精浓度超标的营业假笑问：“土豪爸爸，您对我这样的专属定制还满意吗？”
土豪爸爸：【凑活。】
然后就砸下了十个牧场。
土豪爸爸表达满意的方式总是如此庸俗！
&#183;
孕妇餐难度不算大, 但特别注重营养搭配，程斐进入母婴频道的第一次直播隆重认真，观众们以为最多不过是做得种类丰富点, 谁知他阵仗很大，直接把孕妇一天三餐都一次性展示出来。
早餐是小巧精致的粤式小点心配紫薯燕麦牛奶粥；午餐是开胃的糖醋排骨，虾仁肉末丝瓜酿，清炒甜菜心；晚餐少而精，也有一条鲜美的蒸鱼和凉拌西蓝花；考虑到孕妇容易饿的特点，还特别准备了下午茶和夜宵的食谱，下午是绵软清甜的豌豆黄，夜宵则是不会给肠胃太多负担又能饱腹的低糖面包。
短短一个半小时不到，他就不慌不忙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摆上了桌，直播间原来的粉丝已经习惯了他非一般的速度，而原母婴频道来看热闹的路人都惊呆了。
【这桌菜让我做起码得四个小时】
【打赌，这种手速母胎solo没跑了】
【羡慕主播以后的老婆，能吃到这么色香味俱全的孕妇餐】
【眼泪不争气地从嘴里流出来，我这个孕六个月的大肚婆只能抱着泡面桶嘤嘤哭】
【同六个月的小孕妇，我家男人已死，有事烧纸！】
……
程斐看到孕妇群体可怜巴巴的评论，顿时心里酸，肚皮一紧，颇有些感同身受。
妈的，老子怀孕也没男人疼啊，这不还得自己给自己做饭么！
他倒是想把孩子另一个爹找来，可最近时祯忙着毕设命题，分身乏术，根本没空帮他查衣服的事情，只能再让那个野男人逍遥一段时间了。
程斐关掉直播，望着满桌清淡的孕妇餐，招呼邵听风一起来吃。
往常邵听风总是风卷残云解决完自己的，还要窥伺他的那份，今天吃相却极其斯文含蓄，速度慢悠悠的，估计是觉得太清淡不合胃口。
吃完三分之一的菜后，邵听风就停下筷子，狭长的眼睛看过来，神情微妙，似乎心情不错但不知为何又莫名克制。
“不吃了？”正在啃排骨的程斐，鼓着腮帮子问。
“嗯。”邵听风点点头。
“不喜欢？太淡？”
这次邵听风没回话，只是幽幽看向他。程斐就当他是嫌弃了，满不在乎道：“哦豁，那可真对不住了，接下来我都会做得这么清淡。”
他现在食量大的很，邵听风“节食”正符合他的意，索性就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左右开弓，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是淡口菜，但其实做得还不错，自己吃着也觉得很香。
邵听风默默看着他略有些急促的吃相，视线隐晦扫过他因为大量进食而微微鼓起的腹部，又转移到他一鼓一鼓的脸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程斐就这么在母婴频道混了半个月之久，营养丰盛的月子餐把他养得唇红齿白，气色极好，甚至隐隐有点珠圆玉润的意味。原来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细胳膊细腿，悄悄覆上一层薄薄的肉肉，看起来瘦而不柴，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连天天见前面的同学都注意到这明显的变化，打趣他是不是在增肥。
程斐被这么一提醒，顿时又有点崩心态了。就算怀孕，他也不能放任身材走样！
半个月期限一到，他就忙不迭打包回了美食频道，并小小地节食了两天。感觉自己好像稳住体重了，才战战兢兢地去照镜子，看到仍然清晰的锁骨时，总算松了口气。
邵听风从一旁走过，不以为然地瞟来一眼，对他前两天的节食行为有些不满意，单方面冷战了两天。
可惜表现得太含蓄，被冷战的人压根没察觉哪里不对。
程斐叫住他：“等一等，你帮我看看。”
邵听风停下来：“看什么？”
程斐背向他，手绕到身后撩起背部的上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那腰肢很细，中间凹下去的弧度延伸至裤腰处，让人视线忍不住往下顺延。
邵听风浑身僵硬，就见几根漂亮的手指在那微微凹陷的后腰摸了摸，后腰的主人忧心忡忡地问：“你看看，我的腰窝还明显吗？我怎么感觉它快要消失了呢？”
邵听风：“……”
他受惊似的吸了口气，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腰窝当然还是在的，但怀孕的人总爱疑神疑鬼，程斐有些慌，接下来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除了胡思乱想以外，还有一个严重影响睡眠的问题出现了。
——他该死的，喜欢上厕所。
明明已经在睡前减少饮水量，也在上床前老老实实解决了一次，确保膀胱空空如也才熄灯闭眼。结果每每到半夜，膀胱就充盈得要爆炸，逼得他不得不起来解决生理问题。
最难以启齿的是每次分量都不多，一下一下的不给他个痛快，每天晚上要折腾好几回。
邵听风也注意到了他频繁起夜，嘴唇抿了抿，终于忍不住问：“你半夜这么吵……”
程斐以为自己影响到他休息，刚要道歉，就听舍友一本正经地问：“肾还好吗？”
程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不就起夜频繁了点而已！
“爷的肾好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你是想说我晚上起来太多次的话，那我只能说句抱歉，但我的肾安然无恙！哼！”
肚子里的胎儿在成长，挤压膀胱空间引起尿频是正常的。
程斐说得理直气壮。
邵听风眨眨眼睛，想再提醒一二，又怕他情绪激动，只能闭上嘴巴。
这天晚上，程斐却是收到了土豪君的主动私聊。
土豪爸爸：【怀孕的人是否会尿频？】
程斐眼皮一跳，若不是太荒唐，他都差点怀疑土豪爸爸在自己宿舍装了摄像头，否则怎么自己刚出现尿频，爸爸就提了这一嘴。
斐然：【是的，但您的小娇妻不是已经临产了吗？应该很早就遇到这种状况吧】
土豪爸爸：【没，大约三个月】
靠，那不是跟我一样？那您老这么早就要看月子餐是什么意思？
程斐忍不住吐槽了几句，但发过去的话轻声细语：【亲，这边建议您对她温柔体贴哟，深夜路滑，您可以护着她去卫生间】
土豪：【明白了】
土豪：【可有缓解食谱？】
看到这两句回复，程斐心里有些酸——看看人家的男人！只是上厕所上得勤了些就紧张成这样！不仅要半夜护送，还要想办法改善饮食！再看看他那呆瓜舍友，居然嘲笑他肾虚！
程斐幽幽叹气，斟酌片刻，决定回答严谨点儿：【亲，这边建议如果她的情况太严重的话，最好能带她去做个检查哦，毕竟孕妇娇贵，最忌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妈哒，是别人家的孕妇娇贵，他个大男人皮糙肉厚，一切罪只能自己受着。
土豪头像闪了闪：【知道了】
程斐还打算跟土豪掰扯几句，谁知对方紧跟着发来一条信息：【你该休息了】
跟上次一样，还没来及道别，土豪爸爸就毫不犹豫地灰掉头像。
程斐揉揉眼，不知为何，还真因为那几个字，困意上涌，一下子就觉得眼皮直打架。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在上床睡觉前再去一次厕所。
刚出卧室，正要走进卫生间，邵听风卧室原本紧闭的房门也打开了，而且似乎也打算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程斐瞪着他：“我的膀胱比你小，我要先用。”
邵听风想笑又忍住了，点头：“你用。”
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见他进卫生间站在马桶前，眼睛一路追随，竟是要围观他上厕所的架势。
程斐嘴角一抽，搭在皮带上的手突然僵硬得无法动作。
他幽幽问：“你确定要看着我？”
邵听风理所当然：“嗯。”
程斐：“……”
见程斐迟迟没动作，邵听风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补充道：“就看看，不动手。”
他的意思是不会扶着程斐的身体，因为卫生间有厚厚的防滑垫，不会摔跤，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在这里等着。
程斐：“……”
你他妈还想动什么手？
砰，卫生间门关上。因为甩门动作太猛烈，差点砸到小炮灰高挺的鼻梁。
邵听风愣愣的，眼神逐渐弥漫上浓重的困惑。
他做得不对吗？
明明在网上说要陪伴什么的就是本人，虽然情景有点出入，但邵听风觉得自己做得八九不离十，很接近要求了。
程斐冲水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叹气，好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世纪性难题。
——爸爸这个角色，太难了。
&#183;
第二天不用上课，程斐睡了个懒觉。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发现屏幕还停留在他跟土豪爸爸的聊天界面上。
还没等他推出聊天，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是个固定号。
程斐没犹豫就接通，里面传来一丝不苟的声音：“程斐程先生，我们是跟南国高端妇产医院合作的专家团队，特地通知您今天来医院产检。”
程斐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产、产检？”
“是的程先生，根据上次检测的结果，您现在已经怀孕第12周，要建档并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请您务必在这两天过来。”
程斐呛了声，回了一个“好”字，默默挂掉电话。
出卧室时，邵听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穿戴整齐、甚至连帽子口罩都戴得严严实实时，低声问：“要出门？”
“唔。”程斐有些心虚，“出去一下。”
以往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偏偏邵听风今天特别八卦：“去哪？”
“呃，不远。”
“去多久？”
“……应该要一个白天吧？”
邵听风幽幽道：“我今天没有安排。”
程斐随口道：“那好啊，你就继续看直播呗。”
邵听风：“眼睛疼。”
“那就睡觉。”
邵听风沉默了，眼看他就要走，只能把话说得更明显：“我今天，很有空。”
意思是可以跟着一块去。
程斐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小宅男是要陪他去医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但很快，程斐毫不留情地拒绝免费司机：“不带你，我去医院检查胃病……就，就那什么胃出血……”
他有点想不起来当天那医生说的“病情”，眼见邵听风正在看他，硬着头皮继续胡诌：“肠粘连综合征，没错，我要去检查愈合情况。”
邵听风瘫着听完他的鬼话，短暂地发出一声：“噗。”
程斐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他那简单气音节里，暗戳戳的嘲笑和质疑。
“笑个P，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别到处跑！”程斐臊得脸红，也不管邵听风的意愿，立即拎起手机钥匙下了楼。
三个月的产检，让他感到不知所措，却又羞耻地有点期待，还有点担心。
甚至还隐隐有些遗憾，觉得孕育小生命这种事情没有人可以分享，太可惜了。

第 30 章
南国高级妇产医院。
一辆出租车停稳, 走下一个鬼鬼祟祟蒙头盖脸的男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明星。
也不怪程斐心虚，这里离学校最近, 难保不会遇上熟人。幸好医院方面对他也很重视, 刚打电话告知已经到达, 上次的医生就立即派了助手来门口接他，然后带他到比较隐私的特殊护理部门检查。
他先被抽了好几管血送去检验, 接着是尿检，等待检验结果的空隙，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和蔼地进行例行询问：“小程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程斐淡定道：“吃了半个多月的孕妇餐能不好吗？”
“还有人给你做孕妇餐？”医生很惊讶，他知道程斐是学生, 平时忙着上课哪来的时间做饭？肯定是别人在照顾他吧。
医生欣慰道, “看来孩子父亲对你挺好的, 就是今天怎么没见他来？12周检查可是大检。”
程斐眼神凉凉：“呵呵。”
哪来的孩子父亲, 他都是自己做给自己吃的OK？他也想躺着等天上掉馅饼啊。
但他不打算跟医生交代自己跟野男人的状态，毕竟这跟产检结果好像没什么联系。
医生问得详细，仔细了解他的食谱后十分满意, 夸赞“孩子父亲”很上心很严谨。完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 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嗯, 您说。”
“普通孕妇我们都建议三个月内不要同房, 你现在虽然已经12周过半了，但你体质特殊，我们建议再坚持一个月, 就算有想法最好也要克制。”医者父母心，说得直白，“房事不能太频繁, 动作也不能太大，注意掌握分寸，要跟孩子父亲沟通好哦。”
“咳咳咳咳咳咳……”
例行询问总算是在程斐面红耳赤的羞耻中结束了，医生又亲自给他量身高体重，然后示意他躺下来：“接下来要做一个比较重要的NT检查，筛查有没有畸形的可能性。”
程斐听到畸形两个字心里微微一颤，知悉原著的他当然知道小包子只是早产虚弱，先天不足，总体来说是健康的。但那是原主跟渣攻的基因，现在孩子的另一半血缘换成了别的野男人……
他有些忐忑起来。
医生让他撩起衣服露出肚子，他直接把整件T恤都脱了，重新躺在床上时躺得特别板正，眼巴巴道：“那医生可要检查仔细点哈。”
医生哭笑不得，在他尚且平坦光滑的肚皮上涂抹耦合剂，耦合剂很冰，程斐皱着眉，忍着那股凉意瞅着医生的动作，特别乖。
探头在他肚皮上缓缓移动。片刻后，医生皱着眉：“怎么这么小？”
程斐紧张地动了动：“有什么问题吗？”
“别动。”医生轻轻按住他，手下力道加重，在他肚皮上几乎是压下一个坑才缓缓移动。
程斐被他压得更紧张了，急忙道：“医生轻点，我都被你压得快要流产了！”
医生气笑：“别瞎说，你好好的干什么咒自己？”
程斐有些委屈，他从没做过B超，哪里晓得下手如此重。
那医生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又让他起来喝了满满几大杯水，才再次让他躺下来检查。第二次检查比第一次更为细致，他不断仔细对比半天，神色才稍微放松。
“指数勉强合格，但胎儿发育迟缓，你吃下去的营养都没传达到胎儿身上。普通12周的孕妇，不需要憋尿就能正常B超，而你时间上是怀了12周，却比11周的还差些。”
程斐讷讷听着，看医生还在他肚皮上反复移动探头，忍不住问：“我可以看看他吗？”
医生思考几秒，摸摸鼻子：“也行，不过你不能问性别。”
“没事，我知道是男孩。”程斐很笃定。但说完又后悔了，万一他跟野男人生出的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公举可怎么办？天了噜，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得给小公举准备粉红色的婴儿床了？
程斐神游天际，医生已经把显示器转向他，乐呵呵地指着屏幕解释：
“你看，这就是宝宝所在的小房子，中间这个点就是宝宝。”
程斐瞪大眼睛，看到屏幕上那一言难尽的小空间，以及里面超级迷你的一个小点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打搅到它似的。
“这么小的吗？”
“是啊，所以你要多吃点。”医生笑道，“男性体内天生就缺乏孕育条件，自然不如寻常妈妈适合怀孕，以后月份大了还会更辛苦些。”
程斐倒是不怕辛苦，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屏幕中小小的点受传输介质的影响，并不算太清晰，它安安静静地呆在里面，一动不动。明明是个小点儿，却生生看出几分可爱的意味，还让他联想到梦里时常见面的小蛇，最近它也不出来了，他偶尔也会想念它。
他心中突然有点悸动，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屏幕，期盼它能有所回应，就像梦里的小蛇一样，哪怕动一下也好。
可惜认认真真看了好几分钟，它仍旧安安静静地窝在小房子里，程斐失望道：“这是个懒宝宝。”
“还小呢，胎动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现。”
“胎动？”程斐问，“疼吗？”
医生摊手：“我也没体会过，但一般来说是不疼的。”
程斐又看了它好一会才收回目光，有些不舍地问：“我能带走这些图片或者录像吗？”
“当然，我们都会给准妈妈……呃，准爸爸带回去当做纪念的。”医生很识趣地换了个说法，为表歉意还给他打印出了好几份，装在一个牛皮纸的纸袋子里，封口都特别细致地做了活扣。
程斐捧着这些B超图，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几分。
原主在书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渣攻对原主不好，连产检都是每次没控制力道、艹过火了才送去医院顺便检查一下，因此完全不能掌握胎儿发育情况。
现在，他却能完全知悉小生命是否安好，心无旁骛地感受它一天天长大。
NT检查虽然在中途有点小状况，但还是顺利过关了，不久，尿检和血检结果也出来了。
医生看着单子，眉头又再度紧紧皱起：“哎呀，孕酮还是不理想。难怪胎儿发育迟缓，一会再补打一针，回去以后要多多补充叶酸、钙片……”
听到要打针程斐还是抖了一下，但这次他没迟疑，连声说好。
“等一下，”看到什么数值，医生声调高了几分，“你是O性血？孩子父亲是什么血型？”
程斐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医生绷着脸，“下次带着他一起来吧，如果他血型跟你相冲，孩子很容易出现溶血症。而且你的NT数值并不理想，还不能完全排除胎儿畸形的可能，最好双亲都能做一次完整的遗传病史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能及时干预。”
程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我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医生：“……”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乱？
程斐连忙解释：“医生你别误会，我只有他一个男人，但我只跟他见过一面，不知道名字，也没有联系方式。”
医生：“……”
好像，这个解释并没有好太多。
不过医生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一夜情。
“这可有点难办。”医生喃喃道，想到什么，他又有些心疼地看向程斐：“也就是说，以后经济上的问题都是你自己独自承担？”
程斐坦然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后续聘请专家组的术前护理，手术费以及术后护理都是不小的支出，保守估计至少千万，你还是尽量找到孩子父亲，多多少少让他承担点。当然如果你实在筹不到这么多，也可以考虑跟我们合作，只要你同意接受被观察研究，费用会全免。”
程斐当场就拒绝这个提议，但被一声这么一叮嘱，他再次对孩子他爸上了心。
时祯最近忙着毕业设计的专题拟定，已经许久没跟他联系。程斐知道他不清闲，一直没主动询问，眼下却有些急了，想知道时祯到底帮他查了什么线索。
刚要犹豫要不要约时祯一起吃个饭，时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嗨，斐斐子，今晚有没有做啥好吃的？”
“很遗憾，没有，今天去医院做个体检。”顿了顿，程斐补充，“别问，问就是身强体健没毛病。”
“嘻嘻，恭喜康复。”时祯嬉皮笑脸又跟他贫了几句，在程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想要挂掉他电话时，才忙不迭道，“诶，别啊，有个热腾腾刚出炉的好消息，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程斐一愣，不自觉握紧手机：“快快说，我的好学长。”
时祯啧一声抱怨：“有事好学长，无事你快滚，斐斐子你好现实。”
“别啰嗦，快点聊正事。”
“嘤嘤，好吧，我说。”时祯演完戏，才正色开口，“其实具体的购买人我也没查到，毕竟是高奢牌子，对顾客充分保密。但那件衣服总不能一做好就马上配送道顾客手中，还有不少中间环节，所以我让那个小助理打听，哎，多亏你祯学长的机智，小助理还真在我的指导下找到了当时配送你那件西装的人。”
程斐心里急到爆炸，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啰嗦完来龙去脉：“然后，配送给了谁？”
“邵家。”
程斐脑袋有些空白，迟钝地问：“谁？”
“邵家，就是邵听风他家！”时祯生怕他不知道，又强调一句，“你舍友，邵听风的那个邵家！”
程斐都快不认识“邵”这个字了，足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你是说衣服是邵听风的？”
怎么可能，就小炮灰穷成那样……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那倒没有，没有证据表明就是邵学弟的。”
程斐不知为何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喃喃道：“送到邵家，也可能是别人买的？”
“你说对了，虽然具体人还是不知，但小姑娘打听到的消息是购买人为女性，而且好几年前买的，拖到今年才把成衣配送过去。”时祯回忆着自己得到的情报，果断道，“没错，她说配送当天，确实是邵家一位女性出来接收。”
“女姓，”程斐深深蹙眉，“难道是邵妈？”
“噗，你就不能称呼一句邵夫人吗？邵妈听着太土太接地气了。”时祯嘿嘿笑，“我见过她，半老徐娘风情万种，穿着特别时髦，在时尚圈里有点名气，如果说是她买的，倒也说得过去。”
如果购买人真是那个女人的话，那衣服的主人很有可能……
妈的，邵大公子？白月光的老公？
程斐突然一阵恶寒，打死他都不相信新婚当天，新郎官会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客人发生关系，但若根据时祯说的，似乎又只有邵大少爷才配得起那套西装的身价。
啧，不行，他不能接受有夫之夫。
程斐回忆着那衣服的尺寸，深吸一口气：“时学长，你见过邵大公子吗？”
时祯：“嗯，见过啊，挺高大的。”
“多高？”
“一米八几吧。挺壮实的身板有点厚，怎么，你觉得衣服是他的？”
程斐比对了一下，印象中那个野男人身材标准略显清瘦。
“没，我就随口一问。”
时祯：“你怎么不怀疑衣服是邵学弟的？”
“他？不可能。”程斐否定得干脆利落。邵听风那凄凄惨惨的背景，邵夫人怎么可能会给小炮灰买这么贵的正装。
这点时祯也认同：“说的也是，入学这么久，我就没见过邵学弟穿T恤衬衫以外的衣服，以他的审美能在毕业典礼上穿海L之家都不错了，Fairyland的美他不懂。”
“那邵家还有什么旁系亲属是差不多年纪的吗？”
“有啊，邵家家大业大，直系旁系人丁兴旺，你要是想找的话得费点功夫，这个学长不能帮忙哦。”时祯有些沮丧，“不是不想帮，是你学长我帮不起，自从我家那什么后，他们就特别看不起我们家，连我爸的面子都不卖，更不可能卖我的。”
时家破产已经是本地都知道的事情，连程斐也知道一点，顿时同情了几分。
“谢谢你，学长，帮我打听到这里就帮了大忙了，下次请你吃干锅。”
挂掉电话后，程斐长吁一口气，虽然还不能确定西装的具体主人，但至少嫌疑范围缩小了。
只是，他一点都不想跟这时候的邵家打交道，现在秦绅伦和邵氏打得火热，他身为原文的主角之一，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
天知道他已经很努力地避开渣攻的活动范围了，偏偏总有双名为设定光环的手，一直勾引着他往渣攻的方向走。
程斐思索了片刻，心里权衡着，怎么才能继续低调地找其他线索。
手里的医疗袋子被他攥地有些紧，塑料材质发出了清脆的摩擦声。程斐后知后觉放松手中力道，下意识摸了摸袋子里的B超图片和今天的产检档案。
B朝检查时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点又在脑海中回放，越想越觉得它可怜可爱。
“哎。”程斐悠悠叹了口气，手放在肚子上，轻声道，“等着，你爸爸我马上缉拿你爹回来，别的不说，你爹那颗精.子必须要有售后。”
从医院出来，程斐没有先回学校，而是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看到是一个眼神坚毅，甚至有些杀气腾腾的年轻男性。
程斐扣着车门：“邵氏酒店。”
司机瑟缩了一下脖子，怀疑他要去酒店抓奸。

第 31 章
邵氏酒店是本市规格最高的星级酒店之一, 但今天再次进入大堂，程斐就敏锐地察觉到酒店气氛有些不对。比起上次遇到的工作人员从容专业的服务态度，今天的人员却充满了消极应付的懈怠。
像这种档次的高级酒店, 按理来说还未进门就会有侍者出来迎接, 这次程斐都走到前台了, 前台的小姐姐还在闷头玩手机。
直到他用手指轻轻扣了扣前台的大理石桌面，小姐姐才茫然抬头：“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找你们的经理。”
“哪个经理？”前台小姐目光在他脸上打转, 直勾勾的眼神十分没礼貌，而长时间直视客人明显是新来的才会犯的错误。
程斐感觉到一丝冒犯，却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秦绅伦提前对邵氏宣战，首先就盯上了邵氏酒店, 虽然很不符合常理, 但拥有主角光环的渣攻, 以糟糕的性格轻而易举地收了一批精英, 精英们为他殚精竭力，从上而下端掉了整个酒店，最后再一步步搞垮整个邵家。这部分内容他没细看, 作者也交待得含糊不清，咻咻几行字, 秦绅伦就只手遮天以极其不科学的速度得到了邵家。
想来现在的邵氏酒店已经差不多是渣攻的囊中之物, 根据秦绅伦急躁且有病的人设, 会这么迫不及待置换原员工，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邵家易主与否对程斐影响不大，他只想找到当时的经理。
“这么高, ”程斐比划着，“有点胖，眼睛不大。”
“哦, 他呀，”那前台翻了个白眼：“他是崔经理，不过已经被开除了，就今天的事。”
话音刚落，两人就见一个有点胖的男人抱着东西，灰头土脸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副落魄的倒霉样。
程斐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正要找的人吗？
“谢谢，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程斐撇下没礼貌的前台NPC，朝那个落魄的男人走了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被称呼为崔经理的男人抬起头，满脸疑惑：“你是谁？有事？”
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已经和上次顺滑的小分头精英形象判若两人，可见这段时间没少被上面的风波波及。
程斐：“想找你打听一下酒店的事。”
“我已经不在这里任职，有什么事麻烦你去请教新来的经理。”崔经理没好气道，看了看他，突然恍然大悟，“哦！我记得你了，你是上次婚宴的客人！”
“您还记得我，这就好办了。”程斐直接了当道，“不耽误您，也不要求您出卖什么商业机密，我就打听上次录像失踪的事情，应该不难吧？”
“这……”崔经理犹犹豫豫，他当然没忘记那天早上，眼前的漂亮男生反复询问过监控的事，虽然不算商业机密，但毕竟是邵家那位要他保密的。
程斐见他犹豫，轻笑一声，慢吞吞地拿出一个提前准备的信封口袋，亮出里面一抹铜臭味十足的粉红颜色：“不白问，有报酬。”
崔经理眼睛登时直了，多年酒店管理的他眼光极毒，立即飞快地计算了口袋的厚度。半晌他咽了咽口水，心想着自己都被邵家扫地出门了，解雇得又极其不体面，甚至连多一个月的工资都不愿补偿，他又何必顾及跟邵家人的约定？
何况就个口头约定而已，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字，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把程斐拉到隐蔽的角落。
“你问，咱说快点。”
程斐压低声音：“上次录像失踪的事情，并非硬件问题，对吧？”
“……对，是被人删掉的。”男人顿了顿，立即摆手，“如果你想问还有没有备份，那我可要不到，我现在连进监控室的资格都没了。”
“放心，我不需要。你现在好好想想，那个时间段都有什么人出现在镜头里——别说你想不起来，那天是婚宴，宾客鲜少，在大半夜那个点出现的人更少，除了我当时也在那层以外，还有谁？”
程斐语气急促，恨不得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确切的名字。
崔经理却是摇摇头：“没，视频被删了，连我也没看到录像，真的，没骗你。”
程斐以为他不老实，眉一挑，作势要把信封口袋收回怀里。
崔经理急了，连忙道：“但我知道删录像的人是谁！”
程斐动作顿住：“谁？”
崔经理又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是邵家小公子，就是他删的。”
程斐有些怔，对这个答案感到匪夷所思：“哪个邵家小公子？”是他认识的那个？
“叫……”男人挠挠头，“我其实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程斐提醒道：“邵听风？”
“好……好像是这个名字。”
完完全全出乎意料的答案，程斐一时间声音都高了两个度：“怎么可能！他没事吃饱撑着删什么录像？”
“诶，你别不信啊。”男人连忙补充，“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值早班，他一大早就来找我们删视频了，还禁止我们说出去，我检查过记录，删得特别干净，一个字节都没留下来！”
男人一边急切地解释，一边不忘瞅他手上的纸袋子，“真的，我没骗你。你看……”
程斐还在震惊中，一时间都没法接受这个回答。
邵听风去删录像做什么？录像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值得他大早上去删掉？还删得一干二净？
难、难道……
不，不可能。
程斐艰难地消化着，崔经理等不及了，又催促他一声：“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你别赖账啊。”
程斐收回思绪，斜睨着头发凌乱的男人，半晌后，从信封口袋里抽出几张递到他手上。
崔经理傻眼：“……就这么点？”
程斐凉飕飕道：“你这信息量太少，爷听得不痛快。”
“你……”崔经理气结，刚想跟他讨价还价，远远却看到酒店里其他人正朝两人看过来。崔经理心里一虚，恶狠狠地瞪了程斐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却不敢耽搁，把钞票揣兜里卷铺盖走人。
程斐站在原地，脑子还在消化刚才他信息。
半晌，他磨了磨后槽牙，几乎按捺不住爆粗口的冲动。
邵听风是删视频的人，那是不是说明上过自己的人也是……
但这个揣测刚冒出来，程斐几乎下意识就否定了。
第一个原因，邵听风不可能是高奢西装的主人，他可是知道原著设定的人，小炮灰有多寒酸他还不了解吗？
至于第二个原因……程斐忍不住咳嗽两声，那天晚上虽然记忆混乱，但身体残余的感觉告诉他，对方应该是个有点经验的老司机，事前准备得温柔充分，让初体验的他并没有受伤；体力更是好得不像话，反反复复压着他不知道做了几回，以至于第二天起来是全身被车轮碾过似的酸痛；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体贴的事后清理……这是邵听风这个死宅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小炮灰平时表现得如同一个莫得感情的24K单体无性繁殖品种生物，即便不止一次撞见他在看美女直播，邵听风也永远一副无欲无求的淡定表情，任何猥琐、下流、欲.求不满的情绪，从来没在那张冷静的脸上出现过。
甚至，他从没有像普通男生一样，会在早上偷偷洗内裤……
清心寡欲成这样，程斐一度怀疑小炮灰已经失去了性.功能，毕竟炮灰什么的，好好当被打脸的工具人就行了，要什么性.生活呢？
怎么看，都跟那天晚上反复压着他、做到腰酸背痛的男人完全对不上号啊！
冷静，冷静，千万不要因为邵听风删掉视频，就先入为主钻进死胡同里。
程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或许，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毕竟就算邵听风真删了监控，也不代表他一定是那天晚上的男人。小炮灰平时又宅又呆，看着就是注孤生的样子，在原著和原主也没有任何交集，与其怀疑他，还不如好好想想原主还和什么男配有比较深的交情。
程斐脑阔很疼，一边回忆邵听风平时的日常；一边回忆原著的男配们。男配多如过江之鲫，但因为被秦绅伦收拾得太快，什么印象都留下，只记得每当原主需要，他们就会以不可思议的姿势登场。
正想得出神，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程斐打开一看，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该死的小炮灰本人，被他备注成“炮灰小可怜”。
可怜？他现在怎么觉得这小炮灰很可恶呢？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删的，给自己找线索带来巨大的阻碍，简直罪大恶极！
手机铃声悦耳，但程斐心情可不好，他定定盯着屏幕一会，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按下接通键。
“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丝毫异样，“干什么？”
邵听风果然没听出什么不对，慢吞吞道：“饿了，什么时候回来做饭？”
程斐：“……”
他不该对这小炮灰有什么期待的。亏他刚才还在想，邵听风难得一见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是在关心他，结果人家还是馋了才想到他。
这么一对比，跟那天晚上会留下衣服给自己的绅士男人就相差更大了。
但……嫌疑还是有的，至少能确定的一点是邵听风删掉视频，即便那男人不是他，也绝对跟他认识。他对邵听风的事情了解得十分有限，原主着墨更是少得可怜，难保在他不知道的背景里邵听风还有别的人际关系。
在没有足够的线索前，程斐决定不打草惊蛇。
程斐想了想，发了一个坐标给邵听风，很不客气地命令：“饿了就来接我。”
坐标明晃晃的指示着邵氏酒店，程斐在发完后就屏息凝神，想听听那头邵听风的反应。
但邵听风呼吸平稳，“哦”了声，似乎没觉得这个坐标有什么不对，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去这家酒店。
他甚至不忘跟他讨价还价：“那我要吃臭臭的鸭脚。”不等程斐回应，他又补充道，“十个。”
“……那叫螺蛳鸭脚！”
电话被程斐恶狠狠挂掉，挂掉前夕，甚至还能听到舍友幽幽的叹息。
程斐看了一眼坐标距离，估算邵听风过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他可不想站在酒店门口等，便又折返回酒店大堂，挑了一个最舒服最软的沙发坐下来。
混乱的大脑逐渐从“野男人可能是邵家人”的冲击中回过神，程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昧纠结野男人的身份有点因小失大，竟是完全忽略了另一个同样紧迫的问题。
——钱！
他原来还想着以那野男人能买得起天价西装的身价，或许能够分摊一点养娃的费用，现在看来这计划要泡汤了。
邵家即将破产，到时候个个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闲情管他，与其靠野男人，还不如他自己赚钱靠谱。
程斐一下子感到压力巨大，若说之前还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确幸，现在他就得考虑如何给肚子里的小家伙挥金如土了。
土豪爸爸宠爱再多，也难以弥补生娃这个大窟窿。
主播行业更新换代迅速，再红的主播也是昙花一现，程斐深谙这个行业规则，早早就有了个长远计划，只等待一个时机。
奶油三周年纪念会在下个月，据说会推出一项极具突破性的新业务，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黑科技，但或许他可以趁那时候展开计划。
程斐想得出神，连大堂里走进一行人都没注意到。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眉宇间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他身边跟着一个长相无辜纯净的男孩，两人原本一边走路，一边侧首交谈。
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有几分得意和满足，却在看到单人沙发上沉思的程斐时，眼里的温度骤然变冷。
程斐坐在大堂角落，很低调的位置。但他面容实在出色，一双长腿闲适地搭在脚踏上，修长笔直，脚踝纤细，微微凸出的踝骨透着点粉，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行人见为首的男人停下来，也顺着他视线，齐齐看向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位。目光落及程斐身上时，那个长相无辜的男孩脸色瞬间铁青，某种嫉色忽而染上了纯净的双眸，他刚要拉住自己身边的男人，男人轻轻甩开他的手，动作还算温柔，却是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快步朝程斐走过去。
程斐正垂眸思考，冷不丁发现自己前面明亮的地面忽然投来一片阴影，有人站在了他身后，挡住他的光线。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沉却又透着几分急迫的声音：“小斐，你来这里，是为了等我吗？”
男人的语气克制而欣喜。
程斐听到这声音，第一个反应就是：妈的，阴魂不散。
他转过脸，跟踩到狗屎一样，嫌恶地看向身后的人。
果然是秦绅伦。
渣攻的状态似乎比上次好了些，但仍显憔悴和疲惫，丝毫不像小说中提到的意气风发。他穿得人模狗样，用摩斯固定了一个大背头，身着正装，一副要去谈正事的商业精英打扮。
不远处一行人正看向这边，似乎是渣攻的属下。其中格格不入地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正是那白月光舒衣凡。按照原著发展，秦绅伦和舒衣凡此时狼狈为奸，关系更进一步，原著里不止一次提到舒衣凡在这段时间经常在原主面前秀恩爱，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此刻却不见他得意，反倒又是从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紧咬着下唇，眼里含泪。
有人喊了一句：“秦总，收购协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绅伦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程斐，嘴里不耐烦地敷衍：“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到。”
“绅伦哥哥……”舒衣凡嗫喏的声音传来。
秦绅伦顿了顿，却是没有犹豫：“你也等等。”
舒衣凡立即泫然欲泣地抽噎一声，没离开，却也没走远，就这么看着俩人。
程斐被那目光灼得反胃，想也不想的，站起身来就要走。
秦绅伦却先开口了，语气隐忍难掩激动，仍是那句不自量力地问话：“小费，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今天会来邵氏，特地在这里等我？”
他急切地求证，仿佛程斐的答案比一切都重要。
程斐：“……”
都这么久了，渣攻居然还能如此自作多情，难道白月光一个还满足不了他吗？
可惜程斐今天心情不美丽，还比平时更缺乏耐心，甚至一个音节都懒得回应，干脆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和医院的资料带，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他刻意加快脚步，速度快得秦绅伦都来不及阻止。
秦绅伦脸色黑如锅底，他本以为程斐多多少少会表现得高兴一些，亲近一些，谁知程斐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甩下他离开不说，那急匆匆的步伐，简直避他如蛇蝎。
眼睁睁看着程斐走出大堂，他情急之下，不顾舒衣凡还在等他，没有犹豫地追着跟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和舒衣凡互通了心意，却在看到程斐瞬间，压抑在心底的思绪汹涌决堤，无法遏制要挽留这个人的冲动。

第 32 章
程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担心会像上次一样被渣攻摁在角落，索性也不走远，直接站在了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 他就不信了, 当着这么多人, 秦绅伦还能对他动手动脚。
秦绅伦终于追上他，两人四目相对, 目光接触到他冷漠的神色，一时心里钝痛。
半晌才问：“小斐，好久不见，你是特地来这等我的？”
程斐：“不是。”
秦绅伦压下思绪, 觉得这辈子对他从未像现在耐心。他甚至都不愿计较他的冷漠, 涩声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斐抬眼：“跟你有关系？”
秦绅伦咬了咬牙：“小斐, 你就非要这样说话吗？”
程斐干脆闭嘴, 用行动告诉渣攻，不爱听的话自己也懒得开口。
秦绅伦眸色情绪翻涌，隐隐在发怒边缘,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人。却注意到程斐冷淡的脸庞气色极好，也比以前圆了些, 唇红齿白的, 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没有他, 程斐也过得不错。
不，不对，没有他, 程斐是过得更好。
这个认知让他怒气突然消失殆尽，一股哀伤弥漫上心头。秦绅伦突然意识到，程斐似乎真的, 对自己……不再像以前那般朝思暮想，不再因为他而寝食难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喉头发紧，表情有些扭曲而痛苦，拳头紧握，用力到发出咯咯的声响。
“小斐。”他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干涩无比，怎么也无法把话说完。
因为程斐已经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他甚至不打算等邵听风来接他，想干脆直接招呼一辆的士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远远望路边看了一眼，对面红绿灯路口出，正好有一辆空车。等它开过来，他就能拦住它上车走人。
秦绅伦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急了，忙道：“别走，你别走！我还有话说。”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朝这边驶来。程斐干脆地抬起手，一副不愿跟他叙旧的冷淡。
秦绅伦又气又急，想像以前一样把人桎梏在身边，又思及这里不合适，只能按捺下来。他焦虑地盯着程斐的侧脸，想挽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视线慌乱之余，冷不丁注意到程斐手臂夹着一个医疗袋子，袋子很大，上面写着某某医院的广告语，字体很小，乍看之下倒也看不清具体的字样。
他不久前才跟医院频频打过交道，一下子就认出了袋子的规格，里面应该装着患者的病例档案和片子之类。
秦绅伦忍不住问：“你去了医院？”
程斐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反射性地护住袋子，警惕地看着他。
秦绅伦因为他总算有回应而激动地上前一步：“你怎么了？我不在，你就生病了？你生的什么病？”
说着就要夺他的医疗袋子。
吖的，有病的是你。
程斐往旁边避开两步，冷冷开口：“没必要跟你交代。”
秦绅伦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心头一阵难受，尽管他还想维持风度，眼神却无可抑制地染上受伤的痕迹。他倒不是真的要看程斐的病例，毕竟现在程斐的气色看着也不像有病，他只是想借这个理由，再跟他说说话，再挽留他一会，再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可这人不乐意，他的小斐，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说话间，的士已经驶到跟前，司机摇下车窗，询问他们要不要上车。
程斐还没来得及开口，谁知秦绅伦就突然发作，一脚踹上车门：“滚！”
渣攻生得高大，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把车体踹得哐哐响，司机本想索赔，可秦绅伦脸色极其恐怖，仿佛要吃人，他吓得浑身一抖，都不敢开口要什么修理费，一脚踩油门走了。
程斐冷笑，再次对渣攻暴力且脑残的人设有了深刻的认知。
秦绅伦把司机赶走，却一点都不为能把程斐留在这里感到一丝丝满足。他神情颓丧，狠狠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汗，仿佛比程斐还紧张。
“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他语气里竟是有些哀求的意味。
谁知话音刚落，对面又驶来一辆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程斐身前。
车有点破，上面全是划痕。但开车的人丝毫没觉得它掉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了全市最高端的酒店门口。
紧接着，车门缓缓打开，走下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生。
邵听风似是感应不到现场紧绷的气氛，一如上次没给秦绅伦任何眼神。他神色淡淡地走到程斐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体检资料袋，很自然地打开后座车门。
程斐头也不回，快速坐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因为关得太用力，车门上一块斑斑驳驳的漆掉了下来。
秦绅伦脸色难看以极。
又是他，又是这个小子在破坏自己的好事！而且还开着这么破的车！
“邵小公子，”秦绅伦面容扭曲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在跟我的人说话，你凭什么带走他？”
邵听风动作一顿：“你的人？”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并无波澜，甚至有些缺乏生气。
但秦绅伦却莫名觉得脚底板窜起一股的寒意，让他后背发凉，如同上次一样，令人胆寒。可一细看，邵听风眼底清明冷淡，并无异样。
为什么，他会从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
只听到邵听风极轻的一句话：“离他远点。”
他是谁，自然不必说。
四个字说得并不重，却让秦绅伦心头一震，背后寒意更甚，仿佛已经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他，威胁着他。可他还没想明白这突然起来的威压，邵听风已经坐回车里，踩下油门。
路边有个水坑，刚好带起一团脏水溅到秦绅伦身上。
秦绅伦急忙用手挡住，没挡成功，被溅了一身泥点子。他气得浑身颤抖，看着那辆破到不行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心头一股名为“嫉妒”的火，越烧越旺。
程斐果然是不要他了。他为了躲避自己，甘愿坐在那辆破车上，享受着邵家最没用的废物的庇佑。
呵，庇佑。他秦绅伦的人，甘愿被别的男人庇护。
秦绅伦喉间一股血腥味，脑袋嗡嗡作响。哪怕舒衣凡结婚那天，他也不曾感到如此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拳头握得嘎吱响，直到舒衣凡上来拉住他，他才勉强回神。
“绅伦哥哥，”舒衣凡满脸泫然欲泣的委屈，“你刚才和斐哥哥说了什么，让我等了好久。”
秦绅伦有几分心不在焉，随便找了别的说辞敷衍。以往总是善解人意的舒衣凡，这次不知怎的，执意要问他刚才的聊天内容。
秦绅伦自然不可能说，只能含糊道：“你别多想，我只是看到小斐病了，多问了几句。”
“病了？”舒衣凡咬着下唇，“什么病呀？”
“不知道。”秦绅伦根本没心情关心程斐的病，他皱了皱眉，只依稀记得那医疗袋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几个字。
刚才没留意那几个字是什么，现在被一提醒，他才意识到不对劲，那似乎是粉色的袋子？
只有产科和儿科才会用这种女性化的颜色，程斐的袋子怎么会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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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程斐有几分惊魂未定地抱住病例袋，心脏因为后怕，跳得很快。
虽然这病例袋设计得简单，字体小，他拿着的时候也刻意挡住了医院的广告标语，但还是担心被秦绅伦看到。
——不过回想渣攻刚才的表现，或许并没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就算注意到了，也猜不出真相。南国产科答应过会帮他保密，这点倒不用太担心。
但程斐还是懊恼自己的大意，他第一次产检建档，没想到医院会发这么大这么显眼的资料袋，下次去的话，他一定会更小心谨慎。
车上有点冷，程斐缩了缩脖子，才把目光投向邵听风。
邵听风冷峻的侧颜交错在路边深蓝色的霓虹灯下，显得越发冷淡，他唇部线条比平时更僵硬，似乎在轻微咬着牙关。
也不知刚才秦绅伦在车外跟他说了什么，现在邵听风心情明显很差。
程斐原本还想试探一下监控录像的事情，见车内气氛如此凝重，他有些开不了口。
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档案袋，塑料材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听风没有因为这动静分心丝毫，他目视前方，手始终握在方向盘上。冷脸开出两段路后，车子因为红绿灯的缘故停了下来。
他冷不丁出声问：“姓秦的为什么说你是他的人？”
程斐没反应过来：“什么？”
邵听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姓秦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秦渣——秦绅伦？”程斐嫌恶地改口，然后以更嫌弃的语气道，“他又跟你胡言乱语什么了？没关系，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非要说的话，算是仇人吧——啊不，他还没这个资格，不值得我为他费神。”
程斐干脆利落撇清关系，还不忘叮嘱：“为了你的身心健康，以后遇到他急得绕道。”
叮，绿灯亮了。
邵听风却没动，仿佛在消化他的话。
“诶，开车呀。”程斐催促一声，他才慢吞吞地踩下油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斐的错觉，邵听风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些。
程斐见他不反感自己吐槽渣攻，一时不吐不快，干脆又对秦绅伦人身攻击了好几句，句句嫌恶，恨不得把秦绅伦贬损得一无是处——当然程斐确实是这么认为，他纵横网文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人设这么人神共愤的渣渣。
邵听风默默听着，很多他都听不懂，但他没说话，让程斐好好发泄情绪。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松了些。
听到程斐形容秦绅伦为人阴险，手段毒辣，让自己不要惹他时，邵听风低低说道：“我不怕他。”
程斐：“嗯？”
“我不会绕道。”
程斐：“……”
哎，行吧，青春期的少爷还不知人渣险恶。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原文里渣攻和小炮灰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除了让邵家破产，秦绅伦对邵听风可以说无计可施。而邵听风也不在意自家会不会破产，小炮灰的钱大概已经在上次被邵家卷走了，现在就是名存实亡的邵家小公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邵听风确实没必要怕秦绅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车上气氛好了些，程斐偷偷看着他专心致志的侧颜，酝酿着怎么问录像的事情。
邵听风冷不丁又问：“胃出血检查怎么样了？”
程斐：“……”
邵听风眼睛瞟了瞟他的袋子：“还去上次那家医院复查？”
程斐立即捂住袋子字样。若说上次是情况紧急，只能就近就医还说得过去，这次还去产科医院检查肠胃就太特么离谱了！
“就，就……”
他干咳两声，所有的脑细胞都运作于怎么“圆谎”上，圆得他心力交瘁。果然人不能说谎，说了一个以后要用无数个来圆。
程斐搜肠刮肚找借口的时候，也在想邵听风会怎么解释录像的事。
会否认还是会承认？否认的话，就得把那经理找回来对口供；承认的话，万一人家随便一句“删着好玩”就能忽悠过去可怎么办？再者就算承认，毕竟没看到视频，也不能证明他就是那天晚上的人，万一真是帮别的邵家人打掩护呢？
程斐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证据还是不够有力，他得搜集更多线索再摊牌。
程斐的如意算盘敲得哐哐响，由着邵听风开小破车把他载回学校。
他满腹心思，也没注意到邵听风和他的距离比平时要近一些，甚至在进玄关时，邵听风的手虚虚在他身侧挡住，似乎是怕他身体碰撞到墙或者门。
进了玄关处，两人换鞋。
邵听风把换鞋凳让给他坐，自己则随意蹬掉脚上的白球鞋，换上居家的拖鞋，然后勾起白球鞋的后帮放进鞋柜里。
简单的动作一晃而过，莫名有些熟悉。程斐皱了皱眉，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起，邵听风就打断了他：“在看什么？”
老子在看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程斐心里直骂，但话到嘴边却克制住了。半晌，他似笑非笑道：“小邵，你知道我刚才去的是你们邵家的酒店吧？”
邵听风点点头。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去了。”程斐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家常，“几个月前，我参加了你哥的婚礼，地点就是邵家酒店，可惜……”
他一边盯着小炮灰的脸，一边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没遇到你。”

第 33 章
程斐这辈子还从没这么认真打量一个男人, 连第一次画人像都没现在专注，专注得连对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都不想错过。他想从邵听风的脸上，分辨出任何心虚或者慌乱的情绪。
不得不说, 邵听风这小炮灰长得是真好看, 狭长的眼型有种二次元的苏感, 皮肤是年轻男性都很少能见到的光洁紧致，甚至连一个明显点的毛孔都找不到。
但很可惜, 即便他用前所未有的细致观察，邵听风表情一如既往，呆得天衣无缝，也只有在他提及邵家大哥时, 眼神才微微有些变化。
却是双手插兜, 不咸不淡道：“我和大哥不亲近, 婚礼我很早就走了。”
程斐定定注视他, 心里冷笑：是啊，但你他妈第二天又折回来删录像是几个意思？你到底是帮谁毁尸灭迹呢？
程斐眉一挑：“所以你是真没见到我？”
邵听风：“嗯。”
程斐：“……呵呵。”
他怎么不信呢。
他目光灼热地仿佛要把小炮灰烧出一个洞。邵听风任由他看着，目无波澜, 四大皆空。
这表现太淡定了，甚至邵听风还能好整以暇地换个站姿, 从站直的姿势, 改成双腿轻微交叠, 显得更闲情逸致了。
片刻后，淡定的小炮灰薄唇微动：“我饿了。”
程斐：“……”
“臭臭的鸭脚。”邵听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生怕他不认账似的比了比, 提醒道，“十个，说好的。”
“……你吖的闭嘴！”
程斐捶了他一拳, 邵听风闷哼一声，才识趣地钻回书房，跟平时一样坐下来看直播。出乎意料地没打开奶油TV，而是开了别的平台，似乎是当前最大的酥梨TV，界面设计得有些土气，不如奶油简洁明快。
邵听风平时站姿慵懒而挺拔，坐下来却佝偻得不像话。此时桌上没零食，他便把双腿搭在椅子上双手抱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用一个形容来说，就是长着夜神月的脸，艹着L的坐姿。
程斐走过去，对着他的背毫不客气地揍了一巴掌，训斥道：“坐好，驼背了怎么办？”
“哦。”邵听风摸摸被打疼的后背，听话地挺直，比小学生还乖巧。
程斐突然就没脾气了。
行吧，等他把其他线索也找出来，一并摊开摆到这小炮灰面前，看看小炮灰还敢不敢包庇，还敢不敢跟他装傻！
不管怎么腹诽，小炮灰的口粮还是不能短缺的。
宿舍里常年背着螺蛳卤水汤和酸笋，做田螺鸭脚煲很容易，没多久，一锅热腾腾鸭脚新鲜出炉。
程斐因为有心事，做得心不在焉，最后一味调料——辣油添加时没注意分寸，一下子抖了半勺。
那辣油是改良的芥末藤椒口味，颜色不如红油吓人，因此他迷迷糊糊间也没注意，就这么端出厨房，豪情万丈地放在饭桌上。
别说十个，这一锅至少五六十只鸭脚，冰箱里的存货全清空了，毕竟馋的人不止邵听风，他怀着小人儿，胃口也不遑多让。
往常邵听风总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吃，但程斐现在看他不顺眼，故意找茬，用勺子敲了他的手背一下：“去洗手。”
邵听风无辜地抬起头：“用湿巾擦过了。”说着还摊开手，让他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心。
一提到湿巾，程斐就想起那天晚上被他用湿巾擦拭嘴唇的一幕。不回想还没什么，一回想起来，他的嘴唇又萌生出某种诡异的酥麻。
邵听风明明是很纯洁地帮他擦口红印，他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就，很怪。
很不想回忆那天晚上的事。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一截舌尖僵在唇间舔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最后还是啪叽缩了回去，没好气道：“不行，必须洗手——另外，那些湿巾质量不好，上次我的嘴被你擦过都干了。”
邵听风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开一合的嘴唇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依言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程斐已经在给俩人分餐了。除了一人一半鸭脚，碗底还铺满了卤蛋、油果、莲藕片、土豆片、海带结等等，满满当当一大碗，最后再淋上滚烫滚烫的螺蛳汤底，香味馋得两人都咽了咽口水。
邵听风的矜持果然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他装节食装了一段时间，现在看到这么重口诱人的美餐哪里还忍得下去。当下就用洗干净的手，抓起了一只鸭脚往嘴里送。
“诶，你怎么不坐下就吃了——”程斐拎起勺子，刚想把他按在椅子上。
谁知邵听风这一口下去，登时被辣得剧烈咳嗽起来。那卤汁看着清汤寡水的，却是经过程斐精制过的浓缩椒油，只是表面清澈，风味和刺激度都达到十成十。
邵听风毫无防备，被呛得死去活来，把鸭脚和汤水都咳得飞了出去，其中一些汤汁不轻不重打在程斐的肚子上。
邵听风余光看见，心里一紧，一边惊天动地地咳嗽，一边抬手圈住对方肩头，把他往旁边带了带。
程斐压根没在意自己肚子上的那点点触感，他只注意到自己刚换的居家服——还是他最喜欢的最柔软而且最贵的那套男士丝绸睡衣，被弄脏了。
邵听风油乎乎脏兮兮的爪子，把他的宝贝睡衣蹭出好几个巴掌印。
因为咳得太剧烈，邵听风一不小心又带翻了饭碗，纵使程斐眼疾手快把碗稳住，汤水也涌了出来，溅在衣服下摆处，整套睡衣从上到下都汁水淋漓。
程斐磨着牙：“邵、听、风！”
邵听风立即把手松开，捂唇又咳了两声，眼睛都是辣出来的水雾。
“你个混蛋，我这套衣服可贵了！”程斐骂骂咧咧，想脱下来，却发现无济于事，油污都渗透到皮肤里了，得洗澡。
可是他其他睡衣都没这套舒服，怀孕后肚皮变得敏感，原来的棉质睡衣有点刺激皮肤，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再买几套丝绸睡衣呢，结果身上这套就报废了。
邵听风的咳势渐渐停下来，勉强压抑住喉间灼烧的奇痒，一脸不知所措。
程斐恶狠狠地瞪着他，刚想回房间拿换洗睡衣洗个澡，却又想到什么，灵机一动，心底突然有了个计划。
“你弄坏我的衣服了，要赔我。”程斐理直气壮道，“而且我现在就要，要最好最舒服的那套。”
邵听风眼睛微微睁大，半晌才点头：“好。”
说着，他默默走回房间，片刻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程斐当然不是真要穿他的衣服，他就是要用个理由把邵听风的衣服诓出来，小炮灰显然不知道他的打算，正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地找衣服呢。
程斐悄悄拎了一件备用的睡衣先进了浴室，快速冲澡擦干身体，然后把门打开一条门缝，示意邵听风可以把衣服给他了。
门外的邵听风看着这截伸出来的手，上面有点淡淡的被水蒸气熏出来的粉，嘴唇抿了抿，便把滑溜溜的丝质睡衣递到那只手上。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有些开心和满足，庆幸能有机会为对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上次选购娃娃裙的时候，他就把这些衣服也准备好了，都是很亲肤的布料，适合怀孕的人。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没想到现在就能这样不动声色地让对方穿上了。
程斐接过衣服才发现是一套崭新的睡衣，布料柔软丝滑，一看就是很舒适的材质，没想到邵听风还挺会享受的，鞋子和居家服都舍得买好东西。
他没着急穿，而是快速翻了翻衣服的尺码标识。
两秒钟后，一个大大的疑问浮现在眼前。邵听风这高个子，穿这么小的码数？
他尝试地穿上，心里更茫然了。衣服正正好是自己的尺寸，肩宽一分不差，袖长略微长一些，裤子也是稳稳盖过脚踝，一看就是为了保暖采用的包边设计。最神奇的是裤子，腰围松紧适宜，甚至在侧边有一段活动扣，可以来回调节围度，不勒腹部。
程斐心情复杂，邵听风莫非是买错尺码了？
晚饭最后是叫外卖解决的。
程斐没心思继续做饭，草草吃完后留下一大堆东西给小炮灰收拾，趁他收拾的间隙，程斐偷偷观察他的体型，越看越觉得他的尺码至少是自己身上这套家居服再加两个X。
明明这么大只，却要用一套小可爱来诓骗他？
以前从没留意过邵听风的体型问题，现在一看，越觉得某种欲盖弥彰的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程斐冷哼一声，探究的目光死死盯着小炮灰忙碌的身影。
小炮灰浑然不觉，正不熟练地系上围裙。那围裙上有张大大的猫脸，两个猫耳朵设计成擦手布，激萌又方便。小炮灰蹲下来，匍匐在地，开始处理刚才喷得到处都是的卤汁。
程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干脆趁着他忙活，悄悄去了洗衣房。
他决定偷一件衣服跟那套西装比对一下，如果分毫不差，那小炮灰就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了！
宿舍里的洗衣机带烘干功能，扔进去按下启动，几个小时后就能得到干净松软又香喷喷、暖烘烘的衣服，从来不需要晾晒在阳台上，非常适合邵听风这样的死宅。
也正因方便快捷过头，程斐才从没留意过他的衣物细节，不知他什么时候洗衣收衣，更不可能了解他的码数。
走进洗衣房，程斐快速扫了一眼，看到脏衣篓里零星的几件卫衣衬衫时，心里一喜，庆幸邵听风偷懒忘记洗昨天的旧衣服。他左看右看，快步上前，伸手就捞起了其中一件格子衬衫。
理工男常穿的秋装款式，本地气候温暖湿润，深秋也不冷，邵听风的衣服全是单层的，是那种粗糙却耐操的廉价涤纶，显示着主人对外在衣着打扮的不重视。
但这不重视的程度未免也太出乎意料了，衬衫旧得不知穿了多少个岁月，水洗标已经洗到发白，完完全全看不出上面的字样！
程斐索性扔回脏衣篓，又换另一件卫衣检查，哦豁，更绝了，大概是刚买回来经过暴力拆卸的缘故，两个标都被扯得只剩一半。
程斐不死心，在脏衣篓里翻翻捡捡，衣服没几件，剩下都是裤子。
行吧，裤子也可以看看，邵听风标准的宽肩窄臀长腿，他可以试着推算一下上衣尺寸什么的……
没翻两下，手指头突然接触到什么柔软的布料。程斐拿起来一看，一条纯黑色的四角内裤，款式保守，但前方隆起好大一个包。好死不死，他的手指刚好按在内裤那凸起的设计上，他愣了愣，鬼使神差又手贱地捻了捻。
最终确定一件事情，邵听风外面可以随便穿，贴身的却都是好料子，还是新的，水洗标很清晰，尺寸是——
等等，他在干什么？
程斐：“……”
程斐：“啊啊啊啊啊啊！”
跟被烫到似的，程斐颤抖地飞速丢回去，不明黑色布料啪叽掉落在脏衣篓里，又被T恤埋住，埋得死死的，一丁点边缘都没暴露出来。
程斐面红耳赤的同时，酸溜溜地冒起一个念头：小炮灰他，居然这么大的吗……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唧唧不可寸量。
一无所获，程斐扇了扇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失望地站起来。甫一转身，就对上了身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狭长的眼型半阖，淡漠的视线缓缓移到脏衣篓，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你翻我的衣服做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
邵听风还系着可爱的猫咪围裙，手中的抹布微微晃动，他语气温吞，一如既往没什么波动。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但通过他微红的耳根子，显然那些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了，包括刚才程斐对他的小小裤衩上下其手。
程斐：“……”
这就，很尴尬了。
他努力维持镇定，干笑：“看你衣服没洗，想帮你放进去。”
说到做到，他立即转身把脏衣篓里的衣服胡乱塞进去，结果某块黑色四角布料没塞好，勾住了洗衣机的门，恰时一阵夜风透过洗衣房的窗户吹进来，黑色柔软的小布轻轻晃着。
程斐头皮都要炸了，手僵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空气尬得吓人。
最后，还是邵听风默默走过来，沉稳地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洗衣机，沉稳地按下启动键。
忽略他红得能煎鸡蛋的脸颊的话，看着还挺镇定。
程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帮舍友洗内裤什么的，这怎么看怎么基啊！他发誓，他虽然喜欢男人，但绝对对小炮灰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不过尴尬还是小事，现在最要命的是，偷看舍友衣服的小秘密被发现，以后若想继续偷偷对比他的衣服尺寸就更困难了。
眼看邵听风垂下眼眸，沉默地越过他身边就要往外走。程斐心一横，干脆打一记直球——妈的，偷看个鬼，他光明正大地看一眼怎么了！
他一把勾住邵听风的衣服后领，想把它往后翻。谁知邵听风正心事重重，整个人毫无防备，被他拽得重心不稳，往后倒了下去。
邵听风只愣了半瞬，反应极快地左脚往后跨了一大步，想稳住自己身形，结果这一脚冷不丁踩在脏衣篓里。脏衣篓是柔软的硅胶材质，经不住他这一踩，立即坍缩成一条滚圆的长条，接着就因为惯性的缘故，擀面杖似的长条咕噜噜转着，反而加速了他身体下滑的速度。
在他身后的程斐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高自己一大截的男人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情急之中，邵听风揽住了程斐的肩膀，快速转了个圈，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稳稳护住了他的腹部。手部动作急促而隐蔽，自然得仿佛是不经意。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伴随着邵听风的闷哼，两人连体婴似的倒在地上。
邵听风的脑袋磕在滚成条的脏衣篓上，右手因为曲着，着陆时肘关节着地，麻得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一时间无法动弹。
程斐安稳地趴在他身上，除了有点惊讶，并没有被吓到。
“你没事吧？”程斐紧张地抬起上半身。
底下的邵听风被撞得眼冒金丝，目光略显呆滞，下意识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弱弱的气音，显示自己还活着，没撞傻。
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上衣往上堆了一坨，后衣领已经上移到后脑勺的发尾线处，歪歪斜斜的，露出了一角水洗标。
程斐刚要给他检查一下，就看到了眼前那白色的小标识——居然，是字迹清晰的！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T恤，居然没旧到无可救药！
程斐心里一动，就这么趴在邵听风身上，肚皮抵着小炮灰的腹部，双手探向小炮灰嗡嗡作响的后脑勺，一边温柔哄着：“疼不呀，哥给你看看。”
一边接着检查的名义，把他的脑袋托起来，悄悄将那截水洗标拽了拽。
完整的码数标识尽收眼底：XXXL。
程斐心底一沉，生怕看错，又往前凑了凑，呼吸都喷在邵听风的锁骨处。
温热略带点潮湿的感觉，令邵听风如梦初醒，余光便看到近在咫尺的睫毛微微颤动，那颗泪痣隐在投影里，说不出的……
他浑身都僵硬了，脑袋一片浆糊，只余一句话疯狂刷屏——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他已经无心去思考程斐那不可置信、逐渐染上恼怒的眼神代表什么含义。
甚至，程斐假接着检查伤势的名义，从他后脑勺往下摸，在他肩膀用手掌悄悄比划肩宽，他都没留意到。
程斐美术功底扎实，男人体也不知画过无数个，这一丈量，心中更是震惊，简直跟记忆中的某个身体十分吻合，他几乎都要发作了，但又在关键时刻遏制了自己的情绪——还不够，证据还差点。
他闭了闭眼，把邵听风这个名字置顶在嫌疑人列表首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鞭子抽了无数遍，抽得小人嘤嘤哭。这才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邵听风的胸膛：“还行，没磕破脑袋……嗯？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别说，小炮灰虽然看着瘦，手底下的触感意外有弹性，程斐有些惊讶，忍不住戳了戳他胸口：“你还有胸肌？”
怪不得这么瘦的人，也要穿3个X。
邵听风脸涨得通红，抓住他的爪子一甩，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那模样就跟被土匪轻薄了的黄花大闺女。
程斐气乐，你丫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但面上仍不动声色，还故意往下摸了摸，结果就摸到一排硬邦邦的腹肌。嗯，Q弹坚实，手感真好。
程斐：“……”
程斐：“纯瘦肉，带劲。”
邵听风惊恐地瞪着他，身体拼命往后缩，结果咚的一声又撞在洗衣机上。邵听风揉着脑袋，眼里有几分委屈。
若是以前，程斐定会关心一句，但现在，他只想冲上去咬人。
说好的原文中的炮灰工具人呢！一个名字都只在书里出现过几次的小炮灰，长那么漂亮的胸肌和腹肌干什么？有胸肌和腹肌也就算了，关键是唧唧还那么大！
程斐又是酸，又是恼，却在想到某种可能时，脸又忍不住发烫起来。心境过于复杂，以至于他无法做表情管理，最后干笑着起身，暂时打消折腾邵听风的念头。
邵听风暗自松了口气，可惜他没能看到程斐在转身一瞬间，脸上的调笑瞬间消失殆尽，眼底阴恻恻的。
&#183;
回到房间，程斐立即反锁房门，拉开衣柜，把那套西装取了出来，平平整整铺在床上。
高级手工制作的衣服针脚细密，最是贴合主人的身形。他没再看那XXXL的码数标识，而是张开手掌心，像刚才一样，用掌细细比对尺寸。几秒钟后，比对结束，程斐磨了磨后槽牙。
他刚才趁着邵听风晃神，使出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上上下下地快速摸了遍，并牢牢把估测到的数值记在心里，确保不会因为衣服品牌不同而出现误差。
谁知两相对比，该死的分毫不差！

第 34 章
这天晚上, 程斐彻底失眠了。
一直妥善保管、生怕有一丝一毫怠慢的西装，现在被他随便一团，团进衣柜里——不烧掉已经是他的仁慈, 还要什么牌面？
他就这么倒在床上, 反反复复琢磨一件事情。邵听风是不是那天晚上的野男人, 是不是做贼心虚，才故意删掉视频？
人证, 物证似乎都有了，就是逻辑不太对。
这衣服高达七八位数，邵母怎么可能舍得送给小炮灰？以邵听风连开车都要到处借、借到的车还一次比一次挫的寒酸身价，别说买, 怕是连普通高定西装都租不到, 更别说一夜风流后, 随随便便就把衣服留下来, 并几个月都对这么贵的衣服置之不理，这得是多不缺钱才做得出的事？
要不是他看过原著，无比确定小炮灰仅仅徒有“邵家小少爷”的虚名, 他都马上拎着衣服去隔壁揍人了！
不过万一真是邵听风，那就意味着从第一天住进来开始, 自己就全程被蒙在鼓里, 跟傻逼似的, 无知无觉地和一个上过自己的小王八蛋同居了几个月……
那跟在他面前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程斐心态崩了，脑中飞过千万条骂街弹幕，后知后觉的羞耻感铺天盖地袭来, 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如果邵听风真是那野男人，那他就要把这心机小混蛋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程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谨慎如他, 又觉得这物证还不够硬，毕竟只是尺寸一样而已，证明不了就是小炮灰的东西，万一小炮灰还是否认呢？必须得一次性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
比如，把经理的口供录下来播给小混蛋听，比如小炮灰穿西装的照片——诶，他怎么没想到呢，电梯和事发楼层的录像被删了，不代表其他地方的时段也消失，他可以去找当天的录像，只要小炮灰入镜，不就证明衣服就是他的了吗？甚至还有什么别的证据，他只是暂时忽略了而已……
都扒了这么久，程斐突然感到没那么着急了，邵听风现在就跟个瓮中的小王八蛋，等着他炒焗焖煎煮，怎么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要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让小炮灰辨无可辨，死得明明白白！
&#183;
隔壁，邵听风坐在床边，无端感到背后阴风阵阵。他抬了抬眼，发现窗户没关好，便慢吞吞地走过去，把窗合上。
也不知那人有没有记得关窗……
这念头一闪而过，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脸，又有些微微发红，今晚发生的事情又忍不住浮现在脑海。程斐穿着他刚送出去的睡衣，头一次离他离得这么近，近得他好几次都不敢呼吸，生怕自己过于灼热的温度，让那人察觉出什么。
即便如此克制，某个一直不敢奢想的可能，仍然在两人靠近时无可抑制地冒了出来，直至现在，两人明明都已各回各屋了，他都还在想着——是他想的那样吗？
&#183;
1点钟，程斐睁着眼，发现自己还没睡着，索性也不睡了，掏出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他点开奶油平台，习惯性地看了土豪爸爸一眼，意外发现土豪爸爸居然还在线，而且两人的对话框被对方激活，上面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
土豪爸爸居然也失眠了？
程斐耐心地等了一会，爸爸一直在“输入”状态，不知道是在发什么小论文，还是有口难言，以至于半天都没消息。程斐干脆主动私了一句：【数字君怎么还不睡？】
土豪爸爸这次回得飞快：【你该休息了】
斐然：【没事，我起来吃点夜宵，可以跟您聊聊】
自从怀孕后程斐时常会饿醒，多亏邵听风的零食储备丰富，随时都能拿来充饥。可今晚他吃了一肚子气，此刻半点不饿，也不想受小炮灰的嗟来之食。
土豪爸爸头像闪了闪，似乎接受他这个解释了。平时爸爸说完那句话后毫不犹豫掉线，今天却迟迟不肯熄灭头像。
半晌，对方幽幽发来一条信息：【我可以请教主播一个问题吗】
爸爸说话居然如此客气！
斐然：【好的呀，哪个方面呢】
土豪：【情感】
程斐：“……”不好意思我是单身。
但给土豪粉丝排忧解难，是主播的必备社交能力，他怎么能扫爸爸的兴？
斐然：【亲，没问题，我经验丰富，必定知无不言】
土豪：【。】
又过好几秒，土豪才重新发来：【如何才能确定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程斐沉默了，土豪不是已经结婚有小娇妻了吗？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难道……难道土豪的小娇妻不喜欢他，两人是商业联姻那种？结果处着处着，纯洁的联姻关系开始变得不平衡了，土豪爸爸对小娇妻日久生情？却又羞于开口？
程斐不确定地输入一行字：【您在单相思？】
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足足维持了十分钟，仿佛这问题难以启齿。久到失眠的程斐都终于有点犯困了，土豪爸爸才回道：【不是我，是朋友。】
程斐：……呵呵。
爸爸你不用掩饰了，自古朋友就是我系列。
但爸爸不好意思承认，他也不会傻得戳破，立即贴心回道：【最简单，直接跟她表达爱意，走进她芳心对话。反正你们孩子也有了，这种话应该很容易说出口吧】
土豪再次强调：【是朋友。】
程斐：“……噗。”
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的笑点这么低，土豪爸爸这固执的否认把他乐得不可开支，连一晚上被小炮灰气到的郁闷都消散不少。
斐然：【好好好，是您朋友，我口误】
斐然：【您这问得太宽泛了，不如描述一下您朋友和他老婆的平时表现？这样我也好判断他老婆是不是喜欢他】
土豪爸爸很快打出一行字发过来。
土豪：【他即便累了，也坚持给我做饭】
程斐还没看完这一段话，突然画面一变，上面的话语就被撤了回去。以至于土豪的话漏洞百出暴露了自己，他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土豪：【稍等，我问问我朋友。】
程斐：“……”
房间里传来一阵闷在枕头里的笑声。程斐笑得满床打滚，身体一颤一颤的。土豪爸爸笨拙的圆谎技能，简直是在他的笑点上疯狂试探。
土豪爸爸这次终于“严谨”起来，煞有介事地“问”了一分钟后，才重新发信息过来。
土豪：【我朋友说，他老婆再累也坚持给他做饭】
斐然：【大着肚子也做？】
土豪：【稍等，我问问】
“严谨”的十秒钟后。
土豪：【三餐不拉】
斐然：【哇，那可能是真的有点意思】
土豪：【你也这么认为？】
斐然：【那当然，我经常下厨，太了解厨师心理了，如果不是我重视的人，我才懒得管对方吃什么】
斐然：【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您没听过吗？】
土豪沉默了，半天没回。
程斐饶有兴致，没想到豪门联姻，女方居然还会下厨，土豪爸爸的小娇妻也太接地气了。
他又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表现吗】
土豪：【有】
土豪：【他老婆会给他洗衣服】
土豪：【包括最里面的】
……
土豪：【还会投怀送抱】
土豪爸爸大概是太得意忘形，连“问我朋友”的步骤都忘记执行了，直接四连发，除了第四条稍微有些迟疑，可能是害羞，前三条几乎是同时秒出。
程斐这下惊讶得眼睛都掉下来，爸爸的小娇妻到底是从哪个古代穿越过来的仙女？大着肚子做饭也罢了，居然还大着肚子给丈夫洗衣服！洗内裤！简直贤惠到令人发指啊！
程斐毫不犹豫噼里啪啦打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真爱啊！】
土豪：【是】
土豪；【是么】
啧啧，土豪都惊喜得连打字都打出了结巴的效果。
斐然：【那当然！我以我的项上人头保真，她绝对喜欢你朋友！让你朋友一定要好好珍惜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知道不】
土豪这次沉默了许久，“正在输入”再次点亮，依旧是焦灼地闪烁半天，可能是在思考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
半晌一行字幽幽亮起：【主播有没有喜欢的人】
诶？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来了？难道不应该继续讨论怎么跟联姻小娇妻发展感情吗？现在问这种问题，简直是在单身狗的伤口上撒盐。
不过既然土豪爸爸开口，程斐也就当做闲聊，随口应道：【没有啊】
土豪：【？？？】
三个问号，以示爸爸的震惊。
斐然；【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单亲他不香吗？】
两秒钟后，该消息已撤回。
斐然：【单身，是单身，刚才打错字了】
土豪：【。】
土豪爸爸的头像灰了一次。又挣扎着重新上线，“对方正在输入”闪烁着，却久久没发消息过来。
程斐后知后觉，连忙补救。
斐然：【数字君别误会，你朋友的爱情绝对香，替我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次土豪爸爸再也没回应，一分钟后，头像彻底灰掉。
程斐心想，啧啧，可能是听完自己的解释太高兴了，以至于爱意澎湃情难自抑，必须要跟小娇妻温存温存才能缓解吧。

第 35 章
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程斐差点起不来。
照镜子看到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程斐叹了口气, 快速洗漱干净走出房门, 结果迎面就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正在幽幽地看过来。
邵听风明显没睡好，狭长的眼型仿佛化了烟熏妆, 有些颓废，周身还隐隐有种萧索的气息，大概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眼皮有轻微水肿, 看起来更像L了。
程斐吓了一跳：“你昨晚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邵听风淡淡扫过来一眼, 眼底情绪复杂, 一声不吭, 递过来两个袋子，一袋是豆浆，一袋是灌汤包。
程斐低头看着袋子, 发现居然不是学校里那家，而是校外的, 更惊讶：“你一大早跑那么远买早餐？”
邵听风“嗯”了声, 低垂着眼：“以后不用给我做三餐了。”
程斐：“啊？”
邵听风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现在知道了，并没什么意义。”
实际上程斐确实没听清，早上时间很赶, 他也没空跟邵听风闲聊。匆匆忙忙把灌汤包吃进肚子里，就拽着磨磨蹭蹭的舍友一块赶去上课。
走到玄关处时，邵听风又习惯性地把换鞋凳让给他, 自己随意勾了一双白色的球鞋穿上。那双球鞋logo在侧边，是小小的水滴形设计，很有记忆点。
看到这双鞋，程斐猛然想到之前自己忽略的一幕。他依稀记得，自己昏倒那天，邵听风当着他的面，把一双同样logo的白色球鞋塞进了鞋柜里，还藏着掖着不给他看。
当时程斐并没有多想，现在一看，那双被藏起来的鞋，总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
在哪里呢？
突然，某段他怎么想不起来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在眼前浮现。
程斐身体一僵，眼睛瞪大。他想到一点点画面了，那天晚上的男人，似乎也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
对，那个男人应该很年轻，身着昂贵的正装，却配了一双格格不入的球鞋。自己扑倒在对方怀里时，因为姿势的关系，余光好几次瞥见了对方的鞋子，白色的，鞋面却不太干净，有点污渍。
程斐拼命挽留脑海中这得来不易的碎片记忆，终于又逐渐记起了一点鞋子的特征——
logo是水滴……上面那些污渍，是……是奶油！
男人说了什么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对方的声线，刚过变声期不久，尤带一点少年人的清脆，又不失成熟男人的磁性，简单来说就是CV少年攻音，很好听；对方身上没有社交老油条们的男士香水味，而是甜甜的奶油香，混合着一点点淡淡的酒味，反而令人更迷醉晕眩。
程斐额上霎时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手心因为情绪过于兴奋，都忍不住微微战栗，几乎没法系自己的鞋带。
就在他颤颤巍巍地跟那两根小带子纠缠时，一双手伸了过来。邵听风大概是看不过去了，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帮他给鞋子打了个死结。
死、结！
“要迟到了。”邵听风低声道。
两人离得很近，他的嗓音划过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觉，与那晚上的声音完美重合。
程斐怔忡间，邵听风已经快速撤回手，逃也似的先他一步出了门。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匆匆离去的背影，程斐磨了磨牙，余光看到手机显示的时间，决定先去上课。
今天是满课，但程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海中来来回回不断反复播放那双鞋子。
如果邵听风当时藏起来的那双就是酒店看到的那双，那么只要找到它，就能证明邵听风就是那天晚上的人，那邵听风这个混蛋，就死定了！
可鞋子在哪呢？
程斐冥思苦想，把宿舍里可能藏鞋的地方都想了个遍，却又觉得邵听风可能也没那么多心眼，说不定还好好地放在鞋柜里。
啧，夜长梦多，今天必须把这事儿解决，他可不想再失眠了。
放学后，程斐叫住同样昏昏欲睡没听课的邵听风，给他递了一张纸：“诺，今晚吃火锅，清单我列在这里了，你帮我跑一趟超市。”
邵听风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不用辛苦再给他做什么三餐了。程斐却没给他机会，一出教室门就忙不迭地把他往超市方向推。
“快点，赶紧去买，宿舍什么都没有了。”程斐催促道。
邵听风无法，只能捏着那清单慢吞吞往外走。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程斐一眼，却发现程斐已经往宿舍狂奔，急切的脚步仿佛踩在他心上，莫名让他心里一紧，左眼皮急促地跳了两下。
一股没来由的忐忑浮上心头，邵听风想让他程斐慢一点，或者干脆拉住他，不让他回宿舍，可想想又觉得自己的紧张莫名其妙，只能抛去这些杂念，继续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程斐快步回到了宿舍，立即把门反锁起来，深吸一口气，面对眼前的四个高高矗立的鞋柜，暴力地开了其中一个。
鞋柜是定制大容量款，从底部直通到天花板，一个鞋柜就能装近一百双鞋。程斐的身高只能看清三分之二的鞋款，顶上那几行视线无法触及。
一连看了四个鞋柜的中下层，都没能找到记忆中的那双鞋，但能看到好几双logo是水滴的鞋子，显然邵听风本人很喜欢那个品牌。
不知道邵听风平时怎么拿得到上层的鞋子，可能是仗着长得高，垫垫脚就能够到？
程斐酸溜溜地想，矮就矮怎么了？自己不能搭□□？
想到这里，程斐干脆到隔壁借了把室内梯。□□是极有分量的稳定款，他抗得颇为吃力，刚走到玄关就迫不及待地放下来，下意识地安抚地揉了揉肚子，嘀咕：“等着，我马上就能揪住你爹的狐狸尾巴。”
把□□搭在鞋柜边，确定它十分稳当后，程斐才双手拉住□□边上的环，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踩到第三节时，顶层的鞋子近在眼前，程斐缓缓扫过，然后第四个鞋柜最角落处，看到一双被密封起来的男鞋。他眨眨眼，果断捧起来，发现它里里外外被塑料袋包裹了好几层，还用胶带在表面缠了一圈又一圈。邵听风这小炮灰，以为裹成这样就没事了吗？
哼，反而让他更明确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它了！
程斐冷笑一声，懒得再下来拿刀子隔开，索性就坐在□□上，徒手用蛮力撕扯。但凡快递收多都知道怎么使劲，很快，厚厚的塑料袋被他扯出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鞋体。
程斐继续往下扯，五分钟后，扯得乱七八糟的塑料被扔在□□下方，赫然就是那双熟悉的鞋子。
大大的水滴形logo设计得十分大胆，几乎贯穿整个鞋体，而鞋头的鞋面上，果然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污渍。程斐认得，那是奶油干掉后洗不掉的、略有褪色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意外的收获，那双鞋上面还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显然是有人在上面踩了一脚，踩得很重，以至于都擦不干净。
鞋印清晰如此，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能刚好对上原主的某双鞋鞋底。
程斐嘴角扯了扯，勾出一个了然而讽刺的笑。
邵听风这混蛋，竟然，竟然真的是那人……
还骗了他那么久……
明明从一开始就把他认出来了，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死宅样，每天看直播等投喂；自己却毫无所觉，就这么大喇喇地跟这个心机boy生活了好几个月……
对了，第一天时，他还带着满身的吻痕告诉邵听风那是蚊子包，还沾沾自喜邵听风信了他当时的鬼话。结果，自己在对方跟前分明就是裸.奔的！还一连裸.奔了好几个月！
还能有比这更离奇更羞耻的事情吗？更荒唐的是，肚子里还他妈揣了对方的崽！
他原来还计划着找到孩子他爹就讹一笔抚养费，现在讹个P啊，小炮灰怕是拆卸论斤卖，都凑不齐一笔产检钱。
这个没出息的便宜爹，要他何用！？
程斐咬着牙，手里坚实的鞋体都被他捏得微微有些凹陷。
正气得肺都快爆炸时，走廊里传来一些轻响，紧接着，门就从外打开了。
邵听风手里提着两大袋食材，出现在门口，眼神一如既往地呆滞，直到看清眼前一幕。
程斐高高坐在□□上，手里捧着熟悉的白色物什，居高临下地跟来人对上了目光。他嘴角噙着一抹冷冷的笑，表情平静，眼底却在酝酿一场风暴。
邵听风：“……”
那双鞋。
他脑袋一嗡，哪里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间，他想拔腿就跑，逃离那人森冷的苛责的目光。
但当他看到程斐坐在那么高的椅子上时，又强忍住了退却。他脸色一片苍白，浑身僵硬，脑袋里已经无法思考。
两秒钟后，却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两个袋子。
邵听风后背挺得板正，腿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以至于无端生出了几分壮士扼腕的悲壮。
程斐见小炮灰不逃，心中那股火散了些。他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一手攀着□□的简易扶手，一手两指勾住鞋子的后帮，缓缓从□□上走下来。
下楼梯的动作很慎重，但仍在下到最后一阶时，程斐微微地扭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了歪。
原本呆若木鸡的邵听风突然一个机灵，走上前来，双臂张开在他身侧。
程斐却先一步自己稳住了身形，没有受他这下意识的守护。
邵听风讷讷地收回手，就听程斐慢条斯理地问：“你是紧张我呢，还是紧张这鞋子？”
“咚”地一声，那双鞋子被程斐干脆利落地扔到地上。
小炮灰的身形随着那声闷响，肉眼可见地僵住，俊脸上已经一丁点血色都没有。
程斐步步紧逼，明明比邵听风还矮了大半个头，却愣是把他逼到了角落。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偏偏一点暧昧的气息都没有。
“婚礼上的奶油蛋糕好吃吗？”程斐言笑晏晏，故意在他身上嗅了嗅，又抬起眼，直视他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道，“还是我本人比较好吃？嗯？邵小公子？”
邵听风：“……”
程斐漂亮的桃花眼轻巧眨着，开口的语气很温柔，却凉得没有温度。
“我猜是我比较好吃，以至于你念念不忘，吃完了还把老子这个大活人瞒得滴水不漏，好每天看着老子下饭”
程斐嘴唇上扬，皮笑肉不笑的很是渗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刀往前一刀捅进去。
邵听风呆若木鸡，以至于呼吸都忘了。
程斐维持着渗人的笑容，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如果邵听风还打算装蒜，他特么一定要——
“对不起。”
邵听风却是开了口。他闭着眼，不敢跟他对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而后又松开。
他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很低，却清晰可闻：“那天晚上的人，是我。”

