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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族无名
作者：王不过霸
内容简介
 每个时代总会有那么几个天才人物犹如彗星一般耀眼，那些名流千古的，固然不乏天纵奇才，但那些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人才，又有多少？ 陈默最初的梦想，只是希望能够光耀自己家族，让自己这个庶族成为真正的士族，压过主家，让他们成为庶族，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走的这么远，有时候他会思考，若是那冥冥之中的神明没有选中自己，自己是否还会有今日的成就？ 这是一个懵懂少年获得系统，一步步从一介没落庶族在乱世中逐渐成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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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粪郎
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7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挠了挠头，陈默用树枝在地上画出0、1、2、3……9的字样，对于脑海中出现的神奇东西，陈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根据这三年来的研究，还有向母亲的询问对症，这些应该是数字，从九往上，就是各种组合了，比如说10代表着十，11代表着十一，20代表着二十，如此往复，无穷无尽。
对于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陈默来说，能够靠着东问西问再加上自己思索摸索出这些东西来，陈默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过他见过乡里那个吴账房记账，好像用的并不是这些，他曾跟人说过自己脑子里有这样的东西，却根本没人信，时间久了，陈默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有九岁的陈默并不知道太多道理，但他渐渐明白，自己脑海中这奇怪的信息似乎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许久之后，陈默看了看天色，地里的杂草已经锄过一遍，新的肥料也已经上好，他背起了背篓往回走去。
“哟~粪郎回来啦~”回到庄里，却正看到几名同样耕作回来的农夫跟他打着招呼。
粪郎算是陈默的外号，陈默小时候叫陈二狗，当然，现在他也不大，自从发现自己脑海中那莫名的东西有着种种神异之后，陈默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开始抗拒这个名字，娘亲拗不过他，听说求了本家之后，得了默这个名字。
嗯，要说背景的话，陈默其实也算世家子弟，淮浦陈氏可是很有名的，祖上也出过三公级别的人物，如今很有名声的陈珪按辈分来算，陈默应该叫人家叔父的。
不过两家的关系有些远，虽然在族谱之中，但陈默这一支往上再追溯，当年的太尉陈球是他祖父陈琼的兄长，不过陈琼是庶出，一生最高也就当了个县令，如今过了三代，自家父亲当年连孝廉都没有被举荐成，这庶族一支基本跟主家不怎么走动了，甚至连这个名字感觉都有些施舍的意思，这让陈默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陈默这个名字在庄中并没有被大家接受，更多的叫他二狗或者粪郎，至于原因，母亲说过，跟粪肥有关。
用干粪经过一些处理之后浇地能让庄稼长得更好，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很久以前人们就开始用这样的方法来浇地了，至于多久，陈默不知道，从自己懂事开始，跟着娘亲还有乡亲们学种地的时候，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识。
不过自从自己脑海中出现这个东西以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莫名的得到一些耕作或是关于粪肥制作的信息，大概是六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六岁的陈默开始跟着大人们一起下地，扛着小小的锄头，一板一眼的学着种地，每隔一段时间，生活类技能中的耕作和粪肥制作后面的符号就会出现变动，而每一次变动，都会出现一些信息。
七岁的时候，陈默开始尝试自己制作粪肥，根据脑海中的信息，收集了大量牲畜的粪便经过烘干、发酵等程序以后，制作出来的粪肥变得有些不一样，那一年，陈家的田产收成比往年多了一成，还是因为陈默年小力弱。
第二年，也就是陈默八岁这一年，因为生活有所改善的缘故，陈默的力气也在常年的耕作中大了不少，制作出来的粪肥更多，耕地速度也更快，收成比上一年又多了三成，陈家的日子也得以改善，陈默甚至用粮食换钱，托人请来了县中的医匠给母亲诊治。
不过因为常年制作粪肥的关系，哪怕是冬季农闲的时候，陈默也会收集粪便为来年耕作做准备，因此有了个粪郎的名号。
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号，一开始陈默会去跟别人争，但时间久了，陈默也就麻木了，什么名字不重要，只要能过得好，让娘亲享些福就够了。
“张叔回来啦？”看到农夫，陈默目光一亮，小跑着凑上去兴奋道：“张叔，给我说说城里的事情呗~”
对于从小生活在这里的陈默来说，县城对他来说有些遥远，也更加好奇，当初为娘亲治病的医匠虽然是他请的，但当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加上心忧母亲的病情，哪有心思记得那些，听说城里什么都有，人们每天都能吃上鸡卵（鸡蛋），对于陈默来说，能够天天吃上鸡卵那就是县城人该有的生活，也因此，对县城十分的向往。
“也就那样。”张叔跟陈默是邻家，告别了几名同伴之后，也没有回去，坐在门口的木墩上道：“不过最近倒是来了几个神仙，在城里发符水，小子，你要明天去的话，说不定能够碰上，为你娘求一碗符水，说不定那身子骨就能好了。”
“张叔，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么？”陈默看着张叔，好奇的问道。
“有啊。”张叔点点头道：“大贤良师听过吧？他应该就算神仙。”
大贤良师，在陈默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名气了，不过陈默没有见过，但听说是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人物，此刻听张叔说，不由得点点头：“大贤良师就是神仙？”
“那当然。”张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大贤良师在夏丘！？”陈默目光突然一亮，询问道，如果是大贤良师的话，或许知道自己脑海中那神秘存在是否是神仙。
“自然不会，大贤良师可是很忙的。”张叔摇了摇头：“来的是他的弟子，叫雷公，神仙的弟子，那自然也算半个神仙了。”
神仙的弟子也是神仙？
陈默懵懂的点了点头，好像有些道理，又似乎不太对……
“明日啊，里正他们正好去县里公干，你去央求里正带你一起去。”张叔笑道。
“哦。”陈默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张叔，我先回去了。”
他现在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跟着里正阿翁一起去县城见见神仙了。
“去吧！”张叔挥了挥手，看着背着小背篓飞奔而走的陈默，心中却是叹了口气，陈母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小陈默拉扯大，确实不容易，但如今这庄子里，大多数人其实都挺羡慕陈母有这么一个懂事而且能干聪明的儿子。
想想自己那比陈默大了只差半岁，却每天还在跟人掏鸟窝的儿子，张叔突然有种回去将这小崽子揍一顿的冲动。
看看人家，六岁就开始下地耕田，七岁的时候已经跟大家一起下地了，现在九岁，虽然被人戏称粪郎，但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了。
没法儿比啊！
张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往回走去……

第二章 里正
“娘，我回来了~”陈默将背篓放好，看着正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光线做女红的母亲，开心地笑道：“庄稼长得不错，今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自从他把粪肥改良以后，家里的庄稼一直比旁人长得好，等今年收成以后，除了上交的赋税，自家娘儿俩所需的食物之外，还能剩下不少，陈默准备再盘几亩地，雇佣两个佃农帮家里干活，自家的日子定能好不少，娘亲也不用每日这般辛苦的做女红了。
“快去吃食吧。”陈母见到儿子，淡淡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心疼，有时候孩子太懂事，对于父母来说其实也算另一种失败吧。
陈默应了一声，欢快的跑到灶台边，打开了笼盖，一股浓浓的粟米香气扑鼻而来，陈默咽了口口水，随后却是看向母亲道：“娘亲，这鸡卵……”
陈家这两年虽然有些缓和，但还没到能够隔三岔五吃鸡卵的地步，一个月能吃两次就不错了。
“我儿如今身量越发健壮，需得多吃一些。”陈母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随口道。
“娘，你吃。”陈默端着碗过来，将鸡蛋递给母亲道：“母亲身子虚弱，正需补一补。”
“娘已经吃过了。”陈母摇了摇头道。
陈默有些狐疑，想了想，把鸡卵剥开，找了根线，将鸡卵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母亲道：“那一人一半。”
“我儿吃吧，娘吃过了。”陈母摇了摇头道。
“那皮呢？母亲不吃，孩儿也不吃。”陈默有些执拗，他其实不想戳破母亲的谎言，只是真见不得母亲这样。
最终，陈母拗不过陈默，接过半个鸡卵小口的吃起来。
陈默见母亲吃下，这才开始吃起自己的食物，虽然家境贫寒，但终究是陈家的分支，祖上也是有身份的人物，自小，规矩就比别人家多，哪怕此刻已经很饿了，但陈默还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吃着。
“娘亲，我明天想跟里正阿翁去一趟县城。”陈默突然道。
“哦？”陈母疑惑道：“所为何事？”
“家里的余粮足够我们用到秋收，孩儿想拿些粮食去城里，换两只鸡，一公一母，以后我们也能天天吃上鸡卵，等以后有了小鸡仔，还能给母亲炖些鸡汤，吃鸡肉。”陈默没敢将大贤良师弟子的事情告诉母亲，他知道母亲很排斥这些东西，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陈默相信，这世上肯定有一些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的，否则他脑海中的那神秘存在又该如何解释？
“不可！”陈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就算陈默曾经去过城里，但现在依旧是个孩子，哪个当娘的能够放心？当下一板脸，沉声道：“莫要以为去过一次，便以为多厉害，那是你没碰上过恶徒！”
“娘亲放心，孩儿是跟着阿翁同去。”陈默心里对于娘亲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多少有些不耐烦，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还是个稚童一样，虽然确实是这样，但陈默觉得自己跟其他稚童不一样。
陈母只是不同意，奈何陈默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皱眉道：“出门在外，要多听里正教诲，不可离开里正身边。”
“好！”难得母亲松口，陈默大喜，当即答应一声，低头扒饭。
将食物吃完，陈默端着碗筷去清洗餐具，陈家的宅子并不好，这两年虽然收成好了一些，但陈默将原本的两亩薄田阔到十亩，每年还要花不少钱请人帮母亲诊治，买些药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翻新旧屋。
不说家徒四壁，但也不会有多好，每年到了冬天，都很冷的，等今年收成了，一定要先把房子给翻新，至少冬天不要像往年那样冷的无法入睡。
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陈默洗漱之后，小跑着去了里正家里，跟里正说明了明天想要一同去县城的希望。
里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不过这年头，九岁的孩子管四十岁的人叫阿翁也没什么不妥，虽说是一里之长，不过里正除了每年帮助县里收税之外，更多时候比较闲，他家里有不少田产，雇佣了几个佃农帮忙耕作，算是这个里最大户的人家了，平日里为人很好，总是笑眯眯的，每年的税赋如果实在交不上的，他也不会如同传说中鱼肉乡里的恶霸一般作为，反而会贴补一些，也是因此，他在乡民中很有声望，孩子们也愿意跟里正亲近。
“你娘同意么？”里正笑眯眯的看着陈默，询问道。
“嗯，娘说若能跟着阿翁一起去，她会很放心。”陈默点头答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地瞥了里正家里的那条大狗一眼，小时候他被这狗追着满地跑，后来混熟了，反倒喜欢得紧，平日里若有些不吃的东西，都会带来给它。
“你娘同意的话，那自然好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去县城了，明日早些起身，鸡鸣便走，最好能在日落之前赶回来。”里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狗道：“城中有个郑屠户，与你王叔有些交情，喜欢的话，叫他带你去他那里要只狗仔过来。”
“不……不必了。”陈默摇了摇头，王叔是庄里最厉害的猎户，听说独自猎杀过野猪还有恶虎，不过人长得可凶了，乡里的孩童看到便能吓哭，陈默虽然不至于跟别的孩子一般被吓哭，但见着总有些发怵，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样子。
“一只狗仔而已，郑屠那边每天都要杀很多，也没有几斤肉。”里正摇了摇头道：“那郑屠跟你王叔不错，你别看你王叔长那样，人还是不错的。”
说到最后，里正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有时候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每天都要杀很多？”陈默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后半句上。
里正点点头，有些无语的看着陈默，哂然一笑，终究是个九岁稚童，跟他说这些又有何用？
陈默有些纠结，他有些怕王叔，无论是对方的长相还是给人的感觉，但他确实想要一只狗儿。
“回去想吧，明日到了城里再说。”里正摆了摆手道。
“多谢阿翁！”陈默连忙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躬身告辞。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里正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慈爱，这一里六十三户人家，孩子有三十多个，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陈默，懂事，不闹腾，而且踏实肯干，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而且终究是陈家一支，虽然家境差不多，但终究是不一样的，以后这孩子说不定能出人头地。

第三章 夏丘
姓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7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陈默在睡觉前，将这个虚无的画面调出来，对着自己能看到画面的方向默默跪倒，虔诚的拜了三拜，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确实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帮助，对于陈默来说，这个神秘的存在，便是如同神仙一般，这也是他坚定的相信这世上有神仙的原因，只是到现在为止，陈默如何称呼对方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态度来感谢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改变。
跪拜过后，陈默睡在床上，心中却是在思索着这神秘存在的作用，这是他每天都会思考的内容。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些符号就是数字，陈默记得自己的技能是从1到7慢慢变化过来的，而每一次的变化，自己都会获得一些神秘的知识，那是否代表着自己如果能够学会其他本事的话，也可以如同耕作和粪肥制作一般迅速提升？
以前陈默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用来耕作和制作粪肥，根本没有精力去估计其他，如今虽然还很忙，但随着技能等级的提升，无论是耕作还是粪肥的制作都已经不足以占据他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或许可以尝试学习一些其他的本事。
只是该学什么好呢？
其实内心深处，陈默更希望能够读书，陈家毕竟是世家，哪怕他们这一支如今已经落魄，但骨子里，陈默还是希望能够读书，那是能够彻底改变命运的东西，只可惜，他这一脉落得如今地步，也只剩下缅怀前人荣耀，连接触书籍的资格都没有，上哪读去？
那命数和气运也不知道有何用处？
陈默目光在那财富值上盯了片刻后叹息一声，便不再理会，沉沉的睡去。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尚未亮，陈默便已经醒来，收拾停当，陈母为他做了几个面饼，城里的吃食太贵，如今陈家全部家当都在陈默身上，就那七个五铢钱，陈母怕他舍不得花钱吃，提早起床，帮他准备了面饼。
“娘亲莫要担心，这里距离县城不到三十里，日落之前定能回来。”陈默将水囊跨在腰间，又将母亲给自己的面饼包在个小包袱里面揣在怀里对着陈母笑道。
“我儿方才九岁，叫娘如何不担心？”陈母垂泪道，想想这孩子也太苦，自小没爹，六岁的时候便为这家开始干活、奔走，只是想想，便叫人觉得心酸，旁人孩子这年纪虽说也开始干活了，但也不至于如此将家里的重活一肩承担，陈默却是六岁就自己往城里去跑，为自己求医。
“没事的，娘，不是还有里正阿翁他们在么？”陈默不想惹自家娘亲垂泪，接过娘亲这些时日做好的女红笑道：“这些是送给城里的锦绣坊么？”
“嗯。”陈母点点头，这些女红往日里都是托人去卖的，这次既然陈默要去，让陈默送去就好，也省的麻烦别人。
“娘亲放心，日落之前必然归来！”陈默细心地将那些女红放好之后，才对着陈母笑道。
“嗯，出门在外，多听里正的话，遇事不可鲁莽，我儿聪敏，却也不可逞强，县城与这乡里之间不同，人心险恶，我儿不可妄信他人。”陈母嘱咐道。
陈默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慧，他到现在的表现，都是那神仙给的，年幼的他，不太明白何为人心险恶，当下只是点头却并未听进去。
“时辰不早了，孩儿先去找阿翁了。”陈默对着母亲躬身一礼后，转身将一袋粟米背在背上，辞别了母亲，往里正家的方向跑去。
里正这边找了一辆驴车，还集合了五六个都要去城里的乡民，都是健壮的猎户，人人手中拎着一根叉子或是棍棒当做武器，听说这几年外面不太平，虽然这段路不远，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落单的山贼草寇。
“阿翁，王叔、蔡叔……”陈默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准备出行了，连忙上前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还以为你小子要睡过了。”王叔的汉子嘿笑着伸手接过陈默背上的袋子，有些诧异道：“嚯，这分量可不轻，有一石吧？”
“差不多。”陈默点了点头，他不太敢跟王叔对视，总觉得下一刻会被打。
（汉代一石大概是二十七斤左右，计量单位不一样，汉代一斤大概是现在的半斤重，我记得我小时候背过二十斤，也累，但能拿的动，常年做农活的孩子，力气耐力应该比我那会儿更大些）
“有些力气，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将军！”王叔帮陈默将粟米的袋子放到车上，一边笑道。
“将军哪是我们这等出身的人能当的？”一旁的蔡叔摇了摇头，对着陈默道：“小粪郎，你也上车吧。”
“诸位长辈都不坐，我如何能坐？”陈默摇了摇头道。
“你个稚童，怎能跟我们比？”王叔笑道：“快上车吧。”
陈默态度却非常坚决，他想要让大家把自己当大人来看，而不是稚童，而且县城他六岁就去过，不用大家怜悯。
“让他一起走吧，这孩子倔的很。”里正摇了摇头道：“县城他六岁就去过，能跑得动。”
其他几人见里正都说话了，也只能作罢。
三十里的路，对于这个年代常年奔走的人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陈默一个还没长全的稚童却也能跟着大家一路走下来，不叫苦也不叫累，这叫众人啧啧称奇。
夏丘县以前是侯国，后来不知为何又降为县，陈默以前听娘亲说些过往的故事，大概两百年前吧，王莽篡权的时候曾将这里改为归思县，后来又改回来，隶属于临淮郡。
陈默也不知道当初为何要改名，不过过去的事情，跟他也没多大关系，虽然六岁那年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忙乱，心急如焚，也没时间去管这县城有多好，如今看着那足有三人高的城墙，也是有些惊叹，这城墙可比栅栏看着雄伟多了。

第四章 声音
“快走吧！”王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笑道：“不过一座土城，你若见了郡城那用砖石筑成的城墙，还不得吓死？”
“不一样吗？”陈默有些不太明白砖石城墙的含义，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夏丘县的城墙已经是这世上最宏伟的建筑了。
“当然不一样，听说郡城的城墙足有五丈高，是这里的两倍。”一旁的蔡叔一脸淡定的道。
“蔡叔也没见过？”陈默敏锐的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字，相比起凶神恶煞的王叔，他更愿意跟蔡叔说话。
蔡叔脸一黑，拍了陈默一巴掌一脸不耐烦的道：“快走快走，要想日落之前回去，下午就得走。”
“哦~”陈默被拍了一巴掌，不敢再问，只能闷闷不乐的往里走。
这年月，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当地的县城了。
里正在城门口跟守城的门卫交了传才进城。
“那是什么？”陈默有些好奇的看着里正，他当年也跑来过县城，不过当时不记得有人跟他要这个。
“传，好像有很多级别，像我们这样的，要去别的城池，进城的时候没有这个人家不让进，你要去其他城池的话，还得到县城去办，里正开的也没用，反正很麻烦。”蔡叔一边赶着驴车，一边解释道。
陈默点点头，却看到里正偷偷地塞了两枚五铢钱给那守门的侍卫，疑惑的看向蔡叔，其他人进城的时候可没塞这个。
“别乱看，也别乱问。”蔡叔不等他说话，已经瞪了他一眼道：“以后你会明白。”
“哦~”陈默乖巧的点点头，不再多问，跟着众人一起赶着驴车进城，那守卫城门的将士没有跟对其他人一样搜索驴车，这大概就是那两枚五铢钱的效果了吧？
“二狗~”进了城之后，里正将陈默叫来。
“阿翁有何吩咐？”陈默连忙跑过去。
“你要卖粮，跟我们去的地方不一样，就此分开，现在是巳时（9点到11点之间），我们申时初在这里集合，粟米该在二百钱一石左右，不过今年各地大旱，粮价该有所上涨，或可卖至更高，不过坊市之中的粮商给的虽然价低，但那里安全，最好还是去坊市卖，锦绣坊的刺绣收的价格还算不错，你娘手艺不错，自己拿来卖的话，这些大概有五百钱左右。”里正看着陈默道。
“这么贵？”陈默诧异的道。
他记得每年自家娘亲的刺绣最多也就给个百钱左右。
里正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其实陈母平时卖的也没错，人家到他们那边去收，就是这个价。
“去吧，记得申时初在这里见我们。”里正挥了挥手道。
“哦。”陈默点点头，把粮袋背在背上，心事重重地走了。
“让他一个孩子这样去，是不是太……”王叔看着陈默小小的背影，有些担心道。
“虽然还小，但也是陈家现在唯一的男人，有些事，他得自己经历。”里正摇了摇头道：“你去看着他，其他人跟我走。”
……
陈默走在大街上，有些心事重重，往年里都是县城的人到各乡、各里来收购各种物资，比如粮食、刺绣等，没什么对比，自然不知道价钱，但如今突然知道原来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高于那些每年过来收货人给出的价格，这让年幼的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粮价倒是差不了太多，但娘亲的刺绣价格就差了太多了，想到娘亲每日在窗边拖着孱弱的身体在那里刺绣，一个月都未必能绣好一匹，到最后还要被那些人盘剥，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一路询问，陈默想要找到收粮的地方。
“小童，你要卖粮的话，何不直接送去驿馆？卖给粮市没有多少钱的。”一名老者看陈默样子讨喜，又有礼，主动将他叫过来，笑眯眯的道。
“差很多么？”陈默诧异的道。
“以前差的倒是不多，但今年各地粮荒，粮价大涨，他们往外卖的话，一石粟米便要四百钱，但若是收的话，大概会跟往年一样。”老者笑道。
粮食买卖如果在正常年月，其实是不怎么赚钱的，就是薄利多销，但如果遇上荒年的话，对于粮商来说，那就能大赚一笔了。
“多谢阿翁。”陈默连忙跟老者道谢，又问清了驿馆的路之后，便要朝着驿馆方向走去。
“等等~”老者对着陈默招了招手道：“你这么去，驿馆不会理你，他们一般都是几十石几十石的收，你这点儿，人家不单独收的。”
“那该如何？”陈默好奇道。
“笨呐，你就说是粮市送来的。”老者笑道。
“骗人？”陈默皱眉道。
“怎能叫骗？这叫变通！不然你怎能将粮卖给他们？”老者敲了敲陈默的脑袋笑道：“到时候啊，你就说是城西街的刘老介绍的，他们会信的。”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背着粮袋按照老者的指示往那间驿馆走去。
“粮市那边没说今日要送粮啊？”一刻钟后，城西驿馆中，看店的伙计看着陈默皱眉道。
“可是城西街的刘老说可以的。”陈默有些慌，一双眼珠子忍不住乱转，想到那刘老说的话，连忙道。
“哦……”伙计的声音有些怪，眯眼打量着陈默道：“是那老儿啊，行吧，把粮食放下吧。”
“钱呢？”陈默放下粮食，看向那伙计，总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诡异，但哪里诡异又说不出来。
“钱？”伙计闻言想笑，脑袋却被人拍了一巴掌。
“东家？”伙计本能的低头，对着身后出现的男子道。
“快去拿钱吧。”男子长的颇为正派，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此刻看了陈默一眼笑道：“小童，喝些水吧，这一石粟米，分量可不轻，你家长辈呢？”
“正在那边卖货，一会儿便……”陈默本能地说道，只是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自己现在不应该是从粮市过来的么？当下闭嘴不说。
男子只是笑了笑，让陈默放松了几分戒备，摸着陈默的脑袋笑道：“不妨事，如今已经收下，按照市价，现在一石粟米三百八十钱，不过我们这里只能给你三百钱，毕竟我们也要赚钱的。”
陈默心里有些不愿，却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而且三百钱，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很多了，看了看旁边的水碗，有些犹豫，他跑了一路，确实渴了，但又不好意思喝。
男子似乎看出了陈默的犹豫，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后堂。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水碗端起来喝了几口。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宿主饮下安眠性药物，是否耗费一点气运，将其清除？”就在陈默喝下水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沉默给吓了一跳……

第五章 人心险恶
“谁？”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陈默一跳，他现在有些昏沉，在叫出声的那一刻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脑海中那神秘存在的声音，不过从得到这神秘存在到现在，对方一共也只是说过三句话，所以陈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那伙计拎着个钱袋过来，看着陈默嘿笑道。
“没事！”陈默晃了晃脑袋，意识有些模糊，甚至眼前的人影都出现重影了，那碗水有问题！
陈默看了水碗一眼，又看了看那伙计以及离开的男子的方向，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害自己，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救我之后，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接钱袋。
“给你！”伙计故意将钱袋递偏。
陈默伸了两次手方才将钱袋拿在手里，此刻意识已经清醒，但为了迷惑对方，依旧做出快要昏迷的样子，默默地打开钱袋，确定里面都是五铢钱，用麻绳穿在一起，至于多少，已经顾不得去数了。
用绳子把袋口栓紧之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嘿，小童！”伙计见状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抓住陈默，却见陈默突然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一般，嗖的蹿了出去。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腿便追。
“王叔？”门外，陈默一头撞进一个宽大的怀里，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去，正是王叔，不由心中一松，王叔那凶神恶煞的脸，在这一刻却是亲切了好多。
王叔点点头，皱眉看向追出来的伙计，紧了紧手中的棍子瞪眼道：“干什么？”
伙计有些迟疑，王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曾猎过恶虎，体格魁梧，再加上凶神恶煞的脸，此刻一瞪眼，自有一股凶气，普通人看了都要腿软，伙计哪敢再上前？
“这小童偷钱！”那伙计眼珠一转，破口道。
“胡说，那是我卖米得来的，你们在水里下了药，想害我！”陈默此刻见王叔在身边，心底胆气大了不少，声音也粗了不少。
王叔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那伙计的目光凶了几分。
“有何证据？”伙计被王叔看的有些不自在，加上底虚，想要后退，却见之前那男子出来，看着陈默微笑道：“小童，有些事可不能瞎说，否则若是见官的话……”
“那碗水我只喝了两口，你把剩下的喝了！”陈默看着男子咬牙切齿道，这人长得一副和善模样，心思却这般歹毒。
男子闻言微微一滞。
王叔看着男子，见他神色迟疑，已知如陈默所言，那水有问题，皱眉道：“要见官吗？”
男子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脸上微笑不变道：“算了，小事而已，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陈默咬牙道。
“小机灵鬼！”男子看着陈默，摇头道：“代我向刘老问好。”
陈默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叔拉着离开了。
“王叔，怎么……”陈默心中还是有些不忿。
“这里是他们的地方，真的把事情闹大，你我未必能占得便宜。”王叔叹了口气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粮市吗？怎的跑来这里？”
陈默当下将之前刘老帮自己引荐，来这里卖粮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叔听完沉默了片刻后道：“有些便宜，不能沾的，那刘老和他们是一伙的。”
陈默听得有些不解道：“王叔，他们为何要害我？”
“也不是害你，把你弄昏了卖到其他地方去。”王叔叹了口气道：“若是能遇上买主算是造化，若是卖不出去，这些人会把你的腿脚给敲断，让你沿街去乞讨，帮他们赚钱。”
陈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般直观的体会到这世道的艰辛和险恶，那刘老看着面目慈善，男子看着也不像坏人，却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反倒是王叔，长得凶神恶煞，却是难得的好人。
“为何不报官？”陈默有些不忿，一想到若非有自己脑海中那神秘存在帮忙，又有王叔恰好过来，自己可能就被卖到很远的地方去，留下娘亲一个孤苦无依，若自己真的丢了，娘亲该如何活？
一想到这里，陈默就有些后怕，然后脚下绊了一下，栽了个跟头。
“有用的话，他们也不会这般猖狂了！”王叔伸手把他拽起来，摇头叹息道。
之前那男子最终没有追究，周围围观者越来越多，不想把事闹大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陈默有些不懂，听王叔的意思，怎么感觉官府跟他们是一伙的？年幼的他无法明白这些道理，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沉默的跟着王叔继续往前走，不过似乎很倒霉，不是莫名其妙的滑倒，就是被路过的人不注意撞到。
“以后卖粮，去粮市就行，这世道艰难，粮市虽然价钱低，但至少不会有这样的危险，县城不比乡里，这里人心复杂，而且这年月衙署也不怎么管事。”王叔带着陈默径直到了锦绣坊，一匹刺绣换了五百钱之后，便往回走，一边对着陈默说话，一边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些，这孩子自从出来以后，似乎变得很倒霉。
“官府不是为了万民做主么？”陈默有些搞不懂，若他们不为百姓做主，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道理上是这么回事，但有时候世事不能拿道理来说事。”王叔摸着陈默的脑袋笑道：“这些东西跟你说你也不懂，以后自己慢慢去体会吧，拿了钱，现在想干什么？”
“我想买几只鸡仔，以后家里养些鸡，然后……”陈默想了想道：“买些肉，娘亲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你这孩子，倒是孝顺。”王叔笑道：“里正不是说你还想要条狗么？正好你说的那些东西都在集市，我带你去吧，郑屠也在那边。”
“多谢王叔！”陈默对于之前的事情还有些心理阴影，此刻听得王叔愿意陪他一起去，顿时感觉心安了很多。
“王叔，你是不是很厉害？”走在路上，陈默突然询问道。
“为何这般问？”王叔疑惑的看向陈默道。
“刚才那人只是被你瞪了一眼便不敢动了。”陈默想到之前王叔只是瞪了那伙计一眼，那伙计便动也不敢动，有些神往。
“他心底有鬼，这种人欺软怕硬，你只要比他强势，谁都能把他吓住。”王叔不在意的道。
“那您可以教我么？”陈默问道。
“教你什么？”王叔看着陈默疑惑道。
“武艺啊。”陈默这些天正想着学些什么东西，之前还有些迷茫，但现在他想清楚了，一定要学些武艺，以后不被那些恶人欺负，还可以保护娘亲。
“我一个猎户，哪懂什么武艺？”王叔摇了摇头，随即看了陈默几眼，思索道：“你若想学，我可教你，但你得能吃苦。”
“我不怕吃苦！”陈默一挺胸道。
王叔点点头，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肯性子便坚韧，比别人家的孩童更懂事，这点他倒是不担心，当下点头道：“我平日里要出去狩猎，回来若有闲暇便教你。”
“多谢王叔！”陈默闻言大喜，连忙对着王叔一拜，却被王叔拉住。
“回去再说！”
“好！”陈默喜滋滋的跟在王叔身后，两人往集市方向走去。

第六章 郑屠
一斤羊肉要二十钱，一只鸡仔两个钱。
陈默掰着指头计算着自己手里的钱可以做什么，卖粮卖了三百钱，刺绣卖了五百，八百钱看起来也不少了，但秋收以后，陈默还想再置办几亩地，一亩地如果花钱买的话，按照这边的价钱，得两千到三千钱，平日里三不五时的还想买些鸡卵来吃，肯定得省着点儿。
最终陈默买了十个鸡仔，花了二十个钱，剩下的肉和狗仔去郑屠那里，陈默有些犹豫，根据王叔所说，狗仔也分档次的。
一般拿来卖肉的狗仔三五个钱就行了，但如果好一些的，比如能养成猎犬的那种就比较贵了，一只就得上百钱，根本不像里正说的那么不值钱。
但若是买普通犬的话，陈默又不太喜欢，王叔有一头猎犬，一年前在山里死了，但在那之前，陈默可是很喜欢的，当初陈默畏惧王叔但又爱往跟前凑，一大半原因就是那头猎犬，当初得知猎犬战死的消息后，陈默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王老弟，来啦~”陈默心中正纠结之际，耳朵突然如同被重锤给狠狠地锤了一计，抬头看时，正看到一凶神恶煞的壮汉跟王叔打着招呼。
“今日过来办货，顺道过来看看。”王叔似乎跟对方很熟，打了声招呼后，看向陈默道：“这位就是郑屠，你叫他郑叔便好。”
郑屠果然长得很凶，当看到郑屠的那一瞬间，陈默突然明白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事情，陈默心中的畏惧不知怎的少了很多，或许长得凶恶之人，也未必就是坏人吧？就如王叔一般，当下乖乖的对着郑屠躬身一礼道：“见过郑叔。”
“你何时有了孩儿？”郑屠意外的看着王叔道。
“这是乡里的孩子，这次来城里办货，里正担心他，让我跟着。”王叔笑道。
“这稚童看着倒是乖巧。”郑屠打量了陈默几眼，眼缘倒是不错，反正看着让人心生亲近，可能孩子都是这样吧，尤其是一个不闹腾的孩子。
“郑叔，我想买肉还有……”陈默咬了咬牙道：“我想买只狗仔。”
“肉好说，我这里猪肉、狗肉羊肉都有，既然是王老弟带来的，便算你便宜一些。”郑屠咧嘴一笑，惨白的牙齿看着像一头凶猛的野猪对着自己龇牙。
“我想要三斤羊肉。”陈默犹豫了一下道，太多也吃不完，而且如今正是夏末，天气炎热，也放不下。
“好说！”郑屠拎起自己的剔骨刀，随手一割，陈默只觉眼前有白芒闪了一下，一片肉已经落在了案板上。
“好厉害！”陈默看着案板上的肉，一脸震惊，他都没看到对方怎么动的，肉已经割下来了，这要是落在人身上，哪还有命？
“好眼光！”郑屠哈哈笑道，这种话若是像王叔这样的成年人来说，他或许只当是客套，但陈默这年纪的孩子说出来，那就相当受用了，当下也没称，直接找了块皮把肉一包道：“送你了！”
陈默没太明白，接过肉，也不知道有没有三斤，想了想，还是从钱袋里面点出了六十钱放到案板上。
“说是送你的，怎的还给钱？”郑屠皱眉看向陈默。
“我娘说……不可占别人的便宜。”陈默记得当初娘不是这么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很有气势，但陈默忘了，只能拿自己的话来说。
“这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了。”郑屠看向王叔，哈哈笑道：“你说你要狗仔？”
“嗯。”陈默点点头道。
“走，我带你去挑一只！”郑屠招来了自己的伙计，让他帮忙看着屠档，亲自带着两人去挑狗仔。
“小子，狗这东西很有灵性，如果决定要养，就别负了它，对它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
郑屠带着两人来到屠档后面的院落里，那里有不少狗仔在闹腾，见到人来也不怕生，还往上蹭，郑屠打开几个笼子，对两人道：“去挑吧。”
陈默听着默默点头，心中却是有些腹诽，这话从一个杀狗的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看着满地欢腾的狗仔，各种颜色的都有，但长得却都差不多，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选。
“王叔？”陈默回头，看向王叔。
“我帮你挑吧，要什么犬？”王叔笑道。
“猎犬。”陈默有些心疼的攥着钱袋，但心中多少有些既然要养，就养一辈子的想法。
王叔挑了一只闹腾的很欢的黑色小犬给陈默，通体乌黑，只有眼睛上方有两道如同眉毛一般的白毛，眼睛灵动，十分可爱，反正陈默看着很喜欢。
“郑叔，这个多少钱？”陈默有些欢喜的抱在怀中，朝着郑屠询问道。
“这个……”郑屠看了看狗，又看了看陈默突然笑道：“你给十枚钱就行了，算是肉犬，不过品相不错。”
肉犬么？
陈默有些不愿，但看着小犬的样子，真的颇有眼缘，最终还是点了十枚钱给郑屠，欢欢喜喜的背着鸡笼，又把钱袋绑在腰上，狗儿抱在怀中跟郑屠道别之后跟着王叔一起往回走。
距离申时还有段时间，但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原本还想着去找神仙，不过也不好要王叔陪自己一起去，就想着跟里正他们集合，能的话早点回去，他想要帮着狗儿还有鸡仔做个窝，太晚的话怕没时间。
“王叔，这狗儿真的是肉狗？”离开屠档之后，陈默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青州细狗，不错的猎犬。”王叔看了一眼在陈默怀里欢腾的狗仔，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猎犬？”陈默怔住了：“那为何……”
“送你的。”王叔叹了口气道：“你也别回去，郑兄面相虽恶，但人却不错，可惜……屠户这一行折福，三个儿子早夭，又死了两任妻子，后来心灰意懒，便不再娶了，不过却极为喜爱如你这般的孩童，这狗儿也是真的想给你，否则以他的脾气，不会这般的，你这小子，就长了一张骗人的脸。”
“没有！”陈默有些恼怒，自己明明很实诚的。
“我是说脸讨人喜欢。”王叔揉了揉陈默的脑袋笑道：“走吧，若你真的心有愧疚，以后来城里的话，多去看看他便是，他喜欢小童，但如你这般愿意跟他说话的，整个夏丘都没有。”

第七章 山贼
陈默的事情办完了，但里正他们的事情还没有，相比于陈默来说，里正他们不但要将带来的皮货卖出去，还要购买不少东西，钱这种东西，在乡下用处其实不多，除了盐巴、布匹还有一些器械等生活必需品之外，基本都能自给自足，就算有需求，只要不是灾年，邻里之间就能相互交换补齐。
当然，前提是要有个好年景，如果遇上了灾年那对于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这些道理，陈默也只是听说而已，他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灾年，只听说过灾年恐怖，但从没见识过，心中虽然有些羡慕这县城的繁华，但要让他选的话，还是愿意在自己那小地方，至少有田地种，心里面踏实。
中午两人在西街一处驿馆吃了一顿，花了三十钱，陈默觉得王叔救了自己一命，这一顿无论如何都该自己请才对，有些心疼的把账结了。
三十个钱，如果放在庄里的话，以现在的物价来说，够他们母子吃上三天，现在却只有一顿，陈默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驿馆吃饭。
王叔也没拦着，尤其是看着陈默一脸肉疼却还是坚持付账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慨，一个懂事的孩子，很容易拉好感的。
可惜，投错了胎，若这孩子能投在哪个富贵人家的话，或许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吧？
“二狗。”看着陈默坐回来默默地喝着水，王叔突然问道：“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以后？”陈默想了想道：“今年秋收以后，我想再盘上几亩地，雇佣两个佃农，养一些鸡，然后……”
“我说是将来，你再长大一些。”王叔笑着摇头道。
王叔虽然长得粗犷，但笑起来，却莫名的会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将来么？”陈默有些迷茫了，在他的认知中，将来……或许跟现在也差不了太多，最多再多盘一些地，这辈子，若能置下百亩良田的话，陈默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很厉害了，但总是会有些遗憾。
犹豫了片刻后，陈默突然道：“我想读书。”
王叔闻言沉默了，读书对于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太奢侈了，在这年月，只要识字，就算不能当官，在衙署中做个吏，做个三老或是里正，就能活的不错，如果有那运气，当上一个县令，那对于他们这样的百姓来说，那绝对是祖宗庇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出身，根本没可能接触书籍，而且就算给你一卷书册，那还得有人教啊？
士人那可是上等人，可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而且士人对门第看的很重，平头百姓，拿什么让人家教？粪郎的名声？
王叔看着陈默有些发光的眼睛，心中莫名的有些发堵，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跟读书无缘了。
“很难么？”陈默见王叔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何止是很难，基本没可能。
王叔苦笑着点点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跟这孩子说，见陈默还要追问，连忙转开话题道：“那你为何又要习武？”
陈默挠了挠脑袋，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神明的存在，自己学东西会很快：“我想过读书会很难，不过若能练得一身武艺，他日为国建功的话，或许会很容易一些。”
这倒是条路子，不过同样坎坷。
王叔闻言点点头，他也不想打击陈默的积极性，询问道：“如此说来，你准备参军？这条路可不好走。”
在王叔看来这条路其实也是希望渺茫，不说如今大汉征兵十分严苛，就算参军了，大汉十万大军，最后真的能够出人头地的又有几个？
“还没想好，我得问问娘亲的意思，不过这个不急，我问过阿翁，如今大汉征兵要十三岁才能，还有四年的时间。”陈默笑道。
也是。
王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小孩子一时心动，等年纪再大一些，生存的压迫，或许会让他看清现实，消除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种地，经营一辈子，为后辈置办些田产，再过三代，或许就有读书的机会了。
未时末，里正带着蔡叔他们四人拉着驴车回来了，陈默终究还是小孩心性，之前那些沉闷一扫而空，欢快的迎了上去。
驴车里的东西，感觉比来时还多。
“都办好了？”里正摸了摸陈默的头。
“嗯，多亏了王叔。”陈默其实想把之前的事情说一说的，他觉得那时候的王叔很帅，但王叔没让他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便好。”里正点了点头，招呼众人赶着驴车往城外走。
回家的路上，陈默感觉众人的精神绷的有些紧，完全没有来时那般轻松，这让陈默很疑惑，但究竟为什么，这样的气氛下，陈默也不敢开口，那感觉，好像自己一开口天都会塌下来一样。
“王叔，这路是不是走错了？”陈默凑到王叔身边，伸手戳了戳王叔，他记得路，不会绕到山这边的。
“没错，还有些事情要办。”王叔摇了摇头，低声道：“一会儿不管遇上什么，都别出声，看着就好。”
“哦~”陈默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感觉王叔的意思，是不是说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丘这边距离淮水近，水道纵横，山少，但还是有一些的，他们在路上遇上了一行人，只有四个，但每一个都很凶悍，而且给陈默的感觉，像极了当初里正家里那头狗跟他还没混熟时的样子，又好像没认识之前的王叔和郑屠。
“东西带来了？”一名肤色黝黑的汉子瞥了一眼陈默道：“怎的还带个稚童？”
“正好他也要过来，这孩子懂事，以后说不定要让他来走这条路。”里正看了看周围，随后对蔡叔挥了挥手。
蔡叔和另外三位乡勇从车上卸下来几个袋子，送到对方面前。
“东西都在这了，看看。”
双方似乎是在交易，陈默不明白为什么不去城里，他偷偷地看了几眼，袋子里不但有肉食、盐巴，甚至还有几口刀。
一直到交易完成，离开之后，陈默明显感觉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也不像开始那样压抑，这时候才凑到王叔身边悄悄问道：“王叔，那些是什么人？”
王叔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开口：“山贼！这事儿，别和你娘说，否则以后你就别想着跟我们出来了。”
这两个字，让陈默一路上脑袋都感觉懵懵的，一直到回到里中，依旧感觉腿有些抖……

第八章 匪类
“我儿为何自回来后便闷闷不乐？”陈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这让陈母很担心。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陈默摇了摇头，在自己没想明白之前，他暂时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哦？”陈母闻言看向自己的儿子，微笑道：“不如说与为娘听，可是这次在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嗯，算是。”陈默点点头道：“娘，你听过官匪勾结么？”
“自然听过。”陈母点点头。
“官不是该为百姓做事么？为何要与为祸百姓的匪类勾结？”陈默询问道。
“原因有很多。”陈母并没有如同哄孩子一般，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比旁人的孩子多了很多担子，也比旁人的孩子更懂事，有些事，既然他在思考，那肯定是遇上类似的问题了，仔细想了想道：“不过大致分为三种。”
“哦？”陈默连忙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的母亲。
“第一种，无非为利，官员为贼匪提供一些便利，而贼匪劫掠的钱财会给官员一部分，这是最简单，但也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一种。”
陈默点点头，这也是陈默一直以来的认知，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这种也最为复杂和常见。”陈母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悠悠叹道：“虽为人所不齿，但多数人却都在做，区别也只在于有的人做的隐秘，而有的人却做的太过明显。”
年幼的陈默无法理解，陈母也没有多做解释，很多东西，没有真正遇到之前，很难真的有认知，他希望自己儿子一辈子也别遇到这种事。
“至于第二种，或者可说是一种妥协。”陈母笑道：“那些落草为寇的贼匪，很难清除的。”
“这是为何？”陈默不解道。
“这世上的贼匪分三类，一类居无定所，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一种，也是官府倾力剿灭的对象；第二类则是山贼，他们啸聚山林，有着自己的地方，虽然也劫掠，但不会如流寇那般嗜杀成性，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助周围的百姓，这些山贼危害不大，而且有地利之便，官军若来清缴，则散于四野，但官军若走，就会重新聚集，一般县城并没有独力剿匪之力，但若聚集重兵，耗粮耗人，而且未必能够清缴，因此只要这些人做的不过分，衙署便会不闻不问，这便是妥协了。”
“这种山贼，有时候还会跟各地乡里做些交易。”末了，陈母笑道：“至于第三种官匪勾结，便是养匪自重，向朝廷讨要军粮兵马，这个我儿暂时不必太清楚，一般是遇不到的。”
陈默点了点头，里正他们遇到的山贼应该就是这第二类，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毕竟衙署都没办法，里正跟他们做交易也不算是坏人了。
“娘，你之前说的贼匪三类，还有一类是什么？”陈默解开了心结，看向母亲好奇的问道。
“这种一般也不叫贼匪，他们藏于民间，甚至跟衙署有很深的关系，平日里看着向正经商贩，但私下里却是做些恶事，如略卖人口、贩卖私盐、兵器。”陈母说到这里，心情也有些沉重。
“何为略卖人口？”陈默询问道，他感觉这个跟自己在县城的遭遇有关。
“我朝律法其实是允许买卖人口的，每到灾年，一些过不下去的人家会卖儿卖女，这般卖法，一般得到官府认可，可称为和卖，不过毕竟灾年不是每年都发生，也不是每地都发生，但人口买卖却是颇有利润，也因此，会有人暗中威逼利诱，便叫略卖，更有的会直接强绑，这个便叫掠卖，这略和掠有些不同，但其意相仿，皆违背律法。”
“娘，你懂得真多。”陈默有些惊叹道。
陈母闻言只是笑了笑，陈家再落魄，也算是半个士人，再说活了半辈子了，自然比陈默这懵懂稚童懂得多。
“娘，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们陈家也是士人？”陈默突然问道。
“曾经是。”陈母闻言，叹了口气，他们和合浦陈家有血缘关系，这个关系，隔着其实也不算远，算起来只有两代，但这两代的距离，却远到到了陈默这一带，几乎不可能再有往来了。
“那娘识字么？”陈默目光突然有些发亮。
“识得一些。”陈母点了点头道：“我儿想学？”
“嗯。”陈默连忙点点头，读书识字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陈默一直想学，只是以前光是维持生计便已困难，幼小的肩膀要担起母子的生计，没有精力同时年幼的他也并不明白读书究竟神圣在何处。
但随着见识的增加，内心对于读书的渴望在不断提升，同时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好，在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美好，同时又知道陈家过往的辉煌之后，陈默自然不甘于庸碌一生，所以这个时候的陈默，更渴望学到更多，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你爹教过娘一些，不过娘所学不多。”陈母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我儿若想学，娘便教你。”
“多谢娘！”陈默闻言大喜。
“你这孩子……”陈母笑着摇了摇头道：“明日辰时之前，为娘教你一句，你只需将这一句记牢、写会便可。”
“是！”陈默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陈默没有睡着，想到明天不但可以跟母亲学到学问，还能跟王叔学到武艺，陈默便满心兴奋，一夜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方才入眠……

第九章 学艺
没能见到传说中的神仙，多少让陈默有些失落，不过母亲能够教自己认字对于陈默来说，比见神仙吸引力更大，毕竟神仙的话，自己脑袋里有一个，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不是，但想来那些神仙也跟自己一样，有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吧，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当个神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田地里，陈默一边打理着庄稼，一边在心中默念着母亲教自己的东西，歇下来的时候会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将这些字写下来，他的记忆力不错，这些都是早上娘亲用树枝在地上写，然后教他的，形状被他记下来了，但真的写出来时，感觉会很别扭，没有母亲写的漂亮。
“粪郎，在干什么呢？”一名年岁比陈默大一些的少年扛着锄头来到陈默身边，看着地上那些歪七扭八的字问道。
“写字！”陈默感觉有些飘，毕竟他可能是里中唯一一个认字的少年郎了，当然，也就认得这些。
“好丑！”少年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字，撇了撇嘴，不屑道：“你有功夫琢磨这些，不如帮俺家地里也弄些肥。”
“给钱。”陈默看向对方，双目有些放光，现在他正缺钱呢。
“就浇些粪，还要钱？”少年不满的道。
“那你自己去。”陈默有些失望，其实帮人施肥浇田然后赚钱的想法他一直都有，可惜没人请他。
“小气！”少年有些不满，如果都能做的话，他也不会来找陈默了，事实上以前也有人学着陈默这样改良粪肥，结果地里的庄稼给烧死了不少，后来就没人再试了，但问陈默帮忙，陈默死要钱，这多少跟陈默粪郎的名声有些关系。
“你雇佃农也得给钱吧？”陈默不满了：“大郎，不是我说你，这佃农你要给钱还给粮，但种出来的庄稼未必多，但雇我的话，能让你家庄稼长势更好，收成也更多，而我收的钱还不到你雇佣一个佃农的一成。”
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帐怎么就这么多人不会算呢？
“练你的字吧。”少年也不恼怒，大家都习惯了，只是终究还是心理有疙瘩，愤愤的走了。
陈默继续练字，脑子里回想着母亲写字的姿势，不过最终写出来的字也差强人意，至少陈默看着跟母亲的字没法比。
中午的时候吃了些带来的饭食，继续给地里除草，不过心里面陈默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觉得大家都不理解自己。
傍晚，陈默回到家里，已经熟悉了新环境的小犬正在院子里追着几只鸡仔乱跑，陈默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瑟瑟发抖的小鸡仔救下来。
“不准欺负它们！”敲了敲小犬的脑袋，陈默板着脸道。
小犬却是不住地往陈默怀里窜，不一会儿陈默就有些板不住了，最后索性放弃，咯咯咯的跟小犬玩儿在一起。
“默儿~”陈母出现在门口，看着陈默道：“不是说要去你王叔那里学艺么？做人不可失信！”
陈默这才想起这茬，连忙点点头，把小犬放在地上，急匆匆的往王叔家跑去，临走时，陈母还让陈默提了几颗鸡卵过去，算是拜师礼。
“今日跟武家大郎吵了？”王叔也是刚刚回来，猎户有时候会连着好几天在山中狩猎，毕竟跟种地不同，猎户的收成得看运气。
“也没有，他让我帮他家地里面施肥，我跟他要钱，结果他就恼了。”陈默有时候也不太想跟这些人打交道，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比自己还大，但总是那般幼稚，这天底下哪有白帮人干活的道理？
王叔叹了口气，对这件事没有评价，陈默懂事的早，不过有时候，却少了几分人情味，算计的太精，王叔也说不出这事是好是坏，从屋里找了根短棒递给陈默道：“你想学什么？”
“武艺啊。”陈默疑惑的看着王叔，这还用问吗？
“武艺也分很多种的，斧钺钩叉刀枪剑戟弓，你想学哪样？”王叔问道。
陈默惊叹道：“这些王叔都会么？”
“……”王叔沉默了半晌后摇头道：“不会，我们猎户，一般配刀、叉以及弓箭，不过刀很贵，一般是配不起的，我们这里的猎户，多是用叉以及棍。”
感觉上跟刀枪剑戟差了很多，不过陈默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对他来说，有的学就不错了，想了想道：“那王叔可否叫我棍法还有箭术？”
没办法，王叔直接扔了根棍子过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问这些也就只是问问，肯定没想真的教，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陈默还是有的。
“棍相对来说简单，我今日教你站桩，只要按照我的教法，每日站桩一刻钟便可，等他日你打熬出了力气，再教你如何用。”王叔点了点头，现在的陈默年龄尚小，教太多对身体没好处，站桩是最基本的，但也是最难的，毅力很重要，王叔虽然答应了陈默教他，但如果陈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进度，只是站桩这一项，就能让陈默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不明白棍术跟站桩有什么关系，但陈默还是点头答应一声，认真的看着王叔做了一个站桩的动作，似乎并不难。
陈默有些疑惑，但还是学着王叔的样子做出了站桩的动作。
“腰下沉，力气要用在这里。”王叔开始帮陈默矫正姿势。
“王叔，这样……好别扭！”被调整过之后，陈默只觉一阵难受，原本还能站的很轻松，但被调整过后，陈默感觉自己的腿开始打颤了。
“那就站到习惯为止，站桩是所有武艺的根基，这一关若是过不了，你学什么都是花架子。”王叔看了陈默一眼道。
“哦~”陈默闻言只能咬牙苦撑，幼小的身躯在夕阳下不断地抖动着。
至少毅力不错。
王叔看了片刻后，心中点了点头，这东西第一次很少有人能撑过一刻的，至少说明陈默的体质还有毅力都不错，不过能否每日坚持才是最关键的。

第十章 黑子
第一天的武艺学习并没有像陈默想的那样学了很多厉害的武艺，只是一个站桩，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毕竟少年心性，对于成为一个能够纵横疆场的不败将军还是很有憧憬的，但现实却是枯燥的让人不住地生出放弃的念头。
尤其是在坚持了一刻钟之后，回家的时候，陈默感觉自己的双腿一直在打摆子，一点外力都可能直接让他倒地。
陈母看着陈默这样子有些心疼，晚上加了一顿，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着粟米饭，陈母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傍晚的时候，陈默按照惯例唤出那虚无的存在进行参拜，不过却发现与之前有些不同。
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1，书法Lv1，锻体Lv1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气运恢复到十让陈默很开心，从县城回来之后，虽然没遇到大事，但不是磕着就是绊倒要不就是踩到屎尿，总之心情很不爽快，昨天看的时候，气运是9，今天恢复到10，而且今天一天也确实没遇到什么倒霉事，这让陈默心中松了口气。
多了三个技能，这代表着自己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至于他的目标是什么，其实陈默自己也说不出来，大概方向就是出人头地，在见识过县城的繁华还有世道的险恶之后，这个念头更加坚定，他不想一辈子当个粪郎，他要振兴自己这一支，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如何做，陈默不知道，但脑海中这神秘的存在给他指明了方向，那就是变强，不断变强，等自己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所欠缺的就只是一个机遇了，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有能够抓住机遇的能力。
脑海中神秘存在给出的新技能算是给陈默指明了方向，次日一早，在醒来之后就缠着母亲教他论语的第二段，虽然第一段的一些东西他并不是太明白，但昨天一天的反复记忆和书写，早已经被他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这年代的教育，一般不会强行让人理解，只要求记住，然后以后去慢慢体会和理解，陈母当年就是这么学的，所以对于自己儿子的要求，在考教过陈默确实记得很牢之后，便开始第二段。
“娘，我的字是不是很丑？”陈默照着母亲的字迹自己画了一遍，见母亲看的仔细，有些羞赧道。
“不会，学问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世间的任何事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一开始就做到很好，我儿昨日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将字写对，已是难得，娘亲记得当年你父亲教为娘写字时，还不如我儿。”陈母微笑着摇头道。
小黑犬已经起来了，昨天陈母帮它搭了个临时小窝，更好的准备等陈默空闲下来再搭，不过小家伙对于自己的新居显然很满意，此刻见陈默在写字，撒开四肢欢快的绕着树枝撒欢，不时滚在地上翻起肚皮。
陈默抽空用树枝捅了捅它，小家伙立刻冲到陈默脚边撕咬。
“娘，我见大家的狗都有名字，不如我们也给它起一个吧？”陈默笑道。
“好啊。”陈母点点头。
“我叫陈默，它就叫陈黑如何？”陈默有些兴奋道。
“哪有给狗起姓的。”陈母摇了摇头：“就叫黑子吧。”
黑子？
陈默有些不满，总觉得少了几分文气，不符合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读书人了，能识字，自己的狗也该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吧？
“少了几分文雅！”陈默学着吴账房的模样摸索着下巴，只可惜没有吴账房那绺山羊须，文绉绉的道。
“去种地，一条狗的名字要如何文雅？”陈母被陈默这副样子逗笑了，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
“哦~”陈默怏怏不乐的答应一声，有气无力的背着自己的小背篓，扛着小锄头往外跑，对于不能给自家狗子加个姓的问题始终耿耿于怀。
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陈母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发酸，这孩子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小孩子才会有的情绪？
“嗷嗷~”小黑子跟着陈默一直跑到门口，看着陈默的身影离开，一直叫唤个不停，一直到陈默的背影消失，才怏怏不乐的回到自己的狗窝，默默地趴在狗窝里，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连周围的鸡仔开始散步都没理会。
“这狗儿倒是通些人性。”陈母低头看了那狗儿一眼，将一只破碗当做食盆摆在狗儿嘴边，倒了些粥给它吃，几只小鸡仔似乎忘了昨日被狗仔支配的恐惧，迈动着鸡爪跑到狗窝边，探头探脑的啄着碗里的粥。
黑子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这些鸡仔，默默地用爪子扒拉着破碗到自己窝里，屁股对着鸡仔，趴在狗窝里开吃。
“叽叽叽~”小鸡仔不满的扑腾着翅膀想要跟进去，继续跟黑子抢食，结果被不耐烦地黑子追着满院跑。
原本寂静的农家小院儿里，多了几分生气，陈母的心情也似乎畅快了很多。
陈默从以前就发现，自己的体力似乎特别充沛，甭管前一天有多累，但第二天起来以后疲劳就会消除的一干二净。
昨日站桩的时候，陈默双腿明显已经扛不住了，但今天起来，却跟没事人一般，在干完农活之后，陈默左右无事，一边站桩，一边拿着树枝把今天学到的一段在地上反复练习。
虽然有了昨天的经验，但今天还是只坚持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无力的坐在地上，拿来母亲给自己准备的浆水吃起来，他想看看晚上回去以后还能不能再练一刻钟。
可惜，今日王叔跟蔡叔他们进山狩猎，没有回来，陈默只能回自己家中去练，黑子早就趴在门口，见到陈默欢快的冲上来，摇着尾巴在陈默脚边转圈儿，哪怕是陈默站桩的时候，也是趴在陈默脚边不愿离开，几只小鸡仔悠闲地在院子里散步，只要靠近一些，就会被黑子驱赶，半步都不让靠近。
“默儿，该吃饭了。”陈母从屋里出来，对着陈默喊道。
“再等等，还差点！”陈默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道。