第 36 章
男生宿舍楼低层某间房。
时祯正举着手机和打光板, 卖力地进行夜间直播，直播内容依旧清奇——论学渣如何完成毕设命题。
直播为假，让网友帮他修改为真。正忙得抓耳挠腮时, 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一看, 竟然是稀客。
摄像头和打光板刚捕捉到外面的人, 弹幕有些激动。
【嗷嗷嗷嗷嗷，是斐斐呀】
【哇, 斐斐自己不直播，跑来跟咱祯祯联播么】
程斐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不怎么美丽，可以堪称凶神恶煞, 但耳根子和双颊却有未褪去的红晕, 看起来矛盾又不好惹。
他瞥了一眼弹幕：“你在直播？”
“是呀, 马上就到下播时间了, ”时祯不确定地问，“当然你要是想加入的话，我再延长半个小时。”
“不了, 你播你的，别播我。”
时祯笑嘻嘻地移开摄像头：“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看他, 是他不乐意上镜。”
时祯这人虽然不着四六, 但观察情绪还是很到位的, 立即注意到程斐不对劲，身体扭了扭，让出一条道：“进来坐坐？”
谁知程斐不止是来窜门, 他直接从身后拖出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今晚想跟学长借宿一晚成不？”
时祯一愣：“我只有一张床。”
程斐毫不在意：“那我就跟你挤一张。”
时祯：“……可我是直男。”
程斐冷静反问：“我看起来像对你有兴趣吗？”
时祯：QAQ太伤人了！
半晌，他眼睛滴溜溜转着，风骚地捋了捋自己的秀发：“行吧, 既然小学弟要过门，那我现在就去铺喜床。今晚直播到此为止，明天见了各位小婊贝！”
说完就掐掉镜头，留一个空空洞洞的直播间，水友一脸懵逼。
【说得倒是骚，有本事直播一下铺喜床啊】
【斐斐主播今天好像心情不好，看着有点吓人啊】
【赌斐斐子今晚把祯祯收拾了】
……
【等等，斐斐打赏榜的土豪爸爸怎么来了？】
【今天斐斐没开播，爸爸这是一路追过来看？】
……
时祯完全没想到，已经下播的直播间，弹幕反而比他刚才在播时还热闹。
他滴溜溜地打量着程斐这个不速之客，眼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嘻嘻，怎么，终于忍不住要跟小邵分手了？”
程斐眼皮一跳，脸色又黑又红：“你才分手！”
哪壶不开提哪壶。
——鬼知道他十分钟前经历了什么，好好的扒马行动，结果没两下自己的底裤也掉得渣都不剩。
他都想好怎么对邵听风严刑拷打，重刑逼供，谁知缩了几个月的乌龟小炮灰，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滑跪的速度快得叫人措手不及。
甚至没等他开口，邵听风就垂着脑袋，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小王八蛋不坦白则以，一坦白就一鸣惊人，一口气全盘托出，所有他想的起来的、想不起来的细节，统统没放过！
什么叫“本想带你进去休息，冲个冷水澡，你却怀疑我想淹死你不肯下水”？
还有什么叫“不想趁人之危，想打120找医生，你却把我的手机扔进浴缸”？
最羞耻的是，“你很热情，即便已经让你※※了一次，你还是拉着我不放，我担心你出事，不敢擅自离开”……
在邵听风的刺激下，当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即使闭上眼睛，都阻止不了它们回放。那些深埋于记忆深处的不可告人的细节，不受控制地一一浮现。
当时邵听风只是想带他进去洗冷水澡，结果自己却疯了似的扒掉了小炮灰的衣服……
因为担心自己出事，邵听风不敢离开，红着脸，很生疏地用手让他发.泄了一次，他还嫌不够，咬住人家不松口……
甚至，邵听风原本根本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怎么做，都是他一步步手把手教学……
临到最后关头了，邵听风还是忍着，试图按住他让他冷静点，结果他怎么来着？他把邵听风的裤子扒掉不说，还勾在手指上摇旗呐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呀，是男人就赶紧上，别磨磨唧唧的！真男人，就是淦！”
是男人有几个能受得了这种羞辱，也就因为这句挑衅，邵&#183;忍者神龟终于受不了了，揭竿而起把他给办了。
程斐听完恨不得堵住邵小炮灰的嘴，但记忆的潘多拉盒子一旦开启就关不上。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马赛克，因为太过疯狂，到最后他意识完全不清醒了。
坦白到最后，程斐已经目若呆滞，无地自容。
半晌，他盯着邵听风惭愧自责的脸，才终于找回一点气势——妈的，就算自己放浪形骸，也不能洗白邵听风这是趁人之危之行是不是？
他磨了磨后槽牙，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那你到底戴.套了没啊！！！”
邵小炮灰被他杀人般的目光千刀万剐着，瑟缩了一下肩膀：“戴了。”
虽然挺不容易的，那东西尺寸偏小，戴起来其实很不舒服，但好歹戴上去过。
程斐磨着牙：“你确定佩戴正确？没破？”
“嗯。”邵听风点点头，小声道，“可是你又把它脱了下来……”
程斐牙关一僵：“我脱的？我为什要脱，我怎么脱！”
邵听风红着脸补充：“用的嘴。”
程斐：“……”
完了，没法做人了。
那一瞬间，他羞耻得恨不得立即从十二楼跳下去！
十分钟后，程斐整张脸发烫红得快要滴血，崩溃到同手同脚，仍旧固执地托着行李箱，走出了和邵听风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宿舍。
他暂时没法跟这个一夜情对象同处一个空间了，不然他会忍不住宰了小炮灰灭口。
他，他只是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奇奇怪股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法！他、不、承、认！
那小浪蹄子不可能是他！
邵听风默默看着他走，似乎想挽留，却被他一记眼刀子封喉，不敢继续刺激他。
程斐迫切需要一个没有邵听风的地方平复心情，就拖家带口地来到时祯宿舍。
但他低估了时学长的八卦之魂，从进门开始，时祯就不停旁击侧敲，企图挖掘他跟邵听风闹了什么矛盾。
“小邵以前换舍友换得可勤了，也就你能跟他处得久些，几个月了都还没吵架。我们都以为你俩能修成正果熬到毕业了呢！”时祯嘻嘻笑，“说吧，磨合了几个月突然离家出走，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嫌你做的东西不好吃？还是跟你抢女朋友？哦，不对，你没女朋友呀，那他怎么了你？”
时祯说话跟没把似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用词更是风骚，好好的兄弟同学情被他说成得暧昧无比。
程斐听得脸色黑红黑红的，半晌，他投以一记死神降临的冷笑，凉凉道：“有些人活着，但已经可以去死了，比如他，比如想知道真相的你。”
时祯：“……”
“如果学长要继续问下去，我不介意今晚开荤。”
时祯反射性地骚了一句：“讨厌，你终于要对学长下手了吗？”
当然骚完他就后悔了。
程斐用眼神温柔地扫射他的脖子：“生人片，水煮人片，学长喜欢哪个？”
时祯脖子一凉，刹那间觉得小程学弟，比小邵学弟还可怕！
”别提他，我跟学长还是好兄弟，“程斐又笑笑，“能帮你改毕设的那种好兄弟。”
时祯眨眨眼，本来还吓个半死，听到最后一句立即欢呼一声，感动得鼻涕泪流哗哗流：“妈呀斐斐子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你放心，我绝对不提他一个字儿~~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我给你暖床——呸呸呸，我给你铺床。您请坐~”
时祯狗腿地帮他拉开椅子，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毕设论题和论文都摆在他面前：“请开始您的表演！”
他知道这个学弟专业厉害，就算只有大二，也比他这个大四学渣牛逼多了。
程斐安然坐下来，专业技能点亮就是好，在学校可以横着走。
”别忘了帮我收拾行李。“
“喳！”
帮大佬做事那能叫做事吗？那叫共事！
时祯把他带来的行李箱一起拖进另一个卧室。斯诺学院的格局都是同样的双人间，只不过大四很多宿舍都空置了，时祯因为要经常直播，导致没人愿意跟他住一个宿舍，已经“独居”多年，这事整栋楼人尽皆知，不然程斐也不会直接下来要求借宿。
兴致勃勃地收拾到一半，才发现程斐这是带了足足一个星期的衣服，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离家出走？
时祯惊了，两个小学弟之间到底闹了什么矛盾，能让感情破裂到这德性！
不过他还没八卦到要关心俩大老爷们的友情，他心思歪到另一边——万一斐斐子在这里借宿的几天里，发现他这里更好，然后干脆卷铺盖从邵听风那里搬出来，自此成为他时祯的专属亲亲舍友……
艾玛，好像不错。
时祯咽了咽口水，想到以后每天都能独享邵听风之前的美食待遇，收拾得愈加卖力。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收拾妥帖，从房间退了出来，轻手轻脚走到书房，想看看据说是院里专业课第一的天才学弟把他的毕设完善到什么程度。
却见他的几大张稿纸上，只字未改。
唯有另一张原本空白的草稿上，胡乱写了若干字：【邵听风、小炮灰、死不足惜】
他未来的亲亲舍友，正黑着脸，继续一笔一划地写着杀气腾腾的“邵”，然后打了个叉。
时祯一言难尽地瞅着那些“邵”，幽幽道：“哎，这么怀念你舍友，如何投入你祯学长的新怀抱？”
程斐如梦初醒，尽管他已经领教过时祯骚气满满的说话风格，但此时心事重重，时祯这骚话简直戳到他肺管子。
一戳即炸，脱口而出：“谁、谁怀念了！就他那技术，还不值得老子怀念！”
时祯：“……”
时祯：“什么技术？”
程斐：“……”
半晌后，程斐顶着逐渐升温的脸，搁下笔冷静道：“明天再改。我先去睡了。”
时祯刚伸出尔康手，程斐就做了个上拉链的警告动作，然后杀气腾腾地走进他刚打扫好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黑暗中，程斐头抵着门，脸烫得能滚煎饼果子。
混账小王八蛋，简直无孔不入，哪哪都是！
程斐把头埋进枕头里，再次恶狠狠发誓：那个小浪蹄子绝对不是他！
——
十二楼。
邵听风站在玄关处，双手无力垂着，眼睛无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这个姿势从舍友离开，一直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宿管阿姨例行巡查，走到这时问了一句：“同学，还有人没回吗？”
邵听风迟钝地对上她和善的目光，摇摇头：“没。”
阿姨被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眼神吓得一个机灵，胡乱道：“诶唷，那就早点休息啊，大半夜杵在这里怪吓人的。晚上要关门关窗，不然暖气都跑咯……”
阿姨絮絮叨叨地走远，邵听风仍旧未动，让门敞开，还在期盼着那人气消了，能回来再听听他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表，刚才明明已经鼓起勇气，坦白了一切过错，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反而把对方越激越怒，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当然，对方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程斐知道自己就是那天晚上的人后，竟然马上搬了出去。
他想挽留，却发现自己并无立场，程斐不是他的任何所属物，甚至他都等着程斐提孩子的事情了，可对方并没有。邵听雨曾经说过，如果连怀孕都可以对男方闭口不谈，那就表明对男方缺乏信任，甚至是不需要男方。
他在程斐这里，是不合格的。如果他不能取得程斐的信任，强行提及怕是能让对方更受刺激。
20岁的人生从没遇到过这种难题，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叮一声，手机突然传来订阅提示。
邵听风浑身一僵，立即拿起来，打开发出提示的奶油平台。
屏幕上是他不久前刚关注的主播，里面的时祯已经换了睡衣，在幽幽的房间灯里嬉皮笑脸道：“嘿嘿嘿，知道你们好奇，今天我大发慈悲来个睡前直播……废话，人当然是住进来了……没有没有，他就睡我隔壁，我们不搞hs的想什么呢？……去看他的睡颜？讨厌，我的睡颜还不够俘获你们的小放心吗？不准看别的男人……”
邵听风默默看着，听到他说“当然是我给他铺床打扫啦”时，嘴唇抿了抿，砸下了一个豪华大牧场。
弹幕：？？？
【卧槽，是斐斐子的土豪爸爸】
【爸爸怎么光临寒舍了？是被我祯美貌迷惑了吗】
【想什么呢，明显是因为斐斐子才跟过来的吧，斐斐子今天没开播，爸爸想他了】
【这都能爱屋及乌？】
“来就来嘛，还给我带这么大的礼物。”时祯羞涩地比了个飞吻，“老板大气，给个么么哒~”
邵听风皱着眉，下意识嫌弃地偏过脸，才缓缓打出一行字。
土豪：【好好照顾他】
时祯点头如捣蒜：“好的爸爸，我一定好好给斐斐子暖床。”
邵听风手指一顿，默默取消了第二个豪华大牧场，头像一灰，下线。
合上手机，心情却并未因此轻松。他犹豫着要不要下楼看一眼，却又见时间太晚，现在下去反而会让那人得不到休息。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邵听雨发来的短讯。
【深秋啦，小风要注意添衣服哦】
邵听风微微皱起眉，怎么现在的孕妇都喜欢熬夜的吗？他犹豫两秒，还是打电话过去，邵听雨很快就接了，还没说话，就听见邵听风有些责备地问：“姐为什么不休息？”
“姐是饿了，有小宝宝就容易饿，”邵听雨吃吃笑：“放心吧，我是趁吃夜宵才给你发信息的，吃完就去睡，我才舍不得困到宝宝呢。对了，你给我寄的那些零食真不错，姐很喜欢，谢谢哦。”
邵听风一顿，突然意识到，刚才程斐似乎没把厨房里的零食带上，那现在……现在是不是也饿着？
他原本就放心不下，现在更有点坐立不安，想下楼给他送点什么，又怕程斐会因为看见自己气到失眠。
邵听雨久久不见他说话，比以前更沉默，立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这个弟弟，平时就寡言少语，鲜少主动打电话，每个星期能发几条信息报平安就是他把她放心上的表现了，现在突然打来，却一声不吭，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有事要跟姐姐说吗？”
她耐心地等着弟弟开口，嘴里的食物都嚼得慢了些。没人比她更明白邵听风，能主动外放情绪，对他而已十分不容易。他曾经因为那些事，一年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现在已经进步许多了。
本以为邵听风会跟以前一样酝酿很久，谁知这一次他很快有回应：“有。”
邵听雨温柔地问：“是什么事呢？”
邵听风紧紧握住电话，微微加快的呼吸声传来，片刻后，电话里里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邵听雨有一瞬间怔忪：“……啊？”
弟弟的声音有些听不清，像是在呓语：“但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邵听雨意识到她的弟弟在说什么时，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以为邵听风需要很久才能对别人敞开心扉，都做好弟弟会成为四五十老光棍的心里准备，谁知现在他却开窍了，亲口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
只不过刚喜欢上，好像就失恋了？
邵听风默了默，道：“抱歉，我不该跟姐说这些。”
“没有没有，姐姐只是太惊讶了！”邵听雨连忙否认，又循循善诱，“能跟姐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邵听风没吭声。
他觉得程斐很完美，哪方面都是，虽然有时候有点凶，时常能把他吓到心律不齐，但这是他自己的原因。
半晌，他轻轻地说：“我惹他生气了。”
邵听雨听出了他只言片语中潜藏的求助，试图问得更详细些，邵听风却不肯细说。
邵听雨虽然很焦急，但她一向很尊重弟弟的意见，而且她明白欲速则不达，今天能跟她主动倾诉已经很意外了。
“好，姐不打听你的隐私，”邵听雨思忖着，轻声宽慰，“没有人一开始就会这些事情，你姐夫当初惹我生气，连哄都不会哄，就那么生生把我晾了两天，亏得他后来真心实意道歉，姐才愿意重新跟他在一起。”
“你要是做错了，就好好认错，光口头上说说不行，要用行动表示，知道么？”
邵听风把她的话认认真真听进心里，嘴唇抿得紧紧，比听一份公司企划书还专注。
他好像听懂了，但又不是很懂。
他原本只是心里迷茫和难受，尝试着跟唯一的亲人提一提，不想这短暂的倾诉后，心中更六神无主，更坐立难安。
挂完电话后，邵听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子，从厨房里抱出一箱东西下了楼。
与人相处的技巧他还是不明白，但此刻他只想再为对方做点什么，不想坐以待毙。
来到时祯宿舍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给时祯打了电话——号码还是上次在医院时随手抄下来的，当时是为了留作算账用，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时祯：“喂喂？哪位？”
“我。”
“……艾玛，邵学弟？！”时祯那头一阵东西落地声，显然因为这个声音吓得不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出来，别发出声音。”
十秒钟后，时祯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出自己的宿舍。
邵听风把手上的箱子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这个放在你们饭桌——别告诉他是我送来的。”
时祯眨眨眼，你俩咋回事？一个都离家出走了还念念不忘圈圈诅咒，另一个半夜送夜宵却深藏功与名？
时祯接过箱子，刚要回宿舍，又被叫住：“等等。”
邵听风眉头轻蹙，有些纠结和困扰：“你还是告诉他吧。”
时祯：“哈？”
邵听风抿着唇。沉默得太久了，已经忘了开口的滋味，但他愿意努力。

第 37 章
结果, 程斐埋在枕头里埋得太忘我，稀里糊涂就睡了过去，浑然不知小炮灰给他准备了夜宵。
许久不曾出现的小蛇, 大概是知道他心情不好, 难得又出来嬉戏, 还在梦里用小尾巴给他拍胸口，顺得程斐舒心不少。
就是一醒来就饿得饥肠辘辘, 昨晚睡前没用小饼干充饥，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瘪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时祯宿舍是没法做早餐的，加上近段时间小炮灰总是在早上喂猫时买好早点，他已经许久没操心过这个问题, 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该去哪里解决早餐。
啧, 怎么又想起那个小混蛋了呢？
程斐抿了抿唇, 把脑海中无孔不入的小王八蛋提溜起来, 扔进小黑屋，锁上几个大锁，锁得死死的, 不准小王八蛋再出来蹦跶。
才推开房门。一抬头就看到了饭桌旁的时祯正在嚼辣条，辣条包装袋还是自己时常吃的牌子, 邵听风买了很多备在宿舍, 他常常以“担心你吃不过来导致过期浪费”的糟糕借口, 不止一次中饱私囊。
时祯见他一脸乌云密布，心虚地放下辣条：“咳，挺好吃哦。”
程斐：“哪来的？”
时祯：“你前舍友连夜闪送过来的。”
“不吃。”程斐没好气道, “我去食堂解决。”
“咱学校食堂的早餐不好吃。”
“我就爱那口热乎。”程斐拎起书包和手机往玄关走去。
刚打开房门，他就愕然停住了脚步。
门外，邵听风身穿一件长袖卫衣, 头戴鸭舌帽，帽子微湿。他垂着脑袋，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到开门声，才反应迟钝地抬起脸，帽子下的脸色有些苍白颓废，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十分醒目。
邵听风两眼毫无生气，目光触及到程斐时才有了点神采，却是飞快地闪躲了一下，又战战兢兢地重新对上。垂在身侧的手慢吞吞抬起，手指勾着熟悉的XX早点的打包袋，袋子里一桶热腾腾的大肉云吞，还有几个烧肉粽子。
这家店是全城连锁，学校附近三公里外也有一家，平时有外宿的同学曾经带过给他吃，是苛刻如程斐，也称赞过几句的连锁店。
据说每天排队的人都很多，邵听风能给他带这个，必定是提前一大早去买的。
邵听风的手悬在半空，见他没接，脑袋一下子埋了下去，但手很固执地往前送了送。
从程斐的角度，能看到他压低的帽檐有几分润湿，本城气候湿润，早上寒气重，邵听风估计是等了有一会，帽子才会被晨间的雾气打湿。
吃货的歉意，总是如此朴实无华。但程斐不想要这种孩子气的讨好，他昨晚之所以连夜搬出宿舍，一是觉得丢脸，二是觉得……邵听风都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小说里形容的惨兮兮的炮灰，等邵家破产，他怎么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怎么当得起小家伙的爹？
所以哪怕昨晚他跟邵听风摊牌，也没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程斐拧起眉，语气冷酷无情：“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吧？”
邵听风指尖一僵，摇摇头：“没有，不是收买。”
“那这些吃的是什么意思？”
邵听风明显听出他不高兴，默了默，轻声道：“担心你在学长家水土不服，吃熟悉的会比较好。”
尼玛什么歪理邪说！就一栋楼的，哪会有什么水土不服！
程斐抡起拳头，揍了他几拳。
邵听风不闪不躲，稳稳当当挨他揍，完了还固执道：“先吃早餐，成不？”
程斐瞪着他，本来确实不想吃嗟来之食，但揍人时，身为一流厨爷的灵敏鼻子隐隐闻到了食物馋人的香味——紫菜虾皮蟹子汤打底的鲜虾大肉云吞，以及五香粉腌制过的烧肉粽子，闻了让人简直饿得发慌。
在吃的问题上，他从来不擅长委屈自己，更不会为了赌气，让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挨饿。
既然邵听风要送上来给他薅，他岂有不薅之理——就当是替小包子薅的，他薅得理直气壮，明明白白！
“哼哼。”程斐一把接过他的打包袋，警告地指着楼梯间，“不许在这里呆着，滚滚滚。”
“哦。”邵听风不敢惹他生气，在他表现更不耐烦前，转身就走。
他手插在兜里，却怎么也迈不出从前六亲不认的气势，反而僵硬得像具行尸走肉。
程斐看着他有点中二的走路姿势，嘴唇抿紧，把脑海中的小王八蛋提溜出来，又揍一拳，并在心里摇晃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该！
时祯看到他提着热腾腾的X家早餐，一脸惊奇：“你不是才刚出去，就能买到它家的云吞了？我去，还有烧肉粽子！嘤嘤嘤，人家可以讨一个吃吗？”
“不是我买的。”程斐冷冷道，把东西摆在桌面，“那个应该去死的人买的。”
时祯：“……”
他默默收回了罪恶的小手。
打开外卖桶，果然是滚圆白胖的大肉云吞，每个云吞里都包裹着一颗完整的虾肉，还有波波脆的红蟹子，无论是风味还是口感，都堪称一绝，甚至还贴心地备有一份白胡椒粉，吃的时候撒点在汤水里，又鲜又开胃；烧肉粽子用料极其扎实，海鲜和板栗不必说，还有腌制得微咸带甜的五花肉，糯米软糯清香，是地地道道的岭南口味。
许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云吞和肉粽，程斐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一旁的时祯直咽口水，终于忍不住哀叹：“不行，老子也要出去吃云吞！”
说着，立即套上风骚的紫色大衣，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结果刚走出门没几米，就在楼梯间拐角上跟邵听风面对面撞上了。
时祯差点没闪到腰，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干笑：“咳，又是学弟呀，学弟早上好。”
邵听风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吃了吗？”
时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斐斐子吃的云吞和烧肉粽子，是邵学弟特地送来的！
所以现在的小学弟，都是这么闹矛盾的吗？
妈耶，要是有人给他送X家的云吞和烧肉粽子，他不介意跟那人闹一辈子的矛盾！
时祯语气微酸：“吃了，吃得香了！我出来时，他都在喝汤了，粽子也全部剥在碗里，估计能吃完。”
邵听风闻言，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
时祯忍不住问：“你想得到反馈，直接问他不就好啦？”
邵听风眼神瞬间冷如冰块，仿佛是被戳中痛处，一言不发。
时祯弱弱举起手：“如果你没加他好友，我可以推荐……”
“被拉黑了。”邵听风冷冷道。
时祯：“……”
然后，邵学弟就轻飘飘问了自己的社交号，强行跟自己成为好友。
“这段时间就请学长给我报备他的一日三餐。”邵听风淡淡地问，“不麻烦吧？”
时祯点头如捣蒜。
等跟这小学弟分开后，他才从那温吞吞却有点吓人的眼神中平复心情，开始佩服程斐能跟这么冷冰冰的人同宿这么久还没被冻死。
不过……尼玛！
他怎么觉得这闹矛盾闹得跟小说里的追妻火葬场似的呢！是他追不上现在的潮流了吗？学弟们都是这么处兄弟的？
满腹疑问的时祯，在晚上的时候，战战兢兢地收到了来自邵听风的第一条讯息。
看到信息，时祯暗暗骂了一句，然后把之前拆掉的卫生间和阳台的防滑垫，重新加固上，并且在临睡前，再次摆上的夜宵。
今晚的程斐大概是饿得受不了了，总算一脸苦大仇深地把那些小零食开封拆吃了几袋。
时祯暗搓搓地观察着，默默记下他吃的东西，呃，儿童奶酪条，儿童话梅，儿童苏打饼，儿童辣条……
时祯：“……”
为什么要吃这么多儿童食品？难道是养生？
等程斐打着哈欠回卧室睡觉，他赶紧把食谱给邵听风发了过去。
片刻后，邵听风给他发了一百块红包，那瞬间，时祯仿佛比在直播间收到土豪爸爸的豪华大牧场还激动！
哦哦哦哦哦，他居然能薅到全校第一古怪死宅冰山的红包，这件事他可以暗搓搓炫耀一个学期了！
&#183;
接下来的几天，程斐每天早上出门，都会收到邵小炮灰的早餐。
一开始程斐还是气冲冲地拿完就让他滚，几次过后，心头的那点火气逐渐消失，虽然还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觉得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一点都不成熟，但再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今天早上，邵听风给他换了另一家早点，主食变成饺子和花糕，饺子皮薄馅儿大，花糕软糯香甜，还有热腾腾的鸳鸯芝麻糊，此外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小点心，十分精致。
唯独配的鸡蛋半生不熟，剥壳时蛋清都还在隐隐流动。程斐皱着眉，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把它重新煮了一遍才吃。
时祯直勾勾地看着这一桌奢侈精美的茶点，欲言又止。
几天下来，时祯再是粗神经，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这两人哪是什么闹矛盾？分明是……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斐斐子，小邵是不是在追你？”
“噗！”
程斐嘴里的饺子差点没喷出去，剧烈咳嗽了好几声，他才恼怒地瞪着时祯：“学长胡说八道些什么？”
时祯看他这直男式的干脆反驳，连忙举起手：“好吧，那可能是我猜错了。”
“本来就是！”程斐忿忿不平，一口嗷呜一个海鲜饺。
时祯眨眨眼：“……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程斐：“……”
程斐：“红你妹，我刚才不是咳嗽了吗？”
时祯：“哦，也对，你皮肤白嘛。”
话虽如此，时祯那眼睛时不时偷瞄一眼，探究意味满满。
程斐不自在地又喝了一口芝麻糊，觉得喉咙稍微被润泽了，才没好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炮灰……邵小王八蛋他一直瞒了我一件事，瞒了几个月，我气不过才搬出来。”
时祯：“他能瞒什么事？”
“就——”程斐想了想，面无表情道，“就跟你搞网恋，你以为你网恋对象是天仙，结果对方其实是抠脚大叔，还一直在旁边看你泥足深陷，等你终于意识到你网恋对象是个人妖，结果又他把你当初对他一往情深的告白全校广播，循环播放。”
时祯自我代入了一下，立即恶寒：“妈的，那我不把抠脚大叔打出shi我都不姓时！”
顿了顿，时祯灵机一动：“所以你跟他网恋？”
程斐凉凉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很闲？”
“没有没有。”时祯摸摸鼻子，知道以程斐这样的，又要上课又要直播，功课还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有时间谈恋爱。
但邵听风确实又表现得对程斐很上心，天天送早餐什么的，简直是校园偶像剧嘛。
说话间，程斐把早餐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要是再来只烧肉粽子就满足啦。”
话音刚落，立即感觉到两道幽幽的视线，时祯用一种颇为一言难尽的眼神看过来。
程斐：“？？？”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时祯吸了吸鼻子，有些酸，“离咱学校最近的，就是永城路那家卖烧肉粽子的店，前段时间就开始装修扩店，直到现在都没开张，你吃到的烧肉粽子，大概是小邵跨越大半个城市买的，来回车程……差不多三小时。”
“算上每天早上八点送过来的话，他最迟5点就得出门了。”
“还有你刚吃掉的饺子，是XX酒楼的早茶，三星米其林，预约挺不容易的，一般都得提前几个星期。我猜他是买了别人的号才能送到你面前。”
时祯越说越心酸，然后在程斐的注视下，真情实感地，哭了。
“呜呜呜呜这都什么世道啊，求求你们闹矛盾就认真点，别拍偶像剧！中老年学长受不起这种刺激！”

第 38 章
周三, 全天满课，是插画班比较噩梦艰苦的一天。
大概是怕他吃不饱，邵听风这天准备的早餐堪比流水席般丰盛, 却依然固执地配了一枚半生不熟的鸡蛋, 在众多精美老练的早点中格格不入。
程斐再是迟钝, 也终于明白过来：“蛋是你煮的？”
邵听风耳根发红：“嗯。”
“夹生，”程斐面无表情道, “以后多煮3分钟。”
邵听风愣了愣，重重点头。一贯淡漠的眼睛，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和笑意。他想，程斐终于肯跟他说除了“滚”以外的话了。
程斐也感受到小炮灰原本耸塌塌的尾巴, 一下子又高高竖了起来, 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仿佛注入灵魂, 眼睛都变得有神不少。
原本还想让小炮灰知难而退, 现在又忍不住恨恨地想：看你吖能坚持多久。
吃完早餐，程斐提上两罐新买的白颜料去了画室。
斯诺学院的美术系，专业课是两个月一门, 一学期排两门，上一节人体素描已经结束了, 现在轮到静物水粉课。与考前简单的四开画纸相比, 大二课程难了许多, 画纸都以半开全开为主。
上一门专业课已经让同学们对他的功底有了心理准备，果不其然，小程老师的色彩更叫人惊艳绝伦, 扎实的素描功底让他塑形能力超群，更意外的是程斐看着挺温柔一人，用色却十分大胆, 是那种冲突感极强的配色风格。
尤其是最近几天的专业课，他的配色极其狂野，撞色撞到能闪瞎人眼。
色感是画手很难掩饰的潜意识，这充分表明小程同学最近心情波动有点大，不能惹。
程斐刚到教室，正要做课前准备，冷不丁看到自己的画板上，已经提前贴好了画纸。
再走进仔细一打量，画架上的灰尘也被擦去，用具台上原本脏兮兮的颜料盒，更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清洗得干干净净——美术生的颜料盒清洗，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清洗，画手在作画过程中，因为频繁用画笔沾触颜料，每每一副画下来，颜料盒的颜色总会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需要定期把脏掉的色块挑出，并稀释润泽干掉的颜料，再及时补给。
洗颜料盒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情，没两个小时做不来，洗一次手脱皮不说，往往还会累得肩颈痛，大部分学生都是能拖则拖，实在脏得不行了才洗一次，要是败家子点的，还会直接整盘扔掉。
程斐打开颜料盒瞬间，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尤其是看到白颜料纯净无瑕，满满地填了两大格，刹那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治愈了。
但很快，这份欣喜只持续了五秒钟，程斐就立即意识到这是谁干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邵听风请他吃了几天早餐，连米其林也搭上了，现在又偷偷给他洗工具，是在认真地想要赔礼道歉、补偿之前的事情吧？
明明是小学生式的笨拙、幼稚的讨好，以他活了两辈子的成熟理智上本该不屑一顾。可一想到平时洗碗都经常打翻的小炮灰，一格一格洗他的颜料盒，心尖又忍不住有点微微的酥麻。
邵听风在上课前一分钟赶到了画室。
程斐跟他目光轻轻对上，以往都要打卡似的瞪上一眼，这次却没有，而是快速移开了目光。
邵听风眸色微黯，默默坐在另一个角落里。课堂上，邵听风偶尔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偷偷看他，被他抓包后，立即垂下眸移开视线，但没多久，又偷偷看过来。
程斐被看得脸有些热，最后又恼羞成怒地挺了挺胸脯，索性随便他看。反正自己没穿衣服的丢脸样都看过了，他难道还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X光不成？
课间休息，程斐照旧被同学围观赞叹，邵听风没过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程斐借着帮同学改画的工夫，用余光瞥了小炮灰一眼——果不其然，鬼画符，小炮灰的水粉，比素描更惨不忍睹。
邵听风垂着脑袋闭目养神，一副一点都不想进步的学渣样。
程斐原本不想搭理他，可是每每看到自己干干净净的调料板，心底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撩拨，激起细微的涟漪。最后两节课课间，他忍不住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邵听风身后，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出画笔。
小炮灰打着瞌睡，刚要迟钝地转头，就听到身后程斐凉凉的语气：“起开！帮你改几笔！”
邵听风：“……”
明明对方口吻冷酷无情，脸也很臭，但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听见冰雪初融的声音。
程斐拿着他的笔，扔进水桶里涮了涮，正要蘸颜料，又猛地被他脏兮兮、干巴巴的颜料盒惊到。
小炮灰的颜料盒至少一个学期没洗过，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所有的颜料都成了“伪高级灰”。再看看画笔，呵呵，严重开叉。
程斐嫌弃地扔下笔：“不改了。”
邵听风：“……”
行吧，雪它又冻上了。
第二天，程斐来到画室，画纸照旧被细心贴上了，平平整整，一点气泡都没有。他的颜料盘也一如昨天一样，被洗得干干净净，用了一半的白颜料，同样补充得满满当当两大格。
程斐抿了抿唇，趁着小炮灰还没来，偷偷翻开小炮灰的颜料盒看了一眼。
邵听风竟然听懂了他的嫌弃，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颜料盒也洗了，可惜明显不如程斐那盘那么细致用心，有些格子还是脏兮兮的，颜料也忘记补满。
但昨天开叉的画笔已经扔了，换成跟他一模一样的牌子和型号。
程斐将那画笔笔刷折了折，它是如此柔软，可是他的眼神却慢慢硬了起来。
又是一天满课，这天跟昨天没什么不同，小炮灰依旧在课堂上偷瞄他。唯一区别是他没有再光顾邵听风的画，没有再提出帮他改画。
下课时间一到，学生们闹哄哄地从教室里冲出去，原本邵听风也是最早离开的学渣之一，但今天人都走光了，他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程斐跟着人群离开，走到一半又悄悄返回画室，在门口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正慢吞吞地给自己洗调色板、画笔。高高瘦瘦一个大男孩，挤在小小的盥洗池边，细致耐心地把笔刷上的色块用水一点点冲洗，认真得仿佛在做一件什么大事。
程斐看了一会，心底轻轻叹气，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过去。
水声把脚步声掩盖，等邵听风洗完转身，就猛地对上了程斐面无表情的脸，正在双手抱拳，微微仰头看他。
邵听风手里还在甩画笔，见状，手都僵在半空。
他不自觉地别过眼，但又舍不得完全移开目光，便停在程斐尚且平坦的腹部，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程斐想跟他说什么。
程斐打量着他，微微皱眉。
他曾经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的小炮灰，好像有些憔悴。
邵听风把笔刷放好，主动说了句话：“今晚吃什么？我帮你打包。”
程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吃吃吃，怎么一开口还是没长进。
邵听风声音变小：“……等我学会我做给你吃。”
这是一个五体不勤的死宅的诚意，他感受到了，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程斐扶额，重重叹了口气：“小邵邵，以后别这么干了，我不吃这套。”
邵听风的视线终于跟他对上，比平时要亮一些，真诚，但又有些稚气。
“那你吃哪套呢？”他低低地问。
程斐一时语塞。
要哪套？他也说不上来，但反正不是这么孩子气的讨好，送早餐、洗画笔、帮做作业之类，如果他是个中学生，他或许会挺感动。邵听风的表现很符合自己的年纪，认真，单纯，但不是他想要的。
可好像又不能要求年仅20岁的邵听风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总不能让邵听风把时光倒流，或者是把当初下药的人找出来揍一顿，或者是……
程斐避开他的注视：“算了，我让你出来，是要想提醒你，你家都快破产了，与其这几天在这里跟我耗着，不如趁早在你家那些豺狼虎豹嘴里抠点肉吃。”
自从上次撞见秦绅伦出现在邵氏，他就一直暗暗留意，果不其然，这两天的本地新闻里报道了邵氏酒店彻底易主的消息。秦绅伦的人马还企图把其他也吞并，把邵家急得正在四处筹钱，连时祯都在宿舍里得意洋洋地透露，邵家在跟他爸借钱，他爸故意借250嘲讽邵家。
程斐安慰自己，才不是担心邵听风，他很冷酷无情的，只是打算从小炮灰这里给小包子讹一笔抚养费而已！
雄鸟都知道尚且筑巢才能孵蛋，不把邵听风榨出点油，他和孩子都不会答应。
邵听风沉默着，若有所思。
&#183;
在时祯宿舍混了几天，周末前夕，程斐的直播时间到了。
跟时祯这个老主播同住，程斐才终于切身实际地了解到两人的直播风格差异有多大。时祯是日抛型主播，直播内容散漫无边，必须日日露脸才能维持热度。
而他属于精品路线，直播内容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节奏松弛有度，内容充实有趣。所以才可以以一周一两次的“低调”，依然能牢牢抓住观众的心，但这也就意味着，他每次直播质量需要保证。
以往程斐总算游刃有余，从来没真正为直播头疼过，但在时祯这里，他第一次体会到直播翻车是什么滋味。
时祯宿舍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全是临时买的；直播当天，厨房的灯还中途坏了，最后是时祯举着应急灯和手机，给他打的光，呈现出来的效果多恶劣就不必说了，食材都糊成一坨，连皮肤白皙的程斐都没抗住，黑黝黝的看不清五官。
偏偏这一期直播主题是程斐打算重点推出的“基础分子料理系列”的第一期节目，被这打光害得，什么花里胡哨都展现不出来，反而看起来就像在贫民窟直播烤红薯。
虽然弹幕都还算宽容，没有批评主播，但毕竟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多意外，也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这厨房是祯祯宿舍的吗？太丑了！】
【还是以前那个厨房温馨漂亮】
【哎哟，我才第一次觉得祯祯这么吵】
【祯祯好好打光别说话，我都听不到斐斐的声音了】
【怎么办，怀念以前安安静静的舍友】
【做好后能把原舍友请来一起吃吗？他不在我总jio得缺点啥……】
程斐看到弹幕，不由得也重重叹气。
时祯的厨房陈设极其不符合人体工学，做饭时很多动作都没有之前顺手，身为一个厨子，他当然更喜欢熟悉的烹饪环境，尤其是那个厨房里很多用具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根据自己的习惯护理、摆放，就跟老朋友一样贴心，能让他直播时心无旁骛。
但看到弹幕提到邵听风，他又暗自打消了这个念头。啧，他们还没和好呢，他不想回去。
程斐有些心不在焉，直播到一半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时祯兴冲冲跑去开门，十秒钟后，他聒噪的嗓门跟被什么扼住了一样，鸦雀无声。
然后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个邵学弟。
程斐皱着眉，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也不好意思赶人。
邵听风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也不说话，胳膊夹着一个室内梯，慢吞吞走进厨房。
抬头看了一眼烧坏的厨房灯，邵听风沉默地把备用□□展开，爬上去，生疏地给他们换灯管。看他的手法应该是现学的，但小炮灰或许有点天赋，很快灯就重新亮了起来。
明晃晃的光线，让直播间糊成一坨的食材变得水灵可口。
从他进房间到灯修好，也不过短短三分钟，直播间都震惊了。
【哇，神仙前舍友】
【我以为他只会吃，没想到他还会修灯】
【斐斐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跟祯祯借宿，这舍友不好吗】
【嘤嘤嘤国家怎么不给我分配一个这样的小哥哥】
就在弹幕把邵听风夸上天之际，换完灯的小炮灰从梯.子上下来，然后在转身对向程斐，从怀里掏出一把——
……中式菜刀。
刀刃被保护着没出鞘，但铮亮的刀背在新换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弹幕：？？？？？
“你最喜欢用的，我给你拿下来了。”邵听风诚恳地双手捧刀，往前一递。
程斐：“……”
刀对厨师而言，就跟画笔对画师一样重要，他的刀架上确实有十几把刀，每一把都是精心挑选的爱刀，但邵听风这献殷勤献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程斐恍恍惚惚接过刀，大概是刀光刺眼，他有些不敢瞧眼前的小炮灰了。
他明明已经让小炮灰别管自己了，谁知人家不听，还执意来献殷勤。他该生气，该大骂小炮灰不懂事，但又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无厘头殷勤给整得没了脾气。
半晌，他恶声恶气道：“你傻了，这不是我最喜欢的，这把不够贵！”
“哦，”邵听风点头，“那下次我带另一把贵的。”
弹幕：噗哈哈哈哈哈。
【贴心舍友千里送刀，爱了爱了】
【今晚留口饭给他吧】
程斐：“不行，没有下次。”
时祯拉拉他的袖子：“斐斐子，别这么凶嘛！”
程斐不理他，虎起脸：“送客。”
时祯：“……”
时祯为难地看向邵听风，自己是不敢赶这位主的。
邵听风却是没动弹，他对情绪不甚敏感，但此时程斐的眼皮在微微轻颤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时不时扫过眼角的泪痣，气势都减弱几分，无端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半晌，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那我可以像学长那样，端个碗等吗？”
程斐用勺子一挥：“不行！”
时祯：……嘻嘻
没想到邵听风也有这么一天，甚至还比自己更惨，连在门口蹲的资格都没有，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呐！
半小时后，程斐的分子料理终于做好了，是份红薯甜点，被他分成两份端上了饭桌。时祯兴奋地搓着苍蝇手，准备立志当亲亲舍友最得力的吃播，谁知程斐把其中一份包了起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把这份给邵小王八蛋送过去。”
时祯：“……”
时祯：“诶不是，那我的呢？”
程斐刮着锅里的一点残羹冷饭：“你的在这里，反正你已经吃过晚饭了，意思意思就行。”
时祯：“…………………………”
时祯拿着打包盒，一路飙泪而去，把手里的东西送到邵听风手上时，他宛如一个嫁女儿的老父亲，哭得肝肠寸断。
“我求求你们了，闹矛盾就认真点！学长长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啊！”
&#183;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直播间的热度又回温，而在最后即将下播时，曾经引起无数主播眼馋的某位土豪爸爸，再度豪掷千金，满满一百个豪华大牧场，砸得斐然直播间在奶油实时热度榜窜上第一位，成为新人主播中最靓的崽。
当天晚上，程斐收到了土豪爸爸的留言。
土豪：【红薯很好吃】
程斐吓了一跳，以为土豪崽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尝过了，刚要打字过去，对方又加了一句补充。
土豪：【看起来】
程斐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欺骗爸爸，连连回道：【收到您这么多打赏真不好意思，其实今晚做得不够完美，算是失败品。】
土豪：【？】
斐然：【最近跟舍友闹矛盾，直播状态不好。我争取尽快适应新环境，对得起您的捧场】
土豪爸爸突然不吭声了，屏幕“对方正在输入”整整闪烁了十分钟。
最后，土豪爸爸发了句：【闹了矛盾，可以和好】
程斐看到这句话，倾诉欲一下子爆棚。跟邵听风的事情没法告诉身边人，想来想去，似乎跟网友说一说也不错。
斐然：【不想，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斐然：【但他又实在可怜，好几次我都有一种把他叼回来的冲动】
斐然：【可叼回来，麻烦在后头】
土豪：……
这一次土豪回得飞快：【什么麻烦】
程斐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三连击，从一堆理由里选了最简短的：【太能吃，养不起】

第 39 章
邵听风坐在书房里, 久久望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对方发完那句抱怨后就下线了，他却还没回过神。
他眯起眼, 眸色深沉, 目光在最后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而后，又严谨地往上微移, 停在倒数第三句话：【但他又实在可怜，好几次我都有种叼回来的冲动】
因为他可怜，所以才会想叼回来，那如果他不可怜, 是不是就没有叼回来的必要了？
邵听风脸色僵硬, 觉得这种可能能达到99.99999%。
所以, 他得保持可怜, 才能获得关注，但又不能太可怜，以免吓跑那人。
……简而言之, 得是一种“自带口粮”的可怜。
邵听风轻轻叹了口气，好难。
半晌, 他一边开着直播回放, 一边起身, 开始在房子里翻箱倒柜，不知找什么东西。
斐然直播质量极高，回放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今晚上的红薯分子料理更是达到了百万，许多来不及看直播的，都会来重温, 还会调侃正在挂机的土豪爸爸。邵听风没理网友，找东西找得专心致志。
但数百万的热度，总有些藏在阴霾处的偷窥者。
秦绅伦脸色阴沉，冷冷注视着屏幕，手指一下下在冰凉的大理石办公桌面上轻点。知道这个直播间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他并没有什么空看直播，最近忙着吞并邵氏酒店，直到今晚合同彻底尘埃落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才第二次打开了程斐的直播间。
结果就看到了程斐跟两个男生在互动，其中一个还是邵听风。
简陋的宿舍环境，聒噪的音效，年轻人的朝气却刺痛了他的神经。
程斐对他们并不算多热情，甚至还对邵听风说“滚”，但那语气明显跟对自己说的不一样，他对邵家那小子，是淡淡的无可奈何和包容，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唯独对他，只有决然和嫌恶，从前对自己全心全意的暗恋，早已不复存在。
一想到他的小斐正在和别的男人一起，秦绅伦心中酸楚难耐。即便闭上眼睛，都不能阻止那些令他憎恨的幻想浮现在眼前。
他烦躁地撇下手机，转身进入卫生间，想用冷水把心头那股妒火浇灭。
就在他离开不久，一道身影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办公桌前。
手机上的直播还在播放，声音很小。
来人看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可爱的笑：“哦，原来绅伦哥哥还这么关注你啊，看来是小凡太疏忽了呢。”
他看着打赏榜上其中一个ID，一个小时前，这个ID还给主播打赏了百万，累计打赏总额数百万之多。
那抹天真可爱的笑容突然就冷了下来，喃喃道：“绅伦哥哥，你说过已经跟他没有联系，也是假的吗？除了你，还有谁能给他这么多钱？”
秦绅伦洗完脸刚走出来，抬头便见到沙发上的人正在玩自己的手机，直播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是程斐在从容教学，游刃有余的语速，听着很舒服。
他脸色一凛：“小凡，我说过不能看我的手机。”
舒衣凡却轻飘飘把手机锁上，眨眨眼：“绅伦哥哥，你最近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他吧？”
下一秒，那手机就被泡进一杯满水的杯子里。
秦绅伦眼神倏地冷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沙发上泫然欲泣的人。
舒衣凡还是那个楚楚可怜、眼神清澈无暇的白月光，但他好像有点不认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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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邵听风宿舍搬出来后，程斐迎来跟时学长同住的第一个周末。
原先他觉得时祯性格热情，就算聒噪点，也不至于沦落到四年都是独居，等到共度周末，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跟时学长同住。
这货在周末不睡懒觉，一大早就进行晨间直播，而且直播内容还是周末大扫除，从早上8点开始，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吸尘器声音，以及更惊天动地的连篇骚话。
尽管时祯昨晚已经给他预告过，程斐睡前也塞了防噪音耳塞，但还是被生生吵醒。
寄人篱下，程斐就算起床气再重也不好意思让时祯小声，毕竟那就是时祯的直播风格，对于像时祯这样的大主播而言，直播已经是半份职业，他没有理由干预对方的工作。
但被吵醒还是很难受的，孕夫又嗜睡，程斐艰难地在床上赖了一个小时，直到受不了外边的骚话轰炸，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穿衣出门。
出门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早餐，谁知刚打开门，迎面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正垂着脑袋靠在走廊上打瞌睡，手指勾着打包袋。
听到声响，对方如梦初醒，慢吞吞抬起了头。
程斐瞪着他：“你怎么还在这？”
邵听风：“等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有些哑，大概是等了太久的缘故，嘴唇都干了。
程斐慢慢拧起了眉：“我不是说不要这样了吗？”
突然有些没来由的生气，仿佛有种小炮灰是不听管教的崽，但不听管教的原因是想孝顺他这个老父亲的无奈。让他又气，又有些心疼。
“早餐冷了。”邵听风轻声道，“现在请你吃热的，成么？”
他头上仿佛有双看不见的耳朵正在轻轻颤着，连尾巴尖都紧张地微微左右摇，似乎只要程斐拒绝，就立即耷拉下来。
就，怪招人疼的。
程斐不知道邵听风是不是故意的，但他该死地受不了这套。
邵听风见他不说话，又轻轻地问：“就一顿。”
人肚子饿的时候，智力水平会下降一半，等程斐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跟着邵听风的身后踏上了电梯。
邵听风半点没给他反悔的机会，迅速按下了电梯，一双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今天可没嗑药啊，怎么就又被小炮灰给蛊惑了呢！
果然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吃了好几天白食，连拒绝的话都忘记怎么表达了！
程斐感觉自己突然好像被什么给套住了，可转眼一看，套住自己的绳子死结，还是他自己给打的。简称自作自受。
为了最快速地填饱肚子，邵听风把他带去最近的食堂。俩人上一次进食堂，还是程斐刚到学校，穷得买不起食材的时候。如今再来这里，程斐下意识地就要掏饭卡，邵听风却把他的卡轻轻按回去，摇摇头：“我来。”
看到邵听风拿着自己的饭卡，把所有窗口的早点品种各打了一份，将饭桌铺得满满当当时，程斐都惊了。
邵听风却说：“你先吃，我不饿。”
程斐不跟他客气，因为确实饿得很。
学校食堂的早餐果然不太好吃，程斐挑挑拣拣，一边批评哪里做得不够对味，一边把相对好吃的地方吃下去，然后剩下一堆他不喜欢的晾在饭桌上。
他知道自己有点任性，可是在邵听风面前，他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任性。
邵听风也没怎么动筷子，就默默地看他挑挑拣拣，等他吃得差不多时，竟然把他扔在碗里的拿了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程斐眼睛瞪圆了：“你怎么吃我吃剩的？”
他有些急，就算自己再想欺负小炮灰，也没打算让他吃残羹冷饭啊。
他正要把拿饭卡重新打一份，邵听风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吃剩的包子皮放进嘴里，塞得双颊鼓鼓的，嚼了两下，咕咚咽进肚子里。
程斐从没跟人这样分食过，脸都有些红，这小混蛋，搞什么鬼？
那个包子皮，是他咬过的啊，邵听风怎么这么毫无芥蒂？吃货都这样吗？
邵听风又拿起了被他挖掉热狗肠故意留下来的干面包片。
程斐不由分说抽走面包片：“我去打新的。”
邵听风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盯着他，半晌低低道：“斐哥，我很好养的。”
程斐怀疑自己听岔：“什么？”
怎么就扯到养不养的事情了？
“我不是非要吃蛋糕，不是非要吃好的，我什么都能吃。”
相处这么久，邵听风很少会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语速低缓，把自己的饭卡推到程斐手边：“以前吃了你卡里很多钱，现在我的都给你用，好么？”
昨晚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带口粮”又保持“可怜”的最好诠释，就是往饭卡里充点饿不死自己的饭钱，让程斐别嫌弃他吃得多，可以放心大胆地收容他。
卡很旧，看着像是在犄角旮旯放了很久，最近才被翻出来。看来小炮灰在没有他投喂的时候，学会了自己去觅食。
而现在，小炮灰双手奉上自己吃饭的家伙，就跟路边的流浪猫因为被施舍过小鱼干，傻乎乎地抓了只老鼠来报恩。
听听，多么淳朴的礼物。
看着手边旧巴巴的卡，程斐有种秒回初中的错觉。既是恼又有些心疼。小炮灰果然是在补偿他，讨好他，明明邵家已经破产在即，按照小说时间线，邵听风现在应该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却还是傻乎乎地又把全部身家给了他。
怎、怎么办，那股把他叼回去的冲动又忍不住浮了上来。
可是叼回去之后呢？
一起住很容易，重新相处却很难，难就难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邵听风的位置，是继续做一个普通室友，还是赋予孩子他爹身份。
邵听风才二十岁，半大孩子，幼稚，不成熟，穷，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一大堆极品亲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喜当爹，怕是吓到饭都吃不下。
到时候程斐还得大着肚子安慰被惊吓的小炮灰，还得赚钱养活这一大一小，小的他认了，可这大的，养起来忒麻烦。
程斐皱着眉，想把卡推回去，又狠不下心。他仿佛看到一只眯眯眼的小猫，叼着猫粮要跟他分享，小心翼翼的，生怕他觉得猫粮不够好吃。
明明就长得这么高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就看起来这么小可怜呢？
是不是他对小炮灰的炮灰滤镜太厚了？
现在都还没到邵听风最惨兮兮的时候呢，他就于心不忍了。
程斐手指抖啊抖的，脑中天人交战，半晌，他低声道：“搬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邵听风呼吸一窒。
“但是有个条件。”程斐咬咬牙，“之前我跟你那……那什么过的事，你要当做没发生。”
他决定了，直接剥夺邵听风的知情权好像有点草率，不如给邵听风一个考察期。离显怀还有一段时间，冬天.衣服厚，哪怕显怀了遮到放假也不是难事，这段时间正是邵家落败之时，如果这时候邵听风连家人都搞不定，依旧幼稚、逃避、没长进，那孩子的事情他就永远别想知道了。显怀后，他能有一万种方法瞒下去。
邵听风讷讷问：“为什么？”
“这还能为什么！这种事有什么记得的必要吗？”程斐脸色涨红，“反正你装聋作哑也装了几个月，继续装下去大家都不尴尬。”
邵听风微微皱眉。
……还是不愿意说么？
他垂下眼眸，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头一次不想尊重对方的意见。他喃喃道：“我可能装不了……”
声音太轻，程斐没听清，刚要问他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是小炮灰的手机。
邵听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想也不想地就挂掉，还想继续两人的对话，谁知下一秒，电话再次作响。
程斐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是邵家人。按照时间线，邵听风家怕是出了什么事。
“接吧。”程斐催促，“我和你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话间，电话已经打了三次，每次都是响了就挂，再挂再打，锲而不舍，很急迫的逼迫。
邵听风本不想接，尤其是现在，但他不愿在这种小事上拂程斐的意，也就不情不愿的接通了。
小炮灰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叛逆少年式的不耐烦，听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结果没听几句，不耐的眼神倏地变冷，几乎一瞬间，程斐都怀疑他要把电话那头的人给灭了。
感受到他身上突然暴涨的压迫感，程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不太适应他能出现这么骇人的神情。
“知道了。”邵听风不等那边说完就挂掉电话。
看向程斐时，他冷冷的眼神又恢复平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吓人。
小炮灰摸摸鼻子，轻轻牵起程斐的手，把那张饭卡放在他手心里，然后圈起他的手指，把卡稳稳盖住。
程斐皱了皱眉，想把卡还回去。
邵听风却微微使力，压制住他的几根手指：“搬回来后，这是我的生活费。”
程斐挣了一下，却感受到那力度逐渐加大，力度度控制得很巧妙，没让他有什么不适，但他品尝到一丝来自被邵听风忤逆的滋味。
程斐下意识地又想给不听话的小炮灰一拳，邵听风却很快松开了，留下一句低低的话就匆匆离开。
手心里静静躺着那张旧旧的饭卡，等邵听风走得影子都没了，程斐才后知后觉，哦，原来小炮灰的手还挺大的，能把他整个手背都完完全全包裹，很有男人味——个P啊！
程斐一拍脑袋，慢一拍的大脑才在此刻回放邵听风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我要你搬回来，但我不想装。”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没答应自己的约法三章，居然就还想自己回去，还……还强行给什么生活费！？
这尼玛到底谁求着谁啊？
程斐气乐了，差点就想把那张小小薄薄的饭卡折断。但想了想，饭卡何其无辜，就算要发火，也得目标明确，等小炮灰回来大不了削一顿呗！
不过一想到邵听风是被家里叫回去的，叫得那般急促，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他仔细回忆着这部分的剧情，却发现原著根本没交待，只知道结局不好。
突然就有点担心了，该不会这一次回来，邵听风就彻底没有生活来源了吧？
他捏着那小小的饭卡忧心忡忡走出饭堂，半路又折返回去，走到一台打卡器跟前，把邵听风给他的饭卡往上面贴了贴。
【当前余额：1000000】
不多不少，刚好7个0。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小炮灰的饭卡，居然有一百万！
卡旧成这样，估计是很早以前就充值进去的，所以，这就是吃货的未雨绸缪吗？
亏他还担心小炮灰会饿肚子，现在看来只要饭堂不倒闭，小炮灰还能吃十年八年。
程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小炮灰的身家，这下是真的握在自己手里了……
礼都收了，他还能不回去吗？
好像，不能。
程斐使劲砸了砸自己的脑袋，大意了。
他懊恼地往宿舍楼走去，满脑子都是想着搬宿舍的事情，冷不丁在宿舍楼下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舒衣凡个子清瘦，身上穿着最纯洁无瑕的白色装束，正在人来人王的宿舍门入口站着，似乎在打听什么。
他一边打听一边四处张望，大大的眼睛还是以前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直到跟程斐对上，那双眼睛半眯了起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
舒衣凡笑得有些勉强：“斐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第 40 章
舒衣凡没说谎, 他是真的找得很辛苦。
昨晚跟秦绅伦吵了一架，秦绅伦居然把他赶出了两人的房子。他独自在门外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秦绅伦才把他接回去。他气得浑身发抖, 却不敢再次对他的绅伦哥哥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已经背叛了邵家, 这时候只有秦绅伦才是他的□□。
但他又实在按捺不住妒意，不断旁击侧敲, 想从秦绅伦口中打探他们的关系。然而秦绅伦始终不承认自己私下联系过程斐，还因为他“不懂事”，不仅半夜跟他分房睡，并在一大早就消失不见。
自认识秦绅伦以来, 舒衣凡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冷待, 而被冷待的原因, 居然还是因为他原来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程斐。他怎么能压下这口气, 他不仅是气，还想知道程斐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能让秦绅伦对他念念不忘。
所以他就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弱势, 他特地穿着一双秦绅伦送给他的男士单鞋，那双鞋很薄, 但最能展现他脆弱的纯美气质, 而这种气质总能让他在不经意间所向披靡。
但鞋子不好走, 他对斯诺学院不熟悉，在学校里转半天才找到男生宿舍群——没错，这私立学院宿舍多到要用群来形容。不仅楼栋多, 楼间距还大，他兜兜转转，脚都磨破了才终于找到程斐的宿舍楼。
他拦住楼下来往的人, 想打听具体的宿舍号，结果问了好几个学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不仅没带他上楼，还告诉他跟程斐一起住的人不好相处，让他就在楼下等，别上去叨扰。
舒衣凡一向无往不利，面对这群不解风情的学生却屡屡碰钉子，他问得口干舌燥，脚又疼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见到程斐瞬间，一向引以为荣的表情管理濒临失控。
以至于他不得不眯起眼，才能把眼底的情绪掩藏。他嘴角噙着勉强的笑，曲着那只被磨得厉害的脚，弱柳扶风般站在原地，想等着程斐走近自己。
谁知程斐眉一挑，本来想回宿舍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反而好整以暇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舒衣凡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半晌，确定程斐确实不打算动弹后，他轻咬下唇，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矫揉造作的姿势令程斐嘴角一抽。原本还烦着邵家的事情呢，在看到舒衣凡熟悉的惺惺作态后，顿时心情大好，生了几分看戏的兴致。文中的舒衣凡如同一朵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花，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只知道攀附在男人身上的菟丝花花藤，半点都没放在眼里。
舒衣凡终于走到了他跟前，因为比他矮，不得不抬头才能跟他对视。小白花身形十分消瘦，脸色也苍白病态。而程斐气色白里透红，姿态张扬，此时两人站一起，颇有种红白玫瑰的对比。
以往的红玫瑰是枯萎的残枝败柳，现在却娇艳欲滴，毫不费力地艳压了这朵小白花。
程斐双手抱拳，轻笑：“呵，凡弟弟，找我有什么事？”
人家叫他哥，他喊句弟，理所当然。
舒衣凡何其敏感，不仅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更是突然感受到了二人的差距，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程斐面前似乎优势不再。他心底危机感顿生，原先还想着徐徐图之，此刻却也再也维持不了脸上虚假的淡然。
他咬着牙：“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斐哥哥一件事。”
程斐好整以暇：“哦？”
舒衣凡扬起脸，语气里止不住的骄傲：“我已经和绅伦哥哥在一起了，我们是认真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舒衣凡抬起右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只见他病态到有些枯黄的发丝间，一抹细微的光芒在闪耀着。
他右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嵌了心形钻石的戒指，那是秦绅伦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因为有意让前面的人看清楚一点，舒衣凡动作缓慢而妖娆，细瘦的手从脸颊划过耳畔，并在上面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两秒钟——这套动作他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保证不会让人忽略那手指间的光芒。
当毫不意外地捕捉到程斐眼中不加掩饰的惊讶时，舒衣凡忍不住露出胜利的微笑，觉得今天这一趟没白跑，哪怕磨破脚，也一切都值了！
他等待的，就是程斐心碎，难过，并如以前一样知难而退。
程斐是真的意外，以至于他目光胶在那戒指上，看了又看。
半晌，在舒衣凡洋洋得意的笑容中，他开口了，却是满脸不可思议：
“秦绅伦他，就送了你这么小的钻戒？”
舒衣凡：“……”
程斐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同情小白花。不是他说，跟原著里的小白花相比，舒衣凡的待遇似乎明显差了一个档次。
小说里秦绅伦送给白月光的第一枚戒指，是某某牌的高级定制，鸽子蛋大小，作者足足花了一整章来描写它的高贵来历，原主被它深深刺激，以至于当天晚上伤心欲绝，离家出走的中途早产下小包子。这么高能的剧情，他想记不住都难。
所以在看到舒衣凡戴着这米粒大小的小可爱跟自己炫耀，程斐都有种哭笑不得的冲动：“你的绅伦哥哥连几百万的钻戒都没舍得给你买，你是怎么忍下去的？”
舒衣凡听到“几百万”几个字，一张小脸霎时扭曲了。
他最初看上的那枚戒指，就是三百多万，他不止一次跟秦绅伦暗示过自己喜欢它的造型。秦绅伦也许诺过会买下它送给自己，结果他收到的，却是一枚不值钱的碎钻钻戒。秦绅伦给他的理由是自己资金紧缺，让他再忍耐一下。
他原先对秦绅伦的说辞深信不疑，直到他看到了程斐直播间打赏榜上排名第一的打赏金额——三百多万，不偏不倚，正好是那枚钻戒的售价。
多日的冷淡，他已经对秦绅伦疑窦丛生，现在被程斐这么以刺激，顿时认定了，那个打赏的人，一定就是秦绅伦！
而程斐此刻的话，就是在讥讽自己。
“你，你胡说，什么几百万，就算是不值钱的碎钻戒，那也是绅伦哥哥明面送的！”他气急败坏地尖叫，心底却疼得浑身战栗。
因为愤怒，舒衣凡面目都显得有几分狰狞：“斐哥哥，你别以为绅伦哥哥给你施舍几百万，就觉得可以动摇我和他的关系，就算他没给我买那么贵的戒指，我也是他最看重的人！”
小白花浑身颤抖地宣示着主权，程斐却一个字都没在意，他听到“施舍几百万”几个字时，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嘲讽反问：“你说什么，他给我几百万？”
舒衣凡以为他要装蒜，怒极反笑：“怎么，你敢收还不敢认？”
程斐冷下脸：“说清楚点，我什么时候收过他的钱？”
舒衣凡被他突然沉下来的神色吓了一跳，左右张望，觉得他总不至于现场揍人，咬牙道：“你天天开直播的，不就是想勾引绅伦哥哥看你吗？”
程斐：“……”
他虎下来的表情有瞬间怔忪，不理解小白花的脑回路。
舒衣凡见他不说话，冷哼：“你直播间里打赏最多的人，不就是绅伦哥哥吗？除了他，还能有谁愿意给你花这些钱？”
程斐拧起眉，试图理解小白花的意思，听起来似乎是——数字君是秦绅伦？
舒衣凡越说越来劲：“我真没想到，你表面上说不在乎绅伦哥哥，口口声声要跟秦家断绝关系，背后却偷偷摸摸继续花秦家的钱，斐哥哥，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你也便抱什么希望，绅伦哥哥只是同情你而已，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程斐对他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注意力全集中在“数字君是秦绅伦”这条信息中。给他打赏几百万的网友，是秦渣？这，这怎么可能？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就否定了这个猜测，数字君那么可爱，不可能是秦绅伦那种垃圾。
就算再震惊，程斐也不打算在舒衣凡面前表露，他冷笑一声：“闭嘴，不许侮辱我的粉丝。就秦绅伦那二百五的智商，怕是连注册奶油的用户都得找代练，打赏几百万这种高难度操作对他来说没个一百年学不会，你省省心，少替他碰瓷我的金主爸爸。”
程斐一口气说完，还补了三个字：“他，不，配。”
“你——”舒衣凡气死了，万万没想到程斐居然毒舌到这个程度，连秦绅伦都一并讽刺了，可他从来不擅长斗嘴，眼下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来，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你不要脸，你敢做不敢当，绅伦哥哥真是白瞎眼了！”
“呵，他眼光就是这么差，”程斐嫌弃道，“麻烦你俩百年好合，天长地久，千万别上赶着来烦我。”
舒衣凡气极反笑：“好，即便不是绅伦哥哥，那也改变不了你就是在网上卖笑，什么也没干就等着别的男人养你的那种货色！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和绅伦哥哥！”
小白花脸上已经全然失去了恬淡，变得跟个泼妇似的，细白的手指一指一指，跟从前俨然判若两人。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一点风度都不打算要了。
程斐看他这么激动，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主播职业被误解是常有的事，他都习惯了，关键是他跟数字君的关系如何，他和数字君彼此都很清楚，连其他粉丝也没有如此恶意揣摩，他更没什么必要要跟这些无聊的人辩驳。
舒衣凡不是爱装小白花吗，他不介意以牙还牙，治绿茶就得绿茶点。
程斐轻轻一笑，故作苦恼：“是的唷，我什么都没干，就有男人给我一掷千金，真是苦恼。”
激情中的舒衣凡：“……你，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程斐捧着脸，笑得露出小虎牙：“可我的脸就是这么好看，天生丽质难自弃呀，要不借给你拿去医院照着整？”
舒衣凡简直被他的狂妄气到爆炸，偏偏还无法对这样的颜值反驳一二。
程斐微微低下头，轻轻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看凡弟弟上蹿下跳还抓不住男人的心，实在心疼，要不要斐哥哥给你传授一两招？”
那眨眼的动作，让舒衣凡呆了一瞬，随即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没晕厥。
因为这动作，这语气，正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他的确没有程斐长得漂亮，可以前的程斐就是根木头，空有皮囊毫无魅力，而自己只要小施一二，不管秦绅伦或者别的男人，都会对他欲罢不能，他总能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让男人们对自己言听计从。
可如今他看不起的程斐，竟然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甚至，甚至更胜一筹，连他都在刚才在程斐眨眼瞬间，头晕目眩了一瞬。
舒衣凡这下是真要气炸了，正待反唇相讥，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呀，斐斐子，你在跟谁说话呢？来联播不？你粉丝跑来我直播间了，都在嚷着让我跟你来一期户外直播。”
时祯正举着打光板和摄像头从电梯间走出来，一边说一边把摄像头往这边移动。
舒衣凡认得他，是程斐直播间常常出现的男人。见他往这边走，顿时吓得小脸一白，什么较劲的心思都没了，立即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能上镜，今天是备着秦绅伦来的，万一以后秦绅伦从别人的直播间里知道自己来找程斐的茬，那他恬淡、清纯的形象就崩了，他苦心经营这么久，绝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舒衣凡纵然心再不甘，也不得不克制住全身要咬死程斐的冲动，在时祯过来以前，转身就跑。
鞋子硌得他生疼，但他丝毫不敢停留，一瘸一拐、慌不择路地离开。
舒衣凡走得狼狈，好不容易走出门口，正要招呼一辆车，冷不丁看到前方一辆熟悉的加长林肯。
车门对着他缓缓打开，车后座的男人阴鸷的脸出现在眼前。秦绅伦冷冷注视着他，语气裹挟着愠怒：“小凡，现在马上上车！”
舒衣凡心里咯噔一跳，被磨破的脚越发生疼。他泪汪汪道：“绅伦哥哥，我脚好疼。”
以往秦绅伦不管多生气，都不忍心他露出这样弱势的表情。
此时男人却只是微挑了一下眉，对着司机吩咐：“把舒少爷带上来。”
待舒衣凡抽噎着上车后，秦绅伦斜睨过来，手轻轻拂过他因为走了许久有些汗湿的发，动作温柔，开口说出的话却冰凉无比：“小凡，别让我对你失望。”
&#183;
时祯走到程斐面前，给了舒衣凡离开的方向一个镜头，又重新对准两人，笑嘻嘻地问：“斐斐子，刚才那娇弱的小男生是谁？”
程斐耸耸肩：“手下败将而已。”
时祯一头雾水：“什么手下败将？”
“没什么，学长怎么又下来直播了？”
时祯摸摸鼻子：“是呀，要来一起户外直播不？你很多粉丝跑来我这里哟，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程斐把舒衣凡KO后心情大好，也就很配合地点头：“好呀。”
时祯把镜头怼过来，程斐微笑着正要跟观众打招呼，却瞧见直播间的打赏榜上，赫然一串眼熟的数字，不由得眯了眯眼：“数字君什么时候去你直播间的？”
“哦，土豪爸爸呀，“时祯嘟囔着，“大概是爱屋及乌吧，自从你搬来跟我住后，爸爸偶尔也会赏点肉汤给我喝，嘻。不过你别担心，你的土豪爸爸还是爱你的，他每次来我这里送礼物都会交待一句话，你猜猜是什么？”
程斐皱眉：“什么？”
时祯还没开口，弹幕就已经疯狂地刷起一片片文字。
【好好照顾他】
【好好照顾他+1】
【好好照顾他+2】
……
【嘻，没想到吧，土豪爸爸每打赏一次，就会在我祯里发这五个字】
【臣妾都看腻了，土豪爸爸估计是复制粘贴，每次都不带换的】
【安心，爸爸最爱的崽还是你，我们祯祯只是个工具人，斐斐子才是C位，亲生的，强生的】
程斐：“……”
时祯羡慕到冒酸气：“你看爸爸对你多好，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爸爸却生怕你在我这里受委屈了似的。嘤嘤嘤太过分了，我像那么无情的人吗？斐斐子你说，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哪天不是好吃好喝的供养你？”
程斐甩开他的手：“滚蛋，你连开水都不会烧，毕设都是我帮你过的，到底谁供养谁？”
俩人插科打诨了一会，时祯就举着摄像头和打光板出去室外直播了，他今天要带水友一起逛周末的斯诺学院。
程斐跟他道别后，径直走进了电梯间，在5楼和12楼两个数字来回看了一遍，最后抿抿唇，按下5楼，决定先回时学长的宿舍。
进到宿舍后，他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直接进入自己的直播间后台，在一众ID中找到了土豪数字君的名字。
土豪爸爸没有上线，头像是灰的。默认的头像和默认的数字，连一条心情说说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留评记录，简陋得仿佛就是专门为捧他的场，随手注册的一个小号。
怪不得会被舒衣凡误会，以为是秦绅伦背着他养别的人。
程斐轻轻一笑，他知道数字君不是，因为秦绅伦不会闲得蛋疼也给时祯打赏，以秦绅伦暴力脑残占有欲极强的人设，只会因为时祯跟他走得近而找时祯的麻烦。
而数字君是一个连家里小娇妻喜不喜欢自己都要纠结半天的可爱土豪，还会为小娇妻学习孕妇餐，甚至还会为遥遥几个月后的月子餐默默努力，简直是个暖到犯规的三好丈夫，跟那种神经病扯不到半点关系，光摆在一起，程斐都觉得是对数字君的侮辱。
但舒衣凡有一句话提醒了他，他确实什么都没回馈给数字君。
数字君从来都是闷头打赏，从来不提任何过分要求，程斐缺乏跟粉丝的亲密互动经验，也就一直忽略了这件事，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跟数字君的关系似乎太冷淡了些。
据说其他主播都会跟土豪粉丝有三次元的交流，带土豪打游戏上分、半夜哄睡都很常见，甚至还有些女主播还会跟男粉丝纠缠不清。
程斐当然不可能跟数字君亲密如斯，但稍微延伸到三次元还是能接受的，甚至他考虑到时候开个粉丝见面会，数字君是他的头号嘉宾。
但现在离粉丝见面会还早着呢，思忖片刻，程斐给数字君留了几条信息。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询问地址，给对方寄一些直播间里出现过的小零食。
刚把询问地址的话语打过去，程斐的余光便看见土豪爸爸的资料上，有两个刚才没注意到的小字。
对方的地址，跟程斐一个城市，A城。
程斐哑然，原来对方离他这么近的吗？

第 41 章
A城这个地址, 让程斐下意识地联想到秦绅伦，毕竟渣攻在A城。但很快他又立即把这个讨厌的猜测甩到九霄云外，舒衣凡胡说八道, 他可不能被这小白花带了节奏。
可是A城, 未免也太巧合了, 明明是隔着一条网线的网友，怎么就刚好跟他一座城市了呢？
程斐皱着眉, 看着土豪爸爸简洁资料页面，联想到对方从第一天开始，几乎每次上线必定给他砸钱的行为，就好像……一个专门来给他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他突然一个激灵, 脑海中警铃大作——妈的, 该不会是哪个男配吧！
原书里乱七八糟的男配一大堆, 虽然都是用来衬托渣攻“苏感”的工具人, 但个个出身豪门世家，隔三差五就上赶着给原主受送温暖。
只是因为他穿越过来后固执地走了校园路线，这才一个都没碰上, 但主角光环强大，难保原著不会剑走偏锋, 在网络也给他挖口大坑。
想到这里, 程斐努力回忆剧情, 认真思考小说里哪个男配符合土豪爸爸的特征，最终发现，没有, 一个都没有，所有的男配都是单身贵族，而他的数字君, 已经已婚已婚，家有小娇妻和即将出生的小宝宝，幸福美满，与男配们相去甚远。
但谨慎点总是没错的，程斐又把土豪爸爸的资料页细细研究了一番，一无所获，接着又研究跟对方的聊天记录，想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最后，他双手合十，默念：爸爸，对不起，失礼了。
心里道着歉，一转头，程斐兴冲冲地查起了土豪爸爸所有留言的IP地址，包括过往弹幕，都被他挑了出来，然后发现一个奇特的事情。
土豪爸爸的IP满世界乱飞！
他足足查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连第一次弹幕都被翻出来了，愣是没有一个雷同的，显然土豪爸爸用了特殊的方法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地址。
这样的网友并不出奇，能表明土豪爸爸是个不太喜欢被窥伺三次元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把网络和现实分得很清。
程斐越查越安心，最后打了个响指，安全。
他可以继续跟土豪爸爸保持联系，而不需要担心会跟什么奇奇怪怪的男配纠缠不清了。
可这样一来，之前跟爸爸提出要邮寄小零食的请求可能就略显唐突，程斐思忖着，又把那几条留言撤了回去，奶油TV就是这点好，只要对方没查阅信息，不过发送多久都能撤回，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尴尬。
只是回留下几条撤回提示，程斐想了想，给土豪爸爸又发了两条留言。虽然不打算寄零食了，但土豪爸爸一定能从那两条留言感受到他的诚挚
这件事情足足耗了他整个周六，关闭电脑时，程斐伸了个懒腰，恍恍惚惚想起白天跟邵听风的约定。
兜里价值一百万的饭卡明明是小小薄薄的一片，握在手里一点重量都没有，却沉沉地坠着他的良心。
既然都收下了小炮灰的诚意，程斐觉得，要是他今天不搬回去，就跟那背信弃义的陈世美没啥区别。
于是，他跟时祯打了招呼：“学长，这几天叨扰你实在抱歉，不过我今天就搬回去了。”
时祯嚎啕大哭：“我就知道，你今天早上跟邵学弟出去肯定没好事！嘤嘤嘤，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抛弃我！”
程斐把手伸进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旧兮兮的小破卡：“这是他的一百万嫁妆。”
时祯：“……”
程斐想了想，又换个说法：“工资卡？”
时祯：“我信你的邪，它就是一张小破饭卡！不是吧，一张饭卡就把你收买了？”
程斐没继续跟他胡诌，快速收拾了行李。上次来得本来就匆忙，衣服都没几件，不消几分钟，他就拖着一个行李箱从时祯宿舍里出来。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心想晚上十点多了，邵听风或许应该回校了才对。
结果上到十二楼，宿舍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
程斐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于是他又给邵听风打了个电话，直接关机。
程斐：“……”
完了，邵听风还没回来。
而上次他因为太过恼羞成怒，钥匙被狠狠砸到小炮灰的脸上。
他好不容易决定搬回来，却发现这堵门，不欢迎他……
时祯还在缅怀终将失去的亲亲舍友，自家宿舍的门却又砰砰响了起来。他一抹脸，没心没肺乐颠颠地跑去开门，只见门外是表情僵硬的程斐。
“不好意思，可能又要叨扰几天。”程斐干巴巴道，“我舍友还没从娘家回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时祯呆久了，他也有点不正经起来，幸好小炮灰听不到他这些骚话。
&#183;
原以为只需要在时祯这里再借住一天，谁知一个周末都过去了，邵听风居然还没从邵家回来。
十二楼宿舍的房门紧闭着，连程斐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邵听风都杳无音信。
甚至新的一周开始上课了，程斐也没能在课堂上见到那抹高高瘦瘦、有点儿薄的身影。
画室里，小炮灰的座位空荡荡的，依然保留着上一次作画后，笔刷乱丢的模样。
程斐画得心不在焉，期间不断看向门口。但直到下课，画室的人全部都走了，小炮灰也没有出现。
他在画室里又呆了半个小时，确定今天等不到人后，默默起身，把邵听风脏兮兮的笔刷捡了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水池边上，仔细地洗干净后重新插回他的工具台。
而第二天，第三天，邵听风依旧没能出现在课堂上。
足足失联四天，期间时祯和程斐发出去的信息杳无音信，全部石沉大海。
程斐从一开始的淡定，逐渐变得忧心忡忡。他忍不住询问老师，结果老师告诉他，邵家已经帮小炮灰请过假，具体哪天回来并不清楚。
其他同学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仿佛并不吃惊。只有一个经常受他改画的同学，大概看出了他的焦虑，便跟他说了一些关于邵听风的事情。
“邵同学啊，他情况有点特殊，以前就经常旷课，很少出勤，也就你来了之后才开始天天来教室的。”
程斐有些错愣：“他以前经常不来上课？”
“是啊，也不知道是旷课还是请假，反正人几乎很少出现在教室，最多是没门课程结束后来交个作业，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同学想了想，悄声道，“但他是邵家小公子，咱学校又是邵家产业，哪有老师敢管他的事？全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惹事，老师们都当做没看见。”
程斐五味杂陈，他印象中的邵听风很乖巧，从不乱惹事，就算惹事了邵家也不可能真的庇佑他。
他忍不住为邵听风辩解：“他并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这倒也是，”那同学趁着正主不在，悄悄道，“他就是性子沉闷高冷些，其实真出格的也就一件事。”
“什么事？”
同学：“你搬进去前他是有一个舍友的，但后来有一天，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然后邵听风就把那个舍友的东西全部扔下去了——诶，你放心，他在大半夜扔的，靠草坪那侧的窗户，没砸到人。”
程斐隐隐记得，第一天遇到的学长提过这件事，但他从来没把这种事跟小炮灰联系在一起，不由道：“他为什么要扔别人的东西？”
同学左右看了看，叹口气：“我听说是因为那个舍友嘴贱，提了邵听风的母亲——不是现在的继母，而是亲妈。那前舍友嘲笑邵听风克死自己母亲。”
顿了顿，同学把声音压得更低：“邵妈妈是当着他的面跳楼自尽的，据说死状极其惨烈，尸体离他不足一米，血和脑浆都喷在他身上……”
程斐愣愣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这件事上过新闻，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不会提，偏偏是那个人有毛病，没事揭人伤疤，还要在别人伤疤上撒盐，也怪不得邵同学扔他东西，如果是我，我恐怕能直接把人从十二楼扔下去。”同学愤愤不平道。
想到什么，他又挠挠头：“据说因为那件事，邵同学自闭了两年，看了许久的心里医生才能重新回来上学。他以前成绩特别好，是别的专业的学生，后来不知怎的调剂到咱插画班……刚来我们画室的时候，他整个人特别阴沉，从来不说话，我们都不敢跟他玩。哎，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疏离他，实在是长得这么高的男生终日阴沉沉的很吓人啊！好在大二以后，他终于开口了，这不，偶尔来上课，我们也会跟他打招呼，甚至还聚过一次餐，虽然后来他露了个面中途就走了，但大家都能感受到他比之前好相处许多……”
同学絮絮叨叨地聊着。程斐沉默地听完，没有应答一个字。
原著只提过邵听风母亲早逝，却不知道她竟是以这样惨烈的姿势离开，事发地离邵听风不足一米，等于逼迫孩子亲眼见证母亲生命的急速流逝。
不知道邵听风需要多少勇气，才能从这样可怖的痛苦和阴影中走出来。他才不过二十岁，大概除了个出嫁的姐姐，从没人真正关心过他，明明在努力地适应着没有母亲的世界，他怎么会误以为对方是个幼稚的胆小鬼呢？
程斐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揪心的痛，以及后悔，后悔他之前没有对对方更友善点，后悔没早点知道对方的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想缓解心头那股压抑的情绪，冷不丁察觉到肚子里有点轻微的动静。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不疼，也不难受，若非他现在安安静静坐着，恐怕完全注意不到。
程斐吓了一跳，立即屏息凝神，想再感受一次那奇怪的异动。仿佛受到他的召唤，下一秒，那种咕噜噜的感觉又回来了！
隐隐约约，好像有条鱼儿在里面吐泡泡，好像在下腹部，又好像在肚脐眼，仿佛无处不在，又隐蔽得只像是他的一种臆想。
程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手足无措。
不知在座位上坐了多久，等他再次回过神，才发现同学们全都走光了，天色也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程斐沉默地收拾东西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是很凉的，打在身上有点冷，幸好宿舍楼不算太远，路上有遇到同班同学，他也就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时祯的宿舍。
衣服稍微有点湿，程斐担心会着凉，果断找时祯借了一套厚点的衣服。他带下来的衣服太薄了，天气渐渐转冷，那些衣服不够保暖。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才发现外面雨势突然变大，比陆依萍找她爸要钱那晚还夸张。
程斐听着那水砸在窗户上的动静，心底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一般小说里下这种雨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按照时间线来说还未到邵家破产，但谁能保证邵听风这微不足道的小炮灰，会提前被送去领饭盒呢？
他忍不住又试图给邵听风打电话，但依然是忙音。
最后，他改成发短信，内容简短，就两条。
第一条是：【争不过就不争了】
第二条，程斐咬咬牙：【大不了我疼你】
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一直等到十一点多都没回信，程斐下意识抚了抚肚子，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为了身体他得休息。
他没松开手机，而是握着入睡。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程斐眼睛都还没睁开，拇指已经下意识地按下接通。
看到上面显示的是一串号码，他心里有些疑惑和失望，刚凑近耳边，就听对面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急促的女声。
“喂？我是邵听风的姐姐，请问你是他的舍友吗？”
程斐一个激灵，立即清醒：“我是。”
“冒昧打扰，小风他出了点事。”邵听雨语气焦急，“他跟家里闹翻了，手机也没拿就离开，现在应该快回到学校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他的情况，他情况不太好，身上可能受了伤。”
挂完电话后，程斐什么睡意都没了，立即套上外套走出卧室，随便套了双鞋在脚上就要往外走。
谁知刚打开门，就见外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量很高，足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程斐还记得临走前这人在某一瞬间突然爆发的压迫感，但此刻对方没有丝毫气势，他站得并不挺直，薄薄的宽肩微微塌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回廊阳台边上，身上衣服已经湿透，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背着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隐没在黑暗中，只依稀分辨出那沉沉的目光，比平时更缺乏生气，却在看到程斐出现的时候，亮了起来。
“我，我回来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今天做了一件从来不敢做的事，”明明发声干涩嘶哑，小炮灰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骄傲，以及迫不及待得到夸奖的期盼，“你听完后，可以……可以多信任我一点么？”

第 42 章
嘶哑的嗓音透着不正常的干涩, 那低低的，弱弱的恳求，让程斐心里紧紧揪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 闻到潮湿的水汽里, 邵听风身上传来的浓重酒味。
“你,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程斐皱着眉, 想上来扶住他有些歪歪斜斜的身子，却在伸手穿过他腋下想把他搀稳时，耳边听到了一声克制沉闷的痛哼。
对了，邵听雨说过邵听风身上可能有伤。
程斐脸色微变, 担心自己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 立即抽回手, 邵听风却因此往前倒了小半个身体, 眼看着浑身湿哒哒的身体要靠过来，程斐下意识地张开手，想抱住他, 对方却生生在半途稳住了身形。
这微小而克制的动作，不知扯到哪处的伤口, 疼得邵听风嘶嘶抽气, 但他还记得, 自己身上很湿，不应该靠上去把对方也弄湿。
两人缩短的距离，程斐越发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 眉心一皱，刚要开口，冰凉的指尖却覆上他的唇, 不轻不重地压着他的唇瓣。
“嘘，让我说。”邵听风一开口，空气中的酒味更明显，“我怕我现在不说，再过一会我就醉了。”
程斐觉得那冰凉的指尖竟然是烫的，否则自己的嘴唇怎么会有种逐渐发热的错觉呢？
黑暗中，邵听风总是缺乏情绪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带点献宝式的嘚瑟，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稚气和天真。
“我的右口袋，你帮我拿出来。”
程斐一愣，随即依言在他湿透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一份被折起来的薄薄的纸，因为被装在塑封袋中没被打湿。他打开展开一看，是一份……墓地地契*。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能力保护她，但今天，我用了我全部的力气，维护了她死后的尊严。”邵听风声音低而沉，明明不大，却念出了某种力度。
程斐眼睛一眨不眨，只觉一阵心疼上涌。他有些明白了，邵家肯定是想借邵听风去世的母亲做文章，邵听风沉默太久，终于站了出来，过程一定很艰辛，他不怀疑邵家那些人的嘴脸。
唇上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程斐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邵听风却没有沉浸在这件事上，说出口后，他松了口气，然后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开口愈发喑哑，似乎因为压抑过太多情绪，被磨砺得有些粗糙的嗓音划过耳畔。
“豁出去的感觉真好，以至于，我还想再豁出去一回。”
“什、什么？”程斐听到自己有些紧张的声音，他在紧张什么……哦，这小炮灰的呼吸好像有点热？
邵听风低下头，捧起他的脸，眼神认真得让程斐心脏猛的一跳，心底生出一股隐隐的害怕。
他的手指因为雨水有冰凉感，但接触不过几秒，程斐有些发烫的脸颊，逐渐感受到对方指尖更灼人的温度。
邵听风眼睛半眯着，但满满当当都是眼前人的剪影，整个人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是不清醒的，他嘴唇微动，呼出的气灼热无比。
就在他鼓足勇气，即将开口时，一双手探了上来，又快又轻地覆上了他的额头，一秒钟后，近在咫尺的人眼睛睁大。
“好烫！”程斐漂亮的桃花眼都瞪成了杏眼，覆在他额头上的手力道加重，只见眼里瞬间弥漫上一股怒火，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怒吼，“你发烧了！！！”
邵听风骤然被打断，喉头上下滚了滚，艰难地聚集心底那正在急速消退的冲动。
“笨蛋！”程斐扯下他的手，语气又慌又急，“妈的，发烧了还淋雨，还喝酒！你怎么这么能呢！这我怎么跟你姐姐交待！”
邵听风：“……”
不行了，眼前有些花，酒劲是不是该上来了？可他还没说完。
他还想拉住程斐的手，程斐却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把他扔在门口。
邵听风：“……？”
他脑中一片茫然，嘴巴无助徒劳地张了张，却是：“阿——秋——！”
“唔——”
剧烈的疼痛从肋骨处瞬间袭来，邵听风疼得头晕目眩。
恍恍惚惚中，程斐又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他不太喜欢的时学长。
时祯一如既往的聒噪，对他的形象惊呼了一番，然后慌慌张张地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程斐的声音勉强还算冷静：“先上楼换衣服，他全身都湿了。”
接着，那两人就把他扶进了电梯。
邵听风挣扎着：“我，我还没说完……”
“你他妈给我闭嘴！”
“……”
不行了，天旋地转，要晕了。
&#183;
十二楼电梯门打开，程斐和时祯一左一右，架着邵听风回到宿舍。宿舍门当然是紧闭的，幸好在小炮灰口袋里找到了钥匙。
门锁响动，空寂了数日的宿舍有些闷。
邵听风身体很沉，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进客厅，打开灯，在明亮的光线下，才看到邵听风脸上不正常的红，全身都烫得很。
“学长，先把他平放在沙发上，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伤，你小心点。”程斐吩咐着，转身进入邵听风的房间，给他找衣服。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小炮灰的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比他的那间大一点，却显得更拥挤，因为房间里摆了好几台电脑，黑色的机械键盘因为被指尖反复摩擦，光滑地反着光。
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抛之脑后，程斐迅速找了一套衣服出来。
从卧室出来时，时祯刚把邵听风安放好，累得气喘吁吁，正满头大汗地给邵听风脱衣服。
程斐眼皮跳了跳，立即给时祯布置了一个任务：“学长，你现在帮我借个温度计，我来给他换衣服。”
时祯：“欸？你们这里没有吗？”
“没。”
“哦，好的。”
时祯不疑有他，起身下楼，他记得自己宿舍里好像备着一支耳温针。
程斐趁着这会功夫，一口气把邵听风扒了。因为担心灯光太亮刺到眼睛，所以他把客厅大灯关了，开的是过道小灯，此时看得并不算太清楚。
但幽幽的光线还是把邵听风体型衬得荷尔蒙勃.发，宽肩长腿，有着少年人的清瘦，但又不失年轻男性的力量感，尤其是……六块腹肌起伏明显，人鱼线漂亮地向下蜿蜒。
诶，不是。
程斐甩了甩脑袋，阻止自己视线往下，然后目光落在邵听风胸腹之间一大片淤青，抬手摸了摸肋骨处，皮肤滚烫，他试着往下压了压。昏迷中的小炮灰立即蜷缩了一下，疼得深深皱起眉。
程斐立即松开手，快速给他检查一遍，套上衣服。
这一番检查，他心中渐渐有底。邵听风应该是跟人打过架，身上有不少伤，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按到肋骨时，小炮灰疼得全身都在用力的模样，很有可能伤到了里面。
他把手放在小炮灰额头上又探了探，心里暗骂：时祯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就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时祯举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闯进宿舍：“来了来了！诶？你换衣服这么快的吗？”
程斐一看：“这什么造型？”
“耳温针，很快很精准！”时祯说着，就要按住邵听风脑袋，给他测温。
“你手凉，让我来。”程斐夺过耳温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下就把东西探进邵听风的耳朵。
小炮灰的耳朵烧得很红，他看了一眼，发现小炮灰的耳朵虽然很薄，但居然是长椭元宝型的。
长这种耳型的人，代表着衣食无忧，这辈子都不会为了钱财而担忧。当然不一定是很有钱的意思，也有可能代表着生活安定。
想到那一百万的饭卡，程斐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吃货的知足常乐。
“滴滴”，耳温针很快显示一串数字：39.5&#176;C。
“这么烫。”程斐皱起眉，温度高得超乎他意料，怪不得邵听风说几句话就晕。
时祯也紧张起来：“诶，这可不行，得送医院，这温度能把他烧傻。”
“没你傻。”
“嘤，斐斐子你什么时候这么维护他了？”
“别废话了，抗人。”
俩人再次把邵听风扶起来，中途在电梯又遇到几个同学，因为认识时祯，便好心地一起帮忙搀扶。
时祯把自己的车开来，众人撑伞的撑伞，抬人的抬人，最后，邵听风没怎么受罪地躺进了车后座。内室比较宽敞，但他身形太高，腿还是曲了起来。
程斐担心他会在车上移动，于是也跟着坐进后座，在自己大腿上垫了一张薄薄的毯子，让邵听风枕在上面。
“诶，咱去哪个医院？”时祯问。
”导航最近的。”
“最近的……”时祯在导航系统摸索，半晌，他怀疑地问，“你确定要去最近的？”
“唔，你看着办。”
程斐没仔细听他说话，正低着头，一手虚虚扶着邵听风不让人掉下去，一手打开手机，找到上一个通话记录，对还没来得及备注的陌生号按下了回拨。
对面几乎是一响就接通了，邵听雨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同学，接到我弟弟了吗？”
程斐看了枕在自己腿上的小炮灰一眼：“嗯，接到了，我们正要送他去医院。”
“医院？！”邵听雨惊呼，“他伤得很严重吗？”
“应该还好，”程斐磨着牙回道，“姐姐放心，他只是有点发烧和皮肉伤。”
虽然还可能被打断肋骨，但打完架后还有心情去喝酒买醉，这能严重到什么程度？
对面的女人默了默，声音哽咽起来：“呜……都是我没用，不能亲自过去陪他，我这个姐姐，太没用了……”
程斐很怕女孩子哭，尤其是邵听雨的哭腔那么温柔克制，让他想起了邵听风也总是用满不在乎实则隐忍按捺的模样，便结结巴巴地试图宽慰她：“姐，姐你别太担心，他真的就是有点发烧……”
邵听雨也就失态了十来秒，很快就冷静下来，虽然语气难掩难过，但已经没再带着哭音。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邵听雨深呼吸好几回，才道，“你是他唯一给我介绍过的同学，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
“嗯，姐姐请说。”
“我们家的事情可能你也听过一点，最近商业上又是风雨动荡，我爸爸急着用钱，就以妈妈的墓地搬迁为要挟，逼小风签署一份抵押书，如果他签了，就要背负十亿债务，如果不签，妈妈的墓地就要被处理掉。”说到这里，邵听雨很是激动，这件事她先出面争辩了一次，结果被邵父以“她已经外嫁“为由，禁止她干涉邵家事务，她气得见了红，不得不卧床修养。
邵听风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回邵家，接连几日，都在邵家跟一众所谓家长据理力争。
直到今天，邵听雨得到了自己弟弟把邵家大哥揍了一顿的消息，并且在揍完大少爷后，一把刀架在了邵夫人脖子上，据当场的人说，邵听风当时神情极其可怕，显然打算真的杀了她，因为提出在墓地上上做文章的，就是这个后娶的邵夫人。
最后不知他们又做了什么交易，邵听风不仅没签署抵押，还把地契都带走了。
但代价是，邵家不再承认他是邵家人，以后所有的财产，他分文不能继承，从此算是断绝关系。
前面部分听得程斐都在冒火，但听到最后，却是脱口而出：“断绝关系，那好啊！”
等邵家破产，几十亿债务根本跟小炮灰没有关系，简直没有比这更大的喜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邵听雨一愣：“你说什么？”
“哦，没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程斐连忙掩饰，“您放心，我会好好安慰他的。”
邵听雨连连道谢，最后道表示自己明天会来看邵听风，让他把人送到医院安顿后，给她发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程斐点头答应，挂掉电话后，一抬头，才发现时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正在抓耳挠腮地查导航。
“怎么回事？”程斐问。
“信号太烂害我刚才错过路了，现在得绕一圈才能回到主路，”时祯吸着鼻子，“完了，这里我不熟悉。”
程斐皱起眉：“你先查好，把大致路线在心里记住再开车。”
时祯点头如捣蒜，他平时很少开车，在这种大雨天不出车祸都是他打了一百二十的精神了。点完头就继续用稀烂的新号不停刷新导航页面，反复专心地记地图路况。
程斐收回目光，一低下头，就猛地发现原本沉沉睡着的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抬头看着自己。
邵听风眼型狭长，瞳仁很黑，此刻因为喝醉有些迷茫，但跟他对上视线后，立即明亮几分，平时总是呆板得没有任何弧度的唇，微微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小炮灰，居然在对他傻笑。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笑有点傻，但莫名有些可爱。
他拿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邵听风眼睛也不眨，也不吭声，就这么呆呆傻傻地弯着嘴角。
“得，没清醒。”程斐了然，知道邵听风虽然睁着眼，但本质是个醉鬼。
只是没想到小炮灰喝醉居然是这样的，不说话不眨眼，安静而诡异，若不是他对小炮灰有点炮灰滤镜，恐怕会觉得这呆傻的表情是鬼片里的变态在微笑。
“醉了就快点闭上眼睛睡。”程斐随口道，因为被他枕得久了，大腿有些麻，便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一动，邵听风也跟着动了，还是没眨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更凑近上面的人。
“我今天是不是很勇敢？”他开口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是是，你今天出息了，敢跟你老子叫板。不过现在能不能不要说话了，你知道自己声音多难听吗？”程斐不想跟醉鬼对话，他只想他快点闭嘴睡觉。
邵听风大概是终于觉得眼睛累了，迟钝地眨了一下，而后，却是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手牵扯到肋骨的痛，他皱了皱眉，却无比固执地朝着程斐伸过去
“可我还想做另一件勇敢的事。”
他抬手的动作无比缓慢，简直像在慢放，但又像是怕吓到对方，生生停在半空，像是给程斐一个制止他的机会。
但一时之间，程斐不知是该先让他闭嘴，还是先让他住手。
两秒钟内，程斐没有反应。
邵听风眼底似是清明几分，又似更加迷离，嘟囔道：“那我不装了。”
他半抬着手，手肘慢慢转了个方向，原本平放的身体被他的动作扯到也跟着朝程斐的方向微微扭转。霎时，他疼得眉头紧皱，手都因为疼痛有些发抖，却仍旧无比固执地探向程斐腹部，像即将要触摸什么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程斐肚皮一麻，还没回过神，就见底下的小炮灰因为疼痛有些扭曲的表情瞬间舒展。
然后，满足地咧了咧嘴，傻乐：“这里有个小宝宝，我的。”

第 43 章
那瞬间, 程斐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偏偏底下的人尤不自知，嘴角噙着满足的傻笑，又在他肚子上小心地摸了摸。这个动作大概是扯到伤, 疼得他嘶了一声, 不得不放下手。却脑袋一歪, 继续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无意识重复：“我的。”
肚子上短暂的触碰, 几乎要隐没在瓢泼大雨声中的低喃，却如同一声巨雷在程斐耳边爆炸，把他脑袋炸得嗡嗡作响，压根没比当初发现对方就是野男人时好多少。
脑袋中的嗡鸣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直到腹中再次出现奇妙的鱼吐泡泡, 程斐才从震惊中恍然回神, 顿时恶从胆中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能知道！”
小炮灰：“嘿嘿, 我的。”
他就跟猫一样，用脑袋拱了拱激动的铲屎官，然后重新平躺, 躺得极为安详，眼睛比平时略圆, 但并没有真正对焦, 只是一个劲儿傻乐。
程斐气得快要把腿上的小炮灰踹下去, 或者直接扔出去一了百了。
邵听风被瞪了半天，潮红的脸颊终于染上一丝困惑，笨拙地哄道：“不……不生气, 我错了，我不惹你。”
说着，原本得意忘形微微咧开的嘴立即乖巧地闭上, 但嘴角仍然是弯着的，笑得憨憨傻傻。
他清醒的时候不苟言笑，脸上极少出现“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但醉酒的时候，竟然意外的爱笑，仿佛趁着大脑那管控表情的神经元不注意，让开心的情绪偷偷跑出来狂欢。
邵听风就这么傻乎乎地笑着，但没乐呵多久，高烧和酒精让他很快支撑不住倦意，薄薄的眼皮合上，再度晕了过去。
若是眼神真的有温度，他恐怕已经在油锅里不知翻过了多少回。程斐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克制着把小炮灰扔出去的冲动，勉强冷静地把腿重新放平，好让小炮灰睡得更安稳些。
深吸一口气，才发现此时车仍旧没发动，还在原地。
前面的时祯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从手机里抬了起来，正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时祯眼睛瞪得如铜铃大小，而后缓缓下移，落在他腿上的邵听风，惊疑不定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后座的两个学弟。
程斐：“……”
大脑又是一嗡。
但很快反应过来，邵听风已经烧成这样，说话声音也小，而且因为声线沙哑听着含糊不清，最重要的是外面雨势太大，几种声音混杂起来，时学长很有可能并没听清。
于是他立即淡定地摆摆手：“就是个醉鬼，胡言乱语什么的不用当真。”
时祯：“……”
他实在太冷静了，时祯只能怀疑自己听觉出问题，但还是瞠目结舌：“原来邵学弟喝醉了这么……这么……”
程斐挺直腰背，语气随意：“只是跟平时反差有点大而已，不用太大惊小怪。”
时祯挠挠头，眨眨眼，然后就很快“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噢，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邵小学弟平时冷冰冰的，喝醉了却这么喜欢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猛，以至于泪光点点。
程斐：“……”
他怎么觉得时祯有点激动过头了？
时祯又道：“笑起来还他妈贼帅，没比学长我差多少，哈哈哈哈……”
瞅着时祯习惯性地开始自吹自擂，跟平时的自恋聒噪无异，程斐这才松口气，知道总算糊弄过去了。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窗户上，他得感谢垃圾地摊文学里一有大事发生就立即瓢泼大雨的烂俗设定，没这雨声干扰，怕是自己长三条舌头都说不清。
“导航查得怎么样？离最近的综合性医院还有多久？”程斐又问。
时祯顿时止住笑声，支支吾吾道：“错过两条路，前方路口又在挖挖修修的，恐怕还得……还得绕一个小时……”
经过刚才一路的坎坷，程斐已经不相信他所谓的“一个小时”准时，干脆夺过他的手机，亲自查看导航。
当看到地图上一个熟悉的地标时，程斐嘴角一抽，随即抬起脸，和善地建议：“那就去这里吧，5分钟路程。”
时祯看到那个地标，目瞪口呆：“你确定？这可是妇产医院。”
“没事，我舍友这种伤势随便救救就差不多了。”程斐龇出一个营业性的八颗牙假笑，“呵呵，死不了的，最多就是烧傻了而已。”
时祯：“……”
时祯：“死了怎么办？”
程斐的八颗牙在黑暗中幽幽闪着森森的冷光：“那就弃尸荒野。”
时祯：“……别放弃治疗QAQ！还有救！学长我马上开车！”
明明五分钟的路程，时学长还是不负众望地开了快二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雨夜朦胧中，一辆风骚的紫色小车开到南国妇产医院地下停车库。
因为不方便移动，时祯先去叫了担架。
护士们还以为是哪个产妇临盆，一听到要担架就忙不迭地抬了出来，结果就看到三个男人，一个昏迷，另外两个在幽幽地看着她们。
纵然心中有一万个问号浮起，护士们还是训练有素地把邵听风八抬大轿般送去了急诊室。
俩人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等着，时祯第一次来这种医院，不住四处打量：“嘿，不愧是妇产科，连墙都是粉色的。”
程斐没理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被接连刺激他早就疲倦不堪，只是强撑着没睡过去。
时祯虽然粗枝大叶了些，但也很快就发现他的倦态，一双眼睛悄悄在他的腹部扫了一眼，眼神充满着不确定性。却又不敢细想，迅速挪开。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程斐睁开眼睛：“怎么了？”
时祯看到程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几条红血色，犹豫再三，终究还没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他咽了咽口水，道：“斐斐子，你看起来好像很累，不然我送你回去休息？你明天应该还有课的吧？这里由我照看，反正我是大四闲人。”
程斐揉着干涩的眼，正要摇头，突然又察觉到腹中有咕噜噜的动静。
今晚几番受惊，鱼吐泡泡早就出现了好几次，只是刚才一直顾不上，现在时祯这么一提，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时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便道：“真的，我挺会照顾人的，我爸骨折都是我陪床。”
“谁说他有事了？”程斐凉飕飕反问，“他能出什么事？”
我他妈现在是担心我自己出事！
时祯：“嘘，诶，你别激动，我爹说了，动怒伤身。”
时祯突然老妈子附体，还给他顺了顺气。时祯一贯爱动手动脚，程斐也没在意，只是被他这么一顺，疲倦感更重，忍不住打了个超级持久的哈欠。
刚打完，泪眼朦胧中，急诊室的门开了，邵听风被推了出来。
看清他的样子，长椅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得了什么重伤。只见邵听风几乎是五花大绑地躺在移动病床上，上身缠着绷带和类似固定器的东西，还吸着氧，打着好几种吊瓶。
“这是怎么了？”时祯快步上前询问。
“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没有大面积感染，情况不严重，其他就是一些软骨组织损伤，还有轻微酒精中毒……”
听着是没什么大碍，两人松了口气。
医生说完，身后又走来一个护士：“你们给病人办理住院手续吧。”说着，她抽出一些单子，准备递给门外的人。
但当看到程斐时，护士动作微微一顿。
程斐也愣住了，因为她是负责自己孕期检查的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时祯就在旁边，他担心她会不小心说漏嘴。
不过护士反应比他还快，立即笑呵呵道：“病人帅，没想到小同学也这么帅。”
语气仿佛是第一次见面。
时祯接过单子，笑嘻嘻地：“多谢姐姐夸奖，这个我来跑腿吧。”
护士上下打量程斐一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权衡两秒，又道：“麻烦也给这位同学挂个号，我看他脸色也不好，建议做个血常规。”
时祯一愣，随即点点头：“好的好的，斐斐子，你跟着护士姐姐去吧，好好检查，千万别讳疾忌医，这里交给我！”
程斐双手抱拳，迟疑地微微挑眉：“你今晚怎么这么积极？”
时祯眼珠子转了转，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打算来一场产科医院午夜直播，你懂的。”
程斐：“……”
原先还觉得时祯来到医院后态度有些古古怪怪，做事也比以前都要主动，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露了什么马脚，现在才知道时祯竟然打这种主意。
程斐嘴角抽了抽：“这可是医院，你别乱拍。”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没分寸了？我会提前跟他们沟通的。”
于是，俩人先跟着急诊室推出来的病床，确定邵听风的病房是哪间后，时祯举着手机去医务台办理手续，而程斐则跟着那个护士走，表面上是去体检部，实际中途改去了另一个老地方——不对外公开，专门为他服务的妇产男科科室。
主治医生听说他半夜来医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从宿舍赶了过来，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助手在给程斐掖被子。
护士见到他后，手指放在唇上：“嘘。”
张医生：“小程怎么这时候来医院？”
“他舍友跟人打架打断肋骨，来我们这急救。”护士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张医生又问：“那他现在是？”
“累了，我刚让他躺上去，还没来得及给他做检查他就睡着了。”护士比划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张医生哑然失笑，绕道那窄窄的病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程斐的脸色，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这孩子是不是又把我的交待给忘了？舍友打架受伤他掺和什么啊，让别人送过来不就行了？都怀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多爱惜自己呢？”
一边絮絮叨叨嘀咕，一边又觉得不放心，于是接上助手准备好的仪器，准备趁他睡觉也要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程斐没能被两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吵醒，却在冰凉仪器覆上来时，猛然睁开眼睛。
医生：“……”
程斐：“诶？”
“没事，检查一下，你继续睡。”
程斐果断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想到什么，咬牙切齿道：“孩子他爸找到了。”
医生动作一顿：“啊？在哪？”
程斐一字一顿道：“就、在、医、院。”
医生看到他因为发怒而倒竖的眉，沉默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问：“所以……你舍友的肋骨是被你打断的？”
程斐：“呵呵，不是。”
我他妈倒是想。
医生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你少动怒，伤身……”
他还没念完医嘱，却听程斐又凉凉道：“不过听完你的建议，我觉得再打断一根也是极好的。”
医生：……
对不起，他没有提过这种建议。
一番检查没有大碍，但又出现了轻微的出血，可能是情绪激动引起的，除此之外孕酮依旧不理想，得等下一个时段的血检再决定要不要进行补充。
医生让他就在这间科室好好休息，约定明天再去会一会传说中的孩子他爹。
&#183;
邵听风醒得不算晚，酒劲过后他就睡得不沉了，一呼一吸间，胸口肋骨一阵阵闷闷的疼。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先是看到白茫茫的天花板，而后才把目光移到床边的人——时祯？
邵听风：？
时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时祯反身坐在椅子上，手肘和脑袋都搁在椅子靠背上，脸朝着病床的方向睡得正香，嘴角有不知名液体。他手上拿着的手机屏幕居然还是亮着的，上面是奶油TV的界面，已经下播了，但黑洞洞的直播间还时不时有零星弹幕飘过。
邵听风眯了眯眼，看清其中一条：【祯祯你问这么多孕早期的特征干啥？你该不会让女朋友怀了吧】
时学长的私生活他没兴趣，于是移开目光，重新落在天花板上，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特地借着酒劲想跟那人说一句潜藏心底很久的话，但……似乎没成功，他被打断了……
之后，他还有点印象，他躺在车上，那人在他脑袋上方打电话。
然后呢，然后呢？
邵听风脑袋一阵抽疼，宿醉让他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但他一声不吭，忍耐着这种令人发疯的难受，仔细回想。
他努力掌控自己的记忆，即便是宿醉后。
半晌，邵听风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他好像对着程斐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动作，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幻想，但从来不敢做的动作。
邵听风：“……”
完了，那个动作，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后来似乎还说了什么话，但记不清了，只记得雨声中程斐气呼呼的脸，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邵听风看了看身边正在滴落的吊瓶，思考着，如果把它扯下来在自己脖子上缠一圈吊死，程斐会不会消气。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第二个问题，程斐呢？
想到这里，邵听风张了张嘴，试图把呼呼大睡的时祯喊醒，却发现这货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寻常声音根本不起效果。无奈之下，邵听风拎起床头柜上一沓纸，往时祯方向扔了过去。
“哎呀！！！”
时祯应声倒地，迅速惊醒，茫然抬头：“诶诶？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哦哦哦哦哦！长得真像邵……邵……邵学弟？！”
邵听风凉凉地看着他。
时祯头发乱七八糟的，嘴角有一抹可疑的不知名晶亮液体痕迹。他目光极其呆滞，显然还陷在刚才的梦境里，没反应过来。
邵听风：“做什么梦这么激动？”
声音嘶哑难听。
时祯眨眨眼：“就……”
他妈的，是个胎梦？！
邵听风也不是真打算探究他做什么梦，他喉咙又干又灼，但一口水都没打算要，开口就问：“程斐在哪里？”
时祯努力唤醒自己迟钝的大脑，道：“不知道，可能回去休息了……诶，不对，昨晚他被一个护士带走了。”
邵听风脸色一沉，撑起身体就想下床，谁知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程斐手上提着三份早餐，食物的香气突然溢满整个病房。两人目光刚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立即翻腾起来，眸中某种情绪在熊熊燃烧。
但很快，程斐眼睛轻轻一眨，眨掉了眼里的怒火。笑眯眯道：“都醒了啊，醒了的话，先吃早餐。”
时祯浑然不觉，惊喜道：“斐斐子，你检查身体了吗？没什么事吧？”
“没事，营养不良睡眠不足而已。”程斐先把手里的馒头包子给时祯，然后看了病床上打着固定带的邵听风一眼，眼神和善，甚至能称得上温柔。
邵听风：“……”
昨晚的风雨已经归于平静，今日份的还在酝酿中。

第 44 章
时祯嘴里大口大口嚼着包子, 以为程斐也是给邵听风买了这种方便食用的早点，谁知他竟然买的是一碗白粥，连根榨菜都没有, 寡淡倒是其次, 关键是以邵听风现在的伤势, 喝粥并不方便。
按理说像程斐这样经常下厨的人最了解食客的需求，不会不明白此种不便, 时祯还以为他给错了，刚要表示可以把剩下没吃过的给邵听风，就见程斐在邵听风的病床上搁了张用来吃饭的小桌。
紧接着，病床被缓缓摇了起来, 摇到最高处时, 程斐猛然加速, “咔”的一声, 邵听风背往后被迫顶了顶，痛哼出声。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程斐耸耸肩, 在病床上的小几摆上粥品，往碗里甩了一把塑料勺。勺子虽轻, 但因为他甩得太用力, 粥水飞溅出来。
邵听风被烫得手一抖, 没吭声。
时祯：？？？
他立即狼吞虎咽塞下整只包子，加快吃饭速度，一边吃一边道：“小邵怕是弯不下身子, 一会我来喂你，斐斐子你好好吃，我很快的。”
程斐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喂什么喂, 他自己吃。”
时祯腮帮子一顿，差点没被噎到。
邵听风没等时学长开口，已经乖乖地拿起勺子，因为不好弯身，只能微微颔首，用缠着绷带的手舀粥。
他手有些抖，第一勺舀了空气，没舀上。
时祯看不下去了：“要不我……”
肩上一重，程斐按住他，虽然笑得堪称甜美夺目，但语气不容置喙：“我说，不用喂。”
然后又偏过头，对邵听风温柔得如同鼓励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慢慢吃，我相信你可以的。”
邵听风应声而动，僵直着身体，继续用打着绷带的手勺粥。他这次连头也没垂下来，目视前方，直接抬手把勺子塞进自己嘴里。
动作僵硬得宛如莫得情感的吃饭机器，因为左右手都打着绷带，邵听风第二勺就漏了大半，落在宽大的病号服上。
程斐慢条斯理地欣赏着他略显滑稽的动作，自己嗷呜一口，吃掉一个香喷喷的烧麦。
“没事，继续吃，吃脏了一会我帮你换衣服。”
被不轻不重按住的时祯：“……”
他突然觉得后背好凉好凉，嘴里的包子原本香喷喷油滋滋的，现在噎得慌。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第六感告诉他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会被殃及池鱼，他惜命得很，溜了溜了。
时祯三两下把包子揣进胃里，干笑道：“学长昨晚没怎么睡，现在得回去补个眠，斐斐子这里先交给你了哈，我晚点再来看你们！”
说着嘴角一抹，屁股一抬，脚底抹油似的遁了。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邵听风原本还目视前方，但关门声响起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程斐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烧麦，喝一口水润泽喉咙，然后再施施然伸手抽出床头柜旁边的一张抽纸，仔细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每一个动作不疾不徐，优雅从容，简直养眼得如同什么美好的画，可惜唯一的观众没胆子欣赏。
病房静得针落可闻，抽纸被抽出来的声音因此被无限放大，清晰传入耳中，小炮灰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才重新睁开。
邵听风脸上是病态的苍白，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壮士扼腕悲壮地转过脑袋，决定不再做任何无用的逃避。却在接触到对方的眼睛时，又僵硬地荡开了视线。
程斐轻笑：“躲什么？昨晚不是很有种，一直盯着我不放吗？”
邵听风抿着唇，片刻后，僵硬地，又把视线转回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他现在的形象不算好，身上又是固定器又是绷带，裸露的皮肤上还有若干大小创可贴，手背缠着针，几个吊瓶挂在头顶正一点点往下滴落。
刚才吃得一塌糊涂的粥有些散落在宽大的病号服上，整个人堪称凄惨狼狈。
程斐上下瞟了他一眼：“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今天不会打断你的第三根肋骨。”
邵听风沉默了半晌，伸手拿过旁边的氧气罩，给自己罩上。
“我什么都招，你不要生气。”嘶哑得犹如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从呼吸罩里闷闷传来。
程斐冷笑，静静盯着他。小炮灰瑟瑟发抖，明明害怕得要死，却没再躲开。
果然是出、息、了。
恐怖的视线持续了一分钟，邵听风手上一温，程斐执起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肚子。平坦温热的触感让邵听风瞬间忘记呼吸，就听到对方阴恻恻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有个小宝宝的？嗯？”
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在这种情况下重现，邵听风却冷汗淋漓，连呼吸罩充足的氧气都没能阻止阵阵上涌的窒息感。
他咽了咽口水，沙哑道：“你晕倒那天，我送你来医院。”
程斐一愣。
晕倒那天，也就是第一次来到南国产科那天，也就是说……
程斐惊了：“你，你怎么可以跟我同时知道这件事？！”
邵听风垂着眼，诚实地全盘托出：“事实上，我知道得比你还早一些……”
跟上次坦白一样，他一股脑儿把当天发生的种种细细说了一遍，破锣嗓子低沉嘶哑，但字正腔圆，清晰入耳。
一点点听完他的阐述，程斐腾地升起一团火，他突然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身为怀孕的承受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接受、越来越关注小家伙的每一个变化，并越来越期待小家伙到来，程斐如同大部分准孕人士一样，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护崽般的独占欲，他觉得除了医生，不应该有人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结果这小混蛋告诉他，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了解小家伙？！
啊啊，岂有此理！
邵听风还想透漏一点出院后，自己如何偷偷对他好，却见程斐脸色更阴沉，一副要杀他灭口才能解心头之恨的样子，顿时，出走的求生欲终于回归：“并，并没有多早，我也就，比你早几个小时知道你肚子里……而已……我也，没有做太多事，就给你买了点零食，你半夜起来上厕所，我，我陪了一下而已，还有……”
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这厮果然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情况。
程斐气到有气无力：“再说一个字，我马上给你表演气到羊水破裂。”
事实证明人不能轻易立flag，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肚皮微微发紧，熟悉的湿润感从下.体传来，顿时懵逼地低下头，这种感觉还是上一次住院时频频体会过的。
邵听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两秒钟后，呼叫器大作。
程斐在被一众穿着粉色衣服的护士拉去了急救室。
邵听风脸色苍白，一手拔掉手背上的点滴针，连上面的血飚出来也不在乎，就挣扎着要跟去，最后护士长联合几个人把他摁回床上，禁止他再乱动。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次什么都不知道还尚可能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等待，这一次恨不得陪在身侧寸步不离。
大概是嫌他添乱，没多久，程斐的主治医生来了。
邵听风认得他，就是第一次来时的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张医生。
没等邵听风开口，张医生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阵训斥：“亏我上次还以为你是小程的好舍友，结果你偏偏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孩子他爸！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邵听风对他的指控无动于衷：“他，他还好吗？”
张医生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行，就是被你气得不轻，现在在做更详细的检查，总归不会像上次那么严重。”
邵听风的心落了下来，整个人有点讷讷的，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在疼。
张医生拿起他的病例，仔细看了看：“你才刚满20？！”
邵听风点点头。
张医生表情复杂，小程找的这个爹到底是多不靠谱，简直就是个半大孩子。一时之间，本来想继续训斥的心情都没了，半晌他沉声道：“你俩的私事我这个做医生的也不好插嘴，但是吧，再怎么样你也该早点站出来，你要明白，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小程也接受得极为艰难——”
顿了顿，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程斐知道怀孕后的表情，虽然不算欣然接受，但也的确没怎么挣扎，便悻悻改口：“总之他就是很不容易，你来得太迟了！”
邵听风垂下脑袋：“嗯。”
“好在也不算晚，这几个月的时间多对他好点，该出力出力，该出钱出钱。”医生压低声音，“我们打算给他请最好的团队，费用很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邵听风点头：“我有积蓄。”
张医生也看不出他什么身家，但听说是斯诺学院的，又觉得说不定经济实力不错，索性也没再谈经济上的事情。实际上就算程斐真拿不出八位数的医疗费用，他们也能保证程斐可以接受救治，就是可能会向医学界公开很多数据而已。
张医生行医多年，在妇产科这道生门遇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面孔，眼睛狠毒，几句话就能摸清邵听风的态度。是有点不成熟，但态度不错，会是个负责的爸爸，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重男轻女、因为生不出儿子就苛待媳妇的男人好了不知多少倍，索性也不斥责了，横竖这是别人家务事。
但看到邵听风嫩生生的脸，又不放心地郑重嘱咐：“男性怀孕不比女性稳固，寻常孕妇就敏感多疑，爱钻牛角尖，一点小事都会多想。小程虽然脾气好，但也会比平时敏感易怒，情绪反复是正常的，他这两天可能也累到了，加上频频动气，胎儿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点，不要老惹他生气，有什么事要慢慢地说，别一下子蹦出来刺激他。”
邵听风声音闷哑：“我不想惹他生气。”
“那你就嘴甜点啊！”
半晌，邵听风木然道：“如果有些事无论怎么表达，都会让他生气怎么办？”
张医生扶了扶眼睛：“瞒着。”
邵听风：“……”
张医生不屑道：“你们这些学生娃的，还能有什么必须非说不可的大事？不能往后拖一拖，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邵听风：“我不想骗他。”
张医生被他幽幽的眼神看得头皮麻了麻，沉默片刻，以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沧桑口吻道：“有时候男人一定要会撒一些善意的谎言，才能避免很多家庭矛盾，当然如果非要坦白，那就……”
邵听风抬起头。
“……慢慢来呗，然后，做好跪搓衣板的心理准备。”
&#183;
程斐的情况不严重，休息小半天后，出血现象就完全止住了，当天下午就找护士要了轮椅，双手攀在轮子上，咕噜噜地往小炮灰的病房推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缓冲，此刻他已经冷静许多，横竖怀孕的事情已经在邵听风那里暴露了，他也没那个本事把小炮灰的记忆清空，现在只能开诚公布，探一探邵听风的想法和打算。
小王八蛋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直死死瞒着他，是不是打算就此冷眼看他一夜风流带球跑？！
这也挺符合邵听风的行事风格，毕竟年纪太小，肩膀太薄，跟他那啥都能吓得落荒而逃，突然得知喜当爹，害怕也是正常的，不想负责也是正常的，装聋作哑也是正常的——个P啊！
吃完就跑，瞧把他美的！
程斐磨着牙，轮椅被他推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小炮灰的病房。刚推开门，才发现此时里面有访客。
一个多月不见，邵听雨还是之前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样，脸上有些许未干的泪痕，但表情舒展并无忧虑，正在给邵听风剥橘子。她肚子微微隆起，孕相十足。
邵听雨惊讶地看着程斐：“小风舍友？你怎么坐这个？也是受伤了吗？”
程斐用轮椅只是偷懒不想走路，并没那么严重，担心她会多想，当下就站起身来：“没有没有，这是给小邵拿的。”
一边说一边给邵听风一记死亡凝视——你要是把老子怀孕的事情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
求生欲使得邵听风立即心领神会，点头附和：“嗯，是我用的。”
“原来是这样。”邵听雨连连道谢。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谢得程斐十分不好意思，本来想找邵听风算账，现在也只能作罢，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他就把空间暂时让给了姐弟俩。
邵听风沙哑地叫住他：“斐斐，等一下。”
斐斐？谁他妈准你这么叫的？
程斐眉心一抽，忍住咬死小炮灰的冲动，转头：“亲爱的小风想说什么？”
邵听风从邵听雨带来的袋子里掏了掏，掏出几袋零食，讨好地递到他手上：“医院的东西不好吃，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邵听雨：“……”
那是姐姐的孕妇零食啊，弟弟是不是真烧糊涂了？
不过她更惊讶的是，邵听风那小心讨好的语气，若不是程斐是个男孩子，她都以为弟弟之前说过的喜欢的人是他了。
程斐没想太多，他现在觉得拿邵听风的再多好处他都不虚，何况几袋小破零食呢？索性一点都不客气，就拎着零食袋子走了出去。
关上门时，他听到里面小炮灰沙哑的声音。
“姐，我们长话短说，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程斐一顿，心想：哼，还知道赶紧来我这里送死，不算太怂，一会老子温柔点，尽量不把你打哭。
虽然不想偷听，但他还是听到了下一句话。被迫跟邵家断绝关系、此时已经穷困潦倒的小炮灰，正在向他同样穷困潦倒的姐姐借钱。
而且理由居然还是神TMD：“我朋友的女朋友怀孕了。”
程斐：“……”
这借口，为什么贼鸡儿耳熟？！
妈的，就算要隐瞒姐姐，能不能不要用”我朋友“，自古我朋友就是我啊摔！！！！
身后，张医生喜气洋洋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程呀，孩子他爹我早上见过了，还不错，安心养胎吧！钱的事情不用操那么多心！他说他拼死都会筹钱养你们的！”
为了家庭和谐，夸张修饰一下什么的，医者仁心呐。
“呵呵。”程斐莫得感情地微笑，“好感动哦。”
张医生：“……”

第 45 章
程斐果然不需要等太久, 把从小炮灰那里顺来的儿童辣条和进口儿童鱼饼吃完后，病房门就开了，邵听雨探出身子, 朝他招了招手：“小程, 进来吧, 外边冷。”
南国妇产收费高环境优越，即便是走廊也温度适宜, 程斐不觉得冷，但还是被邵听雨那体贴的口吻暖到了。明明在原著剧情里也是那么凄惨，却还养出这么温暖的性子，小炮灰有这样的姐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估计就是邵听雨在, 他才能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吧。
程斐笑着起身：“刚来就要回去了吗？”
“是呀, 看到小风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 还得回去帮小风姐夫的忙。”
她笑吟吟地把程斐迎进门，对病床上的邵听风道：“小风，那我就回去了喔？”
邵听风的目光一直落在程斐身上, 闻言只是嗯一声：“姐路上小心。”
前段时间他给邵听雨请了专车司机，今天也是司机陪同, 他不怎么担心。
但程斐哪知道背后这些事, 顿时觉得他凉薄又不懂事, 恨恨瞪了他一眼，然后对邵听雨道：“邵姐姐，我送你下楼。”
邵听雨腹部明显, 脚上却蹬着一双小高跟，他看着都胆战心惊。
邵听风立即阻止：“不用送。”
“小没良心。”程斐道，“你姐姐肚子这么大, 医院地滑，走路多危险。”
邵听雨低头看了看自己仅仅5厘米的小粗跟，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没事的，这鞋很稳。小程真是个好男人。”
刚才邵听风说要借钱给朋友的女朋友养胎，她第一反应这个朋友就是程斐。大学生怀孕不算出奇，但很多小情侣都没什么责任心，说不要就不要，而小程同学却是借钱也要让女朋友过得舒服点，她一下子更喜欢弟弟这个舍友了。
她冲着程斐露出鼓励的笑：“加油。”
程斐莫名其妙，加油什么？
临走前，邵听雨又不放心地了解了一下这间医院，得知虽然是妇产科，但其他资质也不错，也就没劝邵听风转院。
想到什么，她自言自语道：“要不姐也在这里建个档产检？”
谁知话音刚落，立即接收到两道幽幽的眼神，弟弟眼里毫不掩饰的反对，小程同学则有些期期艾艾。
邵听雨：？？？
程斐吓得满头大汗，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产检也会越来越频繁，万一哪天跟这姐姐狭路相逢，他就有苦说不出了。
邵听风却是慢吞吞道：“太远了，你之前的那家就不错。”
邵听雨终究还是没在这里建档，也没让程斐送，自己回去了。
病房里又来了一些护士医生，给邵听风检查伤口，给伤口消毒，排淤血。队伍里有个实习护士，动作很不熟练，消毒棉签重重地戳中伤口，邵听风疼得满脸都是汗，但没出声。
等医生护士全部离开，小炮灰挺直腰板，一双眼睛默默瞅着程斐，忐忑不安地等他开口。
谁知程斐板着脸，而是抽过纸巾，抬手用纸巾不轻不重地给他擦汗，全程避开他的伤口。
擦到眼睛部位的时候，邵听风也不闭眼，睁着由他擦，终究忍不住：“斐斐，对不起。”
“闭嘴，不许你这么叫我。”程斐没好气道，抽了好几张纸，把他脸上疼出来的汗都擦干爽了，才甩下纸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抱拳恶狠狠地瞪着他。
邵听风在他发作以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尺子，咽了咽口水：“斐斐，我现在其他地方疼，你要是一会生气，就打这里。”
他声音沙哑，语速也慢，还有点儿抖，但摊开手心任人宰割的模样，愣是生出几分视死如归。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程斐夺过小尺子，毫不客气地抽了他一掌，“叫哥！”
盛气凌人的语气，但打在手心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终究是舍不得打，小炮灰还受着伤，他下不去手，意思意思威慑一下就够了。
邵听风挨一记板子，眉都不皱一下：“哥。”
他心里补充：是斐斐。
程斐满意了，但小尺子仍旧抓在手上：“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打听你知道我怀孕后到底有什么心里路程了，哼，不就是不想负责嘛，你不想负责，我还不想让你知道呢！”
邵听风嘴唇抿紧：“我想负责。”
“啪。”
又是一记板子。
程斐磨着牙：“你拿头负责？你不是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吗？哼哼，没破产前就天天蹭我的饭，破产后可怎么负责？”
邵听风嘴唇微动，他本想澄清一下自己的资产情况，但想到张医生的嘱咐，他又不确定了，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让程斐大发雷霆。因为他每次说实话，程斐总会生气，他不得不犹豫、权衡。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现在还是得先让程斐安心。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我，有钱。”
“啪。”
程斐：“那是你姐的钱！我刚才听到了，小没良心的，你姐姐也不容易，现在还怀着小宝宝，正式用钱的时候，你不能分担也罢了还找她借钱？”
邵听风：“……”
他姐哪里不容易了？
姐夫是科学家，即便不是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也有保证的。
“刚才找人家借了多少？”程斐没好气地问。
邵听风小声道：“没借多少。”
程斐瞪着眼：“所以是多少？”
邵听风犹豫了一下：“三百万？”
程斐凉凉一笑：“你姐是把房子都抵押给你了吗？”
哦，看来这个数字斐斐不太能接受。邵听风立即摇头：“没，没有，是五十万。”
程斐还是微笑着，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邵听雨要是能随便拿出五十万存款，还能是小可怜吗？根本不至于小说里形容的沦落街头，这小混蛋又想骗人了，他才不上当。
邵听风努力回想着新闻上提到的低收入家庭相关的信息，语气飘忽：“十万，借了十万。”
“啪。”
一记狠抽，程斐抽完一尺，因为替邵听雨生气，又连续啪啪啪抽了好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姐姐都被你掏空了知道吗？要对她好点！”
邵听风：“……”
十万，是她今天那双鞋的价格，可能还不止。
连抽几下，小炮灰的手有点红，程斐看到了有些懊恼地收起尺子，在他手上吹了吹。
哄小孩似的吹法，邵听风觉得那风又柔又暖，本想告诉他自己不疼，他打得一点都不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卑鄙地想赖一会这种感觉。
程斐吹了一会才放开他的手，凶凶地开口：“行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把钱还给邵姐姐，我不需要你借钱来给我做什么，我自己能赚，不需要你去吸姐姐的血。”
邵听风犹豫了一下：“好。”
大不了多打赏点，反正很快到周年纪念日、圣诞节、冬至，打赏由头一堆。就是现在资产因为邵家的关系被藏着，动用起来有点麻烦而已。
程斐冷着脸，觉得小炮灰现在最需要负责的是他自己，要更成熟懂事点。
“钱的问题不用你管，但你已经是……孩子他爹了，要有爹样。”程斐哼道，“有些事情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邵听风正襟危坐：“嗯。”
“第一，这件事必须要保密。”
“嗯。”
“第二，学会照顾我。”
“嗯。”
“第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邵听风：？
程斐：“看什么看，虽然不用你操心钱，但你也已经没有邵家给你背书了，不努力学习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以后宝宝出来了，看到我这么厉害，而另一个爹是个不学无术、可能补考都不及格的混混，有样学样怎么办？”
邵听风：“……好。”
“第四……”程斐皱着眉，“暂时没想好，先这样。”
邵听风静静听着，等他说完，眼睛亮晶晶的，耳朵还有些红。
“那我们是一家三口吗？”
程斐不假思索：“不是。”
邵听风：“……”
程斐淡淡道：“只是给你一个当爹的机会，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必因此担心我会用孩子讹你的青春。”
这个世界有同性婚姻法，但他和邵听风又没感情，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小炮灰组建家庭。
“刚才说让你照顾的话，你也不用担心，不会很久的。”程斐耸耸肩，“孩子出生后我会搬出宿舍，你偶尔来看看就行，到时候孩子问起来，就说我们感情破裂，但爸爸都很爱他，只要有足够的爱，他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
若不是第一次怀孕没经验，他可能都不需要任何照顾，但听说孕后期会比较辛苦，他得提前给小炮灰打预防针，至于出生后可以请人也可以自己来，随便怎么样都比跟一个同床异梦的人生活省事，小包子他会自己抚养大的。
程斐也是想得很远，觉得这是对双方最好的一种处理方式。
邵听风静静听着他的计划，眼神的光渐渐黯淡，凉得如平时一样没什么温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久久得不到回答，程斐嗅出不情不愿的意味，顿时怒目而视：“怎么，要你照顾一段时间不乐意啊？”
他面部骨骼流畅小巧，下巴虽然很尖，但脸颊上的肉很多，生气的时候鼓鼓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邵听风之所以会怕他，只是心境因素，他其实觉得，气鼓鼓的程斐很……可爱。
怎么样都可爱，怎么样都好，嘴是有些不饶人，但从来都是嘴上说着你吃这么多怎么不撑死，实际上不管多累，他若是真想吃什么，都会爬起来给他做。他永远都忘不了从邵家回来时，这人给他专门留的那顿火锅，就跟小时候出去玩得野了，回来还有妈妈或姐姐悄悄留下来的冰激凌，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程斐和姐姐不一样，姐姐的人生会逐渐偏离他的轨道，她已经有姐夫，还有未出生的小外甥，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而程斐跟他有了不一样的交集，那平坦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成长，虽然是意外，但却是一份可爱珍贵的礼物。
因为觉得太贵重，曾一度不敢奢想，但现在敢了，他想要。
邵听风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很傻，仅仅因为一两句话就备受打击，孬得跟从前并无一二。可他想豁出去第三次，哪怕会受更重的伤，也在所不惜。就算程斐未来的蓝图里，他的位置只有一点点，他也想挤进去，并任性地霸占所有。
邵听风视线落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温声道：“照顾多久，都乐意。”
程斐狐疑地看着他，突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该不会又在心虚什么吧？刚刚不是还明明一脸不情愿不高兴吗？
怀孕都多疑，程斐第六感作祟，眯起眼问：“你该不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那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简直勾魂摄魄，邵听风心尖一抖，垂下眼眸。
有的，还不止一件，是很多件瞒着他。但其中一件最见不得光，一说出来可能就被扫地出门，连朋友都做不成的那种，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小时候陪妈妈看过，上面好多这种“兄弟变仇人”的情节。
而且，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太刺激程斐。
邵听风摇摇头：“没了。”
程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你知道不？”
邵听风立即转向他，眼神努力正直。
“晚了。”程斐拎起小尺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说的话，就剥夺你当爹的名头。”
邵听风默了默，明白骑虎难下，必须得马上想个借口敷衍过去。但他又不想再骗人，于是在脑海中搜刮一圈，终于找到一个他觉得现在提出来应该算无伤大雅的、接近张医生所说的“善意”的谎言。
他拿起那台被摔得屏幕裂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是才邵听雨送过来的，还在充电中。
“那天晚上的录像，”邵听风点开屏幕，乖巧地给程斐递过去，“我留下了备份，在这里存着。”
程斐：“……”
邵听风讨好地解锁经过N层加密的文件夹，并点开给他过目。
程斐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值得小炮灰这么保密。手指随手一划拉，刚好停在令人羞耻的一幕。穿着正装的小炮灰被他压在墙上，扯下领带索吻，小炮灰的手规规矩矩、绅士的放在他后背，想抱又不敢抱，禁欲之极的小模样特别可口——个P啊！
下一秒那个把他抱起的衣冠禽兽又是谁？还是抄起他脚丫，让腿勾缠在腰的抱法，特别特别不和谐！
少儿不宜的画面持续到俩人进门时，领带被扯掉，飘落于地，反而更惹人遐想……
为什么又让他想起那些凌乱羞耻、荒.淫无度的记忆？为什么又要保留这种视频！
马赛克画面潮水般涌来，程斐成功被气晕。
等他恍恍惚惚回过神，又被拉去挨了好几针，这才被推回小炮灰的病房。
这次无论程斐如何审问，邵听风哪怕都快被问哭，嘴巴仍旧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说了，他不会撒谎，更不会坦白的艺术，张医生的话太难了，他还没学会，不敢再贸然开口。
他不说，程斐也不问了，小炮灰直男式的耿直让人吐血，为了宝宝健康，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自己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但录像他妈的绝对不能留啊！
程斐黑着脸道：“把手机给我！”
邵听风乖乖把手机给他。
程斐第一时间把录像全部删了，然后光明正大地继续检查他手机，看到备忘录里几个标题时，嘴角又是一抽。
《孕妇食谱大全》和《孕期忌口须知》都还算好的，《男孩好名珍藏》和《女孩好名珍藏》是什么鬼啊！！！！
就算是孩子他亲爹，取名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好吗？
程斐一口气全删光。
邵听风不敢阻止，只是眸中都是肉痛和可惜。
删完备忘录，程斐又随手划拉。小炮灰手机里的APP不少，没什么游戏，但全市面上的直播APP几乎都下载了，看到熟悉的奶油logo，指尖一点果断戳了下去。
小炮灰的奶油ID是“风03”，三年老ID，但一分钱都没氪过，是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
程斐在他的关注列表里翻了翻，发现小炮灰关注的主播还不少，全是吃播，但无一例外全是很久之前就停播的老透明。从头翻到底，没看到某个名字时，程斐冷哼，当着他的面，找到自己的直播间，果断戳下“关注”。
【恭喜你，已成为‘斐然’的小粉丝，主播现在还未开播，可以看回放哟~】
程斐哼哼地把手机扔回去：“记得每天给我的直播间送免费礼物，听见没有？”
邵听风捡起来心疼地擦了擦，不是心疼手机，而是心疼失去的取名大全。不过他不会告诉程斐，这些都能在转瞬恢复。
他小声问：“只要免费礼物吗？”
“废话，你都破产了还在网上氪什么金？再说，就算有钱打赏也有一半要落入奶油平台的口袋里。”程斐叹道，“万恶的资产阶级。”
邵听风：“……”
&#183;
邵听风在医院呆了五天。
程斐的出血情况很轻微，邵听风还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上课了。时祯说自己在宿舍闲得长蘑菇，主动过来照顾邵听风，两人接替着，倒也不算辛苦。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时祯似乎变得格外关注他，但具体细数，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说过什么出格的话，只是每每遇上跑腿的活，时祯总会第一时间抢着干，仿佛怕他累到似的。
程斐旁击侧敲几次也没发现异样，索性就当时祯是助人为乐，做了些好吃的东西犒劳他。
出院这天，时祯自告奋勇来接他们，俩人收拾好在病房等着，结果时祯不出意外地又在车上耽搁了许久。
张医生经过病房看到他们还在，于是进来跟他们闲聊了一翻。
医者父母心，不外乎是交待一些注意事项，主要是关于邵听风的。虽然已经能出院，但固定器还需要再戴一段时间，很多动作做起来都要小心。
邵听风对自己的伤势无所谓，听得心不在焉，反而更关心怎么照顾程斐。
“小程啊，”张医生翻着程斐这几天的数值变化，笑呵呵道，“身体还是挺好的，数值跟上来了，下个星期可以来进行四个月的产检，到时候你俩一起来，双方都要做一份最细致的检查。”
本来现在就要做的，奈何邵听风是受伤住院，身体机能略有下降，最好能再养一样再做检查。
邵听风凝重地点点头，认真地提问：“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程斐被他严肃的样子逗乐：“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不要这么紧张，会把紧张的情绪传染给我。”
“小程说的倒是，怀孕期间心情要保持舒畅，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又不是生病，没那么多忌讳。”张医生在两个人年轻的俊脸上扫了一眼，很自然道，“三个月后可以行.房，六个月后尽量避免房.事，注意频率即可。”
每一对夫妻来做产检，他们都会这么交待，人之常情嘛。而且很多孕妇在这种时候反而需求比平时还强烈，适当的性.生活有助于身心愉快。
张医生担心年轻人不懂分寸，又补充：“当然时间不要太长，动作也要温柔些，事后要清理不能偷懒。”说到最后这句话时，他是朝着邵听风的方向的。
可谓攻受分明。
邵听风：“……”
程斐：“……”
张医生看出两个小男生害羞，也不深入这个话题，带着身后的小助手走了。
半晌，程斐听到小炮灰蚊子般细弱的声音，期期艾艾地响起：“斐斐，我，我还要照顾这方面吗？”

第 46 章
时祯终于开着紫色小车来到医院时, 就看到自己两个小学弟红透的脸，红得各有千秋，尤其是邵听风, 除了红, 还没什么精神。
时祯担忧地问：“……小邵, 你真的可以出院了吗，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没有。”邵听风声音淡然, 脸却还是很红。
程斐则是一咕噜钻进了副驾驶，恶声恶气地对邵听风道：“你，坐后面！一个人好好呆着！不许靠近我！”
这混蛋，刚才不仅问他需不需要那种“照顾”, 还羞答答地表示, 他不太会, 但会努力学, 听起来就跟学渣起誓要成为学霸似的。看着纯情得一比，但那天晚上压着他做了一次又一次的人是鬼不成？！
时祯皱着眉：“斐斐子你别老生气啊，多想想点美好的事物……呃……”
书上怎么说来着, 忘了。
程斐朝学长笑了笑，又瞪邵听风一眼, 然后关上副驾驶的门。
时祯挠挠头, 绕到邵听风身边, 提起行李准备往后尾箱塞，却听旁边的小学弟低低地问：“时祯，你知道了对么？”
时祯浑身僵住, 手里的行李箱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邵听风面上的红色仍未褪去，没什么精神的眼睛跟平时一样温吞，但看过来的视线透着冰冷。
这几天相处, 时祯对他的脾性还是有点了解的，不说话不理人，明显不好相处，但像现在这样充满压迫，警告的意味还是头一次，以至于都有点伦理片那种变态少年犯的味了。
时祯哼了声，当他是吓大的啊？
他举着手，干巴巴笑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想蹭饭呢，只希望小程身体健康，厨艺不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懂的都懂。
邵听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帮他把车尾箱合上。
“下次可以直接来吃饭。”邵听风慢吞吞道，“请学长尝尝我的厨艺。”
他勉强能把这个学长划分过来，累到斐斐不可以。
时祯：“……”
那还是算了，邵学弟的东西可能吃了会升天。
寥寥数句，某种默契在二人之间悄悄达成。
&#183;
回到学校后，程斐自然而然地搬回了原宿舍。邵听风戴着固定器，慢腾腾地收拾着东西，看到程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慢慢安定下来，横竖这是搬回来了，也说开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些事情，不必躲躲藏藏。
比如，以“怕他在厨房摔倒”的借口绕在他身后。
程斐正在剥板栗，准备熬板栗排骨汤，突然闻到一阵子药味儿。回头一看，小炮灰站在他背后，一脸认真地看他手上动作。
“干什么？”
“学习。”
“学什么？”
“学剥板栗，下次做给你吃。”
程斐眉心一抽：“去去去，厨房是我的地盘，你只需要乖乖坐着。”
他就是喜欢下厨，这是他放松自己的小天地，不觉得辛苦，他只是在享受，不仅享受做饭的过程，也享受享用的人的夸赞。
邵听风似懂非懂，站远了一些围观。
吃饭的时候，他以前只敢偷偷地假装自己不饿，然后把东西让给程斐吃，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他夹菜。
一块排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他夹到了对方的碗里。
程斐惊讶地看着碗里的排骨，是最漂亮的部位，骨肉均匀，有一层薄薄的油脂，特别香。小炮灰舍得把这个给他，在以前都是不可思议的。
程斐其实很少被人这么讨好，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你干嘛，这排骨本来是给你补一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多吃点，怎么早点恢复？”
邵听风也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一口口嚼，表示自己不会辜负这锅好汤。
但小炮灰嘴里那块排骨肉是不怎么好吃的部位，肉多油脂少，会有些略柴，优点是营养不打折扣。
在食物上程斐一向很敏感，哪里不知道他在讨好，心里不由得有些暖，默默吃下他夹给自己的排骨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小炮灰夹过来的肉比别的要香，唇齿留香，又软又暖。
第一天回来两人都比较累，吃完饭洗完澡就都打算回房休息了。
程斐打了个哈欠，为避免频繁夜起，特地在厕所里待了好久。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他这尿频是越来越严重，听说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折磨睡眠，不免有些忧愁。
洗完手出门，就见邵听风在门口，端着一杯水和几瓶药在等他。
“先吃药再睡。”邵听风把药递过来，“医生交待过的。”
孕期要补充很多元素，程斐的孕象一直不是特别好，各种小药片需要更及时补充。但他有时候忙起来经常能忘记这件事，邵听风以前看得干着急，把药箱换了几次地方想让他看见，程斐都很少注意到，以至于经常错过吃药时间。
现在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提醒了。
程斐后知后觉地想起从前某些时候被故意乱放的药箱，顿时明白了什么，心里有些微妙，默默接过药和水，水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一口把药都闷了下去。
嗯，貌似小炮灰送来的水也比普通水好喝点，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怕他不喜欢吃药，偷偷加糖进去。
吃完药后，正要往回走，程斐察觉到肚皮里浮现出一些鱼吐泡泡的动静，比前几天都要明显。
他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这叫胎动，寻常孕妇大概在四五个月才会出现，但他比较瘦，所以能更早些感受得到，只是现在月份的胎动很轻微，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越来越明显。医生科普这些时，身边的另一位女医生是生过孩子的，一脸慈祥地让他好好珍惜这种感觉，因为过了就没了，非常宝贵。
程斐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奇妙，心里触动也不是很大，但此刻，他站在过道里，面对小炮灰今天晚上两次文风细雨的示好，突然有了种难以言说的冲动。
邵听风拿着他喝过的水杯和药瓶往客厅走，光影投在那高高瘦瘦的身上，莫名照出一点厚度。
程斐心里一动，出声道：“小邵。”
邵听风慢吞吞回过头，一边不忘把水和药瓶放好。
程斐招招手：“你过来。”
邵听风疑惑地走了过去，站在离他半米的距离，静静地瞧着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程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心底一沉，什么也没说就抓住他的手，隔着衣服贴在自己的肚皮上。
他撇过脸，语气有些僵硬：“给，给你摸一会，好好感受一下。“
邵听风：！？
突然被拉过手，邵听风比他更僵硬，明明隔着衣服的肚皮平坦温软，只有程斐呼吸时微微的起伏而已，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什么珍宝，一时大气都不敢喘，脸也腾地红了。
程斐第一次做这种邀请，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但觉得自己都决定承认这个爹了，分享一点也是可以的。
于是，他好心地牵了牵邵听风的手在自己肚子上移动，从左边滑到右边，轻轻的，缓缓的，隔着舒适柔软的家居服，是之前孩子他爸送的那套。
邵听风心跳如鼓，手被牵着，明明只是隔着衣服，所有的触感都不甚明显，却觉得所到之处都在灼自己的手心。
程斐比他好不到哪去，因为那点不自在、紧张和害羞，肚子里的鱼吐泡泡越来越激烈，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他感觉小炮灰那只手的温度，几乎能隔着衣服传感到肚子里，果然血脉相连是那么奇妙的东西吗？
他不由得又催促地问：“感觉到了吗？”
邵听风因为太过紧张，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显得凝重又呆滞。半晌后他抬起头，眉头轻蹙，很诚实道：“没有。”
程斐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再摸摸！”
他不甘心地抓着小炮灰的手，避开前几天打针留下的针孔，在肚脐眼附近移动，他能感觉到应该是那里比较明显。
邵听风又低头努力感受。
的确什么都没有。
但程斐这样问他，肯定有原因的，不给点反应肯定要生气。他努力地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鼓了一点点包，肉肉的，但你真的没胖。”
程斐：“……”
所以第一次主动分享，是分享了空气？！不仅没听到什么好听的反馈，还被说成肉肉的包？！小炮灰还能再狗一点吗？
程斐感觉要被气死了！
他磨着牙，正要丢开邵听风的手，肚脐眼附近突然冒了一个很大的泡泡，咕噜。
这是迄今为止能感受到的最明显的动静，以至于程斐都虎躯一震，抓着邵听风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邵听风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怀疑刚才指腹下那微乎其微的鼓动是错觉。
看到程斐一副吓呆了的模样，他心一横，反客为主，不再乖乖被他牵引，自己主动移动指尖。
咕噜。
更明显的泡泡，跟随着他轻微的移动，欢快地吹出一串串。相比于邵听风只能感受到一丁点，程斐却从未体味过如此鲜明、确切的胎动，俩人都不敢呼吸了，像发现什么新大陆。
半晌，动静渐渐止住，程斐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感、感觉到了吗？”
“嗯。”邵听风的声音比他更飘忽。
“……”就个嗯？
“不动了，”邵听风小心地挪了挪手指，“它是累了吗？”
“……不知道，大概是吧，它每次都只动一小会，刚才算是很久的了。”
程斐低头看着邵听风还死死贴在自己肚皮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掌控，十分放肆地把自己的手连着肚子都包住了。
他想丢开这只放肆的手，但小炮灰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再紧了紧。
“再摸摸。”邵听风轻轻道，声音依旧不稳，好像没从冲击中缓过神。
程斐：“……”
罢了罢了，都是第一次当爹，激动是正常的。
就是这手，未免也太热了，暖暖地裹着他的手，越来越热。
程斐不自在道：“好吧，允许你再摸十秒钟。”
他一边说，一边从小炮灰的掌中抽掉自己的手，轻咳一声，却是挺了挺自己的肚子，想让邵听风好好感受一下。
察觉到温软的肚皮往自己手心送，邵听风简直不知怎么做才好，他感觉自己触碰到的不光是怀着一个小生命的小肚子，而是触碰到了全世界，激动，不知所措，满心都是无法言喻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程斐闷闷提醒：“十秒钟到了喔。”
邵听风：“没有，没到。”
程斐：“……”
程斐：“你这人怎么没有时间观念？”
邵听风：“数学挂科了。”
程斐：“……”小学渣，挂科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用肚皮顶了顶邵听风：“快点，它要休息了。”
邵听风深吸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撤开，然后才看到底下的人脸颊有些红，气鼓鼓的，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自己太放肆了吧。
他抿了抿唇：“我送你回房间。”
“回房间就两步路，这也要送。”程斐嘀嘀咕咕，觉得这都啥啊，不就摸摸肚子吗？愣是给这小炮灰摸出生离死别的缱绻出来……搞得他都想撩开衣服，让他再更距离地摸摸。
哎，不行，一想到那场面脸更热了。
程斐腾地转身，自顾自走回房间。邵听风果然亦步亦趋跟着他，背后视线温暖如实质。
关上房门的时候，程斐偷偷看了小炮灰一眼，看到他跟醉酒过似的，嘴角弯着傻兮兮的弧度，双手无意识地合在一起摩挲、合拢，似乎还在珍惜方才的触感。
于是即将合上的房门又打开了，程斐伸出个脑袋，不太放心地问：“你是不是打算不洗手了？”
邵听风诚实地点头：“嗯。”
就知道！
程斐：“不许不讲卫生。”
邵听风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就听程斐轻咳一声，小声道：“明天还会给你摸，每天都能摸摸，所以，就……就别那么激动啦。”
&#183;
回到卧室，邵听风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心情虽然已经平复，但胸腔还是涨的，以至于还想做点什么，才能缓解那暴涨的情绪。
看着卧室里数日未开的电脑，邵听风恍恍惚惚想起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上过直播间了，在医院时时祯把他看得太紧，一直没机会，不知道斐斐上一期又播了什么好吃的，会不会有什么差评黑子来骚扰他。
邵听风这样想着，走过去开了其中一台，登录的时候在几个账户间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登录数字君那个。
还没点进收藏夹里唯一的主播号，界面就提示他有未读消息。
邵听风疑惑地打开聊天界面，才看到是好几天前的留言，有三条“撤回提示”，以及两条未读。
第一条是：【感谢数字君一直以为对我的支持，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就画了一副画送给你】
第二条是一张缩略小图。
虽是缩略小图，但画面隐约可辨。邵听风呼吸窒了一下，点开小图。网速很快，加载只需零点几秒，但这副画落在眼里却有种慢放的错觉。
那是一张Q版全家福。
一家三口，画上左边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土财主，夸张的金饰看着就特别有钱；右边是个长头发的小女人，穿着他之前送出去的娃娃裙；中间有团圆滚滚的小包子，腿和胳膊都没画出来，眼睛和嘴巴只是弯弯的简笔，鼓鼓的包子脸上加了两团可爱的红晕，头上还故意画了几道包子皮的褶子，看起来萌得不得了。
小土财主前面标注着是自己这个随手注册的账号ID，一旁的小女人标注着“ID的小娇妻”，只有小包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温柔的配色，跟平时见到的狂野画风不太一样，邵听风原本心情就满满涨涨，看到这副画后，那种情绪就腾地一下子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候，聊天界面上，对方原本灰色的头像亮了起来。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着肚子里小宝宝要休息的程斐，也上线了。