第十一章 苍天已死
锻体提升了么？
田垄间，正在练桩的陈默突然感觉脑海中多了许多信息，身体也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水中一般，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距离他开始跟着王叔站桩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脑海中的神明终于有了反应，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身体的疲惫在那股温暖过后一扫而空，陈默准备再站一会儿，或许这次可以将站桩的时间延长到半个时辰也说不定，按照王叔所说，若自己能够坚持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始教自己棍法了。
“粪郎，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大郎飞快的从身边掠过，同时不忘回头提醒道：“太平教的神仙来了，还不快去看看！”
“神仙怎么会来我们这儿？”陈默闻言犹豫了一下，终究放弃了继续站桩练字，跟着大郎一起跑，同时询问道。
在陈默心中，神仙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县城才是人家该待的地方，怎会跑来这庄里面。
“听说是来传教的，不太清楚。”大郎已经有些喘了，不耐烦地道。
传教？传授仙法么？
陈默不太明白，心中多少有些期待起来，不知道自己脑海中这位神明能否在学习仙法之上，如果可以的话，那岂非是说，自己也有机会得道成仙？只是想想，陈默就觉得有些激动。
从田里回到里中，大概跑了一刻钟，一大群人已经围在里口的一块空地上，平日里没什么人的地方，今天整个庄里六十多户几乎都到了。
“蔡叔，看见我娘了么？”陈默找了半天，没看到自己娘亲的身影，有些疑惑的来到蔡叔身边询问道。
“你娘说还要照看家里，给你准备晚食，就不来了。”蔡叔摇了摇头，拉着陈默坐在地上道：“来，坐这儿。”
陈默其实是想回去将娘亲一起带来听听，说不定学些仙法就能将娘亲的病根给彻底治好，但眼看着已经开坛了，陈默也不想离开，只能跟蔡叔一起坐下来，看着几名一身道袍的人在那里开坛做法，挥舞着木剑，嘴里说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话。
“蔡叔，这些人也是神仙？”陈默看了片刻后，低头跟蔡叔询问道，怎么感觉这些人比郑屠还像个屠夫？这跟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神仙形象简直是背道而驰啊。
“人怎能凭样貌来判断？”蔡叔闻言摇了摇头道。
陈默想了想郑屠、王叔，还有城里驿馆的那男子和那个叫刘老的老叟，心中不禁认同的点点头，长得好看的，未必就是好人，长得凶恶的，反倒多是好人，当下也不去纠结长相问题，开始听着这些神仙说仙法。
“天道本该至公，然这世间为何会出现种种不公？那些世家豪族，出生便可锦衣玉食，可以读书，但我们却要历经万难，终其一生却都无法拥有其万一，这却是为何？”那身穿道袍的人并没有教授什么仙术，而是开始洋洋洒洒的说些大道理。
不少人闻言频频点头，的确，这个世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若是不去外面，只在这一亩三分地或许感受不到，但若是去过城里的人，多少能够感受到那股差距，有的人生来富贵，但大多数人却跟他们一般，需要兢兢业业的种地，忙碌一年，却仅能维持生计，遇到个小灾小病，可能直接就让一家子彻底完蛋。
陈默觉得有些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因为苍天已死！”那道人看着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猛然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因为苍天已死，所以有人为富不仁，因为苍天已死，所以天下灾难不断，因为苍天已死，所以那些世家豪族可以坐拥万顷良田，无需劳作便可拥有数不尽的粮食、肉还有财富，而我等可能因为没有吃食，而饿死、冻死在冬天！”
苍天已死？陈默怔怔的看着那慷慨激昂的道人，忍不住看了看天，这苍天……也会死么？
如果苍天死了，那人还能活？
另外天是怎么死的？
“天生万物养人，这万物本该归属于所有人，但却被少数人敛为己用，而多数人，却要为存活而挣扎，为何？”‘神仙’的声音越发的亢奋，陈默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亢奋。
“这天生万物，本该公平分配给所有人，但如今却被那些无德之人占据了大半，而漠视众生生死，是以天降灾祸以惩戒不仁、无德之人，正是警示世人……”
天又活了？
陈默看了看四周一脸亢奋的乡民，觉得自己关注的点是不是有问题，但对方之前明明说苍天已死，既然死了，怎么还能再出来降下灾祸惩戒？
不过看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陈默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些长辈们都没有反应，自己或许没有领会到其中真正的意思吧。
按下心中的疑惑，陈默开始继续虚心听讲，只是实在无法和周围的人那样产生亢奋的共鸣感，甚至有些小失望，似乎这些‘神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厉害，那祭坛除了一开始拿来祭拜之外，更像个装饰品，究竟是拿来干什么用的？陈默不知道。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些‘神仙’慷慨激昂的演讲中渡过，到最后，陈默也没见到任何仙术，这让他很失望，倒是最后派发符水的时候，陈默有些兴奋地端着自己空了的食罐过去，看着那些‘神仙’神神叨叨的念了一顿咒语，又用鸡血写了一张符纸烧掉，将灰扔进食罐里……
这东西真的能治病？
陈默突然生出了极度的怀疑，只是看着周围的乡民们一脸欢天喜地的端着各自的器具离开，陈默也将信将疑的带着这些神水回到家中。
“默儿，这是何物？”看着陈默给自己倒出来的水，陈母疑惑道。
“那些仙师赐下的符水，说是能够包治百病，娘亲，这世上真的有包治百病的东西？”见过符水制作过程的陈默对符水的功效有些怀疑。
“或许有吧。”陈母端着水碗，有些犹豫，但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是将那碗符水给喝了下去。

第十二章 新技能
“娘，有感觉么？”陈默关心的看着母亲。
陈母脸上的笑容维持的有些勉强，嘴角还有符纸灰烬的残渣，这符水显然并不好喝，至于感觉，至少陈母除了难受和恶心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只是看着儿子关切的目光，陈母也不忍让他受到打击，只能勉强的点点头。
“快些去吃食吧。”陈母摆了摆手，对着陈默道。
“哦~”陈默点点头，快步走到案边，端起自己的小碗，抬头看向母亲道：“娘，你的呢？”
“娘已经吃过了。”陈母笑道。
“等今年秋收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粮食，等鸡仔长大了，让娘天天吃鸡卵！”陈默小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对着母亲道。
“好啊，娘等着那天。”陈母坐在陈默身边，询问道：“我儿今日听那太平道讲道有何感受？”
陈默闻言沉默了一下，思索道：“虽说大家都觉得对，但孩儿觉得有些道理不太对。”
这话若是外人来问，陈默是不好直说的，但母亲问的话，陈默将心中很多不解说出来：“太平道提倡人人平等，财富也该平分，这道理应该是对的，但不说那些大家族，单是我家来说，孩儿这些年辛辛苦苦，每日奔忙，方才有了些家底，我们这里肯定有人家不如我们，若让我们将家中的粮食拿出来与他们平分，这却为何？”
陈默心中对太平道神仙最抵触的一点就在这里，看似人人平等，但凭什么自己努力得来的粮食要跟别人分？
或许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关系，陈默对于这旁人嘴里的蝇头小利看得很重，让他帮忙施肥，他都要钱，更别说毫无理由的将自己的财富给分出去了，自己不偷不抢，凭自己努力好不容易让家境有些改善了，为何要跟别人平分？
陈母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我儿心中有自己的计较是好事，有时候多数人觉得对的，未必就真的是对的，不过这些疑惑可以与为娘说，但我儿切记莫要与旁人说，更别公然与那太平教起了冲突。”
“这是为何？”陈默不解，他只是担心自己是错的，既然母亲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何又不让自己说？如果说了的话，或许会防止更多人受骗吧？
“因为真话有时候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想听。”陈母看着儿子叹息道：“我儿无需多问，记住娘的话便是，以后等你经历的多了，也就明白了，快些吃吧。”
陈默点点头，端起小碗小口的吃起来，脑子里却是不断地思索着母亲的话，只是有些话，没经历过，没有一定的知识和阅历，单靠想是想不通的。
吃完了晚饭，陈默将碗筷刷洗过后，又在院子里和黑子玩耍了半天，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去休息。
按照惯例，陈默将‘神明’召唤出来虔诚的进行跪拜，不过神明给的信息中，又多了些东西。
蛊惑：Lv1
陈默茫然的看着多出来的信息，这两个字该怎么读？什么意思？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有机会总能认得的，总之自己似乎又多了一样能力，虽然不是自己最期待的仙术，但多一分能力，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坏事。
在一阵兴奋过后，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的睡过去……
次日一早，陈默照常醒来，依旧如往日一般跟母亲学论语，半个月过去，他的字比一开始漂亮了一些，虽然那书法技能后面的数字没有变，但写出来的字，也不至于被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遍的地步。
“嗷嗷~”
黑子已经习惯了陈默这个时候起床，见到陈默练字，倒没再如一开始那样顽皮的追着树枝跑，只是在陈默脚边不断用小脑袋亲昵的蹭着陈默的裤腿。
书写了一遍昨日的内容，见母亲在一旁观看，陈默心中突然一动，将‘蛊惑’两个字写在地上，这两个字比较复杂，陈默写的慢，而且也在对照脑海中二字形状，确定无误后，方才看向母亲道：“娘，你可识得此二字？”
“蛊惑？”陈母疑惑的看着这两字：“你从何处习得？为何将此二字写在一处？”
“没有这个词么？”陈默疑惑的看向母亲。
“或许是为娘学识浅薄，未曾见过有此词。”陈母摇了摇头。
“那此二字分别是何意？”陈默有些不死心，询问道。
“解惑，迷惑，惑乱便是此字，若单独来说，便是心中存疑，不解之意，也有诱骗之说。”陈母看着这两字道：“蛊……听闻南疆有人养蛊，具体为娘也不太清楚，不过多是害人之物，此外也有蛊姓，只是此二字若组成词汇，多半……我儿从何处识得此二字？”
“太平道的神仙。”陈默没有说脑海中的神仙，没人信，而且这个能力也的确是昨日听完太平道讲道之后所得，说是来自他们，也并不算骗人。
陈母皱了皱眉道：“听说那太平道要在此讲道三日，我儿若不想听，便不必再去了。”
“嗯。”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心中却是打算再去看看，虽说昨日的讲道，让陈默心中对于这些神仙的敬畏少了许多，但陈默还是想要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陈母也只是觉得这些太平道讲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儿子若整日听他们那些东西，说不定会被带上斜路，虽说自家儿子自小懂事，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判断是非的能力不强，很容易被外物诱导从而走上一条歪路。
照例教了陈默一段论语之后，陈默将这一段记熟了之后，方才提着食壶往田间走去，路过那祭坛时，却看到那些太平道的‘神仙’已经在了，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吃着乡民们送来的食物聊天，声音很大，一点都没有神仙的样子，甚至陈默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一双眼睛盯着路过的妇人看。
虽然他还不明白什么男女之事，但那家伙的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
“小童，你看什么？”那尖嘴猴腮的‘神仙’发现了陈默，皱眉道。
“无事。”陈默被对方的目光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就往外跑，心中对于这些神仙的观感降到了冰点。

第十三章 猎虎
午时已过，田里的农活已经干完了，陈默照旧站桩，同时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棍练字同时也将今日母亲教授的论语反复背诵。
早上那尖嘴猴腮的‘神仙’所作所为让陈默很不舒服，说不上来那感觉，只是很排斥，尤其是对方后来那凶巴巴的眼神，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神仙。
“二狗，仙人们开始传道了，还不快走！”大郎又风风火火的从田垄间窜过去，不忘回头提醒陈默一声。
“哦。”陈默答应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一起去了，毕竟那个蛊惑技能对陈默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虽然不知道那技能有什么用，但只要以后数字提升了，神仙会赐给自己更多的相关学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在此之前，还是多听听为好。
收起了农具，背上背篓，陈默扛着锄头快步往回赶，还是昨日讲道的地方，不过陈默过来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你不能过去。”尖嘴猴腮的汉子看着陈默，咧嘴笑道。
“为何？”陈默挺直了胸膛，皱眉看着对方。
“昨日我便看你神色有异，必然不是我太平教信众。”尖嘴猴腮的汉子嘿笑道：“而且我今日打听，你这小童不像好人，乡民央你帮忙，还跟人要钱！”
“佃农种地也得给钱吧？为何我不能收？”陈默看着汉子，很不解的问道。
“我们太平教的教义是互相帮助，无偿的。”汉子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有胆量顶嘴，忍不住皱眉道。
“你不让我听我怎知道你们教义？”陈默见四周乡民们围过来，心中胆气大了不少，声音也更洪亮：“况且就算不听，我要回家，也要从此处过，怎的？你太平教教义便是断人归路吗？”
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面色一沉道：“你这小童，小小年纪便这般油滑，他日必是天下祸害。”
陈默退后一步，捏紧了自己的锄头，看着对方道：“既然你们太平教说人人平等，先不说我是否油滑，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每个都不一样，人人平等之前，是否先要将人分开？那这平等有何意义？”
“你这小贼！讨打！”尖嘴猴腮的汉子只是看陈默不顺眼，想要给他个难看，谁能想到这小孩儿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他性子暴躁，闻言抬手便要打人。
“啪~”只是手刚刚抬起来，便被人一把拉住。
王叔和蔡叔等人走过来，看向对方道：“你一壮汉，怎的与一稚童动手？”
几人都是猎户，生的孔武有力，虽然没动手的意思，但只是往这儿一站，便有股无形的压迫感，那尖嘴猴腮的汉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觉得有些丢人，往前一走怒道：“此小儿胡言乱语，污蔑我教义！”
“那又如何？”王叔瞪眼道。
“你……”汉子被王叔一句话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但见王叔几人身形魁梧，动手是真不敢，但若就这般认怂，面子上又挂不住，场面有些僵。
“二狗！”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咧嘴一笑道：“这些时日可有一直训练？”说着却是不再理会那汉子，径直拉着陈默往回走。
“嗯，王叔，我如今已经能够站半个时辰的桩。”陈默闻言，颇有几分骄傲的道。
“半个时辰？”王叔闻言诧异的看了陈默一眼道：“走，回去让我看看，还能站么？”
“能的，你不在这些时日，我每天在地里也会站，习惯了，对了，王叔，你们何时回来的？”陈默一边走一边询问道，王叔他们这次一走就走了十多天，陈默心里可是很担心的。
“这次我们几个猎了一头恶虎，废了不少时日，今日刚刚回来。”王叔笑道。
“恶虎？”陈默闻言目光一亮：“我可以看看么？”
“走吧，正在院子里放着，还没收拾，正好让你见识见识。”王叔笑道。
“嗯！”陈默狠狠地点了点头，经此一事，他对着太平道是彻底没兴趣了，跟着王叔走进了街道，看了一眼那边的场景，方才小声问道：“王叔，这些人真的是神仙？”
貌似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面对王叔他们直接便没了底气，若真是神仙怎么可能？
“装神弄鬼而已，你以后若是出去，见的多了也就不会这般新奇了。”王叔淡淡的往后瞥了一眼，摇头道：“乡民们少有外出，才会被他们诓骗。”
“那为何不揭穿他们？”陈默原本的一点侥幸彻底没了，有些沮丧的问道。
“没人会信，你知道便好，莫要多说，这太平教这些年势力颇大，信众遍布天下，能不招惹便莫要招惹。”王叔叹了口气道，他们这些猎户经常去城中贩卖兽皮、肉食之类的，也算是见多识广，加上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少有信神者，太平教那一套，在他们看来有些荒诞，但这些在他们看来荒诞的事情，寻常乡民却觉得就是神迹一般。
当然，真正的太平教有着自己的理论体系，如今四处传播的太平教教义，跟原本的太平教教义差距可不小，至于原版的，王叔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触到的，而接触到的这部分，显然就是用来愚人的。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因为稳了王叔也不会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去见见那恶虎，这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显然比太平教的教义更有意思。
一路小跑着跟着王叔去了王叔的家里，正看到院子里一头巨兽匍匐在院子里，身长足有丈余，毛发有些乱，还有不少干涸的血痂，但仍旧很好看。
陈默来到恶虎前面，看着这头恶虎，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压抑，虽然明知道已经死了，但站在那恶虎面前，仿佛四周有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双腿发软。
“怕了？”王叔从背后走上来，看着陈默这样子，笑道。
“没有！”陈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
“那你对着他练站桩。”王叔笑道。
“好……好……”陈默没什么底气，但也不愿意认怂，只能退后两步，做出站桩的样子，双眼却下意识的闭起来，不敢看那恶虎，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睁眼看看，这样的一幕看在王叔眼中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去屋里拿刀，今日要将这虎皮给完整的割下来，这可是最值钱的。

第十四章 胆气
半个时辰的站桩，对陈默来说其实已经开始习惯，每天他能站三次，但不知为何，这次对着这恶虎尸体，陈默感觉自己特别容易累，不到一刻钟，双腿就开始发颤。
王叔拎着一把剪刀从屋里出来，顺着恶虎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将虎皮割开，然后剥下来，一只恶虎，就这么在陈默眼前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让陈默差点儿吐出来。
“噗通~”在虎皮彻底被剥下来的瞬间，看着眼前那血肉模糊的东西，陈默终于没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不错，竟然站了五刻！”王叔看了看天色，对着陈默笑道：“你小子颇有天赋，倒是块材料，可惜了。”
却是陈默在害怕的情绪下，硬是在这里僵了五刻，比预计的半个时辰还多出了一刻。
“为何可惜？”陈默不解的看向王叔，有天赋不是好事吗？
“虽有天赋，但我能教你的，终归有限。”王叔叹了口气，开始割肉，陈默的天赋不错，最重要的是肯学，而且有毅力，没有自己督促的情况下，从一开始站一刻钟都费劲到现在能够站半个时辰的桩，可以肯定陈默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偷懒，这样的孩子，若能遇到名师指点，未来就算不能为将，也能为一方豪侠。
只可惜，名师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一辈子最远可能只到夏丘县城这种地方的人来说，这种机遇几乎是不存在的。
陈默闻言却不是太在意，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着那恶虎被王叔不断肢解，有些不敢去看这血淋淋的画面，随口道：“不要紧的，现在王叔教的这些，已经够我学很久了。”
王叔没有多言，一边将剔下来的肉封存在瓦罐里，一边道：“站桩每日半个时辰便够了，再多也无大用处，一会儿忙完了，我教你棍术，过两日我们还要外出狩猎，这两日我将训练之法教于你，至于能学到何种程度，便看你自身了。”
王叔的武艺学的也大都是一些基础，能教的就这些，剩下的，大多都是在无数次与猛兽搏斗中磨练出来的，这部分他自己都未必搞得明白，更别说教人了，这也是王叔遗憾的原因，遇到一个好苗子，自己能教的却有限。
“好！”陈默兴奋的点点头，一时间，恶虎尸体带来的恐惧感也淡了许多。
“要不要试试？”王叔见陈默似乎克服了恐惧，笑着将刀递给陈默。
呃……
陈默下意识的接过刀，但看着眼前血淋漓的场面，有些犯怵。
“试试吧。”王叔粗犷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目光，陈默这孩子他很喜欢，懂事，不粘人，好学，他这半生没讨个女人，更别说后代了，而且因为常年与猛兽为伍的缘故，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凶气，寻常孩子见了他就跑，难得陈默愿意与他相处和交流，他对陈默，多少带了几分舐犊之情。
不过他的舐犊之情跟别人不太一样，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见的多，也比这里大多数人清楚这年月不好过，有时候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会害你的，所以得学会心狠才行。
陈默深吸了好几口气，举着尖刀上前两步，闭着眼睛朝着那血淋漓的尸体捅过去。
“噗嗤~”
没有太多的感觉，锋利的尖刀轻易地便刺进了血肉之中，直到被骨头卡住。
“睁开眼睛，一只大虫尸体而已，若都如你这般，等真见了恶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叔有些好笑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
“王叔，你不怕吗？”陈默松开了尖刀，看向王叔。
“我若是怕，如何做猎户？”王叔摇了摇头道：“你之前说过你想参军，但连一具虎尸都怕，以后上了战场，如何杀敌？”
陈默闻言，一言不发的拔出了尖刀，然后对准了尸体再次捅进去，如此反复四五次，又学着王叔的样子开始割肉，片刻后，陈默才松手，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看向王叔道：“王叔，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开始也怕。”王叔伸手接过尖刀，熟练地将虎肉割开，笑容中那股沧桑感是陈默这个年纪的孩子无法明白的：“但有时候，世道便是如此，你害怕他，但害怕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死的更快，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它，比它更狠，才有机会杀了它！”
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似乎有些懂了，快步走到虎头面前，死死的盯着恶虎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王叔看着陈默那畏惧却又倔强的与虎尸对视的样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不去理他，继续一刀刀的将恶虎分尸，虎骨一节节的存放起来，虎肉也分门别类的分好，这些东西拿到城里，都能卖个好价钱。
一直持续到傍晚的时候，虎尸才料理完，整个院子都充斥着一股子血腥气。
“棍法其实算是所有兵器中最好练的。”王叔拎着一根长棍，看着一脸认真的陈默，做了个砸的招式。
“嘭~”
“但它又号称百兵之长，现如今所有长兵器，几乎都是由棍演变而来，砸、甩、点、撩、拿、崩！”王叔一边做着动作，一边给陈默解释道：“这些招式是基本，但光练会这些没用，你得会使力。”
“那有何难？”陈默不解道。
“你可以试试，简单点的，你一棍砸下来，然后再甩，看看如何？”王叔笑道。
陈默依言一棒砸下来，然后向一边甩去，直接将自己的棍子给扔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陈默有些不信邪，第三次的时候，收了些力气，虽然没有把棍子甩飞，但也有些拿捏不住，双臂更是十分难受。
“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最大的问题，其一，你需要打熬力气，让自身力气更强，其二，你得学着收力，招式转圜之间，便是技击的关键，若能掌握，你便算有小成了。”王叔笑道。
“那该如何做？”陈默连忙问道。
“先把这些招式给练好！”王叔笑道。
“好！”陈默当下答应一声，甩开膀子开始照着王叔之前的动作来练，他记忆极好，王叔之前的动作也不复杂，早已记在心中，只是使出来后，基本都有些变形。
“多练，练得久了，便能如我一般。”看着陈默求助的目光，王叔笑道。
“哦~”

第十五章 小人物的悲哀
大概练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陈默凭着不错的记忆里，将棍子常用的招式练了一遍，至于流畅，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就如同识字一般，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一天就把一样东西从初学练到精熟，加上下午耗费了不少体力，天色微黑的时候，陈默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把这个带回去。”王叔给陈默割了一块虎肉，用细绳绑好，递给陈默道：“你如今长身体，当多吃些肉食，否则天赋再好，这身子也会垮掉。”
陈默没有去接，有些犹豫的道：“这一斤虎肉，需多少钱？”
“送你的，拿去吧。”王叔摇头道。
“那不行，我这些时日跟王叔讨教武艺，已是占了王叔便宜，如今再白拿王叔肉食，于心难安。”陈默摇了摇头，他虽然有些吝啬，但不会占这种便宜。
“叫你拿着你便拿着，哪有那么多废话？”王叔好笑的看着陈默道。
陈默摇了摇头，他不肯收是真的，背起自己的背篓，扛起锄头掉头就跑。
王叔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强求，看着满院狼藉，又看了看陈默离开的方向，这小子不是怕自己留他收拾吧？
“阿嚏~”
跑回家中的陈默冷不禁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放下背篓，顺便摸了摸欢快的跟过来的黑子，那股子新鲜劲儿过去，虽然还是很喜欢这狗子，却也没有开始那般每天都想陪着狗儿玩儿。
“娘亲，孩儿回来了！”陈默踏步走进屋中，正看到陈母正自眉头紧锁，有些诧异道：“娘亲，发生了何事？”
“无甚大事……”陈母犹豫了一下，叹息道：“刚刚里正过来了一趟，准备给太平教筹集一批粮食，每家都要出。”
“凭什么！？”陈默闻言有些炸毛了：“这几年赋税本就越来越多，我们的余粮也不多，那太平教过来就是胡乱装神弄鬼一番，便要我们给他们粮？那我们怎么过？”
“噤声！”陈母吓了一跳，连忙将陈默拉过来，小心的看了门外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陈默道：“这些事情，我们又能如何？”
“他们筹集粮食，关我们什么事？”陈默怒道：“谁愿意给谁给，我们家没粮给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王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兄。”陈母连忙站起来，将王叔迎进来，微笑道：“怎的亲自来了？”
“这次猎了一头虎，割了些虎肉，本想让二狗送来，谁知这小子直接跑了，我便亲自送来。”王叔将虎肉放在案上，对着陈母点头道：“这孩子像他爹。”
“嗯，多谢王兄。”陈母还了一礼。
“娘，不好吧？”陈默看着案上的虎肉，吞了口口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机会吃虎肉，不过……白拿人家东西，这让陈默有些不适应。
“以后默儿有了好东西，也分王叔一份便是，乡里乡亲，有些东西，莫要太过计较。”陈母叹了口气，看向王叔道：“王兄莫要见怪，默儿他不懂事。”
王叔愿意教陈默，其实也有愿意跟他家多多往来的意思，或者说比较看好这个孩子的未来，也算是一种投资，这个陈母自然明白，陈默年幼，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性格又较真，不愿吃亏，也不愿贪便宜，只是这人生在世，这些人情往来，哪有可能真的斩断，只是这道理，陈母不知该如何教。
“嗯。”王叔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王兄慢走。”陈母带着陈默将王叔送出去，黑子是王叔挑的，跟王叔也亲近，欢快的凑到王叔身边乱转。
“王叔，怎么就斗不过？我不信大家都愿意交粮！”陈默拉着王叔的手不解道：“他们就那么几个人，怕什么？”
“那几人自然不怕，但太平教可不只是那几人，听你娘的。”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叹息道。
“娘？”看王叔走远，陈默不解的回头看向母亲，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就跟朝廷一样，朝廷每年收税的就那几个税吏，你敢与他们动手？”陈母叹息道。
“但太平教又不是朝廷？”陈默有些愤愤不平的道：“这事衙署都不管么？”
“具体娘也不清楚，虽然不是朝廷，但衙署显然没有管的意思，我们若惹了他们，恐有灾祸降身！一不小心，就是灭门之祸！”陈母看着陈默，肃容道：“娘知我儿素有决断，但这一次，听娘的，莫要招惹他们。”
陈默自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娘亲以这般严肃中带着几分哀求的态度跟自己说话，连忙道：“儿知道了，娘放心，定不与其争执，只是他们要多少？”
“与朝廷赋税相当吧。”陈母叹了口气道。
“如此一来，三成收成便没了！”陈默咬牙道，他原本还准备今年秋收之后，再盘几亩地，这么一弄，最多再请人帮忙开垦一两亩，雇佣佃农是不可能了，明年还得受苦！
“忍忍吧！”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陈家的生计几乎都是陈默来扛，这太平教也来收税，原本还算轻松的生活，怕是得又多几分重担了。
“没事的，娘~”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母亲，脸上露出的笑容很天真，却又让人看着莫名心酸：“最多一年，孩儿定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嗯，我儿有本事，娘相信你！”陈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涌出来，连忙抬头，点点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孩儿去休息了，明日还得再浇一次地，还得给黑子搭个窝，还有鸡窝……很忙的。”陈默不想让母亲难受，拉着母亲往家中去，嘱咐母亲早睡之后，便独自回到自己屋中去睡觉。
看着儿子的背影，陈母有些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看着门外的夜景，有些无助的将身边的黑子抱在怀中，低低地啜泣声，在夜幕中并没能传开太远，黑子茫然的看着主人，伸出舌头去舔主人的手，这个夜晚，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来说，并不友好……

第十六章 乡情
看着神仙给的信息里，多出棍术的信息，陈默缓缓地对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虚无景象进行跪拜，这一次，他无比虔诚。
我要变强，不想再被人这样欺负，不想再让母亲流泪，不想……不想！
陈默对着虚无的景象缓缓拜倒：“若您能听到我的心声，请您庇佑母亲，吾愿以余生侍奉！”
那虚无中的神仙并无任何反应，陈默参拜过后，断开了联系，默默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陈默刚刚跟母亲学完论语，便见那太平教的人已经拉着车在各家各户收粮，陈家的余粮之前已经被陈默带去城里卖了，虽然有粮，但那是母子俩秋收之前的口粮，若给了，那他们娘儿俩可就没得吃了，所以陈母准备用两百钱来抵。
“嗷嗷~”黑子突然对着门外大叫起来，紧跟着几个人直接推门进来。
“到你家了！”又是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过来，看到陈默，脸色变得有些刻薄，嘿笑着道：“一石粮，快拿来。”
“我家余粮已经不够，可否用这些钱来抵？”陈母上前两步，将准备好的钱拿出来。
“谁管你，我们就要粮！”看清楚陈母样貌之后，尖嘴猴腮的目光顿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摸陈母的手，却被陈母躲开，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狗窝旁边捡起了柴刀。
“小鬼，你想干什么！？”尖嘴猴腮被陈默的架势吓了一跳，虽说陈默年纪小，但手里有刀乱砍的话，他可不想失手挨上一刀。
“没有粮，只有钱，要粮就是要命，你得拿命来换！”陈默看着尖嘴猴腮，清澈的眸子里，凶光毕露，他觉得这尖嘴猴腮就是来找茬为难他们母子的，他虽然小，但自小独力扛起这个家，比寻常人家的孩童懂得多，遇上这种人，一味地忍让只会吃更多的亏，必须展现出强势来，否则麻烦会更多。
孤儿寡母要想不被人欺负，遇到刁难的时候就得狠才行。
“你找死！”尖嘴猴腮见状大怒，却又畏惧陈默手中的柴刀，左右看看，想要拎棍子。
“粪郎，咋啦？”篱笆墙外，张叔看到这里气氛不对，连忙回家拎着耙子出来，住在隔壁的大郎也拎了根扁担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些人。
又不是朝廷，强行征税的行为已经让人很不满了，如今还想在这里欺负人，那可就不行了，这年月，你一外人跑去人家乡里欺负人，那被打死衙署都不会管。
“别惹事！”一旁的道人踹了尖嘴猴腮一脚，笑眯眯的接过陈母递来的钱道：“这小子昨日与小哥有些误会，无事，钱粮都行，都是对我教支持，全凭心意，多谢。”
“默儿，莫要冲动！”陈母这才发现陈默正拎着柴刀，吓了一跳，连忙道。
陈默放下柴刀，对着陈母点头道：“娘亲放心，这种人，欺软怕硬，我们若是软弱，他便会以为我们好欺，这般做，他才不敢随便欺负我们。”
“二狗说的不错！”一旁大郎趴在篱笆上没心没肺的笑着：“昨天那猴儿脸就在大门那边盯着过往的姑子看，不像个好人，如今要钱要粮还这么霸道，就得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就你话多。”隔壁的武叔放下手里的棍子，拍了儿子一巴掌道：“多跟粪郎学学，看看人家，比你还小了两岁。”
“知道了，爹~”大郎哭丧着脸把扁担扔在地上。
“多谢啦！”陈默跟大郎挥了挥手，一边背起背篓，一边对着母亲道：“娘，我先走了。”
“一起！”大郎也连忙背着背篓出来。
“今日他们不讲道么？”陈默看着大郎，疑惑的问道。
“讲什么？收完粮就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哪是什么神仙？”大郎啐了一口道：“原本以为有什么仙家妙法，结果讲了两天，也没见有什么好处，反而跑来收粮，这才是他们的意图，那些人哪像什么神仙？听说秋收之后，他们还来收，比那些税吏都狠，今年的日子又不好过咯~”
陈默拎着锄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还收？我们不过日子了？”
“衙署都不管，我们能怎样？只能认命了。”大郎哀叹道。
陈默不想认命，他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自己的脑袋里有着神明住着，所以他不想认命，他想过得更好，但神仙给自己的帮助似乎并不太多，那个命数和气运到现在，陈默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倒是那天少了一点气运之后，便倒霉不断，让人很糟心。
但这些都不重要，就凭神仙现在给自己的馈赠，只要自己肯努力，以后肯定能有本事。
这些事，他很想跟人倾诉，也曾跟人说过，不过却被人当成了疯子，似乎在传说中，并没有神仙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知道的不够，毕竟现在认真算起来，他识的字都不够一百个呢，以后或许能读到更多的书，那样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衙署不管，朝廷也不管么？”陈默还是忍不住问道，总觉得朝廷应该管才对。
“不知道。”大郎茫然的摇了摇头，突然看向陈默道：“二狗，你说朝廷在哪？”
陈默也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比大郎聪明，应该知道的更多，想了想道：“既然是天子，那一定在天上。”
“天上？”大郎吃惊道：“那要怎么上去？”
“谁知道。”陈默摇了摇头，他连夏丘都只去过两次，朝廷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不过肯定有办法的吧。
“我说，你就帮我家地做个粪肥吧。”大郎突然勾着陈默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那你帮我去耕地，做粪肥很麻烦的。”陈默这次没有直接拒绝，王叔和母亲多少都在这方面说过一些，邻里之间，不要算的那么精，否则以后你有难了也没人帮你，今天自己跟那太平教起了冲突，大家一下子站出来的事情，给陈默的触动很大，所以他决定换个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帮自己干活，自己帮他们做粪肥。
“行，没问题，我让我爹去耕地，我去你家地里帮忙，你来帮我家做粪肥。”大郎拍着胸脯，随后道：“不过你可不能给我耍滑，要是烧死了庄稼你可得赔。”
“放心，我做了两年多了，没事的。”陈默对于这个还是很有自信的。

第十七章 改变
“粪郎，怎么又开始收集粪便了？”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到处收集粪便，这让乡民们有些不解，路过的张叔有些好奇：“今年还要？”
“嗯，我帮大郎他家做的，他帮我耕地，我帮他们家制作些肥料。”陈默也不隐瞒，他这两天想通了，既然不能通过自己制作粪肥来卖钱，那就换取劳力也是一样的。
“嘿，你这小子，之前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允，非得要钱，现在怎么肯帮忙了？”张叔闻言目光一亮，凑上来道。
“我家的地也得种啊，都帮你们做了粪肥，啥好处也没有，秋收又收不来粮食，我们娘儿俩吃什么？”陈默没好气的道。
“早说呀，既然大郎帮你耕地，叔就不抢他的了，我给你两只鸡外加一篮鸡蛋，你帮我家用肥怎样？”张叔拍着沉默的肩膀道：“多做一些。”
“这……”陈默想了想道：“尽量吧，我就一个人，要不让阿多过来帮我怎样？他年纪小，也下不了地，不如跟我一起做粪肥，跟我学个一两年，等他能干活了，这手艺差不多也学会了，到时候也不用我帮。”
“今日怎的这般好说话？”张叔有些好奇道，以前的陈默虽然懂事，但在这方面可是抠的要死。
“以前不懂事，前些时日大家见我家出事过来帮忙的时候突然明白了。”陈默犹豫了一下道。
“好小子！”张叔拍着陈默的肩膀哈哈笑道：“叔没有白疼你！等着，一会儿便让阿多过来跟你。”
陈默咧了咧嘴，肩膀有些疼~脸上还是挂着笑容道：“那我先走了，中午让阿多来家里找我吧。”
“好！”张叔很开心，陈家的田这两年连年增产，大家都有些眼热，只是之前陈默一直要钱才肯帮忙这让人很不舒服，如今陈默既然松口，气势乡民们也未必是真的想要占便宜，能帮的忙大都是愿意帮的，只是以前陈默这孩子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中午的时候，拾取了一大筐动物粪便的陈默背着自己的背篓回到家中准备将这些粪便烘干、磨碎了，然后才好进一步加工。
陈母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默儿，这是做何？”
“我答应了大郎和张叔帮他们家的地施肥。”陈默一边用木棍往开摊粪便，一边笑道。
“默儿想通了？”陈母也不阻止，闻言反问道，这个问题，她以前跟陈默说过，只是陈默不肯吃亏，咬死了不愿意无偿帮忙，她也有些无奈，又不好强迫孩子，如今看来，儿子现在似乎又懂事了一些。
“嗯。”陈默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之后，笑着点头道：“以前都把人往恶里想，但今天突然发现，大家待我们其实不错，而且互相帮助，也未必会费事，现在大郎帮我耕作，阿多来帮我制粪肥，这样配合起来效率可能更高，或者还有盈余，既能补贴家用，又能邻里和睦，为何不帮？”
或许是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多，在城里他见识了人心险恶，但同样也感受到来自里正、王叔、蔡叔这些人的关怀，这次跟那尖嘴猴腮起了冲突，若非大家站出来，或许今天的事情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同时也是这次太平教过来收粮让陈默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再有本事也不能成事，试想昨日若不是王叔和蔡叔他们护着自己，那日早上张叔和大郎他们对这事视而不见，或许直接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但当时陈默脑子里已经在想着砍死人之后怎么办的事情了，张叔和大郎他们站出来，让陈默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一个人办或许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大家一起办的话，却可以轻易完成。
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陈默都在思索这些道理，同时也在以另外一个角度考虑，如果大郎或是张叔他们家出了事，自己会站出来么？
如果没有那日的事情，陈默自忖，自己大概是不会的，也是因此，他觉得有些愧对大郎，所以当大郎再次请他帮忙施肥的时候，他松口了。
“我儿又懂事了些。”陈母欣慰的看着儿子，这孩子自小便能干，但也因此变得有些不合群，很多事情都喜欢单干，而且还都做成了，这是好事，但另一方面来说，却也未必是好事，这孩子，骨子里是有些傲气的，如今他能自己想通这些道理，陈母很开心。
“黑子，你怎么吃这个！”陈默想说什么，眼角却看到黑子趴在地上舔着干粪，面色一变，连忙上去将黑子赶开。
“嗷~”黑子躲到一边，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巴巴的看着被陈默摊开的干粪，那渴望的眼神让陈默有些抓狂。
“你这狗儿，好好地饭不吃，怎的吃这个！”陈默举起棍子想打狗，黑子见状撒开四爪便跑回自己的小狗窝，探出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陈默。
“算了，狗就喜欢这东西！”陈母有些好笑道。
“啊？”陈默愕然的看着母亲，随即摇摇头道：“黑子不一样的，它不能吃这个。”
“以后它只要吃这个，你便打它，次数多了，应该有用。”陈母笑道。
这……
陈默看了一眼黑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有些舍不得，看向母亲道：“没有其他方法么？”
“没有，这是其本性，而且狗不是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这样。”陈母摇了摇头笑道。
陈默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黑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总之自己的狗儿不能吃这个。
一个中午的时间，陈默一边摊开晒干粪，一边警惕的防备着黑子偷吃，一直到下午时，几个孩童到了门口，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领头的是阿多，另外几个也是其他几户人家的孩子。
“二狗哥，俺爹也想让俺过来帮忙。”阿多身旁，一名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道。
“这么多人啊。”陈默有些犯难，他没想过一下子有这么多，有些求助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默儿觉得该怎么做？”陈母没有直接说方法，只是笑着询问道。
“这……”陈默想了想，看向阿多道：“阿多，你带着狗剩、三娃去收集干粪，狗娃留下来帮忙。”
“好~”

第十八章 乡里
种地有三要素，水、肥、温，这三样温度得看天，水的话，其他地方不知道，但夏丘这一带基本上连水渠都不用挖，每年的降雨就足够让庄稼存活了。
陈默做出来的粪肥有别于以往简单的肥料，年景好的时候能增产两三成，甚至最多的一次有四成，比肥田的收成都好。
自从陈默开始帮别人制作肥料以后，陈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这小小的几十户人家里，大家对自己母子的态度好了不少，粪郎的称呼也渐渐没人叫了。
陈默留了个心眼，虽然带着大家做肥料，但却是分工明确，组织了十几号孩子每日忙碌，但却是各忙各的，肥料的分量还有调制都是陈默自己来配，陈默心中也有一些担心。
粪肥对他来说是一个始终无法变现的资源，如今虽然开始帮自己在里中获得一定的地位，但并未达到自己的预期，所以他虽然帮大家制作粪肥，但却将粪肥最核心的调制方法藏得很严，不让人察觉。
他觉得，如果以后自己能够挤入仕途的话，这粪肥或许是自己手中的一样法宝，所以他不想现在就将粪肥的制作方法全盘告诉大家，最重要的是，这个想法母亲也是很支持的。
“二狗哥，你这是在练武艺么？”阿多背着一筐粪便进来，有不少是湿的，得晒干才行，这段时间连日下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嗯。”陈默点了点头，连续半个月带着一群孩子做事，加上他心智本就比寻常孩子成熟，此刻倒也有些样子，站着桩，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二狗哥。”阿多一边把粪摊在地上晒，一边小心地问道：“能不能教我？”
陈默闻言怔了怔道：“我得问问王叔，或者你直接去找王叔教你便是。”
“不了吧~”提到王叔，阿多眼中透着几许畏惧，跟其他猎户不同，王叔虽然是这里最厉害的，但也是最凶的一个，寻常孩子见到他都想哭，能跟王叔正常交流的，似乎也就陈默一个。
“王叔外出狩猎，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等他狩猎回来，我去问他。”陈默想了想道，上次王叔教了自己棍术，本来准备第二天教他箭术的，不过似乎有人过来找，想买他的虎肉，所以王叔、蔡叔第二天结伴拉着虎尸去了夏丘，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阿多闻言开心道，他其实也想当个猎户，猎户虽然不耕田，但家境其实都不错，而且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肉，所以不少孩子想要学些本事，将来也去当个猎户，哪怕陈默的粪肥确实能帮大家增加收成，但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也没人愿意去当第二个粪郎。
陈默大概能明白阿多的想法，其实不只是阿多，其他小伙伴也差不多，包括他在内，也从没想过当一辈子的粪郎，每天把自己身上闹得臭烘烘的。
“下午去里正阿翁家施肥。”陈默收起了桩，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继续练棍法，他的棍法已经练得不错，至少不会如之前那般经常把棍子甩飞。
“二狗哥，阿翁也没让我们帮忙，为何要去阿翁那里？”小阿多对于陈默的决定有些不满，别人家里都得给鸡或是帮忙干活什么的，里正那里什么都不用，他们还得上赶着去帮忙，这让他很不开心，有些不平衡。
“我也不太清楚，我娘说的。”陈默挠了挠头，他也不太明白为何要这样，想了想道：“不过阿翁年纪大了，儿孙又都不在身边，家里只有几个妇人，我们去帮帮也是应该，阿翁平日里都很照看我们的。”
“哦~”
其实相比于四周的乡里来说，陈默他们这里算是不错的，里正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没有像其他地方的里正那样对乡民百般压榨，反而对乡民都不错，这样的里正，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来说，算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
下午的时候，陈默带着阿多等一群稚童拉着做好的粪肥来到里正这边时，里正正坐在田间的树墩上，喝着水，乘着凉，看着自己两个媳妇安排佃农除草，见到陈默一群人过来，笑眯眯的道：“你们这群小鬼来我这里作甚？”
“阿翁，我们来帮你浇肥的。”陈默凑到里正身边道。
“不用了，我这里人多。”里正对此不在意，他家里光是水田便有三十亩，还有上百亩薄田，哪会在乎这些？上次太平教跑来收粮，他帮忙扛下来不少，否则以太平教当时开口的数目，恐怕乡民们能直接跟太平教打起来。
“这水田自是不用，那些薄田还是弄一些吧，上了肥料，收成不比水田少，我娘说这也算大家一份心意。”陈默凑到里正身边，笑嘻嘻的对一群小伙伴挥了挥手。
“你倒是有些办法！”里正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些在陈默的指挥下开始动工的小屁孩儿，笑道：“竟能将这些皮孩子收拾的如此听话。”
“我答应帮他们问问王叔，让我教他们武艺。”陈默笑道。
“你才学了几天，就能教他们？”里正闻言好笑的看向陈默，他听老王说过陈默颇有天赋，未来有可能是他们这一里最好的猎手，但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月余，拿什么教人？
“我练什么，他们跟着练便是。”陈默对于怎么教人从阿多问他开始就在想了，最后也得出这么个结论。
“也不错。”里正点了点头，能不能教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陈默能在这群孩子里树立威信，十几二十年后，或许能荐他去当个亭长。
虽说乡、亭、里通常是放在一起说的，不过亭跟乡里不同，亭长不管民生，是负责维护乡里治安的，而且像衙署、城门这些地方也都设有亭长，若是大一些的城池，一条街道都会设有亭长，若自家乡里能够出个亭长的话，以后在这夏丘几个乡里说话也能够些分量，可惜老王长得有些凶，而且有些抵触衙署官员，否则的话他倒是有机会当个亭长。
陈默自然不知道里正心里想着这些东西，坐了片刻后，看着里正犹豫道：“阿翁，我听人说，那太平教秋收以后还会来？”
“唉~”里正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但别闹事，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哦。”

第十九章 教授
太平教真的有那么强大么？
陈默有些不理解，为何无论王叔还是里正都不愿意招惹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
“习练武艺也是好事，你想教的话就去教吧，老王那里，我去说，这世道……越来越乱了。”里正叹了口气，迎着头顶的阳光，眯缝起眼睛：“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世道很乱么？
陈默不解的看着里正，在他的感官里，虽然外面到处都是坏人，但在这乡里之间，大家生活都很和睦，当然，如果没有那些烦人的太平教就更好了，因为之前那尖嘴猴腮的做派，陈默对太平教一点好感都欠奉，至于他们那人人平等的教义在陈默眼中也变成了幌子。
“早些年的太平教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些年太平教越发壮大，但收纳的信众也多有败类。”
“为何要收这些人？”陈默不解的看着里正。
“唉~等你再大一些就懂了。”看着陈默疑惑的目光，里正笑呵呵的摸着他的头道：“这些事情，无需你来考虑，自有我等来周旋。”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其实基本没听懂，只是最后一句的意思，他听懂了，让他别多管。
“阿翁，王叔这次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久都未回来？”陈默突然问道，相比于这世道，他更关心王叔何时回来，只是卖虎肉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我交代他去办些事情，回来也就这两天了。”里正笑道。
“那我去干活了。”陈默站起身来，对着里正说了一声，便跑去田里帮忙放肥去了。
里正继续晒他的太阳，年纪大了，多晒晒太阳身体会舒服一些。
“二狗，阿翁他们家的地太多了，这些怕是不够用！”陈默刚到地里，便见狗娃迎上来道。
“那今日就先挖好两个粪坑，分十日做好。”陈默笑道：“刚才阿翁已经答应了让我教你们习武，王叔那里阿翁会去说，我们快些干完，然后傍晚时我教你们站桩。”
“好！”一众小伙伴闻言欢呼一声，当即铆足力气开始挖粪池，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不到傍晚就把两个粪池挖好并且灌上了粪肥。
要走的时候，里正让一个儿媳给了陈默一篮面饼，让他分发给众人一起吃，在小伙伴们欢呼的声音里，一群人欢快的分了面饼，各自回家，约定一会儿在谷场集结。
陈默在武艺方面只会两个，一个是站桩，这个在神仙那里被称为锻体，算作生活技能，另外一个就是棍术，算是战斗技能，如今无论站桩还是棍术都已经到了二级，在脑海中那位神仙给的一些指点下，陈默能将棍术和站桩做的很标准，但如何教，陈默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
傍晚的时候，谷场。
陈默看着似模似样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稚童，挠了挠头，最后转过身道：“大家跟着我做，像这样，沉腰扎马，坚持一刻钟就行了。”
反正自己第一次练的时候，王叔也是这样教自己，并没有太多指点，最多纠正一下自己的动作。
大家平日里其实也都见过陈默练武，知道他除了练棍术就是做这个动作，虽然大家不知道陈默做这个有什么用，但见陈默这么教，一个个也是有样学样。
陈默练了一个多月，如今站桩已经相对轻松很多，不过对于这些新学的孩子来说，那可就不一般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一群小鬼便倒了一片，哀嚎满地。
“二狗哥，站桩有什么用？”狗娃揉着发疼的双膝，抱怨的看着陈默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王叔他教我的时候第一个教的就是站桩，说是能够打熬力气，锤炼体魄。”陈默皱眉道，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站桩虽然难受，但也坚持了一刻钟，怎的他们连半刻都没坚持到，自己教的不对？
“二狗哥~”阿多揉着腿来到陈默身边，小声道：“要不你先教我们棍术？等王叔回来了你再教我们这站桩怎样？”
对于他们来说，棍术显然比站桩要有趣而且也有用的多。
“也好。”陈默也觉得可能是自己错了，当下点点头，不过他没准备教棍术，所以也没带棍子过来，倒是其他人人人都带了一根棍子。
“用我的！”狗娃将自己的棍子递给陈默道。
“好！”陈默伸手接过棍子，想了想摆开架势道：“棍术其实也并不难，你们看我，砸、甩、拦、拿、崩、点、扫，那些看着厉害的棍术，基本都是这些棍术演变而来，大家把这些练熟了，以后就能学更厉害的。”
他这些时日习练棍棒已经纯熟，再加上棍术提升时，脑海中那神明给了他一些提点，这一套打下来不说有多惊艳好看，但也很顺畅。
“也不难吗！”狗剩拎着棍子不满道：“二狗，你是不是藏私？”
“难不难你试过便知道，我就学了这些。”陈默对于狗剩的语气有些不满。
“那是你笨！看我的！”狗剩一脸自信的学着陈默的样子摆开架势，先来了一招砸，然后将棍子直接甩飞，一脸茫然地看着被棍子砸中，痛哭流涕的阿多。
呃……
“再来一次！”狗剩觉得周围的小伙伴看自己的目光尽是嘲讽，怒哼一声，一把捡起棍子再来一次，结果棍子还是飞了，只是没有刚才飞的那般远。
“看着简单，我花了好几天，才勉强能让棍子不脱手。”陈默伸手，让狗剩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有一些伤痕，那是前些时日练棍时留下的。
“那这该怎么练？”狗剩问道。
“听我的，放慢了来，先砸一棍，别立刻甩，等身体站稳了，然后再甩，练得多了，慢慢的再将这些连贯起来就行了。”陈默又放慢速度练了一遍道：“反正我就是这般练的，你们可以试试。”
一群稚童都是玩闹性子，不大一会儿，就开始嬉闹起来，早把练武的事情抛之脑后。
看着这些人，陈默也不知道该不该管管他们，最后还是没有管，他也不知该怎么管，索性自己跑到一边独自去练，不再理会这些伙伴，至于怎么教，还是等王叔回来以后再问王叔吧。

第二十章 人命
“娘，这世道很乱么？”入夜，陈默告别了一群小伙伴，回到家中，吃饭时，忍不住向母亲问道，对于白天里正说的那番话，陈默心中总觉得有些烦闷，说不出原因来。
“我儿怎会问这个？”陈母看着儿子，疑惑道。
“里正阿翁说的，这世道越来越乱，可是我觉得跟以前似乎并无不同。”陈默皱眉道。
“等你多出去几次便知晓了。”陈母闻言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默闻言想到了上次自己去夏丘城，若非自己机灵，还有王叔及时出现，说不定已经被人卖了，而且回来的路上还遇上山贼，虽然是主动找上去的，但也说明了这些危险距离他们这个小地方其实并不远。
“世道乱了会怎样？”陈默看着母亲，好奇道。
“会……”陈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乱世对他们母子来说有些遥远，别说陈默，就是陈母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乱世，想了想道：“百姓无地耕作，战乱四起……大概便是如此吧。”
战争么？
陈默心中有些小小的激动，他之前已经想过，自己要想步入仕途，似乎只有走建功立业的路子，如果真的是战乱四起的话，自己或许会有更多的机会，但该如何抓住这个机会，陈默不知道，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练好本事，但将来要怎样，陈默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娘，以前有过乱世么？”陈默突然问道，在他的世界里，最远也只是到过夏丘，至于历史什么的，陈默没有任何概念，很多事情似乎本就是如此一般。
“自然是有的，大概四百年前吧，秦失民心，各地义军四起，所有地方都在打仗，最终我大汉高祖击败楚王项羽而得天下，还有后来王莽乱政，整个天下也是民不聊生。”陈母想了想道。
“娘，能给我细说么？”陈默来了精神，缠着母亲他想听听这些乱世中英雄豪杰的故事。
“好，娘给你说。”陈母有些宠溺的看着陈默，陈默很少露出这般撒娇的神态和语气，不过陈母虽读过些书，却也不多，很多东西，其实也都是道听途说而来，做不得准，而且陈母也确实没有多少讲故事的天赋，只是一会儿，陈默便已经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来。
“默儿，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这些东西以后再讲给你听。”大概也是感觉到自己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吸引力，陈母有些无奈的推醒了陈默，让他回屋去睡。
“哦~”陈默答应了一声，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房中，照例拜过神仙之后，倒头便睡，这些时日虽然田地有大郎照看，但他也不轻松，每天不但要跟一群小家伙做粪肥，闲暇时候也是站桩练棍，加上少年人本就嗜睡，此刻一头倒地后便直接睡着了。
这一夜，陈默做了个梦，梦见天下大乱，自己参军平叛，很快便得到了上官的赏识，一路平步青云成了将军，光宗耀祖，让陈家成了这夏丘大世家。
这场梦有些长，以至于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二狗哥，二狗哥！”尚未洗漱，便见阿多小跑着冲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急之色。
“怎么了？”陈默疑惑的看向阿多。
“王叔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蔡叔，不过蔡叔好像不行了。”阿多慌乱道。
“快带我去，王叔呢？”陈默也顾不上吃饭，抓了一个面饼便往外袍，一边询问道。
“王叔也受了伤，不过好像没什么大碍。”阿多摇了摇头道。
“娘，我出去一趟。”陈默头也不回的对着母亲喊了一声之后，便跟着阿多一起往蔡叔家里跑去。
蔡叔家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蔡家婶婶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很远便能听到，里正、王叔都在这里，陈默仗着身子矮小，灵活的从人群中钻进去，正看到蔡叔躺在一辆车架上，王家婶婶趴在蔡叔身上哭的很惨。
这是陈默第一次真正见死人，现场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心头发堵，使得陈默也有种想哭的感觉，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要哭，蔡叔的儿子阿呆吊着一条鼻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尸体，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
“你还我丈夫，还我丈夫！”突然，就在陈默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流泪的时候，蔡家婶婶突然发疯般的扑向王叔，奋力的撕打着王叔，那疯狂的样子，把陈默给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能如此凶狠。
王叔默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撕打着，肩膀上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王叔却动也不动。
陈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冲出去，用力推开蔡家婶婶：“王叔也受伤了！”
不知道是陈默力气大还是蔡家婶婶没有站稳的缘故，这一把，竟然直接将蔡家婶婶给推开了。
阿呆跑过去扶着母亲，茫然的看了陈默半晌后，突然有些愤怒的掐住鼻子下面的鼻涕往陈默身上甩。
“有娘生没爹养的小畜生，你敢推我！？”蔡家婶婶发疯一般扑向陈默。
那近乎扭曲的样子，把陈默震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够了！”里正阿翁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喝道：“老蔡的事，大家都不好受，不过这次遭了流寇，也怨不得老王，他能逃得一条性命把老蔡带回来已是不易。”
“可是……可是……”蔡家婶婶脸上泪珠子不断往下落，最后又抱着阿呆低低地啜泣起来。
“唉~”里正阿翁叹了口气，看向王叔：“你先带着二狗回去吧。”
“嗯。”王叔心情看起来并不好，闷闷的应了一声之后，带着一脸发懵的陈默离开了人群。
“王叔，蔡叔真的死了？”离开人群好一会儿，陈默终于忍不住问道，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不久前还会笑着跟自己说话，怎么突然就没了？
“人命，很脆弱。”王叔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陈默其实是想问蔡叔是怎么死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开不了口。