第 47 章
睡不着。
程斐关上门, 明明躺回床上了，都还在想着刚才小炮灰摸自己肚子的画面。虽然刚开始小炮灰狗了些，但当他的手缓缓在自己肚子上移动时, 肚子里原本不太起眼的小泡泡就变成了鲜明的大泡泡, 一串串, 雀跃无比，连带着程斐都不得不承认, 他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喜欢邵听风，想靠近他，想追随他的手。
而自己……好像也不讨厌这种靠近。
所以, 他没怎么犹豫, 就许了这种靠近的权利。
但默许是一回事, 感到羞赧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是有过非正常接触的娃亲爹，邵听风的靠近，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
小炮灰的手又大又热, 毫不费劲就能掌控他的肚皮，直到现在, 他都觉得自己肚子上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程斐裹在被子里翻了翻, 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后, 只能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
这几天他忙着往返学校和医院，一边接受治疗，一边上课, 还要顾着邵听风，几乎没怎么登录过奶油，也是有点挂念粉丝观众。
而且上次给土豪爸爸送了回礼后, 对方一直没查阅过，虽然土豪爸爸上来的次数也不多，连直播都不会每期出现，平时也极少发言，通常来了就闷头打赏，赏完下线，作风十分干脆利落。但近两个星期全无回应还是头一次，若是别的主播，大概会觉得是土豪爸爸另有心头好、对他出坑爬墙了，但程斐第一个反应是：土豪爸爸三次元可能出了什么事情。
他甚至找哥斯拉打听了一次，毕竟上次女装直播，哥斯拉明显能跟土豪爸爸私下联系，但哥斯拉以“平台不会出卖用户信息”为由，拒绝向他透露任何消息。土豪爸爸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想必是不愿跟他有太多现实接触的。
程斐恪守界限，打消了这念头。
所以进入奶油TV，发现土豪爸爸的头像是亮着的时候，程斐忍不住松了口气，看到自己发出去的两条信息显示“已读”，又有些忐忑起来。
他第一次尝试这么可爱的画风，还用了不擅长的温柔系色调，导致画技醇熟如他，也足足画了小半天。
按理来说，土豪爸爸看到的话应该多多少少会都会高兴的吧，程斐的头像是亮的，土豪爸爸那边同样可以知道他此刻会在线上。
但查阅完后过了许久，对方一个信息都没回，甚至中途还掉线了一次。
程斐：？？？
他突然怀疑自己这礼物是不是送得轻了点，毕竟只是一副Q版画而已，万一土豪爸爸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get不到这种年轻人的时尚，反而比较喜欢实实在在的回礼呢？
正想着，聊天界面一抖，土豪爸爸突然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好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私聊还能发红包！
奶油到底什么时候开发出这么神奇的功能了？不过貌似只能是高V才能使用这功能，他的聊天框是没有相关指令。
红包数额不大，也就520，附带着一句：【喜欢】
程斐看了看自己画上的内容，若不是上面画的几个小人，他都怀疑土豪爸爸这个红包数别有深意了——不是他要多想，而是这本地摊文学的男配太多了。
幸好，土豪爸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红包数额不对，立即又补发了一个更小点的过来，刚好凑足一千。
土豪爸爸：【画得很好】
程斐松了口气，忙回：
斐然：【喜欢就好，我还担心数字君觉得这样的画风有点幼稚呢】
斐然：【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高清大图压缩发给你，可以做屏保、也可以打印】
&#183;
隔壁。
邵听风盯着屏幕，后背有些微微的汗。那副画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冲动之下，发了个红包过去。
等他意识到红包数额时，才发现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这才明白自己急躁了，于是赶紧又补救了第二个红包。
幸好他之前表现得很规矩，程斐没怎么计较。
屏保当然是想要的，不仅想要屏保，还想珍藏，但看了一眼那张Q版全家福，邵听风又皱起眉，思考了好一会，嘴唇抿了抿，谨慎地输入两行字。
【不是长头发】
【长得特别好看】
程斐看到这两行字，立即感到一股心虚——
在画土豪爸爸的小娇妻时，他确实没怎么认真对待，有点模糊和敷衍，因为土豪爸爸总是对小娇妻三缄其口，他只能套路地画了个长头发穿裙子的女性，五官随意缺乏灵魂，是他这个画师太想当然了。
人家小娇妻是短头发的个性女性，难怪一贯好说话的土豪爸爸都不满意，特地二连击指出来。
惭愧惭愧。
斐然：【抱歉，那我改好后再给数字君发过去（抱拳.jpg）】
土豪爸爸：【不着急，你该休息了】
怎么又是这句话。
斐然：【不困，最近睡得多】
斐然：【再聊一下画吧】
土豪爸爸：【……】
土豪爸爸：【十分钟】
言简意赅，还能再聊十分钟。
程斐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刚才自己对邵听风说的“十秒钟”，结果小混蛋得寸进尺，摸了十秒钟，又十秒钟，而他也跟中邪似的，默许了小混蛋一个又一个“十秒”。
……呸，怎么还想他，不想了不想了。
程斐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把目光放在屏幕上那张Q版画上，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技巧不够醇熟，加上刚才被土豪爸爸指出了小问题，他就越看越不满意。
斐然：【小宝宝我也画得潦草了，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无法画太具体的形象，数字君能透露一下吗？】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回。
土豪爸爸：【不知道】
程斐有点惊讶，毕竟他以为以爸爸的财力，买通医生透露孩子性别什么的，应该很正常才对。但或许人家享受的就是出生时，开礼物般的惊喜吧。
斐然：【小宝宝取名了吗？有名字的话我也可以加上去，毕竟光秃秃的构图也不太好看，乳名也可以】
土豪爸爸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屏幕上“一直输入”闪烁不停，半晌才发过来。
土豪爸爸：【主播帮取吧】
程斐：？？？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网友帮忙呢？
土豪爸爸：【我没文化，主播帮个忙】
程斐：“……”
没文化啊，果然土财主的形象是真的吗？
不过想到网上也的确经常出现求网友赐名的神奇帖子，程斐虽然不懂那些人的脑回路，换做他自己，小包子的名字怎么都要自己取才好，但也能理解数字君的做法，于是便答应下来。
斐然：【好，小宝宝姓什么】
对面久久不回答。
程斐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果然土豪爸爸是那种不太喜欢被人窥伺现实的性子，于是他把上一句信息撤回。
斐然：【数字君放心，我会好好帮你想些好名字的，男孩女孩都一起想】
土豪爸爸：【嗯】
俩人就着画上的内容做了一点点商讨，算是基本敲定方案，原图作废，需要大改。
最后，土豪爸爸又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土豪爸爸：【之前撤回去的信息是什么】
撤回去的信息，是程斐想给他寄东西的留言，但后来觉得不合适，就撤掉了。没想到对方还会注意这点小细节，程斐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说实话吧，又担心数字君觉得自己唐突，毕竟数字君谨慎到IP都作假，资料也一片空白，明显是那类不喜欢被骚扰现实的人群，打听三次元地址，是毫无疑问的过界行为；但不说吧，他又确实想给对方寄一点小礼物，以答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正犹豫着，土豪爸爸却先给他发了信息。
土豪爸爸：【你该休息了】
程斐：“……”诶，不是，等等，还在编辑。
但下一秒，数字君的默认头像就灰了下去，不由分说、不容置喙地中断了两人的这次聊天。
程斐瞥了一眼时钟，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土豪爸爸虽然没啥文化，但时间观念强得一比，跟某个人真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输入框的没编辑完的字，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又全删了。
先把画和名字两件事做好，再考虑跟土豪君进一步接触吧。
&#183;
第二天，程斐起得有些晚，一出房门，发现小炮灰已经坐在餐桌上等他，桌上放着熟悉的烧肉粽子和大肉云吞。
小炮灰脸上大大的黑眼圈很明显，胸前的固定器更是扎眼。
程斐皱起眉：“你又半夜去买早餐了？”
邵听风摇头：“没，永城路那家开业了，只比你早起十分钟。”
程斐狐疑地盯着他，邵听风表情淡定，任由他打量，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行，暂时相信你，明天早餐我来做。”程斐接过一份早点坐下，因为饿得慌，吃得特别快，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邵听风偷偷看了一眼，一边吃一边琢磨，什么时候才有今日份的摸摸。
期待了一整晚自然迫不及待。偷看第一眼，就会有第二眼，反正都摸过的也许诺过的，他干脆就不掩饰了，光明正大地盯着程斐肚子瞧了好几回。
结果程斐当没看见，自顾自吃饭。
邵听风也不好打搅他，只好低下头啃自己的粽子。他吃得心不在焉，粽子里一大块烧肉都掉了下来。
程斐把那肉夹起来，怼进他嘴里：“专心吃饭。”
“哦。”邵听风一口咬住糯糯的肉，肉香味美，不由得吧唧了一下嘴。
程斐：“……不许吧唧。”
“哦。”
“等等，”程斐突然想到什么，“你刚才是不是没洗手？”
邵听风眼睛飘忽。
他还是舍不得洗，而且都提到洗手的话题了，程斐该想起自己的承诺了吧？该摸摸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快点去！”
邵听风：“……”
小炮灰挨了几句训，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吃完早餐。但期间三番五次暗示，就是没得到摸摸，他都怀疑程斐是一时兴起，难免失落。
就在他垂头丧气，起身要收拾两人吃剩的东西时，程斐绕道他身侧，抓起他的手，别别扭扭地往自己肚子上贴。
温温软软，因为刚刚吃过早餐的关系，有点儿鼓。
邵听风愣了，刚才自己几次暗示都得不到回应，结果被突然邀请，一时都惊大于喜。
“看你那小样，”程斐咳嗽一声，“刚才没让你摸，是因为没动静，现在吃饱了小家伙就出来活动了……怎么样，能感觉到吗？”
其实不是很明显，至少没昨晚明显。
但邵听风眼底还是带了一丝激动，更多了份好奇，原本规规矩矩贴在肚皮上的手指，忍不住轻轻点了点。
程斐想让他别乱动，可一回生二回熟，小炮灰比昨晚还放肆，规矩了几秒钟，就开始在他肚皮上肆虐。更令他无语的是，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肚子里的东西就跟被彻底唤醒了一样，欢快得不行。
那感觉真的奇妙异常，以至于程斐也没忍心打断，就由着一大一小隔着肚皮胡闹。
胎动停止的时候，邵听风才规规矩矩地收回了手，平淡的脸上透着满足，嘴角也克制地有了点弧度。
程斐有种摸摸他的脑袋的冲动。想做就做，于是就很不客气地揉着他满头微长的发，一边揉一边想，得找个时间让他去剪剪，这形象也太颓废太L了，还是夜神月更精神点。
邵听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被揉时还有点懵逼，但懵逼过后就乖乖垂下脑袋，任由他□□，只是眼底有些忐忑……毕竟昨晚偷懒，没洗头。
“这就叫礼尚往来！”程斐理直气壮道。
然后想到什么，轻咳一声，“那个，上课之前，我想借你的一些学习资料。”
学渣邵听风：？？？
半晌，小学渣语气平静：“我上学期，全门补考。”
艹，这成绩也是够稀烂的了。
程斐瞪着他：“以后老子监督你学习……诶不是，我是想问你之前珍藏的《取名大全》还有没？”
没错，这脸打得，之前被他恼羞成怒删掉的起名大全，现在偏偏想借来找找感觉。毕竟他怀孕以来，完完全全没思考过取名的事情，以至于答应土豪爸爸的要求后他就一直大脑空白，毫无灵感。
程斐催促道：“别藏着掖着，就借用一天。”
邵听风：“……可是上次，你删掉了。”
但程斐一点都不上当：“你肯定还有备份，我还不了解你么！”
邵听风：“……”
果然撒谎太多，信任值直线下降了、警惕心上升了么？
叹了口气，邵听风把自己折腾了好几个星期的“取名大全之草稿”发了过去。
文档很长，程斐下载到手机里，趁白天上公共课的时候，在课堂上开小差琢磨这件事。
小炮灰的取名草稿比之前看到的篇幅还长，男孩女孩的名字都有，有姓程的，也有姓邵的，但姓程的比较多，显然小炮灰不太喜欢自己的姓氏，明明是自己的种，却似乎不执著冠姓权，估计跟那个没良心的炮灰爹有点关系。
姓程的名字都取得很好听，有些名字还标注着来源、寓意，甚至还有五行八字分析……这也想得太远了，小家伙还没出生呢！邵听风居然自顾自虚构起了八字！
程斐看得无语极了，又不得不承认，小炮灰真的很用心。
以至于，看完这些名字后，他默默地打消了要从里面选择一个送给土豪爸爸的念头。邵听风的心意，就算不想用，也不应该辜负，随意借给别人。
&#183;
晚上。
上完一整天的课，邵听风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奶油，等着小主播答应给他的答复。
新的Q版全家福肯定是没有的，毕竟今天满课，就算是程斐也很难在上完一天课后还有精力给他画画。
方才在书房看他拿起画笔，邵听风就把他的画板没收了，幸好程斐也觉得累，没跟他置气，嘀咕了几句就乖乖回房休息了。
但出乎意料的，不仅没有画，连名字也没着落。小主播食言了，一上线就发了几个“对不起.jpg”表情包。
斐然：【抱歉，数字君，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宝宝的名字由父母双方取比较好，这么温馨有爱的环节，交给我这么微不足道的人来太可惜了】
斐然：【虽然数字君担心自己没文化，但我一个即将做爸爸的朋友也没文化，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门门挂科，大字不识。但因为取了几百个，也越取越有水平了，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勤能补拙”吧】
邵听风：“……”
斐然：【当然水平不是重点，重点是亲自取的意义不一样，哪怕叫龙傲天，也是一份父母对孩子的殷殷期盼】
斐然：【数字君好好跟小娇妻商量，一定会取出双方都满意的好名字的，我就不掺和啦】
可以看出对方打得有点杂乱，毕竟昨天都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却要食言，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堆过来。
邵听风来来回回咀嚼他的话，半晌，发了几个字过去：【好】
斐然：【数字君加油！】
邵听风心里一动，又多打了几个字：【那主播以后的宝宝，也会和另一半商量取名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闪烁明明只有数秒，却莫名觉得有些漫长。
闪烁中止，新消息发了过来。
斐然：【会的吧】
该消息已被撤回。
斐然：【会】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宋体方块字，却犹如加了什么加粗、放大、下划线等等了不起的特效，邵听风看得目不转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像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学渣，努力地抱了佛脚，仍旧觉得自己可能会挂科时，结果阅卷老师给了……60分。
惊喜，不敢置信，于是看了又看，生怕卷子批改错误，
结果没有，老师肯定了他这张期中考卷的成绩，而且一直没有撤回。
邵听风眨了眨眼，很贪心地想着，究竟哪里还有加分题可以做。
但送分题没有，下一秒，对面来了一道送命题：【数字君可能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但我收了这么多打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想再给你寄一些直播间里出现过的零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地址吗】

第 48 章
邵听风盯着那一句信息, 怔了。
这个马甲是他随手注册的，只为在暗地里关注和支持，不曾奢想跟对方有太亲密的接触, 甚至一度打算就这么悄悄地偶尔打赏, 做一个低调合格的小粉丝。
直到看到那幅Q版全家图, 才萌生了要把这个马甲也暴露给对方的念头。
但……这个马甲足足批了几个月，如果突然点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原本就是打算一点点慢慢透露给程斐，确保他有足够心理准备后，再主动站在他面前。
邵听风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把斯诺学院地址输进去, 下一秒, 程斐就大骂他是骗子, 然后扛着行李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都算轻的, 就怕刚出院不久的程斐会因此气坏身体，今天早上摸肚子时，邵听风不小心摸到了肚脐眼附近的针孔, 程斐都疼得皱起眉。这些都是前几天因为情绪激动引起的先兆性流产，不得不加打的疗程留下来的, 每天两针, 邵听风都看在眼里, 实在舍不得再让他再受这份苦头了。
指尖在键盘上反复敲击，斯诺学院的地址输了又删，来来回回三四次, 不想欺骗，又不敢太莽撞。
他的犹豫没能逃过系统，聊天框很诚实地把他的纠结反馈给另外一个人。
程斐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闪烁, 不由得有些懊恼。
斐然：【抱歉，果然是我唐突了吗？数字君不喜欢被打探三次元的事情？我询问你的地址没有恶意，如果你觉得受到打扰，那就当我没提过】
邵听风眼底荡着屏幕幽幽的光。他从不知道，程斐可以这么温柔，对一个普通的网友，都细心体贴地想到了可能的难处。
如果慢慢地把实话说出来的话，应该会被原谅吧。
邵听风冷静下来，浑噩了两年的学渣脑袋，艰难地启用思考能力。他慢慢放松手指，先把输入框的斯诺学院地址彻底删除，然后把第二个选项——姐姐家也从脑海中除掉。
他在本地房产不多，大部分钱都用来投资了，如今基本上都处于冻结或者隐藏中，但饶是如此，还是未雨绸缪地新添置了一处新房产，就跟在饭卡上充一百万一样，想让程斐知道自己可以养家糊口。
只是原本还打算好好打理一番再迎对方进门，现在却只能提前预告了。
&#183;
程斐得到了一个地址。
果不其然，土豪爸爸和娇妻果然跟他一个城市，甚至，还在同一个城区！都在本地最南端的沪南区！
虽然他没打算窥伺土豪爸爸的三次元信息，但对方发来的地址是在太接近了，于是他双手合十，心底悄悄念了句“冒犯”，然后把奶油TV先扔进后台程序，打开了B度地图。
“沪南区，普罗旺斯小区……”程斐喃喃地输入对方发来的地址，没有具体到哪一栋。
B度很快加载了页面，一条红色的路线图，连接着他和土豪爸爸的地址。
相隔仅仅……9.9公里。
本城很大，差不多相当于原世界的北上，9.9公里的距离真是非常近了。不同的是斯诺学院在沪南区城郊，普罗旺斯小区则在沪南区最北，属于边界处。
程斐咽了咽口水。
原来小说里的世界是这么小的吗？
没等他思考再多，手机上方又提示土豪爸爸给他发了信息。程斐便收起B度地图，重新进入奶油APP。
土豪爸爸：【收到了吧】
斐然：【……收到】
土豪爸爸：【对这地址有什么想法】
程斐：？？？
这还能有什么想法，就……挺近的呗。
斐然：【很有缘，我跟数字君一个城市】
土豪爸爸又不做声了。
程斐连忙打过去：【不过数字君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要求跟您面基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打搅！】
土豪爸爸：【。】
程斐觉得对方好像一下子不太积极了，那个句号有几分冷淡的意味。
他微微蹙眉，随即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斐然：【既然这么近，我们就能寄很多好吃的东西，不必担心保质期的问题了】
土豪爸爸这才打起精神：【嗯，要给我寄什么？】
斐然：【数字君想吃什么？】
斐然：【只要我直播过的都可以，没直播过的也行！】
生怕土豪爸爸跟自己客气，程斐把奶油TV所有关于食物的表情都扔进输入框里。
斐然：【（蛋糕）（红酒）（面包）（热狗）（汉堡）（荷包蛋）（薯条）……任君采摘.jpg】
土豪爸爸：【……】
斐然：【怎么样？】
土豪爸爸：【少了一个】
斐然：【诶？没有吧，我已经全部表情都加上了】
土豪爸爸：【少了螺蛳粉】
程斐：“……”
果然知我者莫数字君也！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少了自己的成名之作——螺蛳粉！
可惜虽然螺蛳粉在前期被他推得小红了一波，但就跟流星雨一样转瞬即逝，现在除了粉丝没什么网友还记得这款网红小吃。
斐然：【哎，可惜螺蛳粉名气还不够大，入不了奶油TV的法眼，我争取多推广推广，终有要一天要让奶油哭着求我授权表情包！（奋斗.jpg）】
土豪爸爸：【会的】
斐然：【所以数字君想吃什么？】
土豪爸爸：【那就螺蛳粉】
程斐：“……”
土豪爸爸不愧是他直播间里最诚实的粉丝，这勇于尝试新口味的勇气，跟他也不遑多让。
虽然他吃惯了不觉得臭，但实际上必须要承认，螺蛳粉在加工时味道确实挺大的，不然当初怎么引起轰动？有些网友看了他的直播在家里效仿，结果味道太大被邻居家投诉，特地上来喷了他一嘴。
也不知道土豪爸爸的小区是什么样的，如果太密集，恐怕也逃脱不了被投诉的命运。
味道大也就算了，螺蛳粉还汤汤水水的，怎么寄？难道要他做好以后同城闪送？这还不得把人家没吃过螺蛳粉的送货人员熏吐？
斐然：【数字君，良心建议，咱换一个？】
第一次小清新点，别这么重口呀！
土豪爸爸那边沉默了数秒，就在他以为是在思考换别的食物时，每次聊天都特别正经、正经到有点老干部味道的数字君，突然发了个表情过来。
土豪爸爸：【（要哭了）】
程斐：？？？
似乎是觉得有趣，或者是打开什么新世界大门，发完第一个表情后，土豪爸爸有样学样，把奶油聊天框里所有关于“沮丧”的表情也一并打包过来。
土豪爸爸：【（撇嘴）（流泪）（大哭）（尴尬）（难过）（泪奔）（无奈）……】
可能因为操作不熟练，中间还夹杂着“斜眼笑”、“抠鼻”。但对方很快又强迫症地撤回消息，重新发送。
土豪爸爸：【（撇嘴）（流泪）（大哭）（尴尬）（难过）（泪奔）（无奈）……】
可以说非常严谨了！
程斐:“……”
慢着，吃不到螺蛳粉就那么难过吗？
幸好数字君又把所有表情都撤了回去。
土豪爸爸：【学你的，体验一下新玩法】
斐然：【可是这玩法是很久以前就开发的了……】
土豪沉默片刻：【没玩过】
瞬间，程斐脑海中浮现一个三四十岁老干部发现新大陆，在聊天框里暗搓搓地玩表情包，想努力跟上年轻人节奏的诡异画面。
斐然：【哈哈哈，数字君开心就好，奶油的表情包一般般，我见过更厉害更好玩的】
土豪爸爸：【什么样的？】
程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爸爸跟表情包杠上了，于是硬着头皮跟他聊了起来。要说奶油TV什么都好，就是表情包有点类似于原世界的QQ默认系统，简洁明了但花样有限，程斐只是把原世界里X吧X博的表情包系统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就听得津津有味，认真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叔，还问了他许多细节。
话题歪破天际，足足科普了半个小时才打住，最后数字君认真表示：【你的建议十分宝贵，我会跟平台反馈】
程斐笑得乐不可支，赶紧把话题扯回来：【真想吃螺蛳粉吗】
土豪爸爸：【看你方便】
其实螺蛳粉真挺不方便的，直线近10公里的距离，真正开车路程翻倍，连外卖都不愿配送，就怕送过去后口感、卖相大打折扣，那简直是在砸自己招牌。
——最好是可以亲自送材料过去，现场煮给数字君。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程斐立即扼杀在摇篮中。
别说数字君不喜欢三次元接触，他自己也不喜欢，不仅是不喜欢，还保有一点戒心——土豪爸爸毕竟除了“已婚已育有小娇妻有小宝宝”以外，其他方面都太像小说里那些男配了，隔着网线让他有安全感。
程斐懒懒地在键盘上发了个“OK”的表情，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扫爸爸的兴。毕竟既没完成取名任务，又没能第一时间答应寄想吃的东西，于是趁着下线前又给自己的表现找补。
斐然：【昨天商讨的画稿没完成，但线稿已经出来了，给数字看看我今天上课时偷偷摸鱼画的成果】
一张图发了过去。很漂亮利落的线条，比起第一次尝试的生涩，这次线稿落笔明显干脆许多，一家三口的形象都有质的飞跃，其中以土豪爸爸心爱的小娇妻最为明显，敷衍套路的长发变成了清爽的短发，虽是Q版但划出了层次和厚度，QQ的脸蛋也精致漂亮，原本宽大的娃娃裙加了不少细节和褶皱，清新飘逸。
简单来说，虽然是线稿，但从五百块的完成度提升至五千块的完成度，连程斐自己都挺满意，迫不及待想发给土豪爸爸看。
土豪爸爸接成功接收线稿，然后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
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静悄悄的。
程斐挺挺肚子，觉得此刻就算数字君甲方爸爸附身，自己也没再怕的！毕竟他画得那么好！
终于在第四分钟，对面发来信息。
土豪爸爸：【不穿裙子】
程斐眨眨眼。
土豪爸爸：【喜欢穿裤子】
程斐愣住了。
随后土豪爸爸又相继提了“很高”“桃花眼”等等特征后，他觉得，数字君小娇妻的形象，似乎越来越偏离自己的想象……
新的形象本应该更具体，但却又更模糊，顺便还有一丝丝怪异。
这次聊天结束，自然又以对方“你该休息了”收尾。
程斐关闭奶油，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又在B度地图上查了查土豪爸爸的地址。
普罗旺斯小区看起来其貌不扬，从周遭环境来看似乎平平无奇，无学区无地铁口，从地图上看唯一的好处是，附近有大公园可以散步，就像……养老小区。
程斐在地图上划拉了几下，然后猛然看到两个坐标，往北三公里是本地某综合性三甲医院，往南五公里是南国妇产……
南、国、妇、产！
联想到土豪爸爸的小娇妻也怀孕了，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小娇妻也在南国妇产建了档！
原来小说里的世界真的这么小，随随便便一个网友，都可能刚跟对方老婆在同一个医院产检？！

第 49 章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跟土豪爸爸一家三口撞上, 程斐就觉得那画面酸爽无比。幸好目前看爸爸的表现应该是没撞上的，如果撞上了肯定早就认出来了吧，毕竟他一直露脸直播。
哎, 不行, 下次产检他得把自己包得妈都不认。
程斐摸了摸被微微惊吓到的肚子, 刚要关闭屏幕，突然又接收到一条信息, 来自奶油平台的更新公告。
作为一个时下热门的APP，奶油隔三差五就要更新一次，他都习惯了，连点开公告的兴趣都没有, 熄掉屏幕就闭上了眼睛。
土豪爸爸只是一个有点特别的网友, 无论是爸爸本人还是小娇妻, 程斐分给他们的精力有限, 因此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实际并没有把今晚聊天内容放在心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踏实, 程斐神采奕奕地起了个大早，给俩人做了顿早餐, 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
往常这种时候邵听风总会坐在饭桌前, 可今天食物都端上桌了也没见人影。
程斐敲了敲他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小炮灰才伸出一个瘟神般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邵听风双目无神，鼻音很重：“我请假了。”
程斐惊讶道：“你这……大半夜去哪偷鸡摸狗？还是熬夜打游戏？”
下意识地，他往对方房间里瞟了一眼, 想看看里面那几台电脑是不是开着。可惜邵听风身形太高，随便一站都阻挡了他的视线。
邵听风：“没有。”
“那你这黑眼圈、红血丝怎么回事？”
邵听风垂眸：“胸口疼，睡不着。”
从表述上来说是有逻辑的，的确是胸口痛，只不过疼痛之余干了点别的事而已。
程斐瞪着他：“疼了也不知道吃止痛药？”
小炮灰幽幽道：“吃多了脑子笨。”
程斐：“……”好有道理以至于无法反驳。
罢了罢了，看在他刚出院的份上，程斐不跟他计较：“那你吃完早餐再去睡，疼得受不了就吃止痛药吧。”
“哦。”
看着程斐吃完早餐，又在叮嘱下乖乖吃叶酸钙片，才往包里塞了几本书匆匆出门，邵听风疲倦的眼里浮现一丝满意，但随即又很快敛去，低头在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将近四个月的身孕没有给身体造成什么负担，程斐步子轻快地进了电梯，一边看着上面的数字跳动，一边想着现在已经十一月底，等到下个月肚子该微微显怀，到时候怎么在同学们面前藏。
想得正出神，下到五楼时，电梯突然停了，电梯门打开，迎面是气喘吁吁的时祯。
时祯不由分说一脚跨入电梯，笑嘻嘻道：“好巧哟！”
巧个P啊，半分钟前邵学弟突然来电话，说自己不去上课，让他帮忙照看一下程斐。红包的诱惑太大，时祯财迷心窍就滚出来了，心里暗暗吐槽：丫的，现在的学弟真腻歪！
程斐疑惑地问：“起这么早是要直播？”
时祯总不能把邵听风供出来，打着哈哈道：“哪儿呀，本来是要直播的，可是今天平台更新升级，要关闭12小时，你没看到通知吗？”
程斐模模糊糊记起了昨晚弹出来的更新公告：“什么更新还得这么久？”
“修饰一些bug呗，还有增加新功能。”时祯掏出手机，“诺，新增设用户发红包功能，还有升级表情包系统……哦，可能还会预告一下三周年庆的活动吧，就在下个月了。”
程斐一愣：“发红包功能之前没有吗？”
“好像之前一直是个概念，并没有真正推行，不过我也不清楚，反正更新后也只是高V粉丝才有的专属特权，跟普通用户关系不大。”
程斐微微皱眉，既然之前只是个概念，那上次土豪爸爸怎么给他发的红包，难道是bug吗？
还有这个表情包，他昨天才跟土豪爸爸吐槽奶油这方面功能单一，今天人家就大张旗鼓要升级了，该说奶油管理层嗅觉敏锐吗？
电梯门开了，程斐思绪一收，没再想更新的事情，往教学楼走去。
“诶，等等我！”时祯立即跟上，“反正我也早起了，又不能开直播，干脆跟你一起上课吧！”
程斐好心提醒：“……可我上的是思修。”
最无聊的课程之一。
时祯哈哈笑：“没关系，思修老师可漂亮了，我以前从来没逃过她的课，甚是怀念！”
程斐：“……”
&#183;
十分钟后。
讲台上的中年地中海老师口若悬河，台底下的时祯如痴如醉地……玩起了手机。
不知道给谁发了几条信息，时祯才抬起头，就看到一旁的程斐在用某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
时祯：“嘻嘻，难道是我今天太帅？”
程斐瞟了思修老师只有几根头发的脑瓜一眼，压低声音：“你真的不用勉强陪我上课。”
“不勉强，我就是觉得宿舍太无聊，随便出来坐坐。”时祯说得摇头晃脑。
因为这货平时实在不着四六，程斐也就随他高兴了。上课到一半，从随身包里掏出画板画笔，打算在课堂上摸鱼。不管怎么样，答应给土豪爸爸的画还是得尽快兑现的。
时祯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哇，你连Q版都画得这么好！是接的单子吗？还是要参加比赛？”
“没，随便给粉丝的礼物。”
“哪个粉丝？”时祯问完就大腿一拍，“得，不用说，肯定是你直播间那个土豪。”
“嗯。”
程斐头也不抬，顶着时祯一路彩虹屁，画了三节课，直到板子没电才长舒一口气。
全程围观的时祯羡慕不已：“有才就是好，我能给粉丝的福利，最多就是抽红包什么的，或者办个粉丝见面会……讲道理，别看我这么外向，其实每次粉丝见面会我都挺紧张的。”
程斐瞟他一眼，完全看不出他会怯场：“你都老主播了还紧张啥？”
时祯嗔怪道：“当然是紧张粉丝里有比我帅的啊！我本来个子就一般，上次好不容易花大钱请设计师做造型，结果还被比下去了……”
程斐：“……”
他真不该对时学长有太大的期待。
时祯还在絮叨：“你是没见过我的某个男粉，才高三，又高又帅，像即将要出道的练习生似的，一下子就把老子风头抢得渣都不剩，就是因为那小子，我现在对粉丝见面都有心理阴影。”
顿了顿，时祯又问：“斐斐子打算什么时候办粉丝见面会？我可以做你的特邀嘉宾。”
程斐摇摇头，接下来几个月他肚子都大了，当然是能离群众多远就多远。至于生完后，怎么也得恢复身材再考虑。
“唔，不办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粉丝有点可怜呐。”时祯托腮，“我觉得多多少少还是要回馈小宝贝们。”
这点程斐很认同，叹了口气：“想过给水友寄零食。”
“那就寄呗，我也寄过东西，累计加起来寄出上千份。”
程斐转过脸，眼神幽幽：“螺蛳粉怎么寄？”
时祯：“诶？”
程斐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自己跟土豪爸爸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土豪粉丝跟他们一个城区，时祯惊愕又八卦地掏出手机查了查，普罗旺斯离斯诺学院十公里，对于网络交友可以称得上近在咫尺。
但这个距离对外卖一份汤汤水水而言，是莫大的考验。不用程斐解释，时祯都能想象臭烘烘的螺蛳粉一路送过去会是什么光景，粉会被泡过头，炸得酥脆可口的花生和腐竹也因为时间长发软。
当然最可能的是，那销魂的味道可能会被外卖员拒接。
时祯异想天开地问：“咱上门做给他吃？”
程斐语气坚决：“我的情况不适合跟网友见面。”
一是怀孕的因素，二是土豪爸爸太接近小说里的各路男配特征，能不见就不见吧。
时祯悄悄瞅了瞅他的肚子，脑海中飞过各种诡异的猜测和忧虑，连连附和道：“咳，斐斐子说的也是，陌生网友什么的太危险了。”
程斐没注意到他在自己腹部几次探究的眼神，自言自语道：“其实，只要有个什么保鲜的技巧就解决了……”
喃喃到一半他就突然住了口。
螺蛳粉源于柳城，因为美味、极具辨识度，很快就在柳城周边兴盛起来，但一直没推广出去，也是因为保鲜和口感的局限了传播，早年只能在小范围有影响力。直到推广团队把它改良成类似方便面一样的食品，不仅利于运输，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风味和口感，最后辅以大力度营销，才真正让这种神奇的臭臭的米粉风靡全国！
程斐试吃过市面上很多款袋装螺蛳粉，和现做的虽然也有差距，但绝对没有因为长距离外送变得软软塌塌影响大。
他一贯对商业缺乏兴趣，才没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点子。但只要做成方便包装，不仅能回馈粉丝，还能……赚钱！这个世界的螺蛳粉市场一片空白，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入场时机了。
程斐想到这里，不吝啬地把自己的想法也跟时祯说了，这块蛋糕很大，他不介意跟时祯一起吃。时祯是有点二，但人品不错，最终的是两人都是主播，可以一起带货。
时祯听完他的蓝图，尤其是他提到方便螺蛳粉的雏形时，惊讶得合不拢嘴：“螺蛳粉，还能这么玩？”
他觉得螺蛳粉配料、做法都挺复杂的，竟是从来没想过会把它变成方便面。
“技术上应该不算难，主要是配方，”程斐信心满满：“当然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时祯猛点头。
“届时我们可以在网上推广，粉丝会是我们第一批顾客，吃完肯定秒变自来水，嘻嘻，那咱就躺着赚钱了！”
时祯已经开始做白日梦，口水直流，猥琐得仿若掉进米缸的老鼠。
程斐敲了敲桌面，把他从美梦中敲醒：“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合作的食品厂商，学长有认识这方面的关系吗？”
时祯出道以来接过不少食品小作坊的推广，这方面人脉肯定不赖。
时祯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奸笑着了个响指，“你难道不知道，我家干过食品行业？”
程斐愕然：“这我还真不知道。”
时祯吸着鼻子：“邵氏酒店的食品供应方面一直是我家二叔负责，邵家大哥上位后突然单方面中止合作，导致食品厂资金周转不过来，加上后来经营不善，生产线几乎被砍掉，现在勉强还开着两条，半死不活就是了。”
程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该高兴事情这么快有眉目，原来时家破产跟邵家还有点关系，小炮灰的家人真是造孽。
时祯摆摆手，不甚在意：“主要还是经营不善，现在那小食品场改行加工饲料了。不过原来设备都在，加工你说的螺蛳粉包应该没问题，就是……因为之前的事，我家人可能会对新项目比较慎重，斐斐子你得亲自去跟他们聊。”
程斐微微蹙眉，这种商业洽谈自己是不擅长，唯一擅长的是以味服人。
他眉一挑：“你叔叔喜欢吃吗？”
时祯不假思索：“喜欢啊，不然怎么会进食品行业？诺，他的肚子有这么——大！”
程斐笑了笑：“那我知道怎么谈了，学长帮我约个饭局吧，我给他来一顿豪华螺蛳宴。”
时祯眨眨眼，瞬间醒悟过来：“好咧！”
&#183;
邵听风在宿舍里躺尸了一个早上，下午程斐回来了，买回很多食材，一进宿舍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酸笋的腐臭味久违而猛烈，还有鸭脚、花生米、腐竹等等食材下油锅时滋滋的响声不绝于耳。
邵听风顶着刚睡醒的乱发，飘到厨房边上，一边闻着令人上头的香臭，一边期待地把脑袋伸得老长：“要做田螺鸭脚煲？”
“嗯。”程斐随口应声，忙得热火朝天，没空回头管他。
肚子因为靠近火源，原本在睡午觉的小家伙逐渐苏醒，开始吐泡泡。
察觉到身后始终停留的视线，程斐抿了抿唇，估算着一会自己就得出门了，因为时祯约了晚饭时间，他得带着半加工的食材去时叔叔家，不出意外今晚应该很晚才能回来，然而今日份的摸摸还没给小炮灰。
于是轻咳一声，努力把语气变得自然：“你来摸摸宝宝，它醒了。”
邵听风一愣：“怎么摸？”
程斐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摸，你自己想办法，我这些操作不会太受影响！”
邵听风呆呆站了两秒，才逐渐明白他的意思，顿时不可置信地也红了脸。以现在二人的站位，若想摸到他肚子，那就只能……从后面了。
邵听风一时不敢上前，他觉得或许程斐不是那个意思，不可能允许自己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才是。
程斐炸完一只鸭脚，发现身后的人还是没动静，而肚子的泡泡却是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不是泡泡，他还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来游去。
“你再不快点，我就得出门了。”程斐红着脸催促，下意识不想让小炮灰错过这些宝贵的亲子互动。胎动或许一直都有，但每个阶段都是不一样的，他不介意跟小炮灰更细致地分享。
邵听风如梦初醒，终于是走到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也不敢贴着他，右手微微战栗地从身后环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贴上有点微微鼓起来的小肚皮。
他的手仿佛有魔力，下一秒，肚子里的游动感更加清晰，程斐被那动静大得差点没抓稳勺子，再次无比鲜明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那极富朝气的活力，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它喜欢你，赶紧动动。”
他沉溺在肚子里神奇的触感，都没再管现在两人的姿势多暧昧。
但身后的邵听风已经浑身僵硬，心跳如鼓，紧张得手指都不会动了。厨房里明明弥漫着酸笋臭烘烘的味道，却没能掩盖程斐发间的洗发水味，清新，微弱，却强势无比地窜入他鼻腔，让他想嗅又不敢深呼吸。
邵听风已经僵成石头。
程斐不满地用肚子顶了顶他的手心：“动一动。”
邵听风勉强回神，强迫自己把感受放在手部，才察觉到今天的动静跟前两天都不一样。
“在、在游……”
“对，长大了，有力气了，医生说这段时间会长得很快。”程斐有些骄傲，“不枉我吃那么多药片。”
邵听风沉默着，单手摸了一会，心一横，另一只手也环上，彻彻底底形成环抱的姿势。
程斐立即察觉到肚子上更温暖的力道，以及因为姿势，后面的人小心翼翼的呼吸都喷在了后颈处，顿时后知后觉两人的姿势好像……都市剧里丈夫抱着妻子的场景，是不是……太近了？
诶，不是，他刚才其实只是打算让邵听风摸一下，不是要这样啊！
但，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很喜欢……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出声，把炸得金黄酥脆的鸭脚从油锅里捞起来。
邵听风没敢环太久，只停留几秒钟就撤回，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两米的距离，声音有些飘忽：“是不是可以吃了？”
厨房很暖，似乎心也被熏得暖洋洋的。
“呃。”程斐感觉到那双手离去，抿了抿唇，“不是给你吃的。”
邵听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给个没见过面的朋友，比较重要的会面，要提前准备。”程斐瞥了眼时间，动作加快。
没见过面……
邵听风呼吸一窒，难道……难道是程斐打算给自己的马甲号？还，还要会面？他不是不打算跟网上的自己接触吗？
他突然觉得，这厨房不仅是温暖，简直是有团火在熊熊燃烧。
“是……什么朋友？”邵听风有些紧张，已经在考虑着一会要飚哪条路赶过去，又疑惑为什么斐斐没有提前在网上通知。
“哦，没什么，是时学长的叔叔。”
邵听风：？！
“一切为了合作，顺利的话，以后我的粉丝在家也可以轻轻松松吃到螺蛳粉，不需要我亲自给他们做。”程斐三言两语终止了话题，给邵听风装了一碗留作他的晚饭，剩下的全部打包走。
邵听风：“……”
灶台火苗已经熄灭，抽风机也停止了运作。
这个厨房，它一点儿也不暖了。
程斐提着东西换好鞋，正准备出门，却见邵听风板着一张脸走到玄关处，嘴唇崩得紧紧的，一贯温温吞吞的表象下，似乎有某种什么情绪正待爆发。
程斐没来由有一丝紧张：“怎么？”
邵听风微微垂眸，眼神迟缓地看向他手里的食物袋子，一声不吭。
&#183;
时祯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到程斐下来时，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边嚷嚷道：“诶呀，怎么这么久？”
程斐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老子哪知道！”
临出门前小炮灰那神情有点森森的，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莫名让他有种心虚，最后还是塞了个鸭脚到小炮灰嘴里哄了两句才下的楼。
晚餐地点直接约定在时叔叔家里。
程斐在车上看着周围不断后退的街道，提醒时祯别再绕错路。
但没什么卵用，时祯还是不负众望地绕晕了，当风骚的紫色小车因为逆行被交警罚下来时，程斐忍不住道：“算了，我来开。”
时祯羞愧难当，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不放心地问：“你行吗？”
程斐催促：“行的，前面有个加油站，咱去那换位置。”
时祯被催得没办法，只好驶入加油站。
加油站车不少，他们前面停着一辆加长林肯，车后座正缓缓摇下来，露出后座男人阴冷的脸，也不知是不是嫌弃车上空气不好，男人勾着领口，不耐烦地往外瞥了一眼，目光接触到后面的车时，神情一窒，原本阴鸷的眼神，瞬时变得贪婪而专注。
程斐打开车门，正要换到驾驶位，猛然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看过来，很不舒服，像被毒蛇盯上。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前面的加长林肯上，秦绅伦直勾勾地看过来。

第 50 章
自从偷看程斐直播被发现后, 秦绅伦已经许久没再关注过他的信息。毕竟刚和白月光定情，秦绅伦还是好好哄了舒衣凡一段时间，但自从那次抓包后, 舒衣凡逐渐变得多疑敏感, 时常因为他不及时回应而尖锐地猜忌, 他哄得身心疲惫。
比如现在，仅仅是约会迟到十分钟, 舒衣凡就在车上掉眼泪，他以前会觉得他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但如今只觉车内空间无比压抑，令人窒息, 以至于想要摇下车窗喘口气。
结果, 就看到身后那辆不起眼的车上, 走下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秦绅伦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程斐偶遇，更想不到的是，在他觉得白月光逐渐变得物是人非时, 而程斐却和跟从前一样，还是那漂亮到妖孽的长相, 流畅的脸颊带着被一点点疼爱过的小肉, 让妖艳中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可爱, 更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还在怔忪之际，便与对方的目光了，被那漂亮的桃花眼注视着, 秦绅伦浑身一颤，心底的压抑好似被什么吹散了。
刻意压抑过的想念，顷刻爆发, 秦绅伦喉头滚了滚，随即下了车。
车上的舒衣凡蓦地瞪大眼睛，想要抓住他的衣摆，却被他砰地关上车门。
看到渣攻向自己走来，程斐的好心情一下子毁了，立即收回目光，快步上前想钻到驾驶座。
“小斐！”秦绅伦突然走上前，用手似是想挡又不敢挡，苦涩道，“我们很久不见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你……”
程斐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安全带也没上直接就想合上门，但下一秒秦绅伦就硬生生地把胳膊卡了进来。
再一抬头，就对上了秦绅伦深情的目光，如果没看错，这眼神就跟渣攻当初见到白月光一模一样。果然渣攻人设不崩，还是在小说里一样喜欢在原主和白月光之间摇摆，可惜他没空陪玩。
“滚。”程斐冷冷道，“你和舒衣凡一个两个的，烦不烦？”
他语气算不上生气，但极度冷漠。
秦绅伦霎时心痛得不行，哑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跟他好了，所以才这样对我？”
二人开场白还没说两句，后面的时祯就探了个脑袋出来：“喂，这位先生，我们赶时间，麻烦你让一让。”
秦绅伦一窒，一时没顾上自己手还狼狈地卡在车门之间，毒蛇般的目光盯上转而时祯。他记得这个人，经常出现在程斐的直播间里，举止亲密语言暧昧，原本只以为是直播效果，没想到私下居然能跟程斐一同进出。
原本那点遇见程斐的欣喜，霎时尽数褪去，他狞笑着：“小斐，你这是又换男人了？不过这个看起来不行啊，比邵小公子还羸弱，能满足你？”
时祯本就被他盯得一阵不适，听完他的话后，气乐了，哪来的神经病在杜撰自己和斐斐的关系！
时祯怒道：“你谁啊你，斐斐子都说让你滚了，你干嘛还缠着他？”
秦绅伦面容扭曲：“我和小斐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小鸡仔插嘴。”
时祯被“小鸡仔”三个字气得眼冒金星，但还没等开口，就听程斐冷淡平静道：“再不松手，我就把它夹断。”
秦绅伦听得眉心突突直跳，瞥见他冷漠的眼神，心里打鼓却是不肯缩回手，他不相信程斐舍得这么对他。
“小斐，你不可能这么舍得对我……”
话音未落，程斐嗤笑一声，恶狠狠地关上了门！
饶是秦绅伦迅速抽回手，胳膊也被刮出一道血痕。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对手臂的痛楚视而不见，满眼都是那扇门合上的场景，下一秒，蓝色小车就绝尘而去！
秦绅伦：“……”
他从来不知道，程斐会开车，还能开得这么快。
可是明明气到七窍生烟，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根本无法对那决然拒绝自己的人做什么——更令他心惊的是，他也不想做什么，程斐的离开这样绝情，已经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回到车上时，毫不意外又跟舒衣凡大吵了一架，秦绅伦的怒火无从发泄，理智全无，想也不想地把他推下车，开车离去。
舒衣凡眼睁睁看着加长林肯离去，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即便十分钟后，恢复理智的秦绅伦回来，温柔地把他抱进了车里，他都没能暖过来。
“绅伦哥哥，你还喜欢我吗？”舒衣凡在他怀里，突然问。
身上的人顿了顿，没做声。
半晌，才说：“当然。”
如愿以偿回到豪车里，又被按在真皮座位上时，舒衣凡身体总算勉强回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最后，嘴角泄出一抹嘲弄。
身上的秦绅伦似是感应，又无所谓地再次把他搂紧。
同车异梦，但没人在乎。
&#183;
蓝色小车开得飞快。
时祯胆战心惊，死死抓住后座抱枕，眼睁睁看着程斐熟练地连超三辆车，漂亮地漂回主车道。
飚了一路后，程斐长舒一口气，遇到狗.屎的郁闷顷刻烟消云散——没错，秦绅伦带给他的影响，仅仅只需三辆车不能再多了。
他重新放松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朝后视镜瞟了一眼，甜笑：“谢谢刚才学长为我开脱。”
时祯：“……”
时祯瑟瑟发抖：“是、是吗？你还需要我开脱？我怎么觉得，你能把那男人撞进油箱呢……”
程斐噗嗤笑出声：“犯不着。”
车速降下来，时祯总算定了定神，立即八卦之心重燃：“斐斐，那男人好像对你一副情种深种的样子……咳，我随口说的你别瞪我啊！他到底是谁啊？长得跟小说里的反派似的。”
时祯这形容简直绝，把人家好好一个主角给降级成反派了，偏偏程斐还觉得一点都不违和。
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秦绅伦。”
“啊咧？！”时祯却是大吃一惊，“就是最近把邵家搞得腥风血雨的那个秦绅伦？”
程斐挑眉：“怎么个腥风血雨法？”
“你没看本地新闻吗，秦绅伦不仅把邵氏酒店收购，还插足邵家大公子婚姻，现在据说那邵家新娶的男妻在闹离婚了，秦绅伦和那男妻里应外合，正在坑邵家的其他家产。”时祯长叹，“小邵居然没跟你聊过家里的事？他家最近可是被坑得股票大跌呢……”
程斐微微皱眉，在原著里秦绅伦和舒衣凡还要偷情一阵子才会公之于众，但现在二人却已经暴露在大众视野，看起来似乎是被故意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是谁搞的这一出；而邵家似乎也比小说里更加不堪一击，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破败得更快。
但这些都无所谓，邵听风已经跟邵家割裂了，就算今天邵家立即破产，也影响不到他。而秦绅伦拿到一个这么不堪一击的邵家，也很难像小说里所形容的富可敌国了。
程斐耸耸肩：“跟我们无关，我跟他也不熟。现在还是跟你叔叔见面的事情比较重要。”
时祯一想到等会可以跟着一起蹭叔叔饭桌上的美食，也咽了咽口水：“就是就是。”
于是，遇见渣攻的不快，只需不到半小时，就完全被两人完全抛之脑后。
&#183;
时叔叔果然如时祯所说，是个肚腩肥胖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资深老饕，不仅没因为程斐是个小年轻而轻视，反而对他极为尊重。
虽然在程斐把他的厨房搞得臭烘烘时颇有微词，但尝到那奇特的螺蛳汤后，这位中年大叔就折服了。
精心准备的螺蛳大宴，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几乎没什么悬念地就拿下了时叔叔一家，吃得半饱时，时叔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在饭桌上讨论下一步合作事宜。
程斐没什么商业头脑，主要是负责配方和提供包装思路，但时家特别厚道，高价买了配方不说，还答应给分红，以后每卖出一份螺蛳粉，程斐都能获益。
一顿螺蛳宴吃得双方心满意足，除了每次时叔叔想要跟程斐喝酒，都被时祯挡下来。
“叔叔你别敬他，他喝不了酒的。”时祯说完，豪气地将所有的酒液一饮而尽。
时叔叔：“为啥？他又不是未成年。”
程斐也拧起眉，虽然自己确实不能喝酒，但时祯的维护也太刻意了。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由问：“对啊，为什么我不能喝？”
时祯被问得想哭，恨不得抓住他摇晃：为啥你自己不知道吗！！！
但他哪儿敢把真相公之于众，兀自抓耳挠腮半晌，终于灵机一动，气势汹汹吼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要开车不能酒驾啊！”
程斐：“……”
时叔叔：“……”
时祯吼完，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妈的，爷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喝酒的话题总算是跳过去了，时叔叔没再给程斐斟酒，而是一边吃被炸得香喷喷的酥脆花生米，一边跟他展望未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螺蛳粉可以很快小批量上市，如果效果不错，就能加大生产规模。
这些问题程斐不太操心，他心思一动，问道：“叔叔能提前给我制作几分试吃装吗？想给一个朋友。”
时祯在一旁插嘴：“是给一个特有钱的粉丝，要是吃满意了可能会一掷千金订个百八十袋！”
时叔叔不懂这些，但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这两天就可以给你打几份试吃装，就是包装可能会比较简陋，有什么包装上的要求吗？”
程斐想到什么，眼里带笑：“有，麻烦叔叔帮忙在试吃装上打一个ID……”
“啊？”
……
会面很快就结束了。
酒足饭饱，时叔叔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上车，看着因为几次挡酒而有些醉的时祯，嫌弃道：“小祯啊，你这酒量跟你爹比差远了，得练练！”
“练什么练啊？”时祯嘟囔：“喝酒误事好吗？我爸说要不是当年他挡着，肚子里的我差点就被喝没了，你也知道我爹……”
话没说完，原本微醺的时家叔侄，突然一同住了嘴，然后齐齐看向正在落座驾驶座的程斐，一副生怕被听到什么秘密的紧张。
程斐摸摸鼻子：“怎么？我没喝酒，可以开车。”
叔侄二人跟拨浪鼓似的摇头：“哈，没什么！开车开车！”
大写的讳莫如深。
程斐拧起眉，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才叔侄俩的对话，好像……没什么不对吧，听起来不就是时祯的妈当年酗酒，差点把时祯喝没而已吗？
思考了两秒，也没听出什么不对，程斐也就不想了，让时祯系好安全带后，俩人跟时叔叔道了别，程斐一踩油门，蓝色小车稳稳开了出去。
车上时祯有些闹腾，又喊爹又喊爸，就是没喊妈，胡乱喊了一通后才安静下来。
这货也是奇才，刚到宿舍楼他就腾地苏醒，大着舌头让程斐下车，自己拔掉车钥匙、锁好车后，若无其事地跟着一块上楼，到五楼的时候自己就自觉地滚回了宿舍。
程斐不放心地跟着，看到他熟练地蹬掉鞋躺回床上，鼾声震天响。
程斐：“……”
这酒品，省心，跟小炮灰截然不同。
想到出门前邵听风那一声不吭，森森的眼神，程斐有些头疼，他觉得小炮灰下午那闷闷的气，估计是因为自己当面把一锅鸭脚带出去，毕竟小炮灰护食他已经领教了不止一次，这次更严重点而已。
但懊恼也没用，大不了一会给他解释呗，既然合作的事已成，他就可以好好跟邵听风说了。
程斐有些忐忑地回到宿舍里，然后一进门，一开灯，就对上了邵听风幽幽的目光。
小炮灰坐在饭桌前，消瘦的脸颊在光线下衬得干瘪可怜，一副饿得气若游丝的模样。
程斐：“……你干嘛？”
邵听风语气缥缈如烟：“辟谷。”
程斐：“……”
程斐：“辟个P啊，我下午明明给你留了晚饭的。”
邵听风没吭声，缓缓站起身，长腿一迈，朝他这边走。
宿舍光线本来就暗，小炮灰又长得高，一下子就把光都挡了大半，等到他走到跟前时，程斐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邵听风背着光，因为身高的关系，程斐需要稍抬头才可与他对视。他的眸子隐没在黑暗中，只依稀有些微波光反射。还没等程斐看清那双眸子，邵听风就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倾身。
身高差带来了压迫感，程斐顿时脚跟紧绷，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却发现自己顶到了墙。就在他怀疑和忐忑小炮灰要干什么时，邵听风低下头，就跟猎人嗅猎物似的，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薄怒：“你今晚不仅吃了螺蛳粉，还喝过酒？”
程斐立即摇头：“没有！我没喝酒！是别人喝的！”
邵听风却是又嗅了嗅：“那至少吃了两碗鸭脚。”
尼玛这什么鼻子，原来凑过来，是想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吗？
程斐不服气道：“可我也给你留了啊！”
邵听风幽怨地看着他：“留太少，我没吃饱。”
程斐一噎，顿时想到下午因为赶时间确实没怎么管他，不由得底气不足起来。
“那，我现在给你做夜宵？”
“不要。”邵听风垂下眸，语气委屈到天际。
呃？怎么就不要了？
“等等，”程斐突然有了个猜测：“你其实该不会是因为我扔下你，给别人做了一顿饭就这么委屈吧？”
说着，他干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那你也忒护食了！你是狼崽子吗？”
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邵听风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护食，所以，你不要给别人做，就给我做。”
程斐：“……”不仅护食，连厨子都要护？
邵听风又闷闷道：“明明当初住进来，说得那么好听，要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结果我受着伤，你却自己跑出去吃香喝辣，不带上我。”
“还只给我留一点点。”
“简直是虐待。”
程斐：“……”
邵听风不说话则以，一说就长篇大论，突然被一通指责，程斐都被说懵了。理智上他觉得小炮灰无理取闹，可那可怜巴巴的语气让他无所适从，仿佛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渣男。
程斐突然良心有点痛：“那让我怎么补偿？现在给你做一碗云吞怎么样？”
邵听风叹气：“饿过了头，没胃口。”
程斐：“……”
这小王八蛋。
但这么晚了，他也不想动灶台，半晌，他试探性地问：“那，睡前再摸摸？”他知道小炮灰喜欢这个，每次摸摸都很激动。
邵听风总算是正眼看过来，垂眸看向他肚子。
现在里面没什么动静，但如果摸摸就能让他开心点，程斐也不介意，于是挺了挺腰：“来吧。”
谁知邵听风只是定定看着他，半天没动手。
程斐老脸一红，怎么，难道摸摸也哄不住这小混蛋了吗？
“靠，不摸就算……”
程斐骂骂咧咧，刚要转身，肩膀却突然被人摁住，邵听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温吞：“要摸的，但我有点不开心，要换个姿势。”
他还没想明白要换什么姿势，就见邵听风眸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腹部一阵凉风，衣服下摆被撩起，一只手探了进来，没有丝毫阻隔地触碰上温软的肚皮。
那瞬间，程斐头都要炸了！满脑子只剩一句话：你怎么敢？
但对方就是这么做了。
男性的手骨节分明，没用力，却带着桎梏般的强势，缓缓贴了上来。
明明肚子里小宝宝还没苏醒，什么动静都没有，程斐却觉得那里仿佛直接连通大动脉，扑通扑通，只是略略一拂，体温与体温毫无保留的接触，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站不住了。
偏偏小炮灰无比冷静，另一手扶住他，木木道：“斐斐，站好了。”
……

第 51 章
程斐觉得自己站不好, 他腿软了。
孕期的腹部何其敏感，邵听风的触碰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虽然动作也轻柔, 但却让他无端嗅出了一丝丝名为“惩罚”的意味, 强势, 不容置喙。
似乎贴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两秒, 但程斐整个人都麻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摆脱那只手。
直到始作俑者把他松开，仿佛浑然不知刚才对他做了多过分的举动，低声说“斐斐, 该休息了”时, 他都还软着, 连瞪对方一眼都很难做到。
晕晕乎乎回到房间, 躺倒在床，小腹那种被零距离、强势接触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不仅是被碰到的地方感到烫，连带着他的脸都有点烧。半晌, 程斐暗自磨了磨牙，发誓——下次出门吃饭, 一定, 一定要带上邵听风, 因为一个吃货对于“吃”这件事的执着和占有欲，无论哪方面，都太尼玛真实了！
更让他感到羞耻的是, 这天晚上他再次梦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皮肤细腻, 唯有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似乎是长期接触键盘才能留下的痕迹。那只手在他身上缓缓游走，却又若即若离。
最后，对他做了一些……一旦描述出来可能会再次被锁的事情。
大脑一片空白醒来的时候，程斐掀开被子，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生平头一次，他这么怀疑人生，怀疑到不敢出去见人。
他足足在房间里龟缩了许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小炮灰淡淡的声音传来：“起不来的话，我帮你请假？”
请你妹！
程斐腾地拉开门，恶声恶气道：“你今天的摸摸，没了！”
语气宛如恶霸，特别特别不讲理。
邵听风：“……”
邵听风微微垂眸，问了句不相干的话：“斐斐，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咚。
门再次合上，因为合得太猛，跟门外的人鼻子亲密接触了半秒。邵听风捂住鼻子正疼着，只听斐斐羞愤交加地宣布：
“你明天的也没了！”
“不对，你后天也没了！
“大后天，大大后天都没了！”
“……”
&#183;
奶油TV的更新竟然持续了一天，再次进入APP时，整个界面乍看跟从前没有太大区别，但很快，网友们就发现平台的表情系统全面升级，从原来的几十个一下子赠至好几百个，点开输入框就会发现，原来的按钮可以展开很多页，甚至还添加了表情个性化定制服务，通过氪金便可以在系统表情的基础上制作自己的专属表情。
新鲜有趣的玩法，让网友发弹幕的热情高涨，随便一个主播的直播间里，弹幕数量急速飙升。
奶油一向在服务上就做得很不错，这次变动，更是深得人心。
与此同时，官网又发了一则消息，说是会继续扩大表情储量，将长期向广大网友征集有趣的食物表情设计，食物品种和名单都会陆续公布，按照比赛的形式，每期投票第一的作品会获得奖金，并用于平台。
而第一期比赛的主题，就是请广大网友设计“螺蛳粉”和“猫咪蛋糕”。
网友们一时都懵逼了，螺蛳粉是个什么玩意儿？
等众人循着乱七八糟的科普，摸到“斐然直播间”时，就看到一行请教条：【主播要闭关专心参加表情包设计大赛了，不拿下“螺蛳粉”头奖就直播女装，特此请假两期（微笑）】
网友：……
粉丝集体懵逼，随即疯狂在底下吵了起来。
【兄弟们，为了女装，咱千万别投他！】
【尼玛上次的孕妇装老子太开眼界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穿死库水！】
【求求你们别因小失大啊，他可是螺蛳粉鼻祖，拿不下就丢人了】
【……说的也是】
【那到底投不投呢（狗头）】
【看质量吧，听说他是美术系高材生】
【不行，我不可，我就要他穿死库水！再不济也要清纯护士装（斜眼笑）】
……
主播乐园吵吵嚷嚷，奶油论坛也因为一些列更新升级，活跃度直线上升。
程斐极少进自己的主播乐园，丝毫不知道粉丝们在为他的荣誉和他的裙装分成了两派，吵得天崩地裂。
此时他的桌上放着一块画板以及一堆稿纸，土豪爸爸的Q版全家图已经完稿，正在专心致志地设计螺蛳粉。
请假当然不止是为了那个小小的表情，而是时叔叔告知他设备准备就绪，已经可以投入试生产了，他就打定主意，要在几天内把包装袋也弄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就一边上课一边画图，终于赶在截止时间，提交了自己的设计稿。
但当他刚把名字和作品报上去，奶油TV却再次陷入整顿，据说是被什么网友举报，有关部门介入调查，需要暂时关闭一部分频道，颜值频道和游戏频道自然不用说了，连美食频道都未能幸免，除了母婴和科学频道还开着以外，基本全平台沦陷。
程斐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都有点懵，但时祯却说这是小场面，奶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有关部门的关爱，短则一天，长则三五天就能恢复，让他不用担心。
程斐听完也就不在意了，权当做是再请假一周，只是在把画发给土豪爸爸后，对方又莫名玩起了失踪，发出去的画一直处于未查阅的状态。
&#183;
奶油被封站第二天，螺蛳粉方便装的试吃装已然完成，时叔叔半点没耽搁，亲自抽空按照要求寄了出去，其中一份是寄到程斐给他的土豪爸爸的地址，而另一份，则寄到了学校。
接到快递短信时，程斐正在跟邵听风单方面冷战，原因无他，因为邵听风最近特别喜欢熬夜，经常隔三差五请假不去上课，他督促了几句毫无成效，兀自生起了闷气。
但打开快递箱子，看到漂漂亮亮的试吃袋时，程斐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一共只有两袋，都是姜黄色为主调的设计，上面一碗热腾腾的螺蛳粉，看着简约却不简单，是他足足熬了几天、毙掉不下二十次方案最终敲定的成稿，有点华夏水墨之感，但刻意圆润的线条又很接地气，雅俗共赏。
打开其中一袋包装，看到里面饱满的米粉干饼、用料扎实的配菜时，程斐更是满意地弯起了嘴角。他把外观和内里的食物小贷在桌子上展平，兴致勃勃地拍了九宫格，传到朋友圈里，立即有很多同学留言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程斐神神秘秘地回答：【等上市给你们都送一份试吃】
同学A：【哈，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吃】
同学B：【怎么我看照片上好像还有一袋没拆过的？要不小程先送那袋给我吧嘻嘻】
程斐指尖一顿，视线移到那袋未拆封的的螺蛳粉上。这袋包装略有不同，上面有一个特地又拜托时叔叔新添加的ID，不是土豪爸爸，而是：风03。
没错，就是那个完全没有给自己氪过金、学习成绩不好、还隔三差五请假早退的某人的穷酸ID！
程斐嘴唇抿了抿，心想：老子现在有点后悔，不想给这小学渣了。
同学B不仅在朋友圈里嚷嚷着想要，还私信过来求试吃装。
程斐指尖在按键九宫格里滑了几下，没等他发送什么字眼，邵听风的房门开了。
这几天小炮灰不仅喜欢熬夜，还喜欢关着门熬夜，弄得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整天窝在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
但吃货的灵敏度是毋庸置疑的，食物的气息把这黄花大闺男勾了出来。
邵听风青黑着眼圈，眼神幽幽，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螺蛳粉袋子上，幽幽问道：“又背着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温吞的语气，却让程斐肚皮下意识地酥麻起来，原本在手机键盘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把“no”发了出去，他觉得要是真给同学B，事后知道真相的小炮灰可能会像那个晚上那样对他……淦！不想再度体验那诡异的触感了！
“不是买的，”程斐忿忿道，“你怎么老怀疑我会背着你偷吃？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炮灰挑了挑眉，缓步走过来，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程斐咳嗽一声，避开他的眼睛，一边偏过头，一边把没拆封的螺蛳粉方便装塞到他怀里。
邵听风低头看着包装袋上的字样：“螺蛳粉？”
“嗯，这就是上次去时叔叔家的成果，怎么样？”程斐有些骄傲地把自己的计划道出来，生怕小炮灰的榆木脑袋听不懂，说得很详细。
邵听风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后才矜持地点点头：“嗯，可以做。”
那语气那模样，仿佛是一个霸道总裁在肯定他的企案……瞧把他美的！可不可以做还用得着他说么？
程斐瞪着他：“喏，你再看看上面还有什么。”
邵听风闻言，把手上的袋子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终于在背面的配料表下面，看到一串小字：【给我的粉丝：风03】
狭长的眼眸有瞬间的茫然，一时之间他没能意识到这个“风03”是什么，但很快，他就想起这是自己弃用许久的一个马甲。
“虽然你关注我的时间短，连免费礼物都没送过几个，但我毕竟又大方又宠粉，就顺便给你一份了，”程斐哼道，“你可别不识抬举啊，不是谁都有的。”
邵听风默默摩.挲了一下那行字，嘴角克制不住上扬几分，仿佛是收到玩具小车的小男孩，甚至都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我的是独一份？”
“呃，”程斐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不是，另一个粉丝也有。”
邵听风：“……”
眼看小炮灰脸色又不好看了，程斐连忙解释：“就，就是一个给我氪过很多钱的土豪网友，不过我是直接寄给他的，你的是我直接送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对吧？”
邵听风眉头轻挑：“土豪网友？”
程斐白他一眼：“就我直播间排行榜第一的那个，人家磕了几百万，你说我能不回馈吗？”
他担心小炮灰的护食症又发作，解释得特别真诚，谁知听到那个名字后，小炮灰面色古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善解人意地“嗯”了声：“那确实要回馈。”
程斐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其实这样我都觉得不太够格呢，毕竟几百万。可我也想不到还能怎么回馈他……”
闻言，邵听风又幽幽地看过来：“我有个不错的建议。”
程斐：“……你能有什么建议？”
邵听风语气真诚：“不如你直接上门做给他吃吧。”
程斐：“……”
不好意思，他嗅到了一股陷阱的气息，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如果自己真上门了，以邵听风极度护食的性子，指不定会再次把他从外到里狠狠摸一遍……呵，他又不傻，才不上当。
邵听风浑然不知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沉浸在收到礼物的欣喜中。
兀自高兴了一分钟，才想起自己出卧室的目的。
“斐斐，今天是周末。”
程斐：“嗯？”
“医生让我们一起去产检。”邵听风揉着疲倦的眉心，“优生优育检查。”
“……”哦豁，差点忘了这事。
程斐犹豫地看着他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委婉地问：“你这一副肾虚伤神的模样，行不？”
邵听风：“……”
十秒钟后，程斐紧紧拽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胡乱点头：“行行行，我们出发吧，我开车，你在车上睡一下。”
虽然小炮灰只是做做样子，没真的动手，但他做贼心虚，在确保自己完全清心寡欲回来前，大概，大概都不敢跟小炮灰有♂距离肢体接触了……
坐上车的时候，邵听风不放心地瞟了他腹部一眼，就立即被程斐警告：“我是怀孕，不是生病，我能开车！”
邵听风犹豫再三，总算是乖乖做到副驾驶上，没跟孕夫抢方向盘。
他把手机随意搁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收纳格里，顿了一下，手机屏似是不经意地朝上摆，然后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显然这几天的熬夜让他累得不轻。
车没有马上开，程斐先在手机查阅去南国妇产的路线图，刚加载到一半，手机里就接到一条快递公司给他发的信息。
【您寄出的快件出现异常，单号为XXXXXX……】
程斐皱起眉，异常快件是什么意思？
他指尖上移点进快递APP，才发现是寄给土豪爸爸的快递处于无人接收的状态。为了方便，时叔叔在寄件人快递上填的是他的号码，因此可以随时了解到进程。
因为无人接收，快递被转移至柜子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车里另一台手机发出嗡嗡两声，幽幽的光芒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亮了起来，一条来自小助手的“异常快件”提示出现在屏幕页头。
驾驶座的人只要微微抬眸，就能看见手机上的字眼。
假寐中的邵听风懒懒掀起一点眼皮，却见程斐只是在认认真真查地图，半点没有偷看他短信的意思。
邵听风：“……”
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第 52 章
四个月的产检项目包含大排畸, 慎重而复杂，加上邵听风的基因检测，院方便给他们开绿色通道, 加速产检流程。
因为在上一次NT检查数据不理想, 今天程斐同时做了DNA无创和唐筛, 检查宝宝是否有缺陷，幸好一切正常。
邵听风虽然前段时间受伤, 生活也不规律，但身体底子比普通男生优越，优生优育两人都轻松过关了。
在诊室里，邵听风第一次看到了程斐的孕肚和小宝宝的影像。
程斐躺在床上, 斜昵他一眼, 虽然有点羞耻, 但还是撩衣服露出自己微微有点儿弧度的肚皮, 任医生在上面涂抹耦合剂。每次医生移动探头，坐在旁边的邵听风就能看到里面的小家伙乖乖巧巧的模样。
张医生为两人解释哪里是胳膊哪里是腿时，他坐得端端正正, 表情认真又带着克制的欣喜，比上课听讲还要专心致志
“宝宝有点瘦, 但是该有的都有, 很健康。”张医生笑道, “看来小邵照顾得不错。”
难得得到夸奖，邵听风像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背挺得更直，片刻后又中二地双手插兜, 掩饰地别过脸。
程斐撇撇嘴，刚想吐槽几句，就看到小炮灰偏过去的脸颊略有古怪, 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他一侧脸蛋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小包的位置和形状无比熟悉，那是控制某些微表情会使用到的肌肉，在画过无数张人像的程斐面前，这点掩饰毫无作用。
……所以这小炮灰，在偷笑。
他几乎都能想象那是怎样傻乐的表情。
程斐嘴唇动了动，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等张医生检查完，示意他可以穿好衣服时，程斐抽过一旁的纸张，对邵听风扬扬下巴：“帮我擦干净。”
邵听风眼底有几分诧异，毕竟自从上次放肆后，对方已经禁止他近许久了。
程斐：“快点，不然我就反悔了。”
邵听风岂能让他反悔，当下就连抽一沓纸巾，小心又细致地擦掉他肚子上湿滑冰凉的耦合剂。一张因为熬夜略显憔悴的俊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擦完也规规矩矩地收回手，没再像上次那样吃豆腐。
乖得好像那天晚上强势压住他探手进来的小王八蛋不存在一样！
程斐这颗心都被他弱小可怜的模样弄得软了几分，等张医生起身去准备别的项目时，他悄声对邵听风说：“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在屏幕里，小家伙缩起来的样子像什么？”
邵听分蹙起眉：“像什么？”
“像螺蛳汤里的螺蛳。”
邵听风立即露出不太赞同的目光，他觉得它很可爱，不像螺蛳。
程斐不等他开口反驳，自己就先乐得眉眼弯弯：“我决定了，他的小名就叫小螺蛳！”
邵听风的目光转向茫然，小名？
程斐却是眨眨眼，轻巧道：“小螺蛳爸爸，你觉得呢？”
邵听风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缺氧的脑子，差点因为这句“小螺蛳爸爸”当场脑死亡。连小宝宝被单方面定下乳名这件大事，都没能让他脑子重新运转。
虽然程斐已经在用行动表示正在接受他身为孩子另一个父亲的身份，但口头上的表示那是一次都没有过，如今却在诊室里，在刚看完小宝宝影像后，获得了首肯。
年仅20岁的人生，承受了他从前没想过的头衔，却觉得……挺好听。
张医生收拾东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程斐在乐呵，而邵听风面红耳赤、却自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傻样。虽然两人脸上都稚气未脱，站得也不近，但气氛比很多来产检的夫妇都和谐。
张医生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长须：“下一项。”
&#183;
尽管有绿色通道，这次产检依然从早上持续到晚上。除了胎儿略小，程斐的身体数值总算恢复到正常男性的水平，被抽好几管血都神采奕奕的；反倒是医生口中体质不错的邵听风，因为连续熬夜，外加今天脑细胞损耗过度，到傍晚时便已经昏昏欲睡，哈欠连连。
看到小炮灰双眼无神，步伐虚浮的模样，程斐把刚从时叔叔那里收到的两百万配方费缴给医院后，就把人拽去了停车场。
开车没多久，邵听风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疯狂小鸡啄米，程斐于是把他座位下摇，让他睡下去。这车外观破破烂烂，但内室却尤其舒服，邵听风躺着躺着，头歪向他的方向，看起来睡得很香。
趁着红绿灯的时候，程斐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咂了下，依稀分辨出三个字：“小螺蛳。”
程斐：“噗。”
这到底是梦见食物的小螺蛳，还是自己肚子里的小螺蛳呢？
他本想速速开车回学校，但不知怎的，却是渐渐放缓车速，慢悠悠地在沪南区兜了起来。
“让你再睡会吧，省得你又回去熬夜。”
邵听风眼皮微微眨动，几不可查。
沪南区的夜景不算繁华，程斐没那么多欣赏郊区风光的文艺细胞，于是兜着兜着，方向盘无意识地就向着灯光密集的方向打转，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开到了沪南区和另外一个城区的边界。
看到路标牌上的指示，那略有些眼熟的字样，程斐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似乎是土豪爸爸给的那个小区地址附近。
果不其然，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后，抬头见便望见前方是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小区，楼层之间间距宽敞，楼层也不像现在很多小区那么高，外观丝毫不浮夸，灰色的外墙质朴简约。小区旁边就挨着偌大的市政公园，看起来有种祥和静谧的安宁感。
程斐绕着小区兜了几圈，越看越觉得这小区是闹中取静，再想到它的地段，往前是综合性大医院，往后就是南国妇产，虽然没有地铁口，但交通也是四通八达，便突然明白为什么土豪爸爸会在这种地方住了。
家有小娇妻的话，简直没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养胎。
瞧瞧，人家的小娇妻多滋润！
程斐酸溜溜地想着，把车靠在市政公园旁边，暗搓搓地查了一下这个普罗旺斯小区的成交房价，然后没几眼就自闭得不要不要的。
呵，小说世界了不起啊，房价比肩北上广X2。这个普罗旺斯均价贵也就算了，还全是平层大户型，他得卖出很多份螺蛳粉才买得起。至少几年内，他和他肚子里的小家伙，都不要奢想能住得了这样的小区。
程斐幽幽地叹了口气，刚要放下手机准备再次踩油门，快递公司的提示又发了过来。
【您的订单号为XXXXX的快件无人接收，即将转为滞留问题件，需缴纳一定数额的滞留金……】
程斐愣了一下，一时想不明白土豪爸爸线下线上同时失踪是怎么回事，就算忙得没空接快递，让小娇妻下楼取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难道……
没等他把“难道”想好，安静的车内室又传来两声嗡嗡声，一道光自副驾驶和驾驶位上的收纳格亮起。邵听风又把手机随手搁在那，而且同样屏幕朝上。白天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夜晚了，这道光就特别明显，微微刺着程斐的眼睛。
他对小炮灰的隐私没有太大兴趣，但这光着实无法忽视，于是忍不住抬眸，不经意地往收纳格里看了一眼。
邵听风似乎对他毫无戒心，虽然有密码锁，但信息的短提示功能没关闭，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上面的字样。
【包裹快递小助手：您的订单号为XXXXX的快件已滞留，请您尽快办理解除滞留手续，并缴纳XX元保管费……】
因为消息略长，后面的内容被折叠起来，但大致意思一目了然。
程斐愣了一下，觉得那几个数字排列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手指微抬，想要划拉一下短提示，下一秒，这手机又弹了另一条提示出来。
【电量不足，正在关机……】
程斐：！！！
不，你等等！
伴随着响亮的“叮咚”，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的手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熄了屏。
关机提示声很大，而且不受静音指令的影响，叮咚声在安静的车内上分外明显。副驾驶座位上的邵听风显然被这动静吵醒，身体一僵，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神有些迟钝，看到前面的普罗旺斯小区和市政公园时，眼底焦距才渐渐聚拢，却是不慌不忙地转过脸，问：“斐斐，怎么来这里了？”
程斐脑子里还在努力回播刚才的数字排列组合，如果他能仔细听的话，便能听出邵听风带着鼻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并非害怕，而是期待。
可惜他太专注了，一点都没把心思放在邵听风那明显不对劲的语气里。快递的订单号数字长达二三十位，就算记忆力再好他也记不住，半晌，程斐心不在焉道：“没有，随便开开而已。”
邵听风目光落在他脸上，觉得他脸色有些紧绷，便问：“累了吗？我来开车吧。”
“不用。”程斐皱着眉，手下一转，方向盘被他盘了好几圈，车头调转。
回程是从普罗旺斯绕一圈回到主路。路经入户大门那侧时，邵听风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这个小区好看吗？”
程斐还在回忆那串数字，应得十分不走心：“好看。”
“喜欢吗？”
程斐：“喜欢，就是太贵……”
他随口应着，然后就觉得这对话哪里怪怪的，转头疑惑地看了邵听风一眼。
小炮灰神色淡淡的，有着刚睡醒的软萌，声音也没有平时的少年感，反倒是几分沙哑：“怎么了？”
程斐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那点怪异挥散：“没什么，现在回去。”
邵听风本想多跟他说几句，但程斐回到主路后，车速一下子提了起来，道路两边的景色正在快速后移。担心自己的话会让他分神，邵听风只好住了口。
程斐飙车的时候，收纳格里的手机几次撞到内壁，发出框框的细微响声。邵听风便把它拿了起来，随手摁下按键，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因为没电关机了。
余光瞥见小炮灰试图开机的动作时，程斐舔了一下自己的唇，欲言又止。
几次开机失败后，邵听风无奈放下来，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补眠。
回到学校后，程斐没有马上开到宿舍楼前的车库，而是停在入门口，他用力咳嗽一声，身边的小炮灰被他吵醒，狭长的眼睛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熬夜补觉这种事情当然是越睡越香，他虽然眼睛半睁，但意识还没完全归位，便听到程斐犹犹豫豫地问：“你有什么快件滞留？要不要现在去拿？”
邵听风艰难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前面是快递柜，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普通快件，是礼物。”
下一秒，他就惊醒了，定定地看向程斐。
程斐被他突然睁大的眼睛微微惊吓了一瞬，只见邵听风侧过来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阴影中，顿时，无端想到一句不太恰当的诗：“犹抱琵琶半遮面。”
脑海中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第 53 章
某个模模糊糊的猜测在心里浮现, 但没等程斐看清那个猜测到底是什么，它就如同肥皂泡一样很快破裂，啪次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之欲出, 却又没能呼出。
程斐皱着眉, 定了定神：“礼物？”
邵听风眼神清清明明：“嗯。”
那坦然的眼神前所未有, 程斐被那目光看得心里怵了一下，声音有些飘：“……谁送的？”
邵听风嘴唇抿了抿, 目光在他腹部停驻片刻，又转回他脸上，小声道：“我怕说了你会被吓到。”
程斐在看到他瞄自己肚子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隐隐有某种预感, 这小炮灰要么要故技重施, 要么会语出惊人, 一时之间, 他都有点害怕对方这坦坦荡荡的眼神了。
他自认不是八卦的人，只要明确小螺蛳爸爸是邵听风这件事，其他的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小炮灰房间里那些电脑，他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但一次要开口问的想法都没有。
程斐咽了咽口水, 很想说, 要不你还是别说了，我今晚还想睡个好觉。
但小炮灰那表情，简直是大写的“我想说”, 让他有种颠覆感，好像他和小炮灰的关系无形中被颠倒了几分。
邵听风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加深, 便知道自己让对方有些紧张了。现在似乎不算开口的好时机，但他有点忍不住。
他心里权衡几秒，把声音放得更缓，更轻：“斐斐，你听了不要生气，其实……快递我故意滞留的。”
小炮灰语速很慢，带着斟酌和小心，程斐感觉自己耳朵里的绒毛都在微微震颤，不自觉地往后坐了几分，稍稍远离正在逼近的邵听风。
“因为……”邵听风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组织着措辞，冷不丁，车内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是程斐的来电，默认的电铃轻快而响亮，一下子把二人之间微妙的紧绷打散。
邵听风：“……”
好不容易组织到一半的台词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咬了咬牙，拼命想找回脑海中正在四散的句子。
但那电话响得急促，程斐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而是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时祯的名字时竟然有种逃过一劫的错觉，道：“我先接电话。”
邵听风也看到了时祯的名字，牙关咬了咬：“好。“
程斐忙不迭把手机放在耳边。
结果甫一接通，就传来时祯惊慌失措的声音：“斐斐子，你在哪？你是不是一天都没上过网？”
今天从早到现在都在医院，当然是没怎么泡网上。程斐皱着眉：“怎么了？”
“你在网上被人扒皮了！网上很多人在骂你！”
“扒皮？”程斐眉头更紧，“我能有什么好扒的？”
“他们，”时祯咽口水的声音很清晰，犹豫两秒才道，“他们说你是秦家的私生子，却跟秦家大少爷不清不楚！”
“什么？！”程斐差点没把手机摔下去。
下一秒却是勾唇一笑，因为太过离奇，以至于都生不起气。
“在哪里看到的傻逼扒皮？”
“在、在奶油论坛的八卦版块上，最火的那个帖子，”时祯急得直哭，“照片什么都有，还有据说是证人的爆料，还说你不检点，同时跟好几个男人一起，还，还包括跟我……”
程斐这下是有点生气了：“等会，我马上回去开论坛。”
奶油论坛虽然在手机APP上也有，但功能不比电脑版齐全，像这样的帖子，不用电脑版根本看不清原貌。
“斐斐子你放心，我已经辟谣我跟你的关系了。”时祯吸着鼻子，“但我也是傍晚才知道这个帖子，所以辟谣得不够及时，楼已经盖得很高，而且不止一栋，你……你要有心理准备，看的时候别太动怒。”
时祯简直要哭，他在论坛里奋战了两个小时，发现怎么都澄清不了后，无奈地联系了程斐。
电话里的声音在车内并不清晰，邵听风没听到具体的内容，但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周身温度冷了下来。
程斐嘴角绷紧，一边举着手机，一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走去，脚步匆忙。
邵听风立即跟了上去。
电梯很快下来，程斐挂掉电话走了进去，但眼里是一点温度都没了，只是看向邵听风时勉强压制了几分薄怒，勉强笑了笑：“进来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这里出了点情况。”
邵听风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坦白的心思，讷讷地问：“什么情况？”
程斐摇摇头，还没看到帖子，他也不好下定论。
俩人很快回到宿舍。程斐换好鞋后就一声不吭进了书房，立即开电脑上论坛。
根据时祯的信息，很快在奶油的八卦论坛上看到好几栋带着自己之间名字的高楼。因为最近几天奶油封站，很多网友闲得没事干就泡论坛里，讨论各个主播们的八卦，论坛流量激增，但这些主播们的流量加起来，似乎都比不上前排几个飚红的帖子。
其中最红的帖子是一个名为“郭帅”的主播发起的，这个主播程斐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完主楼才知道原来跟自己差不多是同期入驻奶油，曾经一起出现在美食频道的新人榜上，刚开始人气也还不错，但很快被斐然直播间压了下去，不久后，他就转频到“颜值频道”里，结果因为美颜开的太夸张，在颜值频道也混得一般般，泯然在网络中。
但就在奶油封站前夕，他突然在直播间提到了程斐，语气极尽侮辱。尽管直播回放被他删掉，但还是被网友截了片段。
在视频里郭帅一脸愤世嫉俗：“呵，谁稀罕红啊，我又不是那种卖身的主播……就说最近蹿红得很快的某个名字带斐的主播吧……呵呵呵呵，你们以为他当初怎么红的？当然是靠男人红的咯，一是靠时祯，二是靠神秘有钱男人……时祯我就不说了吧，这种大流量主播随便出现在哪个新人直播间都能引流，刚开播的时候这两人天天联播，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至于神秘有钱男人，就是他打赏榜那个，两次百万打赏出尽风头，众所周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说，他能跟那个土豪清白吗？我还听说啊，连他直播时的女装都是那个土豪送的，搞不好还是亲手穿上去呢！呸，我怎么瞎说了，你们查查那个土豪的ID，看看是不是跟他一个城市？有钱人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花了几百万说没点什么谁信啊！啧啧，你们看看他那张脸……”
奶油平台禁止主播们互相攻击，但毕竟主播数量多，彼此难免有所摩擦，就连时祯都曾经隔空跟其他主播骂过架，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内涵还是头一次，也是因为郭帅太糊，这个直播发酵了一两天才传到奶油论坛上。
也不知这家伙抽什么风，发现自己被网友录屏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发了第一个帖子，通篇都是酸黑揣测，一开始自然是遭到网友的反击，全部喷他胡说八道，
但没过多久，一则爆料出现在论坛。
【爆料，斐然主播原名程斐，是秦氏集团的二少爷，没错，就是那个最近在X城赫赫有名的秦氏集团！据闻两三个月前大少爷秦绅伦要投资一个项目，算上程斐入驻奶油的时间，这项目可能就是扶二少爷做网红】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秦氏虽然不比邵氏百年基业，也是国内豪门之一，秦绅伦回国继承家业时还上过报纸。他们本以为秦家就一个儿子，没想到还有个“二少爷”？不过看程斐姓“程”，众人又猜测他是私生子，这下心里就反感了，私生子什么的，就应该活在阴沟渠里，不该抛头露面做什么网红。
“秦家私生子”的传闻仿佛撬开一道口子，参与“爆料”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有个自称是秦家佣人的亲戚，爆出了最有分量的一个帖子。
帖子称，程斐八九岁才被秦老爷带回秦家，生性十分骄奢，经常苛待佣人；为人不学无术，斯诺大学是花钱买进去的，没上两年又休学，去国外厮混了一段时间，混不下去后灰溜溜回国，又回校继续念书混文凭，但实际只是想镀金做网红。
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铁证如山”的照片，是程斐在豪宅里从小到大的偷拍，照片里的小孩粉妆玉琢，跟直播间的程斐五官区别不大，从小就是一副漂亮到妖孽的长相；此外还有一些豪宅的“生活照”，全是昂贵的食材，奢华的卧室等等，用来证明他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更别说贴子后面，又爆出程斐养了一条藏獒当宠物，狗仗人势也不栓绳，没事就以欺压佣人为乐。这藏獒也专门挑选了最凶神恶煞的照片，它体型黑状如小山，张着血盆大口，仿佛随时能跳出来咬人。
要知道很多城市不能养大型犬，更别说秦家所在的一线城市养藏獒，还不栓绳子不带口罩，简直是嚣张。
贫富差距的话题最能触及网友神经，加上无视律法养凶犬的特权倾向，有部分网友按捺不住，跑去程斐的主播乐园里喷了几栋楼。
程斐的粉丝构架以路人粉居多，一时没见过这种阵仗，反驳了几句，对面的人却仿佛训练有素似的，专门集火攻击这些企图为程斐说话的粉丝，甚至还把“跳得最高的”一个粉丝人肉出来，声称要替她爸妈教育一下追网红追到脑残的三观。
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初恋粉们被喷得狗血淋头，加上人肉手段太恶劣，一时之间都没什么人敢出来。
程斐就这样被喷了一个白天，既“靠山是秦家”这个话题后，又连带着攻击时祯跟他有PY交易，连奶油高层也不能幸免，说他走红，是因为高层力捧。
最后再被几个小号带带节奏，就发展成“水性杨花，喜欢吊着不同男人”。
程斐长相本就属妖艳卦，加上里面提到了秦家大少，这种带有豪门的桃色八卦就更吸睛。最开始帖子是直指程斐跟秦绅伦有不伦之恋，从小暗恋秦家大少爷，时常恬不知耻地跟在后面，可惜秦家大少爷对他没有兴趣，他就灰溜溜地离家出走；到后来，这个帖子就指向他进入斯诺学院后，四处勾引学校里的其他富家少爷们。
帖子里无数张照片，有从小到大，小程斐跟在秦大少爷的画面，还有他在学校里和不同男生的同框照，均是比较远距离的偷拍，各种被刻意抓取的错位角度，加上恶意标识的红圈圈和文字说明，一下子旖旎玄乎。
更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假照片，只因为身形有些形似，也被贴在帖子里“作证”。
时祯是在两个小时前才看到帖子，虽然第一时间就以大号登陆为程斐说话，但因为照片太多，他只能澄清自己跟程斐不是那种关系，其他人的根本澄清不了。
以上爆料都还在程斐的忍受范围里，毕竟这些全是假的，没有戳到他痛处，他唯一觉得抱歉的，是其他人被无辜牵扯进来。
真正让他倒抽一口气的是，拉到这个帖子最下方时，他看到了一张在2分钟前才发出来的照片。
那是他上个月独自一人去南国妇产产检，出现在医院门口的照片，还是无比清晰的正面照。
发照片的层主声称他那天是在陪女朋友去打胎，男女通吃，渣破天际，底下有一条回复：【真的假的啊？图片上没见女孩子啊】
层主的回答显示在10秒前：【当然是真的，女方是受害者我怎么可能放出来，不过我还有其他照片，等着看好】
直至此时，该楼层的阅读量显示已经上百。
而下一秒，这个层主在最新楼层又发布一张照片。
因为是刚刚发上去的关系，这张图片加载速度有些缓慢，从上而下，一点点显示。
程斐觉得此刻心跳得厉害，因为这张仅加载到20%的图片内容，正是医院内部——
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浮上心头。
若说前面层主漏洞百出的回答还让他不那么紧张，那能拍到医院内部，这个人可能还掌握了其他动向……
但没等加载完毕，这张图就裂了！
【该照片已被删除】
还没等程斐反应过来，下一秒，网页弹出大大的502提示，再次刷新，整个帖子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不止如此，八卦论坛里，原来飚红的数个帖子也在随后的一分钟内陆续被扎口，涉及隐私的照片全部显示不可见，扎口的理由是“无锤挂人”。
论坛一片轩然大波，无数小帖子冒出。
【这还不叫锤吗？！！！】
【奶油果然跟他有什么PY交易吧，垃圾平台捧这种人】
【谁封的啊！太可恶了，是想搞一言堂吗？】
【……诶，等等，扎口的账号是——】
【管理员03？！！！】
【妈耶，管3怎么来了？？？？】
【哦豁，管3出山，这就是有内情了】
管理员03……他想起来了，是签约当天就把自己直播间封了的沙雕审核，后来才从时祯那里了解到，这人是奶油平台里公正刻板到令全平台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程斐的后背因为那张图片惊出薄薄的冷汗，在看到跳动的留言板块不断被提起的ID时，心跳骤然缓下来，但依旧很快。
肚子里的小螺蛳似是感到他的不安，用力踹了他一脚，动静大得前所未有，甚至隐隐拉扯他腹部的皮肤。
程斐却反而因为这一脚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扔下手里的鼠标，一边安抚地摸摸肚子，一边起身去餐厅倒水。
水润泽了略有些发干的喉咙，走回书房的时候，程斐耳朵一动，听见一阵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房间了，门半掩着，没开灯，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透出来。

第 54 章
键盘的敲击声透过门板并不清晰, 只隐约听出熟练，却又略显急促。
想起小炮灰房间里那几台电脑，以及被摩挲到光可鉴人的键盘, 程斐微微皱眉, 脚步顿住, 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敲门进去。
但下一秒，书房里传来手机的嘟嘟声。
这个时候能给他来信息的多半是因为网上的糟心事, 程斐思绪一收，重新走回书房。
放在键盘边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页头提示两条来自奶油TV的后台信息。
他指尖划拉，第一条是封禁数日的平台解封提醒, 而第二条来自管理员03。
语言精短, 就八个字。
【管理员03：斐斐别怕, 上直播】
那一瞬间, 程斐瞳孔睁大，死死盯着这几个字都没眨眼。
在网上叫他斐斐的人很多，粉丝, 网友，时祯, 甚至他的超管也时常这么称呼他, 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看到管理员03发过来的短字，他感觉心跳都漏停一拍，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油然而生。
明明是一样的称呼, 明明是没有仅仅打过一次交道的网友，甚至那次接触都称不上友好，却让他生出无比熟悉的亲切感。
他无可抑制地, 想到了另一个房间的人。甚至耳畔都不自觉想起对方总是有些小心，却明知他会生气还执拗这么喊他时的语气。
斐斐，斐斐……
那个声音跟魔咒似的，回荡了好一会。直到肚子里再次传来小螺蛳的鱼泡泡，他才回神。是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程斐正了正神色，打开奶油平台。
因为突然解封，即便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用户也蜂拥而至，一下子让沉浸了好几天的奶油流量激增。
他的直播间里虽未开播，但已经有无数粉黑蹲着：
【平台开放了，快出来直播！】
【主播躲着干什么？出来挨打！】
【挨打你妹，管3都删帖了，我们斐斐不是那种人】
【嘤嘤嘤斐斐出来说一声吧】
【只是删了照片，其他帖子还在呢，你们这些脑残粉蹦跶啥】
程斐成名时间短，粉丝群都没组建，严重缺乏组织和反黑意识，刚冒头争辩几句，立即被训练有素地打下去，黑洞洞的屏幕上，飘着成片的“出来挨打”。
程斐看了一眼弹幕，又重新打开那些被扎口的帖子，大致提取了里面的“黑点”，随即低头开始在社交通讯里快速操作，十分钟后，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起身回自己房间，从抽屉中拿出一些资料，那些是从秦家出走时一起带出来的。
无论发帖子黑他的人是谁，都无法撼动资料的真实性。
程斐不慌不忙架好直播设备，书房明亮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在优越的设备里。随即，指尖点开“我要开播”。
直播间由暗转亮，程斐那张比劣质偷怕精致许多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瞬间弹幕都疯了。
【艹，终于来了！】
【龟缩一天终于知道不装死了？】
【你怎么还有脸出来，这大半夜不需要陪秦大少爷吗哈哈哈哈哈】
程斐脑壳痛，倒不是因为谩骂，而是弹幕太多看不过来，索性把弹幕设置成简化，这下总算能看到被层层压下的粉丝问候。有些粉丝因为为他说话，还被其他网友@出来辱骂，恶毒的语言不堪入目。
程斐皱了皱眉，亲自把那几个人揪住来踹出直播间后，才道：“抱歉，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及时上来，让你们受委屈了，不过放心——”
顿了顿，他语气一转：“我这人没有让粉丝为我出征的习惯，有什么冲我来。”
【艹什么宠粉人设，有本事你交待你跟秦家的关系啊，奶油这么捧你，对其他主播公平吗？】
【还有其他人呢，照片删了也没用，我们有截图】
程斐从容地笑了笑，标准八颗牙，浅淡的笑容摄出惊心动魄的瑰丽，却有点瘆人。
“先回答第一个吧——没错，我在秦家生活过。”程斐缓缓道，“但不是私生子，也不是秦家二少，我是秦家带回去的孤儿。哦，连领养也算不上，我从未落户秦家户口。”
说完，他随手从一旁的文件袋子取出数份被原主小心翼翼保管的资料，资料记录着他的年龄、性别，以及何时被送入福利院，又是何时被领出来，但他不似其他被领养的孤儿，而是以“寄养”的名义去了秦家。
资料翻到下方，还有一张福利院里留下的证件照以及一张珍贵的集体照，照片上几十个小孩子，小程斐瑟缩在角落里，尽管如此仍然十分出挑，精致的小脸蛋跟小妖精似的，跟现在如出一辙。
白纸黑字，公章清晰，照片完好，所有的一切都被毫无保留地投射在高清镜头上。
程斐以一种局外人的冷静和冷淡，神色如常地介绍着原主的出身，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但孤儿这重身份，一下子让人从珠光宝气、不怀好意的揣测中瞬间抽离。
别说是路人，连那些披着马甲成分不明的生物，都傻眼了。
孤、孤儿？
直播仍在继续，程斐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静，并没打算卖惨，可原主的身世就是这么惨，他只是稍微展示一下孤零零的集体户口，空荡荡的存折，那些关于他如何奢靡的留言，就不攻自破。
但成分不明的生物，仍在负隅顽抗。
【好，就算你是个司马孤儿，你敢说自己跟秦家大少爷没有关系吗？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你是不是为了钓凯子进的斯诺学院？】
【还有，奶油没有在捧你？时祯当初为什么被封那么久，怕不是奶油故意让他来带你唷！】
【啧啧看看你，刚被扒就有人删帖，后台是真的硬】
【跟你一比，我真心疼我家主播，当初被全平台黑也不见平台有人撑腰】
【奶油吃枣药丸】
程斐微微蹙眉，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些不明生物成分复杂，似乎是两拨人，一拨主要攻击自己，一拨则浑水摸鱼想拉奶油下台。
他清清嗓子，不慌不忙地一一答复：“秦大少爷？我只是他儿时的玩伴，目前已各自寻得前程各奔东西；至于其他男生都是同学和校友，让他们卷进来是我的失误，下次直播，我自会一一邀请他们作客，赔礼道歉并进一步澄清……至于奶油，非常抱歉，我至今上过的榜单仅有两个，竟不知自己何时被力捧过，不如你们给我指出来？”
粉丝因为程斐的出现越来越激动，关心和问候逐渐压下原来的骂声，但仍然有人出来杠，其中就一个顶着郭帅粉丝牌的，连着发弹：
【还上过的榜单近两个，老子在新人榜、实时打奶机都看过你，就说现在，你不也还挂在热度榜第三吗？】
【这个郭帅粉……真的不是傻X？】
【傻逼，你说的那几个榜都是自然榜，知道啥叫自然榜不，就是没经过超管安排，凭主播自己的实力冲上去的】
【哦，你们说自然榜就自然榜啊！万一奶油就是要给他做假数据，谁又能知道？】
弹幕又疯狂吵起来，但没吵两句，奶油平台突然在页首广播一条信息。鲜红色，十分醒目：
【针对近日部分网友造谣奶油TV不公正扶持“斐然”主播爬榜、以及构陷“斐然”主播跟奶油高层有不正当关系等事件，特此声明】
别说是观众，连程斐都是一愣，随即点进去看详情，没想到详情比标题更简洁，利落地六个字。
【造谣者法院见——管理员03】
网友们：【……】
若弹幕能发语音，大概此时能听到齐齐一阵倒抽——不，不是嘴炮而已吗？怎么，就法院见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两秒，但紧接着，原本就流量登顶实时热搜的直播间，因为那条广播迅速飙升，几乎全平台的人都涌了过来。
管理员03是谁？但凡是混奶油超过半年的，无人不知它大名。
据说是平台建立初期就已经存在的超级审核，以作风凌厉，刚正不阿著称，只要主播越界被它抓到，甭管咖位大小、是不是平台的摇钱树，一律警告禁播套餐没商量。
早年奶油平台还没火时，高价签下了一个很红的女主播，一个人的利润撑起奶油半壁江山，但该女主播屡屡搞hs擦边，警告无果后，被管理员03干脆利落地宣布解约。女主播气不过发动全网粉丝扒他、黑他，不仅啥都没扒出，反被雷厉风行告上法庭，最后管理员03胜诉索赔巨额精神损失费，女主播却名声扫地，一下子从众星拱月跌落神坛，并且无一平台愿意接盘。
类似的事件数不胜数，“死”于管理员03之手的主播不计其数，但也因此奶油才能在无数次和谐之风的袭来时，安然存活，直至今日变成了规模全网第一的直播平台——原本是全网第二，但上个月报表显示，奶油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超越原来的老牌平台酥梨TV。
在大家心中，这位是代表奶油最古板却又最公正的人物，他说平台没有跟程斐有PY交易，无人敢质疑。
管理员03的二度横空出世，先前几个跳得最欢的马甲，突然间就集体掉线，统一行动仿佛是训练有素。但凡眼不瞎心不偏的，一下子就能意识到这些人就是造谣者。
但它们逃得快也无济于事，很快，奶油又出公示，宣称官博已经贴出这批蹦的最高的马甲，经过比对IP地址和子网掩码，竟然是平台另一个直播的打赏大粉，还有些疑似某平台投放奶油的水军组织号。而那主播就是不久前被挤下去的郭帅，其中一个马甲甚至就是郭帅本人。
弹幕比程斐还激动，大家一边看公示，一边自发直播：
【卧槽，这个郭帅果然不安好心】
【嫉妒我斐比他红吧，太恶劣了】
【啊啊啊，郭帅也开播了！】
【斐斐等等，我去看看他狗嘴里能吐什么象牙，一会再回来哈】
程斐眉一挑：“这样，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好了。”
说着，他几个指令，直播页面转向郭帅的直播间。
郭帅大概是一直窥屏，原本安静如鸡，那个马甲被曝光后，立即就开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澄清”：“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是是，那些话是我说的，可造谣的那些回复都不是我，这些都是我弟弟做的，他经常用我的电脑……”
他这澄清还没说完，直播间里突然闯进一个小男孩，看着才四五岁的年纪，口齿不清道：“哥哥，电脑是什么？“
弹幕快笑疯，头一次遇见这么快的打脸。
【锅衰巨巨，你弟弟怕是连键盘都够不到吧？他是怎么做到一个小时内连发三百条回复的？】
郭帅这下是真的要疯了：“其、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
但根本没人信他，嘲讽的弹幕和留言把弹幕都淹没掉，最可怕的还是一片片“法庭见”。
程斐看了一会重新回到自己直播间，黑贴还有一些侮辱性的造谣，他原本还想继续澄清，谁知已经没有观众再关注那些谣言，弹幕里疯狂刷起了奶油官博的下一轮输出。
【啊啊啊啊官博又发声了！造谣ID名单持续公布】
【艹，这些ID好整齐，明显水军】
【……哦豁，官博是打算要把背后的人找出来啊，公布得这么详细】
【买水军的人不好揪吧】
【呵，你们忘了前几个主播是怎么被管理员03扒出的吗？咱要对管3有信心惹】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的水军比以前质量还差，肯定没问题啊】
程斐也跟着网友一起吃瓜。所有人惊叹于奶油的技术小哥在短短时间里扒出的两百多个ID，没两下就扭转了舆论。
奶油官博下面，除了水军味道明显的ID以外，那些被扒出来的普通马甲们哭着请求奶油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事闹上法庭，他们愿意跟程斐道歉，并很快在自己围脖晒出道歉声明，交待自己这两天的罪过。
滑跪得最突出的，就是那个爆料“程斐是秦家二少爷”的发帖人。
这人声称在自己在秦家做事，承认是一时好玩才造的谣，并澄清程斐的所谓少爷身份是假的。
【程斐确实是带回来的孤儿，但在秦家完全不受重视，住的是保姆房，吃穿用度都是最低限度，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秦家那只藏獒也不是他养的，还咬伤过他；秦家上下没人把他当少爷，他连家里的沙发都不敢坐，饮水机的水也不敢喝，生病了也不敢说，每次都是病到晕厥才被人发现送医院……】
两百字的小作文，交代了程斐在秦家处境。
这条围脖下，粉丝们一下子炸开。
【有病吧，因为好玩造谣？你怎么不因为贫穷去抢劫呢】
【就因为你这傻逼，害人家白白被骂一天】
【等着上法庭吧】
……
【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比普通佣人都不如吧？】
【弱弱的说，我见过主播真人，他就不可能是什么有钱少爷】
【嗅到了瓜的味道，详说？】
【那天他来我们商城买直播设备，因为预算不够，最后还是借我们的员工折扣才买齐；他那天的鞋子让我印象特别深刻，旧的开胶，用502补的，还自己涂鸦了图案，结果被我姐妹的水泼了一脚，晕染了……】
【嘤嘤嘤保真吗？今天假瓜太多，我都不相信爱情了】
【保真！主播真人美呆，我们小姐妹都抢着跟他合照】
楼层里，果然贴出一张高清的路拍。程斐站在一群穿着柜员制服的小姐姐中间，又高又瘦，脸比旁边的女性还要小巧精致，一双桃花眼迷离，眼下一颗清晰的泪痣，看向镜头微微笑着，比直播时还要祸风情妖孽，跟周围人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但跟出色长相截然相反的是，他衣着普通，一双鞋很旧，鞋面的涂鸦晕染得花花绿绿，鞋边开胶脱丝。
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他当天的所有行头，衣服鞋子全是十年前的，原价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居然一直穿到现在。
紧接着，又有几个声称是程斐的同班同学出来作证。
【我是之前那些照片里那个穿黑卫衣的，我他妈有女朋友，跟程哥只是好兄弟】
【戴白帽子的是我，我也有女朋友的好吗】
【程斐画画很厉害，考进来时专业和文化都是全校第一，这种成绩用得着买进来？】
【而且他大一大二还是贷款上的学，造谣他奢靡什么的太过分了，他平时连橡皮的尖角都不会乱扔的】
这几个同学便是程斐开播前联系的人，但没等他吩咐，他们就义愤填膺地上来辟谣了。
有网友生怕是假证据，特地去他们的主页看，结果他们的过往围脖的的确确也都是关于斯诺学院的分享，身份确凿。
至此，关于“程斐和众多男生关系不清不楚”的黑料也被彻底粉碎。
看完全程的粉丝简直更心疼，这哪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分明是在秦家混不下去才来直播赚生活费的吧？
而他们竟然从没在直播间里听过程斐求过任何打赏，也从未见过他露出一丝来自经济上的窘迫感，反而为了直播效果，会准备最好的食材，是个对作品要求很严格、很有敬业精神的美食主播。
又美又帅又有实力，关键成长经历还那么不易，简直就是大写的……美强惨本尊！
&#183;
跟着网友们的脚步一起围观了围脖上的动态后，程斐再次回到直播间，想感谢跟自己一起熬夜的粉丝，还想为他们受自己连累而道歉，谁知弹幕里原本气势汹汹要讨伐造谣黑子的豪情壮志统统不见，变成了成片成片的“心疼”。
以前粉丝们大部分是直呼他斐斐，或者是斐主播，现在，这些人的弹幕成了这样：
【嘤嘤嘤我崽原来这么可怜】
【以前我们仗着有土豪爸爸，从没给崽崽打赏过，实在太不应该了】
【可怜的崽，妈妈给你刷礼物，咱去买双好点的鞋子哈】
【妈妈下个星期不吃肉包了，给崽分点肉，看你瘦得妈妈好心疼】
程斐在穿越前几乎没有妈妈粉的存在，只有一大堆女友粉，一时被这群“便宜妈妈”给惊住了。妈妈粉们不仅嘴上心疼，还疯狂打起赏，大大小小的礼物占了满屏。
但当他戳进她们的头像，看到她们的年龄全部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连过往心情说说都是“暑假作业还没做完”“开学了不想上学”时，脸色一凛，立即毫不犹豫地关闭了打赏通道。
粉丝：？？？诶？？？
程斐揉着眉心：“不鼓励未成年氪金哈，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前那些都过去了。大家都冷静点，好好上学好好吃早餐——说的就是那个不吃肉包的，主播现在命令你明天吃两个。”
说到这，他自己都轻笑了一下，心里因为这些小粉丝感到暖意阵阵。
【嘤嘤嘤，这是什么神仙主播】
【别家主播都是求礼物，斐子却是不敢收，果然是穷人家孩子更懂事吗】
【妈妈更心疼了】
打这句心疼的粉丝，资料显示十一岁。
程斐：“……”
他头很疼。
程斐叹着气，刚要说什么，直播间突然黑了。
粉丝：【？？？】
一则全平台广播再度弹出，是奶油再度封站的信息。
信息一出，全平台瞬间集体处于懵逼中，无数个问号浮现在网友脑海中：这他妈是被再次举报？还是网站专门为了这次事件临时开放？
程斐瞥一眼时间，已经半夜快2点。
不管是什么原因重新封站，今晚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除了那个发医院照片的人，但自从被删掉照片后，无论是论坛和围脖，无一人再提这件事。
程斐长长舒了口气，看到粉丝们还在留言区依依不舍，顿时心情暖暖的。没直接下线，而是又去乐园跟他们温存了好一会，才道一句晚安下线。
走出书房时，邵听风的房门还维持在半掩状态，键盘声已经消失，却隐约传来一阵被刻意压低的人声。
他在打电话。
听不清内容，但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略带点严肃、沉稳。
之前的某个揣测再度浮了上来，若说之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现在，程斐只觉得那个揣测无比清晰。邵听风平时有意无意对奶油的关注，很多原来忽视的细节此刻都在脑海中放大，一点点重新融合，逐渐拼凑成一个可怕的结论。
……也不是可怕，只是，太意外了。
程斐好一会回神，深吸一口气，走近门口。
小炮灰正好是面对门的方向，他一靠近，就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中。
看到略有些疲倦的清瘦身影出现在门外时，正在低声交谈中的邵听风顿住了声音，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邵听风却是没有要避开他的意思，维持着原来的分贝，继续跟对面交谈。
程斐听到他用比平时更清冷、更稳重一些口吻，淡淡道：“这件事我会负责处理，明天我亲自去给他们一个说法，对……”
没说太多，一分钟后，邵听风挂掉电话，把手机往裤兜里揣，双手插兜缓步向他走来。
邵听风腿很长很直，程斐以前只觉得这人走路中二，白瞎一双好腿，现在落在眼里，愣是觉得他身着柔软睡裤，却迈出了西装革履的气度。
滤镜作祟，程斐心里漏跳一拍。
邵听风走到他跟前，把原来只有一点门缝的门拉到最大，毫无要掩饰任何的意思。
能让人很轻易地看到了里面正在开着的数台电脑上，熟悉的奶油界面，以及不太熟悉的、应该是奶油内部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后后台界面。
尽管已经猜到几分，但真正看到时，程斐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但同时，在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一直没发现的自己，才是粗心大意。
他猛然抬头，有些艰难、飘忽地问：“管理员03？”
邵听风想不闪不躲，但第一次站出来还是禁不住脸颊微红。
他揪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朵，讷讷点了点头。在看到底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睁大，漆黑的瞳仁里全是自己的影子时，少年感的声音裹挟着一丝颤抖和安抚，轻轻道：“我说过的，斐斐别怕，因为我会在背后保护你。”

第 55 章
程斐表情恍惚, 直愣愣看着比自己高了一截的小炮灰。
他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仍然在听到亲口承认时，有种震惊、如同做梦般的感觉, 可种种迹象和细节都表明小炮灰说的都是真的。
而听到那句要保护自己的话, 心脏瞬间酥麻了几分, 脸上温度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升。
半晌，他咬牙道：“混、混蛋, 说什么会保护……”
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男生保护，怎么就，怎么就那么……怪异呢？
“嗯。”小炮灰也自觉不妥，点点头, “斐斐, 我说错了。”
这认错又奶又乖, 跟刚才打电话时那故作的清冷又有不同, 程斐刚找回自己的尊严，却又听见他声音更坚定几分：“不是‘会’，而是‘能’, 我‘能’保护你。”
程斐：“……”
邵听风微微倾身，让自己跟他平视, 狭长的眼神比平时认真明亮, 程斐头一次从那双眼睛里, 品出了年轻男孩子的骄傲。
诶，不是，说好的原著里弱小可怜又无助、一所无成, 就等着沦落街头的小炮灰呢？自己都做好要养家糊口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突然告诉他，小炮灰其实是个……互联网的小精英？
管理员03, 应该能算是奶油的精英风云人物吧？
邵听风见他呆呆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忍不住问：“斐斐，你生气了吗？”
声音弱弱的，奶奶的，又恢复成原来的少年感。可他离得实在太近了，程斐觉得那声音简直要擦过耳畔，差点找不回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努力把头往后仰，让自己耳朵离他远一些，咬牙道：“当然生气！你他妈，又瞒着我……”
若不是那素白的脖子上逐渐染上粉，邵听风差点就要信了。
经历过几次他真正的动怒，就算是再傻，邵听风也听出他此刻色厉内荏，不禁在心底松了口气。没有吓到，斐斐，真好。
“嗯，又瞒了你。”邵听风承认得很不走心，“但不是故意的，毕竟很久没用的身份，一时忘记了。”
程斐登时转过脸，眉毛倒数，眼睛都瞪圆了：“你确定是很、久、没、用？”
虽然竭力装出生气的表情，但眼神水润，眼尾微红，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嗯，”邵听风无辜点头，“网友可以给我佐证。”
方才密密麻麻的弹幕中，的确提到管理员03许久未出山，但那是因为发弹幕的人不知道三个月前这小混蛋亲手把他直播间封了的事，而且理由贼他妈……
程斐磨着牙：“所以当初以‘袒胸露ru’封了我直播间的是鬼？”
小炮灰无辜的表情有一丝龟裂。
“‘衣衫不整’？”
“‘ghs’？”
程斐声音越拔越高，因为第一次被沙雕审核封杀，自己差点就跟奶油挥手88。
小炮灰望天，随着每一个指责脸逐渐烧红。若是知道日后还被翻旧账，他当初一定不用这些虎狼之词。
但这种时候不能露怯，邵听风板着通红的脸，正直道：“官方用词。”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用力挺了挺胸膛，结果扯到旧伤，疼得脸上血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底隐隐有水光闪烁，可见是真的疼。但邵听风又咬着牙，坚持道：“斐斐，真的。”
程斐：“……”
最怕小炮灰这种故作坚强的淡定，顿时什么气都没了——何况本来也没生气。
他别别扭扭地抬起手，捻了捻邵听风的眼睛，邵听风不解地眨了一下，就顺势捻出点湿润的意味。
程斐这颗心呐，霎时就软得不行：“好了，知道你管3刚正不阿，是我自己作风不当，该封……我又没记仇，你慌什么？”
这轻轻地一捻，邵听风顿时觉得胸口一点都不痛了。他禁不住想蹭蹭程斐的指尖，感受那细腻的触摸。
奈何程斐不解风情得很，捻了一下就收回手，带着三分探究问：“对了，你这个管理员03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位呀？”
若说是审核，很多人都能胜任，但邵听风明显不是普通审核，他甚至能决定部分主播的去留，可见职位之高。这也是在揣测小炮灰是管3时，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邵听风目光恋恋不舍地从他手上移开，斟酌一下，犹豫道：“我算是奶油TV的创建元老，四年前，我便已经加入团队了，主要负责技术方面的事……”
他也不会说话，提到自己的工作，愣是说了好些复杂的名词，在美术生专业出身的程斐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斐一开始忍不住怀疑小炮灰在诓他，可一想到他那双十指布满薄茧的手，又把疑惑咽了回去。
他还记得同学跟他提过的，邵听风原本是另一个专业的学霸，中途才转到插画班的，现在想来，他原来的专业很有可能是计算机编程之类，那么有一技之长并不出奇。
程斐不明觉厉，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出声打断：“慢着，你是说，你四年前就加入奶油，可是你那时候才16岁吧？”
“嗯。”邵听风点点头，有些羞涩，“因为太小，所以明面上不能提及，奶油的任何宣传名单里都不会找到我的名字。”
程斐：“……所以你是童工？”
小炮灰立垂下头：“斐斐不要举报我。”
模样乖巧得像是趁暑假去网吧打工、即将被警察叔叔抓包的未成年。
程斐心里嗷了一声，全身涌上一股要揉他脑袋的冲动，可手伸出去时又忍不住想，这颗脑袋，可是能在16岁就能处理一系列复杂编程的脑袋啊！
“我才不会举报，”想到什么，程斐有些紧张地问，“那奶油的老板付你工资不？”
邵听风被他话里那副怕自己上当受骗的忧愁弄得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
程斐以为他不知道讨薪，音调都高了几个度：“不会吧，奶油克扣我们主播的打赏也算了，还要克扣你工钱？”
万恶的资产阶级！
邵听风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都给我结了。”
程斐眯起眼：“真的？”
“真的。”
程斐还是不放心：“结了多少？”
生怕那些数字吓到他，邵听风低低笑了声，目光落在他微微有点弧度的肚子上，淳朴道：“结了很多，够给肚子里的小螺蛳买最好的奶粉和尿不湿了。”
顿了顿，他又叹息一声：“所以，斐斐不要太辛苦，不直播的话我也能养活小螺蛳。”还有你。
程斐：“……”
原著毁我！
这样的小炮灰，贼他妈精英人士！
“去你的。”程斐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只觉心脏砰砰跳，“我才不需要你养，我也有钱！我有土豪爸爸，还有螺蛳粉！”
结果不知为什么，某个精英人士听到他的话后，又是轻轻笑了声。
程斐有些恼羞成怒，扔下一句“我要睡觉了”就往自己房间走去，但刚把门关上没一会，又传来邵听风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邵听风手上端着一个小碟子和一杯水，碟子里是熟悉的叶酸钙片，还有各种孕期要吃的药片。
“吃完再睡。”
他总是这么谨遵医嘱，每天都要守着自己吃完药才安心。程斐哼哼接过，当着他的面，老老实实把药片扔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把药闷下肚。
邵听风却还是没走，等他吃完药后，又往他上衣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小声道：“这个给斐斐……”
似乎是生怕他不要，塞完后，邵听风就红着耳朵道一句“晚安”，匆匆走回自己房间。
程斐莫名其妙地看他合上门，若不是那害羞的小模样，他几乎都要以为这小炮灰是在做恶作剧，比如小学里小男生往小女生抽屉里塞假老鼠之类。
他伸手往袋子里掏了掏，发现是张硬硬薄薄的卡片。
借着走廊灯幽暗的光线，他分辨出上面的字眼，某某银行的储值卡，上面用蓝色的记号笔注解了一行字：工资卡。
卡是旧的，但字迹未干，显然是临时写的，微微润了一点蓝色的墨水在他指尖。
程斐差点没把这卡扔出去。
——一个男性给怀着自己崽子的人送“工资卡”，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程斐简直不敢再往下深入思考。
安静的深夜里，回廊只有他微微加快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不猛烈，但无法忽视。然而在心跳的间隙里，又听到隔壁刚刚合上的房门里，传来隐约的键盘声。
程斐拿着那张卡，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敲响房门。
键盘声顿时又停下来，片刻后门开了，邵听风探出个脑袋。
程斐先是问：“怎么还没睡？”
邵听风愣了一下，老实道：“还有一些黑料没处理，而且这次出面没跟高层沟通过，需要进行善后，有点棘手……”
能让身为管3的人感到棘手，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看着他的黑眼圈，手里薄薄的卡片似乎沉重起来。程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乱：“明明我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澄清那些蹩脚的谣言，不值得你大半夜为我这么拼命……所以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邵听风静静注视着程斐，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斐斐想不想好好睡觉？”
“当然想，不然我做什么问你？”程斐瞪着他，触及他隐没在昏暗灯光下的眸子时，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后退一步，然后就抵到了墙上。
邵听风定定地看着他，原本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几个字几乎快要溢到嘴里，他没有向前迈，只是微微倾身，就能俯首在他耳边轻声叹息。
程斐听到小炮灰略带苦恼的语气：“怎么办斐斐，突然有点不想让你好好睡了……”

第 56 章
他刚说完, 程斐就倒抽一口气，很紧张地按住自己衣服下摆：“只要你不像上次那样摸我肚子，你说什么我都睡得着！”
话虽如此, 程斐却整个人紧紧贴在了后面的墙上。
不知怎的, 邵听风突然就想起了无意中看到的小仓鼠和大蟒蛇的条漫, 小仓鼠被养得圆滚滚，大蟒蛇终于要开吃了, 小仓鼠明明紧张得不要不要的，却鼓起勇气对大蟒蛇说：你吃吧，只要你一口闷，我就不痛。可那条蛇张开血盘大口瞬间, 小仓鼠还是被吓晕了过去。
他觉得此刻程斐的表情, 跟那小仓鼠一模一样。真开口的话, 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邵听风幽幽叹气, 把溢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了口：“当然因为你是我亲自签下的主播，我要对你负责。”
程斐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情不自禁道：“就这？”
邵听风点头：“我登陆哥斯拉的账户，借他的名义把你签下。”
程斐恍然回神, 想到签约那天, 超管无端掉线, 再次上线时，哥斯拉就口吻一变，不由分说地让他签下十年卖身契。
若不是时祯后来提及续约的事情, 他都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奶油人均十年约。
“你这个……”程斐牙关又痒得不住磨了磨，“假公济私的小混蛋！”
就这么把他套牢了, 不管是他的事业还是……肚子里这个小螺蛳。
邵听风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小心问：“那斐斐今晚还睡得着不？”
嘁，小场面就想吓到我？
程斐嫌弃地瞥了瞥他，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结果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年就十年吧，就当做跟小炮灰是自己同事呗。今年小炮灰20岁了，下个月就是奶油的周年庆，作为元老和当红主播，说不定下个月，俩人会见面呢。
程斐弯了弯唇，心情不知怎的突然好了起来。大概是知道邵听风有养活自己的本事，感觉肩膀上的重担一下子轻了许多。
他故意虎起脸：“对啊，被吓到了，怎么补偿我？”
邵听风茫然地后退了半寸身体，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被这么温和的“秘密”吓到时，就见程斐坏笑着挺了一下腰，直接把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顶到他下腹：“来，小螺蛳锤一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爸爸。”
邵听风：“……”
小螺蛳每次遇上他都极其给面子，程斐才用肚皮磨蹭了一下，邵听风立即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两层衣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肚子。
触感微弱，却不容忽视。
邵听风瞬间宛若石头，呼吸骤停。
看着小炮灰冷静的脸色腾地涨红，程斐才满意地收回肚子：“嘻嘻，管三同学，不好意思，今晚是你不好睡了。”
撩完就跑，程斐也不给他摸摸的机会，故意扶着腰大摇大摆回了房间。
等那扇门在眼前关上，邵听风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腹部，仿佛还能寻回一点点肚皮贴肚皮的可爱触感。
霎时耳朵烫得更厉害，他都怀疑下一秒自己就能冒烟。他忍不住双手拽着耳朵往外揪了揪，把好好一张瓜子脸都揪成了鹅蛋脸，仿佛这样才能尽快散热。
探手进去摸摸对他而已已经是极限操作了，不想程斐胆子大起来，花招更多……
半晌，邵听风轻轻对自己道了句：“其实对你好不是那个原因。”
他哪知道门后的程斐其实并没有走开，而是一边安抚肚子，一边留意外边的动静，深夜的寂静让这句话毫无保留地传入了耳朵。
程斐：“……”
艹。
&#183;
小螺蛳在肚子里瞪了一晚上的腿，程斐也在被窝里滚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怕饿到小螺蛳，也不管别的，赶紧就起来给自己熬了粥。
刚要把同样熬夜的小炮灰喊起来吃饭，却发现小炮灰房门没关，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打电话找人，结果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随后便是一条莫得感情的“不好意思，正在开会中”的系统短信。
想到邵听风昨晚提到的“要给上面一些交代”，程斐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因为为自己出面，小炮灰要被上头责罚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宿舍门传来敲门声。
程斐搁下手上喝粥的勺子去看了门，结果看到门外是一脸紧张的时祯。
时祯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学长为你操碎了心，担心了一个晚上，就怕你被那些造谣的吓到。”
程斐心想造谣没把他吓到，倒是被小炮灰最后那句不清不楚的话折腾了半夜。
“多谢学长关心，我没事，你怎么上来了？”
“自然是来照顾照顾你咯。”时祯提着烧肉粽子，不等他邀请，就理直气壮地进了房门。
程斐皱着眉：“你这么进来，小邵会生气的。”
“哼，他才不会。”时祯哼哼，“就是他喊我来给你送粽子的。”
不过刚才给自己粽子的人却不是邵听风，而是一个自称是邵听风助理的男人，明显二十几岁的社畜精英，穿着西装梳着背头，匆匆来匆匆去，着实让他胡思乱想了好久，想不明白邵听风这么个小学弟怎么会有那样正儿八经的助理。最后也没想明白，只能当是邵家家大业大，即便是不怎么受重视的邵小公子，也配备了撑场面的人物。
进宿舍里看到饭桌上香喷喷的粥，时祯顿时口水直流，喊着要吃。
程斐给他盛了一大碗。
粥略有些烫，两人都吃得不是很快，时祯自然是边吃边聊昨晚的事。
“其实我都准备彻夜开小号怼那些造谣的了，结果没怼几句，管理员03就出来了，嘿嘿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对了，你知道他往年的光辉战绩吧，到底还是他镇得住场子啊！”
程斐心不在焉：“嗯。”
可惜这么镇得住场子的人，一大早就失踪。
“不过他许久没正面出来干预论坛风向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出来帮你？”说到这里，时祯看了程斐一眼，眯起眼睛，“斐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他认识？”
程斐嘴角抽了抽，很想说你也认识的。但他还记得邵听风童工的黑历史，爆出来的话可能会给小炮灰和奶油都惹上麻烦。
于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时祯酸溜溜道：“那你运气真好，堂堂管三冲冠一怒为蓝颜，就这么拜倒在你这个新人主播的围裙底下，但现在特殊时期，他这么做实在不值得啊！”
程斐听出他话里有话：“什么不值得？”
“你还不知道吗？”时祯震惊道，“论坛有人爆料，昨晚奶油平台仍然处于封站状态，咱之所以能上去直播，是管理员03强行开放的！”
这些话当然也在弹幕出现过，但程斐当时看到并没当一回事，闻言皱起眉：“假消息吧？”
“不是假消息，”时祯压低声音，“我家超管说管三连夜被奶油总部召回去，害得他也跟着一大早去开会，就是要处理这次强行开放的后续问题。昨晚动静又那么大，有关部门肯定很不满，怕是又得封上好长一段时间。哎，管三虽然是元老吧，但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惩罚肯定是少不了的，搞不好还会被开除。”
程斐被嘴里的粥烫得生疼，不敢置信：“开除？”
“谁知道呢，这可是新兴行业，员工都是年轻化的，开除一个老人减少企业成本很正常……”
时祯没注意到他越来越白的脸色，自顾自说着行业常态。
程斐食不知味，一直到第二天依旧没见邵听风回来，便为他的前途担心起来。
小炮灰就算有几分本事，奶油也是他第一份事业，如果真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开除，那……那自己不就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程斐一时愧疚难当，想到他留下的工资卡，忍不住查了一下这几年邵听风在奶油打下来的江山。
当看到里面仅仅二十万的余额时，程斐登时泄了气——奶油TV果然是在践踏老员工，都元老了，居然才这点工资！
这么没人情味的破烂平台，开除也不可惜。
程斐头一次生出这么明确的意念，小炮灰若真因为他失业，他那就……那就负责！
……反正，多一张嘴吃饭的事，他养得起。
&#183;
然而就在很多网友以为奶油会因此延长封站时间、并且会把管理员03推出来祭天时，第二天下午，被封了几天的奶油，突然宣布解封！
不仅没问责管理员03，还嘉奖了一番，感谢管理员03同志历年来对奶油的辛勤付出，让奶油在一路风雨飘摇着稳步前行。
网友：【？？？】
所以管三这是什么后台，连有关部门都对他半夜私自开放平台没脾气？
但最让网友大跌眼镜的是，奶油这边刚解封不久，酥梨TV被有关部门约谈，消息流出不久，有关部门就宣布封禁酥梨全站，并且一封就是一个月，理由是酥梨审核不严导致三俗内容泛滥、对同行采取恶意手段竞争等等，要求在一个月内必须将不符合规定的内容全部清理、部分责任人需承担因恶意竞争带来的经济损失……
酥梨TV的用户无处可去，一大半人涌入奶油，致使奶油流量暴涨。
程斐看到这些内容时比那些网友还要吃惊，他把那则嘉奖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奶油没有驴他后，竟然有些怅然——
决定了个寂寞，小炮灰这精英小童工，根本需要他操心。
奶油解封当天，程斐趁着流量大涨，直播了一期怎么煮方便装的螺蛳粉，并预告会在未来上市，可把粉丝们激动坏了。
【买买买！】
【众筹养崽，义不容辞！】
程斐：“……”
程斐：“你们再这样，我这直播间很快就能被郭嘉举报，罪名是怂恿未成年氪金。”
【嘤，好的，一切都听哥哥的话，哥哥让我们买几包就买几包！】
哥哥……
程斐嘴抽了抽，自觉这称呼也没比崽崽好多少，他头有点疼，开始思考自己以后是不是得过得纸醉金迷一点，才能打消这群妈妈粉的“扶贫欲”。
临下播时，许久不见的土豪爸爸竟然上线了，然后就一声不吭给他砸了一百个“豪华大牧场”。
土豪爸爸：【奖金。】
土豪爸爸：【螺蛳粉收到，正疑惑怎么煮你就直播了】
程斐原本下播是打算直接下线，见到数字君的弹幕后，匆匆跟粉丝道别，关闭直播间就立即在聊天框里戳了对方。
斐然：【数字君你终于出现了！】
斐然：【螺蛳粉收到了吗？】
斐然：【我寄出去有十天八天了，一直没显示被领走，若不是我执意让快递放在那里，恐怕现在早推回来了】
土豪爸爸：【嗯，收到了】
土豪爸爸：【前段时间忙，不过现在忙完了】
程斐松了口气，跟数字君聊了会，对方便咨询起怎么煮粉的事情。
数字君显然不会下厨，在聊天框询问得很详细。程斐也不嫌他笨，耐心地一步步教，直到教到酸笋时，土豪爸爸发了一个表情过来。
土豪爸爸：【怀疑人生.jpg】
程斐笑得乐不可支。
斐然：【闻着臭，吃着香】
土豪爸爸：【我信】
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程斐终于隔着一条网线成功教土豪爸爸煮了一份螺蛳粉。
最后，土豪爸爸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上是一口大碗，里面的螺蛳粉卖相算不上好，柔韧的米粉都煮烂了，配菜也放凌乱没有食欲，但土豪爸爸居然知道自己配了几个鹌鹑蛋和卤鸭脚，要知道刚才的直播和聊天里，程斐都没有提到这两个配菜。
不过最吸引程斐目光的时，一同入镜的男人的手。
数字君显然是右手举着手机拍的照，左手半扣着大碗，姿势随意，露出了手心的纹路和几个指尖。
程斐曾经设想过土豪爸爸的形象，应该是30岁以上的年纪，因为养尊处优或许有些胖，手可能是略微圆润的那种福气手相，对方指甲会修剪得短短的，应该会戴着戒指，说不定手腕还会有昂贵的腕表、金饰之类。
不想照片中的手骨节分明，手腕清瘦却不失男人的骨感，手部皮肤很白，但指腹却略显粗糙，指甲确实很干净，指甲面上还有饱满的月牙，显示出主人的健康体魄；无论手指还是手腕，都并未佩戴任何饰品
程斐熟知人体结构，观察只需几秒，就能大致分辨出这双手的年纪——小于25岁。
土豪爸爸，竟然比他预料中的小了这么多？
可惜他还没能好好琢磨，对方就把图片撤了回去，过一会才发过一张新的过来。
新照片里，土豪爸爸的手没有再出境，但碗中的食物位置出现了一点点变动。
土豪爸爸：【刚才没拍好，现在这样比较接近你的摆盘】
程斐：“……”
不，我跟你在审美上的差距，可能有这么————————大！
土豪爸爸毫不自知，还问：【好看吗】
斐然：【完美！】
土豪爸爸满意了：【也很好吃，谢谢】
数字君欣然下线，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必定在大嗦特嗦。
程斐盯着对方黑掉的头像，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半晌，他才想起来。
斐然：【吃完一定要记得洗头洗澡洗衣服啊啊啊啊】
万一熏到小娇妻和小小土豪，他可就千古罪人了！
可惜土豪爸爸并没有再度上线。
程斐长叹一口气，退出奶油TV，刚准备合上手机，就收到了来自邵听风的短信。
小炮灰：【今天回学校了，可以有斐斐做的小点心吃吗】

第 57 章
普罗旺斯小区。
新装修好的房子里窗明几净, 下沉式的客厅设计和整体高级灰的配色，让整个起居室充满了温馨的气息——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怪异、甚至堪称恶劣的味道，从开放式的厨房飘散到客厅每个角落。
坐在餐桌上的年轻男生似乎是早已习惯, 浑然不觉气味古怪, 反而端着桌上的大碗, 吃得很香。
刚煮好的汤粉烫嘴，但他吃得不算很快, 可每一口粉都认真咀嚼了好一会才舍得吞下去。
这几天在外面奔波，所能吃到的是助理打回来的商务简餐，看着漂亮丰盛实则冰冷如嚼蜡，邵听风结束工作, 途径这里时, 才恍惚想起还有一份快递没取。
看到包装袋上那行“送给数字君——by主播斐然”, 邵听风破天荒地有了自己下厨的念头。
可惜由于辣椒油放得太多, 没一会，邵听风就被辣得额上都是汗，舌头都麻了, 不得不喝起身直接凑近水龙头喝了一大口水。感觉辣劲儿缓下来一点便继续嗦粉，嗦到辣得受不了时又喝自来水, 以这样奇特的方式, 艰难又执着地把一大碗粉吃完了。
饶是如此, 他还是心满意足地想：“还是斐斐的味道好，哪怕只有十分之一。”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程斐发来的信息。
程斐：【想得美, 还小点心，这么多天夜不归宿，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十分钟后, 却又是别别扭扭地来了第二句：【什么时候到】
邵听风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认真地思考着上一次吃小点心是纸杯蛋糕，以斐斐的速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于是他低垂脑袋，用沾着红油的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小点心烤好的时候】
程斐：【（中指）（白眼）（撇嘴）（拳头）】
邵听风眼底笑意更深，正在聊天框里不熟练地翻找表情，门铃却响了。
“叮咚——”
新安装的门铃声音特别大，嘹亮地响彻整套房子，邵听风一抖，指尖偏移，选错了表情。
邵听风：【（旺柴）】
看到上面那只摇头晃脑，看起来无比欠揍的狗头，邵听风立即要把这不符合自己气质的沙雕表情撤回去，但为时已晚，程斐已经看到了，并且发了一把菜刀过来。
程斐：【（血淋淋）】
邵听风还想再打字，可门铃再次响起。
他敛去眼中的笑意，把手机踹到兜里，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个身着西装、梳着背头看起来很精英的男人，但跟他打照面的时候，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矮了一截，毕恭毕敬道：“小邵总，资料到了……”
话没说完，他恭恭敬敬的脸上突然一僵，鼻子抽了抽，差点没被熏晕过去：“邵、邵总，您屋子里……好像有什么味道？”
那浓烈的，一言难尽的气味，差点并没把他熏得翻白眼，若不是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他怕是要在上司面前出糗。
但小邵总没有理会他的提问，淡淡道了句：“辛苦杨助理了。”
然后就伸手要资料。
杨助理屏住呼吸，赶紧把资料递给他。
邵听风没有要邀请他进门的意思，就站在门口随手翻了翻，在其中几张纸上简短地给了点意见。
“这些地方按我说的做，其余的，他们会知道怎么办。”
“好的。”杨助理职业素养极高，即便快被熏晕，仍然第一时间把他的话牢牢记住。
“对了，邵总，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您私人的——”杨助理斟酌道，“最近有人在悄悄打探您的消息。”
邵听风懒懒地抬眼，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打听我？”
“是的，确切来说是打听您和奶油TV的关系，以及您的资产情况。”杨助理咽了咽口水，“不过您放心，因为您一直以来的对外关系都由我来负责，所以他们打探到的只能是我的资料。”
邵听风“嗯”了声：“你被骚扰多久了？”
“最近一个星期的事情。”
邵听风略带嘲讽地低喃：“看来邵家是穷途末路了……”
“啊？邵总您说什么？您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邵听风漫不经心地把资料递还给杨助理：“不用管，来了就挡。”顿了一下，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尽快把发照片的人找出来。”
杨助理额上冒汗：“好的，邵总。那现在您要回学校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杨助理便站在门口等。
一层一户的大户型非常舒服，邵听风也没关门，便回身去收拾厨房，清理一片狼藉的灶台后，又把饭桌上吃完的东西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唯独那个螺蛳粉的包装袋没舍得扔，不仅用湿巾仔细擦了一遍，然后跟保存什么精美的邮票似的，平平整整夹进了笔记本里。
收拾这些东西很快，邵听风把垃圾袋束起来提上走出房门，就看到门外的杨助理一副窒息的模样，微微皱眉：“怎么？”
杨助理原本站门口就觉得味道大，此时随着上司出来，只觉那味道越发熏人。
但他又不敢明说，只好隐晦地暗示：“邵总，虽然这套房子已经完工，但如果您发现有别的问题，我也可以马上帮您处理好的。”
邵听风沉默了一下：“是有很多问题。”
杨助理抬起头。
“门铃换一个，太吵。”
“所有的转角都必须贴上防撞条。”
“卫生间……”
杨助理一一记下他的吩咐，听到最后提到“卫生间”时更加认真，毕竟味儿这么大，用起来多尴尬啊。
谁知小邵总顿了顿，却是道：“干区和湿区都要增加足够的扶手。”
邵听风吩咐完，关上门，一手插兜一手提着垃圾袋，走到电梯间自顾自按下按钮。
经过杨助理身边时，刮起了一阵一言难尽的风。
杨助理：“……”
就这？就这？小邵总你是不是忘记最重要的水路整改？
可惜小邵总顶着一身怪味浑然不觉，一路下电梯、停车场，直到上车，把整个车内室的空气都“污染”一通后，杨助理担心他回学校会出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邵、邵总，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您。”
假寐中的邵听风眼睛都不睁，轻点了一下皮沙发当做回应。
杨助理冒着被解雇的风险，推了推镜架，有些吞吞吐吐：“您身上……有点臭。”
邵听风闻言困惑地掀起一条眼缝。
“骚骚的，酸酸的臭，就……”杨助理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胡诌，“很刺激，可能会影响您在您舍友和同学心中的形象。”
邵听风：“……”
他慢慢抬起手臂，嗅嗅袖口，又撩起上衣嗅嗅衣摆，顿时明白过来。
宿舍里每次做田螺鸭脚煲的时候都会把抽风系统开到最大，因此味道并没有那么明显，而他刚才……好像忘了这个步骤。
半晌，邵听风冷静道：“掉头，去附近最近的商场。”
几天不见了，不能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回去见斐斐。
杨助理自告奋勇帮忙参考，邵听风便把着装形象交给了他。俩人在商场以最快的速度选好一套衣服，除了最里面的贴身衣物，邵听风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换成新的，虽然穿在身上有些扎肉，但总算干净清爽不少。
杨助理抽了抽鼻子，觉得他头部还隐隐有那股怪味，于是在经过一家美容美发店时，诚恳建议道：“小邵总，您头发有点长了，可以进去打理一下。”
做发型都要洗头，他可真是个机灵鬼。
邵听风平时最不喜欢被人碰脑袋，但想到的确被程斐嫌弃过这方面的事情，于是抿了一下唇，长腿一迈，双手插兜六亲不认地走了进去。
理发店装修高档奢华，门口站着几个妖里妖气的托尼老师，一群人看到二人很是激动，原因一个是邵听风长得太俊，虽然头顶着不修边幅的乱发，但五官就跟明星似的，看到他的瞬间，几人脑海中便已经反射性地想到了好几种发型；另一旁西装革履的杨助理虽然貌不惊人，但剪裁得体的正装让他气质极为不俗——
两人浑身上下就透着有钱的气息。
几人一边热情招呼，一边拿起小册子，已经做好准备一会怎么宰这两头肥羊，就见为首的帅哥环视了空荡荡的店面一眼，冷漠推开发型小册，简短道：“买一把梳子。”
杨助理：“……”
托尼老师们：？？？
这位帅哥，您有毒吗？
&#183;
斯诺学院。
离小炮灰说的“小点心烤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又一个小时，程斐等得无聊，干脆把烤好的第一盘无水蜂蜜小蛋糕吃了大半。见邵听风还是没回，干脆把剩下的小蛋糕面上挤上厚厚的奶油，然后兴致勃勃做造型。
程斐的西点功夫一般，远比不上他的中式料理，但握惯画笔的人手势快稳准，没两下，小蛋糕上就多了一颗颗Q版小螺蛳。
刚要把新鲜做好的奶油蛋糕放进冰箱里冷藏，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炮灰那天也不知道是走得多匆忙，钥匙都落在玄关处忘记带走，此刻敲门的人肯定是他没跑了。
程斐放下蛋糕，手随意在围裙擦了一下，走到玄关开门。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堪称陌生的邵听风。
以往小炮灰有多糙他日日看在眼里，刘海永远挡住眼睛，身上总是理工男最爱的格子衬衫，若不是有那身高和那张脸撑着，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到。
但现在，小炮灰衣品大幅度提升，深棕毛呢大衣正好到膝盖处，挺括的肩线设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裤子、内搭无一不和谐又低调，年轻的脸即便在远处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光泽，一眼过去，邵听风就像偶像剧里校草。
当然，一切年轻朝气仅限于头部以下。
程斐目光上移，接触到他略显滑稽的大背头时，愣了两秒，随即没形象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颗头……”
原以为能得到一句“有点帅”之类夸奖、心里略有些紧张的邵听风：“……”
大背头梳得滑溜溜的，紧紧贴着头皮，完美地把邵听风从少年衬成了大叔。偏偏他脸又长得嫩，看着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造孽，谁给这小炮灰梳这种造型？
邵听风在程斐的笑声中沉默地进了屋，沉默地换好鞋，心里原本想着的一些开场白全被他笑没了。
正郁闷着，那笑声就停下来了，程斐眼弯弯地走上前拉住他胳膊，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他这颗被梳得光不溜秋的大背头。
“谁给你弄的？好好的校园欧巴被霍霍成欧吉桑，”程斐哭笑不得，“你才二十岁，这个发型，等你三十以后再试。”
不久前被人碰头发犹如被上刑的邵听风，此刻低下了尊贵的头颅，任人蹂.躏。
他心底有些委屈，这颗头可是几个托尼老师，外加杨助理一致认定的，据说是“成熟男人的标配”，他才勉强坐在那让人摆弄，可惜没能讨到好。
程斐把上面用来固定表面那层薄薄的发胶全部揉散，然后就摸到了底下柔顺的发丝。小炮灰人冷冰冰的，头发却出乎意料的软，他忍不住多揉了几把。
邵听风感受到他的爱不释手，心里一动，悄悄把脑袋往他脖颈处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深呼吸了一下。
刚做完奶油蛋糕的程斐，是甜的，闻起来很美味。
邵听风本能地觉得有些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左脑理智地思考着“斐斐是不是做好什么好吃的”，右脑却在想“斐斐和奶油谁更甜”，正脑内打架时，脑袋上的动作突然僵住，随即他听到了程斐略略加重的呼吸，仿佛他头上有什么小虫子，使劲地扒拉了几下。
随后，那细长白皙的手就把托尼老师故意梳到脑后的刘海重新扒拉到前面。
邵听风的视线于是就被自己的刘海挡了一半，朦朦胧胧中，原本矮自己一截的人踮起脚尖，仰起头，缓缓向自己靠过来。
程斐的嘴唇是好看的浅粉色，此时因为惊讶而微启着，能看到一点莹润洁白的牙。
他就这么越凑越近，最终停留在邵听风鼻尖前方一两厘米的距离。
两人的心脏都在此刻剧烈跳动起来，不同的是，邵听风是闻到了他呼吸间蜂蜜口味的甜美，而程斐，则闻到了他发丝上残留的某种熟悉的味道。

第 58 章
那股味道似乎已经沾上有一段时间了, 还混杂在发胶的香味中，隐隐约约不甚明显。普通人或许早就忽略了，但程斐鼻子很灵, 对一切气味都十分敏感, 愣是在那古龙水味的发胶中嗅出了不对。
好端端的, 小炮灰怎么会沾染上怪味？
味道实在太淡，就算是程斐, 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想凑得更近一些。于是他一边捧着邵听风的脑袋，一边踮起脚。
两人距离本来就近，因为他的靠近, 冷不丁就触碰到了一起。
他的嘴唇轻轻巧巧地贴上了邵听风挺直的鼻梁——只是唇珠的一点点热度传导, 程斐自己都没注意到那轻微的异样。
然而下一秒, 他按在邵听风脑袋上的手就被突然抓住, 原本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低着头的邵听风猛地直起了身。
邵听风胸膛剧烈起伏着，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不受控制地往脸上冲。他抓住程斐的手，快速把它们从自己脑袋上扯开, 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程斐突然被打断，不满地嘟了一下嘴, 唇上的唇珠比平时明显：“干什么这么紧张？”
邵听风瞥了那小小可爱的唇珠一眼, 立即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声音不稳道：“斐斐, 我，我饿了。”
程斐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刚才没吃东西吗？”
可惜他的“刚才”和小炮灰理解的“刚才”不是一个时间概念，经历过长达一年暴饮暴食的邵听风, 默认禁食间隔大于1个小时都不算“刚才”。
邵听风肯定地点着脑袋：“很饿，还有点渴。”
程斐挑了挑眉，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他的头拧下来直接检查。但邵听风目光太真诚了, 程斐舔了一下唇：“给你做了蛋糕，糖粉放多了有点甜，不过我想你会喜欢。”
邵听风根本不敢搭腔，他是喜欢甜食，但他现在才知道有一种接触远比糖香甜，而他只微微品尝到一丁点，就觉得大脑快要不能正常运转了。
他只能机械地跟在程斐身后走进客厅。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盘刚做好的小蛋糕，邵听风拉开椅子坐下来，有些魂不守舍，也没注意蛋糕是什么造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自制的小蛋糕用料远比外面买到的扎实，厚厚一层奶油又甜又软，滋润着他的味蕾。
邵听风心砰砰直跳，吃得满嘴都是奶油也不自知。上层的奶油清甜柔滑，底部的蛋糕松软甜香，但他吃得太急，蛋糕噎在干涩的喉咙里，登时咳嗽起来。还好他记得捂嘴咳嗽，没弄得到处都是。
一杯水duang地推到他眼前，因为动作粗鲁，还溢出了一些。
“吃慢点呀，我又不跟你抢，”程斐没好气道，看他咳得辛苦，索性拍了拍他后背，“统共也就剩这十来个，吃了就没了知道不？”
邵听风咳得额上都是汗，身上的毛呢大衣又厚又热，于是他把外衣半褪到手臂上，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继续闷声不吭埋头吃小蛋糕。
程斐就站在他身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小炮灰肩膀款款薄薄的，骨架子特别挺拔，但他无心欣赏，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衣服上。
因为大衣下滑，露出了领口内侧的吊牌，不止外套有，连里面内搭的高领薄毛衣也同样没剪标，两个衣牌又长又大，因为刚才一直被压在里面才没露出来。
也难为小炮灰了，这么大这么硬的两个牌牌，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穿在身上。
程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衣服是刚买的？”
邵听风吃蛋糕的动作顿了顿，脸更红。之前买衣服时急着回来，所以随便套上去就结账走人，做发型的时候也是力求速度，梳就完事了，根本没让托尼老师洗头。
现在倒好，欲速不达，他就不适合什么精英路线，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糙着。
“这些衣服是不打算退的吧？”程斐又问。
邵听风闷闷点头。
“新衣服不洗就穿也罢了，这么大的硬牌子也不嫌硌得难受？”程斐弹了一下他红彤彤的耳朵，“等着。”
等什么？
邵听风以为对方又要给自己拿什么吃的，紧绷的后背放松了些，拿起最后一个蛋糕，颇有些舍不得下口。
程斐走开了一会又回来，同样走到他身后停住。邵听风刚想咬一口，就感觉到自己高领毛衣后面的吊牌被拽了一下。
“先帮你剪了。”
剪刀清脆的咔嚓声让邵听风后背一僵。
程斐剪掉一个，又拽起毛呢大衣后领口的吊牌，一咔嚓剪下。
本来就打算剪这么两个，谁知拉起大衣时，看到小炮灰的皮带和裤子两个硕大的吊牌卡在他后要处，一半塞在里面，一半露在外面，看着就硌得慌。
他皱了皱眉，一边嘱咐：“别乱动不然戳到你。”一边用手轻巧摸到那两个牌子把它们拽出来，因为怕戳到邵听风，还用尾指抵着他腰窝，示意他挺直腰背省得被误伤。
皮带上的吊牌特别坚实，他用剪子来来回回在上面磨。
当然，程斐是故意剪得慢悠悠的，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剪牌子，一边偷偷往邵听风身上嗅，想分辨他身上的味道。可惜空气中更多是奶油的香甜，他分辨得有些吃力。
邵听风察觉他的靠近，后背紧绷地往前贴住餐桌，腿部不自觉地交叠了一个角度。
咔嚓，再怎么拖延，吊牌还是被剪断了。邵听风松了口气，以为程斐会走开，谁知并没有，他越来越过分，还拉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往外翻。
呼吸也逐渐靠近，隐隐约约喷薄在他后脖颈，同时按在他后要处的手指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刚好戳在要窝处。
忍无可忍。
邵听风猛然转身，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斐斐，别乱动。”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蛋糕噎嗓子的缘故。
程斐当然知道自己在乱动，被抓包后也没闪躲，只是飞快地舔了舔唇：“没乱动，就是想提醒你吃完就去把新衣服换下来，我看这毛衣挺扎肉的。”
邵听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他的手，然后把最后的奶油蛋糕送到他嘴边。
程斐下意识刁住嘴边的食物：“唔？”
邵听风又牵过他的手，让他自己托住蛋糕，趁着程斐把注意力放在嘴里的小蛋糕时，一边迅速起身，一边裹紧身上的毛呢大衣，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程斐赶紧把蛋糕吐出来：“做什么要把蛋糕让给我？”
邵听风略带些沙哑地闷声道:：“你说得对，新衣服比较硌，我洗澡。”
说着就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不久，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程斐愣愣地又吃一口小蛋糕。突然想到什么——小炮灰刚才走路的姿势是不是有点怪？
他皱眉回忆了一下，终于知道哪里怪了，邵听风刚才分明是同手同脚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邵听风这个人看着平静无波，其实一紧张就表露无疑。可他到底紧张个什么劲儿？刚才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吧？不过是凑近了点而已。
……虽然，自己凑近也确实别有企图。
程斐眯了眯眼，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卫生间里的水声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程斐坐在餐椅上，一下下敲着餐桌，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水声停了，才往卫生间看过去。
刚洗完澡的邵听风走出来，身上穿着厚厚的冬款浴袍，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衣服。
程斐赶紧起身，借故要上洗手间，从他身边经过，然后就收获了一个香喷喷的小炮灰。
半个小时的澡不是盖的，邵听风的头发湿哒哒地淌着水，身上都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青柠味。
程斐磨了磨牙，没好气道：“赶紧吹干，看你脸色白的。”
“哦。”
邵听风抱着衣服走了。
程斐把卫生间关上，他没有上厕所的感觉，只拧开水龙头，准备把手指上沾着的一点奶油洗掉。
哗啦啦的水声中，程斐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一下镜子，片刻后眼神凝住——镜子上怎么会一点水雾都没有？
再转向淋浴间，里面湿漉漉的刚被用过，但同样没什么温度。
……艹，小炮灰洗的是冷水澡！？
&#183;
但预料中的小炮灰感冒没有发生。到晚上临睡前，身穿薄款睡衣的邵听风尽职尽责地给他分好药片，又端来一杯温水：“我数过了，你有两天没吃，所以今晚配多两片。”
多出来的分量是医生允许的范围。
程斐面无表情地吞下药丸，眼神瞟过他一丝不苟的冷淡脸庞，终究没把为什么洗冷水澡问出来。
身为一个男人，他自己都清楚原因，但这事儿发生在小炮灰身上就……就很怪异了，而且洗澡前明明都还在吃着蛋糕，怎么会……
程斐轻咳一声，心底隐隐约约有个羞耻的猜测，但他下意识就把这猜测摁死在摇篮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至于，不至于。
“再喝一口水。”邵听风又吩咐。
程斐把杯子里的全喝完，抹抹嘴，突然问：“你今天回来是自己一个人？有没有跟别人同行？”
邵听风不明所以，点点头：“公司员工送我回来的。”
程斐乐了：“你还有人送啊？他职位高吗？”
邵听风想了想：“奶油的股东兼法人。”
杨助理表面上是他助理，实际上差不多是奶油的二把手，基本上等同于垂帘听政时期御前的大太监李莲英。
——如果杨助理知道邵听风会这么形容自己，估计能哭晕过去。
程斐：“……”
邵听风在奶油的地位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高，果然是有技术能横着走吗？
他皱了皱眉，这么问是有原因的，他想知道邵听风身上的味道是自己沾上，还是被别人蹭上去的，但万万没想到邵听风给了这个答案，一时间反而更迷茫。
吃完药，邵听风就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房间推：“斐斐，你该休息了。”
程斐瞪着他：“你简直比宿管大叔还烦。”
然而回到房间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所有的社交软件都摸了一通后，程斐又点进奶油，结果就看到自己给土豪爸爸的信息仍处于未查阅的状态，那条消息没什么特别，只是让土豪爸爸嗦完粉后记得洗澡洗衣服。
程斐盯着这条贴心叮嘱看了一会，心一横，点击撤回。
土豪爸爸的头像在下一秒亮了起来，大概是看到消息被撤回，发了个：【？】
程斐飞快输入：【如果数字君觉得好吃，我再给你寄一份】
土豪爸爸：【好。】
土豪爸爸：【你该休息了】
一模一样的句式，操蛋的熟悉感。
程斐把手机扔掉，破天荒不想在土豪爸爸面前营业了。他心底无可抑制地兴奋起来，丝丝缕缕的斗志翻涌，就如同他当初一点一点卸下那人的伪装一样，想再度找寻更多的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平静无波，除了学校隐隐传来领导层变动的消息以外，一切都跟平时无异，不过领导层的事情跟学生们无关，大家也就不在意。
转入深秋的天气更冷，等大家都纷纷穿起厚的大衣时，程斐接到了时祯叔叔的来电，第一批螺蛳粉已经制作完成、并拿到了网络销售的许可证，时叔叔说线下供应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打点，让他和时祯先试着再网络推广。
程斐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天就开播在直播间宣传抽奖。
因为是寄给粉丝的，时叔叔特地送了几箱过来，程斐一一在上面签好给粉丝的寄语后，才拉着邵听风一起去寄件。
小炮灰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帮他包装。因为不熟练的缘故动作很慢，但每一个都包得很仔细。
程斐看着他专注认真的侧脸，抿了抿唇，低头在其中一袋5连包的大包上签下了数字君的名字，然后递给他，幽幽道：“先包装这袋。”
数字君的名字很大很醒目，邵听风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程斐眯起眼，想看他下一步反应。
邵听风转过脸来，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两人均是一愣，邵听风低下头，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了出来。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原本略有些迷茫的表情陡然一变，周身气温明显下降。
“抱歉斐斐，我接个电话。”他把那袋写着数字君ID的螺蛳粉放在桌上，举着手机往外走。
程斐还能听到他沉沉地“喂”，这口吻，不知道的都要以为他会灭了对面。
叹了口气，程斐知道试探又失败了，认命地继续忙活。
一共要给粉丝寄500份试吃，程斐差不多签完时，邵听风都没回来，但时祯却满头大汗赶来了。
“斐斐子，你给粉丝寄礼物怎么不叫我呀？这么多你得忙到什么时候？”
程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就小邵打电话叫我来的呗。”时祯满不在乎地撸起袖子帮忙，“反正我也闲的没事。”
——实际上是又收到了邵学弟四位数的贿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能笑傲整个斯诺学院，毕竟不是谁都能薅到这种羊毛。当然斐斐子是他好朋友，帮忙也是义不容辞的。
程斐有些疑惑：“他给你打电话？”邵听风不是煲电话粥去了吗？
“对啊，我出来的时候还见到他了。”
程斐皱起眉：“他在哪？”
说到这个，时祯左右张望，见大家都在收发快递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在宿舍楼下，他家里人来找他——你知道不，小邵家最近和秦家商业战打得可凶，好多人都说邵家这次要栽，要出大事！”
程斐是知道剧情的，闻言撇撇嘴：“这跟邵听风没什么关系，他跟家里决裂了。”
决裂的事情时祯能猜到一点，但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时祯咽了咽口水，一脸讳莫如深。
“虽然说决裂，可刚才我看到的是邵家大哥——好像叫邵斯宏吧，三十岁的大男人，对着小邵跪下来了，若不是我从旁边经过，他可能都要磕头了。”
程斐不可置信：“跪？”
“千真万确，我看得一清二楚，我还隐约听到一点对话，好像是说知道小邵手里有钱，在求他帮一帮家里。”
程斐抿了抿唇：“邵听风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小邵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理都没理他们，毕竟是逼死自己母亲的一家子贱人，能有什么感情？”时祯耸耸肩，换做是自己，恐怕早就同归于尽。
“话说回来，邵家缺口资金挺大的，找小邵这个大二学生能解决什么事？”
程斐也觉得邵家这样未免太慌不择路，就算邵听风没有原著中那么废物，现在也只是一个直播APP的技术高层而已，拿的工资似乎也不怎么高，他们来求邵听风做什么？
时祯凑过来，对他挤眉弄眼：“你身为目前跟他关系最亲密的亲亲舍友，有没有什么情.报？比如小邵买彩票天降横财一百亿之类的。”
程斐把他的头推开：“没有，我也不清楚。再说一百亿是什么概念，你以为这是小说世界啊！”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觉得小邵没那么简单。”时祯絮絮叨叨着，见桌上那袋大的螺蛳粉没包装，就要拿起来。
谁知程斐轻轻拍掉他的手，先一步夺过来：“别动我的土豪爸爸。”
上面墨迹已干，被小心妥帖地放入纸箱中，然后在上面的快递单地址栏填入普罗旺斯小区，具体到门牌号。