第二十一章 稚童的烦恼
“今日怕是无法教你箭术了。”回到王叔家中，看着陈默，王叔终于开口了。
“不碍事的。”陈默连忙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帮王叔烧上了水，又铺好了床榻，想了想又将院子里的柴给劈了。
“王叔，究竟发生了何事？”陈默一边做活，一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询问道。
“遇上了流寇。”王叔叹了口气，随即皱眉道：“最近不知为何，有大量的人从扬州那边过来，不少乡里都遭了灾，我已跟里正说过，我们这里也要建个墙了，若是真有流寇来犯，那栅栏不顶事。”
“那些人都是流寇？”陈默不解的问道。
“在那边应该不算，但到了这里，他们跟流寇无异。”王叔叹了口气道：“如同蝗虫一般，现在往南各县已经命各乡、里集结民壮以自卫，我们这儿也快了。”
为何在那边不算在这边又算了？陈默不懂，不过对于各乡集结民壮的事情陈默显然更感兴趣：“王叔，我们这里集结民壮的话，我是否也能？”
“不行，你太小了，我大汉征兵也要十三岁方能应征。”王叔瞪了陈默一眼道：“别乱想这些，真打仗了，可没人能照顾你。”
“王叔，我棍术不错的！”陈默有些焦急的挺起胸膛道，这些时日他每日勤练不缀，棍术已经提升到Lv3，虽然不知道那个lv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3他却已经弄懂了，数字越大越厉害，而且升到3的时候，还得了不少神灵的传授，对于棍术有了更清楚的认知，他觉得应该不错了。
“打仗可不是跟你比棍术，武艺高未必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王叔有些无奈的看了陈默一眼，战争如果跟这孩子想的一般简单就好了。
陈默不懂，咬牙道：“王叔，我可以学的。”
“做好你该做的，真的若有流寇来犯，自然有人应付，还轮不到你来。”王叔揉了揉陈默的小脑袋。
陈默很想证明自己的本事，并没有离开，在院里拎了根棍子开始练，想要引起王叔的注意，让王叔改变想法。
这孩子棍术倒的确是似模似样。
王叔有些惊讶的看了沉默一眼，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棍术的各个招式连贯的使用出来，的确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上战场就有些可笑了。
看陈默练得努力，王叔也没打断他，自顾自的去包扎伤口，准备晚饭。
陈默一直练到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王叔似乎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这让陈默非常的沮丧，只能拖着棍子回家。
“二狗！”王叔叫住了陈默。
“哎~”原本有气无力的陈默闻言却是精神一振，立刻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王叔。
“把棍子放下！”王叔自动无视了陈默那期待的目光，一脸淡漠的道。
“哦~”陈默闻言，知道王叔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只能闷闷不乐的放下棍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路过蔡叔家，人群已经散了不少，蔡家婶婶抱着阿呆在哭泣，陈默原本低落的心情更加低沉起来，一路默默地回到家中，吃了早饭之后，背着自己的背篓，扛上锄头往外走，不知怎的，对于耕作、制造粪肥好像突然失去了动力。
“二狗哥，人为什么会死？”阿多捏着鼻子一边将干粪磨开，一边看向陈默。
“什么为什么？”陈默疑惑的看向阿多：“你是说蔡叔？”
“是啊，好好地，突然就没了。”阿多有些沮丧道：“今日阿呆也没过来。”
“人本来就会死的，早晚而已。”陈默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这岂不是说自己迟早也会死？一想到这个，陈默就有些恐惧。
“既然都会死的话，那我们来到这世上到底为什么？”阿多嘟着嘴，也有类似陈默的烦躁。
这个问题，对于一群七到十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深奥，陈默哪知道为什么，他也想问这个问题，挠了挠头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再怎么样，也有几十年才轮到我们，现在想这个有何用？干活！”
“哦~”阿多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问题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一天的时间，一直到傍晚的时候，一群孩童的气氛都有些低沉，包括陈默也是如此，他们都在担心未来某一天，自己也会如同蔡叔那样突然死掉。
傍晚的时候，干完活的陈默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回到家中，院子外面，正趴在地上任由小鸡仔在背上瞎啄的黑子耳朵动了动，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欢快的迎向陈默，撒开四爪绕着陈默欢快的奔跑。
如果是往日，陈默会跟黑子玩儿一会儿，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情，一脸闷闷不乐的回到房中，母亲已经做好了饭食，见陈默一脸阴郁，疑惑道：“默儿，怎么了？”
“娘~”陈默放下背篓，犹豫了片刻后道：“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死？”
“为何突然有此问？”陈母不明白陈默为何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今天王叔带着蔡叔的尸体回来了，大家都在看，婶婶在哭……”陈默看着母亲，哭丧着脸道：“我突然想，就算没有这次意外，人似乎最终都一样要死，这却是为何？”
陈母愣了愣，坐下来将陈默拉在身边，微笑道：“生老病死乃天道，没人能够超脱，就像花草枯荣一般。”
陈默闻言皱眉道：“那我们生在这世上终究是要死的，既然终究要死，为何有要生？”
陈母有些头疼，想了想道：“每个人生在这实践的意义都有不同，为何要生，这需要你去探寻。”
“那娘你呢？”陈默看着母亲，问道。
“娘幼时也与你一样不懂，但后来嫁给了你爹，娘就要为你爹料理家事，让他不必为家中琐事而烦忧，再后来有了你，娘便要照顾好你，看着我儿一点点长大，娶妻生子，大概便是娘的意义吧。”
陈默还是不太懂，小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些问题不能释怀，草草的吃了饭之后，便回房休息，这一夜，他没睡好，小小的脑壳里，第一次在为自己未来的人生而苦恼。

第二十二章 蒲桃
次日一早，陈默照例早起，跟母亲学了一段论语，将之背会，又书写了一遍之后，背着自己的背篓来到谷场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却意外的看着几个小伙伴鼻青脸肿的来了。
“阿多，这是怎了？”陈默不解的看着阿多。
“俺爹打的。”阿多哭丧着脸。
“为啥？”陈默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会挨打？
“昨夜俺问俺爹，人为何会死，俺爹答不上来，就把俺打了一顿！”阿多说话间，滴下几滴委屈的泪水。
陈默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娘亲有学问，讲道理，不像张叔这样，说不下就打。
“那就别问了，问这些有何用？日子还不是一样要过？”陈默咧了咧嘴，想要安慰几句，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现在想想，本来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就很遥远，何必去问呢？父辈们心情不好就跟张叔一样可能直接动手的。
“二狗哥，王叔回来了，你有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教我们？”阿多抹了把鼻涕问道。
“没有，王叔他受伤了，不可能来教的，他有自己的事忙，你不是不想学了么？”陈默疑惑的看着阿多，他第一天没练一会儿就打了退堂鼓，最后棍术训练更是跟大家一起嬉闹起来，这让陈默很无趣。
“那你快去跟王叔讨教一下如何教我们。”阿多抹了把眼泪道：“等学好了本事，俺爹就不敢像现在这么欺负俺了。”
陈默诡异的看了阿多一眼：“怎么？你还想跟你爹动手？”
“不是……”阿多眼中闪过一抹畏惧道：“只是俺觉得，只要俺有了本事，俺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打俺。”
张叔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陈默也不明白张叔为何在家里经常打阿多，不过人家的事情，陈默也不想多管，当下很敷衍的点点头道：“也行，等今日活干完了，我去问问王叔。”
其实陈默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王叔，昨天王叔的情绪很低落，在他身边，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阿翁，你这的地也太多了。”中午的时候，忙了一上午的陈默坐在里正身边，有些抱怨，这百亩薄田就算只是挖十个粪池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不容易。
“行了，阿翁今日带来些好东西，叫他们来吃吧。”里正笑了笑，对着儿媳招了招手。
在陈默好奇的目光中，阿翁的儿媳端着木盘过来摆在天边的案上。
“这是……”陈默好奇的看着木盘中的物什，一串紫黑色的珠子，洗的很干净，不过陈默平日里也没见过。
“蒲桃。”里正捻了一颗剥皮后丢进嘴里，看着陈默笑道：“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西域食物，如今中原也有不少地方在种，县城中的坊市偶尔也会有卖。”
“这得多少钱？”陈默从上面摘下一颗，学着里正的样子剥了皮丢进嘴里，顿时一股酸甜之感顺着味蕾向四周蔓延，陈默有些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三个钱吧。”里正思索了一下道。
“也不是很贵，下次去县城，定要为娘亲买上些。”陈默含糊不清的道，这么甜的东西，价钱也不贵，以前怎的没发现？
“三钱一颗。”里正又剥开一颗蒲桃丢进嘴里。
“咳咳咳~”蒲桃的子卡在了喉咙里，让陈默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里正：“阿翁刚才说三钱多少？”
“一颗。”里正悠然吐出蒲桃子，看着陈默道：“怎么？要买吗？”
陈默原本还想再吃一颗，但现在，看着盘子里的蒲桃，却下不了手，讷讷道：“阿翁，这个太贵了，我们不能吃。”
“放心吃吧，不会要钱的，这些时日你们这些小家伙帮我浇地，若不招待一番，旁人只道我不通情理。”里正笑呵呵的道。
陈默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最后还是按照里正的吩咐，将一众少年叫过来。
“好吃，好甜！”
看着一群人没心没肺的吃着那些蒲桃，陈默有些难受，这哪是吃蒲桃，这分明是在吃钱呐！
“再不吃可就没了。”里正倒是没跟这些人抢，只是微笑着看向陈默道。
“吃不下。”陈默叹了口气，三钱一颗的蒲桃，他想让娘亲尝尝，但这价钱……买这么一串的钱，够母子俩活一个月了。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木盘里的蒲桃便被一群少年抢夺一空。
“阿翁，这是什么，好甜！”阿多随意的将手上的津液抹在衣服上，一脸好奇的看着里正。
“蒲桃，一般不好买，一会儿都留下，我待你们午食。”里正倒没有再开口说价格的事情，顺势将话题给引开了。
中午吃的是糙米，配着一些煮好的菜，一般人家吃饭多是粟米，也只有里正这般家境的，才能吃上稻饭，对于陈默这些人来说，一年到头，能吃三五顿糙米饭就是不错的了，至于更好地精米是想都不敢想的。
“下午完了，你去看看你王叔。”吃完饭，里正将陈默叫到一旁，将一个包裹递给他道：“把这些给他带过去。”
“阿翁，王叔为何闷闷不乐？”陈默看着里正道：“我今早来时，见那蔡家婶婶在王叔家门前哭，是不是有些过了？蔡叔又不是王叔害死的。”
“你太小，有些事，以后你会懂的。”里正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摇了摇头道：“现在说这个，你也不懂。”
这话让陈默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好跟里正犟，只能闷闷不乐的带着一群少年去继续挖粪坑。
傍晚的时候，陈默告别了阿多他们，径直去了王叔家里，蔡家婶婶还在，王叔一只手绑着布带，一只手端着一碗粥在蔡家婶婶面前道：“弟妹，就算你不吃，也该让孩子吃上一口，真想让他饿死在这里？”
“无需你装好人！”蔡家婶婶一把将碗给拍飞，一碗粟米饭溅了一地，阿呆看着咽了口口水，正看到陈默拎着包裹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第二十三章 分别
“王彪，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男人平日里将你当兄弟一般，如今你们二人一同出去，却只有你活着回来，定是你害死了他！”
这是陈默第一次知道王叔的名字，不过他现在更多的是觉得蔡家婶婶有些无理取闹，但王叔为什么不反驳？以王叔的本事，要打的话，那蔡家婶婶也打不过他吧？
陈默想要过去帮忙，但不知怎的，却难以鼓起勇气，为何？或许是因为蔡叔，也许是因为阿呆，又或者是蔡家婶婶那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他害怕或是不忍，说不上来为什么。
一直到日落，天色暗下来，蔡家婶婶才一脸疲惫的带着阿呆回去，王叔站在门口很久，方才叹了口气回屋，陈默从角落里出来，拎着包裹过去。
“这是何物？”王叔疑惑的看着陈默。
“不知道，里正阿翁让我带来的。”陈默摇了摇头，他没有看过包裹里面。
“进来吧，等了很久吧？”王叔带着陈默回到屋中，却看到屋子被收拾的很整齐，不少东西都打包好。
“王叔，你要走？”陈默疑惑的看着王叔。
“嗯。”王叔点点头：“离开一段时间，弟妹会好过一些。”
“为何？这事大家都知道不是王叔的错。”陈默很不理解。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是不分对错的。”王叔打开包裹，看着包括中的一些肉干还有钱币笑了笑道：“里正也是这个意思。”
陈默皱着眉头，有些不舍道：“那阿叔何时回来？”
“不知道。”王叔从墙上摘下一把短弓递给陈默道：“阿叔怕是没时间教你射术了，弓的用法其实不难，根据弓的材质不同，射程以及力道也不同，这张弓乃软木所制，开弓力道不强，有二三十斤力气便能拉开，不过射程也不远，十步左右，最远能射到二十步，不过你得朝着天上射，每日练上百次，时日久了，射术也便成了，这把弓是给你做的，还有这些木箭你一并带走，记住，虽然算不上强弓，但若是射中了人，一样能伤人，习练之时，找无人处练习。”
“不能不走么？”陈默看着那短弓，若是往日，大概会很欢喜，但今日，他却欢喜不起来，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以前王叔也离开过，不过当时心中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因为知道王叔很快便会回来，但这一次，或许王叔会离开很久。
“不能。”王叔摇了摇头，将短弓塞到陈默手中，看着陈默有些委屈的小脸道：“人这一辈子，悲欢离合少不了，你得习惯，没人能一直陪着你。”
陈默低头看着短弓，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对了。”王叔从包裹中取出了一枚木牌，然后重新将包裹包上，看向陈默道：“有件事，要你帮我。”
“只要阿叔不走，什么事都可以。”陈默连忙抬头，一脸期待。
“你跟别的孩子不同，阿叔不想骗你。”王叔看着陈默，认真的道：“男儿当守信，你若答应了阿叔，阿叔便说，若不应，阿叔会去找别人帮忙。”
“阿叔，不是何大事，为何要如此？”陈默不满的对着王叔吼道。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些事要做。”王叔摇了摇头道：“你愿不愿意帮阿叔？”
“嗯~”陈默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将这个包裹交给你蔡家婶婶。”王叔将包裹递给陈默道：“记住，明日再去。”
“为何？”陈默看着王叔道：“她那样欺辱你！”
“以后你会懂，你是个男人，信诺一定要守，懂吗？”王叔拍了拍陈默的脑袋笑道：“去吧，今夜阿叔便不留你吃食了。”
“哦~”将短弓和箭囊背在身上，又拎起了包裹，不舍的看向王叔：“那阿叔定要快些回来。”
“去吧。”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脸上泛起一抹笑容，他笑起来有些吓人，但陈默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王叔家。
“嗷嗷~”回到家中，黑子欢快的迎上来，陈默却一脸沮丧的拎着包裹回到屋中。
“默儿，这些是……”陈母疑惑的看着陈默放在案上的包裹还有背上的弓箭。
“弓箭是王叔给的，包裹是王叔托我明日交给蔡家婶婶的。”陈默跪坐下来，看向母亲道：“娘，为何蔡家婶婶那般无礼，王叔却这般生受着，还要给她东西？”
“因为……她是你蔡叔的女人啊。”陈母闻言怔了怔，慈爱的摸着陈默的头道：“你蔡叔和王叔有过命的交情，你蔡叔死了，他女人固然悲痛，但你王叔也一样痛苦，只是他不能像你蔡家婶婶那样哭，你蔡婶这般对他，他心里或许会好过些。”
“为何？”陈默更不理解了。
“娘也不知。”陈母摇了摇头：“以后或许你会懂吧，这便是男人。”
陈默不明白，浑浑噩噩的吃了些东西后，便回去睡觉，在参拜神明的时候，他专门问了神明，但神明并未回复他。
这一夜，陈默辗转反侧，小脑袋里想了很多问题，王叔为何要走，男人跟女人有何区别？只是这些问题终究没有答案，任他如何去想也想不明白。
一直到深夜，方才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的睡去，再醒来时，依旧是次日清晨。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照例跟母亲学了一段论语，母亲的要求，只需要记住会写便可以了，其他的，需得陈默以后自行去体会和领悟，只是看着这一句，陈默忍不住道：“娘亲，可否为我解这一段？”
陈母看着地上的字迹，想了想道：“做人当有信，人若无信，便如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一般。”
輗和軏都是车上横木两头的活键关叩，只是根据车身大小不同的叫法而已，没了这个，车就不能行。
陈默点了点头，照着母亲写下的字迹自己写了一遍之后，看向母亲道：“我懂了，娘亲，我要去趟阿呆家。”
“去吧。”陈母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给陈默笑道。

第二十四章 抢粮
陈默并没有先去蔡叔家，而是先去的王叔家里，只是王叔已经离开了，何时离开的，陈默不知，但终归是走了。
看着被锁住的门户，陈默站了良久，方才带着包裹去了蔡家婶婶那里。
“阿呆，你娘呢？”陈默来时，正看到阿呆坐在门前发呆，上去问道。
“在里面，有何事？”阿呆看着陈默道。
“送东西。”陈默心中有些畏惧见蔡家婶婶的，毕竟前天自己还推了人家一把，不过既然答应了王叔，自己就应该做到，哪怕是面对虎豹也不该退却。
“在里屋，我带你去。”阿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
“好……好！”陈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却还是有些犹豫，这两天蔡婶的疯劲让他害怕，但想到这是王叔的托付，最终脸上露出一脸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大步往里屋走去。
蔡家婶婶正在做饭，见到陈默来，淡淡的问了一声陈母的情况就不说话了。
“那个……”见蔡家婶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陈默心松了不少，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案上道：“婶婶，这是王叔托我拿来给你的。”
“拿回去，我们不要。”蔡婶瞥了陈默一眼。
“可是王叔已经走了。”陈默有些伤心的道：“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东西放的久了会坏。”
“那便拿回你家。”蔡婶神色变得有些冷。
“我不能要。”陈默摇了摇头道：“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今日还要去阿翁那里做粪肥，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蔡婶回答，陈默转身撒腿便跑，一直跑出了庄子，见没人追过来，陈默才微微松了口气。
“二狗哥，你咋啦？”阿多已经带着一群小伙伴在为做粪肥准备材料，看到陈默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
“没啥，完成了一个男儿的诺言！”陈默很骄傲的道。
“诺言是什么？”阿多茫然的看向陈默。
“呃……便是男人该守的承诺！”陈默想了想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二狗哥好厉害！”几名小伙伴一脸敬佩的道，虽然听不太懂。
“好了，做事吧，这两天事多，我们得赶快把里正家的粪坑做完，阿多，你带四个人先去挖坑，其他人留下来跟我做粪肥，等完了我们送过去，这样快些。”陈默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摆了摆手道。
“好！”阿多答应一声，带着四个小伙伴往里正家的地里跑去。
陈默则留下来继续制作粪肥，然后在中午的时候赶过去，阿多他们已经挖好了一个粪池。
今日里正没来，不过中午的时候还是让儿媳送来了吃食。
这般又过了三日，里正家的粪肥施完，陈默又开始给各家做粪肥，同时也开始抽时间照着王叔教的方法，每日抽时间磨练箭术，日子简单而充实，偶尔也会带着大家一起练，不过大都是瞎练而已，倒是后来阿呆又加入进来后，他会一些箭术。
可能是因为家里没了父亲的缘故，阿呆每日训练的最为认真，都是跟着陈默一起训练，而且蔡叔以前也是猎户，也会教阿呆一些本事，所以一群小伙伴里，倒是阿呆跟陈默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王叔留下的东西，蔡家婶婶最终还是没扔，具体原因，陈默也不太清楚，问母亲的时候，母亲也只是说终归是要过日子的，这话听着简单，但陈默又觉得不那么简单。
这样的日子对于陈默来说是欢快的，他每天都会跟母亲学一段论语，背会，然后书写，每日没事的时候站站桩，忙完以后就去练棍术或是弓箭，两个月下来，他的棍术和箭术都已达到五级，棍术有多厉害暂时看不出来，但箭术的话，十步以内，他能精准的射中不动的目标，二十步的话，十箭也能射中七八箭，再远的话，短弓是达不到的，至于长弓，没地方找，城里有卖的，但价格可不便宜，他手上的短弓托人问过，得三百钱，而且夏丘可没有制作弓的工匠。
长弓的话，至少也得五百钱，还没地方买，各家猎户倒是有，不过吃饭的家伙可不可能卖给他。
阿呆虽然练得也勤奋，不过两人私下里较力无论力气还是棍术，阿呆都是比不上陈默的，按照陈默的估计，阿呆的水平还停留在三等左右，也不知道是自己得了神明帮助学得快还是阿呆太笨，自己一个月训练的水平，阿呆花了两个月才达到。
“二狗哥~二狗哥，你快看那边，来了一群人。”这日，一群小伙伴正聚在一起嬉闹，秋收已至，各家都在准备迎接丰收，这个时候孩子们总是最轻松的，阿多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指着远处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默疑惑的看了阿多一眼道，这两个月来，每隔几天都能看到有大批的人朝北走，见怪不怪了。
“他们好像朝这边来了。”阿多指着远方道：“而且好像是朝着田里来的。”
“嗯？”陈默闻言，皱了皱眉，带着一群小伙伴过去，正看到一群人朝着阿呆家的田里走去。
“那是……阿呆你家的地，你认得这些人？”陈默扭头看向阿呆道。
“不认得。”阿呆迷茫的摇了摇头。
“二狗哥，快看！”说话的功夫，狗娃突然叫道。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那群人开始下地，人人手中拿着镰刀在割庄稼。
“不好，是来抢庄稼的！”陈默面色一变道：“阿多，你快去叫人，其他人跟我来！”
说完，陈默直接拎起了自己的棍子，背着短弓跨上箭囊往过走，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了棍棒气势汹汹的朝前去。
“二狗哥，我们会不会被打？”狗娃凑到陈默身边，腿有些抖，毕竟那些可都是壮年汉子。
“怕什么，大家都在田里，一会儿就到，他们敢动手？”一旁的狗剩不屑道。
“这些人是过来抢粮的，不知道是哪个里的。”
“管他的，先打了再说！”
在这个时代来说，两个里之间，有时候为了水源或是其他资源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这么直接过来抢粮食的还是很少。

第二十五章 伤人
“呔！你等为何无故割我们的庄稼？还不停手！”陈默带着阿呆几人来到近前，看着那帮利落的割着庄稼的汉子，将手中的棍子一扬，大叫一声。
“……”
地里的汉子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见是一群孩子，理都没理。
“二狗哥，怎……怎么办？”阿呆捏着棍子有些畏惧，但这是他家的庄稼，看着这帮人肆无忌惮的收割，心里又很着急。
陈默扭头看了看，大家都有些畏惧，不敢上前，别说他们，陈默自己也有些怵，想了想道：“别怕，看我的！”
说着，摘下背上的短弓，又抽出一支木箭，估算了一下距离之后，直接将木箭对准上方，弯弓搭箭，将弓弦拉到最大然后一松手。
“咻~”木箭带着呼啸越过十几步的距离，正落在一名汉子臀上。
“嗷~”这种短弓射出的木箭，隔了十几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威力了，不过射在人身上还是能破防的，那汉子猝不及防之下被射了一箭，只觉后臀一疼，伸手一摸便是一把血，嗷的大叫一声跳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这群孩子。
“谁射的？”那汉子从地里出来，面色不善的看向众人，那阴沉的脸色，看着就像要吃人一般。
一群孩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不由的看向陈默。
“……”
陈默将弓往背上一背，拎着棍子道：“是我，尔等是何人，为何来割我们的庄稼！”
“太平教，听过没？”那汉子操着一口听不太懂的话，不过太平教三个字，陈默这段时间听了太多。
“二狗哥，俺娘说，这些太平教的人不好惹。”狗剩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
“那也得讲理！”陈默狠狠地吸了几口气，鼓足了勇气道：“我们已经说好了，秋收之后会给你们粮食，现在你们割了我们的庄稼，到时候怎么算？”
汉子有些烦躁的一脚踹向陈默：“哪那些废话，今日我便割了，你待怎的？”
陈默见状吓了一跳，被对方的气势给镇住了，本能的往后躲。
“小崽子，敢躲？”汉子恼恨陈默射伤他屁股，此刻见陈默这般跟他顶，心里有气，当下踏前一步便要抓陈默。
“为何不敢！？”陈默心里害怕，手中棍子便往他身上打。
“啪~”汉子伸手一拨，棍子打在身上，却没半点事，反而反手一把将棍子夺过来，陈默棍术虽然练得不错，但终究吃了年幼的亏，力气太小，一棍子打上去不痛不痒，反而被对方夺了棍子。
“快跑！”陈默吓了一跳，大喝一声，扭头看时，却见一群小伙伴早已四散跑开，胸口顿时一滞，连滚带爬的往后躲。
“跑啊！”汉子狞笑一声，便朝陈默大步走来。
陈默咬了咬牙，一边跑一边摘下短弓，自箭囊里抽出一枚木箭，奔跑中回身便射。
慌乱中，陈默根本没想过这一箭能射中，只是想吓唬一下对方，谁知这木箭却精准的射中了对方的眼球。
噗~
“啊~我的眼~”
一声闷响，陈默撒腿便跑，身后却传来汉子凄厉的惨叫声，回头看时，却见那汉子一只手捂着眼睛，血水不断从指缝间往外涌，看着格外可怖。
杀人了？
陈默看着在地上乱滚的汉子，有些发懵，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乱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三！”那边正在割庄稼的人听到动静冲出来，看着满地乱滚的汉子，一个个面色大变。
“二狗哥，快跑！”阿呆拖着棍子来到陈默身边，将双腿发软的陈默拽起来，转身便跑。
“好个小畜生，敢伤人！？”一名体魄异常魁梧的汉子保住受伤的汉子查看过后，勃然大怒，拎着镰刀便朝着陈默冲来：“给我兄弟偿命吧！”
“是你们不讲理，偷割我们庄稼！”陈默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大声反驳道，只是浑身发软，声音打颤，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气势，甚至感觉更像理亏的一方。
那大汉显然也没准备跟陈默讲理，上前几步就想动手。
“咻~”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啸，一枚利箭射在汉子前方不足五步远的地方，紧跟着后方不少人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一个，是另外一名年轻些的猎户，刚才的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杨叔！”阿呆看到来人，兴奋地大叫道，庄里几个猎户都是好友，相互之间也走得近，阿呆跟这些猎户更熟。
“尔等是何方人？”杨叔当先冲过来，皱眉看着这些人，之前听到有人来偷割庄稼，还以为是附近庄子的，但此刻看着却都是些生面孔，不由皱眉道。
“与你何干？你们的人射瞎了我兄弟的眼睛！”那魁梧汉子见到一群人涌过来，却也不惧，踏前一步凶狠道。
“是他们来偷割我家的庄稼，二狗哥叫他们不听，射了一箭这人就跑来打二狗哥，还夺了二狗哥的棍子，被二狗哥一箭射中了眼睛。”眼见乡民们都来了，一群孩童胆气顿时壮了不少，一个个大声道。
“外乡人，是你们不对在先。”杨叔皱眉道：“快些离开。”
“嘿，稚童之言如何做数？”汉子冷笑一声道：“我们是路过的！”
“那那些庄稼是怎么回事？你当我瞎么？”身后跟来的张叔等人各自提着农具，面色不善的看着这群人。
“谁知道？”壮汉不屑一笑：“反正今日你们伤了我兄弟，不给个说法可不行。”
“那便去见官吧。”里正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出来，看了看那些人手里的镰刀，又看了看陈默，淡淡的道：“不说你一个壮汉被一孩童射伤有没有人信，便是真的，按照大汉律法，不满八岁者，也不予定罪，衙署也不会受理。”
“这小子这么高，你说他不到八岁？”壮汉看了陈默一眼怒道。
“是啊，这里的人都可作证！”里正淡淡的道：“还有，听你们的口音，该是江东一带的，来此处可有过所文书？”
壮汉闻言，面色有些发黑：“我等都是太平教徒，奉大贤良师之命前来。”
“巧得很，老朽与大贤良师弟子雷公有些交情，并已跟他说好秋收之后赠一笔粮食于他，你们此时来抢庄稼，却是为何？”里正拄着拐杖，看着这些人道。
雷公在这一带很有名，是大贤良师的弟子之一，壮汉显然知道，闻言气弱了几分：“但你们伤人的事情怎么算？”
“误伤而已，或者尔等可以与我一起去夏丘县衙署见官，看看夏丘令如何判？”里正不疾不徐的反问道：“当然，老朽可以给你些钱币，为他治伤。”
“兄长，怎么办？”一群汉子有些慌，他们没有过所文书，本就不占理，真的见官了，不管怎么判，他们都得被打发回去。
“大事要紧，我们走。”壮汉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让人扶受伤的汉子转身便走。
“噗通~”直到一群人走远，陈默方才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冷汗流了一脸。

第二十六章 陈家往事
“粪郎啊，无碍吧？”里正看着坐在地上的陈默道。
“阿翁，我……腿麻。”陈默在阿呆和狗娃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道：“阿翁，我并非故意伤人。”
“唉~”里正摇了摇头道：“这事啊，怨不得你，最近这帮流民越来越多，附近乡里都有人来夺庄稼，诸位尽快收割，别再让这帮人有机可乘，至于伤人之事，你无需介怀，他们偷粮在先，而且无过所传书，再加上你尚且年幼，便是告到夏丘令那里，也是我们占理，县令也会向着我们。”
里正之言，并不能给陈默太多宽慰，虽说事出有因，但终归是射瞎了人眼，陈默心底难免有些愧疚和惶恐。
一个下午，陈默都是浑浑噩噩的，这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很忙，也没人能来帮他，一下午的时间，就属陈默收的粮食最少。
傍晚时候，众人陆续回庄，陈默拖着托板拉着粮食返回家中，一直回到家中，陈默都是浑浑噩噩的，黑子凑到陈默身边，亲昵的蹭着他的裤腿，陈默却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默儿，今日之事，我已听人说过，此事错不在你。”陈母端着一碗粥来到陈默身边，将粥递给他。
“娘，可那人真的被我射瞎了一只眼。”陈默茫然的看着母亲，就算律法真的不罪于他，但他心中仍旧难以释怀。
“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是我们陈家的梁柱，所以有些道理你该懂。”陈默耐心的跟陈默说道：“娘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陈默不解的看着母亲。
陈母也没解释，带着几分追忆道：“从前有个人，他也姓陈，原本家事并不差，至少也算是寒门，有一天，他发现家中仆人私自变卖家中物什，便准备报官，但那仆从随他多年，苦苦哀求，他一时心软，放弃了报官，并追回了部分财务，又重惩了那仆从。”
陈默疑惑的看着母亲，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可知后来如何了？”陈母看向陈默，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如何了？”陈默看着母亲，心中却有些发沉，他觉得故事到这里已经很完美了，那仆人定然会感恩戴德，但母亲如此说，显然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那陈姓男子本有机会被举为孝廉，却被仆人污蔑为富不仁，不尽孝道，德行有亏，最终无缘仕途，他……也最终郁郁而终，英年早逝。”陈母叹了口气：“留下孤儿寡母，承受这世间冷暖。”
“那仆人呢？”陈默看着母亲，突然有些莫名的愤怒，恨不得能将那仆人手刃。
“听说是去了本家那边，至于究竟如何了，便不得而知。”陈母摇了摇头。
陈默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那陈姓之人，便是我父亲？”
陈母看着陈默半晌，方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你与你父亲一般，仁厚，凡事总会为他人着想，这是好事，但人生在这世间，有些时候太过仁善，只会委屈了自己，先圣也曾有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么？既然是对方有错在先，纵使手段过了些，但若那些人不来抢粮，如何会有这些事？这世上的事情，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你无需为他顾虑太多，生在这世间，试问何人不苦？他们抢粮，可曾想过你蔡家婶婶可能没了这些粮便无以度日？”
陈默点点头，心中的那份愧疚之心少了许多。
陈母又道：“论语，为娘已经尽数教你，你可还记得开篇是什么？”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陈默朗声道，论语全篇，他已然背诵如流。
“那你可知其意？”陈母又问。
“学到的学问，当反复温习。”陈默想了想道。
“那是温故而知新，这一句不是这般解释。”陈母揉着沉默的头笑道：“学到的东西，当时长在平日里运用，这才是学问的真谛，有些人读了一辈子论语，也未曾悟透这一句，先圣传下来的学问，并非让我等去死记，你体验了人生百态，方能真正明白其中道理，那时，这些学问才是你的。”
陈默恍然，难怪自己总是觉得这一部论语中，有很多东西是重复的，或者本不是重复，只是自己理解错了。
“娘，我懂了。”陈默看向母亲，认真的道。
“懂？”陈母摇了摇头：“娘学论语已有多年，到现在亦不敢言皆懂，娘所说的，也未必是真的，你如何敢言懂？”
“啊~？”陈默愕然的看向母亲。
“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不过是先辈的感悟，但先辈也未必是对的。”陈母站起身来笑道：“快些将这些吃食吃完，明日娘与你一同去收粮。”
“不用的，我可以。”陈默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好奇道：“娘，如此说来，我们家是寒门了？”
“你父亲算，但你……”陈母叹了口气。
“为何，孩儿难道不是陈家血脉？”陈默不解道。
“自然是的，先祖陈亹公庶子陈琼之后，有了我们这一支，自陈琼公之后，我们这一支入仕多是县令之职，到了你父亲这一辈，更是连孝廉都极难被选中，又出了后来的事，当年让你入族谱都极难，更遑论入仕了。”陈母叹息道。
陈默记得以前母亲说过，自己的名字都是求来的，如今看来当初母亲就是为了让自己入族谱吧。
“连寒门也不算么？”陈默有些失落，随即却是振奋道：“母亲放心，孩儿将来定能光大这一脉！”
虽然不太明白寒门与士族有何区别，但自己有神灵庇佑，而且本事也越来越多，陈默相信，自己将来定能闯出一番天地，重新振奋这一脉之荣耀。
“我儿有此志气是好事，不过切忌急躁。”陈母只是笑着点点头，这世事艰难，生存已是不易，自夫君死后，她已不再抱有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娶妻生子，传承陈氏香火，她已满足，再多，也不奢求了。

第二十七章 困难
“二狗哥，你没事儿了？”次日一早，陈默背着背篓往田里跑，阿多小跑着追上来，好奇的看着一脸阳光的陈默，这根昨晚一点儿也不同呐。
“想通些道理。”陈默一脸认真的看着阿多。
“二……二狗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阿多被陈默看的有些发毛。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阿多，你有何可以教我？”陈默看着阿多，认真的问道。
“我？”阿多有些发梦，摇了摇脑袋道：“二狗哥，我们这些人里，数你最厉害，我们能有啥可教你的。”
“也是。”陈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先圣之言也未必是对的，可能你是另外两个。”
阿多：“……”
“快些走吧，别再让那些外乡人来抢粮了，顺便看看今年施肥有没有效果。”陈默摇了摇头，带着阿多一同往地里跑去。
“二狗哥，等等我~”
……
接下来的时日倒算太平，虽然偶尔也会有外来人过来，不过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里正专门派人在外围警戒，如果有外乡人跑来，便敲锣警戒，庄里的壮勇便会放下手里的活计集结起来，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也能防备地里的庄稼被人抢。
今年对于陈默他们里来说，本该算个丰年，因为粪肥的帮助，各家的庄稼最少多了一成收成，不过大家却很难高兴起来，不但要给朝廷缴税，太平教的人也会来要走一批，虽然周围十里八乡的对太平教观感不错，但对于他们里来说，显然是有些排斥太平教的。
王叔一直没有回来，陈默从最开始的难过，到了后来也渐渐淡了，因为帮着各家置办粪肥的缘故，陈默在这里的人缘比以前好了不少，叫他粪郎的人也少了许多，对于当初娘亲和王叔的教诲，陈默渐渐有了新的认知。
“给了朝廷税赋，然后太平教又来抽了一笔，算下来，今年收成虽比去年多了一些，但到了我们手中的，反倒少了两成。”陈默将粮食搬到地窖里，看着母亲道。
“不错了，这不是各家送来的鸡鸭，还有些肉食，等到下月去城里将娘做的女红卖了，其实今年的收成算起来不比往年少甚至更多的。”陈母笑道。
确实，因为陈默帮各家用粪肥，各家也给了不少东西，有的送了鸡或是鸡卵，也有的送来了一些粗布，里正阿翁更是让他儿媳送来了一石稻米，这可是好东西，放到市面上，几乎是粟米的两倍价钱。
加上这些的话，陈家今年的收成可比往年多了不少，都算成钱的话，几乎能有去年的两倍，但陈默还是觉得吃亏了，太平教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该给的。
“娘，我准备趁着冬季，找人帮忙再开几亩地。”陈默从地窖里上来，抱着黑子，看着母亲笑道：“或者直接买些薄田，我打听过了，一亩薄田大概要两千钱左右，抛开我们用度，将这些东西卖掉以后，当能买两亩薄田，如此一来，我们家便有十二亩了，再花一千钱请人帮忙开垦一亩，便是十三亩了，明年收成能再加三成，我们吃饭的数量是一定的，到了明年秋收以后，能结余的粮食便更多，我算了算，到时候可以再加五亩，如此不出三年，我们家便能有三十亩薄田，可以雇佣佃农帮忙。”
陈默掰着手指算着，若是家里有三十亩薄田以后，就算不能如里正阿翁家那般富庶，但终归也是吃穿不愁了，而且照着这般下去，有了三十亩薄田以后，再过个三五年，自家也能有百亩薄田了，到时候，自己的本事肯定比现在强，可以专心考虑如何入仕了。
看着儿子这般开心的憧憬着未来，陈母含笑点头，随即笑问道：“可是我们这里也无人卖田啊，我儿准备如何？”
总体来说，因为里正阿翁并非那种巧取豪夺之徒，所以这里的乡民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对于百姓来说，田地就是命根子，没人愿意卖的。
“我知道。”陈默自信道：“但这里没有，外面确有哇。”
“事情可不能这般做。”陈母摇了摇头道。
“为何？”陈默疑惑道。
“我们这边的地就这么多，他们卖地，定是他们里正去买，你若是抢了去，岂不是无端惹了对方里正？”陈母笑道。
“娘，这是为何？价高者得，再说哪有自家里正欺负自家人的道理？”陈默皱眉道。
“有时候道理和事实是反的。”陈母叹了口气道：“我们该庆幸，遇上了好里正，不过这天下大半的里正却不是阿翁这般的。”
“娘，这是为何？”陈默不理解，在他的印象中，里正纵然有不同，但也不至于迫害自家人才对。
“原因方才你不是已经说了么？”陈母看着陈默笑道：“其实所有人都想过上好日子，然后就不断盘地，但对于里正来说，这一里之地，便是他们的，地只有这些，小门小户若是丰年还好，但若是遇上了灾年，抗不过，便只能卖地，这个时候好一些的里正会给个好价钱，但若是遇上歹毒之人，却会趁机压价，低价买来，若是外人来买地，他作为本地里正，有很多方式能让你便是有了地也得不到半点粮食，最后还是得乖乖将地卖给他们。”
“这……”陈默茫然的看着母亲，想要反驳，但好像确实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在陈默对未来的规划中，除了巧取豪夺这一环之外，基本跟母亲所说的差不多。
“大多数情况下，如我们这里的情况很少，一里人家，大多都是里正家的佃农，似我们这里这般，却是少见。”陈母摸着陈默的头笑道：“当初你父亲落难选择在此处便是这个道理。”
陈默一时间有些茫然了，自己是想富庶，但这般手段，总觉得有些肮脏，陈默突然对未来要走的路生出了一些迷茫，对此，陈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虽然不忍，但陈默小小年纪扛起了一个家，有些事必须比旁人更早知道，在现实和心中善念对冲的情况下，该如何取舍，这得陈默自己来做主，而作为母亲，她要做的是把这些问题放在陈默面前。

第二十八章 垦荒
秋收以后到次年开春，这段时间是农闲时间，除了猎户之外，大家基本都没什么事做。
一大早，陈默背过书之后便跑到里正家里。
“阿翁、阿翁！”陈默绕开里正家的大狗，没心思跟大狗玩。
“二狗啊，这一大清早的你来我这里作甚？”里正披着外衣出来，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了些冷意。
“阿翁，我想请人帮忙开垦几亩地，娘说要跟阿翁商议。”陈默稳定了呼吸之后，看着里正倒。
“开垦荒地啊。”里正将衣服穿好，点点头道：“你忙的过来么？”
陈家的地本就是陈默一人在撑着，再多开几亩，里正担心陈默吃不消。
“一定能得。”陈默脸上泛起了开心的笑容：“我要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也罢，你家的地头往西那片荒地，如果你能找人帮忙的话，便自己开去吧，准备开几亩？”里正看着这孩子的笑容，莫名的有几分心酸，点头道。
“三亩。”陈默比了三根手指。
三亩也不少了，里正点点头道：“这边的牛跟犁你可拿去用，但可得给我喂好了。”
“多谢阿翁！”陈默闻言大喜，一般人家可用不起牛，有了这一头牛，能顶不少事儿，当下陈默道：“阿翁稍待，我去找好了人便来跟你借牛！”
说完不等里正说话，已经风风火火的跑了。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里正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去。
几位猎户家里陈默是肯定不能去的，冬季对于猎户来说可不是闲时，经常要进山打猎的，陈默先去找了隔壁的张叔还有武叔，关系都不错，然后又去找了狗剩、狗娃他们爹，有这些人帮忙，再加上里正家的牛，这个冬季应该能将三亩荒地给开垦出来。
“二狗~”大郎凑到陈默身边问道：“俺爹让俺问问你，俺家不要你给的粮食，等你的地开垦完了，能不能顺便让这牛过来帮俺家也开垦几亩地？”
“行啊。”陈默想了想便答应了，随即道：“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里正啊，里正让开，才能开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开荒这种事，并非想开就能开的，不过陈默觉得问题不大。
“二狗，过两天大家准备一起去城里，你去不去？”说完了正事，大郎一边干活，一边问陈默道。
“自然要去的。”陈默点了点头，他要去卖出一些粮食，还有母亲这几个月做的女红，另外还得买些肉食回来，另外陈默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张长弓，这一年因为不断锻炼的缘故，他力气似乎长得很快，那短弓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拉长弓。
“你是不是比以前高了些？”大郎突然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有些意外的看着陈默。
“有吗？”陈默茫然的看着大郎，不过确实感觉自己的衣物比以前紧了不少。
“完了，你得病了。”大郎看着陈默叹息道。
“嗨，你这年纪就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听大郎瞎说。”一旁走来的张叔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大郎一眼，陈默过了年就十岁了，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有时候一年能长高三五寸。
陈默有些无语的看着大郎：“长高就是病？”
“不是，以前看你的时候都是低头，最近总感觉有些压迫，不舒服，还是以前的样子好。”大郎打了个哈哈，拎着锄头到了另一边，专心垦地去了。
垦荒的日子对于陈默来说挺开心，大家一起干活，因为大郎家也要开荒，所以两家轮流管饭。
如此这般，过了半月之后，几户人家准备结伴去县城，这次不是里正带队，不过猎户杨叔倒是跟着一起，一大清早，陈默便背着短弓，带好了棍子，将自己要贩卖的货物装到武叔家的车上，母亲又准备了些吃食，一行十几人，三辆车，在跟里正领了传之后，便浩浩荡荡的往县城而去。
这次来县城，明显比上次热闹了不少，秋收过后，夏丘县四周的乡里人都来贩卖东西或是采买过冬用的物什。
“二狗，你怎么没带粮食？”大郎跟陈默走在车边，看着陈默带来的那些东西，有鸡卵，女红，但没有粮食。
“现在去卖，那些粮商肯定把价格压得低，等开春以后再卖。”陈默笑道。
“差不了太多吧，一石粟米一般是卖两百钱，这个时候最少也有一百八十钱的。”大郎想了想道。
“那差的可多了，卖十石粮，就能少一石的钱，往年不是等粮商来乡里收钱么？”陈默疑惑的看着大郎。
“还不是你上次把一石粟米卖了三百钱，结果大家都觉得被那粮商坑了，这次准备来城里自己卖。”大郎看了陈默一眼道。
上次陈默一石粟米就卖出三百钱，这让不少人觉得有些不平，所以这次都准备来城里卖。
“嘿，上次可凶险了，那人想骗我，若非王叔，现在我可能都被卖了。”陈默摇头道。
“我听过，不过只要小心些就没事，我们可以直接去驿馆卖，二狗，你陪我一起不？”大郎嘿笑道。
“试试也好。”陈默想了想道，如果能找到一条稳定的路子，以后自己的粮也可以来卖。
上次那家驿馆自然是不能去的，这次因为有人陪伴的缘故，也不怕那驿馆害人。
一刻钟后，城南驿馆。
“我们不收粮，要卖粮去坊市便是！”驿馆的人不耐烦地将陈默一行人推出来。
“这……”陈默和大郎面面相觑，果然，若非别有所图，一般驿馆是不接受这些的。
“去坊市吧。”武叔和张叔他们见状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没啥希望了。
陈默摸索着下巴，果然，当时那些人哄骗自己高价买粮，为的就是抓住自己再贩卖，不安好心。
既然找不到高价的地方，那就只能去坊市卖了，虽然卖的便宜了一些，但胜在方便，在这县城住一晚都得十几个钱，他们这么多人，一晚上得两百钱，那多浪费。

第二十九章 再见郑屠
“郑叔！”陈默卖的东西不多，将母亲的女红还有些鸡卵卖掉之后，剩下的便是采买些肉食回去做成肉干，这个冬天差不多就过了，所以陈默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郑屠。
郑屠闻声扭头看向陈默：“你小子长高了不少。”
“我来买些肉食。”陈默晃了晃钱袋子，这一次娘亲的女红卖了九百钱，加上鸡卵所得，有一千钱还多，他准备多买些肉回去。
“什么肉？要多少？”郑叔站起来，开始磨刀。
“猪羊肉各十斤。”陈默想了想道，这么多肉，风干保存加上冬季天气冷，应该能迟到明年年初。
“行！”郑叔笑道：“你在此处且等些时候，我给你切好。”
“多谢郑叔。”陈默犹豫了一下道：“郑叔，你这段时日可有见过王叔？”
“他啊。”郑屠点了点头道：“上个月吧，送来过些皮毛，后来往北走了，他怎么了？”
“不太清楚，王叔和蔡叔外出，回来时蔡叔死了，王叔回来几天后便离开了。”陈默没说蔡家婶婶闹腾的事情，这算是家丑。
“是那姓蔡的家人去闹了吧？”郑屠叹了口气道。
“嗯。”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着郑叔道：“郑叔，是蔡家婶婶的错么？”
“你说呢？”郑屠一边利落的将肉切开，一边叹息道：“要说错，其实也没错，一个女人死了男人，天塌了，你还指望她有多通情达理，但以你王叔的性子，但凡能救，拼上性命也会救，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没有对错的。”
“我娘也这么说。”陈默点点头道。
“知道还问。”郑屠对着陈默咧嘴一笑道：“想你王叔了？”
“嗯，他何时能回来？”陈默问道：“我看蔡家婶婶现在也没有那般不好说话了。”
“这可说不准，女人啊，通常都不怎么讲理，尤其是觉得自己占理的时候。”郑屠咂咂嘴道：“你叫陈默是吧？”
“嗯，郑叔叫我二狗就行。”陈默点点头。
“行吧，二狗，叔今日便给你个忠告，以后啊，离那些娘们儿远点儿，这女人呀，是刮骨刀，越美的女人，越是如此，她们会磨灭了你的志气和胆魄。”郑屠剁肉的力度明显强了不少。
“郑叔，你不会没女人吧？”陈默小心的问道，他记得王叔说过，郑叔有过两个妻子，后来都死了。
“有啊，没妻子，但有三个妾，我又不干什么大事。”郑屠嘿笑道。
“你都有？”陈默惊讶的看着郑屠，这张脸，小孩看见都能吓哭，陈默心中突然有些想见见郑屠的那三个妾氏，到底长得多丑？
“你这是何意？”见陈默眼神不对，郑屠面色一黑道：“我那三个妾室，可美着呢，不信一会儿带你回去看看。”
“没有。”陈默连忙摇头否认道：“我只是好奇，郑叔为何不娶妻光纳妾？”
“嘿，你叔我虽然不是何名门望族，但我郑屠的名号在这夏丘一带也算不小，家财算起来，也算个豪族，要做我妻子，怎么也得门当户对吧。”郑屠傲然道。
这年月，能当屠户的，家里条件可不会差，只是连续死了两个妻子，旁人觉得他克妻，门当户对的也不愿意自家女儿嫁给他。
陈默闻言恍然，看着郑屠若有所思道：“门当户对的不愿嫁你？”
“本来想给你多割几两，现在……算了！”郑屠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不再理他。
陈默：“……”
虽然没想过要占便宜，但总感觉自己似乎损失了什么。
“行了。”看着不再言语的陈默，郑屠笑道：“你刚才不是问你王叔的事吗？他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
“哦？”陈默闻言疑惑道：“郑叔知道王叔去了何处？”
“具体不太清楚，他去投奔昔日好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那姓蔡的家眷还在这边，他肯定会回来的，他那性格，既然心有愧疚，定会设法弥补的，再说，我看他对你也不错，肯定会回来的。”郑屠笑道。
“郑叔，你跟王叔很熟吗？”陈默好奇的看着郑屠，感觉两人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
“很多年了。”郑屠带着几许回忆道：“当年我们年纪也就比你大一些，大概因为这样貌吧，为人排斥，就在这一带做了游侠。”
“游侠？”陈默好奇的看向郑屠，这称呼，听着似乎很有感觉啊。
“嗯，平日里四处走走，结交四方豪杰，遇到不平事便管上一管。”郑屠点头道。
“那你们平日里吃什么？”陈默不解道，这不种地，四处乱晃还能活的滋润的，他们平日怎么维持生计？
“帮人解决麻烦，有时候会有些酬金，不过不会太多，有时候我们也不会要，我家里有良田百亩，平日里自有家仆耕作，还有这屠档也是个好营生。”郑屠指了指他的屠档笑道。
“那王叔呢？”陈默诧异道，王叔可没有郑屠这家底。
“你王叔跟我不一样，虽然家境贫寒，但为人义气，本事也不差，也因此大家都愿意收容他，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过他在这整个徐州一带，都是有些名气的。”郑屠将切好的羊肉和猪肉分别用叶子包起来，递给陈默道：“送你了。”
“这不行。”陈默摇了摇头，照着市价，从兜囊里面取出钱币交给了郑屠：“我是来买肉的，因为跟郑叔亲近才来这里，怎能白要？”
“倒是有些气度，难怪老王会如此看重于你。”郑屠也没推却，顺手接过钱币，也没数，随手往旁边的钱箱里一扔，看着陈默道：“怎的，要不要再这边住几天，我家颇大，住进来也省的去驿馆。”
“不用，我是与乡民同来的，下午便要回去。”陈默摇了摇头道：“多谢郑叔。”
“也行，人多也有个照应，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郑屠将刀往刀架上一放，叹息道。
“郑叔，我也想问，最近为何那么多外乡人从南方过来，江东那边遭灾了？”陈默闻言看着郑屠问道，江东的概念陈默不是太清楚，但也听了不少人说这些流民都是自江东过来的。
“不太清楚，听说是大贤良师要布道，这荆扬之地的教众都往北跑。”郑屠摇了摇头道。
“那些都是太平教的人？”陈默皱眉道。
“多半吧。”郑屠点点头道：“二狗，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没有……吧……”陈默本想说没有，不过想到上次来夏丘时跟那驿馆的人起了冲突，乡里跟太平教的人起冲突，还射瞎了一个人的眼睛，这声没有说的不怎么有底气。
“小心些，刚才我就看到几个人在这边乱晃，眼睛一直往这瞅。”郑屠抬了抬眼皮道，他刚才邀请陈默回自己家，就是察觉到不对。
陈默闻言有些慌乱，左右四顾，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傻小子，人家要盯你，怎会这般轻易让你发现？先回我那去。”郑屠皱了皱眉道。
“我……回家。”陈默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更担心娘亲的安危。
“你这孩，怎的这般不晓事？”郑屠皱眉道。
“我担心我娘。”陈默只是摇头。
郑屠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也没再阻止，毕竟也不过是见了两面，邀他回家，虽然也有喜欢这孩子的缘故，但更多的是看王彪面上，既然陈默坚持，他也不会再多嘴。
“小心点儿，最近不太平，多了不少亡命徒，这把刀拿着，关键时候能救命也说不定。”王叔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刃长尺许的尖刀递给陈默道。
“多谢郑叔。”陈默这次没有拒绝，乖巧的将刀接过，又拿了一张猪皮裹好，藏在怀中，跟郑屠告别。
“这世道，怎么连个小童都能被盯上？”看着陈默离开后，跟他的人也跟了上去，郑屠暗骂了一声。
“这肉怎么卖？”一名青年走来，看着肉道。
“卖完了。”
“你这不还有么？”青年皱眉道。
“我说卖完了！”郑屠瞪眼道。
青年还想理论，但看郑屠那一张脸，顿时气弱了三分，默默地转身离开……

第三十章 气运乱了
陈默有些心事重重的离开坊市，大脑有些发白，因为从离开屠档开始，陈默特地在脑海中联系了一下神明，发现自己的命数和气运的数值都在不断地变动，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降到0，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命数和气运归零会发生什么？陈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郑屠的示警让他生出一股难言的紧迫感，但该如何做？他一片茫然，此刻他想找到乡民，找到杨叔，好好商议一番。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但陈默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跟着自己。
路上，陈默看到了大郎正站在一处颇为奢华的驿馆前驻足不前，连忙上前招呼。
“大郎！”陈默疑惑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驿馆门前搔首弄姿，对着来往客人露出奇怪笑容的女子，拍了拍大郎的肩膀：“那姑子有何好看？”
大郎被陈默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擦了擦口水道：“等你大些就懂了，你来这里做何？”
“东西买完了，我们回去吧，找杨叔。”陈默拉着大郎就想走。
“你去吧，我一会儿再去。”大郎摇了摇头。
“姑子有何好看？”陈默疑惑的顺着大郎的目光向那驿馆看去，发现那驿馆与寻常驿馆有些不同，悠扬的乐声传来，不过此刻陈默也没心情欣赏那些。
“你还小，不懂女子的好处。”大郎脸上的笑容让陈默有些莫名其妙。
“不说这些，有要事商议，快随我去找杨叔。”陈默不明白女子身上有什么好处，但他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可能有些危险，当下不由分说，拖着大郎便走。
“放手……放手……你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大郎自然不愿，只是陈默手上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大郎比他大了两岁，却被陈默拖着往前走。
“快走，真有事。”陈默一边扯一边道。
“你放开，我自己走！”大郎有些无奈的道。
“好。”陈默见大郎跟上，也不再拉着他。
“究竟何事？”大郎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不满的抱怨道。
“刚才我去见郑叔，他说我被人跟上了。”陈默一边走一边道。
“啊？”大郎闻言，茫然的看向四周。
“别看，我们找不到。”陈默摇了摇头道：“所以我想去找杨叔，我觉得可能是上次被我们赶跑的那些江东人，在城里不敢闹事，所以跟着我们。”
“不会吧，他们没有传，如何进的城来？”大郎一边走一边皱眉道。
“谁知道？”陈默也不太明白，里正说过，没有传是不让进城的，而能够跨州郡的传，那得县令来发，里正发的都没用。
“他不会是吓你吧？我听过那郑屠，不像好人。”大郎皱眉道。
“郑叔虽然长得凶恶，但人是不错的。”陈默不满的辩解道，至少在接触的这两次来说，郑屠给陈默的印象不错，再加上王叔的关系，陈默对于大郎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很不爽快。
“行了。”大郎知道陈默的脾气，不想争，有些不舍的看了那驿馆一眼，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知道杨叔在哪。”
“那里究竟是何处？”陈默虽然心急，但他刚才转眼间，看到一扇开着的窗户后面出现一上身没穿衣服的姑子，心脏怦怦直跳，故作镇定的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对于第一次见到女人身子的他来说，这冲击力可不小。
“有钱便能快活的地方，以后你会懂的。”大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陈默的肩膀道：“等你十二了，我带你过来。”
“你今年十一。”陈默疑惑的看着大郎道。
“这不重要，正事要紧。”大郎有些尴尬的瞪了陈默一眼，反拉着陈默便跑。
“大哥，那两个小子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两人走后不久，人群中两名汉子出来，其中一人皱眉道。
“看到又怎样？伤我兄弟一目，这个仇，必须报！”另一名壮汉正是当日带人去割庄稼的那群流民中带头的那个，虽然当日畏惧陈默这边人多势众，但他兄弟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这个仇，他非报不可，平日里陈默他们待在庄子里，他们这点人也不敢真的过去招惹，但现在既然出来了，那就是他们人多了，正是报仇的时候。
“可是渠帅约我等邺城相会，我们留在此处已经不少时日，不好吧？”
“又不差我等着数十人。”汉子却是冷哼一声道：“待报了仇再去与渠帅汇合也不晚。”
……
陈默跟着大郎，又回了坊市，不过却没有去屠档那面，杨叔这次过来是卖皮毛的，他们走了几家皮货档，找到了正在数钱的杨叔。
“你们怎的来了？”杨叔将几串钱装进袋子里，疑惑的看向陈默和大郎。
“二狗他说被人给盯上了，非要来找你。”大郎看着杨叔笑呵呵的道：“叔，货都卖了么？”
“卖了。”杨叔笑眯眯的道，有了这些钱，足够他过冬，还能剩下不少，再过两年便能讨个女人，随即却是看向陈默：“怎么回事？”
陈默将郑屠的话说了一遍，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发现。
“是郑兄与你说的？”听到是郑屠，杨叔面色凝重起来，郑屠是这一带有名的豪侠，虽然交情不深，但因为王彪的关系，他和郑屠也算认识，那不是个爱说笑之人，既然他说有，那多半是有了。
“嗯。”陈默点点头。
杨叔皱眉道：“看来是上次那些外乡人被二狗伤了，怀恨在心，一直没走呢。”
若是夏丘本地的，一来没有冲突，二来就算有，更多的也是带着人来理论，很少会出现这种盯梢一个孩子的举动。
“杨叔，我们怎么办？”陈默看向杨叔。
怎么办？
杨叔挠了挠头道：“这种事，未发生之前，衙署也不会管，召集大伙儿过来商议一番吧，我们人也不少，不怕他们。”
他们这次来的人可不少呢，杨叔心里倒没有太大担心，一群外乡人而已，实在不行就打上一架。

第三十一章 拦路
“二狗，你是不是太过担心了，杨树说的也没错，不过一群外乡人，还敢在这边动手？”大郎拉着陈默去找人，一边低声道：“真不是那郑屠唬你？”
“郑叔不会骗我。”陈默摇了摇头，总觉得杨叔不如王叔可靠：“快去叫人吧，这白天赶路他们总会有些顾忌的，就算没有，我们也可早些回去。”
“也是。”大郎闻言点点头，跟陈默分开去找人。
夏丘县城不小，不过众人的活动范围却都集中在几个坊市之间，找人并不难，很快办完事情的乡民便被两人生召集起来。
“怎的这般早便要回去？”几名佃农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有机会来城里一次，对于提前集结回去显然不满。
“嗯，我们被人盯上了，趁着天色还早，我等早些回去，免得遭了祸事，大家事情办完了便一同回去吧。”杨叔没说消息的来援，如果说陈默带来消息的话，其他人也未必会信，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为求稳妥，所以才召集众人准备提前回去。
“莫不是前段时间被我们赶走的那帮流民？”一名佃农皱眉道，貌似这段时间要说有冲突的，也就只有这些人了，其他的，便是跟他们因为水源地域什么的有冲突的乡里，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行事。
“不清楚。”杨叔摇了摇头道：“大伙儿小心些，我们走大路，这大白天的，量他们也无胆来惹我等。”
“也好，东西也都买好了，走吧。”几名佃农以及后来的两名猎户点了点头，各自手提棍棒往城外走去。
……
“大哥，他们动身出城了，不过人有些多，不算那两小鬼，也有十四五人，我等若与他们厮杀，怕也得折不少兄弟。”见陈默一行人出城，先前盯梢的两人低声商议道。
“怕什么，到时候我自有计较，去通知我们的人，走，去跟我们的人汇合，在城外堵住他们！”为首的汉子眼中闪烁着凶芒。
“好！”
……
另一边，陈默一行人出城之后，便各自赶着驴车往回走，他们这次来城里，一方面要卖些货物，另一方面也要买些东西回去过冬，所以车架虽然轻了不少，但同样摆满货物。
除了夏丘城，水道不少，树林也多，路却是好走，行出十多里，也未见异常，众人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只有杨叔他们三个猎户，每每靠近林边之时，都会警惕许多。
“杨叔，那些人藏在林间么？”陈默凑到杨叔身边，询问道。
“这里是最好藏人之所，若他们真想跟我们打，藏于林间偷袭是最好的办法。”杨叔点了点头，目光却警惕的看向远处的树林。
陈默点点头，不再多问，也学着杨叔的样子，目光不断往周围扫，却没看出什么不同。
“二狗，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大郎突然拉了拉陈默的衣角，指着前方。
此处刚刚过林，有一座桥，过了桥，桥南便算是他们乡所在，再往前走十几里，便到家了，虽不是回去的必经之路，但却是最好走也是他们最习惯走的一条路。
此刻在那桥上，有着二三十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还都拿着家伙事。
杨叔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众人的车架渐渐接近石桥，但那些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都站起来。
来者不善！
陈默悄悄地将自己的短弓自背上摘下来。
杨叔示意众人先停下车架，上前几步皱眉道：“诸位，可否让个道？”
“凭什么？”一名身形相对魁梧的汉子懒洋洋的瞥了杨叔一眼道：“这地儿也不是你们的。”
一开口，便不是这一带的口音，带着浓浓的江东味，有些甚至都听不太懂，但那态度，显然是来找事的。
“但我们要过！”杨叔皱眉道。
“我们也没拦你们，想过便过啊。”汉子双手抱胸，嘿笑道。
“你们不让开，我们如何过？从你们身上碾过去么？”杨叔额角青筋直跳。
“那就是你的事了。”
“二狗，这不是上次偷割庄稼的那人么？”大郎拉了拉陈默道。
“嗯。”陈默点了点头，悄悄地摸到杨叔身边，拉住想要发怒的杨叔低声道：“杨叔，他们人多，而且占着桥，动起手来我们吃亏，不如我们退出些，跟他们耗，我看他们身上也没带吃食，我们便在这里等他们，他们若让人去取，人少了我们再动手！”
杨叔闻言目光一亮，赞许的看了陈默一眼，点头道：“也好，走了一路也都累了，大家退后一些，休息一会儿。”
当下，一行人赶着驴车往后退，在对方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退到一边。
“大哥……这怎么办？”几名汉子凑到领头的跟前询问道，原本是想着激怒对方，让他们先动手，自己这边动手便有了由头，到时候便是衙署问，也有说辞，如今对方这么一退，反倒把他们给僵住了。
“那小子方才说了什么？”领头汉子目光凶狠的看向陈默，之前猎户年轻气盛，都准备动手了，结果这小子耳语几句，便把人给劝回去了。
“不知道，要不……”一名汉子道：“我们直接动手？”
“……”领头汉子犹豫片刻后道：“先等等，就不信他们会一直跟我们耗。”
虽然人多，但真打起来，他也怕有伤亡，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也未必就愿意拼命。
另一边，杨叔带着众人退后数十步，却并未放松警惕，招来几人商议道：“这帮人便是之前来偷割庄稼的人，此事怕无法善了了，大伙做好准备，一会儿可能会打起来。”
“杨叔！”陈默突然凑上来，拉了拉杨叔道：“我看那些人三五成群，都是靠着那领头的人才聚在一起，若能找个机会将那人擒住，其他人也未必敢动。”
“这倒是个法子。”杨叔以及另外两名猎户闻言目光一亮，这法子倒可行，他们虽然人少，但论单打的话，他们三个猎户那可都是常年与兽为伍的，那汉子虽然看着壮实，但若三人联手的话，擒下来该不难。
“现在就去？”杨叔意动道，刚才的火气可还没有消下去呢。
“等等，我等刚刚退开，此时若上去，那人必然生疑，最好等他们自己过来，我们再出其不意。”陈默摸了摸下巴道。
“怎么说？”杨叔看向其他人。
“是个法子，就照粪郎说的做吧。”另外两名猎户笑着点点头，顺带揉了揉陈默的脑袋道：“你小子鬼主意倒是不少。”

第三十二章 巧计擒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陈默无聊的坐在驴车上，扭头看了看桥那边的那群人道：“杨叔，你说这太平教要干什么？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不断有教徒北上，他们不耕作么？”
“谁知道？”杨叔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并不关心。
一旁的佃户倒是凑上来笑道：“听说是大贤良师要亲自在北边讲道，召集扬州信众过去。”
“可太平教信众不是遍布天下么？为何不召集当地的信众，反而让江东信众千里迢迢的跑去北边？”陈默对于这个解释并不能接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知道，我方才在城中听闻不少徐州信徒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佃户摇了摇头道。
“何意？”大郎不解的看向陈默。
“之前太平教的人过来传教时说过苍天已死，只是这黄天当立……”陈默扭头看向杨叔，他只听了一天，后来因为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阻碍，再加上陈默对太平教心生排斥，所以也没听。
“我记得当初他们说苍天已死，但天不会亡，就如同人间的帝王更迭一般，黄天将会取代苍天。”杨叔仔细的回忆道：“我就记得这些。”
让他入山狩猎或者跟人斗狠，他倒是擅长，但这些东西，可非他所长，能记得这些，还是那些太平教的人反复说他才有些印象的。
“杨叔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们是这般说过。”大郎一拍脑袋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陈默看向杨叔道：“若我记得没错，明年便是甲子年。”
“对。”杨叔点了点头。
“这中间有何关系？”陈默想不通，这段话究竟有何意义？
“想这些有何用？”大郎摇了摇头道：“二狗，我们就这么一直跟他们耗着？再晚一些，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人一到晚上便难以视物，一直在这里耗着，他们今晚上是别想走了，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睡上一晚上，怕不是要冻死。
陈默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那帮人，又看向杨叔。
“别看我，我的话，直接打过去更省事。”杨叔摇了摇头道。
“我们不想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他们必然也不想。”陈默站起身来道：“杨叔，我们把驴车围成一圈，再煮些东西，让他们以为我们真要跟他们一直耗下去，看谁先急！”
他们怕冷，对方又不是铁打的，肯定也怕，若他们做出一副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架势，就不信对方还坐得住。
“我们不会真要在此过夜吧？”大郎闻言面色一苦道。
“看他们是否愿意了。”陈默也不确定，只是根据自己的一些习惯推导，至于对方会不会如自己所想一般，那就难说了，他也就是试一试。
“照二狗说的去办吧，你们几个结伴去河边打水，离那些人远些，他们若要找茬，立刻往回跑。”杨叔想了想道，主要是他们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我也去！”大郎从驴车上取下水囊，跟着几名佃户往河边去，杨叔则带着其他人开始生火，又把驴车围成一个圈。
另一边，桥头上，一群人看到这边又是打水，又是生火，一名枯瘦的汉子皱眉道：“大哥，这些人不是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吧？”
“这……”领头的汉子闻言皱了皱眉，若他们真的在这里过夜，他们带着几车物资，自家这边可是什么也没有，若是回去，那今天这般大张旗鼓的过来究竟干什么？他们要是回去，一两个月可能都不用出来，难道自己再等那么久？
“走，过去！”犹豫片刻，见身后的一帮兄弟都开始不满起来，大汉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很蠢的决定，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动手不是更好。
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那边去。
“来了！”驴车背后，一直注意着这帮太平教徒行动的陈默看到这帮人动身，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扭头对杨叔道：“杨叔，做好准备，一会儿能不能把那人给擒住就看你们的了。”
杨叔闻言点点头，跟另外两名猎户站起身来，来到驴车后，看着朝这边围拢过来的太平教徒，深吸了口气道：“诸位有何事？”
“我看这孩子有些面熟，叫他过来！”为首的汉子目光看向陈默，咧嘴笑道。
“凭什么听你的？”杨叔按住陈默的肩膀，翻身从驴车后跃出去，一边走一边皱眉看看汉子左右的人，有七人，不过看着多是闲汉，这种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真的动起手来，屁本事没有，再往后，一群人稀稀拉拉的跟上来，看着倒是人多势众很唬人。
“我们人多！”汉子嘿笑道。
另外两名猎户也已经从驴车后翻出来，其他几名佃户开始赶开驴车。
“人多可未必有用。”杨叔咧嘴一笑，突然加快脚步，另外两名猎户常年与杨叔配合，默契无比，眼见杨叔加快脚步，他们也跟着快步上前。
“你干什么？”那汉子终于察觉到不对，想要后退，杨叔却已经几步抢上，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便往后拖。
“放开！”其他几人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紧跟而上的两名猎户抢上，一阵拳打脚踢。
这些人平日里也都属于各自乡里的边缘人物，整日游手好闲，力气没多少，跟这些常年与猛兽搏斗的猎户撕斗，哪里是对手，只一会儿，便被打的哭爹喊娘，狼狈奔逃。
“都别动！”杨叔一脚踢在那领头者的腿弯处，让他跪在地上，回头看着人群森然道。
一群闲汉，本就没多少斗志，如今领头的被人家生擒了，哪还愿意继续打，一个个默默地停下来，围了一圈，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兄弟，我们没惹你，你不愿意交人，直说便是，何必动手？”那领头的汉子哪还有之前的威风，舔着一张笑脸道。
“嘿，都把我们路给堵上了，若非拿了你，怎会这般容易脱身？”杨叔冷笑一声，见陈默拎着一根麻绳过来，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后，用麻绳捆住对方的手臂，又浇了水，这才放开他，让两名佃农看住。
“你们要过，直说啊，我们给你们让路便是，何必这般动手？”汉子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转而看向杨叔道。
“都让开！”杨叔见周围的人果然不敢动手，指挥着众人过桥，眼见还有人挡着，目光一瞪，那些人也不必领头的汉子说话，径直让开，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李开。
“怎么办？”眼见一行人过了桥也没放人，扬长而去，一群人也没追赶，一个个茫然无措，相互询问……

第三十三章 惊天秘闻
“老实点儿！”对于陈默和大郎来说，这俘获敌人尚是第一次，是以格外兴奋，一路上不时地上去踹上两脚，一来解恨，二来也是满足一下心里那份对城里那些衙卫的向往。
“二狗，大郎，别闹了，快些赶路，耽误了不少时候，小心天黑回不去。”杨叔在一旁看到，却也不阻止，只是笑道。
“杨兄弟，这人我们还真一直带着？他们的人都走了。”一名猎户看着在两个小家伙自告奋勇的押解下，一脸苦逼的贼头，皱眉看向杨叔，那些跟着对方的人似乎并不是太忠心，在他们带着贼头过桥之后，就一窝蜂散了，根本没追上来的意思。
“这也是我担心的。”杨叔点了点头，看了那贼头一眼道：“这些人好对付，但这两淮地界，太平教众可不少，若是把他们给招惹来，那可不是小事，这人……还是问问里正该如何处理吧。”
虽说算起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跟太平教扯上了关系，那就不是小事了，这两淮之地，太平教信众可不少，惹了他们，那日子可不好过。
“嘿~”那贼头被两个稚童欺辱了一路，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此刻闻言，忍不住冷笑道：“我劝尔等最好放了我，大贤良师已然在邺城召集教众准备起事，届时天下太平教教众将会群起响应，天都要变了，尔等这小小乡庄，若不想被夷为平地……”
说到这里，对方似乎觉得说漏了嘴，顿时闭口不言。
“起事？”大郎不解的看向陈默：“何意？”
“就是造反。”陈默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面色骤变，就算他只是乡间一个小粪郎，但也明白这事儿有多大，一脸惊骇的看向贼头。
同样变色的还有杨叔他们，谁能想到无意间抓住的太平教教徒，竟然抖落出这么大的惊天秘闻，现在，杨叔真的有些后悔扣下他了，这等事情，哪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够参与的，一不小心，可能就要家破人亡呐。
“要不……”另外一名猎户犹豫的看向其他人道：“把他放了？”
那贼头也是气晕了头，才将这些秘事说出来，心中虽然后悔，但事已至此，眼见这些人有些彷徨，当下咬牙道：“不错，最好放了我，我保证不再与尔等为难，尔等捐赠过我太平教粮草，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但若不放，嘿……”
杨叔闻言也有些犹豫不决，一旁的陈默却是突然道：“杨叔，不能放，若是我们不知道此事，将他放了或许不会有多大祸事，但此刻既已然知晓，若放他回去，为了不让机密泄露，必然第一个杀我等，到时候，恐怕才会令整个庄子都被夷为平地。”
道理其实不难理解，不过此刻众人突然听到这么大的秘闻，都慌了神，只是一心想要撇开关系，哪会去想这么多，反倒是陈默和大郎，虽然觉得事情有些大，不过对太平教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加上心思单纯，反而比杨叔这些人更冷静。
“不错！”杨叔闻言也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若是放了这人，反而会给庄子里招来杀身之祸，当下点头道：“二狗说得对，现在放他，我们死的更快。”
“那现在如何是好？”其他几人想到放人的后果，各个一脸苦相，本是正常去城里采买，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等事情。
“回去，直接去找里正商议，都给我记住了，这件事，除了我们这些人，谁都不能提，至亲都不行！”杨叔沉声道，虽然他现在心里也很慌，但眼下这些人由他带领，他不能乱。
贼头闻言心中暗骂，同时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的陈默一眼，又是这倒霉孩子，要不是他，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脱身了。
当下，杨叔也不多话，不放心陈默和大郎看人，让两个猎户看押那贼头，还不放心，又在车上将捆绑货物的几根绳索抽下来，将贼头从头到脚困了一遍，末了还找了个东西塞住他的嘴，将他扔在一架驴车上面，取了毡布盖上，这才继续赶路。
一路上，一群人精神紧绷着，但有风吹草动，便会让众人心跳加快，在这种气氛中，陈默也不觉将自己的弓箭摘下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过显然是他们多心了，一直到天色将暗，众人抵达庄外之时，也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回到庄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叔叫住准备离开的众人，一同去里正那里，这事情太大，如何决断，还是要看里正的意思。
甚至连各自办下的货物都没往家里送，便直接去了里正家里。
“尔等从县城归来，不思回家，怎的都来了我这里？”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里正已然准备睡觉，看着一群人进来，有些诧异的道。
“里正，出事了。”杨叔将毡布揭开，跟另外一名猎户将那贼头从驴车上抬下来，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里正说了一遍。
“做的很好。”里正听完，神色却并未有太多的严肃，摸着陈默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却颇有机变，更能临危不乱，很好！”
“阿翁~我其实不太明白这事情有多严重~”陈默被众人看着，有些尴尬道，其实到现在，他也闹不清这事有多大，怎么都跟天塌了一般。
“那也不错。”里正笑着点点头，看向杨叔道：“杨茂。”
“喏~”杨叔连忙肃容道。
“王彪现在不在，你明日便将庄里的青壮集结起来，伐木制作木墙、箭楼，另外让李九去郑屠那里，给郑屠留个信，让他通知王彪，庄中有难，令他立刻回来。”离着捏着颌下长须想了想道：“此外，衙署那边也需尽快通知，若真如此人所言，那太平教造反，只凭我们可不行，我儿在萧县担任县令之职，你去过夏丘之后，可带我信物，立刻去往萧县通知我儿，他会协调各方关系，前来领人。”
“喏！”

第三十四章 赠书
“阿翁，阿叔他是县令？”待杨叔带着众人各自离去之后，陈默才一脸惊奇的看向里正。
一直以来，只听说里正有两个儿子，但却很少回来，每年回来时间也很少，谁能想到那两位竟然是大人物。
对于他们这样的乡间百姓来说，县令，那可是举头最大的人物了。
“是啊，县令……”里正摸着陈默的头，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萧瑟：“老夫昔日，也曾为县令呢~”
“啊~？”陈默震惊的看向里正，远来自己身边，一直隐藏着这样一个大人物，难怪平日里十里八乡的里正乃至乡中三老对里正都颇为客气。
“回去吧，这次默儿立了功劳，你且稍待，我看看该如何奖赏。”里正看着陈默笑道。
“我也未做任何事情，贼人是杨叔他们擒的。”陈默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杨叔他们固然有功，不过临敌之际，你能看破对方意图，以退为进，夺得先机，贼人事机败露，你又能临危不乱，说破问题根本，令我等免了一场灾劫，你的功劳可比他们大。”里正仔细打量着陈默，笑道：“默儿，这世上悍勇之人多如繁星，然而能够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之人，却少之又少，这天下将乱，或许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当然，也只是或许而已，这世上夭折的人才其实更多。
陈默少年心性，自动忽略了那或许二字，闻言笑的眯起了眼睛，压着心头的激动，对着里正一礼道：“阿翁，事情已了，娘也定然担心我，我先回去了。”
里正拍了拍陈默的肩头笑道：“我听说你在跟你娘亲学学问？”
“嗯。”陈默点点头，一部论语，他已然学的差不多了，不说倒背如流，但正背的话，是没问题的。
“此处有一部孟子，你且拿去好生研读，若有不明之处，也可来问我。”里正回了一趟房间，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部竹简，交给陈默道：“便算是于你奖赏如何？”
“这……”陈默有些颤抖着伸出小手接住那竹简，一时间，有些置身梦幻的感觉，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甚至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良久方才道：“阿翁，这太贵重了。”
话虽如此，但拿着竹简的手却攥的死死的，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少数人才能持有的珍贵物什，一卷书价值千金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有千金都未必能够换来一卷，如今却被赐予。
“那你誊抄一份。”里正笑道。
“多谢阿翁。”陈默闻言也不失望，这么重一份厚礼，说实话，他有些慌，誊抄虽然费事，但陈默心中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去吧，快些回家。”里正看着陈默那想要压抑情绪，却又压抑不住的样子，有些好笑。
“默儿告辞。”陈默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一礼，然后背着自己的包裹，双手捧着竹简离去。
回家的路上，陈默有种想要放声高歌的冲动，若非背上还背着货物，他都想翻几个跟头来发泄一下现在兴奋地心情。
回到家中，最先迎出来的便是黑子，兴奋地绕着陈默狂奔，院子里的鸡仔已经回到窝里，两个多月的时间，黑子已经长大了好几个身量，此刻扑在陈默脚边，颇有分量。
陈母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跟黑子耍在一起的陈默，笑道：“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晚？”
陈默本想将路上的事情告知母亲，不过想到之前众人的约定，最终还是忍住没说，而是将手中的竹简给母亲看：“娘亲，你看这是何物？”
“孟子？”陈母接过竹简，打开之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刻字，有些惊讶的看向陈默：“此物从何得来？”
“是阿翁所赠，答应让我誊写一份。”陈默得意地笑道，学完了论语，他还正想着下一部学什么，母亲似乎能记住的也不多了，如今里正赠了自己一部孟子，对陈默来说，这可比给他钱粮更有意义。
“里正？”陈母疑惑的看向陈默，一般莫说里正，便是各乡三老都未必有这些东西。
“正是。”陈默点点头，有些兴奋地道：“娘亲，你可知阿翁之子，乃是县令呢。”
陈母闻言恍然，她平日里跟里正几乎没有来往，对于里正的家事也并不操心，如今听得此言，方才恍然，想来里正家世也是士族或是寒门，家中有书也不足为奇，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将书拿出来让陈默誊写，也代表着里正对陈默的看重。
“明日将家中的鸡杀上两只，与娘一同去拜谢里正。”想明白这些之后，陈母当即道。
陈默不懂事便罢了，但作为母亲，他不能不懂事，哪怕是让陈默来誊写，这份恩情也不小，有了这部书，以后陈家就能将其一代代传下去，他日陈家说不定能出个县令或是县吏，对于陈家来说，这可不只是一卷书那么简单，更是提携之恩！
“嗯。”陈默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该好好谢一谢里正，母亲的话，正合了他心思。
“我儿奔波一日，相比已然疲倦，快些吃了饭食，去休息吧。”陈母看着儿子，微笑道。
“好！”陈默答应一声，走到案边，跪坐下来，吃起了母亲为自己做的饭食，这一日奔波，中午因为那些人的事情，也未曾吃东西，之前因为过于亢奋，是以不觉得饿，此刻回到家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却是感觉饥肠辘辘，当下端起饭碗便吃。
深夜，陈默入睡前，准备拜一拜神仙，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的信息生出了变化。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15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5，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5，箭术Lv5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其他没有多大变化，但命数和气运却是增加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似乎多了个东西，训练营是什么？
当陈默的注意力集中在这梦境训练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保持着这种跪拜的姿势趴在榻上睡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梦境训练营
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四周好像都是雾气一般，让人看不清楚。
梦么？
陈默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努力的回想一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四周的雾气散开一些，仿佛置身云端一般，地面回馈来的感觉，跟平常一般。
就在陈默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该何去何从时，神仙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幻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信息跟以往却是不太一样。
欢迎宿主进入梦境训练营，本次开启训练营，耗费气运五点，请宿主选择进行训练的技能。
白茫茫的空间里，虚无的声音仿佛充斥在整个天地间一般。
陈默心中倒是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眼前的信息投影上，出现了一排排文字，有的认识，有的却并不认识。
基础绘画训练、基础琴艺训练、基础书法训练、基础棋艺训练、基础木工训练、基础铁匠训练、基础厨艺训练、基础刺绣训练、基础农业知识训练、基础拳术训练、基础棍术训练、基础刀法训练、基础枪术训练、基础箭术训练、基础士兵训练……
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信息，陈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想要学习更多的技能来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以图日后可以走的更远，能够出仕，能够光耀门楣，能让自己母亲过的更好，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轻易的获得这些。
不对，也不算轻易获得，神仙刚才说，这是通过五点气运换来的，不过即使如此，陈默也认了，拿运气来换取能力，如果不是担心像上一次一般那么倒霉，陈默绝对不介意拿自己所有的气运来换取更多学习的机会。
仔细翻动了一遍之后，陈默有些失望，并没有找到可以读书的训练，在自己眼前排列出来的，大多数是一些基础技能的训练。
犹豫片刻后，陈默抬头看向四周白茫茫的世界，躬身道：“启禀神仙，我想学习箭术。”
虽然能够学习的东西很多，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陈默是知道的，与其学一大堆，但每一样都没用的技能，还不如专注一样本事学精。
眼下那太平教徒的事情，让陈默很是心忧，也更倾向战斗技能，不过棍术威力有限，哪怕自己已经练得不错，但上次遇到那些青年壮汉，一棍子下去，人家不痛不痒，反倒是自己双手被震得发麻，既然如此，倒不如将箭术学好，若是遇到危机，自己也可以射对方的眼睛、喉咙什么的。
“基础箭术训练确定，开始模拟环境，请宿主耐心等候。”
虚空中，那不知道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弥漫在四周，然后四周的白雾开始消散，逐渐空出来一个五十步左右的场地，在陈默惊异的目光中，出现箭靶、围墙、营房，以及一些看不出作用的东西或是建筑。
这么多东西，就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从无到有出现，这种视觉的冲击让陈默忘记了这其实只是在梦境之中。
“场景建设完毕，梦境训练开始。”
随着那虚无的声音落下，陈默眼前一道人影出现。
“你是……”看着眼前身高比自己高出足足三尺，体格魁梧，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坟起的男子，一双眼睛好似实质一般让陈默只是一眼便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梦境基础箭术训练员竭诚为您服务。”那男子只是对着陈默淡淡颔首：“接下来，由在下对宿主进行基础箭术训练。”
“好……”陈默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道：“有劳了。”
他其实弄不明白对方为何叫自己宿主，这宿主又是什么？他准备有时间跟娘亲好好询问一番。
“宿主此番耗费五点气运，可学习五课，接下来，由我为宿主讲解弓的理论知识，此为第一课。”训练员一伸手，一把长弓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弓，为冷兵器时代最主要的远程攻击兵器，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轩辕大战蚩尤，想要纯熟运用弓箭，有两点最为重要，一为眼力，二为膂力。”
陈默渐渐忘了对训练员的畏惧，他本身已经练过一段时间箭术，对于很多东西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词汇为何意，但基本能够听懂。
“所以，要练好箭术，首先需得磨练眼力。”
“眼力也可磨练？”陈默有些惊讶的看向训练员。
“自然可以，理论课之后，便是眼力锻炼。”训练员点了点头道：“接下来，继续进行理论训练。”
“除了基础之外，对于弓箭力量的掌握以及箭道的掌控也是一个优秀弓箭手必须掌握的能力。”
“何为箭道？”陈默好奇的看向训练员。
训练员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弓，对准远处的箭靶射出一箭，然后又换了一张弓，微微抬起一些，再次一箭，一连换了五把弓，每一把都会进行一些调整，五箭射完之后，训练员看向陈默道：“弓的材质不同，拉弓的力道不同，射出的箭簇在空中划过的线也不会相同，哪怕是同样材料制成的弓，在空中经过的路线也不会一样，此外箭矢的重量也会影响到路线，箭簇离弦之后所经过的路径，便是箭道。”
“原来如此！”陈默闻言恍然。
“能够掌控箭道，便可以对移动中的敌人进行预判，能够命中移动中的敌人，方才是一名合格的射手。”
训练员讲的并不快，陈默的记忆力不错，而且他对箭术也有一定研究，是以对方讲的倒是大半都能听懂，理论课讲了很久，陈默却并不觉得乏味，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宿主理论课已然训练完成，接下来，便是眼力磨练，宿主是否需要休息？”
“不必，快开始吧。”陈默此刻听了一肚子的理论，正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成为一名神射手，哪有心思休息，当下催促着训练员开始眼力训练。

第三十六章 眼力训练
“抛开力量不提，眼力决定一名弓箭手的杀伤力，在单独的弓箭作战中，很多时候只有一箭的机会，若无法击杀敌人，很可能便被敌人所杀，所以出色的弓箭手，必须拥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训练员看着陈默，简单的讲了讲眼力对于一名弓箭手的重要性之后：“现在，宿主首先要做的，是对眼睛的控制。”
“如何控制？”陈默好奇道，他是第一次听人说眼睛还需要控制的。
“很简单，宿主能够做到不眨眼即可。”训练员沉声道：“降低眨眼频率，先坚持一刻钟不眨眼，再坚持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陈默不太明白频率是什么意思，不过通过语境也能大概推断出来。
不眨眼么？
陈默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自己平日里也不怎么眨眼睛的，当下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请宿主做好准备，训练一旦开始，在宿主达到入门目标之前，将不会停止，一旦有所偏差，系统将会进行适当惩罚。”
“系统是何物？”陈默有些已获得看向训练员：“是那位神明吗？”
“宿主可以这样理解。”
“好，我准备好了，开始吧！”陈默狠狠地搓了搓脸，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明明是梦境才对，为何感觉会如此真实？
深吸了一口气，陈默对着训练员道。
“计时……开始！”
陈默瞪着眼睛看着远处，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感觉有风往眼睛里灌，涩的不行，忍不住就想要眨眼，他努力的想要阻止，但眼皮却不听使唤一般，忍不住还是眨了，而且还眨了两下。
“用时三秒，训练失败，接受惩罚后，请重新开始！”
训练员的声音跟之前并没有区别，陈默还想问问如何惩罚，但下一刻，眼睛骤然一疼，毫无防备之下，陈默忍不住痛叫一声，那感觉就像有人对着自己眼睛撒了什么东西一般，不是那种受伤的痛，但却更加难忍，眼泪直往外流，他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词汇能表述自己目前的感受，甚至三秒是什么，他都没心思去思考。
好半晌，那种感觉渐渐散去，陈默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看向训练员，苦着一张小脸道：“方才是何物？”
“宿主眼睛已经恢复，计时重新开始！”训练员还是那个声音，只是听在此刻陈默耳中，那声音是那样冰冷。
“等等！”陈默想要阻止，但下一刻，同样的刺痛感再次袭来，陈默痛苦的捂着眼睛跪在地上。
“训练一旦开始，在宿主达到要求之前，便不会结束，请宿主继续。”
这一次，陈默学乖了，在那股痛感过去之后，连忙睁大了眼睛瞪着远处，很快，那股酸涩感涌来，陈默这一次坚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眨了一次眼睛。
感觉很简单的事情，但坐起来好像比当初自己一个人扛起整个家都难，不过陈默自小便比别人经历得多，七岁开始扛起了母子生计，骨子里有股韧性，眼睛的刺痛感并没有让他放弃，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极限。
一开始最多也不过三个呼吸都坚持不住，渐渐地，陈默摸到一些窍门，不再刻意瞪大眼睛，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稳，从一开始的三个呼吸，渐渐延长到十个，失败了便重新计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感觉上已经过了很久，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疲惫或是饥饿的感觉，哪怕不断被刺痛的眼睛，在那股刺痛感消失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一刻钟……半个时辰……他已经很难说清楚自己究竟这样持续了多久，失败了就重来，如此往复，一直到后来，那种惩罚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自己的眼睛能够一直睁很久，他自己也不再刻意去数呼吸，直到……
“恭喜宿主，完成眼力训练第一阶段，历时三十四天零三个时辰。”训练员突然开口将陈默的精神拉回来。
“三十四日！？”陈默闻言大骇，扭头看向训练员道：“快些让我离开，若我起不来，娘亲定然担心，家中财物若是去请郎中，怕是难以过冬！”
“训练完成之前，宿主无法主动离开。”训练员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口吻道：“此外宿主不必担忧，梦境训练营属于意念范围，此处过去再久，于宿主而言，或许也只是弹指一瞬。”
意念是什么？陈默不知道，但后面的他确实听懂了，看着训练员喃喃道：“这便是仙术么？”
“宿主可以这般理解，是否开启第二阶段眼力训练？”
陈默点点头，虽然不眨眼了，但感觉自己现在有些僵硬，看什么东西都有些呆，当下道：“接下来该如何训练？”
“眼力第二阶段训练为视物，当宿主可以看清楚这根针上所刻文字时，便算成功，是否开始训练？”
陈默疑惑的接过训练员递来的针，与普通针并无区别，只是做的更加精美而已，不过料想神仙不会骗自己，当下点点头道：“好，开始吧。”
仔细盯着那针，看了许久，也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三个时辰之后，陈默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针上真的有字？”
“请宿主放心，这根针上的确有字，请宿主耐心查询。”训练员坚定的解释道。
陈默压下心头疑惑，继续观察，但又过了很久，陈默还是没有看出如何不同，但又不好再问，只能继续埋头观察。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惊奇的发现，手中那针头在自己视线中变的大了一些，上面似乎真的有些纹路，但具体是什么却仍旧看不清楚，不过这些发现却让他心中大喜，继续坚定了信念，继续观看。
针在变大一些之后就停止了，能够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点，但却看不清楚，陈默只能继续看，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默忘了时间时，陈默再次惊喜的发现，手中的针再次开始放大，这一次，一直大到如同一把宝剑才开始停止，上面的文字也变得清晰可见，分明便是一篇论语……

第三十七章 变化
“恭喜宿主完成基础箭术五阶段训练，耗时七年零三个月，宿主箭术等级获得提升，成功解锁射手天赋鹰眼，感谢您本次消费，欢迎您再次使用。”
“首次完成梦境训练，解锁本命天赋——望运，可探查任何物什命运！”
陈默迷茫的睁开眼睛，看着四周本该熟悉的环境此刻却变得有些陌生，仿佛很久都没有回来一般。
梦境训练营耗时七年零三个月，在陈默的记忆中，却是不断重复的训练和学习，基础理论，眼力，箭道熟练，固定靶射击训练以及移动靶射击训练。
一开始或许会觉得新奇，但那无尽的磨练能将人逼疯，那种孤独而枯燥的感觉，没有人能够交流，到了后来，哪怕除了关于箭术方面不会与他进行任何交流的训练员，对于陈默来说都异常的亲切。
“默儿，快些吃了早食，随我去里正家中拜访，不可等到午后。”门外，响起了陈母的声音，那般的熟悉而亲切，陈默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在那个枯燥无比的梦境训练营中，不知多少次想起母亲，却无法离开，只能默默地训练。
“唉，娘亲稍待，我这就来，娘亲，给阿翁准备了何礼品？”陈默从床榻上一滚便起来，一边穿戴衣物，一边对着门外问道，里正赠书之事，在记忆中已经很久远了，若非娘亲提及，自己怕是都要忘了。
“一些为娘亲手做的女红，还有些鸡卵。”陈母觉得今日的儿子似乎话有些多，只当他得了一书而兴奋，随口解释道。
“孩儿觉得阿翁那里什么都不缺，不如再带些钱币过去如何？”陈默一边穿戴整齐出来，一边笑道。
“里正是何等人物，怎能送他这些俗物？”陈母好笑道。
“如何俗了？娘亲，钱很重要的。”陈默认真的道：“我觉得送钱比送这些好许多，毕竟我们送去的这些阿翁未必就喜欢的，倒不如送些五铢钱，阿翁喜欢何物都可以去买。”
“那也不能送钱，快些吃了早食，随我去里正那里拜会。”陈母有些好笑：“今日你怎的这般多话？”
“唉~”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10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战斗天赋：鹰眼Lv1
本命天赋：望运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5，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4，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一边吃着早食，一边看着自己的战斗技能属性，陈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自己在梦境训练营中过了七年多，但在梦境之外，却是只过了一夜，这让他更加相信自己脑海中那位名为系统的存在定是位了不得的神仙。
不过这次箭术从4升到9，却并未如此前技能提升出现大量的知识，因为箭术的各项基础知识已然在梦境训练营中学会，扎实无比，现在陈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一试自己箭术的水平究竟到了何种层次，是否真的如同梦境训练营中那般。
虽说自己的信息出现了变化，但一夜之间获得如此巨大的进步，陈默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感。
“默儿，在想何事？”陈母看陈默不吃饭反而愣在了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无事。”回过神来的陈默摇了摇头道：“娘亲，你说这世上有神仙么？”
他发现自己在看向母亲时，眼中出现了类似自己的信息，不过只有命数和气运二项，母亲命数11，气运10。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儿应该背过。”陈母看着儿子道。
“但先圣所言也未必就对，尽信书不如无书。”陈默思索道：“而且他也未曾见过，为何能如此肯定？”
“这……”陈母愣了一下，随即好笑的拍了拍陈默的头道：“此乃诡辩之言，本就未有之物，如何去见？”
“他未曾见过，未必代表旁人亦未曾见。”陈默来了兴致，他想为系统神仙正名，能让自己一夜之间在梦境度过七年之久，这除了是神仙还有何人能够做到？天子也未必能吧？他想好好辩一辩！
“吃食！”陈母瞪了陈默一眼。
“哦~”看着母亲威严的目光，陈默默默地低下头，开始扒饭，不时小心抬头偷看一眼母亲。
“以后这种言论不可在外胡言，以免招惹是非。”陈母看着陈默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绷不住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又不得不警示儿子，或许陈默所言有理，但这种直接毫无根据的推翻先圣言论，那陈默日后便是有机会出仕都有可能因为这些言论被断送。
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闷，最终陈默还是有些忍不住继续絮叨起其他事情来，在梦境之中憋了七年之久，对于陈默来说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人倾诉。
“默儿，你今日怎的眼神如此……”陈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半晌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眼睛看了半天都不见眨一下，而且目光也颇为犀利，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竟让让甚为母亲的自己有种想要避开的感觉。
“？”陈默疑惑的看向母亲：“孩儿眼神如何了？”
“太过锐利，不该自你这等年纪之人身上看到。”陈母皱了皱眉道。
“这……”陈默有些不明所以，自己明明跟平常一样啊。
“快些吃完，时候不早了。”陈母摇了摇头，这种事也没法让儿子改啊。
“哦~”陈默答应一声，继续埋头扒饭。
早食过后，陈母去整理餐具，陈默则去洗漱，因为是要正式拜访里正，所以陈母特地为他准备了一身新衣需得换上。
“汪汪~”趁着母亲尚未收拾好之际，陈默从房间里出来，正在带着一群鸡在小院中闲晃的黑子看到陈默兴奋地扑上来，在陈默脚边摇着尾巴。
“黑子，许久未曾见了，怎的还未长大些？”看到黑子，陈默格外亲切的将它抱在怀里，用下巴磨蹭着黑子的皮毛。
虽然不知道小主人今日为何这般高兴，但黑子还是回头，伸出舌头舔着陈默的脸，逗的陈默咯咯直笑。
“好了，一会儿需得去见里正，沾了一身狗毛太过失礼了！”陈母探出头来瞪着陈默道。
“哦~”陈默闻言，只得将黑子放下，等母亲出来之后，拎着为里正准备的礼物跟着母亲一同去往里正家……

第三十八章 疑惑
“何须如此多礼？”里正家中，看着陈母送来的东西，又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陈默，里正笑呵呵的道：“此子聪慧过人，且有胆识，未来或许真有机会入仕，老夫也是爱惜他天赋尚佳，更难得有向学之心，不忍其埋没于此，方才赠书。”
“便是如此，亦是我儿造化，礼不可废。”陈母暗中拉了陈默一把，随后对着里正躬身道：“里正此举，于我儿恩同再造，默儿，还不拜谢！”
“多谢阿翁，阿翁恩德，默永生难忘。”陈默连忙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行了一礼，额间眉头却是紧皱。
“默儿可是有何疑虑？”里正看向陈默道。
“阿翁，我……昨夜太过激愤，难以入眠。”陈默看着里正，欲言又止，就在刚才见到里正的那一刻，他发现里正气运足足高达三十三，但命数却只有八点，比自己都低，他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但按理说不应该比普通百姓都低才对，只是这些东西，他也只能憋在心里，说出来又有几人会信？
也对，毕竟是个稚童，突然被赠予书卷，以里正对陈默的了解来说，这孩子还真有可能激动的睡不着，当下笑道：“你呀……”
“阿翁，昨日抓到的那人呢？”陈默趁着母亲不注意，低声问道。
“放心，已然安顿好，不会有事。”里正看了陈母一眼，摇头道：“此事你莫要再问。”
“哦~”陈默点头答应一声，心中却在思索着阿翁命数低是否会跟这件事有关。
母子二人在拜谢里正过后，方才回家。
秋收已过，天气越来越冷，但却也是难得修养之时，没有农活，人也变得清闲下来，四处能够看到追逐打闹的身影。
陈默目光不断在庄中的老人身上扫过，大多数人的命数都在10以上，虽然多出来的不多，如同母亲一般多是十一二的数值，家中富庶一些的，命数会多一些，贫寒些的，则命数低一些，高也不过十五，低也就是十，很显然，这命数跟寿命无关。
当初自己气运降了一点，便倒霉了一天，但这命数低了究竟会如何，陈默没遇到过，自然也无法判断。
“娘，我去练箭了。”一路上脑子里有些乱，到家后，陈默便摘下挂在墙壁上的短弓，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往外走。
“默儿，你一路神思不属，不如今日歇息一日，莫要再练。”陈母叫住陈默，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里正或许觉得自己儿子稚童心性，但知子莫如母，陈默今日的表现，显然不是没睡好，而是心中有事儿。
“娘亲不必担心，孩儿不会走远。”陈默摇了摇头，刚刚获得了箭术的大突破，自然有些按耐不住的想要试试。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陈母叹了口气，也没去阻拦，儿子过了这个冬天便十岁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与自己说，这让陈母多少有些失落。
“二狗~去何处？”刚出院门，便见大郎从隔壁门后探出脑袋来，看着陈默好奇道。
“去练箭。”陈默笑道。
“我记得你的箭术不错。”大郎眼前突然一亮，看着陈默道：“上次一箭便射瞎了那贼人的眼睛，可厉害了。”
“那次是碰巧。”摇了摇头，不过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傲的，当时的箭术确实只是初学乍练，但经过昨夜在那梦境训练营中七年苦练，若梦境中的那些经历时真的，那如今的自己，光论箭术的话，怕是不比王叔差了吧？
对于这点，陈默不太确定，毕竟自己没有真的见过王叔出手，Lv9的箭术究竟是个怎样的水平，陈默也不知道。
“不管了，我们这些人里，数你本事最厉害，我跟阿多、阿呆还有狗剩、狗娃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猎野兔，你箭术这般厉害，随我们一起，若能猎到野兔，你拿三成如何？”大郎一把勾住陈默的肩膀笑道。
“野兔哪有那般容易抓？”虽是如此说，但陈默也没有拒绝，他很早就想跟王叔他们一般去狩猎野兽。
“我问过杨叔了，这野兔大多在山周围，不会太深入山中，外围的话，一般也碰不到什么猛兽，我等结伴而行，抓上几只便回来。”大郎嘿笑道：“这天寒地冻，二狗，你不想吃兔肉么？”
“这……”陈默本就意动，如今闻言也不禁咽了口口水，兔肉可是很香的，当下也不再犹豫，点头道：“好，不过你们都得听我的！”
“你本事大，自然该听你的。”大郎咧嘴笑道。
“稍等，我去拿棍子，也跟我娘说一声。”既然已经决定，陈默也不再拖拉，当下便转回院子里，跟母亲说明了原由，大郎说的山距离庄子不远，就叫兔山，最多的便是野兔，加上那恶虎此前已经被王叔他们猎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将黑子带去。”陈母想了想，对着陈默道。
“带它为何？”陈默不解的看着母亲。
“青州细腰，可是能猎兔的。”陈母笑道：“你带它去，若是遇上了危险，它也能有些用处。”
“可是……”陈默扭头看着黑子，比之刚来时大了不少，体长约有两尺还多（50公分左右），不过还是小，比兔子也大不了多少，不过见娘亲执意，陈默也只能点头道：“也好，正好带它出去耍耍！”
当下，陈默便拎了自己的木棍，背上弓箭，又拿上陈母帮他准备的水囊和面饼，这才跟着大郎一起来到庄外，跟阿多他们汇合，一行六人，人人手提棍棒往山下走去，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阿呆，你知道如何找到野兔么？”走出了庄子，一群稚童气氛热络了不少，陈默看向阿呆问道。
“俺爹说过，野兔一般白天不会出来，都是夜里才出来的，所以要找野兔，就得先找到它们的粪便还有脚印，然后找到兔窝，不过兔窝比较隐蔽，俺也没真的见过，只是听俺爹提起过。”蔡叔当年可是庄子里最会捕猎野兔的，阿呆耳濡目染之下，显然也知道不少东西。
“好，知道这些便够了，我们今日定要多抓几窝野兔！”一群人闻言信心似乎更足了一些，自动忽略了阿呆没有亲自捉过兔子的问题……

第三十九章 追杀
“噗~”
荒芜的草地中，一只灰兔被木箭命中了脊背，不过箭的力道太小，虽然射中了，但也只是弹了一下，在兔子背上留下一簇毛还有血痕，却没能将其射杀，灰兔吃痛，惊慌的撒开四爪一溜烟跑了。
“太远了，力道不够！”大郎有些遗憾的挥了挥拳头，随即却是扭头看向陈默：“二狗，这隔着二十多步都能射中，好厉害！”
陈默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没有将那野兔留下而沮丧，虽然那兔子没动，但隔着二十多步，灰兔跟小拇指的指甲差不多大，放在以前，他是肯定射不中的，但今日，就如梦境中一般，当他屏息凝神时，那兔子在自己眼中就变得醒目无比。
“再找一只！”一箭建功，让陈默多了许多自信，闻言咧嘴一笑，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试一次。
“不行的。”阿呆摇了摇头道：“二狗哥箭射的虽准，但木箭本就不够锋利，再加上短弓力道不足，离得太远射中了也无法伤它，离得近了，这兔子机警，早就跑了。”
“没事，我射它腿！”陈默自信道。
“哪有那般容易？”阿呆不信，就算他爹还活着，隔着二十多步也不敢说说射兔腿就能射中。
“总要试试看，阿呆，还能找到么？”陈默也没解释，他觉得自己能射中，但这话说出来估计是没人信的。
“能，方才那野兔当是回窝，我们顺着它的方向找，说不定能够找到兔窝。”阿呆舔了舔舌头，有些兴奋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大郎咋咋呼呼的招呼着众人朝着野兔奔走的方向找过去。
走了好一会儿，别说兔窝了，兔毛都没看见一根。
“阿呆，你倒底能不能找到！？”大郎抱怨的看向阿呆。
“不……不知道。”阿呆有些茫然：“爹跟我说这般能够找到的。”
“你爹都死了好久！”大郎郁闷道，还想说什么，阿呆已经扑上来，抡起拳头便往大郎脸上打。
“你做什么！？”大郎恼怒的想要推开阿呆，阿呆却是不管不顾的往上冲，两人扭打在一起，枯草乱飞，陈默等人连忙把人给拉开。
“你疯了？”大郎被陈默拽着，狠狠地把嘴里的枯草吐掉，瞪着阿呆道。
“你少说几句，蔡叔也是你能说的？”陈默瞪了他一眼，他自昨日梦境训练营中训练过眼力之后，目光较平日犀利了许多，此刻这么一瞪，令人有种刀子逼在脸上的感觉，大郎还想说什么，被陈默这么一瞪，顿时没了声音。
原本热闹的小团队，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阿呆只是挣扎，想要再打大郎，大郎被陈默镇住不说话，但陈默不看的时候却还是对着阿呆挤眉弄眼，挑衅对方。
“走吧，回去。”陈默有些糟心，原本好好地大伙一起出来狩猎兔子，还没开始，便闹得这般不愉快，他也没心情再去猎兔。
“汪汪~”跟在陈默脚边的黑子突然对着远方叫唤起来。
“二狗哥，快看那边？”阿多指着远处叫道。
陈默闻言，回头顺着阿多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一人被五六个汉子追，皱了皱眉，凝神看去，下一刻，面色一变：“是李叔！”
李叔便是昨日被派去通知郑屠给王叔留信的李九。
“李叔不是被里正派去……”大郎下意识的开口，却被陈默瞪了一眼，立时闭嘴。
“怎么办？”众人都有些慌了，那么多人追赶李叔，他们这些稚童上去估计也不是对手。
“你们几个去那边接应李叔，我去拦他们！”陈默犹豫了一下，拎着弓道。
“我跟你去！”大郎站出来道。
“我也去！”阿呆挣开狗剩和狗娃，站过来道。
“不行，我会箭术，扰他们一下便行，大郎你去庄里通知大家，阿呆你带着他们去接应李叔，我过去偷偷射几箭便走，尽量不被他们发现，去的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陈默摇了摇头道。
“好，听你的。”大郎点了点头，当下转身便走，阿呆则带着阿多和狗剩、狗娃兄弟绕道去接应李叔，陈默将黑子交给阿呆，自己则拎着弓箭猫着腰往过走。
李叔他们是奔着大道奔逃，陈默悄悄地猫着腰飞快的奔到距离大道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埋伏，等李叔冲过来时，身后那些汉子已经不远，有人甚至将手中的兵刃直接扔向李叔，那凶悍的气势看的陈默心脏怦怦直跳。
此处距离庄子足有十里，李叔看着已经力竭，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陈默也顾不得考虑太多，在对方进入二十步范围内的时候，短弓已经被拉到圆满，一松手，一枚木箭破空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木箭的落脚点并没有人，但如果有人看到的话，那被瞄准的汉子如同着了魔一般冲上来，在木箭落下的瞬间，将大腿给垫上去。
“噗~”
木箭威力不大，虽然射中了对方的腿，但也只是破了点皮，扎出个血窟窿，但被射中的位置确实膝盖侧面的皮肉，那汉子痛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何人！？”其他几人见状连忙散开，一双双目光看向木箭射来的方向，这里到处都是枯草，但并不高，之前忙于追赶李叔，未曾察觉到陈默，此刻仔细看去，陈默哪里藏得住。
“是你小子！”人群中，一人正是当日来这边传教的尖嘴猴腮，见到陈默顿时大怒。
陈默见行迹暴露，转身拔腿便跑，只是这么一耽搁，李叔已经跑出不少距离，原本已经拉近的距离顿时又被拉开了，他也没必要跟这些人纠缠。
“站住！”尖嘴猴腮见到陈默，想到之前在庄中出丑，新仇旧恨涌上来，也不去管李叔，直接朝着陈默追过来。
其他几人则继续追李叔。
陈默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强健，但终究没有长成，跑起来也不如那尖嘴猴腮快，眼看着便被追上之际，陈默陡然回身，又是一箭，直奔对方面门。
尖嘴猴腮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护住眼睛，木箭刺在他的手掌上面，扎出个血窟窿，尖嘴猴腮大惊，这一箭竟真的是奔自己眼睛来的，这小子箭术竟这般准。
大惊过后，却是更怒，怒喝道：“小贼心毒，今日必杀汝！”