第 59 章
程斐跟时祯把所有的快递都寄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话，同城的土豪爸爸会是第一个收到粉丝福利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他熬了一锅香喷喷的滑蛋牛肉粥, 又蒸了几个大白馒头。
两人正吃着热腾腾的早餐, 期间邵听风的电话响了。接通后小炮灰也不吭声, 等对方说完，他才淡淡道：“知道了。”
接电话时背着身, 程斐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斐嘴里含着一勺热粥，就见邵听风往自己嘴里匆匆塞了半个大白馒头，套上衣服的间隙咽了下去，对他道：“斐斐, 我要出门一趟, 中午不回来吃饭。”
程斐抿了几口粥, 突然想到什么, 等他一出门，立即掏出手机查看物流信息。同城快递的速度果然很惊人，才半天功夫, 就显示快递在派送中，让收件人注意收件。
难道刚才小炮灰接到的是快递电话？！
他还说中午不回来……
程斐喝粥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手指一下下敲着饭桌, 思索半天,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至少一大半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但最终却什么结论都不敢下。
虽然已经被隐瞒很多次了, 他都习惯了，但一想到要把两个不相干的人联系起来，他又觉得——对方图什么？
不至于, 不至于。
程斐一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看手机一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天过去了，物流信息从“派送中”转成“投递中”，最后却莫名其妙再次发生滞留。
邵听风不仅中午没回来，连晚饭也不见踪影。
直到临睡前，程斐的手机才响起来，接通后是小炮灰略带几分疲倦的声音：“斐斐，今晚我不回去，你把门锁好。”
程斐听见对面传来一阵电子器械的嘟嘟声，以及有几道嘈杂的人声。
“你在哪里？”
邵听风很老实地回答：“医院。”
程斐一惊：“好端端的，你去医院做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简短道：“陪产。”
程斐：？？？
他还没分辨出那两个字，却听电话里又传来一个中年女音，严厉地提醒邵听风“家属打电话小声点”，邵听风道了句“抱歉”，随后似乎是走远了些，才小声道：“我和姐夫在陪产，斐斐，我很快就要当小舅舅了。”
最后那句怎么都掩饰不了语气里的激动。
程斐这才反应过来是小炮灰的姐姐邵听雨要生小宝宝了，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没想到今天却是要卸货。
可是算算时间，好像略早了些？
但月份这种事情跟邵听风解释起来有点羞耻，程斐只道：“那我也祝姐姐顺顺利利，一切平安。”
邵听风在那头没吭声，只是深呼吸了好几下。
他不敢告诉程斐，其实邵听雨是早产的，早产的原因还是被邵斯宏堵在家门口，摔了一跤的缘故。他没想到走投无路的邵家找自己也算了，居然连待产的邵听雨也没放过。
幸好她本就在预产期，平时也把身体养得很好，才没摔出好歹。但到底没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医生预测产程会比较长，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邵听雨的心态不错，但还是疼得满床打滚，把陪产的两个男性都吓坏了。别看平时这么温柔的女人，可疼的时候又是扇丈夫耳光，又是揍弟弟，直到打上无痛才安静下来，现在正在睡觉补充体力。
邵听风一看到姐姐那样子，就对未来小螺蛳出生充满担忧。
程斐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怎么，难道出什么事吗？”
“没有。”邵听风怕他多想，连忙否认，“姐姐一切都很好，我在提前适应小舅舅的身份。”
“噗，那你多多适应，”程斐笑了笑，“否则以后小螺蛳出来你还不得紧张死？对了，医生说过我会直接剖腹。”男性盆骨窄，不可能像女性那样，只能人为干预。
邵听风还是第一次听到程斐未来的生产方案，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剖、剖……”
程斐说不怕是假的，但木已成舟，他肚子里的崽子都踹上几个月了，怕有什么用？为避免庸人自扰，程斐干脆什么资料都不查，连剖腹产手术相关视频推送也从来不点开，想着到时候眼睛一闭，睡一觉就能抱到小螺蛳。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最后只听到一句充满愧疚的道歉：“斐斐，对不起。”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程斐身上不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未来也不会经历那样的辛苦。
程斐怔了一下，叹气：“算了，就我当初那情况，不是你也会有别的男人。”
邵听风：“……”
邵听风咬了咬牙：“不会有别人。”
他声音太小，程斐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邵听风赶紧打住，看了一眼时间，小声道，“斐斐，你该休息了。”
又是这句话。
程斐翻了个白眼，嘟囔：“睡那么早也没用，反正都要在床上折腾一会才能睡着。”
邵听风皱了皱眉：“是不是小螺蛳……”
程斐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都跟邵听风聊到这么深入的话题了，索性就忍不住抱怨几句：“肚子有点大，怎么躺都不舒服……”
这个月份胎儿发育飞速，平时有衣服遮着看不出来，但在外人看不到的衣服底下，腹部已经明显鼓起来一个小包，平躺一会就会感觉沉甸甸的，这就导致了他很难像以前一样平睡，需要左右翻身，但无论是左翻还是右翻，肚子总有种悬空感，很不舒服。
邵听风默默听完，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到怎么安慰，耿直道：“再忍几个月。”
显然小炮灰没get到正确的哄孕夫的姿势。
程斐嘴角抽了抽，放弃了继续跟他抱怨的念头，省得被他直男式的安慰气死。
总算搞懂为什么今天小炮灰不回来，程斐心底还是松了几分，因为这通电话他睡意全无，索性也没睡觉，懒懒地斜躺着玩起手机。
刚按亮屏幕，本地新闻APP就弹出一则消息，是关于邵氏濒临破产的新闻，已经在本地论坛讨论得热火朝天。
邵氏百年基业，名下所涉行业众多，却在前段时间内被秦家打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双方厮杀了一个月，争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邵家以为自己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偏偏秦家最近不知道又遇到什么贵人，一举把邵家整垮了。
这两天据说已经有法院的人上邵家贴封条，如果再筹不到钱，连房子都保不住。
论坛众说纷纭，程斐在看到秦家有贵人相助时扯了扯嘴角，心想主角光环真了不起，贵人都跟大白菜似的上赶着被他拱，但看着看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小说里秦绅伦这一仗虽然也打得辛苦，但还不至于要到“两败俱伤”的缘故，难道是因为时间线提前，秦家实力不足才会这样的吗？
不过这些都跟他关系不大，程斐随便浏览几眼就把APP关了，没再看底下网友的分析。
他又点进奶油TV，在乐园里看粉丝的评论，有些粉丝已经收到螺蛳粉，正在乐园里晒单，还有的粉丝吐槽煮粉被邻居投诉，但无一例外尝试过的人都说很美味很好吃，已经在迫不及待地希望上市。
程斐弯了弯唇，刚要回复这些@自己的评论，一个对话框却弹了出来。
土豪爸爸的头像亮亮的，就跟巡警一样闪烁。
土豪爸爸：【你果然没睡】
果然？
程斐觉得这个词用得有些突兀。
土豪爸爸：【睡不着吗】
程斐想了想，把锅推回去：【因为数字君一直没收货，所以睡不着】
土豪爸爸：【……】
土豪爸爸：【好，明天我抽空去收】
斐然：【今天这么忙？】
土豪爸爸这次沉默了许久，“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在闪烁。
半晌后，一行字打了出来：【家人住院，需要陪护】
程斐看着短短八个字，揉了揉眼睛，确认最后两个字，是“陪护”，而不是“陪产”。但这也太特么巧了，同时住院，同时陪同。
斐然：【所以数字君现在在医院？】
土豪爸爸：【是】
屏幕前的程斐抿了抿唇，强压下莽撞提问的冲动，用一种不经意的句式跟对方闲聊。
斐然：【那小娇妻一个人在家呀】
土豪爸爸：【嗯】
土豪爸爸：【在等我回去】
程斐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脸也腾地热了。
他指尖飞快地输入“谁他妈等你”，就要发过去问候数字君，可发送前半秒，他又生生打住了这个念头。
毕竟，毕竟那螺蛳粉还没收到，在没有捕捉到一只臭烘烘的小炮灰前，他对土豪爸爸的任何揣测都没有证据，万一这两人压根就没关系，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就糗大了！
程斐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
斐然：【数字君和小娇妻感情不错嘛】
土豪爸爸：【嗯，关系突飞猛进】
程斐：“……”
等等，这个地方对不上，他和小炮灰并没有突飞猛进啊，顶多是……更了解彼此一点点。
他指尖在九宫格上来回滑动，想试探一二，对方却不等他回话又发了两条过来。
土豪爸爸：【还想更近，就是不知道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土豪爸爸：【主播觉得呢？】
程斐顿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土豪爸爸所有的句子，在提到小娇妻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人称关系，一个TA都没有！对方的句式，避免了所有的称谓!
明明是自己在试图试探对方，现在反而有种被对方试探的感觉，这样的互动让他心跳有些急促。肚子里的小螺蛳也不合时宜地踹了他好几脚。
程斐咬了咬牙，打字道：
【那数字君就试着争取一下……】
省略号一出，句式都弱了几分，程斐没意识到自己跟土豪爸爸的试探，无意间落了下风。
对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像是知道他此刻的紧张，适时换了个话题。
土豪爸爸：【对了，为答谢你的螺蛳粉，我也给你送一份礼物】
诶？
程斐拧着眉，不知道对方搞的哪出。
斐然：【这，不用了吧】
土豪爸爸：【已经寄出去了，明天送到学校】
程斐盯着这几个字，轻声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不对。
土豪爸爸上次给他送过娃娃裙，知道自己的地址不奇怪，但他说的是“明天送到学校”，而不是“明天送到你学校”，少了个“你”字，语境听起来就像是……对方对斯诺学院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重大嫌疑住在校内或者附近。
土豪爸爸说完那句话后，又借着一句“你该休息了”，就灰掉头像下线。
结果就是程斐盯着他灰掉的头像看了大半夜，困得眼皮打架才睡着。
半夜自然没怎么睡好，醒来的时候，程斐发现自己脸上有点浮肿，刚去洗手间拍打了一下脸蛋，电话铃就响了。
是邵听风的来电，一接通，小炮灰的语气虽然极力克制，但仍是难掩激动：“斐斐，我当舅舅了！”
程斐原本脑子还没怎么清醒，也被他语气里的开心传染了：“恭喜呀，姐姐还好吗？”
“嗯。”邵听风回得很简短，但其实过程并不容易，小外甥抱出来的时候，斯文的姐夫都激动得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做父亲的人都会这么没出息，但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不会这么丢脸，他会好好地守到对方醒来。
程斐一边洗漱一边问：“需要我过去看望吗？”
“不用，医生说不适合现在接待亲朋。”
程斐理解地点点头：“那你今天是不是也要留在医院照顾？”
邵听风沉默了一下，其实他原本打算再陪一段时间，但病房里，姐夫和姐姐还有小外甥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令他有种无法融入的无奈。
他之前只是隐隐约约有点这方面的感觉，直到那刻才无比清晰地明白，姐夫表现得再怎么没出息，对姐姐而言都是更重要的家人，在他们眼中，自己只能算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意识到这点以后，一想到程斐似乎也这是这么看到自己，他心中就升腾出一种急切和渴望，想把这人连大带小，完完全全圈到自己的领地里。
程斐：“怎么又不吭声，你要是想我就帮你请假。”
“不，不用。”邵听风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沉，“但我也不想回宿舍。”
程斐拧起眉：“你不回来，又不呆医院陪姐姐，那你是要上天？”
“……”
“是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是你的小外甥不够可爱？”程斐有些急了，这货不臭着回来，自己怕是要再失眠一晚。
邵听风声音温吞：“你的饭好吃，我的小外甥女也可爱。但比起宿舍，我更想跟斐斐去一个地方。”
程斐狐疑地问：“什么地方？”
“我怕直接说你会生气。”
艹。程斐突然有些害怕他这句话，恨铁不成钢道：“那你就不能委婉点吗！！！！！”
“嗯，我已经在尽量委婉了。”邵听风有点儿委屈，“可你总生气，我就一直不敢说出口。”
程斐噎了一下：“那还不是你太直接的缘故，你不仅直接，你还喜欢长篇大论。”
邵听风苦恼地叹息一声：“这样吧，我先去，你一会再来。”
“诶？去哪？”程斐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胡话，连地址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一会再来’？而且我又没说我会去。”
“你会的。”邵听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收到礼物你就知道了。”
程斐握住电话的手僵住。
礼物？！
对面的声音轻飘飘的：“应该是中午到。斐斐，这样的‘委婉’可以吗？”
然而程斐已经听不到他后面是说什么了。
昨晚，刚好有个人给他寄了礼物，而他不止一次试探这个人和自己舍友的关系。
电话挂断，程斐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立即点开快递APP，看到上面提示：【您当前有一个快递正在派送中，预计中午12点至14点送到，请您时刻保持通话顺畅……】
整个面板，也只有这么一个会在今天中午送达的快递包裹。
艹。
&#183;
中午，快递到了，快递员提示他包裹送达。
程斐如游魂般飘到收发点，接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箱体不重，普通男生随随便便就能单手拎起。但他却如同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扛得心力交瘁。
回到宿舍后，他用一把美工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一层一层割开，就如同他做菜时，一层一层地剥洋葱，过程堪称艰辛。
剥到最后一层，他瞳孔骤缩，差点没被里面的东西闪到眼睛。
里面是一个又大又长的造型诡异的枕头，旁边附带一张说明书：孕妇枕。
说明书上还签着两行字，第二行署名为一串长长的数字，程斐认得，那是土豪爸爸冗长复杂的ID。
土豪爸爸给他送的礼物，是孕妇枕。
而第一行署名——
程斐：“……”
他还能再艹一次吗？

第 60 章
第一行署名,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给“小娇妻”。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即便心中已经预设过无数次线下和线上那两人的关系，但事实彻底摆放在眼前时, 程斐还是两眼一黑。
幻想中的土豪爸爸和现实中的小炮灰完完全全重叠起来, 就跟欲语还休的剪影, 突然跟照片吧唧一声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给他在网上挥金如土的土豪爸爸, 就是他那好舍友，土豪爸爸未出世的宝宝，就是他肚子里的小螺蛳！
而每每被他和网友无数次调侃的小娇妻——
就是他自己。
亏他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跟邵听风讨论过土豪和小娇妻的情感进展, 还给他送过全家福, 哦, 还直播过月子餐, 甚至还在当全网，穿了邵听风送来的孕妇裙！
他竟然在无形中，干了这么多件羞耻的事情……
程斐脸腾地红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正当他无地自容的时候, 手机发出一声滴滴的声音。程斐回过神来, 发现是快递APP的提示,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硕大的孕妇枕，心想着该不会又寄来什么洪水猛兽给自己，犹豫几分, 忐忑地点开APP，结果却看到一行字。
【您寄出去的单号为XXXXXXXX滞留件已被签收……】
他最近寄出快递无数，但预留自己号码的快件只有那么一件, 就是寄给土豪爸爸的。
现在被收件，那就只能说明……邵听风在那里。
就像掐着点一样，这边刚收到孕妇枕，那边就也用收件的方式告诉他，所谓的“地址”。
这个小混蛋，穿着土豪爸爸的壳子，在土豪爸爸的地址，等他过去！
明明是他再一次欺瞒了自己，程斐却无端中品出了几分戏谑，仿佛土豪爸爸这个马甲不是自己扒掉的，而是对方故意脱给他看。
这念头一冒起，过往和土豪爸爸的互动、两人几个月一来的网聊记录，便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自动播放。
一开始他跟数字君的关系只是普通的主播和老板，交流不过只言片语，直到聊天框的功能开通，两人互动才逐渐增加，但凌驾于普通网友之上，似乎自己给对方送了全家福和螺蛳粉后……对方的态度明显主动了，直至最近的几次闲聊都充满试探，而每一次，对方都在把他往一个方向引导——
他以为是自己的细心才发现的蛛丝马迹，现在一想，那些蛛丝马迹似乎并非偶然，根本是对方有意而为之。
小炮灰像是要跟他玩一个解谜游戏，一点点地，把谜底透露给他。
就如邵听风所说，他在学着委婉，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个谜底解析得太舒缓了，程斐的震惊和怒气，都在几次来来回回的揣测里被一次次消磨，以至于揭秘时，他发现自己只能凝聚起一丁点气。
意识到这点后，程斐一阵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邵听风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他一向不是能拖就拖，拖不下去才被迫承认的性子吗？甚至只要他不想说，默默打赏，自己或许根本都没有机会发现土豪爸爸有什么不对劲……
正困惑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奶油TV的后台。
程斐收回思绪，看到弹出来的聊天框时，眉心一抽，差点没顶住对方这一波骚操作。
土豪爸爸：【主播，你的螺蛳粉我收到了】
土豪爸爸：【不会煮】
土豪爸爸：【可以申请现场技术指导吗？】
神TM现场指导，小炮灰这头铁得，仿佛认定他不会发火。
实际上他很生气，很生气，很……
程斐努力提了提，却发现根本聚不起来，半晌，他磨着牙，气势汹汹地发了一句话过去。
斐然：【等着！！！】
丫的，想吃螺蛳粉是吧，一会别哭。
程斐嘴里碎碎念，转身进厨房，在几个瓶瓶罐罐中挑挑拣拣，抄上家伙出了门。
在电梯里他阴森森的眼神吓坏了不少小朋友，偶尔有一两个天真的校友问他去哪，程斐一双桃花眼如同注入秋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质朴的话：“去开荤。”
小朋友：“……”
为什么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下了楼，程斐刚打算喊一辆车，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突然走上前来。
男人西装革履大背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低头在手机里对比着什么，才温声问：“请问您是程斐程先生吗？”
程斐从没见过这人，对方五官平平无奇，但眉目和善态度礼貌，便点了点头：“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小邵总的助理，我姓杨，您可以称呼我为杨助理。”对方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
程斐皱着眉，谨慎地退了一步：“哪个邵总？”
“邵听风，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我们都称为小邵总。”
听到他的话程斐沉默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怎么这么魔幻呢？
杨助理笑道：“他说您是他新请的技术顾问，特地让我来接您过去。”
程斐：“……”
程斐：“呵呵。”
他凉薄地笑了两声，杨助理不明所以，让他在原地等候片刻，随即就开来一辆低调又奢华的商务车。程斐因为想买车，也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车型，认出了它的身价，大七位数。
程斐觉得牙关有点酸。
杨助理拉开车门，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上去。
在车上，程斐什么都没问，但杨助理似乎担心他无聊，主动跟他聊了一些事情。从对话中，得知这位杨助理跟了邵听风几年，邵听风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都是由他代理，所以外界只知杨助理，不知小邵总。
程斐默默听着，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实在很难消化这么多事情。他以为土豪爸爸已经是小炮灰的极限了，谁知对方就跟个什么宝藏一样，挖一下就能挖出一手铜臭味十足的金元宝，大写的两个字：有钱！
比他想象中的有钱，压根不是什么可怜小炮灰。
原著毁人啊！
杨助理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这些话题让他紧张，便贴心地转换了别的话题，问道：“对了，小程同学，前几天的烧肉粽子还行吧？我听小邵总说你很喜欢，但那时候我也没听清具体是哪家店，就挑了全城最火的买，还不知道有没有买错呢。”
程斐怔了一下，不可思议道：“粽子是你买的？”
杨助理笑着点头：“是啊，那几天小邵总回了奶油总部没空出来，便让我来跑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车后座的男生一眼，决定多为上司多说一句好话：“小邵总自己忙得都没吃上东西，却天天叮嘱我按时给你送早餐，是真的把你当好兄弟。”
程斐：“……”
好、好兄弟？
杨助理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表情，滔滔不绝地吹起邵听风的彩虹屁，说他在奶油刚成立之初多了不起，一个人扛起一整个技术组云云。
程斐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睛看向窗外发呆，时不时应两句，让杨助理不至于太无聊。
普罗旺斯离斯诺学院只有二三十分钟车程，没多久就到了。
再次来到这里，程斐心情复杂，下车的时候都有点迈不动腿，猜不透此刻的土豪爸爸兼小炮灰在以何种目的在等他。
杨助理笑吟吟地在走在前面，想带他进楼，谁知刚打开电梯，就见电梯里站了个人——邵听风双手插兜，表情很淡然地看过来。
程斐没想到一下子就见到人，表情管控失败，没能第一时间以最凶神恶煞的质问眼神伺候，反而呆住了。
杨助理：“啊，小邵总，我正要带小程同学上去，您怎么下来了？”
邵听风：“我来接他。”
杨助理：“啊？”
邵听风也没过多解释，见程斐还在电梯外发呆，知道他到底还是被吓着了，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把人带进了电梯间。
然后扫了外边的杨助理一眼，没有感情地下了逐客令：“辛苦杨助理，你可以回去了。”
杨助理：“……”
这态度，才是他认识的小邵总啊，那个像小朋友一样拽袖子的人是谁？
电梯缓缓上升，程斐还在艰难消化小炮灰暴露的另一面，都没计较邵听风一直在旁边偷偷看他。
楼层不高，很快电梯就停在了某一层，见程斐还是没反应，邵听风便再次拉住他的袖口，把他牵到了其中一间房门。
直至进门前他都还在思考着，这有没有可能是个什么玩笑？
然而邵听风却熟练地输入指纹，打开了眼前的房门，回头对他道：“斐斐，进来了喔。”
程斐站在门口不动，静静地看着他。
小炮灰脸上有着熬夜后的憔悴，眼里也有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昨晚陪产有些辛苦，但他眼神亮亮的，充满着期待。
期待什么？
程斐沉默了一下：“你是数字君？”
邵听风没有犹豫：“是。”
“我打赏榜上那个土豪？”
“是。”
“小邵总？”
“是。”
程斐磨着牙：“你……又瞒我！”
“嗯。”邵听风就这么痛痛快快把一切都承认了，才小心地问，“斐斐，不生气吧？”
“生气！”程斐用最凶恶最嗜血的眼神瞪他，“我很气，非常气，气到爆炸。”
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神毫无杀伤力。
但邵听风非常给面子，站在他面前弯腰低下头，露出自己白白净净的脖颈，乖巧道：“斐斐，我已经洗好脖子。”
意思就是可以随便他搓圆摁扁了。
程斐：“……”
邵听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他，因为角度的缘故，他看到程斐的拳头微微握紧，片刻后却又很快松开。
邵听风抿了抿唇，在心里默念着，五，四，三……二，一。
数完了，斐斐什么也没做，既没骂他，也没走开，稳稳地站在门口。
最后，就只听到无可奈何的一句：“邵听风，你他妈的，真会耍赖。”
邵听风耳朵动了动，慢慢直起了身体，就对上对方生无可恋、又气鼓鼓的脸蛋，生动的表情让人很想戳一戳。
他当然没敢放肆，只是伸出手，再次拉住对方的袖子一角，征询式地左右晃了晃。小朋友式的举动让程斐一点脾气都没了，只能眼睛瞪他，用力瞪。
邵听风轻轻笑了声，随即隔着这层厚实的布料，温柔又坚定地把人牵了进来。
门关上的瞬间，程斐后背僵了一下，不知为何有种踏入陷阱的错觉。

第 61 章
但邵听风只是牵着他, 带他参观房子。
入门即是玄关，这玄关空间大得可以养鱼，一侧鞋柜, 一侧则是落地窗, 主人家能欣赏到楼下的景色。
邵听风给他递了一双家居鞋, 鞋子大小不偏不倚，像是为他的到来提前准备的单品。程斐踩着柔软舒适的家居鞋, 往那落地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下面郁郁葱葱的园林，景观漂亮得如同一幅画。
邵听风解释：“那是新建的市政公园，往北3公里是第三医院, 往南2公里是南国妇产, 交通很便利。”
这点程斐当初是查过的, 当时只在外面绕几圈, 他便已经觉得这个小区合意得不行，现在站在落地窗边，听邵听风更详细地分析附近的小配套设施, 才知道它比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邵听风又带着他，一一参观室内的设计。平时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 却对装修格外上心。
下沉式的客厅充满了趣味性, 但同时又极富私密和安全感, 几乎铺陈半个客厅面积的落地式沙发看起来十分安逸，已经可以想象躺上去是何等舒适；书房的空间很大，虽然也摆着两个书桌, 但中间半分隔，还安装了吸音石，以最大限度保持亲近又互不打扰；整套房子大部分地面都铺了地毯, 无法铺设地毯只能铺设瓷砖的地方，全部做了防滑处理；房子里一共四个卫生间，无论哪一个都安装了大量扶手，确保人不会因为半夜起夜迷糊而发生意外……
很多细节，都透着一股呵护的意味。
程斐越参观，心情越复杂，几次要打断他的介绍，但邵听风如数家珍般，兴致勃勃地把他牵来牵去，不疾不徐地把一些小的设计展示给他看。
最后，把他牵到了一个令他感到很梦幻的地方。
——厨房。
厨房被设计在房子第二层，不知原来是复式还是被后来打通的，楼层挑得很高，没有一丁点讶异感。若不是邵听风把室内电梯开启，他都不知道房子里还有这层乾坤。两人根本无需走路，机器就能轻松把他们带上去。
二层的空间只有一层的一半，但这一半全部用来做厨房，任性又豪横。
所有的电器都是最好的牌子，甚至是商用规模，一个个大家伙被整整齐齐地嵌入墙体或者柜体，使得整体厨房满而不乱，温馨又非常简洁。
更夸张的是，专门划出了两个房间用作储存食物的低温仓库，足足五十平米，这手笔简直壕无人性。
但最让程斐感到戳心窝的是，工作台和灶台被设计得跟他穿书前使用过的那个厨房极其相似——不是装修风格的相似，而是设计这个工作台的人，一定熟知他平时的操作习惯，对比他的习惯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程斐忍不住走到那高低错落的工作台前，摸了摸那光滑的台面，又用指尖划过上面的刀架——嗯，连上面的刀具都完美地参考了他的喜好。
邵听风跟在他身后，看他对这些爱不释手的样子，顿时觉得辛苦没白费，轻声问：“喜欢吗？斐斐。”
程斐抿了一下唇：“喜欢。”
“那这个厨房就是你的了。”邵听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套房子也是，装修得比较赶，但马上放假了，学校肯定不方便，到时候我们一起搬来这里，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直播，想做什么都没问题，抽风和隔音设备都是最好的，不会打扰到邻居……”
“邵听风，”程斐突然打断他的邀请，用手指轻轻叩了一下那光滑的金属杆，声音有些颤，“够了，太多了。”
邵听风收住声，以为他是对哪里不满意。
程斐偏过头，眼底有些迷茫和无措，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是数字君的事情告诉我，明明你想补偿我的话，在网上继续挥金如土就够了，但现在，你似乎想把这种补偿延伸到现实了，对吗？”
“给我安置这样的一套房子，准备这样的工作间，若说你是因为小螺蛳我也能理解，但是……太多了，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我……受之有愧。”
邵听风嘴唇抿了抿：“不只是因为小螺蛳。”
“那又是为什么？”程斐喃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呢？”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程斐背对着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双手搭在光滑的工作台上，指尖地无意识地在上面捻动，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纹。
邵听风看着那零星的指纹印，心底叹了口气。
“斐斐上次也这么问过。”
程斐想到上次的情景，耳根忍不住有些发红：“上次你给过答案了，但我不满意，总觉得你又在瞒我。”
“嗯，”邵听风被戳破也不否认，小声道，“那天很晚，我怕说了你会睡不好，不过……”
他把视线从那指纹印上移开，往窗外看去。
程斐不明所以，循着他的目光也往外边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顿时有些疑惑：“不过什么？”
邵听风轻笑一声：“不过现在是白天，所以我不怕你睡不着。”
这声轻笑让程斐耳根有些麻，下意识地耸了一下肩，心底生出一丝忐忑。但他又觉得，自己都被邵听风耍了这么多次，什么风浪没见识过？大不了再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古怪的东西呗。
他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被邵听风对上目光的时候，程斐还是没来由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被什么锁定的危机感。身体不自觉地往工作台靠了靠，原本只是随意搭在台上的手，也变换成撑在上面的姿势，似乎想从这里借点听下去的勇气。
矛盾、又虚张声势的小模样，落在比他高了一截的邵听风眼里，却是别样的可爱。他忍不住走上前一小步，站到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
在他伸出手的时候，程斐紧张地绷紧后背，下意识想挡住他的手，结果没等自己抬起胳膊，手背一温——邵听风那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指，就轻轻地在他手背拍了拍，似是在安抚。
而另一只手，则缓过他身侧，也撑在工作台上，形成一个环绕着他的姿势。
程斐：“……”
不行，太近了，这眼神，这气氛，好像不是打算说什么，而是要做什么……靠，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他也不敢做什么……吧？
这么想着的程斐，抱着一种“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吓不到我”的精神，咬着下唇道：“要说什么就说吧，你瞒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着我比你大几岁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反正我对你早就免疫了，我心如止水，根本就没在怕……”
他要是只是开口也罢了，这咬唇的小动作，如同一颗小石子，在邵听风本就不太平静的心里，砸出了一片涟漪。
邵听风很能忍，但也只有二十岁，总会有符合年纪的毛躁。
程斐调侃过他是忍者神龟，可二十岁男孩子的忍耐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薄弱。
“怕”这个字还含在嘴里，要说不说的时候，唇上一热，瞬间没了声息。
——邵听风歪着头，在短暂的呼吸间，凑上来很轻很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微弱的触碰干燥温暖，大约只停留零点几秒，程斐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是什么，眼前的男孩子就害羞地往后撤去。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唇角，却在品尝到那柔软的触感后，邵听风心里的冲动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发不受控制，即便如此难耐之余，他还是坚持地等了一两秒，等着程斐的反应。
但程斐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给不了，还因为太过震惊，上下唇仿佛都失去了控制，微微张开一个口，露出内里一点可爱整齐的白牙。
那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略有些呆滞，墨黑的眼珠里却只有自己的倒影，邵听风从那小小的影子里，窥见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他深呼吸一口气，只觉情难抑制，不等对方回应，再度吻了上去。这次没有亲歪，而是准确地含住了对方的唇瓣。
程斐终于反应过来，撑在工作台上的手指慌张地动了动，却是再次被安抚地拍了拍，随后便被微微用力握住，后脑勺则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了起来。
鼻尖全是邵听风的气息，牙膏薄荷味的吻轻柔得仿佛若即若离，只是两层皮肤组织的轻微接触而已，程斐却觉得大动脉直接通到了那里，突突直跳。
唇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缺乏章法的吻，激动却又克制。
邵听风最后在他唇上吮了一下，才往后撤开，托在他后脑勺的手也默默收回。在他愕然的目光中，脸慢慢地一点点涨红，明明看起来也紧张到不行，却很坚定地没移开目光，哑声念出他的名字：“斐斐，这就是原因。”
程斐差点晕死过去。
我是谁，我在哪？
邵听风一手还撑在他身后的工作台上，短暂的沉默后，红着耳根，把自己的话补全：“因为喜欢，所以想对你好。”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字一句，慢放入耳。
程斐两眼一黑，只觉头晕目眩。
即便他有过好几次预感，但对象是邵听风，他就从来没认真往这个方向猜测，他总觉得，这又闷又傻的小宅男不会轻易开窍，更不可能敢对自己有什么歪心思。
结果，小炮灰不仅敢，他还这么做了！
他应该马上跳起来，暴打一顿这位胆敢以下犯上的小朋友，或者干脆像对付秦绅伦一样，冷漠转身。
但程斐却发现自己哪样都做不到，他的手脚都在那生涩的吻里迷失了力气，心头前所未有的慌乱。
平时直播中虽然不如时祯巧舌如簧，但也绝对伶牙俐齿，可此刻他连呼吸都找不回，更别提回应一二。
邵听风一看他的神色，便知他是吓着了。顿时感到几分手足无措，他知道刚才是冲动了，明明掉个无足轻重的马甲都精心筹谋，偏偏在表白这件事上没能给予足够的预兆和暗示，早知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他应该缓一缓的，可是刚才看到程斐乖乖站在自己的地盘里，那股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邵听风伸出手，想再安抚一下被吓到的人，谁知程斐就跟惊弓之鸟似的，见他抬起胳膊，登时就想往旁边躲，结果发现自己仍然处在被他臂弯环绕中、左右两面都躲不了时，干脆踮脚坐上了工作台上，然后死死捂住自己下半张脸，瓮声瓮气警告：“你，你别想再亲。”
邵听风：“……”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程斐又捂住耳朵，崩溃地吼道：“也不准再说什么喜不喜欢的话！”
难得的慌乱可怜，把邵听风看得心里都软了。
他其实想告诉程斐，亲亲和表白都不是要给他压力的意思，他只是装不下去了，捅破这层纸而已，而不是逼他马上回应自己。
但程斐显然连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吼完那句后，原本午睡着的小螺蛳也醒了，程斐就被重重踹了一脚。上头心跳如鼓，中间腹中翻腾，心底更是慌乱不堪，种种感觉集中上涌，脑中乱得完全没法思考，只想找个地方，把快要烧起来的脑袋埋进去冷却一下。
邵听风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对折两下放在冰凉的工作台上，然后把窝成鹌鹑的程斐抱放在上面。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邵听风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开心被打扰，但还是走到厨房另一个角落把电话接了。
鹌鹑状的程斐探头听了会，明明听起来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很多名词他都听不懂，但此刻怎么听怎么脸热，心律也有些不齐。他觉得自己心脏出了问题，哪哪都是怪的。
趁着邵听风还在打电话，他捂住脸，很没出息地，跑了。

第 62 章
程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宿舍, 一进房间，他就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被窝，只留一双长腿在被子外。那腿拼命瞪了好几下, 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可以假装刚才一个小时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然而唇上被触碰到的温热触感依然残留在上面, 某人朴素粗糙的告白似乎也时不时在耳畔回响，提醒着他鸵鸟心态没有任何卵用。
程斐窝了大半天, 都没能把这些从脑海中删除。
唯一的安慰是, 干了这些出格举动的始作俑者没有追过来，预留了足够的空间给他。让他安安生生地在宿舍里独自呆了一天。
直到晚上，邵听风的短信才堪堪发过来, 却是说最近几天都要住在那边, 方便照顾还在住院的姐姐和小外甥女, 暂时不会回学校，让他好好休息。
对于今天下午的事情, 邵听风只字不提。
程斐松了口气的同时, 不知为何在心底隐约生出一丁点失落——当然指甲盖的大小, 不能再多了。
……淦，去他的失落，不就被个小朋友告白而已，他紧张个P啊。
程斐气呼呼地给自己做了顿大餐，吃饱喝足后，还主动跟时祯提出要联动直播。时祯受宠若惊, 立即放弃美颜, 认真倒腾了一番打光设备，直播画面难得变得清晰有质感。
距离上一次联播已有大半个月，两人粉丝虽然有一部分重合, 但大部分人都是专注自家。因此程斐前后的细小变化、略微圆润的腰身出现在镜头时，有几个眼尖的时祯粉丝发现了端倪。
【斐主播是不是又胖了一点？】
【好像是诶，腰粗了】
【有小肚腩】
【这是吃螺蛳粉吃多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弹幕刚飘过几条，时祯便把说程斐胖的人禁言了，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人身攻击不可以哈，我们斐斐子永远苗条漂亮！都这么盛世美颜了你们要啥自行车？还不快点舔屏？”
因为也就禁言10分钟，大家都以为时祯在玩梗，加上时祯很活跃地把话题带开，很快就没人再继续讨论斐主播那稍微圆润一丢丢的腰身了。
程斐用余光瞥了正在手舞足蹈的时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怀疑时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正在此时，屏幕闪过一阵华丽酷炫的开场动画，一串熟悉的ID进入了直播间。
【诶？这花里胡哨的高V特效……】
【艾玛，是斐子家的土豪爸爸来了！！！】
【我发现了，这土豪无事不登我祯的三宝殿，都是斐主播来他才来】
程斐眼皮一跳，差点就想从这直播逃离，偏偏这不是他的直播间，时祯见状不仅没有下播，还十分“上道”地把镜头全部怼到他面前，于是屏幕上满满都是他白皙俊秀的脸。
土豪爸爸的头像闪了闪，随即给时祯连砸五个豪华大牧场。
时祯感激涕零：“沾光啦沾光啦，爸爸这爱屋及乌的手笔太豪横了！”
土豪爸爸：【嗯】
土豪爸爸：【麻烦你照顾我家斐斐了】
弹幕都疯了。
【嘤嘤嘤，这宠溺的语气简直不要太苏】
【我的天这什么神仙真爱粉，你们都学着点哈，不求天价打赏，但求夫唱妇随】
【哈哈哈前面的同志你成语能不能别乱用】
【谁能告诉我这个土豪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啊啊啊，我都想磕CP了】
【男的女的有影响吗？落跑小主播VS追上门大土豪走起】
程斐看到弹幕，脸皮登时热了，妈的，时祯的粉丝说话也太露骨了吧。
幸好时祯解了围：“诶唷，别闹，我们土豪爸爸有小娇妻有小宝宝了，斐斐子还给他送了一家三口全家福呢，是吧斐斐？“
程斐：“……”
这让他怎么回答？
就在他微笑着，企图装死蒙混时，土豪爸爸开口了。
土豪爸爸：【还不是小娇妻】
弹幕:？？？？
土豪爸爸：【刚拒绝告白】
土豪爸爸：【还跑了】
【噗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土豪爸爸前几个月不还学习了月子餐吗？原来进展竟然只到表白？】
【所以爸爸是传说中的‘看到她我就想好孩子姓什么’的那种闷骚男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酸了，你跟我表白我一定答应，还要给你生好多猴子，保证你学以致用】
弹幕笑疯，连时祯也风骚地调侃土豪。
唯独知道一切真相的程斐，羞耻得恨不得马上找条地缝钻进去。他皮肤白，时祯的直播间打光清透，于是任何变化都一览无遗。
【嗯？斐主播脸怎么这么红？】
【哈哈哈怎么越来越红了】
【皮肤白的人脸红也这么好看，截屏了！】
【截屏+1】
【截屏+2】
……
程斐眼睁睁看着截屏+到了13，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身往洗手间走去。他要洗一把脸，这个直播间他待不下去了。
结果他刚走不久，土豪爸爸的弹幕幽幽飘过：【把截图删了】
弹幕飘起一串问号。
土豪爸爸：【他脸红的样子只有我可以看】
【……】
【………………】
【？？？？！！！！！！！】
等程斐洗完脸出来，就对上了时祯怪异的眼神，然后肩就被他沉重地拍了拍：“兄弟，多亏你这位土豪爸爸，我直播间流量爆炸，炸掉线了。”
程斐：？？？
重新上线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程斐没了联播的心思，上去偷偷看了回放录像，看到那句宣言时，差点把手机砸了。
幸好后来土豪爸爸补救了一句“他又不是你们的本命主播”，才把充满暧昧和占有欲的话语变成了单纯的粉丝宣言。接着又有其他大粉不甘示弱，豪情壮志地对着自家主播表忠心，满屏幕密密麻麻都是肉麻到不行的彩虹屁，土豪爸爸那条小儿科的宣示就变得微不足道，很快沉了下去。
第二天，程斐滚回了自己的直播间，站在熟悉的厨房里，用着熟悉的用具，操着熟悉的直播节奏，有二十个新设的房管加持，弹幕的风风雨雨，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他无情无欲，无波无澜——
土豪爸爸：【今天的直播真精彩】
弹幕：……
【爸爸，虽然你学会吹彩虹屁了我们很欣慰，但是咱斐斐子还没开始啊】
土豪爸爸：【哦，主播很帅】
并顺手砸了一串大牧场。
【晓得了，闭眼吹就完事呗！】
【砸吧砸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爸爸，我单方面宣布我们主播受得了】
【没错，请不要怜惜他这朵娇花，大胆砸不要停！】
两秒钟后，直播间弹幕全部消失。
程斐直播生涯这么久，头一次开启集体禁言模式。
但档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接下来的几次直播里，土豪爸爸频频上线，偶尔回应一下小娇妻的话题便能激起无数解读。尽管程斐都觉得那些回应无足轻重，根本不应该联系到自己身上，但这届网友不好忽悠，以前的弹幕都被翻了出来，没几天，主播乐园里居然就开始有人连载“一掷千金土豪爸爸X美强惨贫穷小主播”的同人文。
程斐习惯每天睡前会去自己的乐园看一眼，一开始还没在意，眼看那帖子越飚越火，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登时被里面的虎狼用词惊得险些没从床上滚下来。
文里的土豪爸爸被描述成了三十岁往上的淫.魔老司机，动不动就能把他亲到高.潮迭起。
程斐没看几行就觉得辣眼睛，忍不住吐槽：【你们的土豪爸爸吻技才没那么好，严重OOC了知道不？】
结果刚发出去，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忘记切小号，直接用的大号留言。
帖子热度一下子“爆”了！
【我的妈，我看到了什么？】
【主播是怎么知道土豪爸爸吻技不好的？】
【突然想起前几天土豪爸爸在时祯直播间的那句话……】
【集美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程斐眼睁睁看着留言数暴涨，短短一分钟就拥有了几百的浏览量，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突然帖子被删了。
紧接着乐园弹出了删帖警告。
【脖子以下不可描述，望各位网友请勿触碰平台底线——管理员03】
网友们：……
妈耶，管理员03，惹不起惹不起！
乐园一哄而散，个个宛如鹌鹑。幸好删得够快，竟然无一人来得及截图。
但看到那个ID，程斐心里就如同看小黄文结果被家长抓包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窝在那舒服的孕妇枕里，差点又双叒叕失眠了。
&#183;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星期，邵听风除了偶尔给他发信息和打赏以外，一次都没回过学校。十二月份的课程排得稀疏，除了程斐，也没几个同学注意到他缺席——当然这才是邵听风的常态，他本来就很少来上课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本城的一桩豪门新闻上。被唱衰了一个多月的百年家族——邵氏，终于彻底宣告破产，消息人尽皆知，连学生们都津津乐道，因为斯诺学院原本就是邵家控制，现在邵家败落，领导层换血大半，可谓近距离地体会了一把名门望族凋落是什么光景。
程斐从同学们的口中得知邵家为躲债，已经连夜离开本城，而搞垮邵家的秦绅伦即将迎娶邵大公子的前夫舒衣凡也传得沸沸扬扬，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原着里秦绅伦和舒衣凡的婚礼应该是在原主生下包子后，但现在时间线都因为程斐的出走打乱了。他原本还担心过蝴蝶效应会影响剧情发展，幸好虽然时间节点提前，但剧情**不离十，基本都跟原着配上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渣攻和那绿茶白月光将会天长地久，不会再来骚扰他。
程斐松了口气，以为原着剧情就此尘埃落定时，这天上完课回宿舍的路上，就遇到了根本不该出现的人。
——秦绅伦站在道路一侧，一手抽烟，一手看表。地上七八个烟头，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发型被刻意精心打理过，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非理想，反而有种挥之不去的沧桑感。
程斐冷不丁跟他打了个照面，转身想走，但秦绅伦早已等候多时，岂能容许他避开，立即很没公德心地扔下烟冲他跑了过去。
“小斐！”秦绅伦激动地喘着气，“别走！”
程斐被他堵截，不由得下意识抚了一下腹部，知道自己此刻也跑不掉，索性顿住脚步：“秦总，我说过很多次，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秦绅伦眼神一冷，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但很快又颓然下来，眉宇间的嚣张跋扈不知为何减弱许多，从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想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程斐简直想翻白眼。
大哥，你都快跟白月光结婚了，怎么还来原主面前表演深情？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程斐面无表情地回道，“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直播。”
一提到直播，秦绅伦顿时哑口无言，前段时间程斐直播间被黑的事情他都知道，因为那些全是舒衣凡做的，后来舒衣凡险些被那个管理员03找上门，是他花了功夫才力保住人。因为这件事情他差点跟舒衣凡闹掰，然而没多久，舒衣凡就病了，他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结婚的要求。
可是这个婚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不想结的。
秦绅伦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请柬。
“我……要结婚了，和舒衣凡。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到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
那请柬特别简单，信息都在封面表露无疑。
程斐没接，却看到了上面的婚礼地点，竟然又在邵氏酒店。舒衣凡的一婚就在那里举办，没想到二婚了，宴席地点竟然换都不换一下，任凭是谁都能品出其中的敷衍。
要知道里舒衣凡和秦绅伦的盛世婚礼定在一处浪漫的海岛，还请了无数媒体现场直播，可谓风光无限，谁知此刻竟然落魄至此？
秦绅伦见他盯着请柬上的字迹，不由得逐渐窘迫起来。
外人都以为秦氏吞下邵家必定会蒸蒸日上，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邵家根本就是空壳子，吞并后不仅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要填补之前邵家的窟窿。
原先帮助过秦家的那些贵人，在他和邵家拼得你死我活时也突然消失，很多兑现都成了空头支票，他不得不掏空家底用来填坑，哪有精力操办像样的婚礼？
他不想在程斐面前表现丝毫落魄，但手中粗糙的请柬已经把他的狼狈展露无疑。
程斐收回目光，很公式化地说了句：“恭喜。”
但一点也没有要接的意思。
眼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同学经过，他扯扯嘴角：“祝你们百年好合，我学业忙，就不去了。”
说着，他扬起手，就要跟那个同学打招呼。
秦绅伦急了，他好不容易才借着送请柬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跟这人见一面，怎么舍得就这么结束会面，当下就抓住程斐的手。
他也不知道还能跟程斐说什么，但这是结婚前最后一次来见他了，再过几天，他就是舒衣凡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别说程斐不待见，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顶着那个头衔是一种莫大的负担。
被他拽得手疼，程斐气得翻白眼：“注意你的身份。”
秦绅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要提醒自己已经快结婚了，所以不要再接近他吗？
这是不是代表着，程斐或许也有那么点在意？
秦绅伦呼吸一窒，潜藏在心中的某个想法登时倾泻而出。
“什么身份不身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即抛掉这个身份！我心里，早已经——”他一边激动地喘着气，一边探出另一只手想环住程斐的腰身，想把他往自己拦，谁知却摸到一点异样。
但还没明白那点异样是什么，秦绅伦突然一声惨叫，被踹出几米，脑袋朝下重重磕在地上，鼻子登时留下两管热流。
等他眼冒金星地抬起头，就见程斐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冷冷地看过来。
“邵听风！？”秦绅伦又惊又怒，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竟然没注意！
程斐突然被摸到腹部，即使很短暂的一触即离，也让他惊魂未定了一瞬，此刻看到邵听风出现，狂跳的心脏才安定几分。不过，邵听风不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哪里会想到，秦绅伦来斯诺学院不久，邵听风就得到了消息，随即便赶回学校，看到他被拽住时，想也不想地对着秦绅伦就是一脚。
秦绅伦踉跄地站起身，指着邵听风：“你，你居然敢踹本少爷，我跟小斐说话你插什么——”
可是下一秒，他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邵听风挽起了程斐的手，冷声道：“你没资格跟我男朋友说话，更没资格碰他。”

第 63 章
场面瞬间寂静。
秦绅伦震惊地盯着他们, 连被踹得不轻的膝弯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死死地看向他们交握的手。
而程斐的吃惊一点都不必比他少，他万万没想到邵听风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充满占有欲的宣言, 脸刹那间就涨红了，所有的感官全集中在被握着的那只手。
并很丢脸地, 出了一层汗。
大概是察觉他的紧张，邵听风安抚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
微小的互动没能逃开秦绅伦的眼睛, 原本还蠢蠢欲动挣扎的“这只是片面之词”的侥幸期盼, 都在看到那些细小的动作后被击个粉碎。他一直觉得程斐只是为了钱才跟邵家小公子走得近，如今邵家都破产了，邵听风却还能这般站在他身边, 而程斐居然也默许了……
他突然神经质地狂笑起来：“男朋友？小斐, 他说的真的吗？你跟他是那种关系？”
程斐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很想抽回自己汗津津的手，再澄清一句“不是”, 可被邵听风牵着的时候, 全身逐渐上涌的陌生的安全感, 突然就把他吞没了。
邵听风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手，半点没有施加压力的意思。他心里却有种反握回去的冲动。
半晌，程斐心一横，张开五指，反手跟他十指相扣，咬牙道：“没错,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邵听风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即欣喜地也把他扣紧。
程斐努力忽视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手心的汗越冒越猛，但嘴上越发掷地有声：“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 因为……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秦绅伦脸色铁青，本就被那双交握的手刺得双目酸涩，在听到程斐肯定的回答后，瞬间心如死灰。
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邵听风牢牢握住程斐的手，转身离开，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终究没能再挽回。
秦绅伦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是被踹倒时鼻子撞到地上伤到的，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迹时，突然想起刚才，这只手在程斐身上摸到的一点异样。
&#183;
程斐被牵着走了一段距离，直到把秦绅伦彻底甩在后头时，才猛然甩开邵听风的手。跟兔子似的，窜到两米之外，结结巴巴地说：“谢、谢你帮我解围。”
邵听风被他生生甩开也没生气，而是挑了挑眉：“不用谢，这是男朋友该做的。”
程斐的脸腾地红了：“什么男朋友，刚才我乱说的，你可别当真啊……”
两人陷入沉默。程斐立即感觉到对方的原本淡漠的视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说不上什么感觉，但他没敢抬头，眼睛一个劲儿盯着地面乱瞟。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话，似乎有点拔吊无情的渣男味，可是，他确实没有答应承诺什么啊……
这么忐忑着，眼前的小炮灰就超他迈了一步。男孩子腿很长，一步就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程斐讷讷看着那只脚，心想，小炮灰今天穿的鞋没见过……诶，不是！
他抬起头，就对上邵听风略带些委屈的目光。
“可我当真了，怎么办？”
声音也委屈，头上好像有双看不见的耳朵，恹恹地耷拉下来。
程斐登时有些手忙脚乱，急道：“那，那你就不能不当真吗！”
“不能。”邵听风垂下眸，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把整个人看透。
程斐受不了他这认真的眼神，正要逃避他的目光，就见他抿了抿唇，眼睛一眨，把眼底深沉眨掉。
然后用一种蛮不讲理的语气道，“你刚才跟姓秦的说我是你男朋友，还说不会让我不高兴。你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得说话算话，对我的名誉负责。”
程斐噎住，很想说可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可目光触及他眸子里那股子孩子气的执着时，又说不出口。
半晌，他气若游丝地抱怨：“邵听风，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邵听风眸子闪了闪，理直气壮道：“但斐斐就是喜欢我的幼稚。”
程斐：“……”
“你他妈”还没骂出口，他的手再次被邵听风握住。
不是十指交缠的暧昧姿势，而是双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并缓缓地放在心口的位置。
邵听风声音轻轻的，带着征询：“让我追你吧，斐斐，别再躲着我，行么？”
介于成熟男人和年轻男孩之间的少年音划过耳畔，程斐耳根子烫到要烧起来。
被握了一阵，他察觉自己手心不断冒汗，可对方一点也不在乎，还故意让他汗津津的手在胸口上蹭了蹭。
一蹭才知道，邵听风的心跳有多快。扑通扑通，打鼓似的。二十岁男孩子的活力，直白张扬。
程斐立即抽回手，眼底湿漉漉的，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无济于事，邵听风真要追，他还能阻止吗？
太狡猾了，这个小炮灰，太狡猾了！
可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也……也不觉得太抗拒。
程斐闭了闭眼，眼球挣扎地滚动了几下，才蓦地睁开，低声道：“行。“
邵听风眼睛瞬间亮起来，刚激动地说点什么，就听到一句瓮声瓮气地警告：“但是在我答应以前，你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像上次那样……亲……亲……”
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邵听风看着他脑袋低到只剩一个发旋，嘴角忍不住弯起，把他说不出口的话补完：“好，不亲，我答应你，什么都不做。”
程斐：“……”
被年纪小的男孩子追，好像也不错？至少，很乖。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一句在网上流传已久的至理名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活了二十几载，程斐深刻地体会到被小朋友追是什么滋味了。
两分钟后，嘴上说着“什么都不会做”的邵小同学，就趁着俩人走到某个拐角处没人看见时，偷偷捏了捏他耳朵。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耳垂，被带着薄茧的粗糙指腹温柔地捻动，霎时又重新灼热起来。
搞完事的邵听风还不满足，接着就十指扣住他的手，牢牢地勾缠在自己掌中。
程斐：“喂！”
邵听风：“嗯。”
“你、你……你说话不算数！”
邵听风目不斜视，十分正直：“可我没有亲你啊。”
程斐：“……”
这人，怎么能随随便便把“亲”挂嘴上的？
他吭哧吭哧就要甩开小炮灰的手，谁知刚一动，就被人又捏了捏指头。
程斐这下话都不利索了：“喂！！！”
邵听风无辜的声音传来：“斐哥哥，我年纪小，自制力不太好，多担待一下。”
话刚说完，年纪又小又没自制力的小炮灰，又挠了挠他的手心，轻轻的，痒痒的。似乎在嬉戏，又像在生涩地**。
那轻轻的一挠，差点没把程斐心口挠穿，连他后面说的鬼扯都没听进去，就这么晕乎乎地，被一路牵回了宿舍楼下。
眼看前面逐渐出现一些熟人的身影，程斐生锈的大脑重新运转，一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世界比现实开放，男男情侣司空见惯，但他还没做好全校出柜的准备啊！！！
幸好邵听风的“自制力”总算知道按时“回归”，在被他们发现以前，偷偷又捏了捏他手心，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程斐一获得自由，就立即红着脸窜到前面去。
身后的邵听风步伐悠悠，把带着程斐体温的手酷酷地插回衣兜里，只有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和微红的耳根，昭示着两人刚才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183;
于是，分开一段时间的俩人，重新恢复了舍友关系。
马甲掉光的邵听风也不在像以前那样龟缩在卧房里偷偷摸摸敲键盘，而是光明正大地在程斐面前聊工作，程斐才知道这家伙有多忙，时不时就要开视频会议，有时候还得亲自到现场。
几天后的某个早上，程斐接到产检通知，听说这次产检很轻松，他原本打算一个人去，谁知邵听风听到消息后便毫不犹豫地把原计划的工作全推了，说什么都要陪他去。
两人许久没一起行动，出门前程斐特地叮嘱他不许再牵手，反复得到保证后，才不情不愿地把他带出门。
斯诺学院因为学制和专业的原因，十二月份的宿舍楼便已经空了大半。除了外卖员的身影，基本上很难遇见熟人。
不过今天下楼时，两人意外地在电梯里碰到了时祯。
时学长平时走休闲嘻哈风，今天却穿了一套风骚的紫色西装，背着打光板和支架，看样子是要去什么地方直播。
“早啊，两位学弟去哪？”时祯兴冲冲地问。
程斐本来打算含糊其辞，可是想到之前种种古怪，他又怀疑时祯知道了些什么，沉默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去医院。”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多多少少都会关心一句去医院做什么、有哪里不舒服。
谁知时祯僵了一下，随即便像没听到似的，快速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这样哦，正好我去做直播一场婚礼，咱一块下楼吧。”
话题闪得太快，往往显得更不自然。
程斐意味深长地看了时祯一眼，没有戳破什么，而是顺着他的话题接了下去：“什么婚礼？”
“说出来吓死你！”时祯神秘兮兮道，“是最近很火的秦家大少爷和邵家大公子前夫的婚礼！秦绅伦和舒衣凡！一个婚前小三，一个婚内出轨，刺激吧！”
电梯间一片沉默。
时祯同时收到了来自两个学弟的白眼，尤其是邵听风的眼神，几乎能把他冻成冰块。
时祯缩了缩肩膀，为降级存在感，拼命把自己缩到墙角里。
他没注意到下一刻，正在翻白眼的程斐突然浑身一僵，脸蛋瞬间涨红。
——邵听风，居然当着时祯的面，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腰，不轻不重，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却让他整个脊柱都酥.麻了。
电梯门很快打开，趁着时祯逃难似的往外走的功夫，邵听风面瘫着脸，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清的气声道：“斐斐，如果你想去参加婚礼的话，我这个‘准’男朋友也会奉陪的。但我‘自制力’不行，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程斐：“……”

第 64 章
程斐被那气音弄得耳朵发麻, 虽然邵听风的语气很平静，跟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他还是听出了某种如临大敌的警惕。
他缩缩脖子, 有些不自在地问：“你还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邵听风静默了一会，慢吞吞道：“当他的面, 亲你。”
艹，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想都别想。”程斐把衣领竖起来, 挡住发红的脸颊, 快步走出电梯，跟上了前面的时祯。
几人一起去了停车场。在上车前，时祯借着车子的后视镜, 给自己打了条领带, 那领带居然是绿油油的原谅色。
风骚的紫色西装配着醒目的荧光绿, 不出意外的话时祯会是婚礼上最靓的崽。
程斐登时笑出声：“你这样参加婚礼不怕被轰出去？”
“怕什么，我可是媒体人。”时祯裹紧自己的小西装, 满不在乎道, “我知道你俩跟他们不对付, 好巧，其实他们也在生意上得罪过我们时家。但莫得办法，我可是本地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八卦类主播，正正经经被婚庆团队请去的，谁会轰我？”
程斐乐了，这婚庆团队跟秦绅伦有仇吗？
“行, 冲着你这条绿领带, 你今天的直播我一定抽空看，记得往前面挤一点，我有点好奇他们看到你这一身打扮是什么表情。”
“明白！其实今天等着看他们笑话的人也不少, 毕竟是出轨+小三的劲爆组合嘛……”
两个小主播刚讨论没两句，在驾驶位上的邵听风突然按响喇叭，刺耳的声音把他们的交流打断了。
“斐斐，系安全带。”邵听风的声音莫得温度，“时学长直播顺利。”
时祯：“……”我怎么觉着您是在期盼我直播崩裂呢？
三人很快分道扬镳。
邵听风沉默地开了一路，直到开到南国妇产也没再坑过声。他总不好说，连直播都不想让程斐看吧？这样就显得太小肚鸡肠了。
程斐迟钝地察觉出这小炮灰似乎在生什么闷气，他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到医院后很快就被张医生的助理接待，两人都一起去了老地方。
五个月的产检内容相对比较轻松，但血液项目的检查还是不少，程斐没吃早餐，饿着肚子被抽了七八管血，在等待血检结果的时候，张医生给他做了一项很有趣的项目——四维彩超。
上次两人已经通过屏幕看到了模模糊糊的黑白小螺蛳，这次他们则看到的是更为清晰的彩色映像，相比之前小小的一个点，现在的小螺蛳已经长大许多，当探头在肚皮上游走的时候，居然还能看到小螺蛳的五官。
头一次看到小螺蛳的小脸，程斐都激动得差点要从床上爬起来，可他一动，探头就滑来滑去。于是只能乖乖躺着，拼命扭头看像屏幕。
张医生见他辛苦，很大方地直接把显示器拧过来，让他看个仔细。
“放心，你俩都长得不错，所以宝宝也长得很俊。喏，还这么小月份，就能看出宝宝鼻子很挺了。”
双亲都是高鼻梁。程斐鼻翼窄而精致，鼻头是那种很少见的微微翘的小翘鼻，这让他在众多网红主播中极富辨识度；而小螺蛳的鼻子是挺直霸气的高鼻梁，更接近邵听风的特征。
程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有些不高兴：“鼻子不像我。”
一旁的邵听风浑然不知孕夫的心塞，闻言只知道傻乐：“嗯，像我。”
张医生又瞧了瞧：“嘴也像小邵。”
邵听风挠挠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脸蛋也红扑扑的。
程斐酸得要命，又无法反驳，于是不甘心地问：“那眼睛呢？”
眼睛还没能发育好，现在是紧紧闭着的，说像谁还为时过早，但看两人都在期待地看着自己，张医生便细细观察了一下，笑道：“看眉骨，应该也是像小邵吧。”
程斐：“……”
老子的基因就这么不强势吗？这本破书的受真没人权！
张医生又检查了一会，然后把四维彩超照片打印下来，交到二人手上。邵听风拿着那几张彩色照片，开心得藏也藏不住，耳根都是红彤彤的。直到挨了几记冷飕飕的白眼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出走多时的求生欲在程斐的死亡凝视下终于回归，邵听风心脏一抖，胡乱指着照片上某一处：“斐斐，这个地方像你。”
程斐磨着牙瞪了他一眼，明知他是瞎几把乱指，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看他指的地方。半晌纳闷地问：“这什么部位？”
一旁的张医生收拾完东西，听见两位小爸爸还在讨论四维彩超，便也探过头瞥了一眼。
随即笑起来：“那是宝宝的生.殖器官——我也不瞒你们了，宝宝是男孩。”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好奇的小爸爸们脸色骤变，一点都没有知晓宝宝性别的兴奋。邵听风更是像被收到惊吓一样，快速缩回了手。
程斐磨着牙，只恨此刻手上没有带刀。
张医生：？？？
张医生不确定地问：“难道你们喜欢女孩？这可不行呀，孩子性别是天注定的，男孩女孩都是宝贝不是……”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小助手进来说找他有事，于是先让程斐在诊室等着，忙完回来继续检查。
狭小的诊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个准爸爸大眼瞪小眼。
邵听风的求生欲前所未有高涨，咽了咽口水，他又挣扎着补救了一句：“其实，斐斐不小的。”
程斐：“……”
你没了，真的。
四维彩超结束后，其他血检结果也出来了。张医生综合他各方面的指数，总结了这次产检情况。
“嗯，大人的身体素质逐渐跟上来了，”张医生一边看单子，一边抬头看了一下程斐的气色，满意道，“睡眠质量看起来也可以，上个月被照顾得很不错啊。”
程斐抿了抿唇，其实起夜还是频繁，但自从用上孕妇枕后，他就睡得特别安稳。
邵听风自然不敢居功，乖乖在旁边站着，嘴跟被贴上封条似的一声不吭。
“不过胎儿还是偏小，”张医生比划了一下他的腹部，“能理解你不希望显怀，但这三个月是高速发育期，还是得吃点好东西。若是担心被人发现可以申请休学，你想要什么样的理由我都可以给你开，但一定，一定要保证营养知道吗？”
程斐有些冤枉，他并没有为了不显怀而不吃啊。
张医生开导完他，又嘱咐邵听风：“多给他煲点汤，他羊水偏少。”
不会做饭的邵听风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程斐：“呵呵。”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
&#183;
产检比较顺利，中午的时候两人就可以回去了。
邵听风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把车开去一家大型超市，那超市就在普罗旺斯小区附近，新开不久，还没来得及解锁这个购物点。
程斐本来就是喜欢逛超市的人，进去以后发现这家超市档次很高，食材全是品质又好又贵的进口或者特供，立即跟老鼠掉米缸似的，一扫刚才在医院里的郁闷，欢快地逛了起来。
以往都是他往购物车里放食材，邵听风跟在屁股后面推车，而今天邵听风自己推了一辆不说，买得还比他多了一倍。
程斐提醒道：“买这么多吃不完放坏了怎么办？”
邵听风哦了一声，却是继续往里塞：“没关系，这些我打算用来做练习。”
程斐：“练习什么？”
“煲汤。”邵听风慢吞吞解释，“我没天赋，所以要勤能补拙，多买多练。”
程斐：“……”
“斐斐，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保证能让你一个星期内喝到像样的汤。”
小炮灰说着，又往购物车里扔了几本书，定睛一看：《靓汤大全》《三天！让你成为煲汤达人！》。
程斐微微一笑：“看来一个星期都用不着，三天就可以了好棒棒哦！”
突然的卖萌让邵听风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脸红，耳垂一痛，程斐拎着他耳朵咆哮道。
“把这些粗制滥造的食谱放回去！有我这个美食主播在，你还担心学不会吗！”
书全被没收了，但食材还是被邵听风坚持结了账。
宿舍里的冰箱虽然也不小，却绝对装不下这么几大车，就在程斐嫌他铺张浪费时，他却对工作人员说吩咐：“这些，这些，送到这里。”
给的是普罗旺斯的地址。
结完账后，程斐疑惑地问：“你要回去住？”
“不是，陪你住学校。”
“陪”这个字说得怪暧昧的。程斐偏过头：“那你买那么多存那里干嘛？”
邵听风双手插兜，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斐斐随时拎包入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邀请，但想到上次被邀请的画面，程斐就脸热了几分。普罗旺斯的房子当然是喜欢的，尤其二楼那个厨房，简直是完全按照他的梦想打造出来的圣地。但现在二人的关系不清不楚，他觉得贸然搬进去同住有些奇怪。
“……再说吧，现在宿舍还能住人呢，等放寒假再决定。”
程斐快速终止了这个话题，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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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引起的堵塞，程斐闲得无聊就掏出手机玩。他想起来时祯的直播，索性进入了奶油TV。
时祯的直播间标题居然是“真爱豪门世纪大婚现场”，又讽刺又吸睛，此时正高居实时热度榜第一，可见普通网民对豪门婚姻生活的兴趣之高。
程斐嘴角抽了抽，插上耳机点开直播。
时祯聒噪的嗓门以及嘈杂的背景音传入耳中。程斐眯了眯眼，勉强辨认他是在介绍场馆布置，但也不知是时祯故意的，还是现场本就混乱，虽然用了高贵纯洁的百合作为场馆的主花，但整个场馆一点典雅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因为过分花团锦簇，显得很俗气。
若不是程斐能够确认那里确实是邵氏酒店，几乎都要以为是乡下婚宴流水席现场。
宾客们在台下交头接耳，讨论着上一次参加婚礼时的八卦，台上的秦绅伦和舒衣凡明明是大喜日子，两人嘴角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尤其是秦绅伦，脸色阴沉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时祯把镜头聚焦在舒衣凡的脸上，还能看到他双目含泪。他正楚楚可怜地仰着头，不知正和秦绅伦说着什么，因为没用麦克风的缘故，底下的人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话。
秦绅伦脸色越来越沉，脊背却逐渐往后，竟是不愿意靠近舒衣凡的模样。
弹幕快速飘过。
【见鬼了，第一次看到气氛这么僵的婚礼】
【不是说秦绅伦是为爱才搞垮邵家的吗？看起来不像啊】
【小道消息，刚才人看到他们上台前大吵了一架，可惜祯祯刚才去厕所了没拍到】
【我听说不是吵了一架，是秦绅伦把对方推倒，直接撞在了入场大门的门把】
【哇，这么说舒衣凡的额头好像是有道伤口啊……】
程斐被弹幕这么一提醒，也细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舒衣凡不止额头有被遮起来的口子，连衣服都是皱了一角，按理说这种场合，白月光再想表现楚楚可怜，也不应该会让自己略显狼狈才对。
他正疑惑着，镜头上原本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两人突然激动起来。
秦绅伦一把揪住舒衣凡的手，仿佛下一秒能把他从台上摔下去，舒衣凡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絮絮落下，一边哭一边抱住秦绅伦的腰：“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久一点而已，这也有错吗？”
秦绅伦寒着脸：“你没错，但我不会同意他给你配型的。”
这两句话因为司仪上前，被麦克风收录了大半，混杂在人群中不甚明显，但程斐听得一清二楚，听到“配型”这个两个字，他怔住了。
还没想起这又是什么剧情，台上再生变故，被秦绅伦桎梏着的白月光，抽噎了两下，随即两眼一翻，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现场一片哗然，紧接着就很戏剧化地冲上几个医护人员，把舒衣凡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时祯跟着他们追到救护车外，就听到一旁的嘉宾啧啧叹息：“一直听说舒家少爷体弱多病，没想到娇弱到婚礼都能倒下。”
“何止娇弱，据可靠消息说，是前段时间确诊了什么重症，秦绅伦才决定把婚礼提前的，不然他们要等到明年才结婚。”
时祯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什么重症？”
那人看了看他正在直播中的手机，避开镜头小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需要配型，已经放出风声准备找合适的血源了。”
时祯哑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而直播间弹幕已经疯狂地科普了所有可能需要配型的疾病，从一开始的看热闹，瞬间都转成了对舒衣凡的惋惜和祝福，偶尔夹杂着几句质疑，也统统被喷得不敢冒头。
只有程斐皱起眉，脸色有些难看。
他终于想起原着里最虐最毁三观的一段剧情了——舒衣凡患上白血病，最后找到的适配人，正是原主。渣攻为了保住白月光，全然不顾原主刚生下小包子的虚弱，硬是把他送上了手术台。

第 65 章
原着里的原主是在遭受巨大的精神冲击下早产生下了孩子, 产后一度身体虚弱，好不容易能下床就被告知白月光病情危急，然后在渣攻的威逼利诱下, 被迫给白月光捐了骨髓。
从此以后元气大伤，渣攻因此愧疚了一段时间,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原主就连大到小, 被净身出户赶出了秦家。
原着因为这段剧毒的剧情, 瞬间被砸成大**史上积分倒数第一的天雷文，饶是程斐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拳头硬。
但细细想来的话，原主里白月光发病这一段就极其突然, 从确诊到配型, 几乎都是原主和渣攻感情即将有进展的时候, 像是蓄意要破坏他们似的，每一步, 每一次消息放出, 都精准地戳了渣攻的G点, 也就原主单纯，从未起过任何疑心。然而现在眼看已经举行婚礼，就要修成正果，这段剧情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提前了半年，怎么看都比原来更突兀。
程斐蹙起眉, 突然有了个不太厚道的猜测。这病……该不会是人为的吧？若真是他想的那样, 那接下来就要小心点了，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时祯的直播还在继续，他没再听学长唠嗑, 打赏了几个牧场后便把奶油TV关了。
回到学校后，程斐窝在宿舍宅了好几天，不出他所料，没多久，那边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首先是本地新闻上特地刊出了舒衣凡罹患白血病的消息，用非常煽情的语言描述他的可怜经历，恳请社会施与援手；接着红十字会关于骨髓捐献的宣传多了起来，甚至还会以小纸条的形式塞到他们宿舍里——后来程斐一打听，才知道这小纸条是“斯诺学院特供”，其他学校根本没有这玩意。
不过最骚的是，舒衣凡借着这股春风开起了直播！
程斐在热搜里看到他的名字时还以为是什么玩笑，结果点进直播链接，登时被他这波骚操作惊到了。
舒衣凡的直播间名字为“与病魔作斗争的日子”，直播内容全是他在医院里的点点滴滴，丝毫不避讳谈及自己的病情，甚至很“大方”地分享了病历、诊治方案，每一次公示这些东西的时候，舒衣凡总会苍白着脸，在镜头里泪光闪闪：“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坚强起来。”
每每说完，小白花就落下了珍珠般的泪珠，弹幕霎时一大片一大片的心疼，以及无数金光闪闪的礼物。
程斐看得瞠目结舌，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哭相，的的确确能称得上是梨花带雨。这要是在原来的现实世界，某位琼开头的阿姨估计能把这小白花捧成一代“琼男郎”。
除了直播病情相关的内容，舒衣凡还会直播自己的住院日常，包括寡淡到有些可怜的一日三餐、素净的病号服，以及单人病房里，每日不同的花束。
“嗯，我喜欢插花，因为花的美丽和芬芳，只有在冰冷的瓷瓶里最为壮烈和绚烂。”小白花手上拿着一支香水百合，一边落泪一边插进花瓶里，精致的构图让他恬静美好，又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程斐：“……”
这么羞耻老土的台词，他是怎么念得出口的？
但网友特别吃这套，一个病重中的美少年，每日与病魔斗争，却依然热爱生活、守护美好，多让人心生怜爱啊！
程斐没那么容易被煽动，他眯起眼睛，很快发现了这些直播的违和之处。
舒衣凡所有的镜头都极其注重光影和构图，画面色调温柔舒适，却十分低调，没接受过足够美学熏陶的普通人，只会感到眼睛舒服，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刻意为之；而他看似散漫的日常，其实也按照一定顺序不疾不徐地展示，像一则通俗易懂的记录短片。
但这些都被设计得几乎不露痕迹，若非程斐同时是艺术系的高材生和主播界的老司机，恐怕也会被蒙混过关。
看完这些录像，程斐越发确定一件事情，小白花薛定谔的白血病真假不论，至少另有隐情。
但只要事情没烧到自己身上，对方想卖惨走红主播界都跟他无关。
舒衣凡所在的平台就是前段时间被封禁大半个月的酥梨TV，因为封禁太久流量下滑，因此一出山就想搞大新闻博眼球，见舒衣凡自带热度，立即加持了后续营销，不仅给内部推荐，还把他的直播间全网推送，短短几天时间，舒衣凡和他薛定谔的白血病在围脖热搜了上上下下了十几次，整个直播界无人不知晓他的大名。
一开始程斐还会去关注舒衣凡的动态，但连续一个星期小白花都只是在用病历本卖惨、用日常立人设后，顿觉索然无味，也不怎么留意了。
但警惕心还是有的，程斐继续宅在宿舍里，各种可疑电话都懒得接，一边安安心心地养胎，一边抽空调.教一下小炮灰。
——自那天产检后，邵听风果然开始缠着他学煲汤。
考虑到邵小公子的厨艺仅限点亮了泡泡面，程斐便从最简单的——西红柿蛋花汤开始教起。结果他高估了邵听风的天赋，在N次把蛋花煮坨后，又熬了七八桶汤汤水水，才勉强学到一点精髓。
两人实在喝不完，程斐不忍心浪费这么多食材，索性在朋友圈里喊了一声，让这栋楼里的学长学弟们来十二楼喝汤。
自螺蛳粉后大家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消息一出，立即很上道地端了口小碗在门口排队。
学长学弟们终日以外卖为伍，已经许久没喝到这么家常的汤汤水水，哪怕是程斐口中可能不太好喝的“练手作”，也个个喝得津津有味。
邵听风这回没有摆臭脸，他虽然护食，但也只护程斐做出来的“食”，对于自己倒腾出来的东西，随便怎么造都没有异议。
于是接下来几天，小炮灰的“失败品”就这么把整栋楼的男生都“祸害”了个遍，从西红柿蛋花汤进阶至简单的排骨汤，天天都熬七八锅，就算是猪也差不多该学会了，加上邵听风学得特别认真，最近两天已经有模有样。
当然以程斐的挑嘴程度，小炮灰的手艺只能勉强打七十分，但他看出邵听风挺忙，索性也不为难他，大致教了最简单的家常汤后就宣布他可以出师了。
邵听风当然是忙的，因为这个月下旬便是奶油TV的三周年庆，除了必要的维护以外，他还会以高层身份在那天露个脸，在大众面前公开身份、并公开部分奶油建立之初的过往历程，算是给周年庆添个彩蛋。毕竟他已经成年了，邵家也逃得远远的，没有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
周年庆当天会有很多主播去捧场，程斐身为当红新主播当然也受到邀请，但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拒绝了这次的出席。一则是他现在肚子已经显怀，穿修身的西装很容易暴露；二则是他担心舒衣凡那边会作什么妖，因此能宅就宅，避一段时日以免节外生枝。
他不去，邵听风自然也不会强求，还因为他小心谨慎而感到开心。只是原本要提前一个星期去奶油总部准备适宜，愣是一推再推，直到推不下去，总部的人三番五次耳提面命地轮番轰炸，才勉勉强强答应在周年庆开始的前三天出发。
“斐斐，我会在总部呆三天，亮相结束我就立刻回来。”出门的时候，小炮灰特别恋恋不舍，在门口徘徊半天就是不肯走，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程斐撇撇嘴：“赶紧滚，为了教你我这段时间的喉咙都快冒烟了，走几天正好让我的嘴皮子休息一下。”
他说的是真话，邵听风当真是在厨艺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学成这样已经是自己尽心尽力地打磨了，他还算有耐心，就是每天既要开直播又要巴拉巴拉讲解，秋冬时节难免口干。
邵听风自知蠢笨，老实挨训。
只是目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眉头微微蹙起：“斐斐，你等会。”
程斐不明所以地看到他进了厨房，在调料架上不甚熟练地翻翻找找，从其中一瓶子里挤了点在手指上，就朝着他走过来。
然后，他的下巴就被轻轻挑起，紧接着，便闻到了一阵芬芳甜美。
——邵听风用沾着蜂蜜的手指头，在他唇上涂抹。
“你……”突然被触碰唇部，程斐整个人都不好了。
“嘘，别说话，”邵听风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继续用指尖在他唇上移动，“你嘴唇有点干，小时候妈妈时常这样把蜂蜜涂我嘴上，很有效果的。”
蜂蜜的甜味窜入鼻腔，简直齁到人头晕目眩。
明明小炮灰看起来这么认真正经，程斐却觉得嘴唇被抹到的地方很烫，又烫又干，让他萌生出一股要舔唇上蜂蜜的冲动，但他忍住了，因为再是迟钝、缺乏经验，身为男性的程斐也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伸出舌头该是怎样的暗示。
他紧紧抿着唇，绷着脸，整个人很僵硬、很正直，他觉得自己一点点旖旎的心思都没……
但越这么想，唇上就越敏.感，即便假装云淡风轻、视若无睹，也能清晰地感知对方沾着蜂蜜的手指如何在上面滑动，嘴角、唇珠，每一个地方都被柔滑的蜂蜜照顾到。
对方涂得特别仔细，碰到干裂的地方还会来回再抹一遍。整个过程才二十秒不到，他却觉得无比漫长。
邵听风抹完，刚要检查自己还有哪里遗漏，突然发现底下的程斐，不知何时变得面颊绯红。因为下巴被自己托起，脸上的细节一览无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它们是怎样出卖主人。
大概是极度的不好意思，程斐早已垂下眼睑，眼角那颗泪痣在睫毛打下来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他唇形极美，是漂亮讨喜的花瓣唇，嘴角天然微翘，此时被蜂蜜润泽过而显得莹润饱满。紧闭的眼睛睫毛轻颤，看起来就好像……
在等待他的亲吻。
于是原本真的只是单纯想用蜂蜜滋润一下对方嘴唇的邵听风，在看到这样如同献祭般的乖巧后，也瞬间僵住了，心跳猛然加快。
他还记得上一次亲吻他时，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即使只是浅尝辄止，也无可抑制地心里回甘了无数遍。可是被数次警告后，邵听风就再没敢胡乱肖想，他所有的冲动老老实实止步于偷偷牵一下手，或者赖着摸摸肚皮，任何出格的念头都被他扼杀在心底。
可现在，这人就他面前闭着眼，毫无防备。