第四十章 杀人
眼看一箭没能解除对方的战斗能力，陈默没等那尖嘴猴腮追赶，人已经跑出去了，李叔那边虽然拉开一些距离，但威胁仍未解除，另外几人还在追，他不想跟这尖嘴猴腮纠缠。
但这显然并不是尖嘴猴腮的想法，他今天来是杀人的，原本是准备等大批人马赶到再收拾这小子，但现在既然碰到了，而且坏了好事，新仇加旧恨，自然不能放过他。
那边阿呆已经带着阿多他们迎上了李叔，各自拿着石头对着后面的人丢，只是他们年小力弱，丢出去的土疙瘩也没多大威力。
“你们如何来了？”李九看到这帮孩子，心中大惊，也顾不得逃跑，接过阿多手中的棍子回身一挑，将迎面扔来的短刀打飞，救下了阿呆。
“李叔，大郎已经去叫人了，二狗哥在那边埋伏。”阿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道。
李叔闻言看去，正看到陈默拎着短弓被人追，暗骂一声，这个时候也不能退了，厉声喝道：“都给我去帮二狗，这里我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答话，拎着棍子上前，这么多孩子在，也没办法逃了，总不能把孩子们丢下。
追杀他的几个都是当日过来这边传教的人，一个个凶悍无比，李九虽然厉害，但一路奔逃，早已筋疲力尽，此刻鼓起余勇拼命，虽然迫的这帮人不好近身，却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另一边陈默看的焦急，接连两箭没能射中要害，反而被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趁机欺近，咬了咬牙，第三根木箭射出之后突然停下，飞快的抽出第四支箭，这一箭对的却不是眼睛而是喉咙，汉子没有停下来，只是伸手挡在眼前，手掌上已经多了两个窟窿。
第三支箭的力道明显大了一些，显然接近了，尖嘴猴腮心中一喜，收回双手准备追击，却见陈默停下来端弓而立，心中一惊，原本收回的双手本能的护在眼前。
嗡~
弓弦震颤，但手掌却没事。
“噗~”
木箭射中了他的喉结，直接扎了进去，这一次，陈默瞄准的是喉咙，双方距离此时不足五步，哪怕是短弓木箭，在这样的距离命中脆弱的喉结也能直接将喉结击碎。
尖嘴猴腮的身体还在惯性的往前冲，双手却已经移开了双目，死死的扣住脖子，血水不断往外涌，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侧身避开的陈默，冲出几步之后，就那么一头栽倒在地，整个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搐着。
杀人了！？
陈默大脑有些空白，哪怕再厌恶对方，但这种杀人的感觉对于一个还不到十岁的稚童来说，绝对算不上好。
直到那边李叔的怒吼传来，陈默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却见有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却是那些人眼见急切间拿不住李叔，转而去对这些孩子出手，以此来逼李叔露出破绽。
“啊~~”陈默眼睛渐渐红了，朝夕相处的伙伴，早晨出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这个时候，却没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直冲头顶，陈默怒吼一声，拔腿便往那边跑。
“二狗哥！”几名少年被这帮人追的四处乱跑，狗剩正是朝着陈默这边过来，看到陈默，脸上泛起一抹喜色。
“铁猴儿！”那追着阿呆的汉子见到陈默却没见到同伴，面色一变，往后看去，正看到扑倒在地上不动的尖嘴猴腮，心中一怒，杀机更甚，凶狠的瞪着陈默举刀便砍。
“死！”陈默此刻大脑已经被愤怒充斥，看着迎面而来的汉子，二话不说，举弓便射。
“噗~”
刀锋在陈默避开的瞬间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裳，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木箭却射穿了他的右眼，惨叫一声抱着眼睛倒地翻滚。
“阿呆，拿刀啊！”胸口传来火辣辣的感觉，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看着发呆的阿呆，怒吼道。
“哦~”阿呆这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刀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杀了他！他不死，我们就得死！”虽然杀人的感觉并不好，但陈默已经过了那个坎，此刻见阿呆不敢动，咬牙喝道。
“可……可是……”阿呆费力的拿着刀，闻言哆哆嗦嗦的想要靠近。
“快砍！”陈默重新拿起一支木箭上弦，一边怒吼道。
“哦~”阿呆把眼睛一闭，鼓足了力气朝着那人砍去。
“啊~”刀锋没有砍中要害，却砍在了对方的脚踝上，顿时惨叫声更甚，陈默此刻挣扎得爬起来，看着满地乱滚的汉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走！”陈默拉了阿呆一把，朝着另外两个孩子逃跑的方向过去。
另一边，正在追着狗剩和狗娃跑的汉子听到了这边的惨叫，扭头看时，正看到满地打滚的同伴，心中大惊，也不再追狗剩和狗娃，掉头便往这边冲过来。
“别怕！”陈默跑了几步，只觉胸口更疼，咬牙咧嘴，看着对方冲来的方向，将弓箭重新拉满，却并未射出，只是对着阿呆道：“他来了你跟我拉开些距离，只管乱砍，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阿呆吃力的拿着刀，这刀足有两斤多重，只是拿在手中都费劲，更别说舞动了。
“听我的，咱俩能不能活，就靠你了！”陈默低着头尽量将自己的伤口露出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伤口。
阿呆闻言，看着朝这边跑来，越来越近的汉子道：“那为何不站一起？”
“我怕你砍到我！”陈默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拿不住弓，嘶吼道。
阿呆有些委屈的托着刀走到一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突然发疯般的大吼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边说，一边费力的挥舞着刀乱砍，只是两刀，手中的刀便脱手而飞，阿呆却还是保持着劈砍的动作。
过来的汉子看了低头不语，浑身颤抖的陈默一眼，在对方的伤口上掠过，随即便不再理会，一脸狞笑的举起刀，走向阿呆。
“不要杀我~”阿呆似乎也发现刀丢了，抬头看着那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哀求的看着对方。
“哈……”
“噗~”
汉子咧嘴一笑，正想说什么，一枚木箭突然破空而至，横着刺穿了他的脖子，到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瞪圆了双目保持着举刀劈砍的姿势，费力的扭头看着收回弓箭的陈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鲜血不住的往外涌。
“快走！”陈默几步抢上，拉着嚎啕大哭的阿呆便走。

第四十一章 无奈
围攻李九的还剩下两个，一个被陈默射中了腿，虽然不深，但膝盖受伤终究还是影响到行动，原本两人对付一个陈默是足够了，但李九眼见有人死了，红了眼睛拼命之下，两人胜券在握，自然不想拼命。
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家跑去追那些孩子的人死了两个残了一个？这样的变故，莫说是他们，便是作为受益一方的李九都有些醒不过神来。
剩下的两人看着一个拖着另一个往这边跑的稚童，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默远远地便放开阿呆，抄弓在手，木箭上弦却并没有射出，只是那原本锐利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凶残。
“阿多……”目光扫过倒在血泊里的人，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心底还是莫名一颤，胸中怒气更甚，看着那仅存的两人怒吼道：“为何杀人！？”
“小娃娃好毒的手段！”那两人看了看远处还在地上打滚，身边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染红，各自提刀戒备。
“是你们先惹我们的！”陈默大吼道。
“二狗，莫要与他们争执！”两人不敢背对陈默，退开两步，李九没了阻拦，警惕的撤到陈默身边，沉声道：“我在城中探得消息，那丈八已然聚拢了数百人准备攻过来，血洗我们庄子。”
陈默闻言，身子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官府……”
“不知道，我只探得这些。”李九摇了摇头道：“阿呆，我与二狗拦住他们，你叫上狗剩和狗娃，赶快回去，通知大家准备逃命吧。”
“为何要逃？”陈默不解，家里才有了好转，这若是逃命，背井离乡的，岂非要放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些家业？
“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怎么与他们斗？”李九叹了口气道。
陈默不甘心，这种事情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况且有大汉法度在，那太平教便是再嚣张，还真敢公然跑来屠灭乡里不成？
“带着你们的人滚吧！”李九看着两人胆气已泄，沉声道。
“稍后再与尔等好看！”被陈默射中膝盖的汉子死死的盯了陈默半晌之后，方才咧嘴一笑，在同伴的搀扶下，也没去管那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一瘸一拐的走了。
“李叔，这是为何？”陈默不解的看着杨叔。
“我已无力再战，庄里的人不知何时能够赶到，再说此时更重要的是保命……”说到这里，李叔看了一眼地上阿多已经停止抽搐的尸体，无力的坐倒在地上苦涩道：“二狗，你这箭术颇为厉害啊。”
“我杀人了……”陈默此刻也是一脸惨白的坐下来，之前愤怒和绝望充斥胸间尚不自觉，此刻危机一去，那种心理底线被突破的不适感竹简替代了愤怒的情绪，剩下的也只是后怕。
呕~
再看阿多的尸体，陈默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并不是恶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让他胃里不断翻涌，止不住的想要呕吐。
李九坐在一边没有安慰，这种事儿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辈子都没杀过人，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稚童一天的时间里接连杀了两个，另外一个，眼看着也是活不成了。
很快，阿呆和大郎带着一群人回来了，领头的便是杨叔，陈默扭头看到张叔和张婶的时候，心底不觉一颤，突然之间，有种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的感觉。
“人呢？”杨叔和另外一名猎户冲过来，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地上那些尸体，脸上也泛起了震惊之色。
“跑了！”李九摇了摇头道。
“你杀的？”杨叔看着李九道。
“是二狗杀的。”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打断了众人的话语，张婶扑倒在血泊中，抱着已经气绝的阿多声嘶力竭的哀嚎出声，一旁的张叔无力的跪倒在地，双目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周围的人都没了言语。
李九惨白的脸上没了血色，陈默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这种感觉，甚至比方才他第一次杀人都要强烈，都要无措。
“默儿！”陈母也从人群中出来，看到陈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看到陈默胸前的伤口时面色一变，一把搂住陈默，陈默能够感受到母亲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娘，我没事的。”陈默摇了摇头道。
“无事便好……”陈母点了点头，随即察觉似乎有些不妥，抬头时，正看到张婶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嫂嫂休怪，我并无……”
“为何死的不是你儿子！？”张婶的目光跟当日的蔡婶有些像，却又似乎不同，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比当日的蔡婶都要。
陈母面色不愉，虽说如今落魄，但终究是书香门第出身，不习惯如此谩骂，只是辩解道：“默儿也尽力了，他也不想的。”
“哈哈~不想？”张婶的笑声犹如夜枭一般，尖声道：“但我儿还是死了！他怎么不去死？”
“你怎的这般不讲道理？”陈母皱眉道。
陈默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若是往日，他大概会据理力争，但今天，他动不了，包括杨叔也是一样，现在，陈默突然有些明白当初王叔面对蔡家婶婶的撒泼为何明明占理却甘愿被对方辱骂和撕打了。
原因说不上来，但那股自心底生出的愧疚，让陈默觉得被张婶打一顿反而会好受些。
“那些太平教众聚拢了数百人往这边来，要出大事，先不说这些，快快回庄吧！”杨叔虽然愧疚，但还是没忘了大事，对着众人道。
“快去找里正！”众人闻言顿时慌了神，阿呆的消息没有带到，是大郎把他们找来的，所以对于杨茂为何会被追杀的事情众人还有些不解，此刻闻言一个个也顾不得去同情张婶，开始纷纷往回跑，只有张婶和张叔留在原地，默默地抱着自己的儿子。
“默儿，快走吧。”陈母站起来，拉了拉陈默。
陈默犹豫了一下，咬牙对着张叔和张婶道：“阿叔，阿婶，快些走吧，杨叔说的是真的。”
“滚！”张婶扭头，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去吧……”张叔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坐在尸体边上，叹息了一声道：“这孩子还小，把他一人留在此处会怕的。”
陈默嘴唇嚅动了一下，却被母亲拉了一把，陈母叹了口气，看着张婶道：“嫂嫂，今日之事，谁都不愿看到，但大难降临，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活着，将来才有希望，世道乱了，那些人过来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还望两位三思！”
说完，也不再理会夫妻二人，只是拉着陈默往回走。
陈默不时回头看看，见夫妻二人默默的起身，张叔背上了阿多的尸体开始往回走，心中也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十二章 噩耗
里正的家里，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看着地上里正还有他两个儿媳妇的尸体，所有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叔目光有些阴沉的看着三个战战兢兢的佃农。
“我等也不知道。”佃农连忙摇头：“听到这边有响动，过来的时候已是这样了。”
“昨日抓到的那个贼人跑了。”一名猎户回来，面色难看的道。
“那定是他了。”杨茂捏紧了拳头。
“现在怎么办？”众人此刻都慌了神，里正见多识广，而且儿子也是县令，往日里有什么事，都能找里正来解决，如今里正突然死了，整个庄子里的乡民彻底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通知大家逃吧。”杨叔犹豫了一下道：“太平教聚拢了不少人，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想来不会善罢甘休，如今那贼人杀了里正逃了，那太平教更无放过我等之理由。”
“我回来时已经让各家去收拾财物准备逃跑，那太平教众不时便来，若要走，当快些。”李九沉声道。
“各自去通知吧，里正遇害，这事瞒不住。”杨叔叹了口气道。
“可是我们要逃往何处？”李九皱眉道：“这太平教众如此猖狂，那夏丘令却视而不见，我等若是去夏丘寻求庇护，怕是要以肉喂虎啊！”
“那便往东走，去下邳，阿翁之子如今是萧县令，知道此事必不会坐视不理。”杨茂想了想道。
“只能如此了，都去通知大伙逃命吧，有亲朋的去避难，愿意随我等一起的，就一起走，也有个照应。”李九点了点头，那么多人打过来，庄子的木墙还没建好，庄子里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够百个，打是肯定没法打，只能走。
当下，几人商议已定，各自离开，或去通知人，或是回家收拾行装。
……
因为有了之前的预警，各家都开始收拾行装。
陈家，陈默龇牙咧嘴的忍着痛，让母亲上药，心中却止不住的担忧，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人逃命。
“娘，一定要走么？”陈默看着母亲道。
“嗯。”陈母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庄子，真的贼人打来，守不住的。”
“何时回来？”陈默皱眉道：“我们家的地……”
“唉~”陈母摇了摇头：“保得性命已是不易。”
“我会保护娘的。”陈默挺了挺兄，随即有些底气不足的道：“娘，我方才杀了人……杀了两个，衙署会否拿我？”
“不会的。”陈母摇了摇头，帮陈默用干净的布带将伤口蒙上：“去收拾一下吧，将钱财拿好，娘去带些吃食，那些鸡卵不必管了，将鸡带上两只。”
“那其他的……”陈默愕然，他们娘儿俩，能带多少东西？家里也没有驴车。
“嘭嘭嘭~”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了杨叔的声音，陈母连忙去开门。
“嫂嫂，二狗，快走吧，里正被害，现在庄里已无人能主事，已经都乱了，都在里正家抢夺东西，拦不住，我寻思着愿意跟我们同走的一起走，其他的顾不上了。”杨茂看着母子二人，沉声道。
“阿翁怎会遇害！？”陈默闻言，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杨茂。
“昨日抓到的贼人……跑了，临走时害了里正性命！”杨茂叹了口气道。
若是里正还在，还能稳住人心，现在人死了，庄里的人反倒都跑去夺人家业，真是疯了。
陈默大脑有些空，早上他便看到阿翁的命数出了问题，本该比常人更旺，谁知反倒不如常人，没想到还没一天，人就没了。
想到这里，陈默连忙向母亲看去，却见母亲的命数依旧是11，只是气运成了7。
陈默对这两样东西渐渐有了些了解，气运变少，代表着要倒霉了，但命数若是减少，那可是有性命之威。
再看杨叔，命数16，是陈默今日所见人中最高的一个，气运也跌到了6。
庄子要毁了，家也没了，所有人都要倒霉的。
“娘，我们快些走吧。”陈默连忙催促母亲，现在顾不上那许多了。
“你们先准备，我去喊其他人。”杨叔对着陈母点了点头，交代一声转身便走。
陈默将家里剩下的钱盘好，用个包裹包住背在背上，挺沉，但这东西关乎以后能不能重新职置业，可扔不得。
母亲将肉食包好，又做拎了一袋子粮食，衣物背在背上，出门又拎了两只鸡，陈默则把自己的短弓木箭带上，又叫上了黑子，这个时候也没法抱它，只能让它自己跟着。
“黑子，走！”一切准备停当，陈默拉着母亲推开了院门，却看到阿呆拖着母亲在门外等着，大郎也拎了根棍子大包小包的背着跟着父母。
“我等一起走，杨叔还有李叔他们在前面。”大郎见到陈默出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陈默看了看所有人的命运，命数并未变少，只是气运都少了很多，跟自家情况差不多，当下点点头，三家人结伴而行，很快便到了里正家外面，杨叔和李叔他们已经等着了。
李叔家里很热闹，到处都是疯抢的人，陈默看了几个，发现这些人的命数都在不断下降，面色一变，拉着娘亲继续往前走。
“我们要不要也去拿些？”大郎的母亲有些犹豫。
“命都没了，拿了又有何用？”武叔骂了一句，拉着人就往前走。
“就我们这些？”陈默看到了狗剩和狗娃兄弟还有他们爹娘，还有另外几家，一群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人，疑惑道。
“嗯，其他人有的已经先跑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杨叔看了一眼里正家里，叹了口气：“走吧，那帮贼人快到了。”
“那他们……”陈默有些不忍的看着那些乡亲。
“你叫不醒他们的。”李九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陈默，摸着他的头咧嘴笑道：“会好的。”
陈默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何意义，懵懂的点了点头，背着行囊跟众人一道往前走，离开了这个自己居住了近十年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背井离乡
“着火了！”庄子远处，看着原本不算美丽却安详宁静的庄子渐渐化作了一片火海，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下，那般醒目，大郎有些失神的站在土坡上。
“二狗哥……”阿呆茫然的靠在陈默身边，他们此刻在休息，但看着这一幕，仍旧让人难受：“婶婶还有叔伯们会如何？”
“他们……应该不会滥杀吧？”陈默犹豫着说道，只是这话说出口，不知怎的，他自己都不相信，风中依稀能够听到传来的哀嚎声，张叔和张婶也没出来，他们会如何？年幼的陈默无法想象，但最重要的是……家没了。
“那我们为何要逃？他们为何要烧我们的庄子？”阿呆问道，说到最后，眼中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陈默不知道该如何接，一天的时间里，他杀了人，看着一起长大的朋友死在自己眼前，到最后连家都没了，这不该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应该经历的事情，但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人群中，传来了低低地哭泣声，陈默本能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这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依靠：“娘，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陈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默的问题，她一个妇道人家，这种时候能有什么主意？或许有，但那个地方，她不想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面对儿子的询问，她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夜风中，瘦弱的身子有些单薄，也有些无助。
要去哪？该如何生计？
原本陈默已经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已经可以如同那些长辈们一般担起一个家的重担，但当这一刻来临，家突然没了的时候，陈默突然有些茫然了，未来该怎么生活？现在的他们，也算是流民吧？
流民是如何生活的，他以往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看着在寒风中面色发白的母亲，陈默突然觉得，自己该认真想想这个问题了。
“走吧，这里不太安全。”片刻的休息之后，杨叔站起来，看着众人，动了动嘴，想要安慰或是鼓励一下，只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有些刻板的话语，他想不出什么鼓励的语言，对于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家没了，天也就塌了，再多的鼓励都是废话，路还要继续走，走到安全的地方。
陈默背起了行囊，又抱起了黑子，弓箭背在背上，木棍被他扔了，他发现这东西似乎没什么用。
今夜要住哪里？这是个问题，他们似乎没有地方去住，最好能赶到周围的乡里借宿一宿，不过附近的乡庄不能去，太危险，更远些的，并不比去夏丘县远，黑夜彻底降临之后，便看不到东西了，陈母紧紧地拽着陈默的手，生怕他走丢，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一夜虽然在赶路，但走的很慢，一夜也只是走出十多里路，等到清晨天亮的时候，一夜挨冻受饿的人群这才停下来歇脚。
“杨叔，为何要夜里赶路白天休息？”陈默趁着众人烧水的空档，凑到在警戒的杨茂身边询问道。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等也不知道。”杨茂扭头看了陈默一眼，其他孩子已经呼呼大睡，陈默却是跟众人一起找寻柴火，有些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毕竟我等知道了太平教造反的事情，那些人恐怕不会放过我等，若是白天赶路，很容易被他们察觉，但夜间赶路的话，虽然慢，但他们也不可能晚上出来找人。”
陈默恍然：“杨叔真厉害。”
“这算不得本事。”杨茂摸着陈默的头叹道：“还有啊，这天气夜间寒冷，我等又寻不到遮蔽之物，若是在荒野睡着，这一夜不知会冻死几个？白天会暖和一些，就算没有住宿之处，也能熬过去。”
“那我们现在是去何处？”陈默点点头，觉得在理，随即问道。
“去萧县，里正之子便在萧县担任县令，去了那边，将事情说明，相信他一定会收留我等。”杨叔看着远处出神道。
“萧县远么？”陈默小声道。
“现在往东走上一段再往北走，到了下相再往西走，若走对的话，大概四百吧，至少也得走一个月。”杨茂笑道。
四百里？
陈默咋舌，那是多远他根本想象不到，这辈子走的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从庄子走到夏丘，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们要一直这搬走么？”陈默不解道。
“去下相之前是这般，到了下相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无太平教众的话，我们便可在下相报官，若下相愿意收留我等，自是最好，若不愿，也只能去萧县投奔了。”杨茂摇了摇头道。
“下相距此又有多远？”陈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舌头。
“百里吧。”杨茂想了想道。
“哦~”陈默有些希望到了下相能够停下来，萧县对于他来说，太远了些。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杨茂摸着陈默的头笑问道。
“不碍事，伤的不深，昨日娘亲已经帮我上了药，很快便能好。”陈默咧嘴一笑，那一刀砍的不深，没有伤到骨头更别说内脏了，不过这样的伤势应该很快便能好。
“多吃些东西，先去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这般日子还得熬好久，你年幼，怕吃不消。”杨茂笑道。
“我不怕吃苦的。”陈默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但你的身子怕是吃不住，快去睡吧。”杨茂笑道。
“嗯。”陈默点头答应一声，转身去找母亲。
陈母那边已经熬好了热水准备给陈默擦拭伤口，很疼，但陈默一直忍着。
“默儿快些睡吧，今夜还要赶路。”帮陈默擦拭完伤口，陈母从包裹中拿出一件衣物来裹在陈默身上，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道。
“嗯，娘亲也睡，有黑子在，若有人来会发现的。”陈默点点头，找了处背风治所躺下，抱着黑子对母亲道。
“嗯。”陈母点点头，靠着树干为儿子挡住风，见陈默睡去，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们太累，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第四十四章 狠厉
朝阳驱散了寒夜，为这荒芜的大地带来了光明以及一点点的温热。
陈默抱着黑子疲惫的扶着母亲在一处土坡下坐下，远处有树荫，但在这大冬天，一夜奔波，受了寒气侵蚀，他们更愿意沐浴阳光，虽然依旧很冷，但至少阳光会有一丝暖意。
昨天是年关，不过这个年关，过得并不惬意，从庄子里逃出来已是第十日，依旧是昼伏夜行，不过逃难的队伍又大了一些。
陈默抱着黑子坐在山坡上，享受着阳光的照射，四周传来的喧嚣声让他一时间难以入眠，而且这种时候也不太敢睡。
一开始只是自家乡民，大家都认识，倒也能放心，但不知道为何，从第三天开始便陆续有流民出现，听口音，都是这一带的，所不同的是，他们被山贼毁了家园，那些山贼并不杀人，只是少了他们的庄子，抢了他们的粮食，但杀人却很少。
这些流民有僮县的，睢水的，下相的，好像一下子，这徐州境内到处都遍布山贼一般，下相自然是不能去了，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甚至连陈默他们这一行也有些茫然了……就算去了萧县，真的就能安定下来么？
远处有人在打架，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陈默也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变得沉默，鹰隼般的眸子中，给人一种冷厉感，也只有面对亲人的时候，这份冷厉会消融。
坐在土坡之上，沐浴着阳光，触目所及，四周都是逃难的人群，开始他们担心的是被追杀，但现在，他们更担心生存的问题。
“默儿，吃些东西吧。”陈母将面饼掰碎，递到陈默手中，如今的条件，也没办法生火煮水了，只能将就着敢吃。
“娘，粮食不多了，你先吃吧。”陈默看了一眼干瘪下去的粮袋，哪怕这些时日一直都是省着吃，但带出来的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娘不饿。”陈母摇了摇头。
“要吃的。”陈默将面饼分了一半出来递给母亲，又掰了一小块给黑子。
“小兄弟，给些吃的吧。”一名汉子走到近前，看着两人手中的食物，目光中有着野兽般的贪婪。
陈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一开始他会心软，但如今他们母子手中的食物也已经不多，钱在这种时候基本没了用处，陈默现在有些后悔带着钱而没有多带些食物。
而且这些天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如果自己给了对方，那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要，他不能给，也给不起。
“嘿，狗都有吃的，却眼睁睁看着人饿死！”那汉子没有走，眼中凶光更甚。
“你想做什么！？”陈默站起来，拦在母亲身前，同样凶狠的盯着对方。
“老子想活！”汉子目光疯狂而凶恶，陈默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气运已经归零，命数也开始不断削弱，这几天的观察陈默发现，人的气运一旦到了零之后，接下来命数就会被不断削减。
面对凶恶的大汉，陈默并没有畏惧，他伤过人，更杀过人，这一路上，为了保护母亲不被这些恶疯的人欺辱，他学会收起自己的善良，一双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凌厉：“你命数已尽！”
壮汉不太明白，也不想去明白，他只想要食物，虎吼一声，扑向陈默。
陈默没有畏惧，在母亲的惊呼声中，同样凶狠的扑上去，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木箭，在避开汉子抱抓的瞬间，木箭狠狠地刺进汉子的脖子里，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木箭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嗬~”汉子眼中闪烁着恐惧和无助，抱着脖子，颤抖的跪倒在陈默眼前，被沉默一脚踹的从土坡上滚下去。
“别惹我……”陈默看了看四周的目光，咬了咬牙：“我会杀人！”
汉子没有错，他只是想活，陈默也没有错，他也只是为了活，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律法早已失去了作用，人的道德底线在不断被突破，人开始变得不像人。
“二狗！”杨叔带着李九过来，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些天来第三个，看孤儿寡母好欺负，跑来抢粮结果被陈默反杀的人。
“杨叔。”陈默扭头，看向杨叔道：“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我们刚才在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被毁了家园之人，人越来越多，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杨叔叹了口气道：“下午再歇息。”
“听杨叔的。”陈默把黑子抱起来，对着杨叔点点头。
“多谢杨兄一路照拂。”陈母也重新站起来，疲惫的脸上，对着杨叔露出一抹微笑。
“嫂嫂莫要如此，二狗也帮了不少忙，只是……”看着陈默的背影，杨叔叹了口气：“苦了这孩子。”
他们是一路逃出来的，陈默的变化也是他看着一点点转变，别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麻木，而沉默却是变得冷漠和狠辣。
杨茂没有去劝，现在都有人开始吃人了，孤儿寡母，若不变的冷漠和狠辣，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没人有资格劝陈默，从一开始，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就跟别人不同。
陈母哽咽了一下，叹了口气，背起了行囊跟着杨茂一行人汇合了众人。
这些流民并不是固定的，除了各自的小团体之外，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二狗，你又杀人了？”跟大郎他们汇合在一起之后，大郎跟阿呆凑上来，有些担心的看着陈默。
“嗯。”陈默看了看两人道：“现在这世道，我不杀人，他们就会杀我还有我娘，我没得选。”
这世道，真的会吃人，之前被陈默杀死的壮汉，尸体已经被拖走，至于去了哪里，陈默不愿去多想，这短短十日的时间，他真正见到了这个世道的黑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恐怕也会如那壮汉一般的下场，娘亲也是，所以他不能死，他要变得比别人更狠。

第四十五章 世道
“食物吃完了？”十天之后，陈默看着干瘪的粮袋，向母亲询问道。
“嗯。”陈母苦涩的点点头，不只是她，所有人带出来的粮食都已经告罄，就算有也不多了。
没了粮食怎么活？
陈默背上的钱袋虽然鼓囊囊的，但并无法换成食物，他们一路从夏丘走到这里，算算已经走了有两百多里，沿途所见，几乎都是跟他们一样的流民，乡庄被焚毁，城池拒绝流民进入，绝望的气息在每一支流民中弥漫。
“再这般下去，大家都会饿疯的。”陈默在母亲身边坐下，抱着黑子，看着远处大包小包赶路的流民，这些人跟他们一样，不知道该去何处，只是盲目的随着人群往前走。
陈母点点头，没有说话，饿疯的人是怎样的，这些天他们已经见过，他们会吃一切能够看到的东西，草根，泥土甚至……人！
狩猎？
不存在的，现在别说是兔子，便是山间猛虎若是敢出现在这些流民的视线中，也会很快被生吞活剥了，饿到极限的人，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释放出来，若非陈默狠厉，周围又有自家乡民护着，黑子早就被人抢去烹了。
“朝廷会管的，这般大规模的灾荒，朝廷不会坐视不理。”陈母摸着陈默的头宽慰道，只是这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信。
就这些天他们所遇到的流民都有上万之众了，没看到的恐怕更多，而且这并非天灾，乃是人祸，这般大规模的暴乱，如果要管，恐怕早就开始管了，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哪座县城赈济灾民。
“要管早就管了。”陈默照例看了看母亲的气运，已经降到了6点，跟自己一样，再这么下去，气运耗光的时候，恐怕就该耗命数了。
饥饿、疾病、天灾都会影响到人的运数，陈默发现，自从离开乡庄之后，运数就无法如同以往那样恢复。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家可以让他们的气运维持在基本状态，一旦家没了，那气运就无法继续维持了。
必须尽快找到安身之处，只是眼下江淮一带，又有何处可以安家？
江淮以外又是什么情况？陈默不知道，但现在，只能尽快脱离江淮地带了。
杨茂带着李九匆匆赶到众人集结的地方，递给陈默和陈母一人一个面饼：“吃吧。”
“杨叔，哪来的吃的？”陈默好奇的看向杨茂。
“太平教的人在发食物。”杨茂坐下来。
“太平教！？”陈默下意识的拎起了短弓。
“别急，不是追杀我们的那伙人。”李九摇了摇头笑道：“是另一波，他们在四处聚拢流民，只要跟着他们，就有吃的。”
“他们这么好心？”陈默皱眉道：“那些毁人乡庄的，便是太平教吧？”
杨茂和李九坐下来，陈默了片刻之后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他们要造反，自然要有兵力，派人装作山贼流寇毁了我等乡庄，然后再以太平教的名义广施恩德，将我们招入麾下……这天……要变了。”
陈默就着冷水吃着面饼，心中却是想起了当初太平教传教时的教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苍天如今看来不是真的苍天，而是大汉朝，这黄天自然便是太平教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陈默突然扭头，看向母亲：“娘，这年关一过，是否就是甲子年了？”
陈母算了算点头道：“按年好，今年当是光和七年，正是甲子年。”
“别想了。”杨茂叹了口气道：“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光和七年，陈默算起来是十岁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况且看如今的情况，太平教这是已经明目张胆的叛乱了。
“家被毁了，我们莫不是还要感其恩德？”陈默咬了一口面饼，有些愤愤不平的道。
“不用感恩。”李九咬了口面饼道：“但我们得活，人活着，才有明天，二狗，这件事上，不可莽撞，想想你娘，现在我们连吃的都没了，不跟他们，就得饿死，你还年少，又有本事，若是死在此处太过可惜，我们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生命和仇恨，哪个更重要？这是陈默有生以来第一个选择，他有些迷茫的看向母亲。
“活下来，然后再想其他。”陈母叹了口气道：“我们没有资格选择。”
“若是被那些人发现怎么办？”陈默有些接受不了，在昨天还是敌对，今天却要投靠，这让他心中很是别扭，扭头看向杨叔问道。
“我打听了一下，那大贤良师此番谋划极大，这大汉十三州，有一多半都在造反，到处都是叛军，我等加入其中，也未必能够遇上，就算遇上，现在都算是自己人，真要动手的话，我们抱团，他们也未必敢惹我们。”杨叔摇了摇头，示意陈默别担心。
陈默点点头，眼下想活，各地县城又不肯收留，也只能跟着太平教了，大半个天下都蜂拥而起，莫非这天真的要变了？
“我去跟其他人说，大家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去见那小方统领。”杨叔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尘土站起身来道。
“娘，你说这太平教真的能够替代大汉么？”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陈默有些失神的道。
“很难。”陈母想了想道。
“为何？”陈默不解的看向母亲。
“太乱，毫无章法。”陈母叹息道：“声势虽众，但也正因如此，难以管束，太平教怕是没有能够管束之人，此乃其一。”
说白了就是人才，你有十万、百万兵力又如何？有人能够统帅这些人么？能够统帅千军万马的人才，多在军中、世家，太平教煽动百姓都是用这等手段，又能招揽到多少这样的人才？没有人才，人数再多也没用。
“还有其他？”陈默好奇道。
“其二便是内部混乱，大汉朝有律法约束万民，太平教只凭教义恐怕难以令人信服；其三，这打仗，要耗钱粮的，太平教没有这些，恐怕难以持久。”陈母苦笑道：“如今虽为形势所迫，但若有机会，当尽快思索脱身之计。”
“母亲放心，孩儿定会保母亲万全。”陈默点点头道。

第四十六章 聚散
这一带的统领叫周方，陈默一行人跟着杨叔等人去见的时候，正在与人商议着什么，见到杨茂和李九过来，周方脸上堆起了笑容：“是杨兄弟和李兄弟，快来，正有一番大谋划。”
“周渠帅。”陈默一行人被周围的太平教人拦住，只有杨茂和李九进去，杨茂跟李九插手一礼，走上前看着周方道：“这些便是在下乡人，恳请渠帅让他们编入我麾下。”
“这……”周方皱眉看了看这一行三十来人，老的老，小的小，一眼看去，很难找到什么优秀战力，揉了揉鬓角，周方没有说话。
周方一旁的一名壮汉却是站出来，皱眉道：“杨茂，渠帅是欣赏你的本事，方才将你招入这力士之中，那可是我太平教精锐，这些人，如何能够编入力士之中？”
“渠帅！”杨茂面色一沉，看着周方道：“渠帅可是答应过我照顾乡人的。”
“是没错。”周方点头道：“不过照顾也未必就是让他们加入力士之中，你知道的，这可是我太平教精锐！让他们加入，这算什么？”
杨茂和李九面色有些难看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答应你，会好生照顾他们，这样如何？”周方站起身来，拍了拍杨茂和李九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太平教如今这等声势，等我们攻下了城池，便好好安置他们，若你们能够立下功勋，到时候让他们在城池里安家落户，还给他们分田，总好过在这军中奔命不是？”
“但……”杨茂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李九拉了拉杨茂，躬身笑道：“渠帅所言极是，只是我等乡民如今却要如何安置？”
“就让他们跟着队伍前行吧，放心，每日吃喝不会少了他们。”周方笑道：“不过你们却需跟其他力士一起训练，这段时间不能再回去了。”
“我去嘱咐一番。”杨茂无奈的点点头，跟李九一起出来。
“为何拦我？”杨茂出了帐，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乡亲，皱眉看向李九。
“还没看出来么，那周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若是撕破脸面，别说他们，我们也要死在这里，现在至少可以管上大家一顿，其他的，只能等到日后再说了，至少，大家都活着，能混口饭吃。”李九叹了口气道。
杨茂捏了捏拳头，最终又松开，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他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面对一众乡亲。
两人沉默着来到一众乡亲身前，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表情，杨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李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跟那渠帅说好了，让大家加入太平教，只是我等资历尚浅，不能让大家继续跟着我等，不过大家放心，只等我二人立住了脚跟，便将大家接过去。”
“杨叔，那我们该如何办？”大郎看向杨叔，皱眉问道。
“每天会有太平教的人发放吃食，大家先跟着队伍走，若有需要，可来找我二人，能帮的，我们会尽量帮。”李九看着众人沉声道。
难言的沉默中，还是武叔拍了拍大郎的脑袋，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就听杨兄弟还有李兄弟的，你们是有本事的人，庄子里就剩下这些人了，以后要靠你们了。”
“嗯……”杨茂虽然在点头，但却给人一种很犹豫的感觉。
“渠帅找我等还有事，大家先找地方歇息，待定下来以后，我们再找大家。”李九看杨茂情绪不对，交代了一声，拉着杨茂便走。
“你拉我作甚？”杨茂皱眉看向李九，却并没有拒绝。
“我若不拉你走，恐怕会被缠住，我们只是个猎户，这等时候，能顾自己已是难得，你不会真想把这些人都带着吧？”李九皱眉道。
“能帮的，总该帮一些。”杨茂声音低了些，现在的他，的确没办法养活这三十几口人。
“帮？非亲非故的如何帮？今日你敢帮一两个，明日那三十多人都会找上门来，甚至会拖来更多，别说你我，就算是坐到周渠帅那个位子上，也没办法帮！”李九放开杨茂的手，看着他道：“道理我已与你讲明，要不要被他们拖着，你自己看。”
说完，也不等杨茂回答，径直去了帐中，杨茂看着李九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乡民，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默默地转身跟着李九同去。
“这……算什么？他们是何意思？”看着两人离开，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面色一变，跟着便要追上两人，却被周围的太平教力士给拦住。
“让开，我要见他们！”一人愤怒的想要闯进去，奈何这些力士算是太平教的护教部队，都是接受过训练的将士，哪是他们这样的能够撼动。
“放肆！此乃渠帅军营，尔等莫非想要闹事？”四周几名力士上前，各自亮出兵刃，虎视眈眈的看着陈默一行人。
“娘，后退！”陈默见状连忙拉着母亲后退一些，心底有些发沉，眼下究竟算是什么情况？
一群人吵吵嚷嚷了半晌无果，再加上那些太平教力士态度强硬，只能骂骂咧咧的散开，众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但商量了半天，也不过是指责杨茂、李九无义。
陈默听得有些烦闷，想要带着母亲离开。
“莫要冲动。”陈母这一次却没有由着陈默，只是拉着他安静的等着，这里有十几个男人，他们孤儿寡母也说不上话，静静听着便是。
最终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谁也没有个有用的法子，甚至没了里正，杨茂、李九这些猎户投了太平教之后，三十多人，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第一天，大家还跟以往一样聚在一起，但第二天开始，随着各自的口粮吃完，有人离开，有人将主意打到黑子身上，陈默跟人打了一架，都是乡里乡亲，陈默不好下死手，但他终究是杀过人的，那股子凶悍劲爆发出来，便是乡里的壮汉都有些畏惧，最终，陈默带着母亲离开，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找寻出路，至此，原本结伴逃离家乡的一群人，终归是在这乱世中散了……

第四十七章 求存
“你的，拿好些。”
接过手上的面饼，陈默并没有抱怨给的少，太平教给的口粮不过是保证人不会饿死，想要更多是不可能的。
这般光景，能活着已是不易，从一开始，陈默就没指望这太平教能给他们太多。
像杨叔这样有着不错实力的猎户，能够多分一些，这些人是太平教拉拢的目标，而像陈默这样的老弱妇孺，能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
“我们现在在何处？”陈默看着那分发粮食的太平教徒问了一句。
“再往前就是曲阳了，这次我们便是要攻破曲阳。”太平教徒瞥了陈默一眼道。
“攻城？”陈默吓了一跳：“我们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如何攻城？”
“自有办法，快让开。”那教徒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道。
陈默被后面等着拿吃的的人赶开，绕了一圈，又偷偷跑到另外一边发吃的的地方，太平教管理松散，这边领了把吃的藏起来再到另一边去领，至于有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原因而吃不上东西，那陈默没法管了，这个时候只能先管自己。
这般兜兜转转了半天，陈默怀里藏了七张面饼才端着一碗粥找到母亲。
“娘，快些吃。”陈默将母亲带到一处僻静之处，将面饼拿出来与母亲分食。
“默儿，若是被发现了该如何办？”陈母接过面饼，有些担忧的道：“娘可以自己去拿的。”
“那些太平教人，不像好人。”陈默摇了摇头，第一天的时候，就是母亲自己去拿的，差点被几个太平教徒拖走，幸亏陈默、杨茂、李九等人都在跟前，差点打起来，也是从那时候，陈默每天都是这般兜兜转转多拿一些，让母子俩还有黑子能够吃饱。
陈母点点头，把面饼掰碎扔到煮开的陶罐里，这样能够吃的更饱一些，太平教每天只发一次粮，陈默虽然拿回来七张面饼，但两人一狗一天的话，还是有些不够，光是陈默就不够，更何况陈默不可能把这些都吃掉，用水煮过的话，会好一些，至少能让腹中填满。
陈默大口的吃完自己那份，认真的看了看母亲还有黑子的命数还有气运之后，站起身来对母亲道：“娘，我去修炼了。”
“嗯，小心些。”陈母抱着黑子，不让黑子乱跑，这种地方，黑子一旦跑丢了，再找到的时候，可能就在别人的碗里了。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6
拥有金钱：五铢钱3813枚
战斗天赋：鹰眼Lv1
本命天赋：望运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6，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5，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默默地站着桩，这是陈默目前唯一能够锻炼的能力，锻体每提升一次，自己的力气就会大一些，这些天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训练，锻体提升了一次，感觉力量又增加了不少，甚至身量都长了一些，但按照以往的经验，下一次提升恐怕得很长时间了。
虽然随着锻体的提升，陈默脑海中多了许多其他训练方法，但他不敢尝试，凭着如今每天得到的食物，如果训练太多的话，那些食物根本经不起消耗，而眼下陈默也没有获取更多食物的方法。
气运10以下，是没办法开启梦境训练营的，而虽然加入了太平教后，气运开始稳定下来，每天也会恢复，但上限却从以往的10变成了现在的6，但对于系统神仙来说，显然不会因此而改变开启梦境训练营的要求，陈默只能通过自己的不断训练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每天两顿饭，半个时辰的站桩，有时候连这个都维持不了，因为晚上很多时候只能席地而卧，所以睡觉前必须吃些东西，以保证晚上不会一觉之后再也醒不来。
“二狗哥，有吃的么？”阿呆一脸木讷的走到陈默身边，眼眶里带着泪水询问道：“俺娘……快饿死了。”
“没了。”犹豫了一下，陈默摇了摇头，看着阿呆道：“带我去看看婶婶。”
“嗯。”阿呆无助的点点头，带着陈默来到自己和母亲待的地方。
蔡婶已经瘦得没了血色，目光呆滞的看着陈默到来，脸上挤出几丝微笑：“二狗，有吃的没？”
陈默心里有些发酸，默默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看着蔡婶凹陷下去的眼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东西。
“走。”陈默拉了阿呆一把。
“干什么？”阿呆茫然的看着陈默。
“去给婶婶找些吃的。”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多说，带着阿呆离开。
“二狗哥，我问过杨叔了，他那里也没有多的。”阿呆被陈默拉着往有帐篷的地方走去，有些害怕。
“不找杨叔。”陈默摇了摇头，带着阿呆七拐八绕，帐篷那边虽然有人看守着，但是不多，陈默找到早上供应食物的那些太平教徒的地方。
“他们……不会给我们！”阿呆畏惧的看着那些人。
“命，是自己争来的，不用他们施舍！”陈默带着阿呆，径直闯进一间帐篷。
一名太平教徒正在啃着面饼，比起大多数人狼吞虎咽一般的吃法，这人斯文多了，见到两人进来，皱眉道：“小崽子，干什么？滚出去！”
“要吃的！”陈默看着摆在他身前的面饼，伸手便要去拿。
“小崽子找死！”那人面色一变，伸手便要打。
陈默一把摘下背上的短弓，回身一脚便把对方踹倒，那人痛叫一声，便要喊叫，陈默却已经欺身而上，将短弓套在对方的脖子上，用力一勒。
“嗬~”那人想要翻身，陈默的膝盖却顶在对方腰背之间，双手用足了力气。
阿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着嘴，却不敢说话。
“看什么？还不来帮忙！？”陈默瞪了阿呆一眼道。
阿呆机械的跑过来，却被那人一巴掌拍在脸上，一屁股坐在那人身前，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那人脸色从通红变到紫涨，到最后双眼翻白，一双眼珠子差点突出来，双手在身前胡乱的舞动着，力道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无力的垂落下来……
“看什么？拿吃的！”陈默在对方没有任何挣扎之后，又勒了半晌，方才松开，收回了短弓，看着还在发呆的阿呆，皱眉喝道。
“哦~”阿呆茫然的点点头，条件反射般的开始收拾地上的吃的，包了两个包裹，然后才跟陈默一人背了一个，跟在陈默身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大摇大摆的离开。

第四十八章 人心
四周很乱，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看守陈默带着阿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帐篷里走出去。
阿呆自然没办法做到如同陈默这般坦然，做贼似的跟着陈默左顾右盼，也是这里环境乱糟糟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否则就这副样子若是在县城，指不定被人直接抓起来。
“跟我去我娘那儿吧，也有个照应。”看着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硬面饼的蔡婶，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邀请。
之前众人不欢而散之后，便很少有联系，重新加入了各自的团体，阿呆和蔡婶孤儿寡母，没人愿意收留，看着蔡婶的样子，哪怕陈默已经在这些日子里变得心硬，却也还是有些不忍，两家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阿呆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母亲吃着面饼，拉了拉陈默，两人离开了一些距离后，阿呆看着陈默道：“二狗哥，大郎说他们那边发粮的人也死了一个，是你干的？”
“嗯。”陈默坐下来，从背囊里掏出一张面饼道：“快些吃，我们一会儿要走。”
这太平教聚拢了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凑到一起，大家都是分开的，但并不严谨，陈默前几天带着母亲在另一边，饿的荒了，最终杀人夺了粮食以后，便摸到这边来继续混。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太平教组织管理十分混乱，每天都有人逃走，也没人去管，发生了这种事，只要不当场被逮到，逃到另外一营，很快就会没事。
“二狗哥，能……不杀人么？”阿呆看着陈默，这一刻的陈默，让他有些陌生。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我们都是孤儿寡母，没人在意我们死活，你不去拼，去抢，就只能饿死。”陈默沉默了半晌之后，认真的看着阿呆道：“阿呆，我们是一个庄子出来的，我想帮你，但现在这情形，我不可能每次都帮你，跟着我一起干，我们兄弟保着我娘和你娘，还有活下来的机会，饿死还是跟着我，你自己选。”
他的目光很冷，阿呆看着有些畏惧，尤其是想到之前陈默毫不犹豫的对比他们大了很多的人发起进攻，而且还狠辣的杀死对方的场面，心中对陈默的畏惧更多了几分。
以前陈默虽然也杀过人，但那时被逼的，现在却是主动杀人，这让阿呆有些难以接受。
“我一会儿就要走，这里不能留，你自己想清楚吧。”见阿呆犹豫不决，陈默站起身来，朝着母亲那边走去，刚杀了人，还是太平教管粮的人，太平教的人肯定会查，这里不能再呆，得换个地方，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再说。
他需要人帮忙，但若是没这个胆量，带着也是累赘。
“二狗哥，等等我，我去带我娘！”见陈默走了，阿呆突然慌了，脑海中这些时日因为饥饿的场面不断浮现，虽然杀人夺食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些日子来，他们母子快饿死的时候，又有谁可怜过他们，没了陈默，他们怕是还要饿死。
陈默回头看了扶着蔡婶出来的阿呆一眼，对着蔡婶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回到母亲身边。
“汪汪~”黑子看到陈默回来，兴奋的摇着尾巴。
“蔡家嫂嫂？”陈母看到蔡婶，有些惊讶，自一月前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蔡婶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看到陈母勉强点点头。
“娘，我们该走了。”陈默开始收拾行囊，将自己的钱袋背上，虽然眼下钱没了什么用，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陈母闻言看了看蔡婶，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方才有人过来盘问，你杨叔也过来了。”
“他？”阿呆有些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道：“小人。”
杨茂、李九因为猎户出身，被太平教高层看重拉拢过去，也是他们走后，乡民们没了保护才发生了内讧，至少阿呆是这样认为的，加上后来几次找杨叔都没有帮他，对于杨茂、李九的感官自然极差。
“他若是小人，我们早死了，杨叔他们在保护大家。”陈默摇了摇头，背着行囊出来，又抱起了黑子，扶着母亲站起身来：“杨叔怎么说？”
“死了一个头目，你杨叔叫你小心一些。”陈母看了看蔡婶，摇头道：“这次去哪？”
“听说要攻曲阳，我们往后走。”陈默扶着母亲沉声道。
攻城他没见过，或者说真正的战争他从来没见过，但攻城肯定不容易，虽然陈默自己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容易，但后方肯定比前方安全这点应该没问题。
“打仗？”阿呆对于打仗没什么概念，蔡婶面色却是变了，一把拉住陈默道：“二狗，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要攻曲阳，具体如何攻，我却不清楚，我们靠后一些，总是安全的。”陈默低声解释道，事实上，他连曲阳在哪都不知道。
“娘，打仗会怎样？你为何发抖啊？”阿呆不解的看着母亲问道。
“听你二狗哥的，往后走。”蔡婶摇了摇头，感激的看着陈默，她已经没了男人，绝不能再没了儿子。
“都听好了，明日粮食往东二十里发放，没到的就饿着，想要吃的，就往东走。”众人正准备起身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太平教徒的吆喝声，这也是太平教赶路的方法，用食物来引诱大家朝着他们预定的方向去走，太平教的人手本身其实并不多，但食物的供应一直都是刚刚维持饿不死的状态，大家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走。
“往东？”陈默辨别了一下方向看向母亲、蔡婶道：“一会儿我们装作饿的受不了，待在这里便可，等下一波人过来，也好节省些体力。”
看得出来，对方不准备继续追究杀人的事情了，事实上，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中，太平教显然急于赶路，所以也不可能专门停下来查案，而这件事也没到影响到大局的程度。
“他们……不抓我们了？”阿呆依言坐下来，看着陈默问道。
“应该不会，这几天都在驱赶着我们往东走，应该便是去曲阳。”陈默思索道。
“二狗，要不我们趁机逃吧，今天弄到了不少吃的，足够我们回到下相去。”蔡婶一脸期待的看着陈默。
“嗯，看情况。”陈默点点头，他也不想跟着这太平教，但他觉得事情怕是没有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第四十九章 暂安
“二狗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跟着他们？”看着人潮开始变得稀疏，已经看不到人群中负责维持秩序的太平教徒身影，阿呆总算松了口气，看向陈默道，他现在依旧很害怕他们杀人夺粮的事情被太平教的人揪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离了他们，这大冬天的，上哪去弄吃的？”陈默从怀中取出阿翁送他的那本《孟子》一边站桩一边看书道，母亲教他论语，学了多少学问先不说，但字却是认得了，至少这孟子中大部分字，陈默能认出来。
“可是……若被发现的话……”阿呆有些畏惧，虽然对陈默来说，杀人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但对他来说，心中依旧忐忑，怕被发现，话到最后，见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陈默给自己的感觉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哪不同说不上来，但总有股淡淡的压迫感。
“我只想活。”陈默静静地看着阿呆，等他不说话了，方才以一种极为冷静的语气道：“没人想杀人，但不杀人，你娘会饿死，我娘也会，我也害怕，但我是我娘的依靠，有些事，哪怕害怕，也要去做，现在没有更好的出路，你也看到了，各处城池城门紧闭，跟着他们，至少我们不会被饿死。”
饥饿是什么感觉？阿呆这段时间深有体会，那种饿到看到任何东西都想上去啃两口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阿呆看着大队人马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陈默道。
“新的一批人快到了。”陈默看着书道：“等他们到了我们再跟上去，若是吃饱了，便跟我一起练功，想活着，得有本事。”
“哦~”阿呆犹豫了一下，学着陈默的样子开始站桩，这东西以前他爹也教过他，后来陈默带着一帮伙伴练武，阿呆倒是不陌生，只是他没办法如同陈默这般站这么久，只是一会儿，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看着纹丝不动甚至还能有多余精力看书的陈默，阿呆有些不可思议：“二狗哥，你好厉害。”
陈默没有接话，他的锻体能力已经达到五，系统神仙已经给了他更多锻炼体能的办法，但根据那些信息所言，那样练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必须多吃肉食才行。
如今这情况，每天能够吃到面饼都是陈默杀人越货弄来的，肉食的话，恐怕那渠帅都未必能天天吃，所以他只能每天站桩，即便如此，陈默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不断增长，能够拎起几十斤的重物，只是不能持久。
见陈默不说话，阿呆只能闭嘴，继续跟着练，只是支撑了一刻钟之后，终究是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无奈的看着纹丝不动的陈默，直到此时，阿呆才发现，以前一块儿玩的陈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跟他们不一样了，不止是敢杀人，更重要的是体能，他记得父亲在世时说过，一般成年人能够坚持半个时辰都需要经常习练，像陈默这般纹丝不动甚至还能一边看书的，恐怕一般成年人都做不到吧？
站桩对陈默来说，几乎已经成了每天的本能，这一站，便坚持到快晚上的时候，陈母和蔡婶做好了饭食叫人才停下来。
“二狗哥，你好厉害。”阿呆看着脸上出现细汗的陈默，一脸的崇拜。
“练的久了，你也可以。”陈默笑了笑，搂起衣摆擦了擦汗，衣摆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已经一个多月未曾清洗，如今的条件，也没可能让他们清洗，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别说陈默，便是平日里颇爱干净的母亲也很久未曾洗漱了。
一个是没这个条件，再一个若是真洗的白白净净，在这样的难民潮中，很容易被凸显出来，可能惹来无端的祸事。
陈母和蔡婶已经煮好了水，将几张面饼煮烂，然后用木头挖成的木碗盛好，见到陈默和阿呆回来，便招呼二人用食。
蔡婶的脸色依旧枯瘦，不过不像早上见她时一般无神，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默儿，这次拿回来的面饼够我们吃上几日，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
“娘亲放心，孩儿明白。”陈默点了点头，坐下来一手搂着黑子，一手端着木碗皱眉道：“娘，你知道打仗会如何打么？”
太平教要攻打曲阳，但攻城怎么攻？陈默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夏丘那近三丈高的城墙，爬上去都费劲，更别说攻城了，在得知太平教准备攻打曲阳之后，陈默心里其实是有些兴奋地，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参军立功，脑海中也想过战争该如何打，但那大都是自己没事瞎想，做不得准，如今既然有机会参与，他自然想要知道更多。
“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这些？”陈母闻言苦笑一声道：“不过攻城一般都不易，需得有器械扶住，比如井欗、云梯、冲城锤、投石车……这些东西可不易获取，太平教怕是没有。”
“这些器械是何模样，娘亲可知？”陈默好奇道。
陈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器械，大都是书中只言片语记载，她一个妇人，哪有机会见这些东西？
“我儿为何问这些？”陈母不解的看向陈默。
“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谁知道到时候那些太平教会如何做？多知道一些，到时候就算逼不得已，真上了战场，我等机会也大一些。”陈默解释道。
“兵凶战危，自古以来这上了战场便没几人能活着回来的，默郎，我看我等能避开便避开吧。”蔡婶叹了口气道。
“这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明日我们打探一下周边可有城池愿意接纳难民，若是有，我等便设法去投。”陈默点点头，这种事儿，也急不来，尤其是现在母亲还在这里，若有脱身之策，他肯定不会跟着太平教胡闹。

第五十章 大雪
天空飘起了雪花，若是往年，这个时候下雪大家会很高兴，甚至希望下的越大越好，来年的庄稼也会长得特别好，但对于如今这些被太平教裹挟的百姓来说，这场雪，是一场灾难。
一大早醒来，陈默便发现所有人的气运都降低了一些，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再降。
“默哥，下雪了！”阿呆笑的有些没心没肺，往年下雪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最欢快的时候，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今年的冬天，没有房屋给他们避风，也没有床被让他们取暖，再加上饥一顿饱一顿，大多数人身体都不抗冻的。
陈母和蔡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一脸担忧的看着飘飘扬扬的大雪有些不知所措。
陈默其实也是茫然的，但看着母亲脸上失神的表情，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作为陈家唯一的男人，母亲乱，自己不能乱，否则这个家就完了。
“娘，你和蔡婶准备吃的，我跟阿呆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发粮的人，顺便打探一下消息。”陈默看着母亲道。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之地，否则非被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可。
“默儿小心些。”陈母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笑容，不想让儿子太过担心。
陈默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当初郑屠送他的短刀递给母亲道：“这刀母亲收着，若有人来惹事就……”
犹豫了一下，陈默没说杀人，但陈母显然明白陈默的意思，认真的点点头道：“默儿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
陈默没再多言，带着阿呆出去，弄些吃的，同时也想打探些消息，周围的世界对于第一次离开夏丘的两人来说很陌生，没了杨叔、李叔这些经常在外跑的人带路，陈默和阿呆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究竟是何处。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默哥，我们去哪？”阿呆跟在陈默身边，茫然的看着四周的雪幕，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三丈以外的事物便看的不是太清醒了。
“找吃的。”陈默看了看四周，突然扭头看向阿呆道：“今日怎的唤我默哥了？”
对于名字，陈默基本已经不想跟人争辩了，二狗也听得习惯了，今天阿呆这么一叫，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俺也不知道。”阿呆挠了挠头道：“俺娘让俺这般叫的，还让我多听你的。”
以前也没见让改口啊？
陈默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说，这么叫着也挺好，虽然暂时有些别扭，但感觉上，却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了。
零星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是昨天没跟着大部队离开的人，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陈默和阿呆在一处简单的棚子里看到一个饿死的老人，腿被人砍了，但流的血不多。
阿呆眼睛有些红，也有些害怕，不是因为见到死人，而是担心他们是否也会有这样饿死的一天。
“走吧。”陈默叹了口气，老人饿的皮包骨头，才能剩下这么多，一般年轻些的女人或者孩童饿死的话，那才叫真的惨，饿疯了的人群对死人下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默哥，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前些日子我见有人煮婴儿吃……”阿呆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
“明日之事，谁会知道，你我将今日过好便是，剩下的，交给天。”陈默抬眼看了看那阴沉沉的天空，心里也有些发沉，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老天似乎不站他们这边儿，这一场雪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得冻死。
阿呆没再说话，跟着陈默来到另外一处有人的地方，十来个妇女老人坐在一起，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到有人来，其中两个女人开始脱衣服……
“这位婶婶在做什么？”阿呆不解的看着那两个女人。
“不知道。”陈默也有些疑惑，摇了摇头，找到一位精神还算好些的老者坐下来道：“阿翁，你们是哪里人？”
“夏丘。”老者浑浊的眸子看了陈默一眼，低头去拨弄已经熄灭的篝火，头顶有毡布搭了个简单的棚子，四面却没有遮挡。
“刘老？”陈默突然皱起眉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老者，可不正是当初他在夏丘遇到的那老骗子。
“你是……”刘老茫然的看着陈默，没什么印象。
“嘿，当初我去夏丘卖粮，差点被你这老儿害了！”陈默一把揪住刘老的领口。
“老儿一生卖了不知多少人，你是哪个？”刘老麻木的看了陈默一眼，索性闭上眼睛，任他去打。
陈默确实想动手，但看着刘老现在的样子，恐怕撑不过这场雪，举起的拳头最终默默的放下来，坐在刘老身边皱眉道：“你住在城里，如何也如我等一般？”
“城里？”刘老冷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太平教的人尚未到，那夏丘令、夏丘县尉便已尽数逃走，只余一座空城，那太平教贼人轻易便攻进来，那帮贼人一进来便烧杀抢掠，我一老朽，不跟着一起逃，能如何？你还要我上阵杀敌不成？”
“攻城这般简单？”陈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要打便打，哪来这许多废话？若是打死了，倒也了事。”刘老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陈默道。
“打死你有何用？”陈默皱眉松开了手，看了看四周一群老人还有女人道：“这些也是夏丘人？”
“有些是，有些不是，从城里逃出来之后，年轻些的，都跟着太平教走了，只剩下这老弱妇孺，聚聚散散，这些时日经历了不少，很多我也不认识，现在凑在一起，就看谁能先死，那样其他人也能多挨几日。”刘老见陈默不打他，也懒得询问缘由。
“默哥……”阿呆拉了拉陈默的衣袖，指了指一旁的破釜。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那破釜四周，有不少骨头……陈默深吸了口气，不去看那些，这种事，这些天见过不少，见怪不怪了。
“那这附近可有城池愿意接收流民？”陈默看着刘老问道。
“夏丘破了，凌县、虹县也破了，下相不太清楚，昨日遇到司吾过来的流民，想来也是破了，再往远，你若能到下邳，或许可以，那里是郡治。”刘老闭着眼睛道。
“下邳距此有多远？”陈默有些不死心的道。
“有两百余里，你若有足够吃的，倒是可以试试。”刘老揶揄地笑道。
陈默皱眉起身，带着阿呆想要离开，衣服却被人拉住，扭头看去，却见是一名妇人。
“婶婶，有何事？”陈默看着那妇人道。
“小郎，有吃的么？”那妇人看着陈默，上身衣服已经脱了大半，只是皮肤粗糙，很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妇人眼中带着浓浓的渴望：“给我一点，我什么都听你的，这身子，定能伺候好你……”
“没……没有……”陈默拉着阿呆落荒而逃，怎么伺候，这些时日陈默也见过，这一路上，男女之事也懂了些，有时候也会莫名的渴望，但这种事儿，他接受不了，只能跑。

第五十一章 曲阳
“默哥，那女人为何要脱衣服？”阿呆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离开的方向，见陈默脸色不好看，弱弱的问道。
“谁知道？”陈默有些躁得慌，男女之事这些天他也懂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再说了，那婶子脱了衣服还不如没脱，身上尽是泥垢，哪有此前见到的那些好看……
想歪了~
陈默甩了甩脑袋道：“走，回去。”
“不弄吃食了？”阿呆看着陈默道。
“这天气，谁来给你发粮？”陈默抖了抖身上的雪，一边走一边道。
“那打探消息呢？”阿呆疑惑的看着陈默，他记得他们出来是打探消息的。
“已经打探到了，我们去曲阳。”陈默一边走一边思索道。
“不是说要打仗么？”阿呆不解道。
“这太平教攻城似乎不难，我们赶上前路的人看看，最好能够混进城去看看。”陈默听得之前那刘老说夏丘破城的事情，觉得自己可能想差了，攻城未必就那么难，否则怎会周围的城池都如此轻易被攻破？
雪下的更大了一些，陈默回到四人的聚集地，看着茫茫大雪，今天赶路是没办法赶路了，在这雪天里，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娘，你知道曲阳在何处么？”陈默让阿呆去捡些柴火来，自己则在母亲和蔡婶的帮助下开始加固窝棚，今夜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前面的太平教人马怕是也没办法走，他不能让母亲挨冻。
“此去东北方向约有五十里。”陈母看向陈默道：“默儿，你不是不准备参战么？”
“我听闻太平教破了好几座城池，那些县令、县尉尽数弃城而逃，若是如此的话，我等可先一步赶过去，看看能否在曲阳找到一处安身之所。”陈默将路上找来的毡布、毛皮一股脑都绑在四周，勉强能够遮风挡雪。
“城都破了，如何安身？”蔡婶叹息道。
“那太平教攻破城池，总不能不管吧？我等趁此机会在曲阳落脚也不错。”陈默解释了一句，其实他也想回夏丘，不过出来数月，夏丘在哪都有些不清楚，更别说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上一月，吃喝从哪弄？
众人屯的那几十张面饼，如果找不到进项的话，都不够四人三天吃的，哪怕省着吃，撑上十天就不错了。
“各地守将都未曾抵抗？”陈母皱眉道，陈默他爹在世的时候她就常听陈父说朝政贪腐成风，但也未曾想到各地城池如此轻易便被太平教攻破。
“大多数是，夏丘、凌县、虹县都破了，其他的还没消息。”陈默点了点头，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太平教这么厉害，或者说各地的县令、县尉如此没用？这各地官员的不作为，恐怕也是如今太平教肆虐的根本原因吧？
“莫不是这天真的要变了？”蔡婶叹息一声，一边给陈默递来麻绳，一边苦涩道，如今这世道，他们这样的孤儿寡母如何生存？或许去了曲阳，找个人家再续也不错，家里总得有个男人才行，不是谁家的孩子都如陈默这般懂事能干，至少阿呆不行。
阿呆找来了柴火，众人化了些雪拿来煮着面饼吃完，为了节省体力，早早地挤在一起睡去。
次日一早，风雪停了，放眼看去，天地之间一片雪白，陈默收拾好行囊，带上自己的钱袋，招呼黑子，众人一道认准了方向朝着曲阳方向而去。
五十里的路其实不算远，当初从庄子里到夏丘有三十里，都能一天来回，众人这些天没有饿着，体力还算充沛，加上大雪阻路，下午的时候，已经赶上了前行的太平教众。
……
曲阳，衙署。
一名魁梧的青年幽幽的喝着温酒，看着手中的竹简，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寒气涌进来，青年抬眼看了看，看到来人，微笑道：“这般急切却是为何？”
“子源兄还笑得出来？”来人叹了口气道：“那太平教这些时日四处攻城略地，刚刚收到府君传讯，临淮已陷，广陵境内出现大量太平教乱贼，命各县闭门自守。”
“好事啊，孟高兄为曲阳令，若此番能功成，升迁之日不远矣，总好过我此番回乡被困此处。”青年笑道。
“哪有这般简单？”来人无奈道：“这些时日来，那太平教徒四处烧毁乡庄，携民为匪，朝我曲阳这边来的，怕有不下数万之众，这曲阳上下，不过数百县卫，贼势汹汹，我手中无兵无将，我也不懂兵法，如何抵挡？”
“乌合之众尔，人数虽多，但却皆是各方百姓，也无兵器。”青年轻捋颌下长须笑道：“相比与此，孟高兄更该关心这曲阳有多少太平教徒。”
“你是说……”来人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有你臧子源在，和需我来忧虑，子源，此番你可需帮我！”
“我自己县城不管，跑来帮你是何道理？”青年苦笑道，他亦是县令，此番告假回乡探亲，谁能想到正碰上太平教作乱，若是真的细究，怕是得得个渎职之罪。
“莫不是要见死不救？”来人瞪着他道。
“也罢，你且下令封锁四门，让县尉率人捉拿城中各处太平教教徒，先除内患，此外于城墙上多竖旌旗。”青年想了想道。
“那太平教徒如何清除？”
“可命城中德高之士宣扬太平教恶行，让城中百姓协助，兄在曲阳为官五载，颇有仁义之名，曲阳一地本就富庶，百姓多无反心，再加上多宣扬太平教恶行，令百姓自危，自会争相揭发，这场大雪可是帮了孟高兄大忙。”青年笑道。
“那城外百姓……”文士皱眉道。
“非常之时，不可有妇人之仁。”青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若能击退太平教恶徒，一切危机自解，但若因一时之仁令曲阳城破，届时莫说曲阳，怕是射阳、海西乃至整个广陵都要陷落贼手！”
“那纠察太平教之事，便交由子源来办如何？”
“可以拒绝么？”
“不可！”

第五十二章 打仗了
一月十九，风雪已经彻底停了，天空开始放晴，曲阳城外陆陆续续的开始聚拢起一批批太平教徒，但更多的却是在太平教徒裹挟下的百姓。
臧洪站在城头，极目远眺，看着这样一幕景象，他体态魁梧，样貌却是颇为俊朗，此刻看着那如同牛羊一般被驱赶的百姓，叹息一声，这说是攻城，但看着这些人，说是军队谁会信？说是太平教乱军，但更像难民。
在他身旁，县令张超走过来道：“子源，你怎在这里？”
“孟高兄，你说为何会如此？”臧洪摇了摇头，看着那毫无秩序可言的人潮，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忍。
“自是那张角。”张超不假思索的道。
“只是张角么？”臧洪扭头看向张超：“各县官员望风而逃，面对这等‘军队’，真的无一战之力？在此前数年，我曾多次上表朝廷太平教过于势大，然而奏书却如石沉大海，我虽只是一县之长，却也知道这太平教跟各方官员往来密切，今日之势，怕不是一个张角能够掀起来的。”
“子源，慎言！”张超吓了一跳，一脸严肃的瞪着臧洪道，这种事儿，别说他俩都是县令，就是太守都不敢乱说。
“唉~”
……
“你的，把这个绑在头上，攻城时便是自己人。”发放粮食的太平教教徒今日特地多给了一张面饼，同时还发了一根屎黄色的头巾。
陈默接过头巾顺手绑在头上，在太平教徒满意的目光中，拿了面饼后才出了人群，趁着左右无人之际，将黄巾摘下来跟面饼一并塞进怀里，兜兜转转了两圈，又跑到另一处发放军粮的地方去。
远处的城郭已经若隐若现，陈默一边排队，一边注视着远处的人群，今日出现不少带着兵器的太平教徒，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平日里所见到的太平教徒不太一样，看情况，今天是准备攻城了？
这个结果让陈默有些意外，不是说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朝廷官员望风而逃，曲阳说起来也不算大城，看那城墙，跟夏丘也没什么两样。
哪里出问题了？
陈默连续走了四个摊子，领了八张面饼，四条黄巾之后，怕被人看出来，兜兜转转的转回去，正看到阿呆拿着四张面饼在炫耀。
“如何？”陈母接过陈默递来的面饼询问道。
“要打仗。”陈默坐下来，将怀里的魏境分给众人道：“看来曲阳并非如同其他城池那般，城中官员选择抗击太平教。”
“太平教这般多人，他们怎么挡？”阿呆不解的皱眉问道。
“不知道，有时候人多也不一定就有用。”陈默想到当初他们被太平教那一伙儿人拦截，到最后几乎没打架，只是抓住了对方的头领，便轻松过关，这么说来的话，有时候人多还真不一定就能胜，但如果不取巧的话，其实陈默和阿呆的理解一样，还应该是人多的一方有优势。
“真要打仗？”蔡婶有些惶惑，这太平教可是不分男女的，也就是说，真要打仗，她们也要上。
“能不去便不去，便是去了，也躲在后方吧。”陈默也没什么主意，他又没打过仗，除了太平教，恐怕也不会有他和阿呆这样年纪的士卒吧？只是觉得躲在后方应该是安全的。
当然，这些也只是小孩子理所当然的猜想而已，真正的战场，显然没有沉默想象中这般简单，哪怕太平教这些人算不上什么军队亦是如此。
……
“去那边，莫要懈怠，快去~”尚未到中午时，一名名手持兵器的太平教徒凶神恶煞的过来赶人，如同赶牲畜一般，将人赶出来，又不愿走的，直接上去连打带踹。
“汉子，老朽今年已六十有三，如何……”
“噗~”
杀人了！
陈默看着远处那老者被太平教徒一刀砍杀，饶是他也杀过人，但此刻心里依旧忍不住狠狠一颤。
“都给我听好了，这些时日养你们这些老弱妇孺，今日，也该到你等报答我教之时，给我上，胆敢后退者，杀！”那太平教头目一脚将老者的尸体踹开，血淋淋的刀朝着周围人指了一圈森然道。
四周百姓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搭腔，陈默自然也不敢，上战场可能会死，但若不上，看情况定然会死。
接下来，一群手无寸铁，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攻城的人，就这样被如同驱赶畜生一般驱赶着往城墙的方向走去，落后了，轻则拳打脚踹，重则皮鞭钢刀。
数千还是上万？陈默不知道，夹杂在人潮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只是死死的抓住母亲的手不放，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心头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和彷徨。
……
“放箭！”看着黑压压如同蚁潮涌来的百姓，城头上，臧洪拍了拍城墙，眼中有不忍，却并无犹豫，扭头对着县尉道。
“这……”县尉有些迟疑：“臧县长，这些都是……”
“我知道，但不能让他们靠近，吓退便可。”臧霸点点头道：“动手吧。”
“喏。”县尉闻言，咬了咬牙，霍然回首，看向四周的县卫：“听我号令，放箭！”
“咻咻咻~”
一排排冰冷的箭簇从天而降，并不密集，但城下百姓相互簇拥，人挤人，根本没多少空隙，多数箭簇落在了阵前，但即便是少数在人群中绽放开的血花，对于未曾上过战场的人来说，也足以激发内心的恐惧。
陈默也是第一次见真正的战场，当箭簇从天而降的那一刻，那种生死由天的感觉，让陈默头皮发麻。
他看的清楚，多数箭簇其实都设在了人群前，这显然不是那城中射手力气不够，陈默对于弓箭的了解，可不比任何一位射手低，这个距离，以对方弓的强度来说，全部摄入人群并不难。
抬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四周的人群已经乱了，陈默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猫着腰四处乱窜，跟着乱开的人群往后走。
到了此刻，哪怕后方由太平教的人督战，也拦不住被吓破胆的乱民，战争尚未如何打，太平教这边已经乱做了一团……

第五十三章 溃败之后
“孟高兄，为何下令停止放箭！”臧霸找到张超，皱眉询问道。
“阵脚已乱，都是寻常百姓，何苦相逼？”张超摇头叹道。
“此时若不逼，他们会再度来攻，届时只会死的更多，你为一城之长，此等时刻，怎可妇人之仁？”臧霸无奈道。
“道里却是这般。”张超叹息道：“这其中亦有不少曲阳百姓，你也说我乃一县之长，安忍痛击？”
看着大群百姓已经惶恐的跟后方的太平军纠缠在一起，相互冲突，臧霸叹息一声道：“可惜，若有多余兵马，此刻趁机杀出，定能将其一击击溃。”
别看城外的太平教人多，但多是百姓，而且显然并不是甘愿为太平教驱策，这种情况下无需太多人马，只需数百人，便能将这支看起来颇具规模的太平军给击溃。
“城中各处县卫尽数调来，也不过三百，如何还有余力出城追击？”张超摇了摇头，看着城外那些慌乱奔逃的百姓，哂笑道：“这等乌合之众亦想颠覆我大汉江山，当真可笑。”
“但此战之后，大汉国运必受动摇，再有如今朝局……唉~”说到最后，臧洪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张角掀起的这场变乱，对本就国运衰颓的大汉朝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但就算如此，他与张超不过一县县长，又能如何？
“还是先设法击退贼兵吧。”张超显然不太想谈这个问题，只是皱眉看着城外开始重新聚集的太平教乱民，思索着对策。
……
血腥的气息在战场上开始弥漫，可笑的是，其实被守军箭簇射杀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是被后方负责独占的太平教的人斩杀的。
混乱中，陈默看到后方在杀人，拉着母亲放缓脚步，小脸虽然苍白，目光却颇为清明，至少没被吓傻。
“默儿，到娘身后来！”陈母拉着陈默焦急道。
“娘，慢些，前面怕是要打起来了！”陈默目光突然一亮，他看到一名手持环首刀的太平教徒的命数突然开始疯狂减少。
嗯？
陈母疑惑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说什么。
下一刻，那太平教徒目光凶狠的一刀将一名老者的头颅斩下，在老者身旁，一名年轻汉子陡然红了眼睛，嘶声吼道：“爹！我杀了你！”
说话间，手中的粪叉狠狠地刺进哪啊太平教徒的胸膛，在那太平教徒愕然的目光中，四周畏惧不敢前的百姓蜂拥而至，直接将那太平教徒拥倒，大量的人群从哪太平教徒身上踏过去，就算原本没被粪叉刺死，此刻被这么多人踩过去，也绝无幸理了。
“娘，快走，跟上！”陈默见状大喜，拉着母亲便跟着人潮往外走。
真正的太平教徒终究不多，这边被冲溃，其他方向也没办法制止了。
太平教的帅旗之下，周方皱眉看着只是被对方一波箭雨便杀得溃不成军，自相践踏的军队，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半晌方才冷哼一声道：“撤兵！”
都打到这程度了，不撤又能如何？
“渠帅，我们安排在城中的教众为何没有发难？”一名太平教将领皱眉问道。
“不知，或许已然遇了不测！”摇了摇头，周方皱眉道。
太平教虽然没有攻城器械，但胜在有足够的群众基础，教众遍及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一般太平军攻城的套路，第一就是城中县令什么的自觉逃走，可兵不血刃而下，如果这一招不成的话，那就得靠城中的教徒里应外合，在太平教攻城时，抢夺城门。
如果这两招都失效的话，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渠帅，我等在下相查获了两架云梯，不如命人运来如何？”一名将领皱眉道。
太平教中也有对汉庭失望的将领，懂得打仗，不过数量终究太少，张角在三年前便让大量忠实信徒向这些人学习兵法，正面攻城的话，需要攻城器械。
“只有两架，便是运来了又能如何？”另一名将领皱眉反驳道：“依我看，不如让人围困曲阳，我等继续南下，尽快攻下淮阴方为上策。”
“说得容易，这么多人，不攻下曲阳，粮草从何而来？”
“不如让人伐木制梯，强攻曲阳，我看那曲阳守军亦不多，若我等日夜强攻，当能尽快克之。”
“也好。”周方点头同意道：“命人连夜赶造，明日再攻城！”
“渠帅。”一名将令躬身道：“今日那些溃军逃亡时，杀了我军不少军士，这事若不处理，恐将士们心有怨念！”
“这……”周方想了想道：“如今作战还要凭这些人来消耗守军锐气。”
“但若不解决，恐军中将士不服。”
“那便抓上几人当众处决，一来可以安抚军心，二来也可立威，让那些人安分一些。”周方摸索着下巴道：“此事尽快去办，不可延误明日出兵！”
“渠帅放心！”几名太平教将领闻言各自领命一声，各自离去。
另一边，陈默带着母亲回到他们的聚集地，黑子窝在门边，警惕的看着四周，身上隐隐有伤，看到陈默母子回来，兴奋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迎上来。
“黑子！？”陈默连忙将黑子抱起，看着黑子身上的伤口，面色一沉道：“何人干的？”
陈母叹了口气，拉了拉陈默道：“默儿，算了。”
四周围都是一帮饿了不知多久的人，黑子能活着都已经不错了。
“默哥！快看这是谁？”远处，阿呆的声音远远响起，陈默扭头看时，正看到阿呆带着大郎过来。
“大郎？”陈默迎上前，看着大郎道：“你也在此？”
“嗯，战场上遇上阿呆，才知道你也在这边。”大郎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坐下来道：“二狗，带着我一起干吧？俺爹娘没了。”
哪怕这段时间，陈默已经见惯了生死，但这一刻闻言，还是莫名的觉得胸口一堵，良久方才问道：“如何死的？”
“有个太平教的看上了俺娘，想要抓人，俺爹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死，俺娘也……”说到最后，大郎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来。
“怕死么？”陈默坐在大郎身旁问道。
“只要能吃饱，死有什么好怕的？”
“行，那就一起干，早晚替武叔他们报仇！”
“嗯。”

第五十四章 立威
大郎变得话少了许多，不像往日那般整日咋咋呼呼的，自从在陈默这边定下来之后，没事就找块石头打磨自己那把柴刀，事实上，大家都在变，在生存的逼迫下，不变，就会死。
当初为什么闹得不欢而散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在陈默的认知中，当初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开始逐渐重新抱团，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陈默准备去找找还活着的人，眼下这情况，他们这孤儿寡母的若想不被欺负，就必须有更多人抱在一起，不然哪天太平教的人跑来这里强抢他娘亲或是蔡婶，陈默便是拼命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已经加固了几次的草棚外面，陈默拿着几根用刀削好的木棍细细的打磨着，弓箭是他如今最擅长的武器，虽然如今也弄不到更好地，但即便是短弓木箭，射对了地方一样能要人命，没事的时候，陈默会多给自己做一些木箭，为此，他还多了一样木箭制作的技能，虽然等级有些低，但至少做出来的木箭能用，这便够了。
远处的人群乱了起来，似乎有太平教的人来了。
“默哥，大郎哥！快跑！”阿呆急匆匆的跑过来。
“发生了何事？”陈默站起身来，皱眉问道。
“太平教的人过来抓人了！”阿呆来到陈默身边，喘着气道。
“这抓人总该有个由头吧？”陈默安抚了一下黑子，皱眉道，这才刚来，还没来得及下黑手呢，太平教因为这个来抓他的可能性不大。
“这个没听清楚，不过他们确实是来抓人的。”阿呆茫然的摇了摇头道。
“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陈默将短刀递给母亲，又把打磨好的木箭装在箭囊里面背上，便朝那边走去。
“我与你去！”大郎也站起身来，拎着一把柴刀，眼中那股子仇恨似乎快要溢出来一般。
“你这个样子，别去，阿呆一个人我也不放心。”陈默看了大郎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大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对太平教的仇恨，还没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大郎现在跟过去容易坏事。
虽然陈默论年纪比大郎小了两岁，但或许是没有经历父母在眼前被残害这种惨事，陈默的心性虽然也变了，却没有变得如同大郎那般极端，更稳重，也更冷静，遇到事情，也不会直接往极端的那方面想。
不过这些问题，他也不好跟大郎直说，只能换个说法，蛊惑技能在达到二级之后并没有如同其他技能一般给陈默任何信息，但陈默说话会更委婉一些。
“是啊，大郎，阿呆还小，不懂事，这里也需要一个男人来照应。”一旁的蔡婶帮腔道。
“那你小心些。”大郎闷闷的应了一声，继续去磨自己的柴刀。
陈默点点头，拎了根棍子往人群喧嚣处走去，还没到近前，一股血腥的气息便已经涌来，这些日子，陈默对于血腥的气味十分敏感。
“我们为你们拼命，你们在后面杀人不说，现在还要杀人，左右是死，老子跟你们拼了！”人群中，陈默看到一名魁梧的汉子咆哮着对着周围十几个太平教徒，在他脚下，一名太平教徒被粪叉刺穿了胸肺，眼见是活不成了，再往后，自有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气势汹汹的看着这帮人。
“你在战场上刺杀我教将士，已经有人看到了！杀人，自该偿命！”那太平教徒显然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有勇气反抗，不过气势却没弱，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教徒，或者本身就是各地的猎户，跟寻常教众不同，陈默在那群人中看到杨叔和李叔的身影。
“他杀了我爹，我为父报仇有何不可？”那汉子红着眼睛，一把将粪叉从那人胸腔里拔出来，带起一蓬鲜血，遥遥指着这群人道：“老子也没想过要给你们卖命，是你们把我们撵上了战场，我爹没死在人家手里，却死在你们这群叛贼手中，如今还要我来偿命，好啊，那便来，今日便是死，也不叫你等好过！”
“尔等也要跟他一起找死！？”那将领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面这十来号人，太平教力士不是经过训练便是从各地征募来的厉害猎户，三五个便足矣将这些人收拾，真正让他迟疑的是周围的人，四周的这些百姓已经开始向这边聚拢，而且随着汉子的言语，一股无形的怒火在酝酿，无形无质，但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找死？”汉子身后，一人冷笑道：“我等今日不死，明日一样会死，你们毁我家宅，与其窝囊的饿死，还不如今日跟你等拼了！”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这话说的是夸张了些，但真到了那个地步，所有人都不管不顾的时候，那股子横劲儿却是极为渗人的。
陈默在确定了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之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同时在脑海中思索，若自己处在太平教的位置上，自己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鼓噪，毕竟太平教的将士虽然很强，但终究人少，如今这么多人开始一个个鼓噪起来的时候，场面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了。
矛盾其实早就已经存在，只是一直被压制着，此刻随着太平教穷追不舍的追究，终于将一直以来压抑在所有人心中的怒火点燃。
陈默在人群中，看向杨茂和李九的目光有些担忧，杨叔和李叔就算再能打，这么多人若是真的动了手，怕是也……
“噗~”正当陈默思索一会儿生乱是否有机会救下杨叔和李叔的时候，太平教后方有人射箭，一箭没入那手持粪叉的壮汉胸口，紧跟着数十名太平教徒从两侧杀出，不由分说，对着那十几人便是一阵乱砍。
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十几名汉子便被砍杀一空，周方缓缓地从后阵走出，森冷的目光扫向四周，原本已经隐隐激愤起来的怒火，随着十几人被这般干净利落的斩杀之后，瞬间消散。
“还有么？”周方看向四周，皱眉道。
“没了，这是最后一个。”那将领摇了摇头。
“收兵，再有作乱者，立杀无赦！”周方冷哼一声，转身向后走去，声音远远的传来：“让人把这些尸体挂起来！”
“喏！”

第五十五章 出路
反抗被镇压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但这并不代表心服，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仇恨的火苗被压在心底却并未熄灭。
至少陈默是这样的感觉，若非不得已，他肯定不敢跟太平教的人直接对抗，但毁家之恨却从未忘记，只是在他还没有能力报仇之前，他选择将这份仇恨埋在心底。
“再这么下去，我们不是死在攻城的战场上，便是被这帮人给杀死。”回到自己的宿地，跟大郎等人说过这件事后，大郎咬牙道。
是啊，不是攻城时被杀就是兵败时被太平教杀，要不就是逃走后在路上饿死，眼下看来，似乎没有其他出路。
陈默摸索着自己的短弓，心中想着是否还有别的出路，继续这般下去，他们好像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唉，若能进城便好了。”蔡婶在一旁叹息道。
进城？
陈默脑子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过，看了看蔡婶，又看了看母亲，陈默盘算了片刻后，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默儿，你去何处？”陈母见状连忙站起来喊道。
“娘亲放心，孩儿去去就回。”陈默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已经没影了。
陈母有些担心，一旁的蔡婶笑着安慰道：“妹妹莫要多想，我看默郎颇有主意，或许想到了什么对策。”
“唉，能有何对策？”一旁的大郎坐下来，看着外面的景色失神道：“太平教这么多人，我们加起来也才五个……”
“比人多，我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太平教，不过我们打不过，可以借力，子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陈默拎着极快颜色比较淡的破布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何意？”大郎和阿呆茫然的看向陈默，不解其意。
“就是说，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生就有多强的力量，而是善于借助外物，我们若与太平教抗衡，自然是以卵击石，但太平教虽说人多势众，却也未必不能敌，我等虽然打他不过，但朝廷的军队当不比其差！”陈默将布铺开，一边说，一边用刀挑开食指，在陈母的惊呼声中，开始书写。
“默儿可是想与城内守军联络？”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陈默在那里以血写书，她已明白了陈默的打算。
“嗯，孩儿也不知该如何做，看看他们有无办法，先与他们取得联络再说。”陈默点了点头道。
“如今曲阳四门紧闭，就算写好了，要如何送进去？”阿呆不解道。
“用箭射进去。”陈默沉声道：“明日若是再攻城，我会到阵前去，你们二人保护好我娘和蔡婶。”
他的箭最远也只能射二十步，想要把书信送进城中，就必须靠近城墙，向昨日那般躲在后阵混是不行的，根本就够不到。
“太平教的那些人也有弓箭，那么多弓箭，如何让对方找到你的？”大郎皱眉道。
“多写几张，剩下的，看命吧。”陈默写好一张，仔细的绑在木箭之上，食指已经流不出血来，陈默皱了皱眉，想要再割破一只手指，却被陈母拦住。
“时间尚早，等到晚上再写吧，娘给你准备些东西。”陈母伸手，拦住陈默，摇了摇头，她是舍不得儿子这般伤害自己了。
“找过了，没有。”陈默摇了摇头道。
“听娘的。”陈母将陈默手中的短刀收走，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置疑。
陈默只得听从。
陈母让三人出去找些柴火，夜里御寒用，待三人离开之后，方才扭头看向蔡婶道：“嫂嫂，此番却是需要嫂嫂相助了。”
……
傍晚，陈默回来的时候，看着母亲给自己准备好的一钵血水，皱起了眉头看向母亲道：“娘亲？你怎么……”
“放心，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是一直流血的，我儿放心用。”陈母微笑着安慰道，一旁的蔡婶笑的有些勉强。
“嗯。”陈默不太明白，但仔细看了看母亲，并无伤口，这才放心下来，用手指蘸了血水继续开始写。
内容倒也简单，首先自报家门，紧跟着是诉说自己从贼实属被迫而非资源，此番以血书送信而来，是希望与城内取得联络，看是否有方法可助朝廷快速破贼，如果城内收到此信并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在城墙醒目之处，立一座木桩，裹上枯草，他会将箭射在木桩之上。
“他们未必会信。”陈母看着陈默写好的书信，对于一个十岁孩子来说，能写出这样的书信其实已经不错了，不过陈母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总要试试才行，孩儿不想从贼，而且娘也说了，太平教如今虽然声势浩大，但却不可长久，我等当尽快设法脱身才是，此番虽然雄县，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陈默认真道。
“看默郎说话，不太像一个十岁稚童。”一旁的蔡婶感叹道，如今的陈默无论说话做事，给人的感觉都比较稳，不像个孩子。
陈默虽是个孩子，但在梦境训练营中习练箭术，一待就是七年，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练箭，但那种无人交流的环境中，对心智的磨练同样有着重要意义，再加上后来先后经历了厮杀，一路上所见到的黑暗，陈默的心智在这种环境中不断地发生改变。
陈母只是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中有多少苦涩，又有几人能够体会？人的成熟并非一蹴而就，这其中需要多少磨练和坎坷，恐怕没人比陈母更清楚，若有可能，世间又有多少父母愿意孩子如此年幼便这般稳重？
“娘，蔡婶，下次再集结攻城，这战场之上有时候身不由己，若是走散了，切记慌张，切记莫要摔倒，跌倒了，怕是爬不起来。”陈默将信绑在木箭上固定好，然后才一脸严肃的看向母亲和蔡婶，之前的攻城，溃败之时，那自相践踏的场面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默儿放心，娘懂。”陈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不让儿子担心：“夜了，快些去睡吧。”
“嗯。”
陈默点点头，外面的喧嚣声已经渐渐消失，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中，除了睡觉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当下跟阿呆和大郎挤在一起，黑子趴在他们身边沉沉的睡去，至于对系统那位神仙的跪拜，也只能在心中进行了……

第五十六章 箭书
次日一早，太平教的人开始催促人们起身，陈默将黑子藏好，方才跟着众人一起出来，心中有了计划，所以今天的陈默格外的积极。
不过跟之前那一场攻城不一样，这一次，那位渠帅周方派出一部分太平教将士出来，将这些难民分开，也没有细分，反正几十上百人一支，由十名或是五名太平军将士掺杂在其中，负责统领这些难民。
身在其中的陈默是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不过站在曲阳城头看去，便能发现今日的太平教军队跟之前有所不同，虽然阵列还是有些乱，但至少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样子了。
“不想这太平教中还有懂些治军之人！”臧洪看着太平军的变化，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感觉。
张超点了点头道：“还做了长梯出来，今日之战，怕是难以向前日那般容易。”
这守城又非两军对垒，对方阵型排的好也没用，真正威胁守军的，是那一架长梯，虽然不是云梯，能够被轻易推出去，但总归这帮太平教的人有了些蹬城的手段，如果真让这些人冲到城下，还是有威胁的，这城中人马不过数百，一旦进入消耗战阶段，哪怕一个人能换对方十个，他们也换不起。
“让人以戈守住四方，看他们长梯搭上来，便以长戈将之推倒。”臧洪看了看对方的阵仗，也赞同张超的话，这么多长梯，真让他们搭在城墙上，那可就是一场苦战了。
“这里只有三百余县卫，哪还有人？”张超无奈道。
“此前已在城中命县尉征发民壮，让他们上来协助。”臧洪皱眉道。
“这些民壮还需在城中维护城中秩序，若是将他们派上来，有人在城中生乱该当如何？”张超有些有遇道。
“那不正好，将城中剩余残党尽数歼灭！”臧洪扶着女墙，朗笑道：“上次我等清查城中太平教徒，已然擒获许多，便是有些许疏漏，也难成大事！”
最终，张超还是担心城中稳定，没有将所有民壮都叫上来，只是调来一半，发了长戈专门负责将各处搭上城墙的梯子给顶下去。
这东西不是云梯，不但带着倒钩，底部还有专门固定的底座，很难推动，寻常的梯子只需用东西一顶就能推出去，这也是为何哪怕面对数万太平教的人马，臧洪和张超还能再敌楼上谈笑风生的缘故，攻城器械的缺失，哪怕对方人再多，也没办法爬上来，就算现在有了梯子登城的点也是数得着的，很容易对付。
更何况虽说刚才在夸对方懂治军，但治军跟打仗是两回事，装备上的差距更无须多言，大多数人都是难民一般的存在，根本不具备威胁性。
太平军今日显然是动了真格，大量太平教精锐掺杂在人群中负责指挥，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人家只是一波箭射过来，整个军阵便都乱了，在这些太平教精锐的指挥下，一架架梯子被人抬着往城墙方向冲去，尚未到城墙，对方的箭簇已经落下来。
“不要乱，后退者就地格杀！”一名太平教精锐挥手一刀便将想要后退的人斩杀，同时厉声嘶吼道：“给我冲！”
别看难民人多，但多数都是怯懦之辈，面对这些太平教精锐的凶残，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只能在他们的催促下继续前行。
陈默杀过人，骨子里也多了股悍气，并未被吓住，不过这个时候如果掉头跑，肯定是找死，太平教那些精锐他怕是一个都打不过，而且他也没准备跑。
短弓已经拎在手中，包裹了血书的木箭已经搭在弦上，只是此刻距离城墙少说还有近百步，这个距离，陈默可没办法把自己的木箭射到城墙上，只能尽量低着头，跟着人群朝着城墙方向涌去。
噗~
城墙方向的进攻明显强了许多，冰冷的箭簇带着强大的关兴从天而降，就在陈默身侧的一名汉子毫无征兆的被一枚箭簇贯穿了头壳，僵立了片刻之后，直挺挺的倒下去。
陈默的心脏狠狠地跳了跳，这从天而降的箭簇毫无规律可循，他便是有望运的本事，能够看到谁的运气旺，但普通人能有多强的气运，通常都是对方箭出的那一刻，人身上的气运才会出现变化，靠这个是很难避开的。
这个时候，陈默也只能仗着体型相对瘦弱，尽量低下身子，让周围的人成为自己的天然屏障，不容易受到箭簇攻击，剩下的，就看命了。
不过他们这些被赶在最前线的人，显然并非城头守军的照顾目标，真正遭受重点关照的，还是后方负责帮忙压制城头守军的弓箭手，并不是很多，而且守军居高临下，弓箭射程更远一些。
陈默混在人群中，仔细打量着城头的守军，他没见过真正的将军是如何穿着的，但从对方的衣饰之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想来身份不会太差，陈默很快便瞄到几个，此时距离城墙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三十多步，前排的人马已经开始将梯子搭在护城河外往上爬。
心中默默地估算着距离，为了保证自己的血书能够被曲阳高层看到，他准备给每个人附近都射一支。
到了二十步左右的时候，陈默猛然开弓搭箭，一支木箭轻飘飘的飞出去，轻微的尖啸声在这喧嚣的战场上并未引起注意。
城头上，县尉正在指挥战斗，却见一枚木箭朝着自己奔来，在县尉愕然的目光中，落在自己胸口的护心镜上弹了出去。
何物？
县尉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护心镜。
陈默有些遗憾，还是太远了一些，再近些的话，应当可以射中其头顶银盔。
换一个！
陈默这次将目标放在一名文士身上，虽说是文士，不过身上也披着皮甲，陈默跟着人群往前几步，再度出手射箭，这一次，他将箭簇设在对方皮甲的间隙之中，没有被弹落。
下一个！
看到那文士好奇的将木箭拔出来，陈默有些兴奋地捏了捏拳头，继续找寻其他目标……

第五十七章 怒火
臧洪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扭头看了看同样一脸冷汗的张超，就在刚才，他们先后被两支木箭射中，但那木箭没有太多力道，只是夹在了皮甲的缝隙里，但饶是如此，也让原本颇有些运筹帷幄，谈笑风生感觉的臧洪和张超吓了一跳。
“子……子源！无恙否？”张超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木箭，扭头看向臧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木箭？”臧洪的情绪比张超稳定的更快，摇了摇头，随即反而被手中的木箭所吸引，木箭上绑着的布条很脏，容易被忽略，不过此刻拿在手中会有明显不和谐的感觉，毕竟木箭本身就不能极远，再绑上个布条似乎除了减少木箭的威力之外，并没有其他用处。
而且看看张超手中的木箭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布条是专门绑上去的，这就有意思了。
两人很默契的后退了一些后，臧洪将布条解下来打开，看着布条上那字迹清晰的血书，忍不住扭头看向张超。
同样是一份血书，张超皱眉将血书看完，有些不解的看向臧洪道：“这是何意？”
有用的信息基本没有，多是叙说对方目前的状况，至于太平教的情报，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儿来，为了把这个射进来，冲到战场最前方，最重要的是，差点把他俩吓死，目的何在？
“求救啊！”臧洪看完血书，却是得出不同的结论。
对于曲阳来说，这份血书的确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但对于对方来说，或许就是一条活路了。
“求救？”张超不解道。
“只以此书中所述来看，对方应该是某族庶支。”臧洪看着布条想了想解释道：“识字，这字写的不错，不是寻常白身，别说寻常白身，便是一些书吏，怕是也难写出这份书来，但出身也不会太高，夏丘那边似乎也无望族，虽然身在太平教中，却是因对方毁了乡庄，被迫被太平贼人裹挟而来，但又不甘受其驱策，是以想以此书与城中通信，当然，只是按照书中所写推测，若是太平贼人施展间计的话，便另说了。”
“张县！”县尉快步走过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县尉何故至此？可是贼人强势？”张超皱眉道？
“那倒不是。”县尉摇了摇头，从怀中逃出几支木箭道：“刚才下官麾下几名卫吏送来了这个，被人用木箭射上来，未曾伤到人，不过对方的箭术却是颇为精准。”
“有劳了。”臧洪接过木箭，将上面的血书取下来看了看，微笑着对县尉笑道：“继续守城吧。”
“喏！”县尉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张超摇头道：“看这些贼人架势，怕是也想不出如此高深计策，你意如何？”
“按他说的，立几处木桩。”臧洪仔细看着那血书笑道。
“我看这字……”张超看着那血书，摇头道：“不知对方多大年纪，这字倒是工整，却如同十岁孩童一般，你要救他？”
“能救自是要救的。”臧洪点了点头，随即却是拿起一支木箭道：“不过我怕下一次这木箭多了几分力气，也是自救啊！”
刚刚木箭射在身上的那一刻，臧洪感觉自己整个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样刺激的经历，他可不想再试几次，万一力道没有拿捏好，直接给自己来个穿心而过，那可真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字写的不好，这箭术倒是不错。”张超认同的点点头，刚才那经历，实在让人胆寒呐。
……
时间在一点点推移，曲阳的战争并不会随着陈默的箭书而停止，一架架木梯被搭在城墙上，然后很快被人用长戈推回来，就像串在麦秆上的蚱蜢一般跌下来，三丈高的城墙并不高，但从这种高度跌落下来，能再爬起来的也不多。
陈默射完了箭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仗着身形小，四处躲藏，看着是往前冲，但冲了几次，陈默退到了后阵，这场战争别的没有教会他，但如何在战场上利用自己身形优势活下来，却被陈默摸到了窍门，愣是绕着城墙跑了一圈没跑到城墙下面，直到日头西斜，后方响起了锣声，宣告着这次攻城结束，数万人在丢下几千具尸体之后纷纷退了回去。
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战绩，但今天至少摸到了城墙，还有几个人爬到了城墙上面，只是没有回来。
“娘，你受伤了！？”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正看到蔡婶煮开了水，用热水将布条洗干净后为母亲包扎，陈默面色一变，连忙上前问道。
“被那太平教的人抽了一鞭！”大郎在一旁切齿道。
陈默面色顿时沉下来：“可知道是哪个？”
“默儿，不可冲动！”陈母伸手拉了陈默一把，她可是知道自己这儿子看着乖巧，真的下起狠心来，杀人绝对不会手软。
“娘亲放心，我有分寸，只是知道是谁，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此一鞭之仇！”陈默点点头道。
别跟他扯什么军规，他不懂，参军也非自愿，在这个时候，他娘就是逆鳞，谁动谁死！
“就是分到我们这边的那个太平军的首领，也不知道叫什么。”大郎道。
“是他？”陈默有些印象，今天太平军把人分散到各部来，他们这边的正是个铁塔般的汉子。
“不说这个，默儿，今日书信可曾送到城上？”陈母将这个话题岔开道。
“送上去了，不过他们有无看到不好说，明日看看他们是否立了木桩便知。”陈默有些心疼的看着母亲胳膊上的鞭痕，心中暗暗发狠，明日若是有机会，定要放暗箭将那太平教的人给射杀了。
“若是立了木桩，我儿准备如何？”陈母笑问道。
“那便跟他们约定个地点，让他们将回信送下来，我需要知道现在如何做能尽快平灭这些太平教的人！”陈默思索着，自己送信好送，但对方回信该怎么回？总不能自己也背个木桩跑到战场上让人射吧？
“我儿的方法不错，这太平教管理松散，若要回信却也不难，你可与他们约定好时间，子夜之时前去等候，让他们以火矢将回书射出即可。”陈母笑道。
陈默闻言双目一亮，当即对着大郎和阿呆道：“帮我做木箭，我去写信！”
“好！”

第五十八章 闹事
写什么好呢？
今晚的月色不错，没有烛火，但坐在帐篷外面，皎洁的月色下，还是能够依稀辨物的，陈默盘腿坐着，身前铺开的布帛在夜风中不断颤动。
虽说已经决定要暗中跟城中通气，帮助他们击败这些太平贼人，但怎么帮？自己能做什么？陈默现在是一头雾水，也只能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先约定个地点，自己约定时间在城外等着，但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做不了啊。
陈默有些头疼，自己有着不错的箭术，十步之内能伤人性命，只是这本事在这战场上拿不出手，就算去刺杀那周方，恐怕也很难接近对方十步，就算侥幸成功了，自己要怎么逃？他想要跟城内通气，帮忙击败太平贼，有些功利的目的，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获得更多的机会，让自己能够步入仕途什么的，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和母亲平安，可没想过把命都搭进去。
可以冒险，但不能送命，这是陈默的底线。
“还没睡？”大郎从帐篷里出来，坐在陈默身边，看着只写了几行字的布帛问道。
“嗯，睡不着。”陈默点点头，第一次做这种‘大事’，情绪比较亢奋，再加上该写什么也没个章程，大半时间就是坐在这里发呆。
“二狗……”大郎看着陈默，犹豫了片刻后道：“你能不能教我本事？”
“本事？”陈默怔了怔：“我箭术不错，你要跟我学箭吗？”
到目前为止，陈默的技能虽然已经攒了不少，但在陈默看来，貌似也只有箭术拿得出手。
“什么都好，以后就我一个人了。”大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如今想来，当年你那么小就撑起一个家，才是真有本事，我想跟着你学。”
以前家里父母都在，没感觉到什么，但从父母双亡，失去庇佑开始，大郎渐渐懂了很多，虽然陈默比他小两岁，但从家园被毁开始，这一路来，乡民们大都茫然无措，浑浑噩噩的被那太平教的人当狗一样驱赶，唯独陈默却能在这种环境中活得很好，不但自己没有饿死，还能保护他娘还有他家的狗。
人就算了，在这种环境中，能把狗保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初大郎可是亲眼看到陈默为了黑子杀人的，让大郎说陈默有多厉害，大郎不会表达，但一直到现在为止，陈默做的一件件事情却挺让人佩服的。
“杀人敢吗？”陈默突然问道，这世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想活着，活的比别人更好，你得狠，这个道理陈默以前就知道，经过这一路，陈默体会更深。
“敢，欺辱我娘的那个，后来被我弄死了，没人知道。”大郎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那就行，这世道，没什么都不能没胆子。”陈默点头道：“以后没事就跟着我练吧，将来怎样，我也不知道。”
太平教反叛，对他们来说，自然是祸事，但也未必不是机会，就看明天那木桩是否会立起来了。
陈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母亲教的那些写出来，他现在实在想不出多余的办法，如果没有立的话，他会像白天那样将木箭射到人身上去，今天在大郎和阿呆的帮助下，又帮他制作了二十多支木箭，希望明天别浪费吧。
写好了箭书，然后又仔细的捆在木箭之上，整理好箭囊之后，陈默方才和大郎一起回到帐中歇息。
虽然已经入春，但夜里的寒气还是很重，几个人不自觉的挤在一块，黑子窝在陈母的身边，听到陈默进来，耳朵动了动，又摇了摇尾巴，黑暗中，陈默自然没有看见，倒头跟大郎和阿呆挤在一起，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
“我不去，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早晚是死！”
一大清早，太平教的人集结人马并没有如昨天一般顺利，战场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适应的环境，毕竟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战场就是死地，昨天虽然偶尔能够冲上城头，但实际上却并无太多实际建树，而代价却是数千具尸体倒在城下，到现在还没人清理。
陈默刚刚从帐篷里出来准备集结，便看到他们这一片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名老汉坐在地上，任那几名分管这一片的太平教精锐如何喝骂，就是不起来。
“这些太平教的人真有意思，那老汉有五六十了吧？能有多大用处，不愿意走就不走呗。”大郎和阿呆跟在陈默身边看热闹，阿呆有些看不下去。
“他若不走，你以为有多少人愿意走？”陈默摇了摇头，磕磕碰碰了一路，对于人心，也有些自己的体会了，不是一个人有多重要，而是怕这些人有样学样，这根陈默当时为了保护黑子不被人抢走炖了直接出手杀人是一个道理。
“是啊，若是那老汉不走，我肯定也这般耍赖不去，昨天死了那么多人，谁愿意去？”大郎赞同的点了点头。
“默哥，你在找什么？”阿呆见陈默左右四顾，好奇的问道。
陈默在地上找到一节尺许长的木棍，一边用刀削，一边看向大郎道：“昨天打我娘的是哪个？”
“那个骂的最凶的。”大郎给陈默指了指，随即看向陈默道：“二狗，你要动手？”
“这可是好机会。”陈默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低声道：“一会儿我摸上去，给他一下，你们看到前面乱起来，就混在人群中大喊，太平教杀人了，记住，周围都乱起来以后，立刻脱身，到帐篷汇合。”
“我帮你！”大郎眼中闪过凶光。
“不用，人多碍事，你们帮我把场面弄乱，我好脱身！”陈默将削好的木刺拿在手中，将尖刀裹好藏在怀中，看了看四周，反手拎着木刺，便往人群中钻进去。
“大郎哥……”阿呆看向大郎，一时间有些懵，这就要动手了？一点儿前兆都没有。
“一会儿听到我这边叫喊，你跟着叫便是！”大郎说完便有些兴奋的往人群里钻过去，只留下阿呆一个，有些紧张的看着远处……

第五十九章 生乱
“老东西，想死是吧？”已经被踹倒的简陋草棚外，太平教的头目终于失去了耐性，看着软硬不吃只是赖在地上不走的老汉，脸上没了怒气，反倒笑起来，只是笑的有些狰狞，拎着刀缓缓逼近。
老汉却是不惧，脖子一梗道：“杀便杀吧，也好过跟你等这些逆贼做这等叛国之事！”
“老贼找死！”头目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环首刀狠狠劈落下来。
皓首飞起，鲜血不断从腔子里往外涌，周围的人顿时有些骚动，陈默在人群中，看着围了一圈的人，却没人靠近，猛地双手用力一推，他这些时日吃食未曾短缺，加上每日站桩，以及通过系统神仙教他的方法锤炼，力气长了不少，众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倒几个，不过却并未真的乱起来。
咬了咬牙，陈默侧身，猛地往人群里撞去，原本被他推得晃动的汉子直接扑倒在地上，前方的人群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何事，突然遭到推挤，又乱了些。
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乱成一片，这让陈默微微皱眉，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这孩子，乱推甚？”一名汉子有些恼怒的扭头看来，见是陈默模样，喝骂道。
现实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气，陈默没法，只能往人群里挤。
不过虽然没有如同陈默预想中那样，将整个人群往前拥，但那头目却是朝着人群走来，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随我出营，今日我部定要攻上城墙，再有怯战者，今日落在尔等身上的，便不是鞭子了！”
他刚斩了老汉，身上溅了鲜血，此刻这般厉喝，自有一股凶气四溢，众人心下畏惧，分分躲避，那头目却似乎更猖狂了几分，就往人群里闯，走的稍慢，便会被他踹上一脚，体弱一些的一个不稳倒在地上，让人群更乱。
陈默提着木刺，正苦思办法，突然感觉眼前光线充足了一些，却是那汉子排开众人，正路过他不远处，人群中生生被挤开一条道，却并不宽。
陈默见状，脸上却是露出喜色，一群人他推不动，但只是身前几人的话，还是能试试的，当下侧身，在那头目路过的时候，肩膀用力往前一顶，几个汉子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前倾，拥在那头目身上。
“嗯？”
头目正觉自己威风八面时，突然有人扑到自己身上，圆木一睁，就要发威时，突然觉得腰背一痛，不由痛叫一声，双目瞪的老圆，伸手向后腰摸去，只觉后腰上多了什么，入手濡湿温热，收手看时，却是满手鲜血。
却是陈默趁着人群往前拥时，已经仗着身形矮小，几步抢上，在那头目发怒之际，手中的木刺对着对方的腰眼狠狠地扎进去。
没有去管结果如何，一击得手之后，陈默便立刻转身往人群外挤去。
“谁推我！？”一群人眼见撞到了头目，面色惶恐，扭头对着身后便是一阵喝骂，并迅速让开，免得被那头目打骂，有些忐忑的看着头目。
头目僵立在原地，伸手捂着后腰，一截木头上，不断有鲜血顺着往下流，只是这片刻间，已经在地上聚集了一摊，分外醒目。
“别拔！”头目面色有些发白，颤颤巍巍的看着周围众人，几名他手下的太平教将士上前想要帮他把木刺拔出来，却被他喝止，这要是拔出来，他恐怕立刻便没命：“快去叫人！找医匠过来！将这些贱民都给我杀了！”
“喏！”一名太平教将士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其他人则挥刀砍向四周的人群。
命数已尽！
人群中，陈默并未走远，换了个方向，擦干了手上的血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头目，确定对方命数已经消失之后，方才转身离开。
“太平教杀人啦！！”
眼看着顷刻间便有数人被那太平教的人砍倒，四周围的人群彻底乱了，远处的大郎和阿呆见这边乱起来，连忙在人群中大吼起来，跟着便不需要他们再发力，这边因为太平教的人乱砍，也有人大吼起来，紧跟着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恐惧的往外跑，有人停在原地想要看热闹，还有人亲人无缘无故被太平教的人斩杀，怒吼着上前跟太平教的人拼命，这一小片军营彻底乱了。
陈默趁乱脱离了人群，快步炮灰帐篷里，大郎和阿呆在见场面彻底乱开之后，也早已按照陈默的吩咐立刻脱身，见到陈默回来，连忙迎上来：“如何了？”
“死定了！我们换个地方，出了这种事，一会儿太平教的人肯定不会罢休。”陈默一边说，一边背上了自己的弓箭，扶起了母亲，抱起了黑子便往外走。
“二狗哥，这里怎么办？”阿呆有些不舍得看着他们的帐篷，这帐篷他们可废了不少功夫，住的颇为习惯。
“盖新的，你还真准备一直住在此处啊？”大郎看了阿呆一眼道。
“快走吧！”陈默背着行囊，看着不远处越来越弱的厮杀声，皱了皱眉道。
总共也不过六个人，在上百人中想要杀人，引起了反抗，他不觉得这些人还能活下来，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接下来的事情，那个叫周方的渠帅……
想到前日周方毫不犹豫的下令杀人，虽然这次是上百人的暴动，但若周方铁了心镇压的话，不跑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陈默仔细检查过众人的命数和气运，并未有变化，但陈默还是担心，必须挪地方。
“哦~”
三人护着陈母和蔡婶开始趁着这边混乱往战场的方向走去，其他地方的营地已经空了，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会被留守的太平教人马给砍了，去战场上反而更安全，而且也可以看看自己昨日的箭书是否被那城中之人收到。
结果，比陈默想象中的还要好，当他们来到战场上时，正看到那城墙上每隔十步都有个醒目的木桩树立。
“成了！”