第 66 章
那瞬间, 邵听风觉得自己嘴唇发干，比程斐更需要蜂蜜的滋润。
可还没等他权衡好要不要逾界，一阵刺耳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程斐一惊，眼睛蓦地睁开, 跟他目光对上。
下一秒，程斐就头一偏, 挣脱了他挑在自己下巴的手, 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唇：“好、好了，你快点接。”
邵听风的手霎时就空空荡荡的，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不知道怎么一眨眼, 底下的人就跑了。半晌, 他认命地用这只干净的手接起了电话。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程斐就已经缩回了屋子里, 在玄关处跟他大眼瞪小眼, 见他打完电话，挥挥手：“拜拜。”
邵听风：“……”
他有些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用那根残留着蜂蜜的指尖也学着他晃了晃：“拜拜。”
程斐刚要松口气，就见小炮灰拜完后，把那根手指放进嘴里吧唧吧唧舔了几下, 冲他无辜地笑了一下：“斐斐, 真甜。”
便十分不讲卫生地把手往兜里一揣。
程斐的脸于是又烧了起来。他无比肯定，这货说的甜，绝对不是蜂蜜, 而是……艹，他居然在**！
事实证明小炮灰不仅学会**，还学会了撩完就跑，把他的心弄得怦怦乱跳后，人家潇洒地下了楼。独留程斐在宿舍里，呼吸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腻，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出了问题。
邵听风走后没多久，约莫过了一两个小时，宿舍门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程斐透过猫眼一看，认出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助理。
他疑惑地开了门，结果对方是来给他送护唇膏的。
“小邵总说您的嘴唇干，正好我在附近就给您带一支过来了。”杨助理说话带喘，显然赶得很匆忙，并非像他说得那么顺路。
程斐唇上还带着蜂蜜的甜，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杨助理以为他是不喜欢，连忙道：“您放心，这是食品级的，连孕妇小孩都能舔食，我们小邵总送来的都很养生，也不会显色什么的，很适合男孩子。”
他把唇膏递过去，眼巴巴地等他签收。
程斐哭笑不得，三两下把嘴唇上的蜂蜜舔干净，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唇膏涂上。
杨助理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了。
就如杨助理介绍的那样，唇膏纯天然食品级，抹在唇上都是淡淡的蜂蜜味。程斐一上午老忍不住舔唇，舔了又涂，涂了又舔，时不时把玩一下那小管子。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也做什么都觉得哪里空落落。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宿舍好像有点安静。
最近为了防止被舒衣凡骚扰，程斐特地开启了拒接电话和拒收短信的业务，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其他人一律打不进来，加上临近放假，斯诺学院人员稀少，除了上网他已经近半个月没跟外界接触。
平时小炮灰在宿舍里陪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不在了，那些看直播、敲键盘、或者是打电话的动静也统统消失，整个宿舍都显得空荡荡的，程斐感受到一丝名为寂寞的气息。
尤其是打开汤锅，看到邵听风出门前熬好的玉米淮山排骨汤时，这种感觉越发清晰了。
程斐给自己勺了一大碗，端上饭桌一边喝汤，一边打开奶油TV，在生活频道里随便点了一个名字看起来很沙雕的直播间，想听点人声。
有些人气不高的小主播为了招揽观众，会故意蹭大主播或者大事件的热度，程斐自己的直播间在人气高涨时也经常被别的主播实时转播，他只是没想到这随手点开的直播间，居然在直播“舒衣凡的直播”。
因为被转播的缘故，舒衣凡直播画质下降，但一点也没损耗他在精心策划下的凄美。
几天没关注，舒衣凡的直播内容竟然有了新的变化，他今天没再聊日常，而是欲语还休地提到了配型的问题。
“谢谢大家关心，我自从得病后，就一直积极向相关机构寻求帮助，”舒衣凡好像想起什么艰辛的回忆，眼中带泪，“是的，一直在找，一直在抱着渺茫的希望……”
一席话说得泪眼婆娑，弹幕全在心疼和鼓励。
舒衣凡赚足了观众的同情后，才吸着鼻子，扔下一枚炸.弹：“其实，前段时间已经找到了适配的人，但是……但是……”
顿了两秒，他突然抽噎起来。
“但是一直联系不上适配者，对方拒绝一切电话。”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群雄激愤。
舒衣凡则好似承受不住，在直播间里哭得全身颤抖。弱小无助的样子让观众更加心疼，开始义愤填膺地喷那个所谓适配者。
程斐看着滑动的弹幕，心里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以眼泪博取无数同情和愤慨后，舒衣凡止住哭声，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带起了新的节奏，开始不动声色地暗示那个所谓的的适配者是认识的朋友，因为贪生怕死才拒绝沟通。即便他已经表示会倾家荡产也要答谢救命之恩，对方仍旧不愿松口。
说这一段的时候，他眼睛偶尔瞄向镜头某处，像是在确认什么稿子。虽然掩饰得很快，但程斐还是发现了这个小细节。
可惜观众没他冷静，舒衣凡的故事太挑战人性了，被他这么一引导，弹幕全是慷慨激昂的辱骂。酥梨TV又极其缺乏节操，很多恶毒的用词都没有和谐，就这么明晃晃地被转播过来。
不少人已经叫嚣着要把那个“适配者”揪出，舒衣凡抽抽噎噎的，一边“善良”地阻止，一边又继续带节奏。
程斐眉头蹙起，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去过骨髓捐献机构登记，但这种事情只要没人出面，还不是任凭小白花怎么捏造？
弹幕也有清醒的人，无视小白花的眼泪，冷静地分析起来。
【第一个问题，众所周知捐献登记人信息是保密的，所以主播怎么会知道适配人的信息？】
【第二个问题，拒接电话就是代表不愿意捐献，无论是患者还是机构，都无权频频骚扰，更无权施加压力】
【第三个问题：人肉犯法，引导网曝更是有罪，身为有影响力的主播应该谨言慎行】
发弹幕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转播直播间的奶油小主播，他一边发弹幕，一边纳闷：“怎么酥梨TV的人从主播到观众，都这么没法律意识的吗？”
结果很不幸，他这个直播间被那头发现了，所发的三连问不仅在酥梨TV被喷得狗血淋头，舒衣凡的粉丝还追到奶油这边来喷。
小主播人气不高，没什么粉丝基础，被喷得摄像头都不敢开了，但还是顽强地在直播间跟喷子们唇枪舌战。
不得不说，奶油和酥梨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先前同情舒衣凡的用户，因为小主播有条有理的分析，也逐渐清醒过来，还试图为小主播说话。远道而来的喷子因为用词太脏，被和谐得只剩一堆***，喷子们不得不用拼音代替，一长串一长串的字母让他们的对线气势大减，竟然没能讨到什么好处。
舒衣凡因为“病重”，很快就结束了直播。这个小主播还在试图据理力争，程斐看了一会，用小号给他砸了几个豪华大牧场，记下他的名字，打算以后找机会带他联播。
关闭奶油后，程斐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小白花可能会利用网络暴力逼自己就范。网民素质参差不齐，又容易煽动，就算小白花做事漏洞百出，只要他还在卖惨，大众就不敢对他过分苛责。自己却陷入一个比较被动的境地。
而他并不喜欢被动。
程斐抿了一下唇，尝到唇上的干燥，下意识又把唇膏拿出来涂抹，甜蜜的味道让他心里安定几分。
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里里找到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亲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小程，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谢谢张医生的关心。”程斐笑，“您上次说过的问题我考虑清楚了，我决定最近就向校方请病假，您给我开一份足够有说服力的假条吧。”
张医生愣了一下：“哦哦，好，打算请多久？想要什么程度的说服力？”
程斐微笑：“捐不动骨髓的那种。”
张医生：？？？
十分钟后，张医生收到了程斐剪辑的一个视频，看到一半他就忍不住回拨了电话，痛心疾首地问：“视频上的人是你朋友吗？这医院怎么回事？患者都白血病了还养花？他的主治医生和护士这么不负责任的吗？花香对中枢神经有影响，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建议花束放病房内。”
程斐笑了笑：“您继续看下去。”
张医生索性也不挂电话了，依言继续往下看。然而没多久，他脸上的神色逐渐从担忧痛心转成困惑，最后脸色越来越沉。
程斐听到那头来来回回把某些片段翻来覆去播放的声音。
半晌，张医生沉声问：“小程，你还有这位年轻人的其他录像吗？”
“有。”
程斐把直播间发了过去，又在电话里指导他怎么操作。
张医生从未玩过直播平台，学得十分艰难。但他还是一步步地根据指示点进了舒衣凡的直播间。
程斐听到了张医生沉闷压抑的呼吸，偶尔的几句话语气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沉重，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质疑，还掺杂了别的东西，一贯温和的老医生，声音竟然隐隐约约带了些哽咽和愠怒。

第 67 章
程斐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问：“张医生您怎么了？”
“没什么，”张医生长叹，“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位年轻人的病情有问题, 但具体是什么还得等我进一步确认，假条我会让他们给你开好, 其他的事情你且等一下。”
“好。”挂完电话后，程斐耐心地等候答复。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张医生依然没回音, 倒是同一栋的几个学长和学弟一大早来窜门了。
这几人都是前段时间来喝汤的，程斐跟他们交情不深，但他认出为首那个学长是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开学第一天, 是这位学长把他介绍给邵听风, 若不是当初那盒忍痛割爱的小蛋糕, 只怕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出蜗居。
除了学长，其他几人都还算眼熟, 除了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似乎只来蹭过一次汤便再无交情。
但看在学长的面子, 程斐还是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来小坐了一会。
他们不是空手来窜门的，有人带水果，有人带零食，还有人带了一小桶生榨鲜啤，说要感谢前几天的汤水。
程斐当然不喝酒，干脆给他们炸了点小吃, 让他们边喝边聊。酒精度数不高, 也就是喝个气氛，大家吃吃喝喝聊得天南地北，程斐偶尔搭几句, 场面很和谐。
只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舒衣凡身上。
这也不出奇，舒衣凡前段时间刚因为婚礼在本城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又在直播上出尽风头，大家都是关注网上动态的年轻学生，自然也听说他的“悲惨”遭遇。
程斐没怎么参与讨论这个话题，好心的学长看出他似乎不太乐意谈，几次想把话题引开。
结果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特别没眼力见，大家都默契地把话题引走了，他还几次三番拐回来。甚至，还固执地一个个问：“如果事情发生在朋友身上，你们会不会去配型？配上了会不会捐献？”
问题不算敏感，但这人态度略显咄咄逼人，尤其问到程斐的时候，声音高了一个度。
程斐原本打算含笑应付，但对方锲而不舍，似乎特别执着于得到他的答案。程斐被问得不耐烦了，索性道：“不会。”
空气静默一瞬，那男生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用词尖锐：“你是不是贪生怕死？”
其余几人愣住了，尤其是学长脸色很难看。人是他带来的，看着老实乖巧，没想到这么不懂事，当下就斥责：“你有必要因为一个网上的人，跟我们闹得这么不愉快吗？”
“就是，你是那什么舒衣凡的粉丝吧？”
男生一慌，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你这叫随便？你都快把小程刨根问底了。”
因为喝了点酒，大家情绪很容易上头。程斐不想他们在宿舍吵起来，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让他们安静：“行吧，既然你这么好奇，我也就随便说说。”
几人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向他。
程斐抿了口水：“骨髓是不可能捐的。你说得对，我的确爱惜生命，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做这种决定。”
学长一愣：“你身体怎么了？”
“一点不大不小的病，”程斐淡定道：“已经准备跟学校请长期病假，最迟下学期，最早这几天，我就会搬出宿舍。”
他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关注他的人很多。下学期肯定是不会在学校出现的，现在提起就当做是预告，免得到时候突然失踪不至于让校友们太吃惊。
现场几人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纷纷问他生什么病，程斐没有详细明说，只说比较罕见，需要静养。
学长和学弟们见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脸色凝重几分，一边安慰，一边给他打气让他别灰心。
那个男生见话题被转移，屡次想拉回来，众人嫌他没眼色，给他灌了好几口酒才堵上他的嘴。
小坐一个多小时，几人才把带来的啤酒喝完，期间程斐上了两回厕所，第二次厕所出来后，众人已经微醺，索性就让他们回去。
学长性子体贴，招呼着众人把吃剩的东西收拾带走。
在收拾过程中，程斐注意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眼神闪闪躲躲，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尤其是跟他不小心对视，视线就会迅速荡开。
他眯起眼，在他们换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钱包，嗯，没丢。
等他们走后，程斐又去了书房和小炮灰的卧室，也没察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被闹腾一个上午，程斐有些累了，索性下午什么也不安排，躺在邵听风送给他的孕妇枕上，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能在这段时间打电话进来的都是熟人，程斐一边睁眼睛一边在床头柜上摸手机，看到上面时祯的名字，他打了个哈欠，把电话接了。
刚一接通，时祯惊慌的大嗓门就透过扬声器响彻房间：“斐斐，你今天是不是请谁到宿舍玩！？你被录音了知道不！”
程斐的瞌睡虫飞了一半：“什么？”
“不不不，这都是小事，关键……”时祯有些语无伦次，“关键是你被曝光了！你的捐献资料曝光了知道不！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就是舒衣凡那绿茶的适配人！”
程斐瞬间清醒：“我的捐献资料？适配人？”
时祯气急败坏地把话重复一遍：“是！网上有人把你两个月前去骨髓中心登记的资料发到网上去了，小绿茶刚刚开直播回应了这件事，他亲口承认资料属实，现在你被骂疯了！那些傻逼还扬言要把你揪出来给那小绿茶配型！”
他的声音尖得差点把程斐耳朵震聋，相比于他的激动，对此早有预料的程斐镇定许多，安安静静地听着。
见他没吭声，时祯又气又急，都快哭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怎么还去登记这玩意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小的——”
话到一半，时祯卡了壳，顿了好几秒后，这次是真的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不光是因为气急，还因为懊恼和担心。他这么偷偷摸摸操心的小学弟，结果脑子不清醒跑去捐骨髓，简直要把他沤死。
程斐原本还在沉思网上的事情，听到最后那一句半，登时哭笑不得。果然，学长知道他身体的异样了。
但是他没觉得心慌，反而有些好笑：“学长果然也知道了？”
时祯听到他轻松的语气，哭得更大声：“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没错，我早就知道了，你住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但这是重点吗？”
程斐：“居然这么早？”
“……艹，这不是重点！我俩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之我跟你一条船上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时祯深吸一口气，忧心忡忡道，“现在怎么办？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地址，万一他们骚扰到现实，老子真怕你扛不住压力被逼着给小绿茶捐骨髓！”
程斐淡定道：“没事，都是假的。”
“假的？”时祯一愣，“不对啊，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假的，但有相关人士作证资料是真的……”
“等着，一会直播你就知道了。”程斐笑，“记得帮我热场子。”
挂完电话，程斐随即就点进了舒衣凡的直播间，他没看当前直播内容，而是先看了回放。
原以为以小白花的尿性，大抵会再卖惨几天，在网民们同情心最高涨、最慷慨激昂地时候，把自己适配人的身份一举推出去，到时骂声滔天，就算自己澄清也够吃一壶了。谁知小白花这么沉不住气，昨天才刚说找到人，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他的名字，这就导致了网上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录像里的舒衣凡泪眼婆娑，拿着不知从哪里伪造的捐献登记证书，可怜兮兮地展示给全网看。证书确实是专门机构所出，几个印章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因为上一次网暴澄清，程斐的身份背景早已全网透明，众人一下子就比对确认了证书上的信息，跟程斐本人完全吻合，身份证件号都一模一样。
程斐给那张证书截了图，看到上面的几个日期，随即把图片锐化得更清晰，保存在一旁。
随后继续查看回放。果然如时祯所说，舒衣凡居然公布了一则录音。好巧不巧，正是自己上午和那几个学长学弟的聊天内容，但经过春秋剪辑，其他人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他和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的对话。
录音中，男生问题问题尖锐，而他也回答得直接。
——你会不会捐骨髓？
不会。
——你是不是贪生怕死？
你说得对。
骨髓是不可能捐的。
声音清晰，冷淡疏离，是他的声线没错，也的确是他说过的话，但去头去尾，顺序全被打乱。
录音结尾，还拼接了一段不知什么时候发出的轻笑声，仿佛是说完“不可能捐骨髓”后的嘲讽。乍一听下来，录音里的他简直冷血得让人后背发寒。
若是换一个时间公布这段录音还没什么，但结合小白花昨天的预热、今天的资料爆料，这段录音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蒙太奇手法，观众的情绪一下子就炸了。
回实时直播，程斐便看到自己的名字连带着不堪入目的辱骂动词，几乎铺满小白花的直播间。
舒衣凡在镜头里没再说话，他抱住双膝，头埋在膝盖，一副无助的模样。
【呜呜呜呜小舒这样我看着好难受……】
【妈的，那个什么程斐，你都去配型中心登记了，临到头又躲着，见死不救你良心过得去吗】
【听说他是奶油TV的主播，主打什么治愈美食，呸，还治愈呢，奶油TV真恶心，为了流量连这种人也收】
【看不下去了，告诉爹他的直播间号，爹要喷死他！】
【指路奶油168824】
……
程斐看完弹幕，心中有数。
他不慌不忙地把设备架好，打光打到最清晰，所有的东西都备在桌面。然后在这些酥梨TV的喷子到访、还在研究怎么发弹幕时，干脆利落地开启了直播。
漂亮精致的脸甫一出现在镜头里，直播间的流量瞬间爆棚。
他原以为会立即挨一波谩骂，谁知先出现在直播间的弹幕，却是来自自家粉丝的关心。当然喷子也很快不甘示弱地跟上，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程斐安静了几秒钟，看着流量攀升到八位数，缓缓开口：“本来今晚是没有直播计划的，但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已经影响到我的名誉，不得不上来做个简短的澄清。”
弹幕因为他这句话，谩骂越发汹涌。
【艹，你还有什么名誉可言】
【服了服了，果然冷血的人脸皮也厚】
【你还能怎么澄清，你的录音和登记资料都已经曝光，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你就是想见死不救而已】
程斐表情温和，声音淡淡：“第一，活了二十多年，我连骨髓捐赠机构在哪都不知道，竟不知自己何时在里面登记过档案；第二，跟朋友间的几句闲聊被放在网上，我也很意外，只是这位朋友，你的录音可否放个完整版？我在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我身体不允许做出捐骨髓的行为，已经向校方请了长期病假。”
刚说完，弹幕立即嘲讽起来。
【哈哈笑死了，登记档案是AXA骨髓中心的印章，已经验证过是真迹，结果你说不知道在哪？】
【录音完整版又如何，你确实说过‘骨髓是不可能捐的’这句话啊】
【还病假条，就你这红润的气色，你他妈捐一百次都不会有事】
【妈的，一想到舒衣凡还在苦苦等你的施舍，老子就想把你按在手术台上，抽光你骨髓！】
程斐看了一眼：“想把我按在手术台上的这位兄弟，你的想法很危险。”
弹幕对他的病情充满讥讽，质疑铺天盖地袭来。程斐由着他们喷，等他们喷累了，翻来覆去都没有新的说辞，才道：“本来这件事我想一直隐瞒，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我的三次元，所以，我也不得不向大家说明了。”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嚣张冷淡，逐渐低落几分，通过收音设备完整地传入所有观众的鼓膜。
观众可以看到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操作着什么，敲击声清脆明显。指令很简单，几秒种后，这位主播就结束了操作，缓缓抬起头。
他长得明艳，直播风格也大方，然而这一瞬，熟悉他的观众发现他的眼眶突然红了，雾气盈满眼眶，在眼下聚集点点亮光。
开播这么久，程斐一贯淡定自如，脸上总挂着治愈的浅笑。连上一次被大规模黑，都没见他有什么大的反应，如今还是头一回看到他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他的哭相并不夸张，很压抑，但极为真实，而在眼泪快要掉落的时候，他头一仰，把眼泪咽了回去，只剩下微微发红的鼻尖，泄露他此刻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强大。
短短两秒钟的脆弱，竟比舒衣凡梨花带雨的哭泣更让人心底颤动。
别说粉丝，连喷子一时之间都没能从这隐忍又坚强的眼泪中回过神，就听他淡淡道：“三个月前，我确诊了恶性肿瘤。”
随着他一个指令，一份电子版的病历便投入到直播间里。清晰的、大大小小的方块字出现在所有观众的视野里。
【患者：程斐。
年龄：24
……
诊断结果：恶性肿瘤……】
病历描述很长，冗长的医学名词艰涩难懂，一页页的各种数值密密麻麻。数百万的观众，在程斐公示自己的病历时，安静地连弹幕都没敢乱发。
大部分网友都看不懂名词，但他们注意到了一个哗点。
病历清清楚楚地显示早在五个月前，程斐便已经因为身体不适前往医院就医，期间频频来往检查；三个月前，确诊腹部有恶性肿瘤，已经威胁到生命健康，还曾因此住院数次。
然而在舒衣凡提供的捐献资料上，程斐分明是上个月才去骨髓中心登记的。
如果病历是真的，那他的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拖着这样一具身体参加骨髓捐献登记，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弹幕安静了一会，有人忍不住质疑真实性，但随着病历一页页翻下去，翻到其中某一页“转院申请”以及“转院批准”时，寥寥数条质疑被一群自称是医学专业学生的弹幕给淹没。
这页书是确诊一个月后，原来的三甲医院宣布“因我院资质不足，现已将患者转由TBFS国际医疗小组继续治疗”。
弹幕里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医学生，看到这个医疗小组时，简直要沸腾。因为TBFS是目前国际上关于肿瘤方面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普通人根本请不到，往往是出现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通过层层上报，才有可能引起该医疗团队的关注。
前段时间，医学圈里的确传出这个团队到访本城的消息，但出于保护患者**的原缘故，大家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为什么而来，谁知这一公示，大家瞬间明白，那位患者，或许就是程斐！
能请得动TBFS，程斐的病情肯定很不寻常。他的病历上所有的诊治时间，也一一跟TBFS的行程对应上，甚至有人上TBFS的官网查了一下，发现在几个月前的确有一条消息隐晦地提到了新患者的名字缩写为CF，而在刚才，官网又出了公示，再次把CF的名字具化，变成gFei。
见弹幕在质疑真实性，这些查证过的医学生就激动地在直播间里科普。
医学生坚决表示，在医学界，这个组织足够权威和严谨，绝对不可能为了什么利益而会跟程斐串通。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TBFS对外研究肿瘤，实则还有秘密的研究方向，服务于程斐的，正是那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小组。
观众再是蠢笨和缺乏相关知识，也被这大片大片的科普和相关链接给震慑到了。
另一边，时祯的直播间也突然开播，斯诺学院的一些校友和老师出现在镜头里，证明程斐身体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他甚至因为晨跑晕倒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当时学校里很多人都看到，之后的体育课堂里，程斐就再也没出现，还时常请病假，一请就是一两个星期，可见病情反复。
网友们在几个直播间来回跑，逐渐拼凑出“真相”。
也就是说，明明程斐已经在小半年前就深受病痛折磨，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反而一直若无其事地在直播中带给高质、愉快的体验，直到今天深陷舆论暴力攻击，才不得不站出来。
澄清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动怒也没有卖惨，平铺直述，却更打动人。
都是重症患者，跟隔壁成日哭哭戚戚的舒衣凡一对比，境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他们并没有打算指摘的意思，毕竟白血病患者也很可怜，只是捐献资料的问题，必须要有一个交代。程斐的病情根本不可能去捐献中心登记，所以舒衣凡拿到的资料肯定是假的。
于是原本涌入程斐直播间的大批观众，又涌回舒衣凡那边去。
舒衣凡毕竟仍然病中，观众也不忍对他苛责，只是再弹幕里小心翼翼地询问捐献资料的事情，他们用词很委婉，结果舒衣凡好似承受不住，又在直播间里哭了起来。
观众的同情心是有限的，反复消耗，只会反噬。
舒衣凡见弹幕逐渐变得生硬，急了，忙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急了，才在看到资料的时候，不经求证就当了真……真的，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资料可能是假的。”
弹幕里有些是程斐的粉丝，听到这里怒了。
【所以因为这些假资料，我们主播就要被黑？我们主播也在病中好不好，做人能不能有点担当】
舒衣凡抽噎起来：“我知道，我可能给斐主播带来麻烦了，很抱歉，但我……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恳请大家原谅我一时的鲁莽。”
他说着说着，眼泪汹涌滑落，哭得肝肠寸断。因为哭得太猛，竟然在直播中晕了过去。
于是百万观众便亲眼看到了一场现场抢救，虽然因为角度什么具体内容都没看到，但镜头里的气氛紧张，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种阵仗，也不敢想这情节是不是太过戏剧化，只敢默默守在直播间，一边祈祷一边等待。
舒衣凡没晕多久就醒了过来，他脸色苍白，还带着一个氧气罩，看着脆弱得仿佛随时能结束生命。
就在他气若游丝地继续博取观众的同情时，浑然不知另一个社交平台——当今流量最大的围脖，突然空降一条视频微博。
发博人认证为某院主任医生蓝V。视频里的人身穿白大褂，头发已经半白，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疲惫却带着几分坚定。
他手上握着一沓资料，轻轻地在上面抚了抚，然后才看向镜头，沉声道：“我是来自B城南国妇产医院的一名医生，从医近三十年，自认对每位患者足够尊重，耐心，负责，最大的愿望便是世上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无病无痛。但直到今天，我才头一次这么希望有人能真正品尝到病痛——”
视频切了一个镜头，赫然是舒衣凡直播时插花的片段。
再切回来时，医生的表情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位舒衣凡先生，你以绝症炒作的原因和目的我不太清楚，但是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我希望你这辈子能真正体验一回什么是绝症。只有这样，你才能理解绝症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的痛苦和绝望，而不是为了真实性……拿着我家人的病历，去欺骗所有对你施与善意的人。”

第 68 章
张医生的声音几乎要压抑不住, 带着哽咽：“我儿子在六年前确诊白血病，身为医生的我，求助了当时所有能求助的人, 用尽一切能用的医疗手段，足足挣扎了一年多, 最终都没能从死神手上把他抢回来……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一直避免想起他, 提及他, 很多新同事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已经离世的儿子，连我的爱人，也以为我早已淡忘。”
说到这里, 这位头发半白的老医生眼镜上起了一层雾气, 明明知道是在录像中, 他也没能再说下去，而是摘下眼镜, 背过观众沉默无言。半晌他才回过身, 仔细地擦了一遍眼镜, 重新戴上。
他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唯有浑浊发红的眼眶、紧绷的嘴角皱纹，才泄露一丝情绪。但看向镜头时，张医生眼底的愤怒重新一点点聚集。
“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忘记，儿子在世时的每一次诊断记录，每一次治疗过程, 每一项指数的变化, 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当我无意中看到这位舒衣凡先生，拿着我儿子的病历伪造事实, 我便一眼认出，看完他所有的录像更是愤慨，因此，我决定录下这个视频，揭露他的骗局。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于公于私，都不能容忍你继续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医学不是你炒作的工具！……”
视频最后，张医生强忍情绪，公示了自己儿子的病情，以及五六年前的诊治记录。
为了严谨，不仅在视频公示，还以图文形式连发数条微博，完完整整地把舒衣凡的病历截图和儿子的病历比对在一起。
即便是完全不懂专业知识的外行，都被长微博里那两份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病历给惊到了。
若是只有一两处雷同还能当成巧合，但舒衣凡直播里的那些病历内容，除了年龄和身高体重，其他的医学用语、身体数值等等，几乎完全照搬！
也正因为病历是一份完全真实的病历，所以舒衣凡直播这么久，面对这么多观众以及潜在的医学生或是从业人员，都没能真正露出破绽，但他大概料想不到，这份被尘封数年的病历，还会被病历主人的家属看到，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而张医生的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很快，某骨髓捐献机构也出来发声了。该机构表示舒衣凡所公布的那份捐献登记书并没有备案，系伪造的假文件，并义正辞严地表示会扞卫所有志愿者的人权，绝对不会做出出卖志愿者信息、威胁适配人的事情。对于舒衣凡此次事件，机构表示会追究法律责任……
&#183;
微博上的消息正在快速扩散。
但“刚抢救”回来的舒衣凡毫不知情，仍躺在病床上吸着氧。
他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汗，还在细声细气地小声抽噎，看起来脆弱得仿佛随时能离开这个世界。他一边酝酿着声音，准备用最柔弱的口吻念出前面的台词，一边看向弹幕，心里盘算着怎么找机会临场发挥一波。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直播间里，实时人数忽高忽低，片刻后，原本那些温柔的、祝福的弹幕，变成了他看不懂的辱骂。
【骗子，这人是个骗子】
【艹，太恶心了！】
【这人根本没有白血病，全是假的假的假的！】
【怎么回事，你们是那个什么斐主播的粉丝？就算我们小舒误会你们了，也没必要骂得这么难听吧】
【前面的，老子现在不想喷你，赶紧去围脖看大瓜】
【指路热搜第五和第四十九】
【现在热搜第三了】
【快点去】
……
舒衣凡不明所以，但因为那些喷子，实时流量下降了一半。他微微蹙眉，刚想摘下氧气罩说话，直播间流量突然激增，随即而来的，是远比他在程斐直播间看到的，更汹涌而来的骂声，而且是统一口径的“骗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袭来。
更有恶毒点，诅咒他“早日被病魔战胜”。
舒衣凡震惊地张了张嘴，刚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弹幕立即从“骗子”，变成了满屏密密麻麻的“贱人”。
舒衣凡几时被这么多人骂过，险些要压不住怒意。他揉了揉眼睛，刚想要柔弱地暗示房管禁言，却见自己的所有房管，几乎一致发出声讨：
【艹，我后悔给这骗子打赏过那么多钱了！】
【贱人，用别人的病历炒作白血病，骗我们的感情我们认栽，但我们的钱你必须退回来！】
看到“用别人的病历”几个字，舒衣凡瞳孔骤缩，某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了出来。他来不及掩饰惊慌，看见弹幕上有人发出了长微博链接，立即点了进去。
等看清长微博里的内容，舒衣凡两眼一黑，差点再度晕过去。
短短一会功夫，那条长微博此刻已经攀升热搜第一，他眼睁睁看着它从“热”，变成了“爆”，人数已经到了天文数字。直播间的流量也因为长微博，激增至九位数，弹幕已经多到卡顿，他几乎要怀疑全网的人都看到了这些信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拼命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此刻脑海中就剩一个念头——全部，全部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他苦心经营多日的绝症人设，顷刻间化为乌有……
该死的，为什么这么夸张的流量，都没能把围脖和酥梨弄崩溃！？
……对，崩溃就好了，这样谁都不知道了，等他把那个爆料的人处理好，再公关一波，很快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舒衣凡苍白着脸，眼底却露出一丝狠意。
他来不及掩饰的阴狠被收录进直播间，原本在快速滚动的弹幕，一时之间都凝滞了，大概是太过楚楚可怜的人，形象崩塌到底时，带来的反差最是让人震惊，甚至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舒衣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还在垂死挣扎保持最后的形象。他凄凉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以后会给你们解释的……”
观众们反应过来。
【艹，他要关直播】
【以后是什么时候，你打算装死蒙混吗】
舒衣凡自然看到了弹幕，他没打算回应，抬手就要关闭当前直播间，然而没等他按下“下播”按钮，哐当一声，只听直播间传来用力踹门板所发出的巨响。
舒衣凡一抖，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谁知门板再次被踹，也不知外面的人脚劲儿多大，观众甚至能听到门板被直接踹到墙面发出的碰撞声。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冰冷瓷砖上发出的声音，由远而近。
来人并未入镜，但舒衣凡原本泪涟涟、如同小鹿般的眼眸瞬间染上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甚至完全顾不上要关直播了，惊恐地唤了一声：“绅伦哥哥……”
隔着氧气罩呼唤显得那般脆弱无助，若是以前，每每他这么喊对方的名字，对方就会因为怜惜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然而这次他什么也没得到。
直播间的观众就看到一只手入了镜头。手很大，可以看出是成年男人的手，手背隐隐爆出几条青筋，无名指上还戴着跟舒衣凡同款的戒指。
有部分观众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的身份——这人就是舒衣凡直播间里经常提及的爱人！
观众登时怒了，还以为他要来给这骗子撑场子，正要激情辱骂，谁知那只手却没有他们预料中的温情脉脉，而是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舒衣凡脸上的氧气罩。
没了氧气罩的掩饰，舒衣凡的表情被彻彻底底暴露在镜头前。楚楚可怜似乎已经纹上他的脸，但此刻，更多是不可置信和恐慌。
最初装白血病，只为嫁给这男人。他铤而走险的这一步成功了，并且成功得一塌糊涂，秦绅伦在婚后对他极好，有求必应。他尝到了甜头，想把这一切延续下去，想获得更多同情和宠爱，并想以此一举两得，除掉那个盘踞在秦绅伦心底的人。
秦绅伦对他开直播的事情从来不过问，因此他一直觉得哪怕被全世界网友知道真相，都不要紧，他都可以控制局面，大不了从网络中消失，只要他舍得花钱、用最快的速度掩盖，那么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秦绅伦发现。
他一直这么自信的，但他没能想到，今天的事情牵扯到了程斐。而遇上程斐，秦绅伦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
“碰！”
罩子被摔得四分五裂，透明碎片划过镜头，观众们都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凡，你在骗我？”
舒衣凡的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双目噙满泪水，但同时弥漫而上的是，是深深的绝望。
观众正一头雾水，想看这突然闯入的男人会做什么，谁知画面天旋地转，啪地一声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直播间镜头呈现蜘蛛网状的龟裂，紧接着，男性的皮鞋鞋底从天而降，狠狠踩在每一个人的直播画面上。
啪，直播间彻底熄灭。
弹幕安静数秒，但很快，不仅没因为下播让他们闭嘴，反而因为无处发泄，更加激动。
【艹，这就完了？】
【那男人是不是贱人的老公？】
【所以贱人连自己老公都骗？】
【你们信吗？我反正是不信，据本地人说这两人结婚也是一桩奇闻，他老公为了他，把前夫一家逼上绝路，这种渣男贱人的组合，下播后指不定还想着怎么洗白复出】
【艹，我不管他老公什么态度，老子现在还没骂够】
然而十分钟后，舒衣凡的直播间连搜都搜不到了，显示“该直播间违反法律现已屏蔽”。众人一呆，正要向酥梨TV的网管求证，谁知没多久，整个酥梨都崩溃了。
不久，微薄便有相关人士爆料。酥梨TV再度陷入调查，但跟上个月被举报不同，这次没人举报它，而是因为舒衣凡事件影响极度恶劣，已经惊动了有关部门。
在得知酥梨TV曾经为了热度与舒衣凡联合炒作，便立即下了封站令，要彻底整顿这个频频踩线的直播平台。
被欺骗的酥梨用户无处可去，集体涌入他的围脖。
舒衣凡为了卖惨，一直很用心地经营着围脖号，然而此刻，微博里原本的岁月静好，所有为了人设而撰写的稿子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他的围脖已经惨烈成炼狱，各种诅咒淹没了他留言区。
已经被迫跟网络中断一切联系的舒衣凡看不到这些——但就算看到，心里的恐慌绝望，也不及在面对眼前男人阴冷目光时的十分之一。
他从没见过男人对自己露出那么失望、缺乏温度的表情，但他不甘心。
舒衣凡吸着鼻子，流着泪，努力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他知道秦绅伦一度痴迷于自己脆弱、单纯的样子，他想挽留男人的喜欢，于是跪着爬过去，试图用尽一切方法也要抓住这根浮木。
却被对方的脚抵住，毫无波动的一句审判砸下来：“舒衣凡，我们离婚。”

第 69 章
围脖上闹腾了一整天。
程斐原本打算澄清完就下播, 但见到粉丝们担心他的“病情”，于是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下。
幸好张医生和医疗小组给他设定的是极其罕见的非常态恶性肿瘤，还提前给了一份腹稿, 让他能够在别人提出疑问时不至于露馅，即便有医学生在场, 他也勉强自圆其说。
粉丝们不懂这些，但听到他说“治愈希望很大”, 全部都松了口气。
【崽崽以后要是不舒服就多多休息吧】
【以前老嫌弃你直播时长比不上别的主播, 嫌你懒，现在我知道原因了，原来你每次直播都这么不容易, 为我以前的恶意催播道歉】
【道歉+1】
【道歉+2】
……
程斐：“……”
都是群什么神仙妈妈粉呀。
他一贯对粉丝不比其他主播热络, 但此刻, 他有种想把这群小姑娘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冲动。
原本还在苦恼肚子大到遮不住的时候怎么请假，现在被她们一提醒, 以后便可以顺理成章请产假——呸, 请病假了。
虽然欺骗小姑娘有点不厚道, 但这也算善意的谎言吧。
程斐心底一暖，笑道：“感谢大家支持——今天来抽一千位观众，获奖者的水友将获得主播亲笔签名的螺蛳粉X5！”
……
等到下播，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时祯的电话在中途打过来一次，当时还在直播中，没接上。下播后才看到通话记录, 他猜测时祯可能想跟他聊怀孕的话题, 但一想到对方居然那么早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小秘密，程斐就感到些许尴尬，决定躲一段时间。
他没回拨, 而是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除了感谢张医生站出来，也担心这位老医生的情绪。
张医生昨晚刚看到舒衣凡的视频时确实很激动，录视频也几度哽咽，但过了这么久，他早已平静许多。
“没事，小程，你不用担心，过去五年了，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看那些视频，恐怕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连儿子被人利用都不知道……”
程斐轻叹：“他会遭到制裁的。”
“没错，”张医生语气坚定，“他已经没法再利用这件事再做文章，医协也已经展开调查，会把那些泄露我儿子档案的行业败类揪出来，他们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件事也让我更警醒，以后你的资料，我们会更小心保管。”
张医生在电话里保证，这种档案泄露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在程斐身上，他已经着手安排，以后的产检都会走特殊通道，让程斐安安心心养着身体。
程斐打电话来本想宽慰张医生，不想张医生还反过来照顾他，一时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您真了不起，遇事果决，遇到您真是我和小螺蛳的幸运。”
张医生在电话里呵呵笑：“也要多亏你和小邵的朋友来帮忙，不然以我的老思想，怕是还得慢慢找媒体才能顺利曝光。”
程斐有些疑惑：“朋友？”
张医生比他更奇怪：“那位朋友姓杨，他没跟你说吗？”
杨……
程斐瞬间明白，所谓的朋友应该是邵听风的杨助理。
张医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原来早在昨天晚上事情刚发生没多久，杨助理就找上了门。张医生年纪大不懂网络媒体的相关运作，除了提供资料和出镜，其他全权交由杨助理来操办。
程斐之前就有过疑惑，就算舒衣凡事件性质恶劣，但网上发酵得也太迅猛了，几个操作让所有网民都始料未及，没想到背后真的有人推波助澜。
身为奶油TV的得力员工，杨助理可谓雷厉风行，录视频、空降热搜第五、联系骨髓捐献机构、向酥梨施压删号，环环相扣目标明确，下手丝毫不手软，就是要把舒衣凡的谎言一次性彻底揭穿，把他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手笔之大必定是需要足够的资金和面子，杨助理不会平白无故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唯一的可能，是邵听风授意他来处理这件事。
程斐以为远在奶油总部，忙着周年庆适宜的小炮灰不会有空搭理网上这点小风波，他也自信自己能够处理好，便没有跟对方提及的打算。
结果邵听风就这么默默地，在背后为他摆平了许多麻烦。
这样不动声色的维护，似乎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邵听风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背后，有时候他能反应过来，有时候则是很久以后才能意识到。
挂完电话，程斐心里有点涨涨的。
他抿了抿唇，才发现说了这么久话，嘴唇有些发干，抿唇的时候还有轻微的扯痛，应该是又裂了点小口子。便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把那支杨助理送来的唇膏拿出来，在唇上涂了两下，又重新把小管子揣回兜里。
天然唇膏的甜味儿窜入鼻腔，程斐下意识地舔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清甜。甜度比不上那天的蜂蜜，他却突然觉得自己舌根回了蜂蜜的甘。
手机被搁在一边，没有熄屏，还保留在通讯里的界面上。因为最近手机设置拒接的关系，上面的通话记录仅有寥寥数条，其中一条署名备注为“小炮灰”。
程斐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最终点开“小炮灰”的编辑界面，把这联系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觉得，或许可以给邵听风换个称呼了。
输入条在闪烁着，等待他的决定。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不影响联系人是邵听风，真正让他摇摆不定的，是自己该不该跨出那一步。
他的指尖在界面上摩挲着，半晌，一咬牙，输入一串字母——因为是大众词组的关系，他根本不需要把拼音打全，系统就自动给他匹配了相应的选项。
排在首位的，就是他心目中要给邵听风重新定义的位置。
看到那三个字，程斐心脏砰砰跳起来，耳朵也不合时宜地响起邵听风念出这三个字时，那期待的表情。
……艹。
程斐暗骂一声，准备“确认修改”，肚子里的小螺蛳就兴奋地踹了他一脚，踹得贼用力，肚皮肉眼可见地往前顶了个小包。程斐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拍拍小家伙，结果它顶得更欢，肚子的小包包此起彼伏。
“行了，我不过是给你20岁的小爹爹换个头衔而已，你激动个啥，他是你爹，又不是你——”
话没说完，程斐听到一阵嘟嘟声，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不小心按了拨通建。
【正在呼叫“小炮灰”……】
哦豁，刚才编辑的新联系人名字还没来得及保存。
邵听风出去忙工作的时候往往是连轴转，一般情况下程斐不会打扰他，考虑到明天就是奶油三周年庆，此时应该更没空跟自己聊天，程斐当即就想挂掉电话。
谁知对方竟然秒接了。
“斐斐。”小炮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似乎在快步走路，还能隐约听到脚步声。
程斐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其实是打错了，如果你忙的话就挂断吧。”
那边顿了一下，脚步声也停了：“嗯，挺忙的，斐斐打来得不是时候。”
咳，果然很忙。
但听到他说打来得不是时候，程斐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明白邵听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应该是真的有事。
他也不任性，点头道：“好，那你忙，先挂了——”
“你不问我忙什么？”邵听风打断他。
程斐动作一顿：“这还能忙什么？”
小炮灰是奶油的技术人员，那肯定是忙着技术方面的事情呗。像他这样不关注周年庆活动内容的主播，都知道年庆当天会更新许多功能，技术组肯定要加班。
邵听风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打扰：“斐斐，玩个游戏，猜猜我忙什么吧。”
程斐撇撇嘴：“不猜，你忙完了再说。”
但邵听风不依，在电话里缠着让他猜。
“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对面的小男生悠悠道，“猜错了就惩罚斐哥哥。”
艹。
程斐耳根子一热，觉得他是在**，刚想说“惩罚你妹”，却听那头的脚步声又响起，而且越来越急促，哒哒哒地踩在地上，几近小跑。
不知怎么，程斐脑海中脑补了他穿着理工男同款格子卫衣，身后跟着一群IT宅男狂奔去机房加班的傻样。精英是精英，但糙也是真的糙。
程斐不确定地问：“网络技术动员大会之类？”
“错了，”邵听风喘着气，低笑一声，“要罚。”
程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叩叩叩的声音。他刚要问“你做什么敲这么大声”，接着就发现，自家宿舍的门也在响。
砰砰砰，砰砰砰。这是自家宿舍被敲的频率。
而电话里的声音也是“叩叩叩，叩叩叩”。
“斐斐，罚你给我开门。”
邵听风的声音带点儿喘，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
刹那间，程斐的手机霎时摔了下去，他心跳猛地加速，不可置信地快步走向玄关。两秒钟后，说要罚他开门的人，自己就先开了锁。
随后，熟悉的身影迈了进来。
——并非他以为的理工男同款格子卫衣，邵听风身穿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也精精神神的。
前所未有的精英打扮，跟平时判若两人，有点儿陌生，但贼他妈……帅了。
他张了张嘴，惊讶道：“你，你怎么回来了？周年庆怎么办？”
“嗯，”邵听风关上门，“但我不出席了。”
程斐更吃惊：“为什么？这不是对你挺重要的吗？”
想到什么，程斐又道：“如果是因为网上的事情，大可不必，都已经解决了，杨助理很厉害……”
邵听风没马上回话，而是弯腰换上舒适的拖鞋，然后指尖一勾，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鞋柜上。
这是很随意的动作，但那手指仿佛勾在程斐的心头上，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已经走到自己跟前。
邵听风轻轻笑出声，认真道：“斐斐都在直播间哭成那样了，我得回来履行‘准’男朋友的义务，好好安慰他。”

第 70 章
程斐的脸登时烫了起来, 只打算假哭给粉丝看的鳄鱼眼泪，没想到居然也被邵听风看到了，还能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他面红耳赤道：“怎么, 就许那小白花卖惨，不许我也卖一波？”
“不能。“邵听风的语气有些蛮不讲理, 程斐刚想问“凭什么”，鼻子就被刮了一下。
那粗糙的指腹从高挺秀气的鼻梁, 滑到他微微有些翘的鼻头, 完了，两根手指还夹住他的小翘鼻，故意捏了捏。
邵听风：“斐斐哭鼻子, 羞羞。”
程斐：“……”
某个瞬间, 他怀疑自己要溺毙在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中。
“就算是假的, 也不行。”说这句话的时候，邵听风又点了点他的眼角, “哭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你是兔子吗？”
程斐这下是鼻子眼睛都不对劲儿了, 咚咚的心跳声撞击着鼓膜。他听到了邵听风那平淡语气里，夹杂的不易察觉的心疼。
就算明知是假的，邵听风也不想见到他哭，所以一处理完最重要的事情便赶回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程斐莫名有些懊恼, 觉得似乎在无形中给对方添了麻烦。
眼看着眼前人的脑袋又低得只剩一个旋儿, 邵听风也不逗他了，正色问：“其他的我已经知道，但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程斐就有点来气。
其实这类小手段并非什么大事, 刚来斯诺学院那会，他就体验过了。无论是被偷画纸、还是被录音，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流手段，对他不痛不痒。但小人如虱子，就算蹦跶不起什么风浪，时不时来蜇一下也够烦的。
而他不想防备这些琐碎的骚扰了，他现在可是怀着小螺蛳的人，不能节外生枝。
程斐把事情说了一遍后，闷声道：“是我的疏忽，早该在他表现不对的时候就立即赶他出去，是我警惕心太低了。”
邵听风愣了一下，听出他的自责，不由得有些心疼：“没事，斐斐别怕，以后我们小心点便是，我哪儿也不去了，就算奶油明天破产，我也不加班……”
“说什么傻话，破产了还怎么养小螺蛳，怎么付得起月供？”程斐没好气道。
月供？
邵听风一时没明白他的话。
程斐：“别说普罗旺斯那套房子是全款。”
“啊，”邵听风小声道，“是全款。”
程斐：“……”
有钱人真了不起啊！
察觉程斐情绪又开始不友善，邵听风挠了挠头，想解释买那套房子的心路历程。
却见程斐眼神荡开，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那，我想搬过去。”
邵听风愣住：“搬去哪？”
程斐又把眼睛瞪回来：“你说呢？”
若他只是凶巴巴地瞪人也罢了，但邵听风分明看到，程斐的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眼睛亮亮的。随后似乎是承受不住他的注视，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手也不自觉地插回衣兜里。
还没到放假时间，程斐却说要搬过来了。然而上次邀请他时，他还说因为受之有愧，一直没松口，现在却是要搬来一起住……？！
邵听风的心跳登时加快，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那，斐斐是想搬去我的全款房子，还是想搬去我给小螺蛳和斐斐准备的新家？”
他担心自己会错意，不得不委婉地逼迫程斐表个态。
程斐伸到衣兜里的手摸到一管熟悉的塑料管子，攥了攥，又松开。
他撇撇嘴：“都不是。”
邵听风抿了抿唇，高悬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却听程斐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耳根有些红：“是搬去跟男朋友同居。”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邵听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语气有些飘忽：“男，男朋友？”
程斐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继续刚才自己被打断的事。
手机屏幕上是编辑联系人的界面，上面的11位数字排列很熟悉，邵听风已经用这个号长达数年，现在，他看到这个号的联系人署名是——男朋友。
程斐瞅了他一眼，细白的指尖微动，随后坚定地按下“确认修改”按键。
邵听风：“……”
他眼睁睁地看到这小小的手机上，通讯里那个代表着某种亲密关系的名字，心脏骤停。
程斐修改完名字，刚要熄掉屏幕，整个人就被激动地抱住了。
邵听风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才好，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力，双手僵硬如假肢。最后，高高大大的一男生，竟然是矮下身子，把头埋在他怀里，拼命地用俊脸蹭他胸膛。
“斐斐斐斐斐斐斐斐……”邵听风就只知道胡乱喊他的名字。
程斐推了推他的脑袋：“叫魂啊！”
然而根本推不动，邵听风跟鸵鸟式的埋在他胸口，把所有的傻笑都闷在里面：“我是你男朋友了，对不对，对不对？”
程斐有些脸红，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嗯，对。”
再次被明确地肯定身份，邵听风心里的满足和喜悦几乎要满溢而出，想把他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还想把他摁在怀里，贴着他抱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才好。但又怕压到他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跟个巨型树袋熊似的，贪婪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又觉得这样完全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开心。
程斐被他蹭得哭笑不得，正要推开，怀里的小炮灰就抬起了头，跟小狗狗一样瞅着自己，一双薄唇微微撅起一点点。
20岁的小男生，脸上什么都藏不住，满眼都写着：想要讨点男朋友的彩头。
程斐最怕他这种小狗狗一样的眼神，尤其他正埋在自己怀里，从下往上，眼巴巴的模样，墨黑的眼珠子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好像全世界都只能瞧见他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这他妈……谁顶得住？
反正程斐是顶不住。
因此他暗自咬了咬牙，红着耳根低下头，在邵听风的额上吧唧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唇瓣压上去，只停留一秒。
亲完了，程斐立即撤回去，整个人都红透了。
对他来说，刚确认关系就做这样的亲密举动已经是极限，再过分的他实在做不出来了——清醒的情况下是这样，上次不清醒的时候不算。
邵听风：“……”
就这？
邵听风有些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半晌，他松开了程斐，还替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拥抱姿势，而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摆。
结果在整理到右侧口袋时，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小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根小小的护唇膏。
程斐抿了抿唇：“就是你托杨助理送来的那支。”
邵听风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问：“好用吗？”
“好用。”程斐回答得真心实意，说着，他接过唇膏，打开盖子轻轻一旋，一截乳白色的膏体就转了出来。
他看了邵听风一眼：“你嘴唇有点干，试试吗？”
邵听风的视线并未落在那膏体上，而是瞟在了程斐的唇上，他还记得刚才这人贴在额头时的温软丰润，似乎也残留着唇膏的柔润。
“……好，那斐斐帮我涂。“
程斐其实很想说你自己来，但邵听风都这么要求了，身为新晋男朋友，帮涂一下唇膏什么的好像也理所当然。
于是便抬起手，正要把手里的小管膏体往他脸上招呼。
谁知还没触碰到对方那略有些干燥的嘴唇，手就在半空被轻轻摁住了。
邵听风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蹭你的。”
程斐被这声音弄得耳根发麻，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是蹭，对方就低下头，准确地压了上来。
所有的思绪、疑惑都消失在唇间。
早在邵听风回来前夕，程斐就刚好补过一次，现在唇上都是润润的，纯天然的膏体还没来得及吸收。有些油乎乎，但又带着清甜的绵密。
只在那唇上轻轻辗转吮吻，甜味便在唇间蔓延。邵听风闻着那甜味，有些克制不住地加重了力道，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
程斐被亲得有些恍惚，熟悉的甜味让他经不住微微启唇，在邵听风试图错位亲吻的时候，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习惯性的小动作却带来了灭顶的灾难，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按住自己后脑勺的力道猛然一紧，随后，刚刚探出去的舌尖就被吮住了。
甜味在两人唇齿间交融。
呼吸声不知不觉变得急促而热烈，但鼻间能攫取到的氧气反而更稀薄。
程斐从来不知道，接吻真的能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双腿和要都软得一塌糊涂，以至于要揪住邵听风的西装外套才能站直身体。
但即便这样，被勾.缠吸.吮的时候，他仍是觉得自己很快也要站不住了，毫无章法又热烈的深吻，已经让他头晕目眩——
咚！
一阵闷闷的巨响突然传入耳中。
程斐浑身一僵，浑噩感瞬间抽离，整个人从刚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
怀抱着他的邵听风也动作一顿，慢慢地从他唇上撤走。因为姿势的关系，程斐背对着门口，而他是正面朝向声源处的。因此他只微微抬眼，便能看到自家宿舍门一直没关，就那么大喇喇开着。
时祯站在门口，正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他手上抱着好几盒东西，其中一盒因为没抱稳掉在了地上。刚才的动静就是这盒东西落地所发出来的，盒子被摔破一角，里面崭新的婴儿哈衣、口水巾掉了出来。
而时祯此刻的眼神，只有一个表情包可以形容：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183;
一分钟后，时祯带着他的手机麻溜溜地跑了，几个礼盒留了下来，邵听风一一拆开外层包装，发现全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准备的东西。
婴儿衣服，玩具，还有一罐羊奶粉。
“斐斐，学长为什么会送这些东西？”
邵听风一边轻点一边问，开开合合的嘴唇上有道可疑的小口子。
“他是跟你摊牌了吗？”
程斐看了看那小口子，假装是因为刚才唇膏没涂好的缘故，他别过脸，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又把几个枕头往脑袋上一盖，整张脸埋在里面不想说话。
等邵听风清点完毕，把那几个枕头扒拉开，程斐就在里面恶狠狠地瞪他。
可惜毫无威慑力，脸蛋红红，嘴唇也红红的，尤其下唇被啃咬的红肿还没怎么褪。
看着自己的杰作，20岁的小男友，丢下一句“斐斐，我自制力不好，担待一下”后，再度凑了上去。
等临睡前，程斐掰着指头数了数，他的小男友，在今晚短短几个小时失去自制力的次数高达……艹，接吻狂魔不是人！
邵听风浑然不觉，肿着嘴唇，在给他分配今天的药片分量。
可是刚掂起药瓶子，就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第 71 章
时祯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本来他还想趁邵听风不在学校, 赶紧跟程斐摊牌。为此还特地买了很多婴儿用品赔罪，希望程斐不要计较自己“我知道你怀孕但我就是不说还在一旁美滋滋看热闹”的无耻行径。
谁知刚一下楼，就撞见了那样的一幕。那瞬间, 时祯都怀疑邵听风要把自己灭口。
所以，第二天邵小学弟电话打来的时候, 时祯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啊啊啊啊我昨天什么都没看见！你俩继续，不用在意我的！也不用给封口费！啊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真吵。”
时祯：“……”
邵听风：“上来。”
时祯：“喳。”
时祯到楼下折了一把小树枝, 上楼负荆请罪。但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 因为那两人丝毫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正在打包行李——还不是要去哪小住或者旅游的小行李，而是把整个宿舍都搬走的架势, 客厅里塞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纸箱。
时祯茫然：“你们要去哪？”
程斐把行李箱推出来放在一边：“我们要出去住了, 临走前跟你说一声。”
时祯眨眨眼, 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你们这进展还能不能让单身狗活了！
邵听风在里面收拾东西，时祯往里头瞧了一眼, 八卦之火终究是熊熊燃起：“你俩啥时候开始的？”
程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昨天。”
时祯醉了, 所以昨天是两人的初吻？
……不对！
他视线往下瞟了一眼, 程斐没有掩饰的意思，敞开的外套底下，微微凸出的腹部一览无遗。他以前单单知道程斐怀孕，但竟然一次都没有想过孩子父亲是谁，一次都没想过！
“所以，”时祯咽着口水, “肚子里的……”
程斐知道他想问什么, 下意识地朝邵听风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羞耻，但还是点点头：“嗯。”
早在昨晚他就想过了, 时学长是好人，知道他怀孕后一直没声张，好几次还暗地里维护过他，他没有必要继续瞒着这样的朋友。
时祯已经呆若木鸡，他虽然有点二但不是真傻，当下就猜的七七八八了。
他看不出程斐到底怀孕几个月，但如果昨天才确定关系的话，那就意味着……
“你俩要奉子成婚了吗？！！！！”
程斐：“……”
程斐：“瞎说什么啊。”
“不结，”正在收拾东西的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耿直道，“我还没到法定婚龄，斐斐别着急。”
程斐：“……”
时祯：“……”
呵，直男！到底谁急了？
邵听风挨了一拳才闭的嘴，在程斐的死亡凝视中，缩着脖子去厨房继续收拾了。
时祯的八卦之火因为他的存在，接下来没敢再作妖。
但他不八卦，程斐倒是开始好奇了，按理来说即便在世界里，男人怀孕也是稀奇事，但时祯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出乎意料的冷静，实在是诡异。
“这个嘛。”时祯笑了笑，在程斐不解的目光下，骄傲地挺了挺胸，“因为我就是这样被生出来的啊。”
……
秦家。
舒衣凡一个小时前便已被警方带走，直至那刻，秦绅伦才知道他不仅仅是用绝症欺骗了自己，甚至，他还私自挪用秦家资产，去填补舒家的窟窿。
面目全非都不足以形容舒衣凡在他心里的崩塌，他冷眼看着那人被押上车，全程无动于衷。
他只是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默默等一个电话。舒衣凡最后的价值，大概就是从程斐那里偷到的几粒药。他不知道程斐是不是生了病，但那几粒药让他有些不安，因此得到药便立即让助理去调查了。
助理没让他等太久，电话很快打来。
“秦，秦总，您让我调查的那些药丸，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秦绅伦收回目光：“说。”
“钙片，复合维生素，补血剂，还有……叶酸和黄.体.酮胶囊。”
前面的尚且还能有点概念，后面两个药名则是全然陌生，而助理的语气，显然那两个药才是古怪。
秦绅伦皱着眉：“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助理那边沉默了一下：“不是治病，是安胎用的。”
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的秦绅伦：“……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助理被他吼得不敢吭声。
秦绅伦咒骂一声：“说清楚。”
助理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叶酸钙片维生素是孕期常用保健品，用来保证胎儿的正常发育。黄.体.酮胶囊用于因为孕激素水平不足而引起先兆流产症状的保胎治疗……秦总，您给的这些药，除了补血剂以外都是孕妇群体比较常见的药物种类，其中补血剂成分复杂，只能分析出80%的成分，但功效确实是用于保证孕妇身体健康无疑。而且，化验机构的人还猜测这些药可能是私人订制，因为成分和浓度也跟市面上买到的差异略大……”
助理说完，小心翼翼地问：“秦总，您是在调查什么孕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秦绅伦突然想起上次拦腰保住程斐时，手中触摸到的一点异样。那时候他就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没细想，只当是程斐长了点肉。
可现在一看，似乎另有隐情。
他连连深吸好几口气，想到以前的老管家提过的，二十几年前本城的上层圈子里，出现了一桩男人怀孕的事，虽然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到底是哪家少爷被人搞大肚子，但传闻一直都在，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然而现在，秦绅伦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怀疑。
助理的声音又在电话响起：“秦总，您是在调查什么有夫之妇吗？”
秦绅伦一个激灵，被有夫之妇几个字刺得鲜血淋漓。是了，如果真是那样，那程斐的肚子……
半晌，他咬牙道：“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完，助理后背发凉地忙答：“明白，秦总，您，您放心。”
然而挂断电话后，秦绅伦心情却越来越沉。他猛地捂住了眼睛，感觉胸口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舒衣凡被抓走，秦家也只剩个空架子，现在就连程斐……
秦绅伦咬了咬牙，抓起大衣，胡子都没刮，赤红着眼睛走了出去。
几乎一路飙车赶到了斯诺学院。
他已经从舒衣凡的口中知道程斐的宿舍房号，但一直没敢上去，他怕真相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一种。
直到他按捺不住情绪，寒着脸上楼，却发现早已经空了。宿管科的人说，这间宿舍的学生一个小时前才搬走，现在学生家长还在教务处办理休学手续，说是下个学期都不会搬回来。
秦绅伦脑袋突突直跳，程斐哪来的家长？唯一有可能在帮忙办理休学手续的，是那个让他怀上孩子的人！
他立即想也不想地赶去了教务处。
结果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找到，还因为态度恶劣，被教务处警卫科的人轰了出去。
秦绅伦从没这么狼狈过，气得破口大骂，但除了骂，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吞并邵家时，他是有机会控制斯诺学院的，可他觉得这间破学校盈利不了几个钱，就放弃了。早知如此，他应该争取把它也拿下来，这样的话，他可以得到更多程斐的信息……
甚至，说不定还能以此为要挟，让程斐回到他身边。
可惜，现在别说继续收购，连争夺一点股权恐怕都拿不出什么钱，全给舒衣凡那败家子祸害了。
秦绅伦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刚抬起头，就见到不远处有个眼熟的身影，从教务处大楼里走出来。
对方一袭西装，也恰好往这边看了看。
秦绅伦眼睛微眯，认出那人是谁后，随即出声：“杨先生！”
他完全没想过还能在斯诺学院遇见这人，这位杨先生，曾经在他对付邵家时出过不少力，虽然后来没再参与，但总体合作一直很愉快，是他所有合作对象中最好说话的一个，甚至堪称人傻钱多。
而现在秦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人就又出现了，秦绅伦原本因为找不到程斐的怅然，此刻全被惊喜覆盖，看着杨先生，就跟看着肉骨头一样，立即走上前去。
两人交握了一下手。
在客套几句后，杨先生笑了笑：“秦总，我这边正好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不知你还有没有兴趣？”
&#183;
普罗旺斯小区。
搬家公司还在把东西抬进屋子的时候，邵听风就接到了杨助理的电话。
“小邵总，如您所猜测的，您刚走不久秦绅伦就来学校了。”杨助理语气轻松，“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跟他达成合作。”
邵听风嗯了声，懒懒散散道：“不用太费心。”
一旁的程斐听着他闲聊一样的语气，有些疑惑：“谁？”
“没什么。”邵听风很快挂断，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人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工人把行李都抗进去。好几次程斐想要帮忙，邵听风都拉住他，不让他去凑热闹。
“你不能提重的东西。”邵听风压着声音，把他手攥紧。
程斐有些脸红：“我知道，我只是想去拿一下那个孕……枕头！”
说话间，那个又大又长的枕头就被工人提了进去，朴实的大叔还乐呵呵地对邵听风说：“你们这枕头，质量挺好呵，就是造型有点奇特。”
邵听风面不改色：“我睡眠质量不行，用它比较舒服。”
言下之意就是他用的，这样即便有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也只会引到他身上。
程斐哪里听不出他的维护之意，顿时心底一暖，原本的一点羞耻和忐忑也顷刻烟消云散。
从宿舍搬空出来的行李不少，搬家工人忙忙碌碌了半个小时，他们搬得认真，浑然不知门口的两个小男生，偷偷摸摸地牵起了小手。
等搬完后，邵听风给他们每人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
工人们开开心心地收下，答谢一番后识趣地离开。
瞅着工人们离开，程斐才抽出被牵了半个小时的手，耳根微红：“好了，别腻歪，接下来还得收拾行李。”
邵听风：“你坐着，我来收。”
“那怎么行？”程斐嗔了他一眼，小声道，“好歹也算是我们第一个同居的地方，一起收拾比较有意思……”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表达有点露骨，他说完就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转身就要进屋子里。
邵听风却又把他拉住，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一看这眼神，程斐立即捂住嘴巴：“不亲不亲不亲！”昨晚他算是领教过了，这小王八亲起来没完没了，现在还是白天，他可不想一天都这么没羞没臊。
邵听风挑了一下眉：“我没打算亲。”
程斐狐疑地瞪着他：“真的？”
邵听风：“真的。”
小男友眼珠子特别清澈真诚。程斐决定相信他一回，慢慢松开手。
结果就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邵听风把他连大带小，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迈进了程斐口中第一个同居的地方。
腾空的感觉轻飘飘的，还没等他落地，唇上一热，邵听风就着公主抱的姿势，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边亲还边小声道歉：“对不起，忍不住。”
程斐：“……”
我真傻，真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只有20岁的小男生的自制力？
可是……20岁男生的自制力不行，体力却超群。抱着他全程稳稳当当，双手一点都不抖。被轻轻放下来的时候，程斐整个人还有点头晕目眩，仿佛脚踩棉花，哪里都是软乎乎的。
恍恍惚惚中，就听邵听风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说：“斐斐，这里其实是婚房。”
因为还没学会熟练换气，程斐有些茫然地小口喘了喘：“呼？”
“所以，要以结婚为目的同居，明白么？”

第 72 章
自三周年庆更新后, 奶油TV热度持续高涨，流量十分可观。只是没想到身为工作日的今天，居然在深夜又迎来一波小高峰。据统计, 峰值流量居然比寻常周六晚还高出10%。
原因无他，奶油TV美食频道排名第一的某主播, 在被石锤确诊腹部肿瘤、宣布即将休学养病不久后，再度开播了, 开播时间还是极其不养生的深夜十一点！
无数关心他的粉丝惊呆了。
【崽啊, 你不好好休息，大半夜起来干啥】
【你可别因为医生说治愈希望很大就熬夜啊啊啊啊啊啊】
【赶紧睡觉去，不然妈妈要给你刷礼物了】
【没错, 你再不睡觉, 妈妈明天早餐不吃肉包子, 饿着肚子也要给你小钱钱】
不明真相的路人N脸懵逼，刷礼物也算威胁？
程斐看到弹幕哭笑不得, 在小妈妈粉充奶油币前赶紧阻止：“别闹, 今天晚上特殊情况, 是我一个朋友乔迁新居，我来帮忙做入伙饭。”
粉丝却还是不依不饶，希望他去休息。
“放心吧，下午已经睡足觉了，医生也评估过我的状态，认为我保持正常的生活习性和社交才有利于身体健康, ”程斐半真半假地解释, “放心吧，我没那么喜欢逞强。”
的确是有很多这样的案例，程斐也说得在理, 粉丝们听完他的安抚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酸溜溜起来。
【什么朋友这么幸运？居然能请得动你】
【能给他一个镜头不，想堪堪到底是哪路神仙惹】
程斐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自己面前举着摄像头的邵听风：“他是今晚的摄像师，不上镜。”
邵听风面瘫着脸，随手晃了晃镜头表示互动。
直播间看热闹的观众原本有些失望，然而随着他的摇晃，房子的内部装修也不可避免地泄露了风采。堪称奢华的厨房没有掩饰地展露全貌，闪闪发光的金钱气息让直播间登时炸了。
【卧槽，这个厨房！】
【我的妈呀，好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这得有一百平米吧】
【大不大还是其次，关键是好漂亮啊】
【这位小哥哥，麻烦能再看一眼吗？就看一眼】
邵听风手上还有一台专门用来看弹幕的手机，此时看到水友们的要求，心里有几分被人欣赏肯定的得意，便又把镜头转了出去。
【嘤嘤嘤一个厨房比我家都大】
【看看那一晃而过的冰箱，呜呜呜呜呜没认错的话那冰箱六位数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崽崽宁愿半夜不睡觉也要来直播了，对于厨师来说能在这种地方做饭，就跟小明星在春晚舞台开演唱会有木有】
惊叹之余，也有粉丝发出不解：
【光这个厨房的装修都要大七位数了，这位朋友，您特地斥巨资打造这么专业级别的厨房是开酒店吗？】
【醒醒，斐斐说这是朋友的家】
【喔，所以是为了能在入伙时请崽崽出山专程把厨房弄成春晚大舞台？（狗头）】
【哈哈哈哈哈哈前面的真敢想，要真这样，这位朋友豪横得跟咱土豪爸爸有得一拼，毕竟爸爸曾经为月子餐豪掷百万农场】
粉丝们也只是随口开玩笑，并没有把那位狗头水友的弹幕当真。
结果，屏幕一晃，竟然是上上下下晃了好几下。
弹幕：？？？
弹幕静默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是点头回答的意思吗？】
屏幕再次晃了晃，依旧是上下。
【老子这下无比确定他是在回应我们！】
【所以……还真是给斐斐子打造的小天堂？（震惊）】
【我的妈，这是什么神仙友情！（震惊）】
【所以以后崽崽会在这个高大上的厨房直播吗？】
屏幕再次摇晃，先是上下两次，然后左右一次，最后又上下摇了摇。
粉丝们被晃来晃去的镜头弄得一头雾水，一时之间都没空看直播，纷纷猜测几个意思。
点头、点头、摇头、点头——第三个摇头是什么鬼？是在否认这段神仙友谊吗？
粉丝还没破译明白，程斐就笑眯眯对镜头后面的人说：“这位摄影师小哥哥，如果你这么喜欢跟观众互动，可以跟主播一起出镜的。”
弹幕登时刷得飞起，强烈要求朋友出镜。
然而镜头瞬间板正，稳稳当当，再也没晃过。
邵听风没打算出风头，他只想安安心心当主播背后的男人，因为这样他可以随心所欲控制镜头，然后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用脚尖勾勾主播的小腿，或者用小手指偷偷拉拉主播的围裙。
直播间的观众：？？？
为什么今晚的镜头一直在灶台和工作台上打转？？？我们也想看看主播啊啊啊啊啊！
程斐在被第N次被骚扰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亲了他一口，然后盖住麦克风小声道：“你好好拍，我今晚什么都依你。”
想亲几下亲几下，反正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干不了别的。
邵听风闻言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也不知脑补了啥，反正被亲了后就老老实实地收回自己的爪子。
好哄得很。
镜头终于恢复正常，虽然还是经常性地拍摄灶台或者砧板，但偶尔也知道带一带他们盛世美颜的主播大大。不过这个摄影师的摄影水平显然十分有限，除了稳当以外一无是处，每次对准主播的角度全是蜜汁死亡角度，大头照都算好的，就怕突然的特写——比如特写主播的鼻孔，或者线条清晰又柔和的下颌。
但也正因为如此，水友们彻底明白程斐的颜值到底多抗打。
他们沉浸在主播的盛世美颜中，完全没注意到，这次开播程斐的上半身从未出现在镜头里。
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程斐的口舌略有些磨损，因此在直播过程中比平时稍显高冷沉默。但或许是移动机位的缘故，明明身处奢华高大上的厨房，却莫名有种家庭影录式的的温馨感。
摄影师小哥哥的死亡角度不仅没能折损直播效果，反而因为过分贴近的镜头，拉近了程斐跟观众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也在一旁边围观程斐做饭，连带着堪比直男的怼脸拍摄手法都显得日常和温柔。
尤其是做饭做到一半，摄影师小哥哥屡屡偷吃，被程斐几次抓包打手的镜头，把直播间的观众逗得前俯后仰，仿佛也看到自家熊孩子偷吃被家长揍的一幕。
然而也有粉丝看出几分不对劲。
【为啥这个小哥哥每次被打手，都偷偷挠一下斐斐的手心？】
【卧槽，我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到】
【……集美，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被前面的这么一说我也jio得哪里不对……】
不过眼尖的人还是少数，很快大部分水友随着镜头的变换沉浸在美食教程中，一边看一边期待程斐会用华丽丽的厨房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美味。
结果这次直播竟然完全没有炫技，从食材的展示到最后的成品，都极为家常。
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小蘑菇炖鸡、麻婆豆腐、白灼生菜、糖醋里脊、鱼香肉丝、清蒸鲈鱼，还有一锅不知什么时候熬的还带排骨汤。
一道道全是国民级别的家常菜，每一个菜出炉时，观众都在吐槽“我妈妈就会做这个”、“我家天天吃这个”。
【哈哈这就是用最高大上的厨房，做最接地气的入伙饭吗？】
【虽然主播做得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比我妈做得好太多了，但入伙饭吃这些会不会太素了点？】
【就是就是，看斐斐子这位朋友家的装修，好歹来一锅文火慢炖的佛跳墙才有牌面啊】
程斐原本开着水龙头洗手，看到弹幕不由得轻轻笑了声，示意邵听风把镜头转向他的手部。
于是观众们就见自家主播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然后把水拧到最细，也没关，就任由它一直流淌。
“乔迁新家，有人希望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故而会贴红纸、备火盆，但有的家庭会在乔迁当天，把家里的水龙头全部打开，就让它们细细流淌，知道为什么吗？”程斐擦着手，语气带笑，“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只希望以后平平顺顺，健健康康，所以我准备的是家常菜，寓意日子‘细水长流’。”
弹幕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在弹幕里发散了几句，讨论本地的乔迁习俗。
没过一会，立即有人反应过来。
【等等，斐斐刚才的用词怎么怪怪的，这是斐斐朋友家的入伙饭吧？】
【为什么听起来是崽崽自己乔迁新居？？】
【还有这个厨房，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至于专门为朋友打造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阿崽和这个朋友……】
【诶呀，你们别脑补了，崽崽还在养病中，哪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别一看到什么就瞎几把发散，腐眼看人基吗？】
【前面说得好有道理，可我还是jio得哪里不对】
可惜现场二人此刻完全没在关注弹幕内容。
举着镜头的邵听风眼睛亮亮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程斐。他不懂乔迁风俗，在程斐拟定菜单的时候，只当程斐是想吃清淡菜系，并没想过背后的含义。
然而此刻听到他如此解说，邵听风懵懵懂懂地领悟到了点什么——斐斐，在勾勒着他们的未来吗？
程斐也轻轻对上邵听风若有所思的眼神，然后趁着镜头拍菜的间隙，牵了牵他的手。
邵听风一个激灵，反手把那两根递过来的细白手指握在手心里，攥了攥。
直播间的观众丝毫不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两人正隔着桌布，在桌子底下偷偷拉起了小手。
隐秘又温情。
程斐颇有种在偷情中的羞耻感，拉了一会就把手抽了回来，咳嗽一声：“好啦，最后再给你们表演十分钟吃播，不过我事先声明，我吃播不专业。”
【嘤嘤嘤，那让你这位朋友来！！！】
【木有错，我们想堪堪他】
【让妈妈给你把把关】
程斐：“那不行，他只有我能看。”
说着，便无视一大堆“啊啊啊啊啊啊”的弹幕，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嗯，好喝……什么时候熬的？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熬的……味道？当然可以，毕竟是我一手调.教嘛，不过我朋友没什么天赋，光番茄蛋花汤都煮了七八锅才勉强入口……”
程斐和粉丝边聊边吃，闲适轻松。
往常这种时候，邵听风都早已扔下镜头，开始胡吃海喝了，然而此刻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喝着自己亲手熬煮的排骨汤，还跟水友们聊着跟自己的点滴日常。不知怎的，饥饿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全身满溢，涨得好像下一秒就爆炸。
甚至想要当着百万粉丝的面，把男朋友摁在桌子上亲个天昏地暗。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程斐连被时祯一个人撞见都想找地缝钻，更别说全网出柜，真那样做了，邵听风能预计自己很快就能上餐桌——被切片的那种。
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20岁的小男生刚谈恋爱，就像一瓶快乐肥宅水，稍微晃晃，泡沫就能把瓶盖顶出去。
邵听风搁下筷子，掏出手机，登陆自己的奶油号。
程斐聊着聊着，就发现屏幕上方一阵浮夸的高V特效——土豪爸爸上线了！
程斐：？？？
邵听风表情严肃，动动手指，在水友们的“欢迎爸爸”排面中，再度挥金如土！
但这次土豪爸爸没再送出庸俗的豪华大牧场，而是刷起了刚刚更新推出的“自定义礼物”——既可以自定义礼物金额，还能定义礼物名称。
【数字君给主播斐然送出‘1314碗螺蛳粉’】
【数字君给主播斐然送出‘520只田螺鸭脚’】
【数字君给主播斐然送出‘9999个亲亲’】
【数字君给主播斐然送出‘10001枚小螺蛳’】
……
一长串的收礼物音效，让程斐停下了咀嚼，抬头缓缓看向一旁刷礼物刷得不亦乐乎的邵听风，嘴巴无声地张了张：有你这么秀的吗？
虽然后缀古里古怪，但这些显而易见的暧昧数字，一下子让直播间观众炸了。
【土豪爸爸你多日不见重出江湖，一出来就直接表白？？？？】
【等等，土豪爸爸不是有小娇妻吗】
【已经辟谣了，小娇妻是子虚乌有，爸爸说他在追别人，还表白失败过】
【难道表白的对象是咱崽崽……】
【啊啊啊啊啊啊爸爸你冷静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请你对我们家主播死心吧】
土豪爸爸砸礼物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实不相瞒，经过我今天晚上的分析，我崽可能跟他这位入伙饭的基友不清不楚】
【米有错，你看看你一刷礼物，崽崽就往摄像小哥哥看过去了！那眼神，分明是担心小哥哥误会啊】
【爸爸要是不相信就拉回放吧，这两人全程黏黏糊糊】
【虽然我磕过你俩的cp，但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这样的暗恋是米有结果的！】
土豪爸爸：【。】
然而没用，土豪爸爸依旧“执迷不悟”，疯狂用礼物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直播间沸腾了，毕竟三角恋修罗场什么的太刺激，一拨人在心疼土豪爸爸，一拨人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催促主播出来说话。
【啊啊啊啊啊看看这两个为你挥金如土的男人吧，你到底选哪个！！！！！】
【再这么刷下去，咱可以转入“情感”频道了有木有！！！！】
【要不是郭嘉严打，妈妈都支持你们3p了】
【前面的等等我，这车太快我跟不上QAQ】
【喂喂喂，你们别ghs啊，把管三吸引过来咱这直播间就无了】
……
程斐本来也在看热闹，想知道邵听风还能怎么秀，故而没怎么搭理弹幕，然而看着看着，就被其中一条刺激到了。
【崽崽，快点表明自己心有所属让爸爸彻底死心，然后你的好基友归你，土豪爸爸归我~】
程斐：“……”
嗒！
他不轻不重地搁下筷子，擦擦嘴角，然后把镜头拧向自己的方向：“各位，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声明。”
滚动中的弹幕窒了一瞬，登时花生瓜子矿泉水，排排坐好吃瓜瓜。
“我现在就在土豪爸爸的家里，”程斐语气慢吞吞地，“做的就是他的入伙饭。”
弹幕：……？？？
程斐托着下巴，看向“摄影师小哥哥”，勾唇一笑：“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弹幕：…………
弹幕：！！！！！！！！！！
&#183;
今晚，奶油平台的礼物榜迎来一波前所未有的打赏狂潮，打赏ID奇奇怪怪。
【‘啊啊啊啊啊啊’给主播‘斐然’送出一个奶油小蛋糕】
【‘我磕的小cp竟然成真了’给主播‘斐然’送出一瓶纯牛奶】
【‘贫穷小主播X土豪大老板真香’给主播‘斐然’送出一个奶油小蛋糕】
……
程斐收礼物收得手软，直到下播时间都没把老板们名字念全。就在他准备延长直播时长时，一只手入镜，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纯男性的手看着十分有劲儿，却是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接着，观众们就听到了一整个晚上都没能听过的声音：“斐斐，说话这么久嘴唇干了吧？我又给你买了新的护唇膏，考虑直播带货么？”
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直播间就黑了，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主播面红耳赤，眼神湿润，紧紧捂住嘴唇的模样。
观众：？？？
谁也不知道镜头外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打赏狂潮再度来袭。
【‘悬赏贫穷小主播X土豪大老板同人文’给主播‘斐然’送出一个小牧场】
【‘不得低于1w字懂的都懂’给主播‘斐然’送出一个蓝纹奶酪】
【‘我就是那支唇膏啊啊啊啊啊让我来’给主播‘斐然’送出豪华大牧场】
……
礼物大军中，夹杂着一条不起眼的信息，打赏人署名为“秦”。在沉默地打赏了几个小礼物后，“秦”的头像闪了闪，直到直播间完全熄灭，也没有下线。