第六十章 人心
或许是因为那太平教头目被杀的事情，动摇了军心，今日的攻势并不是很猛烈，当然，前日的工程对于守军来说或许也算不上猛烈。
陈默顺利的将几支木箭射到了木桩之上，都没来得及改换场地，那边周方已经响锣收兵。
地上大片的死尸，鲜血将泥土都染成了褐色，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奇袭。
看着那一片死尸，陈默心底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愧疚，或许，若自己不杀那头目，或者选择另一种方式，比如在战场上下黑手，或许这些人都是不用死的吧？
周方打仗未必有多大本事，但对于镇压手底下的叛乱，却是颇有手段。
四周的气氛有些沉默，包括打仗回来的百姓，都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麻木和绝望，看着那一地的尸体，似乎除了攻破眼前的城池之外，他们已经没了活路，周方的狠辣让人心寒的同时，也成功获得了所有人的畏惧。
“最近小心一些，莫要再生事。”杨茂带着一叠面饼过来交给陈默，他不知道这件事跟陈默有没有关系，但作为同乡，在得知这边出事的时候，杨茂真的为陈默捏了一把冷汗：“周……渠帅不会有太多怜悯。”
“杨叔，你们这些精锐之中，有不少人的同乡在这里吧？”陈默接过了面饼，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看向杨茂：“你们那渠帅就不曾顾虑你们？”
“自然是有的，不过没有的人更多，像这样不时还能带些东西来接济，有人同乡遭了难，但还有更多人没有，不想落到自己身上，自然也就会阻止。”杨茂叹了口气道。
“那他们有没有想过等轮到他们自己头上了，那些人也不会帮他们！”陈默看着杨茂道，其实这跟乡里之间相互帮助一样，今天我家遭难了，大伙来帮，明天另一家遭了难，大伙也不会袖手旁观，正是因为这样，外来人才不敢轻辱。
“这里跟乡里不一样。”杨茂摇了摇头：“外面的世界，比乡里复杂，这些日子，你应该也懂了。”
陈默张了张嘴，他其实想拉杨茂入伙，毕竟他们几个孤儿寡母，也很难做成大事，但这种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杨茂和李九在周方身边衣食无忧，颇受重用，陈默不敢冒险，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杨茂只当他心气不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这般，渠帅在立威，要让大家听话，所以这些天杀得狠，便是没有今日之事，为了树立威信，他也会狠杀一批人，乡里的人，很多现在都找不到了，就算偶尔有见到的，也在骂我们，你不一样，叔不希望你出事，等攻破了曲阳，我便能将你们安顿好，不再受苦。”
“如果有一天，太平教败了，我们这些受过太平教恩惠的人，是否就成了逆贼？”陈默反问道，他不认为太平教能赢，虽然眼下看着声势浩大，但大多数人都是跟他们一样被太平教的人强行裹挟来的。
“没想过！”杨茂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看着远处道：“你读过书，想得远，但叔现在能活着已是不易，何谈将来？或许会赢，也许会输，能过了今天再说吧。”
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苦涩，加入太平教，非他本意，但以走到这一步了，他又能如何？乡亲们的不理解和谩骂，对未来的迷茫，杨茂显然并不好过。
陈默点点头，以前他也是这般想的，甚至如果他和杨叔一样有一身本事，为了母亲能过得好些，也会如杨叔这般选择，只可惜，太平教不可能把他一个十岁的稚童当回事，他只能带着母亲挣扎求存，也因此，他有更多的选择。
“好好活着，等打完了这场仗，叔定帮你安置下来。”杨叔站起身来，对着陈默咧嘴一笑道。
“嗯，杨叔保重，你也活着。”陈默站起身来，对着杨叔肃容一礼道。
“要是你王叔还在就好了，他本事大，或许能带着我们活的更好。”杨叔已经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喃喃道。
王叔……
陈默看着杨叔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悸动，如果王叔在的话，自己也能多个依靠，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担着五个人的生计。
可惜，也不知道王叔现在人在何处？
“默哥，哪来的面饼？”回到新搭好的简陋帐篷里，阿呆接过陈默手中提来的面饼，粗粗数了数，有好几十张，一脸惊喜的道。
“杨叔刚刚来过。”陈默坐下来，一边削着木箭，一边答道。
“哼！”大郎闻言冷哼一声道：“那个叛徒，你去见他作甚？”
当初他父母糟害，他去求过杨茂，但人已经死了，杨茂也不好再伸手报仇。
“如果没他，我们乡里现在还有几个人活着都不知道，好几次我杀了人，都是杨叔和李叔帮忙摆平的。”陈默抽出一张面饼咬了一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对着母亲道：“箭书已经送上了城，今夜我准备到城外去守着，不知何时回来，娘亲不必等我。”
“切记小心，莫要与人起了争执。”陈母点点头道。
“娘亲放心，我一般不会主动惹事的。”陈默起身笑道。
“我跟你同去。”大郎站起来道。
“一人去便行了，你们留下来看家。”陈默看了看蠢蠢欲动的阿呆，皱眉道。
“哦……”阿呆和大郎闻言只得点头，又塞给陈默一张面饼道：“拿到东西便回来。”
“嗯。”陈默也没客气，他现在食量越来越大，一天三五个面饼根本吃不饱，都是喝水挺过来的。
除了帐篷，便是一片漆黑，并不是每个夜晚月光都那么亮，人一到晚上便基本无法视物，除非有明火，否则三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远处的城墙上哪怕是夜里也有火把在燃烧，让陈默不至于迷失了方向，一路摸索着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而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特地将时间选在子夜，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睡了……

第六十一章 会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战场上的尸体没人清理，虽说天气寒冷，尸体不易腐坏，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臭，再加上已经渗进土里的血水，只是靠近，白天人多还不觉得什么，但到了晚上，仿佛进入了鬼域一般。
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捂住口鼻，陈默就在城门口附近的地方坐着，静静等待结果。
曲阳城中。
“子源，你真的要去见他？若是有诈……”张超看着臧洪，皱眉道，他觉得有些不妥。
“不是我见他，而是他来见我。”臧洪将写好的信交给张超过目，笑道：“能在这等时候想出这个法子，也是难得，虽然字迹稚嫩，但这份胆魄却是不错，若真能助我等破敌，为他谋一职位有何不可。”
“让他上来？”看着臧洪的回信，张超点了点头，在这里见面，对方便是有什么诡计也不怕，当下点头道：“我这便着人去安排。”
“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臧洪点点头，与张超一同出了衙署，径往南门而去。
……
黑夜有股神秘的力量，无论心中多么烦躁，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看着天空的时候，心情便能平静下来，当习惯了周围那难闻的气味之后，陈默开始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从家园被毁到现在说起来，也只是三个多月的时间，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这段时间，原本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自己似乎也变了，他开始变的冷漠，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有时候，陈默自己感觉也挺恐惧的。
“咻~”
就在陈默思索着自己人生之际，远处的城墙上，一缕火光闪过，一枚火箭射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锋矢没入泥土，火光也迅速消失。
陈默连忙起身，飞快的朝着火光消失的方向蹿过去。
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依稀能够看到一些景物，很快便找到那倒插在地上的箭簇，一块白色的缣素被绑在箭尾，哪怕是在黑暗中，依旧十分醒目。
陈默将缣素从箭尾剥下来，入手丝滑，这东西，陈默以前问过价钱，一匹要六百多钱，平日里是看都不敢看的，如今被拿来写东西，陈默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打开缣素，上面的字并不多，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上面说邀他到城门下方，乘坐吊篮上城详谈。
片刻的犹豫后，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过去，也亏得太平教不是正规的军队，也没什么人巡夜，否则想要这般轻易地出去可不易。
城门下已经放好了吊篮，用绳索的一端系着，陈默没有再犹豫，直接走上去，拉了拉绳索，城上便有人开始收吊篮。
人在空中，就算没风，吊篮都来回晃悠，陈默双手死死抓着绳索，虽然看不见地面，但这种生死不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感觉，绝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不长的时间，城墙上的火把照耀下，女墙已经触手可及，陈默连忙伸出一只手趴在城墙上，女墙内有人伸出一只手，陈默也没多想，直接抓住对方的手，一只脚往城墙上一蹬，顺利的爬上去。
“呼~”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陈默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对着身前高大魁梧的身影躬身一礼道：“多谢相助。”
“是你助我而非我助你！”臧洪和张超看着陈默的样子有些惊讶，谁能想到在战场上貌似跟他们通气的，竟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陈默抬头，看着眼前魁梧的男子道：“在下夏丘陈默，不知……县令可在？”
“我便是。”张超在看到陈默的瞬间，心中的担忧和疑虑已经没了，沉默的年纪和样貌还是很具有亲和力的。
“拜见县令！”陈默连忙躬拜。
“不必多礼。”张超摆了摆手道：“先吃些东西吧。”
“不了，我娘还在贼营之中，不知县令招我上来，可是有何破敌之策？”陈默摇了摇头，他怕自己出来的久了，母亲担心。
“不急。”臧洪摆了摆手，有些好奇的看着陈默道：“少年郎，可否与我说说你的经历？你是如何至此的？”
陈默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个说来话长，很费时间。
“此事关乎我等是否能信你，毕竟你从贼营而来。”张超看着陈默道。
“好。”陈默只得点头，当下将自己如何与太平教结怨，到里正被杀，家乡被毁，再到一路在太平教的粮食引诱下被引诱至此，当然，其间杀人护食、夺食的事情，陈默没提，不过就算没说这些，一个十岁稚童从夏丘至此辗转三百多里，不但要吃食，还要护着自己的母亲，这份经历便足以令人动容。
“箭书传讯，是何人教你？”臧洪好奇道。
“是我想的。”陈默看了看臧洪，记得那天自己确实射到这人身上，当下连忙躬身道：“当日也无其他办法，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便是你身上这木弓？”臧洪目光落在陈默肩上的短弓上，微笑道。
“嗯。”陈默想了想道：“那箭书有些事我娘教的，本是想出些妙计再送进来的，只是……”
说到最后，陈默有些尴尬。
臧洪有些忍俊不禁，数万人聚在城外，他们都没什么办法，若让一个十岁稚童给想出破敌之策来，那他二人脸面往哪搁？
“太平教势大，你为何还愿冒险做此事？”张超对陈默观感不错，微笑着问道。
“若非他们毁我家园，我如何会来这边？这一路上多数人都是这般被他们驱赶至此，虽然势大，但人心背离，必不能长久！”陈默认真道：“况且我陈氏一脉虽然落魄，却也是忠臣之后，怎能做这等叛逆之事？”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张超有些惊讶道。
“多半是我娘说的，她说太平教难以久持，我等当早思出路。”陈默也没隐瞒。
臧洪和张超闻言不禁点点头，这点上来看，陈默家世虽已落魄，但教养却是不错，臧洪想了想道：“要破贼军却也不难，若能烧毁贼人粮食，贼人没了粮草，这些百姓自然四散。”
“这位先生！”陈默闻言一惊，躬身道：“如此一来，怕是多数要饿死！”
张超摇了摇头道：“眼下也无更好办法，你若是能做成此事，我可向你保证，破贼之后，可向太守请命放粮，尽量救济些人。”
全救，那不现实，也不可能，曲阳的粮仓搬空也不够这些人吃多久。
陈默犹豫片刻后点头道：“还有一事。”
“讲。”臧洪看着陈默笑道。
“我娘还有一位婶婶，两位兄弟，可否将他们先用此法接入城中？”陈默问道。
“可。”臧洪与张超对视一眼，张超点头道：“明日还是此时，你可将他们带到此处接上来，我等会好生照料。”
“多谢！”陈默闻言大喜，其他人他管不了，但母亲能进城，也就少了许多牵挂，当下向两人告辞，坐着吊篮重新下去。
“此子颇有大将之风，若能细心雕琢，他日必成大器！”臧洪待陈默下去之后，手扶女墙，看着一片漆黑的城下，微笑道。
“那也需能活着回来。”张超赞同的点点头，毕竟十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可惜……这该死的世道啊！

第六十二章 绝粮策
来的时候因为城墙方向有火光指路，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能找到地方，但如今回去，黑灯瞎火一片漆黑的环境中，陈默虽然记性不错，但要在一片漆黑中找到自家帐篷也很难，陈默一路摸索着走了半天，索性放弃了，找了一个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地方挤了进去取暖，虽然已是初春，但夜晚还是很冷的，它不可能在外面待一晚上。
多了一个人，对于这些人来说也只是不满的动了动身子，一夜就这般过去。
到了次日天明时，陈默认清了环境，很快找回去。
“娘，你昨夜未睡？”陈默看着满脸疲惫的母亲，有些心疼道。
“我儿一夜未归，娘如何放心的下？”陈母叹了口气道。
外面集合的锣声响起，陈默接过大郎递来的木箭一根根放入箭囊之中，一边内疚道：“昨夜回来之后天太黑，找不着路，与人挤了一宿，累得娘亲担忧，儿之过。”
“不妨事，昨夜可曾收到回信？”陈母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儿子能够平安回来就够了。
“嗯，我已与他们约定，今夜送你们入城？”陈默点点头，虽然暂时还没有脱离险境，但至少，母亲的安危不必担心了，这一颗心，也放下了一半。
“如此甚好！”蔡婶闻言舒了口气，这些日子来担惊受怕，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实在不好过，若能进城，能有个落脚之处，就算比以前差些也总比现在好。
陈母看着陈默，娥眉微蹙道：“就这般简单？”
就算那县令不怀疑他们是否是细作，这等时候，也不该如此轻率答应这种事吧？
“嗯。”陈默点了点头，看着帐外道：“娘，他们又来催了，我们走吧，大家把东西都带上。”
帐外的锣声越发响亮，若是拖着不出去，那些太平教的人可不会有什么仁慈的念头，打一顿都是轻的，当下众人出了帐篷，顺着人群开始集结。
昨日死了个小头目，新来的头目显然有些担心如同昨夜一般被害，刻意拉开了和众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不断催促大家往前，但也只是喝骂。
这般状态下，哪怕陈默并不懂什么兵法，也看得出来今日怕是很难有什么建树，战场并不激烈，攻城的百姓数次尚未碰到城墙便被守军的箭阵逼退。
周方面色阴沉的看着那可笑的战阵，扭头看向四周森然道：“谁能告诉我，这是在做何？是想将守军累死不成？”
一群太平教将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眉道：“昨日有人在混乱中被杀了，我军与这些信众之间渐成水火之势，军中将士也怕逼得太紧被人暗中下手。”
昨天死了一个头目，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真正要命的，恐怕还是双方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裹挟百姓攻城，太平教军队和这些所谓信众之间便缺乏信任，之前有人聚众闹事，被周方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但也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这次数万人跑来攻城，太平教真正的核心战力其实只有不到千人，再加上从各地拉拢来的那些猎户组成的军队，如果这一战能够顺利攻破曲阳的话，至少可以利用曲阳的物资将那些猎户彻底拉拢过来。
但曲阳没有像其他县城一般望风而逃，反而组织起激烈的抵抗，这般一来，本就是强迫百姓加入的情况下，内部的矛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激化。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这帮人包括周方在内都未必看得懂，现在曲阳这边的太平教如同坐在一处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一般，真的让这数万人彻底爆发出来，而那些由各地猎户、游侠组织起来的队伍尚未归心的情况下，最终被吞灭的肯定是他们。
一名太平教将领看向周方皱眉道：“渠帅，若再不想些计策，恐怕这些百姓会逐渐镇压不住。”
这一点从今天的战场上就能看出来，那些被裹挟而来的百姓不愿意出力，而太平教的人马也担心在战场上遭了黑手，不敢过分相逼。
“呵~”沉默良久之后，周方摆了摆手道：“收兵，既然他们不想过好日子，那便不用过了，传我军令，攻下曲阳之前，粮食供应减半，我教粮食，可不是拿来养闲人的！”
犹豫了一下，周方又道：“当然，跟他们说的时候莫要这般说，就说粮尽了，再不破城，我们只能一起饿死在这里。”
“喏！”几名太平教将领觉得这也是个法子，当下点头动身前去传令，下令鸣锣收兵，这般死气沉沉的战场，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四周的百姓听到锣声，乌央乌央的往回涌，征战的时候死气沉沉，如今撤军的时候倒是精神抖擞。
“娘亲，我们不回去！”陈默从蔡婶怀里接过黑子，拉着母亲道：“离城墙近一些，今夜也好脱身。”
此前他已经准备安排母亲他们入城，所以能带的家当连同黑子一起都带着，那样子，不像是打仗，反倒是像逃难的。
众人依言停下，就近找了棵大树避风，远处传来了争吵声，大郎前去打探，不一会儿急匆匆的回来，对着众人道：“没吃的了，那些太平教的人说了，曲阳攻下来之前，吃的会越来越少，想要吃的，明天杀进曲阳城去，城里的东西任我们拿。”
陈默闻言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看去，喧嚣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扭头看向大郎道：“他们没动手？”
依照以往的经验，这么多人闹事，太平教的人恐怕早就不耐烦地动手了。
“未曾。”大郎摇了摇头道：“不知怎的，今日那帮太平教的人脾气极好，不断地跟大家解释军中已无余粮，本是想攻破城后用城中粮食来养活大家，现在城没攻下，粮食却耗了大半，他们也没法子。”
“怕是还有，他们这般做，是在逼大家拼命攻城！”陈母叹了口气道。
“我等又不傻，如何会任他差遣？”大郎不屑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心中想着对策……

第六十三章 后顾之忧
气运和命数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波动不定，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夏丘第一次被太平教盯上的时候，这一次又出现，但显然不会如上次那样轻松过关。
上一次有杨叔，有李叔，还有一大帮庄里的壮汉在，但这一次，送走母亲他们之后，似乎就剩下自己了，虽说已经下定决心想要放手一搏，但如何博？陈默如今能够想到的，也只是不断地在太平教这边制造混乱，找机会多杀几个太平教徒……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喧嚣声渐渐消失，夜幕降临，古城、战场、尸体、鲜血被黑暗吞噬，陈默烦躁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不管如何，先将母亲送入城中，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周的声音渐渐消失，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已到，陈默在夜深之后便带着母亲悄悄地来到约定之处，静静的瞪着城上的信号，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这些人对于那县令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物，他们若是忘了此事，自己该如何？
不过这份忐忑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陈默彷徨之际，眼角处有火光闪动，连忙抬头看去，正看到城墙上有人举着火把转了三圈。
“走，快走！”陈默见状大喜，连忙将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叫醒，背着行囊，抱着黑子一路磕磕绊绊的往城墙下走去，四周的恶臭也难掩此刻激动的心情，陈默来到城下，举起了火把对着城头晃了晃，城墙上很快放下一个吊篮。
“娘亲，快上去！”陈默连忙催促着母亲让她先上，这个时候，哪怕蔡婶同样有些迫切，对于陈默此举却没有任何不满，毕竟这个机会，是陈默拿命争来的。
“嫂嫂先上，帮我抱着黑子。”陈母摇了摇头，主动将机会让给蔡婶。
“这……”蔡婶有些意动，却又有些迟疑，目光不由的看向陈默。
“娘？这个时候何须客套？”陈默不解道。
“娘想多陪我儿一会儿。”陈默摸着陈默的头，微笑着看向蔡婶：“嫂嫂先去吧。”
“如此……无礼了！”蔡婶犹豫的看了陈默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催促着阿呆抱着黑子先上去。
很快吊篮又下来，先后将大郎和蔡婶送上去之后，再度下来时，陈默看向母亲，有些焦急。
“我儿先上。”
“这……”陈默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娘先上吧，孩儿随后便来。”
陈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看的原本还算淡定的陈默渐渐的有些头皮发麻，在母亲面前，似乎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没了遮掩一般，良久方才道：“娘，这次让你们先进城，但我需帮助县令破敌才行，怕是……需得等上几日才能与娘团聚。”
“数万贼人，便要寄托于一十岁稚童之身？”陈母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孩儿还想重振我陈氏一脉，此番战乱，虽是大灾，却也未尝不是机遇，孩儿不想再那般活着，想让娘亲过上好日子。”陈默低下头，不敢去看母亲的脸。
“我儿既有大志，为娘怎会阻拦？”陈母叹息一声，伸手将陈默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陈家默郎他日必为天下知，答应娘，活着回来。”
“娘……”陈默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说辞说服母亲同意他去做这件事，但没想到母亲却如此容易放他走，心中一阵轻松之后，紧跟着却是有些压抑，母亲的未来要靠自己，虽说要搏一把，但若自己真出了事，母亲该如何生活？看着母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嗓子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半个字来。
“既已有了决定，便莫要做女儿之态。”陈母踩上了吊篮，微笑着看着陈默。
月光下，吊篮缓缓升起，已经看不清楚母亲的样貌，只是依稀间，母亲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陈默抬头，默默地看着城墙的方向，直到确定母亲安全入城之后，陈默才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步伐逐渐变得坚定。
……
“年不过十岁，却有这等气魄，此子不死，他日必成大器！”臧洪与张超站在城头，张超在安抚陈母以及蔡婶，阿呆和大郎知道陈默不会跟他们上来之后，吵着要回去，臧洪却是仿佛置身事外一般，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黑暗，直到陈母等人被送去休息，张超回来方才悠悠道。
“子源有惜才之心？”张超闻言笑问道。
“自然是有的，身家清白，祖上也曾显赫，且为人忠孝好学，若能细心雕琢，他日必为我大汉栋梁！”臧洪点头微笑道。
“寒门之中，亦有才俊，可惜如今时势怕是……”张超摇头叹道，眼下的世道，已经很难再给寒门崛起的机会了。
“却也未必，此番大乱之后，会有机会的。”臧洪笑道：“若孟高兄无意，这个弟子，我便收了。”
“这是自然。”张超点了点头，虽然也欣赏陈默，但并不似臧洪这般看好，若没有臧洪，他最多让陈默留在自己身边，再长大一些在麾下任个书吏，但要说多看重，那却是想多了，毕竟陈默是淮浦陈家庶支，他得考虑陈家的态度，虽说陈家也不至于因此跟他交恶，不过别人家这种嫡庶之争的事情，他不是太想掺和，顺手为之的事情他不介意，但要如臧洪这般他却是做不到。
“你呀，有时候顾虑太多。”臧洪看了张超一眼，多年好友，他如何想，臧洪如何不知，也不戳破，只是打趣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此事说来尚早，看此子是否有这个命吧。”张超不以为意，就算臧洪有这个心思，但若那陈默死在这里，一切也没了意义。
“早些歇息，这场仗，也不知要耗到何时？”臧洪结束了这个话题，一边走一边摇头笑道。
“不会太久，朝廷此时当已有了对策，这般乌合之众，如何还是对手？”张超跟着臧洪并肩而去，对于太平教，显然并没有旁人那般绝望，大汉可没那么容易被颠覆！

第六十四章 饥兵
回到了太平教大营的时候，陈默突然有些茫然，以前虽然都是他带着大家，但同样也会生出一些依恋，每天至少知道该去哪？该跟谁在一块儿，但今天，成功将母亲他们送入城中之后，陈默突然发现，这数万人的营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去何处？
昔日的乡民早，经过这些天分分合合，甚至不知道在这支人马中是否还有，唯一能够确定的，也只有杨叔和李叔还在这里，单是找他们……陈默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一步就是该帮忙破敌了，只是这数万人的‘军队’，在陈默看来大部分都是跟他一样身不由己的无辜者，不该对他们动手，而且几万人就算一个个站着让他杀，他都杀不完，他也未必真有那么狠的心。
说白了，要解曲阳之围，最重要的，还是那些太平教的力士什么的，这些人才是关键。
黑灯瞎火的，陈默摸索着回到了营地里，找了一处人多的地方挤进去，不管如何，至少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色刚刚发白，四周的响动让陈默清醒过来，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四周，虽在人群中，但却是一群饿疯的人，睡的太死，被人拖走吃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小童，你是哪来的？此前未曾见过？”睡在陈默身边的汉子皱眉看着他道。
“夏丘，昨日收兵之后，我便在此了。”陈默一只手拎着一根木箭，警惕的看着对方。
“嘿，我若想对你如何，这木头有何用？”汉子瞥了陈默一眼，摇头哂笑一声，也不多理他。
陈默闻言并未放松了警惕，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这才四顾打量，看有没有发粮食的地方，昨夜他担心母亲受苦，将钱袋和吃的都给了母亲，他带着不方便，而且容易被人盯上，如今只剩他一个，事事都得小心。
“别看了，昨日没听那些人说么？以后每日公一张饼，打完仗才给。”汉子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饼来狠狠地咬了一口，看着远处陆续出现的太平教将领，晦气的骂了一声：“这日子越发难熬了。”
看着汉子手中的面饼，陈默吞了口口水，不只是他，四周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汉子手中的面饼，却没人敢上前。
汉子也不理他们，几口将手中的面饼吃完，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狠狠地灌了一气，狠狠地舒了口气，扭头看向陈默，咧嘴一笑：“看你这稚童倒是颇为机灵，就留在这儿吧，这里的人都听我的，只要战场上不死，回来以后，便是那些太平教的人，也不敢过分相逼。”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退到一边，这种事情其实不少见，在这数万人的队伍里，很多同乡会聚在一起抱团，以求不被外人欺辱，之前反抗被杀的那些人就是类似的队伍，陈默之前其实也想加入类似的队伍，只是他们孤儿寡母，没人看得上，或者有的直接想拖走他娘，又或者想打黑子的主意，因为这个，陈默手上还多了两条人命。
现在母亲安全了，陈默还得在这边待着，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这样的队伍，有个依靠，至少不必睡个觉都提心吊胆。
“铛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领头的汉子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看着远处四处召集人马的太平教将领，从怀中抽出一条黄巾裹在头上。
这是要出征的意思，陈默也从怀中拿出一根黄巾绑在头上，扭头看看四周，大多数都是青壮，只是多数人面黄肌瘦，少有如汉子那般满面红光的。
“记着，每天领到的吃的，如果活着回来，拿到的吃的要分我一成！”那汉子瞥了陈默一眼道。
“嗯。”陈默点了点头，这个规矩他知道，毕竟这些人也不是善茬，不会白白庇护你。
“要是破城了，别的不用管，只管抢粮，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召集更多人马，我叫张闿，以后你跟他们一样，唤我头领便是。”汉子从身边拎来一杆大枪，扭头看向陈默肩上的短弓道：“会射箭不赖，不过你这弓也射不出多远，过几天我帮你找一张好弓！”
相比于大多数手持棍棒农具的人来说，陈默背着一张短弓也是张闿将陈默留下的原因之一，毕竟大多数猎户出身的人，都被太平教的人招揽了，他想要组建自己的人马，像这种能使兵器的自然是多多益善，现在这条件，他也没资格挑拣。
“多谢。”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道谢一声。
“还懂些礼数，嘿~”张闿好笑的看了陈默一眼，毕竟在这种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群里，遇上这么个颇有几分文气的少年几率可不大。
那边的太平教将领已经在催促，一群饿着肚子的人也没心思继续废话，开始集结。
陈默明显感觉到，今日的气氛跟昨日似乎不同了，一个个红着眼的难民，似乎每一个身上都有股子戾气，那是饿疯了的人才有的，陈默见过不止一次，他突然有些明白太平教的人作何打算了，这是要拿断粮来逼这些人拼命呐！
一瞬间，想通了这些关键之后，陈默突然有些发慌了，昨夜刚将母亲送入城中，若是曲阳城破的话，自己母亲该怎么办？
他想要改变什么，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一个人挡不住数万饿疯的饥民，同样也没办法改变太平教的决定。
随着攻城的锣声响起，从陈默被迫加入太平教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攻城开始了。
一架架简易的木梯被搭上城墙，很快被城墙上的人推倒，那些趴在梯子上的人如同被串在一起的蚱蜢一般手舞足蹈的摔下来，有的直接砸在人群里砸倒一片，但后方的人却还是在疯狂的往上冲，陈默甚至看到有人在拖着刚死的尸体往后跑。
整个战场……都疯了！

第六十五章 我困欲眠
“疯了，疯了！”张超一剑将一名从女墙后探出头的难民刺死，见到臧洪赶过来，嘶声道：“是否是那孩童泄密？”
“他有何密可泄？”臧洪无语的看了张超一眼。
“那这是怎么回事？”张超也知道自己是说了胡话，先不说那孩子知道多少？就算真的是对方的细作，也没本事让这几万人疯了一般攻城，皱眉道：“再这般下去，曲阳怕是支撑不住几日。”
这些流民若说实力那是不堪一击，但像现在这般疯起来，毕竟有着人数优势，他们这么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守军的士气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征兆来的青壮已经被这股子气势给吓得胆寒了。
若是这些人退却，在这种情况下，光凭那三五百县卫如何能够挡住这帮疯狂的饥民？
打仗，打的就是气势，之前数万流民围拢过来，只是一波箭雨便能让他们大乱，这种情况下，哪怕兵力相差悬殊，也没人会畏惧，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这些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张超亲眼看到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民爬上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咬着守军的脖子不放，眸子里闪烁的不是仇恨或是愤怒，而是一种张超从没见过的渴望，对食物的渴望！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守城的军士都成了食物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张超有些恐慌了。
“暂时没有办法，只能死守，这等气势，可一不可再，只要守过今日，明日怕是没办法再如今日这般。”臧洪手持宝剑，神色也有些凝重：“只要守住今日之后，便有办法逆转战局。”
“如何逆转？”
“乱其心！”臧洪眼中闪过一抹厉芒，一剑将一名太平教徒刺落城下！
“如何乱？”张超缓了口气，沉声问道。
“挂一条布帛于城墙之上，只要愿归降者，可既往不咎，并赠予粮秣，但却需得取一太平教徒首级前来！”臧洪微笑道。
“这数万人中，有几人识字？”张超闻言摇头，这计策不怎么靠谱。
“还是有些的，最重要的是那陈家子。”臧洪手持宝剑，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微笑道：“便算是一此考验吧。”
“一十岁稚童尔！”张超对此不抱希望，十岁娃娃能做什么？
“但他到目前为止做到的事情，很多人都做不到。”臧洪笑道。
又是一波猛攻，张超已经顾不得与臧洪理论，提剑开始游走，这时代的士人，这技击之术多半不弱。
……
太平军阵中，看着数次几乎被攻破的城墙，周方忍不住大笑：“好，好好，传我军令，将军队分作四股，四面合围，今日之前，发动猛攻，务必攻破此城！”
一众将领的士气也被今日大军的气势给带起来，一个个轰然应命，各自前去指挥人马，分兵攻城。
城头守军正拼死抵抗，突然感觉压力一松，臧洪皱眉朝着城外看去，却见城外太平军开始分出一大批向其他两面而去。
“不好！”县尉见状大惊，扭头看向臧洪道：“臧县令，贼人这是要分兵攻城！我军兵力不足，恐难抵抗！”
“好事！”臧洪见状却是大喜道：“贼人不通兵法，这般四面合围，绝了城中出路，城中军民已无退路，当拼死抵抗，你且在此驻守，分百人于我，我去调动城中百姓上城！”
“喏！”县尉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一声，点了一支人马于臧洪，臧，臧洪带着人马快步下了城墙，往城中而去，却并未去其他城墙驻守或是找人，只是将人马安置在衙署附近，保护衙署，然后才招来随从往城中说服城中富户协助守城。
此前张超与臧洪邀请城中豪绅共同守城，不过却大多数推诿不愿，但如今看这太平军架势，一旦城破，可不只是衙署遭殃，他们这些人也得倒霉，这等情况下，就算臧洪不说，这些人也会主动前来帮忙，毕竟曲阳若破，最倒霉的可未必是作为县令的张超。
不一会儿的功夫，城中豪绅富户便得到消息，太平教四面合围，守军已然抵敌不住，多处城墙失守，甚至有太平教的人冲进了城中，那气势见到东西便抢，见人就杀，城中那些富户豪绅更是首当其冲。
此时不需臧洪再多说什么，那些富户豪绅自发带着家丁庶敌，多的上百，少的也有二三十人，虽不及朝廷军队，但比之寻常民夫却是强了许多，臧洪适时出现，帮忙统筹策划，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将这些杀入城中的太平教徒剿灭或是驱逐出城。
经此一战，这些富户豪绅也不敢再藏私，各自将家中兵丁交出，协助守城，一天下来，虽然守城县卫损失惨重，但臧洪和张超手中掌握的兵力却不减反增，光是这些富户豪绅送来的便有九百余人，再加上城中百姓得知太平教已经将曲阳四面合围，自愿帮忙，一夜之间，征募民夫六千余人，城中男丁大半上城。
“若早如此，又如何会有今日？”一切办妥，已是深夜，看着城中不少烧毁的房舍还有尸体，张超叹了口气，要是一开始这些人便积极配合，他们何至于打的如此艰苦？或许太平教尚未成势之前，便已经能将这股太平教军队彻底击溃。
“若无今日之事，他们如何会尽力？”臧洪有些疲惫的坐下来，摇头笑道，有些事情，从结果来看或许简单，但人性这东西，往往贪婪自私，没到这个地步，总会有人心存侥幸。
“如今兵力充足，可否趁势出击？”张超看向臧洪，询问道。
“县卫已不足两百，各家送来的人马守城尚可，若是出击可未必有用，若要突袭，当用精锐，此时曲阳何来精锐？”臧洪摇了摇头，太平军是乌合之众，他们这边也差不了多少，守城尚可，但若出城进攻，那些民夫首先便不能用，剩下的千余人若找不准厉害，出城容易回城难。
“照我说的计策去做，太平教错过了今日，内部必然生乱，还有那陈家子，总能起到些用处。”臧洪笑着拍了拍张超的肩膀后，转头往外走去。
“子源何去？”张超起身道。
“我困欲眠！”

第六十六章 张闿
直到夜幕降临，后方传来撤军的锣声时，陈默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来，今日的战争委实出乎他的意料，更没想到只是少了一半的粮食，就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静下心来之后，陈默开始思索今日大家变得疯狂的原因。
“好小子，倒是滑溜。”张闿一巴掌拍在陈默肩膀上，把陈默吓了一跳。
“头领，今日大家为何这般拼命？”陈默揉了揉肩膀，一边好奇的问道。
“能为什么？”张闿冷笑道：“太平教的那些人已经答应了入城之后，可劫掠三日，城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再加上都饿疯了，自然一个个没命的往里抢，若非那狗屁渠帅自作聪明四面合围，说不定这城今日便破了。”
“为何？”陈默扭头，不解的看向张闿。
“还能为何，你只打一面，或是两三面，都没问题，城中的人知道他们还有退路，心存侥幸自然不会跟我们拼命，但那狗屁渠帅自作聪明，四面合围，将人家退路都给断了，城里人自然拼命。”张闿不屑道：“昨日他绝粮之计，让大家拼命攻城，还以为他有些本事，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陈默心中一动，凝神看向张闿。
张闿：命数38，气运22
除了当初的里正之外，此人命数气运当是陈默见过最高的一个了，而且在这普遍命数都是七八点，最多也不过十一二点的太平教众之中，张闿的命数可说是极高的了。
那日与周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查看到那周方的命数气运，不过从张闿这番话来看，张闿显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陈默不太明白对方气运为何也这么高？气运和命数虽然有些关系，但命数高的气运可不一定就高，反之亦然。
“发什么愣？”张闿见陈默突然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有些不满的拍了他一巴掌。
“没有，只是好奇，若是头目你为渠帅，要如何破城？”陈默回过神来，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的话……”张闿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看了夜幕下的曲阳城一眼，有些遗憾道：“其实若非那周方自作聪明，今日可能便打下此城了，换作是我也没有其他法子，这兵法听着玄乎，其实也不过以己之强，攻敌之弱，你小子，读过书？”
“读过一些。”陈默点点头。
“怪不得看着跟别家稚童不同。”张闿闻言恍然，对陈默的态度也不由亲近了几分，这年月，能读书识字的，甭管他读了多少，都能受人另眼相看，便是在这里也适用。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营地，已经有太平军在发放吃的，陈默过去领了一张面饼，转了一圈又领了两张才回来，找到张闿，将一张面饼拿在手中，有些心疼的死了一些递给张闿道：“头领，这是我的。”
张闿接过来，看了看陈默一脸肉疼的表情，嘿然一笑，象征性的撕了一点，将面饼扔回给陈默：“你这小童虽然年幼，却颇有些灵性，跟着我，咱们总有出头之日！”
“多谢头领！”陈默做出一脸喜色的接过面饼，对着张闿躬身一礼。
不过周围人的目光却有些不善，虽说是给张闿供一成，但实际上张闿撕的可不一样，像陈默的面饼，被张闿撕走的连半成都不够，只有小拇指那么点儿，但其他人可不一样，但终归是撕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道理，陈默现在也能理解，不过也没多话，坐在靠近张闿的地方大口的将面饼吃完之后，夜色也深了，便准备去找个地方睡觉。
“过我这边来！”张闿对着陈默招了招手，虽说都是逃亡在外，但这吃住还是有些差距的，像张闿这样的，有人帮忙打了个屋棚，可比之前陈默他们搭的好的多，也更宽敞，张闿这一群人的驻地就在这一带，张闿这边自然不是只有他自己，还有两名高大魁梧的壮汉，是张闿手下最能打的，现在把陈默也叫道这边，显然是将陈默当成了心腹的意思。
“头领，他才刚来！”一名瘦瘦高高的汉子有些不满，站起来看向张闿道，他跟了张闿这么久也没混到张闿身边，如今新来一个小童，就有这等殊荣，这让很多人不满。
其实大家倒不是真的有多稀罕那屋棚，搭的再好也比不过乡间一土屋，但能进去就代表是张闿的心腹了，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地位也会提升，至少能够吃饱，不用挨饿，而且有什么好事，张闿也会想着。
“你有意见？”张闿目光一瞪，双目中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陈默原本也没有指望受什么照顾，不过见众人都对他敌视，心中没来由的多了几分火气，对着张闿点头笑道：“多谢头领。”
说完，也不看其他人，径直大步走向张闿的屋棚。
这一刻，陈默发现自己一直波动不定的命数和气运值逐渐稳定下来，命数还原成12，气运也不再是6，变成了10。
依旧是最低值，无法进入梦境训练营，但终归是好事。
张闿带着三人回到屋棚里，也没说什么，大家在战场上奔波了一日，都已疲惫，张闿倒头便睡，其他两人也没多说，直接倒头睡下，没多久便响起了鼾声。
陈默靠在屋棚边上，看着系统神仙给自己的信息，久久难以入眠，今天城池守住了，那明天又会如何？还能守住么？娘亲在城中过得如何？是否住的惯，今日那些杀入城中的人，有无威胁到娘亲？还有蔡婶、大郎、阿呆、黑子。
自己又该如何帮助县令他们击败这太平教的人？如果这次帮忙击败了太平教，自己是否会得到赏识？只是自己现在的年纪，朝廷会给自己封赏么？
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泛滥，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何时睡着的，一直到次日天明，外面传来的锣响声中，陈默才浑浑噩噩的清醒过来……

第六十七章 机会
一夜没怎么睡好，当集结的锣声响起时，陈默有些浑浑噩噩的跟着张闿的团队集结在一起，依旧是攻城，不过能够明显感觉到，今日的士气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疯狂。
这其中的变化，陈默不太了解，但对于陈默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还是四面围攻，那周方无智，今日怕是又要挨饿！”张闿这一行被分到东门进攻，看着四周满是疲惫与麻木的人，张闿叹了口气。
“头领快看，城墙上挂了东西！”昨日被张闿骂过的瘦高个突然指着城墙的方向道。
哦？
张闿等人闻言，凝神看向城墙方向，但见城门上方的位置，挂出一条长长的白布，上面书写着不少文字。
“这又是何意？”张闿见状嗤笑道，这数万人中，真正识字的有几人？扭头看向认真看着城墙的陈默，张闿心中突然一动，看向陈默道：“陈默，你可认得那些字？”
“头领不识？”陈默诧异的看向张闿，他觉得张闿懂的很多，应该识字才对。
“少废话，念便是。”张闿咧嘴笑道，他之前曾在军中任职，后来功勋被人顶替，一怒之下不干离开，字认得一些，但可没有真的学过。
“大意便是朝廷知道多数人是为太平贼逼迫无奈从贼，大汉以仁治天下，不愿伤及百姓，若有人能提太平教贼人首级前去投诚，朝廷不但不追究从贼之责，更会赏赐。”陈默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大起来，仿佛生怕旁人听不到一般。
臧洪和张超的意思，陈默隐隐已能体会到，但这太平贼中，多数人不识字，想来是想让自己将这消息传开。
一念及此，陈默心思顿时活泛开，已经在思索该如何将这些消息在太平贼中传开。
张闿拍了陈默一巴掌道：“莫要这般大声，快些走，后面那些人开始催促了。”
人潮在缓缓移动，全然没有了昨日那般气势，张闿一边走一边仿佛宣泄一般给陈默讲道：“这打仗啊就这么回事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昨日他们断了粮，大家饿的受不了，扑上去厮杀，为的是希望破城后能劫掠食物填饱肚子，但这股气他久不了。”
“为何？今日大家不一样饿着么？而且似乎更饿。”陈默不解的看向张闿。
“士气可不是饿出来的，此法太过极端，昨日本是破城的最佳时候，可惜啊，被那周方给废了，我们得想出路，否则耗在这里迟早被耗死。”张闿摇头哂笑道，他军旅出身，自问本事不差，可惜时运不济，当年年少气盛得罪了人，如今又无奈从贼，周围都是一群莽夫，难得遇到陈默这么一个出身不错的，也能听懂他话的人，是以有些话痨。
陈默闻言，心中一动，看了看城头，又看了看张闿道：“头领可是想将那周方取而代之？”
张闿闻言有些意动，扭头看向陈默，又看了看四周，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陈默拉到身边低声道：“此话不可乱说。”
“头领，我觉得若要取而代之，此时正是时机，只需将那城头所写传播开来，应该会有人动手，到时候应该会出乱，到时候以头领的本事，多拉些人马，还怕斗不过那周方？”陈默也跟着压低声音道。
“斗过又如何？太平教如今势盛，我便是杀了周方，那雷公、丈八可未必会放过我！”张闿明显有些心动，却又有些迟疑。
陈默见状放慢脚步道：“头领若能夺了这数万人，再重新找一城驻守，届时手握兵马，那太平教要攻取各城，正是用人之际，总不能因此便跟头领相斗吧？”
“你读过书，我们该如何做？”张闿听的心中多了几分心思，连忙询问道，打仗他在行，但这些事虽然之前也有想法，但却并无太多计策，如今陈默既然开了这个头，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陈默只是想说服张闿帮自己将城墙上那些内容散布出去，哪有什么计策，闻言怔了怔，恰逢此时，有太平教的人在四周呼喝，让他们攻城，陈默和张闿默契的猫着腰往侧方向冲去，陈默这些天在战场上四处混，早已有了自己一套战场生存方法，至于张闿更是老兵油子，此刻两人竟是出奇的默契。
“你小子，难怪能活这么久！”张闿看着陈默熟练的借着人群的力量看似在往前挤，实际上却一直在往后退，有些惊讶的道。
陈默闻言尴尬一笑，心中却是清明了几分，拉着张闿道：“头领，我之前不是说过，将这些东西让人散布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太平教的人不多，到时候必然人人自危疲于奔命，头领趁势拉拢人手，壮大自身，待那周方势弱之时，自然便是头领替代之日。”
“能成么？”张闿皱眉道。
“我们这些人本就并非自愿从贼，如今有这机会，总有人愿意试一试。”陈默想了想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将赏赐说的多一些，这叫……”
见陈默卡住，张闿想了想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默连忙点点头，这句话他没听过，不过说出来的确很有气势，当下将这句话记在心中，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好小子，若是事成，我便让你当个军师！”张闿闻言心中大喜，狠狠地在陈默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拍的陈默直龇牙。
“嗖~”
一枚箭簇奔射而来，自两人中间穿过没入地面，两人动作不由一僵，连忙猫下腰，避开那些太平将领的方向朝着后方摸去。
今日一战，守军人手充足，太平贼却是没了昨日的气势，哪怕周方在后方看的恼火，亲自带人到阵前斩杀数人也难掩颓势，一直到日落时分，也没能攻上城池，周方虽然一肚子气，却也只能无奈下令退军。
黑暗再次笼罩苍穹，一股暗流开始在太平贼众之中涌动，至于作为渠帅的周方，虽然知道曲阳城外挂满了榜文，却也并不在意，毕竟这年月识字的人本就不多，太平教众之中几乎没有，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第六十八章 筹谋
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是在这份寂静之下，却又有着不同以往的东西在黑暗中流淌。
“嘿，小子，头领跟你说了什么？”起夜的陈默被人堵在了外面，在瘦高个的带领下，三名汉子把他的退路给断了。
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陈默从来没有想过争什么，毕竟在他眼中，太平教算不上正统，争的再多，也不如城墙里面的人将来的一句话有用，他志不在次，但现在想要成事，却又必须有人帮忙，张闿很符合。
而接近张闿，受了张闿的重视之后，陈默有趣的发现，那些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的眼中，似乎很重要。
“说了很多，你想知道何事？”陈默提起了裤子，将腰带绑好，一边询问道，同时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情。
他跟张闿也只是有了个初步的方向，但如何操作，这种事儿张闿没做过，陈默这里自然更不可能了，要如何将榜文的内容传播出去还让人信？
陈默自己思忖，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有人突然跑来跟自己说城墙上的榜文写着什么，陈默估计自己第一个反应是戒备，毕竟在离开庄子以后，他所见到的听到的几乎都是人性的黑暗，早已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都说与我听！”瘦高个看着陈默，目露凶光。
“城墙上的榜文。”陈默指了指曲阳城的方向道：“我认得。”
“识字又能如何？”瘦高个不屑道：“还不是与我等一般？”
虽是不屑的表情，但心中未尝没有嫉恨的情绪，毕竟只是因为识字，便被头领高看了一眼，自己一直鞍前马后，到头来一个识字的小娃娃来了，现在比自己都受重用，这让他如何接受？
陈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只是道：“头领与我商议的便是榜文上的事情，要听么？”
“还不快说！”瘦高个冷哼道。
“自然，曲阳衙署说了，此番反叛作乱，我等这些被胁迫的百姓无辜，只要愿意投诚，朝廷会有安置，若能杀得太平教贼人，可以首级换取功勋。”
“头领想投朝廷？”瘦高个皱眉道。
“说不准。”陈默看了看瘦高个，摇了摇头道：“不过军中识字者不多，此事需得保密，这件事说与你们听，可切莫传出去，否则头领怪罪下来，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瘦高个闻言，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怀好意，只是黑暗中，双方也难看清对方的脸面，陈默自然没有察觉，只是道：“大概就是这些，我能回去了？”
“去吧。”瘦高个想了想，终究让开身子，放陈默过去。
“瘦猴，就这般放他离去？”看陈默离开，一名壮汉皱眉道。
“我们最多打他一顿，他还可能去向头领告状，倒不如让头领来收拾他！”瘦高个嘿了一声，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道：“终究是个娃娃，经不得吓。”
“他能识字，头领很看重他，如何会收拾他？”壮汉不解道。
“他不是让我等保密吗？但若将这秘密泄露出去，头领如何会放过他？”瘦猴儿嘿笑道：“大家分头行动，告知各自乡民，再让乡民们传出去，越快越好！”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好，我们分头行事！”两人点点头，跟瘦猴道别一声之后各自离开。
张闿麾下的人除了核心的几个，基本都是在乱民中招来的壮勇，来自四面八方，管理也相对松散，与以往的乡民多少也有些联络，平日里偶尔见面也会互通消息。
陈默回了帐里，将这些是跟张闿说了一遍。
“我明日让他们去散布便是，何须如此费事？”张闿不解的看向陈默。
“头领让他们去做，他们反而可能消极怠工，这些人想看我出丑，让头领收拾我，如此一来，反而会更勤快的去传讯，都不需头领吩咐。”陈默坐下来想了想道，其实一开始他并没这个准备，刚才被瘦猴堵住的时候临时有了这个念头。
“那接下来该如何做？”张闿询问道，他昔日在军中虽然也没当过什么将校，不过也是带过兵的，这帮人未经训练，心中对自己这个头领多少会有些抵触张闿是知道的，真要自己下令，的确未必能有多大效果。
“找个太平贼杀了，将其人头让人去城下请功。”陈默发现自己的思路似乎越来越顺了，一边盘算一边道：“大家就算知道了榜文内容，一时间恐怕也心有犹豫，若有人拿了太平贼的首级去曲阳投诚，曲阳若是将他接进去，有了这带头的，人心应该会乱起来。”
这应该就是臧洪或是张超的意思，对于他们的计策，陈默现在也只是猜测，他准备将这里的情况找个机会写出来然后射到城墙上告知。
“若是那些衙署的人不理会或是直接射杀的话……”张闿皱眉道。
陈默本想说不会，不过转念一想，看向张闿道：“头领，不如我们写份箭书送于城内告知此事。”
“他们会听？”张闿有些迟疑。
“此举与他们有利，再说只是一人而已，就算收入城中，也不会有事。”陈默假意思索道。
“说的不错，这个你来写。”张闿觉得陈默说的也对，当下点头道：“至于那太平贼人的首级我来处理。”
“头领可有把握？此事若漏了行藏，怕是立刻便会招来太平贼的围剿。”陈默犹豫的看向张闿，他本来是准备自己去的，毕竟手熟。
“放心，杀人而已，某昔日在军中手刃贼人可不少，此事我亲自去办，你来挑选人。”张闿豪爽一笑，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可不难。
“也好，我这便书写箭书，只是用何物来写？”陈默看着张闿问道，之前他是用母亲给的血来写的，但现在母亲和蔡婶都被送入了城中，上哪找东西写箭书？
“不难，用血便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血。”张闿之言正合了陈默心意，反正不是自己的便好。

第六十九章 暗流
又一次攻城失利，看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周方的脸色比那天气都要暗，昨天的情景今天并没有重演，好像昨天太平教大军爆发出来的战力和气势是一场梦一般。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周方想不通，与众将商议，也没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太平教的大帐中，周方让人点燃了蜡烛，太平教将领大半集结于此，一个个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日接连攻城无果，诸位可有破敌之策？”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中，周方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心头压抑更甚。
一众太平教将领闻言面面相觑，迄今为止，太平教其实没打过什么硬仗，攻城的套路其实说到底，靠的不是太平教如何能打，一个是人多，吓跑敌人，另一个就是城内的太平教徒帮忙打开城门一拥而入。
只靠这两招，自起事开始，可说是无往不利，但如今在曲阳被人挡住了，城内的太平教徒也没有消息，让他们想别的招……哄骗百姓入教，威逼利诱他们擅长，上阵冲锋……也勉强可以，但若说到出谋划策，那就完全抓瞎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默默地低下头，心中发自内心的希望渠帅不要看到自己。
问我也不懂啊。
“怎么？这等时候没人说话了？我要尔等何用？”周方看着众人，森然道。
“渠帅！”距离周方最近的一名将领连忙道：“曲阳守备充足，我等不如弃了曲阳，南下攻打淮浦、射阳，亦或东进攻陷海西，何必纠缠于一地？”
“谈何容易？”周方闻言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等可以走，但这数万人马若是无法攻陷曲阳，怕是都得留在这里，军中粮草已然不足。”
这也是太平教最大的问题所在，虽然裹挟百姓，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没有稳定的补给，如果不能攻下城池，就得面临缺粮的窘境，要么放弃那些百姓，重新驱赶其他地方的百姓，要么便跟守城军队死磕，别无他法。
但这两淮之地，汝南那边还好些，广陵这边是地广人稀，周方组织这次行动，已经将能够裹挟的百姓都裹挟过来了，这一路上战果也是颇丰，下相、夏丘、虹县、凌县司吾等地尽数落入手中，麾下人马若真的算起来，有十多万，但正如陈母所说的那样，管理混乱，如今周方甚至连自己手中有多少粮草都算不清，更别说真的将这十多万人的威力给发挥出来，他来了曲阳，其他几处攻占的县城基本都是放养状态，这个时候手中虽然有粮，但能不能走到下一座城池，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气氛再度回到了死寂，周方有些烦躁。
“报~”
门帘被人掀起，一股夜风带着寒气涌进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何事？”周方有些烦躁的看着来人，是个小头目，具体做什么的，他记不清了。
“渠帅，如今营中正在四处流传榜文的消息。”小头目连忙道。
“哦？”周方没有在意：“什么榜文？”
“曲阳城头挂的那个。”小头目沉声道。
“那上面写的什么？”周方好奇道，他也不识几个字，昨日虽然看了榜文，但有一多半不认得，此时也有些好奇。
“据说是朝廷已经下旨只诛首恶，余者只需取得一人首级便可既往不咎，还可获得封赏。”小头目躬身道。
“朝廷何时下过这种诏书。”周方嗤笑道，曲阳现在被围的水泄不通，朝廷若真有什么动静，先知道的人也该是他：“想必是误传。”
“渠帅，现在这消息已经在营中传开……”小头目还想说什么，却见帐帘又被人掀开，杨茂急匆匆的进来。
“杨茂？你来这里作甚？”周方皱眉道，杨茂武艺不错，而且也有些威望，这些时日被他封做小头目，不过却不是太平教的，而是负责管理那些招来的猎户、壮勇以及游侠的，虽然管着十几号人，战力也不错，但还没被当成心腹，这种议事，是不准参与的。
“渠帅。”杨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方躬身道：“我帐下有两人被人杀了，割了首级，此外今夜有不少兄弟遭了偷袭，不得已，才来禀报，如今营中流言四起，怕是……”
“嘭~”周方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皱眉看着杨茂道：“可知是何人动的手？”
“若是知道，便好办了。”杨茂摇了摇头，有些沉闷道，这黑灯瞎火的，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的手，等发现尸体时，人的脑袋都没了。
“你们谁识字？昨日城头放的榜文，究竟写了些什么！？”周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皮，看向帐中众人道。
一群人闻言面面相觑，周方可是大贤良师的记名弟子，多少识得些字，他们这些人能认得自己的名字都不错了，更别说读懂榜文了。
“渠帅！”杨茂犹豫了一下，对着周方躬身道：“在下识得一子，虽然年幼，却认得字。”
“年幼识字？”周方皱眉道：“他是何出身？你如何认得？”
杨茂连忙道：“此子与我算是同乡，祖上也曾显赫，只是家道中落，虽然年幼，但颇为懂事，此前渠帅也曾见过……”
“行了！”周方自然知道杨茂这是想借机将自家乡人拉进来，不过无所谓，能识字就行，当下挥了挥手道：“去找他来吧，若真识字，留下便是。”
“多谢渠帅！”杨茂闻言大喜，连忙对着周方躬身一礼后，转身快步走出营帐，找到李九，他今日去找过陈默，但之前母子待的屋棚已经被别人占了，问其他人也没人知道，杨茂也不好离开太久，正遇上这事，正好借此机会去找到陈默母子。
“何必废这些力气，这战场之上，今日去了，能否回来都说不定。”李九看着杨茂摇头叹道。
“我总觉得二狗这孩子没那般容易死。”杨茂摇了摇头道：“附近那些乡民头目，一个个去问吧。”
“好。”