第 73 章
厨房里, 粉丝们的打赏还在持续不断地提示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邵听风把手机音量直接关掉，刚想说“斐斐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收拾”, 结果转头一看，程斐原本紧紧捂住下半张脸的手, 认命地松开。
程斐没忘记自己直播时答应过的承诺，以为他这是要让自己兑现, 于是耳根红透地指了指自己：“你亲吧, 不过要轻点啊，我……里面破皮了的。”
声音越来越小，但却是越凑越近, 然后停在半空。
邵听风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就见他非常主动地闭上眼睛, 嘴巴微微撅起，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邵听风：“……”
他本意只是想让斐斐赶紧下播休息, 不想斐斐这般有精力。
程斐等了会见没什么动静, 以为自己会错意, 正觉得丢脸准备后撤时，就听到小炮灰幽幽道：“那，换个地方亲？”
程斐愣了愣，嘟囔：“还要换地方啊……这里不行么？”
什么鬼，都在家里了还得找场合？他怎么事前不焚香沐浴呢？
两人脑回路没对上。
邵听风知道他有时候会语出惊人，但没想到这都能歪破天际, 顿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嗯, 这里不行，不够舒服。”
“不够舒服？啊！”
下一秒，程斐惊呼一声, 被他从桌子抱到了一旁的休息沙发上，然后又被轻轻摁在松软的靠背，紧接着，衣服下摆就被撩了起来。
孕肚蓦地接触到冷空气，若是以前也罢了，现在这暧昧的气氛，程斐一阵阵头皮发麻，慌张地推了推：“不行不行，我现在……”
“我可以亲亲小螺蛳吗？”邵听风眼神清澈地看向他，“隔着你的肚子。”
程斐：“……诶？”
邵听风神色期待，语气真诚：“我听人家说，这叫‘胎教’。”
程斐：“…………”
“只是胎教，不做别的。”
程斐足足愣了半分钟，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丢进洗衣机用去污粉好好清洗一遍。他怎么就这么不纯洁呢？看看人家小爹爹，多纯情啊。
羞愧难当，加上根本顶不住邵听风那哀求恳切的目光，程斐咬咬牙，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胎教”。
他闭着眼，轻轻嗯一声，任由邵听风隔着圆滚滚的肚皮，把小螺蛳吧唧亲了一口又一口。
亲的时候，小螺蛳在肚子里闹腾得不行，隔着肚皮踹了好几次小爹爹高挺的鼻子。邵听风尚且能感到动静，更不用说怀着孩子的程斐了。他从没体会过这么激烈的胎动，最后一下更是怀疑自己被踹得五脏六腑移位，不由得疼得深深皱起眉，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没见过大阵仗的邵听风吓得没敢再亲他的孕肚，而是改成用手细细地安抚。
一开始程斐还埋怨地瞪他，但安抚了一会，察觉到小螺蛳慢慢安静下来，在肚子里乖乖巧巧地伸伸腿、吐泡泡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亲爹的手就是不一样，带着魔力。
不仅是小螺蛳舒适，连带着他都舒服得不行，瘫在宽大的沙发里，全身好似在暖洋洋的棉花中。以至于邵听风收回手要起身，他都有些不舍，下意识地抓住了它，想挽留一会刚才的感觉。
邵听风不解：“怎么了？”
程斐没吭声，耳根慢慢红了起来，半晌，他小声说：“小螺蛳还要。”
顿了一下，补充：“胎教。”
隐晦的邀请差点让邵听风没站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瓶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快乐肥宅水，原本已经被理智冷却了所有的气泡，却因为这微弱的五个字，沸腾得差点要把瓶盖顶出去。
但他不可能真“顶”出去，出走多时的“自制力”再度回归。邵听风深吸一口气，重新俯下.身，语气不稳地警告：
“那小螺蛳要乖一点才行。”
被警告过的小螺蛳果然很乖，也可能是刚才太累了，没怎么折腾爸爸。
但这个爸爸就不怎么乖了，胎教没几分钟就颐气指使地指挥小爹爹：“刚才做了九菜一汤，后要有些酸酸胀胀的，你帮我揉一下好不好？”
“好。”
过了一会，程斐翻翻身：“……肚皮有些痒，你帮我挠挠。”
“不行，挠了要长纹。”
“你怎么知道？”
“买孕妇枕的时候店家说的。”
“可我现在很痒。”程斐没撒谎，也没任性，其实他已经痒了两三天，只不过之前忍着而已，现在被这么一阻止，就越发觉得瘙痒难耐，又要伸手挠。
邵听风制止了他挠肚皮的动作，依稀记得店家说是因为肚皮撑开引起的皮肤不适，叫什么纹，五六月可能会出现症状，一旦开始长，就会越来越严重……顿时脸色凝重几分，懊恼自己竟忘了这茬事。
程斐简直欲哭无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被摁在身侧的手，想挠。
邵听风被他这模样弄得心砰砰跳，觉得自己也很痒——是更痒，但同样的，他也不能挠。
半晌，邵听风克制地叹气：“我帮斐斐吹吹，吹吹就不痒了。”
……
灼热的风拂过肚皮上干痒的地方，总算缓解了许多不适，但那呼出的气太热，灼得程斐有些晕乎。不知被吹了多久，他突然眼皮一颤，腾地直起身体，一把扣住对方的脑袋，想要推正在呼呼吹气的人。
结果没能成功推开，反而让邵听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沉默片刻后，邵听风抬起头，狭长的眼睛透着天真的疑惑：“原来这里也痒吗？”
程斐急了，这人，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么尴尬的问题？
邵听风摁住他企图逃跑的动作，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程斐被问得恼羞成怒，怒吼：“对啊，你要挠吗！！！！”
空气霎时安静。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胡话后，程斐羞耻得恨不得昏死过去，结果就听到小炮灰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微微的哑，让原本带着少年气息的嗓音多了一丝成熟的意味。
“要，这里不会长纹，可以挠。”
……
神奇的十分钟后。
邵听风抽了纸巾，把手擦干净，轻声问：“还痒吗？”
程斐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完全失了力气。他此刻哪里都不痒了，就是呼吸有些急促，眼尾红红的。
邵听风摸摸他肚子，确认他没事，才起身哑声道：“我去洗个澡。”
然而刚转身，程斐就勾住他的袖口，从下往上抬起湿漉漉的眸子。
“礼尚往来，我也帮你挠挠。”
……
止痒过程旖旎疲累。
第二天，程斐起晚了，手脚酸软，想到之所以这么酸的原因，他愣是埋在被窝和枕头里装死了许久。直到邵听风敲房门，让他出来吃早餐。
看到早餐是乳白色的醇厚豆浆和炸得酥酥脆脆的油条，程斐浑噩的大脑里塞了一脑袋的黄.色废料，肚皮发麻。
麻了之后，便是痒，尤其吃完早餐的肚皮被撑起来，那种皮肤干痒的感觉越发明显。
兀自又忍了会，程斐忍不住偷偷隔着居家服挠了几下，结果就被邵听风逮到，又被摁回沙发里。
他还以为昨晚的事要重现，刚要斥责小炮灰白日宣淫的恶劣行径，谁知邵听风这回是老老实实地给他止痒——
人家正正经经地买了一支专门用来涂抹孕肚的妊娠霜，挤到手上捂热，再按照说明书的手法一圈圈涂抹在肚子上。那妊娠霜跟护唇膏是一个牌子，味道也是甜甜的，涂抹的时候，小螺蛳似乎也很喜欢，在肚子里悠悠翻身。
程斐没想到自己跟小炮灰的同居生活，就从这支护肤霜开始，一早一晚，一日两回，总算遏制住了那些皮肤上的瘙痒，真正缓解了一大一小的不适。
但因为频繁的肢体接触，两人心底那瓶肥宅水的盖子，总是时不时就要被泡泡顶起来。
于是隔三差五，就得用另一种方式“止痒”一次，当真印证了几个月前医生的叮嘱，怀孕的人总会有些写出来就会被锁的需求。
没羞没臊地同居一段时间后，程斐迎来自己七个月的产检。
他的肚子已经完全隆起来，幸好人瘦高挑，穿上冬天的厚衣服勉强能遮得七七八八。出门的时候又是挑人少的时间段，在电梯上并未遇上邻居。而到了医院，南国妇产更是提前开辟一条特殊通道，因此从家里到检查的科室，全程保密，安安全全。
或许是月份大的缘故，之前一直只是远程指导的医疗小组来了，宣布以后产检都由他们操持。男性怀孕跟女性不同，盆骨狭窄的缘故，月份越大风险越大，而且十之**都会早产，故而越往后期越需要注意。
程斐听到这些也没什么反应，他觉得自己已经比原主幸运太多了，原主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都能顺利生产，自己一定也行。
不过他心态放得好，一旁的邵听风就没那么淡定了，在听到医疗团队一个接一个的风险预告后，僵硬得宛如石头，好几次都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程斐原先听张医生旁边的小助手说过，很多准爸爸因为太担心妻儿，往往比产妇本人还要紧张，甚至还会在产房晕厥，他以前听了还不以为然，现在总算是领略到了一点。
程斐一方面不忍心吓到小朋友，一方面又嫌弃他在诊室里碍手碍脚，索性把他轰了出去，并拜托张医生给他做点开导工作。
邵听风被赶出来委屈得不行，还想进去旁听，却被张医生拽了出来。
张医生却没开导他，神情显得有些肃穆：“小邵，有件事我得给你说一下。”
在医生面前，邵听风脸色又木然了：“您说。”
“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打听小程的资料。”张医生沉声道，“很执着，还试图花钱买消息。”
邵听风闻言立即蹙起眉：“泄露了吗？”
“没有，幸好我们提前做好措施，已经早早把小程的资料都转了出去，不过我看对方这态度，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啊。”张医生有些忧心，“这件事我也不敢跟小程提，只能跟你说，你看看是不是得罪了谁？”
邵听风沉默不语。
张医生又喃喃着说了几句。
他敛下眼眸，静静听完，半晌后道：“我知道了。”
张医生：“诶？”
邵听风没答话，而是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长腿一迈，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张医生听到他在用一种完全不合乎年纪的冰冷语气说：“杨助理，没必要手软了。”
张医生莫名打了个冷战。
&#183;
诊室里。
程斐躺得端端正正，任由医疗小组的人给他检查小螺蛳的发育情况。
小组专家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见他全程淡定舒展，都感到十分惊奇和佩服，连连用蹩脚的华语称赞他勇敢，说别的男性在这个月份基本上都哭哭啼啼，只有最轻松，甚至比一些孕妇的心理素质还强悍。
程斐被夸得哭笑不得，心想哭了又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省点H2O。
现场唯一的华人面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刚才一直用冷冰冰的术语吓唬邵听风的专家，此刻在一旁静静观察他。
等他检查完后，年轻男人拉来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冲他微微一笑，先是称赞他的好心态，然后低声道：
“小程先生，其实我也跟你一样的体质。”
程斐没能听明白：“什么？”
年轻男人自嘲道：“就是当初没能像你这么淡定，我上手术台的时候直接吓晕过去，生到一半才醒过来。”
程斐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总算是反应过来。
这男人，也是……
“很意外吗？”男人摸摸鼻子，“可能是我身处这个圈子，接触得并不算太少，但大家都不说而已。”
程斐想到时祯，也笑笑：“还行，不算太意外。”
这可是世界，超脱他的认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哪天出现妇产男科，他也觉得不是不可能。就像同性婚姻一样，男人怀孕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为一件小众而常态的事情。
程斐轻松地聊着自己的想法，提到妇产男科几个字时忍不住笑出声：“我希望到时候那些衣服商家能多出几套男款大肚裤，现在的裤子快勒死我了。”
年轻男人定定看着他，郑重地拍拍他的肩：“会的，这是我们协会的目标。”
男人说，他们小组在筹谋一件大事。

第 74 章
产检顺顺利利结束, 两人又回到普罗旺斯的小家。
从医院出来后，邵听风变得忙碌起来，天天早出晚归,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勾当，除了一早一晚两次的孕肚护理没拉下以外, 其他的亲亲抱抱都没了——当然程斐不是非要亲亲抱抱的意思，就是没人陪有些无聊。
他暂时不方便出门, 也不方便开直播, 索性就给自己放了个假，做一条天天上网冲浪的咸鱼。
什么母婴论坛、美食论坛，全给他逛了个遍。但他也不是白逛, 逛美食论坛的时候, 会记下所有富有盛名的小吃店, 打算以后去亲自探店，这是身为美食主播的必备功课之一；而逛母婴论坛的目的自然不必说了, 他知道自己没经验, 母婴论坛的帖子看得特别认真, 从1个月到12个月的婴儿护理，甚至做了满满几页的笔记——当然他不知道，邵听风早已经把所有的育婴用品都提前定制好，连学区房都准备了好几套……
这天正逛本地论坛逛得正开心，冷不丁，就看到了秦绅伦的消息。
当看到舒衣凡因为诈骗罪锒铛入狱时, 程斐简直无语凝噎, 不知这剧情怎么就歪到这个地步。然而最让他震惊的是，秦绅伦居然因此破产了。
原着里里日天日地、不可一世的渣攻，因为自己深爱的小白花败家, 败得破、产、了！
这什么魔幻展开？
若不是新闻图上，秦绅伦那一些列焦头烂额、到处借贷、抵押资产的照片，程斐都怀疑网友在造谣。
当天晚上邵听风回来的时候，程斐考虑到小炮灰也算是本地新贵，知道的肯定比新闻上的多一些，于是试着探口风：“姓秦的真的破产了？”
“姓秦的”这个称呼让邵听风偷偷开心了一下，表面上却是酷酷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不然斐斐以为我最近在忙什么？”
嗯？什么意思？
程斐有些茫然：“忙什么？”
“我现在是他的债主。”邵听风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这块骨头很好吃”。
程斐震惊地睁大眼睛：“……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杨助理把投资收回而已，”邵听风云淡风轻，“合情合理合法，斐斐不用担心我会被牵连。”
程斐：“……”
他虽然没有商业头脑，但他也听懂了，意思就是秦绅伦的破产跟邵听风有关，甚至可以说是邵听风一力促成的。
艹，说好弱小可怜的小炮灰呢？化身“IT行业拔尖技工”他忍了，可这天凉王破的霸总范儿是怎么回事？
原着毁人呐！
邵听风浑然不知自己的人设正在程斐心中火速崩塌，还在小心翼翼地宣布：“以后就有很多时间陪斐斐做胎教了。”
程斐凉凉地笑了笑：“不了，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我怕你再这么胎教下去，小螺蛳生出来是黑色的。”
邵听风：？？？
隔了几天，秦绅伦的消息又出现在网上，这次更落魄，连秦家宅都没保住，昔日豪华的大庄园被法院贴上大大的封条。秦家的佣人因为讨不到工资，在节目上曝光前主人的恶劣事迹，顺便把程斐这个从孤儿院里领养的养子拉出来，借着他的名义又黑了秦绅伦一波。
传闻秦绅伦因此连夜出逃，跑到国外躲债，消息真真假假，程斐除了唏嘘一番，再无别的想法。
比起没什么交集的渣攻，程斐更心疼自己，算下来他已经近两个月没出过房门，只能在网上直播撩撩粉丝。
然而自从上次暗搓搓官宣后，原本乖巧的粉丝构架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妈妈粉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全成了cp粉。这群人不仅根据他和土豪爸爸往日的点点滴滴撰写出同人文，还把某些弹幕截图制作成乱七八糟的同人衍生，视频、条漫都是基本，最让他无语的是表情包。
某天他在X宝上网购，刚给店家点了个好评，店小二就发了他在直播时的gif截图，配文字是“土豪爸爸给了你9999个亲亲”，正好是官宣那天，邵听风给他刷的自定义礼物。
跟陌生人聊天刷到自己的表情，程斐当时那酸爽简直了。
然而更酸爽的是被认识的人刷到——邵听风他姐在家带娃无聊时，刷到了自己弟弟的条漫，因为觉得有趣，特地摸到了直播间，然后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弟弟和他舍友在直播间里暗搓搓秀的画面。
虽然邵听风没出镜，但身为最亲的姐姐，邵听风哪怕发出一个音节她都能认出来，更别说邵听风为了让程斐下播几次催促用到的短句，那木木的口吻不是弟弟又能是谁？
等直播一结束，她就当机立断地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好一会才接通，弟弟的声音有些哑：“姐有事吗没事先不说了我这边有事。”
听听，以前好歹还会停顿一下，现在急得恨不得马上挂电话是怎么回事？
邵听雨温柔的声音终于有一丝龟裂，幽幽道：“刚才姐姐给你和小程的直播间打赏了喔。”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随后，弟弟“嗯”了声：“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邵听雨：“……”
她刚想夸一句“小程在直播里肉肉的真可爱”，结果还没出口，那边就挂了。
弟弟一向寡言少语，但以前还勉强算个有绅士风度的小男生，结果谈了恋爱反而越混越回去，竟是连道别都省掉。
邵听雨一下子懵了。她原本得知弟弟和舍友在一起是很高兴的，谁知这通电话后她就忧心忡忡起来，一整个晚上都在担心弟弟的直男性子会把舍友气死。
她有点丑婆婆心态，觉得自家弟弟拿不出手，害怕程斐会嫌弃。于是在第二天，忍不住给程斐打了个电话，先委婉地表达歉意，然后又拐弯抹角地尽可能夸了夸弟弟，最后终于转到正题。
“小程呀，姐姐想跟你们见一面可以吗？”邵听雨柔声地问。
本来听到她知晓自己和邵听风在一起时，程斐就有些微紧张，在听到最后一句询问后心里更是咯噔一跳，头一个反应就是低头看向自己隆起来的肚子——如今他已经不能完全看到自己脚背，只能看到一点点脚尖。
这副模样，任是谁都不会觉得他是在发福，尤其邵听雨还生过小宝宝，肯定瞒不过她的眼睛。
邵听雨见电话那头久久没回话，立即知道自己唐兔了，连连善解人意地道歉，让他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实在是温柔，程斐原本还有些忐忑紧张，都被她安抚得冷静下来。
再过一段时间小螺蛳就要出生了，他不是没想过怎么向外人解释，不外乎是领养之类，但面对男朋友关系匪浅的亲姐姐，程斐是不情愿隐瞒的。与其以后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来圆，不如从一开始就向她坦白。
最终一咬牙，同意了见面。
而且他在家里呆得实在心烦意乱，想趁着这个机会出一趟门——大不了，他女装出门呗！
邵听风得知他要接纳自己家人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听到他打算穿孕妇裙出去溜达，立即坚定地泼了他冷水：“不行。”
程斐眼巴巴的：“女装也不行？我好几个月都没出去了。”
邵听风知道他是闷坏了，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姓秦的可能没有出国，他在找你。”
程斐不敢置信：“他有病？他不是欠下一屁股债了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
亏他还以为自己现在可以高枕无忧，谁知渣攻人设稳如老狗，都破产成这样了也不忘找原主麻烦。
“斐斐别怕，这里是保密的，他找不到你。”邵听风眸色有些冷，杨助理已经在处理后续，如果一个月内还不上款，秦绅伦要么滚出去要么滚进牢。他不怕姓秦的硬碰硬，就怕对方使什么阴招，小人难防，他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让斐斐出意外。
程斐知道轻重，闻言只能叹气：“可我答应你姐姐的事情怎么办？”
邵听风把眼底的情绪敛回去，半晌，他歪了一下脑袋：“那就请姐姐过来作客吧。”
程斐：“……诶？”
“正好用螺蛳粉招待她。”
程斐：“……”
这弟弟，不厚道啊。
&#183;
邵听雨收到这份郑重其事的邀请时，恍然有种要去弟弟弟媳家做客的荣幸。
早在直播间里，她就看到了那套房子的装修，明显是婚房的配置，这让她错愕又好奇，不知弟弟和舍友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交往着，难道是奔着结婚去的？
这个认知让她紧张起来，在出发前夕特地询问弟弟：“小程喜欢什么？我想给他送一份见面礼。”
邵听风那边静默片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小奶油的玩具、奶瓶、尿布。”姐姐的孩子乳名是小奶油。
邵听雨：“啊？”
邵听风觉得这预告差不多了，索性终止话题：“我让杨助理去接你？”
“不用不用，有钟叔开车呢，你和小程就在家等我吧，”邵听雨笑眯眯道，“小奶油也一起来，她还太小，我不放心她。”
邵听风对此没什么意见，说了句“好”，然后报了普罗旺斯的地址。
邵听雨原本还以为以那套房子的格局，应该是本地XX庄园或者YY庄园的别墅，谁知却是一个从来不太起眼的小区，看着还不错，但不太衬弟弟的身份。
她打趣：“堂堂上市公司的小老板，却活得这么低调，怪不得别人挖了这么多年都挖不到你打童工的黑料。”
邵听风不置可否，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结束了通话。
邵听雨为了让小奶油不在车上闹腾，提前把她的小肚子喂得饱饱的。趁她喝奶的功夫，邵听雨联系了许久没联系的钟叔——前段时间丈夫休产假，一举抗下了专职司机的重任，如今产假结束了，她自然不可能还让丈夫从单位赶回来。邵听雨虽然也会开车，但现在带着小宝宝出门总归是不太方便。
谁知钟叔临时有事，说让自己大儿子来接送她们。
邵听雨自然不会因此为难钟叔，很善解人意地答应了。等小奶油喝完奶，她就一手抱娃一手提着要带给弟弟两口子的礼物，蹬着细细的高跟鞋下了楼，健步如飞的姿势让邻居频频侧目，暗自感慨她外表柔柔弱弱，抱起娃来却稳如老妈子。
钟叔家离她的小区很近，十分钟车程而已，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人路况不熟的缘故，半个小时后，邵听雨才看到自家车的影子。
车窗缓缓摇下一点，露出驾驶座上男人的上半张脸——眉宇深邃，很是英俊逼人，但气质却略显阴郁，而且只下半张脸还藏在车窗后，更加深了那种阴郁感。
男人没什么表情，缓缓问：“你就是邵听雨？”
邵听雨有种被锁定的错觉，她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车牌号，确定确实是自家的，才点点头。
“我是，你是小钟吗？”
男人定定地盯着她，很短暂的对视，随即低低笑起来：“……是。请邵大小姐上车。”
说着，车后座的门就缓缓开了。
内室舒适幽暗，但不知怎的，邵听雨本能地不想坐上这个男人掌控的车。

第 75 章
女人突如其来的第六感, 让邵听雨在敞开的车门前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莫名地就是不想上被这男人掌控的车。
男人低沉的声音又传来：“邵大小姐，请。”
语气还算恭敬, 但似乎隐隐有什么克制其中。见她没动，驾驶座车门缓缓打开, 一双身穿黑色皮鞋的脚探了出来，似乎打算请她上车。
邵听雨皱起眉, 嘴唇微动, 刚想说“不麻烦你”，怀里原本乖乖巧巧的小奶油突然蹬了蹬腿，小嘴一张, 竟是哇哇哭了起来。
婴儿娇嫩的哭声让初为人母的邵听雨思绪一断, 母亲的本能让方才心中的一丝怪异和莫名的第六感统统抛之脑后, 满眼只剩下怀中啼哭的小婴儿。她顾不上旁的，立即低下头轻声安抚。
小奶油是很好带的天使宝宝, 平时只要轻轻拍一会就能哄好, 谁知现在却是越哭越凶, 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小脸没两下就哭得红彤彤的。按理来说刚吃饱喝足的小婴儿是心情最好的时候，哭成这样肯定是哪里不舒服了。
邵听雨想到什么，赶紧伸手摸了摸，顿时明白过来。小婴儿皮肤娇嫩，出生后便几次出现红PP, 邵听雨不忍让女儿难受, 便急急忙忙把她抱上了车，自己也俯身上去，手脚麻利地给她换尿布。
她一只脚还跨在车门外, 手上忙着，嘴里不忘道：“小钟，今天不用麻烦你开车了，我一会自己开……”
谁知脚踝被人扣住，从车门外推了进去。
邵听雨差点没撞在女儿身上，等她惊愕地转过身，就看到车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车后座。
男人胡子拉碴，脸上勾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邵大小姐，坐稳了。”
砰地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女人瞪大的眼睛，婴儿微弱的哭声顿时被隔绝在车里。
男人一秒都没耽搁，立即走上驾驶座，一脚踩上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来不及系上安全的邵听雨被突然而来的加速度吓得脸色惨白，情急之中，只记得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坐位，竟一脑袋撞在了前座上，晕了过去。
晕厥也不过一分钟，很快她就恢复神智，可已经错失了反应的时机，前方的男人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把车门锁死，并开到了一条陌生的路上。
她依稀能听到外边有车声和人声，可却没法将自己的恐慌传达出去。
因为这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玩着刀，刀尖游移在她和她怀中的婴儿上。男人的手看起来苍劲有力，轻而易举就能威胁到母女俩的性命。
他阴沉沉地说：“邵大小姐，我不会对女人和小孩动手，当然，这是在你们配合的情况下。”
邵听雨颤抖地抱紧了怀中的小奶油，流着泪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收回刀子。然后把领带解下来，绑住了她的脚踝——原本是要绑在手腕上，但因为婴儿时不时抽噎，他极为不耐烦地允许了她的哀求。
领带绑得松散随意，威慑的意图大于桎梏。对于这样娇弱的母婴，男人根本没放在眼里，他随意地翻着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但看到她选购的礼物内容和贺卡上注名是送给程斐时，眸色愈发深沉。
“原来，你也知道他怀孕了啊，”男人喃喃道，忽然攥紧了邵听雨的头发，“他怀的是谁的孩子？”
邵听雨被他扯得生疼，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说谁，只是倔强地抱紧了怀中的小奶油。
男人冷冷地盯着她半晌，当发现从她这里得不到答案时，一把把她扔到座椅上。
邵听雨看着他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拿起她的手机后便用她的指纹解了锁，只见屏幕是个导航界面，地址显示某个小区附近。
男人眯起眼，在通讯里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程斐的名字。他点了点那个名字：“约他出来，我便放你们走。”
邵听雨眼睁睁看到他按下拨通键，心中恐惧惊慌，抱住女儿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不能慌，不能慌，她这么告诉自己。
&#183;
普罗旺斯小区。
程斐挺着不小的肚子，正在厨房煮一款滋补类的冬日饮品，红枣泥打底佐以软糯的芝士黏豆糕，很适合产后还在哺乳期的邵听雨。
邵家人已经逃出国外，这位姐姐算是男朋友的半个家长，就算是程斐也不免郑重起来，为了留下更好的印象，还特地掐着时间，预估她到来的时候，甜品正好处在最佳的口感和温度。
邵听风对他在食物上奇怪的执着有些不理解，但也随他折腾，跟一只大狗狗一样，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顺便时不时偷吃几口，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揪住耳朵胖揍。
夫夫二人在灶台边打闹，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等邵听风两只耳朵都被揪红了，程斐一探那杯枣泥年糕，才发现它的温度已经微微发凉。
他推了推旁边的小炮灰：“怎么回事，姐姐还没到吗？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邵听风本想说有专职司机在不会发生这种事，但还是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这才发现居然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他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一丝不安。邵听雨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女人，就算是很小的聚会，也会因为可能迟到而提前解释清楚，断断不可能会在今天无缘无故地迟到这么久。
“可能是小外甥女出了点状况……”
邵听风喃喃道，正准备拨打姐姐的电话询问，程斐的手机却适时响了起来，正是邵听雨的来电。
程斐愣了一下，随即接通。
“姐姐，您到哪了？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让我们去接？”
他还在说话，一旁的邵听风已经拽过大衣披上，准备等他的回答就下楼接人。他们想的都是邵听雨或许是因为带着小孩，在路上耽搁了才无法及时赶来。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四秒钟，程斐开的是外放，能听到婴儿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抽泣，以及女人压抑的呼吸声。
但短暂的停顿过后，邵听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斐，不好意思，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程斐瞥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的邵听风：“好，你在哪？我们去接……”
邵听雨却是打断出声：“你一个人出来接我就行了，让小风在家里呆着，他小外甥第一次坐那么久的车，在车上闷坏了，我想带宝宝在你们小区附近走走，透一下外边的空气再上楼。”
程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有些为难。
他刚要开口拒绝，谁知原本还站在几米外的邵听风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不由分说地捂住他的嘴。
程斐惊讶地瞪大眼睛，就听邵听风覆在他耳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答应她，快！”
程斐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那双狭长眸子里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肃穆，顿时心里一抖，点点头。
邵听风松开他，程斐随即改了说辞：“好，我马上下去，姐姐在哪？”
邵听雨报了个坐标，是小区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店，临街而建，却因为有树丛遮挡，算是比较安静隐蔽的场所。
她说完后，婴儿哭声便明显许多，但邵听雨淡定的安抚声又隐约响起，似乎这对她而言只是小场面，她一边安抚一边催促：“要快一点喔，小风外甥闷得想下来玩啦。”
电话刚挂断，邵听风就立即道：“姐姐车上有人，我估计是秦绅伦。”
程斐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姐姐的孩子是女孩，指名要见你，”邵听风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在手机里按下一串号码，“反复催促是时间紧急，用‘闷’暗示有一定的危险，但应该保留着活动能力没有被完全控制。”
话音刚落，电话已经拨通，邵听风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向对面报明情况。
程斐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明白了，邵听雨这是被秦绅伦挟持了，目的是要逼自己去见他。他的手变得有些冰凉，但就在惊慌之余，另一只手覆盖上来，安抚地圈住他。
程斐狂跳的心不知怎的，突然间就冷静下来。
通话仍在继续，邵听风直接拨打的是最近片区警局的电话，能够第一时间出警。但听到“车上有婴儿时”，对面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经验丰富的警察就立即想到了应对方案。通过邵听风的分析来看，这应该是很简单的营救，但只一点，被指定的人要去露面，以稳住秦绅伦的情绪。
而这个指定人自然是程斐。
听到计划的邵听风脸色难看以极，警方给出的距离指示很安全，只要秦绅伦一靠近他，立即就会被带走。但邵听风担心的不是这点，他担心的是——
程斐的样子会暴露。
他咬着牙，没松口。他觉得既然任务简单，总该有更好的方案，而没必要让程斐冒险。
谁知安安静静听着的程斐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去。”
邵听风猛地把他的手攥紧：“不行，你会……”
程斐肯定道：“行，而且我也并没那么在乎你担心的问题。”
邵听风皱起眉，程斐却甩掉他，扶着腰快速走回房间，一分钟后，他就再次扶着腰出现在眼前，比起平时的遮遮掩掩，此刻隆起的腹部简直毫无保留。
&#183;
秦绅伦已经把车开在了普罗旺斯小区附近的一条辅路。
车子隐没在树荫和建筑物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约定好的咖啡店全貌，只要程斐出现，他便能清晰地把对方一举一动纳入眼中。
在等待时，他已经把邵听雨身上所有的束缚都解除，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放心，你走后，身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到，就算你要控告我，也没有任何证据。”
邵听雨颤着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秦绅伦咀嚼这几个字，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还能干什么？我不过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没能亲自验证程斐的情况，他根本无法死心，他要在出国前，把这些都了结！
他的笑声癫狂放肆，原本已经被安抚好的小奶油登时又被吓醒，在邵听雨怀里抽噎起来。
小婴儿的哭声尖锐吵杂，秦绅伦本就情绪不稳，此刻更是烦得想破口大骂，然而就当他要开口，前面的咖啡店门前缓缓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一个穿着裙子的高挑“女性”，腹部明显隆起，撑开了裙摆，底下是一双平底鞋，走路姿势略显艰难，需要扶着腰。
“她”素面朝天，但面容却堪称惊艳，若不是这里实在人烟稀少，恐怕会有不少人关注“她”的相貌，也许还会在心底感叹是一个美丽的孕妇。
但那形象或许能骗到路人，却绝对骗不到跟他相识了十几年、并对他朝思暮想到魔怔的秦绅伦。
秦绅伦死死盯着他毫无掩饰的腹部，就算在心里猜测过无数次、并且也确定了无数次，但真正看到他孕相十足的形象时，秦绅伦脑中还是炸开了。
真的，他是真的怀了别人的孩子！
那瞬间，秦绅伦眼中狠意和嫉妒翻涌，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电话响了起来，是程斐打过来的。看着上面的名字，秦绅伦的理智告诉自己——木已成舟，程斐跟他已经没可能了，他应该马上走，放弃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然而他根本控制不住滔天的嫉恨，眼睛血红一片，忍不住按下了拨通键。
“姐姐，我下来了，您在哪呢？”
秦绅伦赤红着眼，盯着远处的人，程斐在打电话的时候还抚了一下腹部，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爱护。
半晌，他恶狠狠道：“你怀的是谁的种？”
程斐一凛，下意识地到处张望，同时紧紧护住肚子。
“秦绅伦？！”
那动作刺得秦绅伦遍体鳞伤，他这段时间为了找程斐几乎可以说殚精竭力，连公司债务都没顾上。他原本一遍遍告诉自己该放手，可临到头了，却又极度的不甘。
——若是没有那肚子，程斐或许根本不会对他那么冷淡的，他们应该还有机会的。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随之而来就是某种恶毒的画面，血淋淋地在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不等他再开口，秦绅伦便出声了，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你肚子里的东西太碍眼了，打掉比较好。”
电话那头和车内同时倒抽一口气。
邵听雨原本已经做好了可以下车的准备，谁知毒蛇般的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男人的气息在短短一瞬便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若说刚才只是仅仅威胁自己，现在，秦绅伦的眼眸里，已经流露出了狠毒的杀意。
“邵家大小姐，你说，用你的孩子要挟，小斐会不会把他肚子里的野种打掉呢？”
邵听雨惊恐地护住了怀里的小奶油。
程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秦绅伦，你想干什么？”
秦绅伦嘴角扯出残忍的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程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电话里突然高昂的婴儿哭声。同时还有秦绅伦几近疯狂的怒吼：“小斐，你答应我打掉孩子，我就放过她们！”
程斐觉得他简直疯了。
“你住手！有什么事直接当着我面说……”
然而电话里却是一阵肉搏声——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
邵听雨拼命地挣扎着用身体挡住秦绅伦试图过来抢夺孩子的举动，车内空间有限，她只能用后背抵挡。虽然体格娇小，但全力抵挡下，秦绅伦竟然丝毫碰不到小奶油。
秦绅伦潜意识里其实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只是想威慑一下而已，但邵听雨拼死拼活也要守护自己孩子的举动却再度激怒了他。
他开始幻想着，程斐会不会也这么护着那野种，会不会？
答案是：一定会。
否则程斐怎么一直躲着，躲到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呢？
这个认知一旦冒起，原本所剩不多的理智瞬间消失殆尽。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手下越发用力，想把邵听雨的孩子从她怀中扯出来。
可这个娇柔得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此时就跟铜墙铁壁似的，把小婴儿护得密不透风。
秦绅伦气急败坏，抡起拳头就要劈她，谁知邵听雨突然发难，以一个女人很难达到的反应速度，回身一挡。
他根本看不上女人的力气，因此丝毫没收住自己的攻势，重重地劈了下去。
下一秒，车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却不是邵听雨。
秦绅伦用尽全力砸下去的拳头，砸在了邵听雨的高跟鞋鞋尖上！半截鞋尖都因此没入了他的手骨中！
骨裂的剧痛让男人惨叫起来，整台车子似乎都因为他过于激动而剧烈震动。然而没等他从那窒息的痛楚中回神，另一只高跟鞋就接踵而至，恶狠狠地砸在了他脑袋上。
邵听雨细瘦的胳膊力气有限，没能砸晕他，却成功地让他失去了行动力。秦绅伦在剧痛中，连阻止她开锁都做不到。
变故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眼看她成功解锁车门，抱着婴儿就要下车冲出去，秦绅伦肾上腺素急剧攀升，连剧痛都顾不上，就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婴儿短胖的胳膊——
然而下一秒，另一双手比他的动作更快，从外面稳稳地抱走了婴儿。
秦绅伦抬起拉满血丝的眼眸，看到抱起婴儿的人，是邵听风。
几乎是同时，其余车门就被打开了，早已经埋伏在附近的男人围了上来，只一眼，秦绅伦就认出了这些人是警察。
那瞬间，冲上脑门的热血几乎没了温度。
他眼底的狂热顷刻间消失，等意识到自己刚才失去理智干出的事情，秦绅伦心底蓦地一沉。如果没有对邵听雨动手，他可以全身而退，完全不用付任何责任，但现在——
他被几个男人拽了出来，控制在离他们安全的距离。
秦绅伦挣扎着抬头，想看清目前的状况。
邵听雨和婴儿被送上了救护车，而不远处的程斐，正在朝这边走来。没有车窗隔绝，他能清晰地看到程斐隆起的腹部轻易地撑开了裙子，圆滚的弧度，他幻想中的任何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方就这么安安稳稳，扶着腰走向邵氏姐弟。
同以前一样，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即便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依旧连情绪都不肯施舍，仿佛他就是个陌生人。
“站住！”秦绅伦怒不可遏，“你就不怕我公之于众？”
程斐终于看了他一眼，简短的对视，让他心底一片狂热，满心满肺只剩一个念头：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或许还要乞求自己的原谅……
然而下一刻，程斐眼神坦然，语气嘲讽：“不好意思，我问心无愧，即便公之于众也将会收到理解和祝福——当然没有也无所谓，我不在意。秦总与其担心我，不如多多担心自己怎么减刑。”
他用的是没有掩饰的青年音，几个警察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却当他是个声线略显粗犷的孕妇，反手将秦绅伦死死压制上了另一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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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秦绅伦先被送去医院治疗手骨，因为对麻醉不敏感，整个手术过程堪称二次折磨。
从手术室出来时他已经虚脱得不似人形，警方便暂时让他呆在医院。他此刻已经完全清醒，知道说多错多，拒绝一切盘问，坚持等律师到来。
对于这次发生的事情，他的罪名可大可小，一切要看邵听雨的伤势。无论如何，这次终究没弄出人命，按照他的预测不可能有多严重的惩罚。秦家虽破产，却死而不僵，依旧能请到优秀的律师为他开脱。
秦绅伦心急如焚地在医院等着，直到他的律师赶来。
律师是熟悉的面孔，曾经在跟邵氏的吞并战中为他出了不少力气，他一直很信赖这个伙伴。律师一出现，他就亟不可待地抓住对方的领口：“你怎么现在才来！快想办法本少爷出去！”
文质彬彬的律师昔日对他毕恭毕敬，此时却是轻轻一甩，把他的手甩开，然后呈上一沓资料，冷冷开口：
“秦先生，您已被指控蓄意伤人，绑架勒索、大额盗窃……还有一个最匪夷所思却也最难辩护、同时判刑最重的罪名——拐卖妇婴戕害幼儿，一旦获罪，五年起步。”
秦绅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律师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除此以外，秦先生以前的一些陈年旧事，也被对方找到了证据。”
秦家不是善茬，光是对付邵家，他就使了不少阴招，甚至间接染上了人命……但，但这怎么会被翻出来？不是随着邵家出逃尘封已久的吗？
秦绅伦心倏地沉了下来，哑声道：“对方？对方是谁？”
律师摇摇头：“明面上是程斐先生和邵听雨小姐指控你，但我可以肯定，这些东西不是他们能找到的……秦先生，不好意思，对方有备而来，恕我无能为了。”
秦绅伦大脑一嗡，突然想到了自开始对付邵家以来，秦家频频遭到的“陷害”，他原先还以为是邵家挖的坑，现在才意识到，根本还有第三方的人在等着渔翁得利。他身为堂堂秦家大少爷，却竟然一无所觉，甚至亲自把秦家推入更深的火坑。
而他至今，都看不清那人是谁，是程斐，还是舒衣凡？能这么恨他的，他想不到第二人。
程斐。
念到这个人的名字，他脑海中又想到了最后分别的画面，突然抽风似的笑起来。
这人他是得不到了，但他可以毁掉他，他过得不好，程斐也休想过得好！
秦绅伦一抹脸，笑声癫狂。“那我也没必要给他留最后的颜面了，你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继续逼我，我就把他的事情曝光给所有人！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强装淡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怪胎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怀孕，张律师，你听过吗？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可笑！……”
律师惊讶地抬了一下眼眸，“秦先生是想用男人怀孕的事情要挟他们撤诉？”
“没错，我要毁掉他！”
律师安静地沉默片刻，却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秦先生，这件事已经不惧任何威胁。”
秦绅伦神经质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律师推了推镜架，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他也笑了笑，缓缓道：
“在您被警方控制的这段时间里，恰好发生了一件大事——国际AXA组织宣布并证实了男人可以怀孕的消息，您所认为的奇闻，目前已经成为全世界无处不在讨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题。
如同当初同性婚姻横空出世，消息一出，便不断涌出无数当事人勇敢站出来现身说法，连官媒都发声肯定了这个群体的客观存在……您觉得，在当前的舆论造势下，男人怀孕究竟是丑闻，还是政治正确呢？”
他有些怜悯地摇头：“秦先生，你的筹码失效了。”

第 76 章
世界知名肿瘤研究机构TBFS的官博底下, 彻底炸了。
往日只有极少部分医学人士或者肿瘤患者才会光顾、连挂黄V都被怀疑是什么野鸡营销号的官博，此时人数已显示七位数，而在最新一条新闻的留言列表里, 留言数额已经高达十万条，转发和点赞更是留言的数倍, 并且所有的数据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与之相关的话题——“男人怀孕已被证实”、“男性怀孕案例虽罕见但客观存在”、“我是这个群体一员，我勇敢发声”等等tag原本就已经牢牢占据热搜前排, 在随着数家权威官媒下场力挺后, 更是集体从金灿灿的“热”，转成了红到发黑的“爆”。
微博因为爆炸性的流量寸步难行，几次濒临崩溃, 也依旧阻挡不了激情的网民开麦。
【爷三观裂了！！！！】
【一直以为是里才出现的设定, 结果你告诉我男人真的可以怀孕？！！！】
【什么鬼, 看官博的意思，第一个案例发生在三十年前, 还是因为误诊差点被当成肿瘤切除才发现的？】
【妈呀, 原来竟是这么早就有了吗？那怎么这么多年来都没公布？】
【哪儿敢随便公布啊, 你看看那些发声的男妈妈，底下不是有很多傻子在喷吗？】
【官方都说“存在即合理”，还即将立法保护怀孕男性的权利了，那群傻逼老古董能不能闭麦？】
【好多人都是肚子大了实在没办法才求助TBFS，还因为担心被当成怪物，一躲就躲大半年, 直到生完都不敢公之于众, 真是太难了】
【所以TBFS这次顶住压力公布这则消息，才有那么多人迅速响应啊】
……
网民评论有质疑的，有蹭热度的, 还有转不过弯来抨击男人怀孕是“违背常伦应该赶尽杀绝”的，但很快都被喷了回去。
眼看着舆论正在往好的方向发酵，名人也按捺不住站了出来，首当其冲的，竟然是当红.歌星。
【我艹，X天王发声了！他承认自己妈妈是男的！】
【我的妈，怪不得哥哥每次上节目都对母亲避而不谈，黑子还黑他不孝顺，原来不是不想谈及，而是不能开口QAQ】
【卧槽，还有上个月才大婚的赌王小少爷，他晒了一张孕肚！！！】
【林丹宏作家的爱人也——】
……
【我去，不是说好的“罕见”吗？原来竟然有这么多？！】
【所以TBFS的用词是不是保守了点？】
【TBFS官博有补充啊，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大概占总人口的五十万分之一，全世界合计仅有一万多人，而真正有机会怀孕的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男性一辈子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体质。只是因为他们是名人，才显得声势浩大而已】
【啊啊啊啊，可我怎么觉得这些孕肚照很有爱？】
【嘤嘤嘤嘤不管了！先祝福一波！】
……
随着名人们的声援，一时之间，全网都沦陷了，不止围脖和TBFS官网，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母婴APP都在讨论这件事。
奶油TV自然不能幸免，小主播们为蹭热度，有的在直播间里大肆宣扬这件事，带领粉丝一起逛微博；有的主播则开播暗示自己是这类体质，蹭一波同情。
而在一众蹭热度的转播中，某个小主播却注意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这小主播就是一个多月前曾经在转播舒衣凡绝症事件中提出质疑的第一人，自那次事件后，他就获得了不少关注，很多网友赞他脑子清醒，因此这次转播狂潮也纷纷凑到他的直播间，想听听他对男名人怀孕的见解。
谁知他却对此不感兴趣，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那个官博的名字。
“这个TBFS机构……”小主播反复咀嚼这几个英文，半晌后恍然大悟，“不就是前段时间给咱平台某大主播出示过诊断证明的国际医疗组织吗？”
说到这里，他眼睛半眯，也顾不得感谢粉丝的小礼物，立即切换画面点开了平台的“主播排行榜”，然后戳进了一个叫“斐然”的直播间中。“斐然”显然已经许久未正式开播，人气略有下滑，但因为往期直播质量精良，许多回放录播仍然牢牢占据排行榜前五的位置。
他没有点开那些精美的录播，而是找到其中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斐然正在澄清自己没有在骨髓中心登记，并且晒出了自己长长的病历本，诊断机构正好是——TBFS！！！
而这个斐主播，确诊的病情也正好是熟悉的“腹部肿瘤”……
小主播：“……”
安静片刻后，小主播克制不住爆了句粗口：“假的吧！”
弹幕：……
【我屮艹芔茻！】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咱的斐斐子该不会也……】
一分钟后，没有开播的斐然直播间，流量瞬间暴涨，无数网友为主播到底是不是怀孕喊得撕心裂肺。
【尼玛一定是误诊了！！！！】
【我不管我不管，肯定是误诊，崽崽快点再去检查一遍！！！！】
【我他妈，你可千万别像第一个男人那样当成肿瘤切掉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所以咱斐斐子和土豪爸爸是有小小土豪了吗嘤嘤嘤嘤】
【我信了我信了我信了，我要当奶奶了！】
【求斐斐子快点上线官宣QAQ】
……
粉丝哭天喊地的留言铺天盖地而来，然而直播间依然黑洞洞的，对于网上的事情，程斐目前还丝毫不知情，他正在医院里接受警方的案情询问。
——原本是要去警局的，但邵听雨刚上救护车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邵听风怎么跟警方沟通，最后几人一同前往医院。
经过初步的体征判断，邵听雨伤势并不严重，大部分是皮肉伤，之所以晕过去是受刺激太大而出现了暂时的应激反应。送到急诊科室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一苏醒就惊慌失措地找小奶油，连医生给她处理伤口时，她都不肯松开女儿的小手。
外伤虽然不严重，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软组织挫伤处理起来花了不少时间。
在她接受医治时，警方的人开始盘问程斐和秦绅伦的恩怨。
程斐还穿着那套孕妇裙，对面的小警察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女的，对他客客气气的。但这种调查不可避免会问起性别。程斐犹豫了半瞬，还是坦然承认了。
在他承认瞬间，一旁的邵听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凶神恶煞得就跟蓄势待发的狼崽子似的，仿佛这小警察表现出一点无礼，他就会扑上去咬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警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歧视或者失礼，仅仅只是有点吃惊，而后给他换了张更舒服的椅子，又倒了杯热水给他才继续做笔录。
这淡定的态度让程斐都震惊了，忍不住在笔录间隙问道：“警察叔叔，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肚子，眼神透着深深的困惑。
那小警察朝他挤眉弄眼，趁着同事们在忙别的，偷偷给他看了一眼围脖热搜。
当看到热一的那行字时，程斐霎时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去产检，那个年轻男人说协会会在近期筹谋一件大事，原来竟是要为他们谋求正当的名誉和权利。
他一时百感交集，心中有些涨涨的暖。
小警察年纪还轻，表面上的镇定也只是因为职业关系，对他还是有些好奇的，但还没打听两句，邵听风就冷冷开口：“我男朋友身体不舒服，接下来的案情由我跟你详说。”
其实这不符合规矩，但邵听风身上气势太盛，加上程斐的肚子也在那揣着，小警察咳嗽一声，还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结果邵听风懒得回答他黏黏糊糊的盘问，直接甩下一大堆资料文件：“这是我所收集到的关于秦家以及秦绅伦本人做过的一些事的罪证，已经由我的律师转交给了区警署，当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再交代一次。”
小警察疑惑地翻了翻，当看清上面详细的图文时倒抽一口气，登时脸色大变，立即带着邵听风去找自己的领导去了。
程斐被安排在舒适的休息区等候，对于秦绅伦到底犯了什么事他半点不在乎，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热搜。
但他刚打开手机，又有一个慈眉善目的女警察走了过来。
“程女士，”女警察笑道，“受害人的医治已经结束了，她想见你。”
说着，她客客气气地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程斐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到邵听雨所在的病房，在推门进去前，他想了想，还是纠正道：“我是男的。”
官方都为他们声援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女警惊讶地看向他的腹部，随后却是笑了：“程先生，您进去吧。”
看来有同性婚姻打底，这个世界的人对男男生子接受度超乎想象。
程斐松了口气，推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邵听雨。
她此刻身上全是绷带或者创口贴，即便如此，也仍旧紧紧抱着小奶油，显然秦绅伦给她带来的阴影不小，必须要时时刻刻守着女儿才能安心。
两人一打个照面，程斐的眼神就闪了闪，他可以在陌生人面前满不在乎，但面对男朋友的亲姐，还是略有些忐忑的，一方面是为自己连累她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这个肚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邵听雨此刻肯定是还没知道网上的事情，那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邵听雨当然是震惊的，原先在车上她就远远地看到了程斐的孕肚，但那时候太紧急了，她根本没能细想，如今他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挺着隆起的腹部站在眼前，就算早有心理准备，邵听雨还是呆愣了足足一分钟。
程斐被她看得耳根有些红，为缓解尴尬，他强自镇定地问：“姐姐，您感觉身体怎么样？身上疼吗？”
邵听雨蓦然回神，却是有些哽咽：“小程，你没事，真好。”
没等程斐开口，她就后怕地红了眼眶：“当时在车上，那个男人说要对付你，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小奶油，也保护好你。”
警察和医生都以为她是单纯的母性护崽本能才能在那种情况下重伤秦绅伦，但她很明白，她那瞬间想保护的不仅仅是小奶油，还有程斐的孩子，尽管她当时压根没了解情况。
程斐万万没想到邵听雨对自己的性别只字不提，也没怪他自己连累她们母子，反而担心他的肚子。
他嘴唇张了张：“您不觉得我的身体……奇怪？”
邵听雨闻言，视线移到他的肚子上，在那上面短暂地停留数秒。
却是眨眨眼，轻松一笑：“还有什么能比‘你跟我那个直男弟弟在一起’更惊世骇俗吗？我都以为他这辈子会孤独终老呢！小程这点点小事跟他一比，根本微不足道。”
对她而言，这是弟弟喜欢的人，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就算跟普通男孩子比起来特殊点又有什么关系？
程斐愣住，随即也被她话里对自己弟弟的挖苦给逗乐了。
两人因为邵听风的话题变得亲近起来，邵听雨很善解人意的没问太多孕肚的事情，反而是给他讲了一些弟弟的糗事，还赞他的直播好看，并表示特别好奇螺蛳粉是什么味道。
小奶油在怀里睡得美美的，不知为何在听到妈妈说想尝试超辣螺蛳粉时，哼哼唧唧地抽噎起来。
邵听雨赶紧抱起她在病房里拍拍哄哄。然而她身上全是细细碎碎的小伤口，安静抱着小婴儿还好，现在又要走又要拍就不免扯到伤口，疼得她不住皱眉。
程斐看了一会，鼓起勇气伸出手：“让我试试。”
……
于是，好不容易结束跟警方的交谈，急匆匆赶过来的邵听风，一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自己大腹便便的男朋友，正在吃力抱着姐姐的孩子——他的小外甥女，一边走，一边艰难哄娃的场景。
小外甥女因为出生后奶水充足，身上全是奶膘，胖胖的一大坨，此时两条莲藕般的小短腿都耷拉在他男朋友的隆起的孕肚上。
邵听风瞳孔一缩，在那两个大人反应过来以前，长臂一身，不容置喙地把小奶油夺到自己手中，稳稳当当抱在了自己怀里。
若不是看到来人是自家弟弟，邵听雨差点要报警，但她刚要责备，就被邵听风严肃的表情给震到了。
邵听风语气不善：“我男朋友怀孕7个月不能提重物。姐都是小奶油的妈妈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
程斐：“……”
邵听雨：“……”
“重物”小奶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昂古~”
半晌，邵听雨磨着牙，对身边的程斐温柔一笑：“姐姐说什么来着？直男，呵！”
程斐认同地点点头，有些幽怨地瞪了邵听风一眼。小奶油才十来斤而已，抱起来又轻又软，他根本没抱够。
但他不敢说。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知道邵听风大部分时候都很纵容他，但只要认定某些事情是对自己身体好的，就会固执又强势地一遍又一遍地要求他执行，比如吃药，比如胎教，还有止痒——正经的那种，若是他不配合，就能迎来某种不可言说的“惩罚”……
咳，一想到那些不知打哪学来的惩罚，程斐就脊柱发麻，不愿意挑战小炮灰那根固执的神经了。
夫夫俩没能在邵听雨的病房呆多久，很快，邵姐夫也来了。得知妻子的事情时他还在外地，几乎是快马加鞭才赶到医院。
姐夫是个看着很有礼貌的男人，但见到妻子瞬间，他什么礼仪都没顾上，只记得关心她和小奶油有没有事，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别人。
程斐和邵听风识趣地把空间让给了这一家三口，默默退出病房外。
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邵听风摸摸鼻子，有些不放心地问：“我姐姐有没有为难你？”
“为难我？你当是狗血婆媳剧吗？”程斐乐了，“你是对你姐姐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邵听风想了想，诚实道：“都没信心，因为我没在场。”
程斐挺着肚子，挥舞手臂揍了他几拳：“幸好你不在场呵，否则刚才我和你姐姐能被你噎死，哎，想想你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怎么就栽在你这么个小直男手里了呢？”
邵听风被他揍也不躲，反而顺势把手贴在他肚子上：“嗯。”
贴在上面还不够，邵听风还揉了揉，轻轻道：“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小螺蛳有被吓到吗？”
程斐被他揉得胎动又起，肚皮麻麻的：“还好。”
邵听风：“还好？”
程斐点点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
邵听风一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嗯。”
程斐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咳嗽一声，把话题转开：“对了，姓秦的那边怎么样？”
听到那个姓氏，邵听风刚翘起的弧度又平了，冷哼：“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出来也还是背负巨额资产！”
程斐：“……”
所以，渣攻的主角光环喂狗了吗？
程斐唏嘘不已。那是不是意味着原主是不是可以就此摆脱这狗皮膏药了？
他正这么想着，跟邵听风一起下了楼，结果就出电梯间时，跟姓秦的狭路相逢了。
秦绅伦被几个警察押着，正在疯狂大喊大叫，还意图袭警。但所有的癫狂在见到他们时安静下来，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邵听风立即把他护在身后，而程斐也顺势站远几步，警惕地远离。万万没想到都临到最后了，还能在这种随机的场合见到渣攻，他是不是该佩服一下原主和渣攻冥冥之中的吸引呢？
秦绅伦被他们对自己避之如蛇蝎的态度刺得遍体鳞伤，冷笑：“我现在被四个男人压着，还能对你做什么呢？程斐，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程斐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果然渣攻脑回路异于常人。
程斐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他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还会回来，你给我等着！”
咬牙切齿、不甘、威胁，充满恨意，似乎又夹杂着别的什么。他要用这句话，让程斐一辈子都深埋恐惧，无法安生。
秦绅伦是这么打算的，浑然不知，这句话在程斐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却是忍无可忍地笑出声——这熟悉的台词，妥妥炮灰经典专属啊！
没能得到意料之中的害怕，秦绅伦脸色青紫：“你没听到吗？我还会回来！”
“你不会，你没有这个机会，”程斐打断他，笑了笑，“因为你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最后的主角光环作祟。”
而他相信，在他穿来的世界，邵听风才是他的主角。

第 77 章
程斐自从搬进普罗旺斯后足足两个多月没出过门, 因此这次一解封，整个人就浪到飞起，拽着小炮灰挺着肚子在周边浪了一个星期。
完全不知道自己粉丝已经在他的主播乐园里水出了一栋栋祈福楼。
【嘤嘤嘤, 崽自从上次入伙饭后就没正经直播过了，该不会真是肿瘤才断更的吧QAQ】
【楼上不许瞎说, 我相信他断更的这段时间是去复诊了，一定是这样！！！！】
【求求崽崽快点上线吧, 妈妈操心得连螺蛳粉都吃不下了呜呜呜呜呜】
【你吃不下螺蛳粉算什么, 信女愿意为了奶奶这个头衔，一个月吃螺蛳粉不加酸笋！！！！】
【卧槽楼上你这毒誓太狠了】
【行，那老子为了小小土豪可以一年吃螺蛳粉没有粉, 只求TBFS给点力, 逆天改写崽崽的诊断结果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说了, 我要去拜拜大仙，明天一定可以等到新的诊断书！（握拳）】
……
程斐上线的时候, 主播乐园里刚好建起一栋高楼：【[签到]今天是等待新诊断书的第七天, 想他】
而往下一划拉, 分别还有“[签到]等待新诊断书的第六天”，“[签到]等待新诊断书的第五天”……
程斐：？？？
突然有点看不懂自己的主播乐园了，这都啥？
他指尖动了动，点进那个排在最顶头的“第七天”，只见主楼成片成片的“啊啊啊啊啊”，所有的“啊”排成一整个方块, 唯有中间挖出了一行字。
楼主：【啊啊啊啊啊啊（省略若干）第七天了球球告知我还有没有机会当奶奶吧啊啊啊啊啊啊（省略若干）】
程斐：“……”
一头雾水的斐主播, 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的帖子都看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既懊恼懊恼自己停播太久，害得小粉丝们牵肠挂肚，又为她们不符合年纪的脑回路而哭笑不得。
眼看楼越盖越高，粉丝们都快变成一块块“望崽石”了，程斐思忖片刻，点开了直播。
他没有打光，也没有整理什么造型，就顶着刚洗完澡半干的头发出现在直播间里。
因为长久停播，当直播间亮起时，观众只有寥寥数个，但接下来不到一分钟，立即攀升到了六位数。
【啊啊啊啊啊啊崽崽上线了！！！！】
【刚才看到提示我他妈还以为是奶油的bug，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
满屏幕的啊啊啊、嘤嘤嘤、呜呜呜，饶是已经直播过无数次，程斐还是被这些粉丝的热情给惊到了，若不是已经看过乐园的高楼，他差点以为是自己死而复生才让他们这么激动。
他目视镜头，缓缓道：“抱歉，让你们这么担心，真是不好意思。”
粉丝们又是一阵啊啊啊啊啊：
【别道歉，道歉没用(〃＞皿＜)你快告诉妈妈，有没有看新闻，有没有去复诊！！！！】
【有没有新的诊断结果！！！】
【有没有小土豪！！！！】
【啊啊啊啊老娘到底能不能当奶奶！！！！】
程斐：“……”
弹幕霎时被密密麻麻的质问充斥，发自灵魂的拷问让他一时语塞了。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扬言要升辈粉的妈妈粉，只有十岁。
“这位十岁小朋友，”程斐扶了扶额，感觉脑阔很痛，“不好意思，你当不了奶奶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QAQ难道没有误诊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要小小土豪不要大大肿瘤！！！！！】
【呜呜呜呜呜怎么这样！】
网友们哭天抢地，不光是为他们即将逝去的头衔，更是心疼主播仍然饱受病痛之苦。
“嗯，你们都当不了奶奶，”程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就在众人失落中，轻巧地眨了一下眼睛，慢悠悠道，“因为——”
他语气轻快：“小小土豪没有这么年轻的奶奶，你们这群小朋友只能当他姐姐。”
弹幕：……
弹幕：！？
弹幕：！！！！！！！！！
弹幕：！！！！！！！！！！！！
程斐看着满屏幕整整齐齐的感叹号，突然觉得强迫症都治好了。
“皮一下，真开心。”程斐笑，“对了，小小土豪的乳名是小螺蛳，请多多指教。今天直播到此结束，住各位天天开心！”
不好忽悠的网民怒了！
【（怒）别跑，你有本事官宣，有本事晒肚肚啊啊啊啊啊啊啊】
……
得知本平台的大主播怀孕，整个奶油论坛都沸腾了！除了满满的恭喜和道贺，还有很多关于小螺蛳的猜测。程斐的直播回放热度前所未有的高涨，奶奶粉们个个化身为福尔摩斯，企图通过过往的蛛丝马迹，推测他的月份。
然而程斐体型偏瘦，有冬装遮掩，因此很难看出什么异样，唯一异样的就是上次入伙饭时全程只拍脸，并未能看到他的腰身。
这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上次入伙饭开始显怀啦。最后，奶奶们掰着指头一算——诶，至多五个月！
【所以咱要五个月后才能见到乖孙孙吗？】
【你们好乐观哟，我打赌他不会晒我孙子（狗头）】
【前面的不要打破我们的幻想（龇牙）（怒）】
【五个月很稳的，求求开播别停播啊啊啊啊啊，哪怕播个喝水吃饭都行，你就不能学学你的好基友祯祯吗？他真是我见过的最爱直播废话和琐事的主播了！】
【祯祯：在直播分手呢，勿cue】
……
疑似只有五个月的斐主播，却在直播结束没几天后迎来自己第八个月的产检。这次产检一切安好，唯独羊水偏少，专家便给了食补建议——多喝椰子水。
财大气粗的土豪爸爸，立即把楼下超市的椰子水全部搬空，充盈了二楼的食材库存。
八个月的养胎日常前所未有的艰辛，程斐每天不是在喝水，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终于在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点点食补的成效——他肿了！
椰子水没能顺利补充到肚子里，而是补到了不该补的地方。他整个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浮肿，别说脸蛋，连手脚都变得圆嘟嘟的，一摁一个深坑，还不会回弹。
两夫夫吓得立即又跑到医院，结果专家沉稳地告诉他：“常态常态，你将会越来越肿，最后肿到鞋子都穿不上。”
另一个专家则笑：“肿到鞋子穿不上不算什么，我还接生过一个肿到衣服都穿不上的，披个羊毛毯来医院，不过你放心，生完就缩水了。”
程斐半点没被安慰到，他看着镜子里膨胀了一大圈的自己，差点没气歪。说好的原主受盛世美颜呢？原着里根本没提过孕后期会水肿啊摔！
但转念一想，原主在7个多月时就早产下小包子，哪来的机会体会他的肿胀之苦？
偏偏一旁的邵听风浑然不知他的郁闷，还在一旁戳他的坑：“怎么弹不回来了？”
程斐：“……”
就因为那句没心没肺的“弹不回来”，他猝不及防地，产前抑郁了。
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也好不到哪去，水肿加上孕后期的辛苦，程斐终日恹恹的，天天想着卸货。奶油TV母婴频道全被他逛了个遍，几乎所有的“卸货接力”楼，都有他开小号打卡的身影，简直比那些42周的预产期产妇还要虔诚。
邵听风见他闷闷不乐，便想方设法讨他开心。可惜严重缺乏浪漫细胞的小炮灰，在冥思苦想数日后，终究选了件朴实无华的礼物——钱。
这天程斐又早起去母婴频道打卡看直播，猛然发现自己的小号里被冲入一千万奶油币。
“喜欢哪个主播就打赏哪个主播，”邵听风慢吞吞道，“我给斐斐送钱的快乐，让斐斐也体会一下。”
程斐震惊地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再开玩笑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看看自己这男朋友，怎一个壕字了得！
“哼，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
程斐揣着一千万，豪情壮志地点开奶油母婴频道，准备体会一下土豪爸爸的快乐。
结果转了一大圈，所有的母婴直播间，无论签约还是没签约的，他竟然一个都没看上。程斐不甘心地又在其他频道转了转，除了在那个为自己说过话的小主播那里消费了一万奶油币，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万愣是送不出去。并非他眼光高，而是这些主播丝毫激不起他的打赏冲动。
程斐忿忿道：“呵，都是庸脂俗粉，没一个比得上我。”
邵听风闻言，默默打开自己的收藏列表，努力找寻曾经珍藏过的几个吃播，犹豫着要不要分享给他解闷。
结果程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在他脸上逡巡。
邵听风摸了摸自己鼻子，不知为何有些忐忑不安，半晌，他认真道：“要不然，我把隔壁的金牌妈妈主播挖过来？”
奶油TV主打美食和八卦，母婴方向确实要稍微弱些，不如隔壁一个叫“宝宝木”的APP。
“挖什么？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潜力主播吗？”
邵听风一头雾水，在哪？
程斐端详着自家小男友如同水墨画般清隽的俊脸，邪恶地笑道：“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吧。”
邵听风：？？？
“让我也体会一下给男朋友送钱的快乐。”
“……”
邵听风当场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长叹一口气，自闭地转身离开。
程斐看着他沉重的背影，笑得乐不可支，产前抑郁仿佛因此一扫而空了。他当然没打算真的让邵听风上直播间丢人现眼，也就逗一逗，想看看小炮灰吃瘪的模样。
谁知邵听风却当了真。
这天，奶油的美食频道突然入驻了一位新人主播。
拍摄背景十分奢华大气，但拍摄角度古怪清奇，除了上半身和一个喉结，什么都没露，连直播间默认的标题都懒得更改，一开播就直奔主题——煲汤。
没有露脸，没有讲解，没有构图，干脆利落的砍骨动作，极其死亡的拍摄角度，以及全程一言不发的诡异安静，如此清纯不做作的直播风格让路过的观众震惊了，尤其是砍骨头时，飞溅到镜头前的血水和碎骨，让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凶杀直播，差点要举报“血腥恐怖”。
然而看到主播名字瞬间，众人齐齐懵逼了。
【这名字贼鸡儿熟悉了，好像在哪个排行榜看过……】
【等等，我去翻翻！】
……
【我屮艹芔茻，土豪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发转发！这点人数怎么配得起我爸爸的排面！】
流量瞬间激增，一下子把这个名不经传的直播间冲到了首页。
程斐原本瘫在沙发上刷奶油，冷不丁就在首页看到了自家男朋友的推荐。小弹窗里的男朋友，正穿着跟他同款居家服，站在他熟悉的厨房里，疑似……煲汤？
程斐：“……”
什么魔幻直播？！
错愕几秒后，程斐戳进直播间。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顶着他粉丝牌的观众在发言。
【满意了满意了，斐斐美，爸爸帅，我们的小螺蛳肯定也可可爱爱】
【满意+1】
【满意+2】
……
程斐懵逼地看了一眼直播间里的邵听风，正在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砍骨头，啥都没露。
他忍不住开着小号发了一句弹幕：【你们是怎么看到他长什么样的？】
【废话，你看看他的喉结，就这标准的形状，绝对差不了】
程斐：“……噗。”
眼看着弹幕把自家男朋友的喉结夸成花，他抚着肚子，突然很想上楼摸一摸男朋友的那个部位。但在行动以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轻点，用小号送出了一个礼物。
【FR给主播‘数字君’送出一瓶纯牛奶】
一瓶纯牛奶价值1个奶油币，是平台里最廉价的礼物。
礼物夹杂在众多的打赏中十分不起眼，因此没几个人注意到。
但直播中的土豪爸爸却顿住了，原本正漫不经心捞动排骨的手蓦地停下来。只见他喉结滚了滚，随后，从开播到现在都没坑过声的土豪爸爸，念出了直播生涯的第一句感谢。
“谢谢我家斐斐的纯牛奶，老板大气。”
网友先是一愣，等意识到打赏的这位观众是谁后，无数问号飘过。
【啥啥啥，这个FR是谁？】
土豪爸爸：“我的小娇妻。”
说着，他突然把镜头拉下来，一张俊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中：“斐斐，一瓶牛奶太少了，我也想体会一下被砸的快乐。”
弹幕：诶？！
三十分钟后，奶油TV的打赏榜记录被彻底打破。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号，在另一个同样名不经传的直播间豪掷……千万奶油币！愣是把这个名不经传、连脸都只露了一秒钟不到的主播砸上打赏榜第一的高位。
而这个名不经传的主播，在收到千万奶油币后，转头又给另一个主播打赏五百万，把对方也砸到了总榜第二，最后尤嫌不够，干脆把总榜第二的主播斐然砸到第一。
围观了全程、并破译小号和小主播的观众，从一开始的震惊，最后转变为酸唧唧的祝福。
【有钱人的恋爱真他妈香】
【我单单知道那是一场美食直播，却不知道，播的不是排骨汤，而是狗粮QAQ】
……
时隔几天，土豪爸爸又直播了一场“椰子水炖鸡”，FR小号再度上阵，把土豪爸爸重新砸回总榜第一。随后FR改名为“爸爸的快乐我算是体会到了”。
粉丝们：……？？？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碗椰子鸡味的狗粮，他们也干了！
然而很快，粉丝们就发现，除了有椰子鸡味的，还有莲藕排骨味、玉米排骨味、胡椒猪肚鸡味、雪梨猪肺味……一天一碗，不带重复。
最后掐指一算，土豪爸爸居然就这么直播了一个月，让网友们足足吃了一整个月的汤泡狗粮。
直到某一天，爸爸失约了——还是直播中途，生生掐断的那种。
毫无预兆地，只听直播间里传来一句尖叫，随即屏幕就彻底黑了，只留下几十万的观众N脸懵逼，随后他们回放录像，才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那声尖叫，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斐斐崽的声音？】
【卧槽……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怎么可能，不是才六个月吗？】
【六个月结论是怎么得出来？】
【指路乐园这个帖子[链接]，里面有大神的分析，上个月入伙饭应该是刚显怀，至多五个月，换算到现在也就六个月】
【哦哦哦，晓得了，虚惊一场，估计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不慌，安心等明天的狗粮（乖巧）（乖巧）】
……
&#183;
南国妇产。
“六个月”的程斐正躺在救护车里，身下全是涌出来的液体，已经从一开始的透明色，变成了夹杂着血丝的粉色。
男性怀孕大部分都在七八月份时就发生早产，他是唯一一个抗到九月份的，因此风险比一般孕夫要大得多，TBFS的专家们都早早候在了医院。
一至医院，他和邵听风就被分开了，他被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打上氧气罩和不知名的点滴，准备推向手术室进行剖腹产；而邵听风则被专家带去旁边的办公室，以他家属的名义签署一大堆风险责任书。
程斐原本心态是很好的，但腹部那阵阵陌生的绞痛，终于是让他有了几分恐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临到头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害怕起来。
眼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向自己敞开，里头的冷气灌了出来。
可他也没办法喊“我不想进去”，只能不断深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床架上的点滴往下滴落，一路通过手背静脉滴到自己身体里。
身下病床开始往里推的时候，程斐紧紧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即将面对的无影灯。
然而下一秒，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他垂在病床边上的另一只手就被紧紧攥住。
程斐蓦地睁开眼，就看到邵听风不知什么时候签完了那些冗长的责任书，赶来手术室门口。
男朋友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下来的围裙，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看着仿佛跟平时无异，只是在深深跟他对视一眼后，手指动了动，翻过来跟他十指交缠。
这只平时手总是很暖，此刻却比手术室的冷气还要冰冷，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握得他都有点生疼，
可对方就用这么冷飕飕的手，把他握得又紧又稳，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有人能把自己从他身边夺走一样。
那瞬间，程斐紧张到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跳声，慢慢安定下来。
他甚至在被送进手术室前，还索了一个吻。
邵听风依言压上他的唇，他就磨着他的嘴唇问：“签好协议了吗？”
邵听风轻轻嗯了声：“签好了，保大不保小，斐斐不用担心。”
程斐：“……”
程斐：“滚！”
一旁的医生听不下去了，好笑道：“不会有这种协议的，你俩快别腻歪了，快让小程进去吧。”
病床很快被推进去，邵听风全程淡定地仿佛程斐只是在例行产检，直到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淡然才瞬间崩塌。
原先还看不起姐夫，嘲笑姐夫在产房昏倒，现在他懂了——原来每个要做父亲的人，面对这种时刻，都会坐立难安，他也没什么例外。
他没晕，只是想起了很多往事，但最终又一切归于空白。
邵听雨赶来的时候，自家弟弟已经不知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多久，整个人僵硬成一尊望夫石，连她走近他都没注意，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邵听雨叹了口气，试图让他放松点。
可惜无论她怎么安慰，弟弟全程无动于衷，仿佛听不到世界的一切声音，看不见世间的一切色彩。
直到手术室门口打开——
——
凌晨二点，奶油TV。
土豪爸爸和斐然主播的主播乐园里，仍有不少闲得蛋疼的网友在津津乐道不久前刚结束的一场主播。
【哎呀呀，今日份的汤泡狗粮没吃到，忧桑】
【没关系，明天还有】
【噗，怎么听着有点心酸】
【不心酸，斐斐子才六个月，咱至少还能再吃两三个月的湿粮（狗头）】
【我打赌一波，明天的狗粮是茶树菇老鸭汤泡的！因为六个月了，要排胎毒（狗头）】
【说到排胎毒，我老家这边是要吃鹅蛋，这样宝宝才会生得白白嫩嫩】
【我们这边要吃枸杞根】
【行吧，明天吃狗粮的时候大家记得提意见，诶，真是让奶奶们操碎心】
【看把你们水得，一把年纪了还熬夜，下线啦！】
【没事，本奶奶刚做完寒假作业，熬得起~】
【噗哈哈哈哈哈……】
乐园里一片欢声笑语，水贴的水贴，看回放的看回放，还有一些大佬正在根据最近的直播内容撰写新的同人文。
冷不丁，所有粉丝们的订阅提醒齐齐亮了起来。
【您关注的“斐然”直播间已经开播，距离TA上一次直播已经37天，请不要错过TA的精彩节目哟】
粉丝们：？！
【怎么回事，现在可是凌晨两点啊！】
粉丝们一愣，原本因为熬夜而昏昏欲睡的眼睛顿时睁圆，齐齐涌进了程斐的直播间。
只见直播间里光线昏暗柔和，什么人影都没看见，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小桌子。
片刻后，一双手入镜，骨节分明，是网友们很熟悉的——土豪爸爸的手。
平时这双手总是稳妥有力，剁骨头剁得干脆利落，还差点因为动作太潇洒惨遭举报。而现在，这手微微却微微有些不稳，轻颤着小心翼翼地在那张小桌子上摆好三样东西——奶粉，奶瓶，温水器。
粉丝们懵逼之时，只听直播间里传来一个他们很少能听到的声音。
“今天直播冲奶粉，三十毫升。”
“抱歉，我第一次，不是很有信心，”那声音顿了一下，认认真真地问，“各位‘小螺蛳奶奶’，45&#176;的水温合适吗？”
两秒钟后，直播间里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
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啪——刚开播不到一分钟的斐然直播间，再次熄灭。
弹幕：【……】
弹幕：【！！！！】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业界良心奶油TV，终究是没能抗住突然暴涨的流量，再次在绝对不可能的时间段，崩了。
（正文完）

番外一
程斐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沉沉地睡着。
他的手术很成功, 出血量也只有四百毫升，但所用的麻醉有特殊的镇静效果，让他足足睡了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正好是上午,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打在病床前的邵听风身上, 晕出了金色的光辉。
刚苏醒的程斐还有点混沌，但两人目光一对上, 他便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呜, 手术室好冷……”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在麻醉的作用下，他没感觉到什么痛楚, 唯有那彻骨的寒意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冷得他特别想念家里微暖的被窝, 还有邵听风总是暖洋洋的怀抱。
听到这句无意识的呓语，邵听风简直心疼得无以复加, 连忙攥紧他冰凉的手, 试图用自己同样好不到哪去的体温温暖他, 发现没什么效果后，便弯下腰一遍遍地亲吻他的额头，颠三倒四地安慰：“我亲亲斐斐就不冷了。”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被氧气罩压在脸上的一点压痕，蜻蜓点水式的亲吻，绵绵密密的。
程斐的身体终于重新热起来, 麻醉带来的浑噩感逐渐消失, 在邵听风吻到下巴的时候他彻底清醒。
“小、小螺蛳呢！”
邵听风又亲了亲他唇角，有些不开心：“小混蛋被护士带去洗澡了。”
“谁是小混蛋？”
“折腾斐斐的都是小混蛋。”
程斐：“……”醒醒，你就是最折腾我的那个混蛋。
没力气跟他插科打诨, 有些失望道：“我都还没见过他。”
在那个跟冰窖似的手术室里，他全程只能看见挡在自己胸前的挡板。麻醉效果很好，可是小螺蛳被拽身体的感觉依然十分惊悚，那简直是五脏六腑都一起出来的节奏。孩子一离体，他就晕了过去，晕到一半又被喊醒，医生把小螺蛳抱到他脑袋上方的位置，想让他这个亲爸看一眼。可惜程斐吃力地睁眼，也只能看到小宝宝的小**和小蛋蛋，他困得要死，医生还一直在鼓励他说出小螺蛳的性别，说这是医院的规定。
程斐当时就觉得这些医生太TM不厚道了，他艰难地动了动嘴，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出口，就两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很快就能见到了。”邵听风道，“我去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程斐却勾住他的手指：“不行，你先去看小螺蛳。”
邵听风皱起眉。
程斐虚弱道：“你没跟着，万一抱错了怎么办？”
他之前在宝宝木的APP就看过类似的情节，因为新生儿几乎都长得差不多，有些父母粗心大意，养了好几年才发现养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概率极低，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邵听风一愣：“不会的。”
程斐急了：“怎么不会？”
邵听风没吭声，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很快，程斐就知道为什么小炮灰这么自信了。
没多久，护士把洗完澡的小螺蛳送回病房，他顾不上术后的虚弱，挣扎着摇起床板，然后就看到那辆小小的推车里，静静躺着一团被裹在襁褓里的小宝宝。跟他在宝宝木上看过的新生儿都不同，他的小螺蛳不像红彤彤的小猴子，反而白白嫩嫩的，五官清晰，堪称玉雪可爱——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小炮灰，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他亲爹是谁，决计不可能抱错的呀！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小螺蛳现在特别有精神，跟邵听风同款的细长眼睛睁着，就这么跟他对上了目光。
懵懵懂懂的小宝宝瞬间人让程斐的心都化了，忍不住红着眼圈说：“小螺蛳，你好呀。”
邵听风担心会扯到他伤口，便把小宝宝抱起来放在他怀里。程斐忍着虚弱和疼痛，用力把小婴儿环在臂弯里。
小家伙才五斤三两，一张小脸都还不到他巴掌大，皮肤薄得仿佛一戳就能破掉。就这么个易碎品似的小娃娃，足足折腾了他九个多月，可感受到那温软的小身子，程斐就觉得自己在手术室里挨的那几刀都值了！
大概是闻到他的气味，小螺蛳小嘴儿砸吧一下，竟是本能地拱向他的胸口，脑袋还傻乎乎地左右摇摆，发出类似于“嚯嚯嚯”的轻微呼噜声。
可惜啥也没拱到，小婴儿没什么力气，拱了几下就不拱了，可下一秒，这小婴儿就放声大哭起来。
程斐登时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已经在半夜成功奶过两回娃的邵听风淡定地把小螺蛳抱走：“饿了。”
看到小螺蛳被男朋友抱在怀里，小嘴儿一接触到奶嘴就急不可耐的吸吮动作，程斐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胸膛，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这世界还保留着一丝底线，没让原主进化出某种羞耻的功能。
&#183;
小螺蛳跟着两个小爸爸，一家三口在医院里住了四天。
跟原文里的孱弱不同，在肚子里好好呆到足月的小婴儿十分健康，富有活力，连哭声都特别嘹亮，堪称魔音灌耳，但只要及时给他喂奶，他就能瞬间止住哭泣。
才出生第一天，小螺蛳的奶量就比寻常小宝宝要猛，吸吮的力气也很大，一点都不磨蹭，每次都能一口气把奶瓶吸空。吃完奶被拍拍时也很给面子地打出小小的嗝，打完奶嗝舒服地哼唧两声，就乖乖地睡过去，好带得不得了，医生护士都说小螺蛳会是个天使宝宝。
除此之外，程斐也恢复得特别好，术后第十二个小时，他就在邵听风的搀扶下顺利下床了。
当然下床的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晕厥了半分钟，但问题不大，等身体缓过来，他就能自己挪动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婴儿车上。
第二天，他身体就好得更明显，甚至成功给小螺蛳喂了一次奶——当然他还抱不动小螺蛳，第一次喂奶是邵听风抱着的，他就举着奶瓶，小心翼翼地把奶嘴凑近儿子的脸。他原本还有些忐忑自己做得不好，但他低估了小婴儿的本能，奶嘴还没碰上小螺蛳的嘴，小家伙就左右摇头，准确无误地衔住，用没有牙的小口牢牢咬住那硅胶软体，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此时他的奶量已经涨到每顿六十毫升，为了这半瓶奶，小螺蛳使劲浑身力气，嘬得满头大汗。
程斐新鲜不已，忍不住道了句：“简直饿死鬼投胎，跟你爹一样！”
被内涵到的邵听风：“嗯。”
第三天时，程斐就能缠着收腹带自己下床，还能四处溜达，亦步亦趋跟着去婴儿房看小螺蛳洗澡。专家们说，这算是男性怀孕的一个好处，虽然孕期艰难，但产后恢复得比女性还快。
邵听风原本都请好几个保姆，结果这一大一小实在太省心，光凭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最后几个保姆也没派上用场，连邵听雨过来帮忙都被婉拒了。
出院的时候，医院给了他们一本育儿手册——《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
接过手册的人是程斐，看到上面的标题时，他怔忪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邵听风。
20岁的邵听风，脸上还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稚气，肩膀也还保留着纤薄的少年感，他甚至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程斐曾经无比担心过这薄薄的肩担不起那份责任，但此刻，他们的小螺蛳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对方怀里，小嘴一嘬一嘬的，好像在做什么好梦，无忧无虑的小模样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安全和安心的一隅。
程斐笑了笑，把育儿手册随手一放，踮起脚，隔着小螺蛳亲了亲娃他爹：“给你盖个章。”
娃他爹一脸茫然：“什么章？”
“我亲自认证的，‘奶爸合格’戳。”
邵听风眨了一下眼，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也要盖。”
哼，跟风。
程斐叉腰反问：“你盖的什么戳？”
邵听风直直看进他眼底，语气淡定，耳根微红：“未婚夫，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