第七十章 推荐
数万人中要找一个失去联络之人并不容易，不过在如今曲阳这一部的太平教中却也不难，目前这些被裹挟的百姓已经开始抱团，一些有勇武或是粗豪的汉子身边自然能够聚集起一些人来，有些野心如同张闿这般的也不少，找这些人，多半能找到。
张闿的帐中，此刻虽已夜深，不过张闿却并未入睡，看着陈默笑道：“不愧是读过书的，这般容易便让营中流言四起，不想那瘦猴竟还有这等本事。”
对于流言如此快的在营地里传开，陈默也没想到，这瘦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开始，他觉得这消息要彻底传开，少说也得三五日才行，没想到今日便见了效果。
此刻张闿说起，陈默摇了摇头道：“这些我也未曾料到，感觉好像其有人在帮我们。”
一开始他想过可能是臧洪、张超等人，但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派太多人出来才对，如今这里的太平教众，已经聚拢成一个个小团体，突然来人，不说被认出来，单是融入进来散播谣言也是个问题。
张闿想了想，咧嘴笑道：“看来，不止我们想要收拾那周方。”
“头领是说……”陈默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其他头领在暗中帮忙？”
“帮忙说不上。”张闿笑了笑，陈默涉世未深，不明白人心，张闿却是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聚起一票人的，哪个是愿意跟着周方这种废物的？之前没有机会，现在看见机会了，不说立刻带头反抗，但暗地里推波助澜是肯定的。
陈默确实不太理解，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头领，渠帅那边派人来找二狗！”正说话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
“就说我们这里没有。”张闿想都不想便回道，陈默现在可是自己的宝贝疙瘩，那可是得好好护着。
“呃……”
帐帘一掀，门口的人已经被直接挤进来，紧跟着杨茂和李九也硬闯进来。
“怎的？要动手？”张闿双目一瞪，一把抄起屋棚里的长枪，凶狠的看向两人。
杨茂浓眉一挑，手也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凝目看向张闿。
“杨叔？李叔？”陈默借着依稀的光线看清来人杨茂之后，连忙站起来道：“头领，这二位是我同乡，一起逃难出来的。”
“哦？自己人？”张闿眯了眯眼睛，收回了大枪，对着两人抱了抱拳道：“不知二位深夜至此，为何而来？”
“找他。”杨茂皱眉看了看张闿，又看了看四周，有些诧异的看向陈默，原以为陈默过得会很艰难，但如今看来，混的还不错。
“杨叔，何事？”陈默起身，看向杨茂道。
“渠帅想找个识字的，我向渠帅举荐了你，快随我来。”杨茂笑道。
“这……”陈默跟张闿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端端的，渠帅为何要找识字的？再说这里有数万人，又不止他识字，一个十岁稚童，去了要说错话该，惹恼了渠帅岂非害了他？”张闿按住陈默的肩膀，看着杨茂笑道。
“二狗识得字不少，这机会难得，若能帮到忙，留在渠帅身边总比在这里好。”杨茂皱眉道。
“杨叔，头领这些时日待我不错，可否让我与头领单独说说，一会儿再走。”陈默连忙止住两人，对着杨茂道。
“快些，能得此机会不易。”杨茂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对着陈默点点头，又看了张闿一眼，这才带着李九出了帐篷。
“此人真是你同乡？”两人走后，张闿看着陈默道。
“嗯，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陈默点点头道。
“那让他们回绝了便是，就说没有找到，如今这势头，若你真到了那周方麾下才更危险。”张闿皱眉道。
“头领，我倒有个主意，那周方既然要我去认字，何不将此事告知于他，如今人心已乱，若他什么都不做，只会越来越乱，但若出手镇压，岂非正合了我等心思？”陈默笑道。
“倒是个法子。”张闿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门外道：“只是这两人是否可靠？能否……拉拢过来？”
虽然刚才没交手，但看架势，这两人身手不错，若能拉到自己麾下，自己的实力肯定涨了一截。
“这……”陈默想了想，点头道：“我且一试。”
“先别试，现在还不是时候。”张闿摇了摇头道：“等真的乱起来再说，你跟他们保持联系便是。”
人家现在是渠帅麾下，吃喝不愁，吃饱了撑着跑来他这里，等这军营里乱了，才是拉拢的机会，有了陈默这层关系，到时候拉起人来也容易。
“嗯。”陈默点了点头，他也没打算说，毕竟就算张闿取代了周方，那也还是贼，如果有可能，他是想让杨茂和李九跟自己一起去曲阳，到时候凭他们的本事，谋个差事也可以，总好过从贼吧。
“等等。”张闿提着枪站起来道：“这般夜深，怕你一会儿回不来，我陪你去。”
陈默想想也是，他晚上看不太清，有张闿带着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走，当下点头道：“那便有劳头领了。”
“不碍事，我们的事，记住先别跟你那乡人说，他虽是好意，不过眼下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张闿咧嘴笑道。
当下两人出来，跟杨茂、李九以及他们麾下的人马一并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而去。
“你娘呢？”杨叔看着陈默皱眉问道，之前陈默可是跟他娘寸步不离的。
陈默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头摇了摇头。
“看我作甚？他来我这儿时，就一个人！”张闿见杨茂和李九看过来，哼了一声道。
“二狗跟我们过去，若是渠帅高兴，就留在中军了，你跟着作甚？”李九皱眉看着张闿道。
“那可说不准，现在整个营里乱哄哄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你们的人给杀了，你们有本事自保，他可没这个本事。”张闿也不客气，直接回道。
说到这个，杨茂跟李九也有些沉默，眼下的情形还真有可能，一时间也不知这时候把陈默荐上去是对是错。

第七十一章 冷
陈默在杨茂的带领下进入大帐的时候，大帐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曾经见过一面的周方烦躁的跪坐在帅案后面，右手搭在桌案上，食之不断地敲击着桌面。
进入大帐的第一刻，陈默便凝神往他身上看去。
周方：命数18，气运42
命数比张闿都低？
陈默到现在对于命数和气运之间的关系都摸不太准确，只知道气运一旦见底，命数就会开始削减，但周方气运在陈默所见过的人中应该是最高的了，命数却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当然，臧洪和张超的命运他没看过，当夜心思太杂，而且仓促外加紧张，忘了这茬。
气运很强，但命数却很薄，更要紧的是，就在陈默观察的这会儿，周方的气运又降了一点。
“二狗，还不拜见渠帅！”一旁的杨茂见陈默傻愣愣的看着周方，拉了他一把，这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怎的到了紧要关头却发起了呆？
“参见渠帅！”陈默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周方一礼。
“废话就不提了，这个你可能看懂？”周方将一段布丢给坐下一人，让他递给陈默，这是他之前让人照着榜文誊写的，原本是准备派人送到下相看有什么玄级，如今却是赶不及了。
陈默闻言接过那布打开，跟榜文差不多，不过很多字是错的，当下点头道：“多数看得懂。”
“写了什么？”周方对于这种事情要跟一个小屁孩儿问多少有些挂不住脸，表现在外，就是不耐烦。
“有三，其一是朝廷只诛首恶，随行百姓可既往不咎，其二，不愿从……太平教者，可自发散去，战后曲阳会进行安抚；其三，若有携太平教教徒首级者，可凭借首级换取赏赐。”陈默认真的看了一遍之后，将榜文大意说了一遍，没有任何添加，毕竟这几万人中谁知道还有没有识字的，万一被戳穿了，自己怕是不好过。
“真是如此？”周方皱眉问道。
“渠帅若是不信，可以找其他人询问，绝无差错。”陈默大声的将榜文颂读一遍之后，躬身道。
“行了，下去吧。”周方挥了挥手。
“这……”杨茂闻言一怔，随即面色有些难看的拱手道：“渠帅，二狗他刚刚丧母，如今独自一人，不如将其招来中军？做些杂事也好。”
“等确定了他所说不差再说吧。”周方挥了挥手道：“再说，中军现在也没让他待的地方，小小稚童，我要他何用？”
杨茂闻言面色顿时沉下来，想要理论，却被陈默拉了拉道：“杨叔，没事的，张闿头领待我不错，我回他那里去。”
虽然对于周方这种翻脸不认人的表现有些恼怒，不过陈默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来，情绪波动自然不似杨茂这般大。
“还懂些事，赏他两张面饼，让他回去！”周方对着一旁的人道。
自有人找了两张面饼过来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后，道谢一声，拉着杨茂往外走去。
“二狗，叔无能，没能……”一直把陈默送到营外之后，杨茂拉着陈默的手，有些愧疚道，在他看来，太平教的中军怎么也比外面安全，至不济，每天也能吃个半饱，别像之前那般风餐露宿，饥饱不定。
“杨叔，莫要如此。”陈默看着杨叔叹了口气道：“如今这局势，待在这里未必就安全，我随张闿头领回去，那里有他照顾也不差。”
陈默阴晦的提了一句，不过杨茂显然没有听出，只当陈默是在安慰自己，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放心，只要打赢这一仗，我便能被提拔为头领，帐下能有百余号人，到时候，便把你接来。”
“多谢杨叔。”陈默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份好意，他在心里接下了，母子俩最困难的时候，杨叔时不时地会找到自己给些吃的，也是因为杨叔的存在，陈默哪怕变得狠厉，这心底依旧保存着几分暖意。
犹豫了一下，陈默还是道：“杨叔，我娘说过，太平教长远不了，那周方渠帅看起来这里也不是太好，若有机会，早些脱离。”
说着，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这话跟我说便是，在外莫要多言，小心惹了祸事。”杨茂笑了，心中的郁气也散了一些，虽然读书不多，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周方做事的确不太聪明。
“二狗？”黑暗中，传来张闿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唉~”陈默应了一声，看向杨叔道：“那我先走了，杨叔若是有事，找张闿头领便能找到我。”
“去吧。”杨茂对着迎上来的张闿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道。
陈默也不多言，跟着张闿一起往回走去。
路上，张闿咂了咂嘴道：“虽然想过你会出来，却也没想到会这般快，那周方没有留你？”
“没有，帮他解读之后，便直接赶人了。”陈默摇了摇头。
“嘿~”张闿闻言乐了，看着陈默道：“本以为他只是不会带兵打仗，如今看来，他是什么都不行，这样的人也能当一方小渠帅？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昨日传谣的那个瘦猴找来，便说太平教现在在查他们，将人头给他，让他明日一早去城下投诚，最好带着他的人一起。”陈默道，虽说最合适的确实是这些人，但也有自己的心思在，这瘦猴从自己来到张闿这里就一直针对自己，虽然没有太过分，但终究有些麻烦，所以陈默想将他踢走。
“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你们这些读过书的，是否都是这样？”张闿瞥了陈默一眼，声音里听不出是否在笑，不过陈默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他们确实最合适！”陈默没敢回头，怕张闿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也是，你且等等。”张闿突然停住，丢下一句话便离开。
陈默站在原地，一时间心里各种念头往外冒。
不一会儿，张闿带着一股血腥气息过来。
“杀人了？”陈默对于杀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看到个落单的太平教徒，正好拿来。”张闿一脸平淡的道：“瘦猴跟了我很久，不能换其他人？”
“他最合适，也最容易说动，还能让他念头领的恩情。”陈默有些拿不准张闿的意思，只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
“你不会昨日就想到这些了吧？”张闿突然回头，看着陈默道。
“顺势而为，换做其他人也一样。”陈默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心跳的很快。
“那就他吧。”张闿没再多言，继续带着陈默往前走。
看着张闿的背影，陈默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七十二章 义气
瘦猴很慌，尤其是眼前头领一脸烦恼还有那小屁孩儿有些无辜的目光，这心里面当真是七上八下的，谁能想到昨夜这小屁孩说的事竟然这么重要，更没人能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他就那么轻易说出来了，自己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这么机密的事情，为何要告诉自己？
“你也别担心，那过来查探的太平教徒被我杀了。”张闿看着瘦猴的模样，有些不忍的安慰道。
“噗嗵~”瘦猴噗嗵一声跪在张闿面前，哭声道：“头领，我从被太平教赶来就跟着你……”
“行了，我不是已经把人杀了么？”张闿看着瘦猴的样子有些头疼，真把人撵出去，手底下的人怎么看他？以后还怎么服众？他又不是周方。
“可是……”
瘦猴还想说什么，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默突然开口了：“头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太平教的人既然已经开始查了，头领杀的那个也不过是个小卒，那太平教渠帅既然要查，肯定会派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可能大家都得被连累。”
“那怎么办？”看到陈默接话，张闿突然心中一松，感觉来了，当下皱眉道：“难道要我将自家兄弟交出去不成？我张闿便是战死，也绝不做这等背弃兄弟之事！”
“头领！”瘦猴抬头，看向张闿，眼睛红了，一半是怕的，一半是真的感动。
“其实还有一法。”如果没有昨夜与张闿的对话，陈默或许也会感动，但现在，陈默只觉得有些别扭。
“哦？”张闿和瘦猴同时看向陈默：“快说。”
“那榜文是真的，既然他在此已无立身之处，何不将这颗人头赠予他。”陈默装模作样的沉吟片刻后道：“明日天一亮，便提着人头到城下去向曲阳投诚。”
“这些天我们攻城，杀了不少官兵，你真以为那些为官者会接受我们？”张闿替瘦猴儿问出了这个问题，也怪不得他们，别说经过宦官霍乱之后，官场已经变了味道，就是再往前推，作为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对见官都是有抵触心里的，更别说他们确实从贼了。
“不会！”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刚刚放出榜文，有人来投诚，必定会收，否则那榜文便成了笑谈，没人会再信，城中官员既然张榜，必然不会在此时食言，他去，甚至会受礼遇，以给这边的人看，让人争相效仿！”
瘦猴听得有些懵懂，不过似乎又很有道理，一时间有些迟疑，目光不由的看向张闿。
“自己决定，我说了，不会让自家兄弟吃亏。”张闿看了看帐中的其他人，咬牙道：“若不想去就不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头领说的不错，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帐中的，都是张闿手下的青壮，此时闻言一个个热血上头，纷纷应诺。
瘦猴还是有些迟疑，张闿眼皮微微一紧，脸上却还是那副神色。
陈默摇了摇头道：“这样一来，大家可能都要死！因一人而累的所有人送死，这……”
“怕什么？你这小童虽读过书，却哪里知道我等义气？”一名壮汉冷冷的瞪了陈默一眼，不屑道。
陈默闭嘴，跪坐在张闿身边不再说话。
“头领……”瘦猴犹豫了一下，对着张闿行了个并不正规的礼仪，郑重道：“头领和众位兄弟愿意为我瘦猴一人而豁出性命，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却也知道义气二字，不能连累了众兄弟，这便去投诚。”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揣摩瘦猴此刻的心态，易地而处换成自己是瘦猴又该如何？最终得到的答案跟瘦猴似乎差不多，别人愿意为了自己去拼命，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而不作为，恐怕才会被大家不齿，如此看来，自己想的果然没有错，这是最好的方法，让瘦猴自己主动去说，不过这时候张闿若能挽留一下，其他人对张闿应该会更加信服。
目光落在瘦猴身上凝神看去，命数11，气运8，中规中矩，没有波动，应该会成功，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箭书起了作用，还是臧洪他们就是这样打算的。
经过昨夜跟张闿的谋划，陈默对人心已经不再相信了，看着热血沸腾，同仇敌忾的场面，内心里怎么想就两说了，谁知道臧洪和张超是否是如此？似乎收买人心这种事，并非是真的以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想清楚了！”不知是否是听到了陈默的心声，张闿一脸沉重的搭着瘦猴的肩膀道：“在这里，只要我没死，就算是周方的人，也别想动你！”
“头领，我想清楚了！”瘦猴跪在地上狠狠地点头道：“大不了一死，不能连累大家！”
“是个英雄！”陈默对着瘦猴拱手一礼道。
瘦猴看向陈默的目光有些幽怨。
帐中其他人倒是纷纷叹息，一个个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没有说话。
“既然决定好了，那现在就动身？”张闿将裹着人头的包裹递给瘦猴，看向陈默询问道。
“再等等，天亮后再走，最好大家能看到，如此一来，这边人心动摇，太平教的人恐怕也无心再追查之前散布谣言之事，另外几位兄长也就没事了。”陈默看向昨夜跟瘦猴一起堵自己的两人道，又看向瘦猴道：“只是不知兄长是否愿意冒险，帮大家将这件事揭过去？”
“左右是走，自然愿意！”瘦猴看了看周围众人的目光，最终咬牙点头道。
“兄长高义！”陈默站起身来，对着瘦猴深深一礼道。
“瘦猴儿，好样儿的！”张闿拍了拍瘦猴儿的肩膀道：“放心，若是那些狗官敢动你，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多……多谢头领！”听着这话，瘦猴突然后悔了。
“好了，兄弟们都去歇息，明日一早，送瘦猴儿最后一程！”
“好！”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一脸敬佩的与瘦猴作别之后，各自离去，至于瘦猴，今夜会睡在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进来的帐中，只是真到了这一刻，瘦猴却没有丝毫激动或是兴奋地心情……

第七十三章 榜样
黎明的光辉驱散了黑暗，乱糟糟的太平教大营外，尸横遍地的战场依旧散发着恶臭，有人早早起来，寻了没人的地方方便，男的女的都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男女之别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陈默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三十多岁的女子刚刚完事，见到陈默也不慌张，淡定的站起来提起了裤子。
有些尴尬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在他身后是提着血淋淋包裹的瘦猴儿，张闿正跟人商量着事情，接下来军营会乱，送走瘦猴之后，他们得换个地方，免得被太平教找麻烦，龟缩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军营真的乱起来了，别的先不干，先拉一票人。
昨夜张闿义气的表现让他手下这些核心人马对张闿的拥护空前高涨，虽然最终没有保下瘦猴儿，不过那是瘦猴儿自愿的，张闿高大的形象如今已经深入人心，陈默估计，接下来，张闿高义的名声或许会传播开来，吸引更多的人过来投奔。
这些没经历过的事情，陈默如今也只能推想猜测。
“最多再有一刻，就该攻城了。”张闿带着瘦猴出来，扭头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我们先把瘦猴送出去。”
“好！”一群汉子轰然应诺，在张开的带领下往曲阳城方向走去。
这也就是太平教军纪散乱，甚至可说是没有，除了太平教自己的精锐以及拉拢来的那些猎户、游侠，其他人基本都是散养状态，周方的方法很简单，他手里拿着粮食，这些人离开，走不了多久便会被饿死，所以他也不怕这些人逃跑。
不过如今却是方便了陈默等人的行动。
张闿这一行人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瘦猴在张闿一行人的护送下来到外围，距离曲阳城还有三百多步的距离，在这里住的，大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不为别的，只为每天出兵的时候能少走些路，至于吃的，他们也抢不过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甚至可能被打，只能吃些太平教派人发来的残羹剩饭。
陈默看到不少人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还在咳嗽，还没到战场，这四周便弥漫着一股死气。
“头领，我……”瘦猴僵硬得看着张闿，这一刻，内心中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让他有些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放心吧，没事的，官军需要你！不会害你！趁着太平教的人还没来，赶紧走，再晚就走不了了。”张闿鼓励的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事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瘦猴虽然不想走，但还是拎着包裹，在众人鼓励、敬佩乃至崇拜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曲阳城墙的方向走去。
“现在如何办？”张闿看着瘦猴的背影，后方的锣声已经响起，已经有太平教众往这边来，张闿低声向陈默问道。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集结过来的人马，又看了看瘦猴的方向低声道：“设法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知道的人越多，臧洪他们的计策才能越有效，陈默是这么理解的，这次在城墙外贴榜文，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好说！”张闿看了一眼瘦猴的方向，点点头，迎向朝这边走来的太平教将领。
“站住，做什么？”那太平教将领警惕的看着张闿，这两天，太平教被人弄死不少，内部也是人心惶惶。
“这位头领，刚才看到有人提着人头往曲阳城方向跑，我等想要追截，却未能追上！”张闿对着那太平教将领拱手道。
“什么？”太平教将领闻言皱眉，连忙往曲阳城方向看去，正看到那瘦高的身影提着包裹往城门方向跑去，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不，杀了他！”
太平教没有骑兵，至少周方麾下没有，弓箭手倒是有一些，不过跟几百人对射都能被人加压制，就别指望他们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射杀瘦猴了。
有人冲出去追人，也有人张开弓箭射，不过此时瘦猴早已跑出百步远，就算有陈默这样的神射手这么远的距离也够不到。
“快，快上，抓住他！”张闿顾及自己的形象，不好做太多表现，但陈默这个时候可没这些顾虑，大声呼喝，一副想要在太平教徒面前表现的样子，尽量吸引更多的注意。
“让那稚童别喊了！”太平教将领见周围不少人朝这边聚集过来，反应过来，面色一沉，对着陈默的方向一指，厉声喝道。
不过已经晚了，周围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加上大军正在集结准备攻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消瘦的身影提着个薛琳琳的包裹冲到了城墙下。
“别射箭！”瘦猴来到城门下，硬汉是再也装不出来了，直接跪倒在城下，慌不择言道：“我是太平角……不，太平教杀了我……不……我是来投诚的，这个……人头，你们榜文说的，算不算数！”
城头上，臧洪和张超昨日已经收到了陈默的箭书，此刻见果然有人提头来投诚，不由相视一笑，张超挥了挥手，示意将准备好的吊篮放下去，同时调了两队弓箭手守住这里，只要有太平教的人这个时候冲过来，立刻射杀。
“你这未来弟子倒是有些本事，这才两日，便已说动人来投诚了？”张超看着臧洪打趣道。
“待他上来询问一番便是，我亦好奇，此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臧洪手扶女墙，看着远处追来的太平教精锐，不过此刻的注意力可不在这些人身上，视线越过它们，看向太平教大军的方向。
十几名追来的太平教徒被一通乱箭射杀了三个，余下的狼狈回逃，太平教将领面沉似水的看向四周：“刚才那些人呢？”
周围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刚才只顾着追人，对于张闿这一行却是并未注意，此刻被问到方才发现张凯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头领！”一名太平教力士上前道：“渠帅下令发兵进攻，此事是否战后再说？”
“也好！”太平教将领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传令，进攻！”

第七十四章 逆转开始
战争依旧，至少在战场上，陈默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变化，他跟张闿带着他们那票人在战场上乱晃，尽量让自己躲到射程以外。
张闿是上过战场的，按照张闿所说，大概放眼上下几百年，战场能被打理成这样的，让将士们能够随意乱晃的程度，也就周方这么一个奇才了。
这么说起来，陈默觉得自己跟母亲能够活到今天，还得感谢周方这方面的才能。
夜幕降临，例行公事一般的退兵，周方是否会大发雷霆陈默不知道，为了避免太平教的人找麻烦，这次他们没有回到原来的地盘，而是在外围老弱病残这边准备休息一晚。
三月已经过了一半，江淮这边的气温哪怕在夜里也已经不是那般刺骨，耳畔里能听到四周不时传来剧烈、痛苦的咳嗽声，陈默坐在临时抢来的箭楼屋棚外面，用剪刀削着木箭，盯着木棍的眼神有些涣散。
这一夜意外的平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混乱，好像瘦猴早上当中被接上城墙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影响，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身边传来惊天动地的鼾声，大多数人已经睡熟，陈默发现哪怕近在咫尺的木箭也看不太清了，只能无奈的放下，靠着屋棚，看着那一片漆黑，皱眉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自己做错了什么？亦或是臧洪他们的计策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对于第一次接触战争的陈默来说，对于臧洪的这些布置直观感受不是太大，明明前天和昨天，军营里都紧张兮兮的，太平教的人都被杀了几个，怎么今天反倒如此平静？
不太正常吧？
“没那么快！”张闿不知何时出现在陈默身后，依稀的月光甚至辨别不出他的脸面，只是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坐在了自己身边。
“何意？”陈默不解的看向张闿。
“你不会以为，因为瘦猴的事情，大家今夜会疯狂的围杀太平教徒，然后争着去邀功吧？”张闿不答反问道。
今天瘦猴在城墙上可是真的露了脸，不断在各个城头大吼大叫，喘着汉军衣甲，手中拎着血淋淋的人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听他的，只是在不断对着城下大喊，劝他们学自己。
“不是么？”陈默疑惑的看着张闿。
“现在这营地里，像我们这样的，便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能更多，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张闿闻言笑道。
“等其他人厮杀起来，然后趁乱……”说到这里，陈默突然不说话了，他们在这里等着别人乱，别人为何不会有这个心思，陈默一脸恍然的看向张闿：“头领是说，他们也在像我们这样等着别人先动手？”
“是不是这般想的不一定，毕竟这世上聪明人本就不多，这里更少。”张闿应该是咧嘴了，哪怕在黑暗中，陈默也能看到那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是为何？”陈默不解道。
“得有人带头啊。”张闿摸了摸陈默的脑袋笑道：“你虽然聪慧，但有些事，不能急，要成大事，必须稳得住。”
“但若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没人愿意出头该如何？”陈默皱眉问道，心中思索着鼓动张闿第一个出头的成功率有多大？
“不会的。”张闿摇了摇头道：“我们活得下去，别人未必能，就算我们这些人不愿动手，那些独狼也肯定安耐不住！看着吧，今夜还会死人。”
所谓独狼，就是那些有本事，却又不像张闿这样聚众圈地，独来独往的那种，以前陈默算是这种，不过他是被动的，这些聚在一起的小势力没人愿意收留他们孤儿寡母和一条狗，他们的处境，跟周围这些咳嗽不止的老弱病残也差不了太多，不同的是陈默有些本事，能抢到吃的。
陈默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学到不少东西，虽然在系统神仙那里没得到认可。
这一夜，果然如张闿说的那般，死了不少人，有的是太平教的人，也有不少不是太平教的普通百姓一觉醒来没了脑袋。
至于为什么……毕竟太平教的核心战力都是训练有素的，衙署那边需要的是人头证明，可没办法分辨这人头是谁的？
是臧洪算漏了这一点？亦或者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前，陈默大概会很愤怒，觉得臧洪一句话，就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丢了性命，但现在，陈默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感觉，或者干脆选择回避。
乱世之下，人如蝼蚁，无辜与否跟会不会死没有必然联系，或者说，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无辜？陈默杀过人，不保证自己杀的就没有无辜的，但他别无办法，他要生存，而眼下，需要的是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便能看到不时有人提着人头往城墙那边跑，军营里响起了锣声，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收拾这些杀害袍泽的人。
混乱在第二天开始不断蔓延，直到此刻，周方似乎明白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但似乎已经晚了，派出去的太平教教徒追回了十几人，但在第二日夜里，死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人跑到这边来割人头，被张闿带着人撵走甚至杀了两个。
到了第三天，混乱的苗头哪怕是陈默也感受到了，所有人之间都带着警惕，这份警惕和戒备不止在太平教中和普通难民之间，还有难民自己和自己之间，太平教中和杨叔他们那样的新军之间。
连续三天，太平教没有再攻城。
“差不多了。”衙署中，相比于太平教的混乱和躁动而言，这里却显得清幽了许多，臧洪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看着张超微笑道：“比我所料的还要快一些。”
“要出兵否？”张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棋盘之上。
“命将士备战，不过暂不轻出，我准备先让人将那孩子接回来。”臧洪皱眉道：“接下来会很乱，他一稚童身在其中怕是难以自保。”
“谁去？”张超疑惑道。
“日前第一个带人头回来的人。”
“此人与陈家郎有怨。”张超皱眉道。
“小怨，此人胆薄无智，被一小童戏耍，至今未曾察觉，何况有你我在此，他若没有愚笨到底，该明白如何做。”臧洪再度落下一子摇头道：“今日孟高兄心念不静，这一局便算和局如何？”
张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杀的丢盔弃甲的黑子，默默地点头道：“善！”

第七十五章 去留
“我知道了！”陈默看着瘦猴儿送来的书信，抬头道：“你在此处等等，我写好书信你且带回去。”
“不是……县令是让你随我一同回去。”瘦猴连忙拉住准备离开的陈默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我先去接他们，你带书信回去，最晚今夜便回。”陈默摇了摇头道，杨叔照顾了自己一路，他不能看着杨叔陷在这泥潭中。
两天前他去见杨叔时见过那周方一面，气运已经快归零了，以陈默以往的经验来看，离死不远了，当然，周方是个怎样的结局，陈默一点都不关心，最让他揪心的是杨叔的气运开始降了，李叔也是一样。
与之相应的是，张闿的气运这些天一直再涨，反倒是作为张闿的小军师，陈默的气运没什么变化，而张闿的队伍也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涨到了百人，不多，但却都是青壮，如果算上这些青壮带来的老弱病残就更多了，只是张闿将青壮和老弱病残分开，老弱病残负责后勤，管理者是陈默，这也是瘦猴能轻易见到陈默的原因，否则在张闿身边，瘦猴可没胆子这么直接找上来。
说着，陈默也不等瘦猴回应，直接找来一张布开始书写，其他人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杨叔他不能不管。
看着陈默利落的写下一列列漂亮的字迹，瘦猴有些羡慕，他是进了城才知道原来陈默早就跟城里联系上，而且那县令还有县令的朋友明显对陈默十分重视，如果他也会写字，也会射箭的话，是否这份荣誉会成为他的？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再面对陈默，瘦猴可不敢有半点不敬。
“劳烦将此信交给县令，不会怪罪你的。”陈默将血迹吹干，这是专门用坛子收集来的血液，有些臭，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碍事。”瘦猴连忙躬身接过，随即犹豫了一下，对着陈默道：“那个……此前多有得罪，是我无知，还望莫要见怪。”
谁能想到眼前这半大孩子竟然是朝廷的人，瘦猴儿现在还指望着以后荣华富贵，面对陈默，就算巴结不上，也绝不能得罪了。
“无碍，把信送回去，此事之后，衙署定有赏赐。”陈默学着张闿的样子拍了拍瘦猴的肩膀道。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瘦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躬身施礼，直到陈默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赶快离开，这才转身离去。
送走了瘦猴，陈默便去见张闿，如今自己要离开可没有之前那般容易，得张闿点头。
“二狗，有何事？”张闿见到陈默，咧嘴笑道。
没办法不笑，自己的势力在短短的两天里翻了一翻，只要再给他几日，他有信心拉起一支上千人的军队来，凭自己的本事，打下两座城池，然后坐看太平教跟朝廷争，不管哪边赢了，自己都不会吃亏。
“头领，我想去见见杨叔，是时候该将他们拉过来了。”陈默对着张闿一礼道：“而且周方屯放粮草的位置也想趁此机会打听清楚。”
如今军营里之所以还没有彻底乱开，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被周方死死捏着，当然，陈默现在也没准备再继续陪张闿走下去，臧洪书信中说的很明确，太平教乱势已成，自己继续留下去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会有危险，之所以如此说，只是找个借口而已，这次离开后他就不准备回来了。
“就是那日来找你的那两同乡？”张闿闻言大喜道，杨茂和李九不止本事不差，最重要的是，两人若是过来，或许还能帮他拉拢不少跟他们同在太平教麾下的猎户、游侠，有这些人加入，自己的势力必然大涨，到时候就算是跟周方正面硬杠都不怵了。
“正是。”陈默看着张闿一脸兴奋的样子，点头道。
“我这便派人与你同去！”张闿满意地笑道，这个小子，原本只是看着乖觉讨喜，想要留在身边，如今看来，却是无意中捡到了宝贝啊。
“头领不可。”陈默连忙道：“如今太平教对我等这些人防备极深，我一稚童过去，他们或许不会在意，但若带着人过去，恐怕……”
现在周方已经将他的中军大帐设了一道寨墙，将内外隔绝开，现在想混进去可不容易。
“也对。”张闿闻言点点头，咧嘴笑道：“二狗，若能将他二人招来，他日我若能成势，必不忘你！”
“多谢头领！”陈默做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心中却是平静无波，相比于张闿，他更愿意相信臧洪和张超，张闿给他的感觉……有些假。
“快去快回！”张闿摆了摆手，催促陈默快去。
倒不是有多放心，只是张闿觉的陈默若离了自己，生存下来都艰难，这太平教大营中，不跟自己还能跟谁？
陈默当即拜别臧洪，去了中军大营，稚童的身份无疑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用了一张面饼，央求守卫让杨茂和李九出来见自己。
“二狗？”杨茂和李九见到陈默有些吃惊，连忙将陈默拉到一旁道：“这等时候，你来此作甚？”
“杨叔，李叔，随我走吧。”陈默看着二人，沉声道。
“去何处？”杨茂和李九被陈默这突兀的话语说的一愣。
“曲阳。”时间紧迫，陈默此刻已经没了顾虑，当即将自己的事情和盘说出。
“这……”杨茂和李九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如今这营中看着还不乱，但作为待在太平军中军中的人，他们太清楚真实情况了，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是这个十岁稚童做的？一时间，两人看向陈默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全是，若无曲阳那边张榜，这等主意我也想不出来，后来有张闿头领帮忙，才能如此顺利。”陈默摇了摇头道。
“那我们回去收拾一番？”李九看着陈默道。
“若回去，恐不易出来，而且我在此也不便久留，我此来便准备叫上两位叔叔离开，此间事了，县令已经书信于我此间乱局已定，让我即刻脱身，若两位叔父不愿，我会自己走！”陈默摇了摇头，张闿那边他已经不准备在回去了。
这……
两人有些犯难，现在跟着陈默离开，去曲阳，脱离了贼籍，算起来也是好事，只是最近虽然这边不顺，但他们听到的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好消息，太平教似乎有鲸吞天下之事，若是万一太平教胜了，他们岂非错失良机？
“杨叔，李叔，我们在此不能久待！”陈默见那边的太平教守卫已经看向这边，皱眉道。
“好！”杨茂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道。
“我于你二人做掩护！”李九迟疑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不愿同行，一来不太相信沉默的话，二来他也不甘心继续做个猎户。
“张闿头领最近聚集了不少人，若此处不容李叔，可去找张闿头领投奔。”陈默见此，也不勉强，如今很多道理他已经渐渐明白了，人各有志，张闿其实若是愿意，想要投奔曲阳并不难，但他没有，或者说不甘心，李九想必也是如此，陈默自觉已经尽了本分，相比起来，他跟杨叔更亲近一些，能来这里，已经是尽心，既然李叔不愿同行，他也不会强求。
“如何走？”杨茂皱眉看了李九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看向陈默道。
“杨叔随我来。”陈默没说，只是带着杨茂径直离开，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李九不愿同走，那就有出卖他们的可能。

第七十六章 入城
回曲阳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如今太平教大营里人人自危，趁着夜色，陈默跟杨茂来到城下，举起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晃了三圈，很快就有人将吊篮放下来。
“噗嗵~”踏上城墙的一刻，陈默突然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受伤了？”杨茂连忙拉住陈默，县尉这个时候也过来，连忙让人去叫医匠。
“杨叔，我没事。”陈默茫然的摇了摇头，想要起来，但浑身的力气突然如同消失了一般，试了几次，还是在杨茂的搀扶下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不妨事，是心力耗尽之相，只需静心修养些时日便好。”匆匆赶来的医匠帮陈默把过脉之后，微笑道：“老夫开些汤剂，每日两服，半月便可无碍。”
“多谢先生。”陈默连忙对着医匠道谢。
“两位县令在衙署等你。”县尉送走了医匠后，对着陈默微微颔首，招来两名县卫带陈默两人去见臧洪和张超。
一路上，陈默双腿恢复了些力气，只是整个人有种难言的感觉，懒懒的，提不起劲来，按照医匠所说，自己这是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状态，如今骤然松懈下来，一种心理上的虚脱。
陈默似懂非懂，但现在的感觉，大脑有些空，好像很无力，却又很充实的那种感觉，委实难以言表。
一路行至衙署，张超和臧洪已经得了消息，看到陈默，张超起身微笑道：“此番能破太平教大军，功不可没，可有想过要何赏赐？”
陈默茫然的看着张超，他如此冒险，自然是有所图的，但此刻张超问出来的时候，陈默突然茫然了，他该要什么？当官？自己年纪好像太小了些，财物比较现实，但陈默又有些不甘心，他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臧洪和张超破敌，为的可不是这些东西，但具体要什么，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杨茂在一边拉了拉陈默，有些着急，这孩子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懵了？
“我不知道……”陈默看着张超和臧洪，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我想母亲能过的好些，想……要恢复祖上名望，只是……”
只是该要什么，实在不知。
臧洪看着陈默，越看越喜爱，闻言摇头道：“连要什么都不知，便如此拼命，可有后悔？”
“未有。”陈默摇了摇头，后悔是从来没有过：“做的多些，是为我，也是为娘亲日后可过的好些，另外……”
陈默扭头，看向杨茂，对着臧洪和张超躬身道：“杨叔一身武艺，精熟弓箭，此番默能功成，杨叔出力不少，可否……”
张超闻言微笑着点头道：“这曲阳县尚有贼曹空缺一人，若这位杨壮士不弃，可愿屈就？”
杨茂一身精悍，加上如今曲阳也的确缺人，照陈默这么说，杨茂也的确有功，一个县里的贼曹之位他可以做主。
“多谢县令！”杨茂有些羞愧，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太平教的事情，几乎都是陈默这孩子以一己之力促成，羞愧之余，也不免有些心疼这孩子。
“至于你……”张超看了看陈默，扭头看向臧洪微笑道：“子源意下如何？”
“甚好。”臧洪看着陈默，微笑道：“陈家郎，你生性聪慧，又有大魄力，只是长于乡间，所学不丰，可愿拜入我门下治学？待过上三五年，若有才学，我可与孟高兄荐你入朝，为童子郎，入太学求学！”
陈默只有十岁，就算立了功勋，也很难让他入仕，不过若是拜入臧洪门下，读上几年书，养些声望，再加上此番面对太平教的表现，送入洛阳，进入太学没问题。
至于陈家，臧洪准备走动走动，庶族之中出了这样一个人才，对陈家来说也是好事，到时候若能有陈家帮衬，再加上自己和张超，童子郎是没问题的。
童子郎是什么，陈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吧？陈默现在对要什么也没什么方向，而且这些东西要靠臧洪和张超，他也没的选，不过拜师陈默却是听懂了，不过这事他自己做不了主，当下躬身道：“拜师之事，需得与娘亲商议！”
“这个自然。”臧洪点头微笑道：“你娘还有你那几位同乡都已安置在衙署，天色不早，快些去见吧。”
“喏！”陈默闻言，连忙答应一声。
杨茂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杨贼曹，你送陈默回去，明日卯时，来衙署，届时自有安排。”张超笑道。
“喏！”杨茂松了口气，扶着陈默在一名衙署仆役的引领下，径直往后堂而去。
……
太平教大营。
张闿驻地。
“二狗还没找到？”张闿有些烦躁的看着手下，陈默离开后便迟迟未归，这让张闿有些不快，尤其是一直到夜间都没回来，张闿派人去四周打探，却并没有消息。
“头领，刚刚问过了，今日见头领之前，有人见过二狗。”一名壮汉道。
“何人？”张闿皱眉道，这二狗不会跟了别人吧？
“听其描述，似乎是瘦猴儿！”
“何人！？”张闿闻言，霍的站起身来，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只听描述，是个瘦高个，形容猥琐，可能是与瘦猴相似者，见过二狗之后，此人便离开了。”壮汉被张闿的样子吓的后退两步，躬身道。
“呼~”张闿重新坐下来，点头道：“也对，瘦猴儿都去了曲阳城，如何还会再出来？定是旁人了。”
虽是如此说，不过张闿心里却总觉的那人可能就是瘦猴，若真是如此的话，陈默跟曲阳城的人有联络？
这个念头很快被张闿打消，一个十岁孩童，曲阳城的官员疯了才让这么小的孩子跑来做事？能做什么？
但想到陈默这些时日策划的东西，张闿心中又有些不淡定了，聪明、识字、行事稳重，果决狠辣，先不说年纪，这实在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孩子。
“头领！”一名壮汉冲进来，对着张闿道：“打起来了！”
“嗯？”张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对方。
“太平教的人和刘三刀的人打起来了，刘三刀被砍了，不过太平教的人也死了不少，有人趁机冲进了太平教的大营放火，现在都乱起来了！”
“好！”张闿闻言豁然起身，大笑道：“通知众兄弟，跟我走！”

第七十七章 新环境
陈默在安顿下来，拜见过母亲之后，很快就睡了，从被迫离乡开始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彻底安全之后，那种深深地疲乏感便涌上来，这一夜他睡得很香，但对于曲阳城内外的其他人而言，这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周方显然没想到，原本想要拿那个刘三刀来立威，但最终的结果，人虽然杀了，但威没能立起来，反倒是自己用来隔离内外的营寨被人趁机攻破了，饿疯了的难民开始疯狂的在军营里乱窜，太平教将士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四周闻讯而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为何会如此？
周方至今依旧想不明白，自起事以来无往不利的计策，为何在这小小的曲阳城下接连受挫，这才几天？
“渠帅，快些走吧！”几名太平教将领冲上来，一脸惨淡道：“都乱了，我们的人被冲散了不少！现在根本管不住了！”
周方面色有些发白，好不容易赚下的这些家底，如今一战都没了，几万人的大军，一夜之间啥都不剩了，这种落差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了这几万人马，消息一传出去，自己占据的那些城池恐怕立刻会被人抢夺。
太平教管理的确松散，制度什么的对教众约束力不大，哪怕他是张角的记名弟子，雷公帐下的小渠帅，但若没了军队，下场不说多凄惨，但像现在这样手握雄兵数万，颐指气使，受人敬仰是不可能了。
说话间，后方大营火起，火光中，人影重重，相互厮杀，有的是在杀太平教徒，也有人在趁机抢夺周方的物资。
而周方身边，只有数百人，虽然都是精锐，但在这种夜间战场，面对数万人的混战，若不及时脱身，恐怕很快便会陷入这混战中被消磨殆尽。
“走！”看着四周混乱的场景，周方咬了咬牙，带着人马便往外冲。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若能得周方首级去朝廷，功劳可不小。
混乱中，周方四周的人越来越少，厮杀在四周不断重复，已经不再是太平教与这些流民之间的冲突，流民与流民之间，也开始为了争夺物资或是人头在打。
数万人的修罗场，从一开始只是在曲阳城外，一直绵延向四周蔓延，站在曲阳城头，能够明显看到这番厮杀的规模在不断扩散。
“不想我大汉朝竟然会被这等乌合之众搞的天下大乱！”女墙上，张超看着这一幕却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这其中并非如此简单。”臧洪叹了口气，太平教起事如此浩大，这般大规模的动作，若说完全能够瞒住朝廷那是不可能的，臧洪在任期间就查出不少端倪，也曾上书朝廷，只是他送出去的奏章全部石沉大海，这其间究竟是哪些人在从中作梗，如今战乱一起，已经不可查了，就算最终这太平教很快被镇压，以臧洪的推测，恐怕最终也只是推出些替死鬼而已。
这东西没法查，真要彻查，太平教自熹平年间便已开始活跃在各地，信众遍及天下，真的查下去，恐怕这大汉官员，九成九都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臧洪突然生出一股心灰意懒之感，如此境况，该怪谁？
乌合之众？的确是，但被一群乌合之众给搅的天下大乱，大汉何时变的如此孱弱了？
“接下来该如何做？”张超询问道。
“收网吧，我等人手有限，明日派人前去说服，能说服多少便是多少，安顿流民，恢复民生，太平教虽乱，但此处并非其主战场。”臧洪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各方也该有了反击，太平教此前气势已然用尽，下一步，便是等待朝廷命令了。”
混战一直持续到清晨时分，城外的厮杀声渐渐少了，有不少流民来到城下乞降，站在城郭之上放眼昂去，但见满目疮痍。
“开城吧！”臧洪走下女墙，有些疲惫的对张超道：“派人前去游说各方，昨日我已与城中豪绅筹集了不少钱粮，愿意返乡者，可发放钱粮自行离去，愿意留在此处的……”
张超点点头道：“经此一战，曲阳一带空虚，正是用人之时，可着人新建乡庄，之时那些田产……”
“通知城中乡绅，若愿出资帮忙重建，可分田，但这些流民却需他们安置。”臧洪想了想道。
田地是好东西，经此一战，死了多少人如今也无法统计，但空出来的田地却又成了无主之物，眼下曲阳要重建，用这些田产来让那些豪绅出资也是最快稳定人心的法子。
当然，这些田产要留一部分上交朝廷的，至于多少，那就是张超的事情了。
……
陈默一觉睡的昏天暗地，一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来。
陌生的环境，无论是身下的床榻还是房间中的桌案陈设，都是曾经未曾见过的，这样的环境，多少有些窘迫。
“公子醒了？”就在陈默茫然的打量四周之际，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却是个婢女打扮的少女。
“你在此作甚！？”陈默下意识的摸出自己的尖刀，这是他这数月来磨练的本能。
“受家主吩咐，服侍公子。”婢女躬身道。
“不必了。”陈默摇了摇头，有些不习惯有人在身边。
“可……”
“出去！”陈默面色有些冷，有人在自己身边待了一夜，自己却丝毫未曾察觉，这让一向机警的他有些不舒服。
“喏！”婢女眼睛有些红，但还是乖巧的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后，将一个拖着衣物的托盘放在陈默身边。
“这是……我的？”陈默皱眉道。
“家主为公子准备的衣物，此外家主吩咐，公子醒来后，最好沐浴更衣。”婢女躬身道。
“我娘呢？”陈默记得昨夜跟母亲说了几句，困意涌来便直接睡了，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人。
“正在与家主叙话，公子……”婢女犹豫了一下道：“已为公子准备好浴桶，公子是否沐浴？”
“不必了，你先出去，我换好了衣物，带我去见娘亲。”陈默摇了摇头，以前在乡里，大半年都在忙着耕作，哪有时间和力气去沐浴？一个月能沐浴一次就不错了，夏天的时候多些，会跟大家一起去河里，这样专门用浴桶沐浴，对陈默来说有些排斥。
“喏！”婢女再次一礼后，躬身退出房门。

第七十八章 拜师
昨日陈默在衙署安顿下来之后，曾与母亲提及拜师之事，对此，陈母自然是支持的。臧洪虽然只是县令，不说这县令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已是极高的人物，单是臧洪所表现出来的谈吐气度，已叫人心折，陈默能够拜其为师，绝对是陈默的幸运。
所以今日对于陈默来说，可是个大日子，要正式确立与臧洪的师徒之名。
婢女送来的衣物有些复杂，陈默研究了很久才穿戴整齐，虽然没有沐浴，却也很认真的将身上擦洗了一遍。
“汪汪~”推门而出，便见一条黑圈欢快的朝着陈默扑来。
“黑子！”陈默有些兴奋地俯身一把将扑过来的黑子抱起来，数日未见，着实挺想念的。
“公子，家主已在前厅等候。”那婢女见到陈默出来，连忙上前躬身道。
“有劳阿姊带路！”陈默摸了摸黑子的脑袋，将它放在地上，对着婢女道。
“婢子身份卑贱，公子唤我娟儿便好。”婢女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一步，躬身道。
寻常人家都要有个长幼尊卑，更何况这等大户人家，陈默是臧洪非常看好的人，虽然尚未正式拜师，不过应该已经没有悬念了，身份自然也是主家那一级的，陈默不懂事可以乱叫，她可不能乱应。
陈默想起了里正阿翁，他家里的仆役似乎也是如此，不过阿翁跟乡民们倒是没有太多讲究，想到里正阿翁，陈默心中不禁有些难过，点了点头道：“那便烦请带路吧。”
娟儿颔首一礼，带着陈默往前厅而去，曲阳衙署不算太大，但对陈默来说，这样的院落已经很大了，陈默一路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询问道：“娟儿阿姊，可曾见到与我娘同来的三人？”
蔡婶、阿呆还有大郎，跟母亲是一同来的，应该也在这边吧？
“回公子，在衙署安排了些事情。”娟儿又对着陈默一礼，这让陈默有些不习惯。
在这乱世，能被这样的大户人家收留，其实已经算是好事了。
在婢女娟儿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正厅，臧洪与张超并坐于正对着房门的位置，陈母则陪坐在侧。
“娘。”陈默看到母亲，欣喜道。
“没礼数，当先拜见两位县令。”陈母这些时日已然明了了两人身份，对于这些尊卑规矩，她是懂得的。
“见过两位县令。”陈默连忙躬身道。
陈母没有多言，这种场合，她不适合多言，况且今日还关乎到自家儿子未来，陈母显得有些拘谨。
“昨日问你之事，可有结果？”臧洪跪坐于右侧的位置，看着陈默微笑道。
陈默下意识的看向母亲。
“不用看你母亲，昨夜你们应该已经商议过。”臧洪脸上的笑容被严肃所替代：“从你娘亲、还有那位蔡氏处得知你不少事情，你为人颇有孝心，这很好，而且自幼丧父，性情坚韧，我想知道你如何想？”
其实这年月收弟子很少会问弟子的看法，不过臧洪对这半大孩子很好奇，他跟别的世家或是寒门子弟不同，自幼受尽磨砺，虽然只有十岁，却有常人所没有的魄力，这样环境中生长起来的孩子，对于臧洪和张超这样的人而言，是很少见的。
当然，经过之前的交流，陈母的谈吐显然也是士族或是寒门所出，家教上应该比其他孩子好一些，但绝对有限，陈默是如何成长为如今这样的性格，他很好奇。
“弟子愿意！”陈默也没废话，昨日若非考虑到这事应该与母亲商议，他昨日便已经拜师了，如今已经得了母亲准许，自然再无抵触。
“我是问你如何看这件事。”臧洪没有接受，只是看着陈默笑问道：“你可当这是对你的考核。”
陈默想了想道：“弟子长于乡野，规矩不是太懂，我父一脉家道中落，到我这里，已然落魄，弟子不愿祖上蒙尘，是以想要求学，可惜一直以来无门得入，如今能蒙老师看重，乃弟子之幸。”
简单来说，陈默想振兴自己这一支。
臧洪微笑着点头道：“你倒是坦诚，如今战乱，拜师礼就从简了，今日有孟高兄见证，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弟子，我见你识字，不知读过哪些书？”
“母亲教过论语，此外昔日还曾得乡间里正借我一部孟子，本想誊抄后唤于阿翁，奈何贼乱突起，阿翁为贼人所害。”陈默躬身道。
“乡间里正？”臧洪诧异的看向陈默，一般乡里之间，家中有藏书者出身可不会太低。
可惜陈默也只是叫阿翁，至于里正名姓，反倒不知，不过其子乃萧县县令，这个倒是不难查。
“孔孟之道皆乃儒家之作，既然你已学了论语，自今日起，我便从孟子开始教你。”
“多谢老师。”陈默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
“我如今告假回乡，但如今大乱一起，这假自然也不能作数，如今曲阳之围已解，需尽快赶回东莱述职，你是与我同行，还是留在此处治学？待太平教之乱平定以后，我再着人回来接你。”臧洪微笑着询问道。
“自然是与老师同行。”
“兵荒马乱，很危险的。”臧洪笑道。
“弟子不怕！”陈默摇了摇头。
臧洪对这弟子更欣赏了几分，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个弟子一路护着母亲从夏秋辗转到了曲阳，甚至还帮他破了太平贼，这份胆魄和韧性，一般孩子还真比不了，自己也是想多了。
“陈夫人，不知……”臧洪扭头看向陈母询问道。
“妾身一介女流，出门在外，不但帮不了先生，还会拖累我儿，便让默儿随先生去，妾身可自行找份生计。”陈母摇了摇头，她担心自己在，反而让儿子没办法专心治学。
臧洪脸上闪过一抹敬意，随即摇头道：“夫人既然不愿，洪也不好强求，不过默儿此番立了大功，不能封赏已是不对，若让其母流落市井，让天下人知晓，岂非坏了我二人名声？况且若夫人生计无望，默儿又如何能放心随我同去？”
“正好，这曲阳城中有处庄园闲置，便劳烦夫人代为打理如何？”
“这……”陈母有些犹豫，这份恩情太重，只是看着儿子的目光，陈母叹了口气，点头道：“便依先生，此番恩德，我母子无以为报。”
“言重。”

第七十九章 气运大增
臧洪：命数79，气运46；张超：命数68，气运47
一直回到家中，陈默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这位老师的命数也太高了些吧，之前见到周方的气运，陈默已经觉得很高了，但跟老师还有这位张县令比起来，人家最低的都比他高。
那决定人命数和气运的，究竟是什么？陈默好像抓到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到，那感觉，如同猫爪一般。
再对比自己的气运。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25
拥有金钱：五铢钱4526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6，蛊惑LV4
战斗类技能：棍术LV5，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工程方略LV1，守城方略LV1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看着自己的信息，陈默有些发怔，自己的蛊惑技能提升这个他是知道的，只要骗人……劝导别人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思考，就算是蛊惑，但工程方略还有守城方略这绝对是入城以后才有的，昨夜不知为何，特别疲惫，没有祭拜系统神灵，这新多出来的，应该就是入城后才有的。
另外自己的命数没变，但气运突然高了一截，而且是一大截，有些类似于当初的周方，对于这个，陈默倒是有些猜测，自己拜了老师，或许正是因此，自己气运变旺了吧。
只是陈默觉得气运和命数是可以转换的，如何让自己的气运化作命数？这点陈默还没有摸清路数，只能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未来总能找到缘由的。
气运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自己又可以去梦境学习了，只是这一次该学什么号？不知道这些气运是可以恢复还是如同上次一样，用了就无法恢复了？
“我儿在想何事？”陈母看着儿子回来后便一直神游物外，有些担心道。
“娘，您真的不与我们去那东莱？”陈默回过神来，看着母亲，有些不舍道。
城外的太平教还未完全散去，所以臧洪还不会立刻起程，不过听臧洪的意思，昨夜一战，城外太平教已然分崩离析，已经难以再对曲阳构成威胁，只需再施展些手段，说服盘桓在外的太平教归附，曲阳之围就彻底解决了，应该用不了几日，想到到时候要跟母亲分开，陈默便是一阵不舍。
长这么大，陈默跟母亲还从未分开超过一月，这突然要分别，陈默只觉心中空荡荡的。
“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虽然是早了点，不过我儿与他人不同，将来要做大事，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也是好的。”陈母摸着陈默的头，目光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似乎要将自己的儿子刻印在眼中一般。
“跟娘也不行么？”陈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依恋。
“傻孩子，将来你也要娶妻生子，到时候自然不会再和娘在一起了。”陈母将儿子拉入怀中，轻笑道。
“娶妻了也要在一块儿，媳妇睡在外屋，我和娘睡！”陈默哈哈笑道。
“你啊，若是这般做，多半娶不到妻。”
“哪有，王叔说我长得好看。”陈默有些骄傲道。
“又不能当饭吃，以后还是多学些学问，有学问的人，才是最受人尊崇的。”陈母失笑道，即将离别的愁绪不觉间散了几分。
“娘亲放心，孩儿自当勤学，他日光耀我陈氏门楣。”陈默肃容道。
陈家其实已经很风光了，只是他们这一支与主家有些远，陈氏的荣光也分不到他们身上。
此次一别，下次再见恐怕就要数月甚至一年了，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只是为了孩子的学业，为了陈默能够安心离去，那份不舍被陈母压在心间。
“这城外太平教徒仍有聚集，我儿可曾想过良策？”陈母看着儿子笑着将话题转开。
陈默脑子里想着那些攻防知识，摇了摇头道：“此前数万人都破不了曲阳，如今太平教被驱散，那周方多半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剩下的人，老师已命人前去安抚收拢，便是有人不甘心，想要聚众为寇，也会设法离开，应该快散了吧。”
对于这个，陈默不确定，只是老师这么说过，若是以前，陈默觉得可能这些人直接就散了，但现在，张闿那样的人在外面可不少，这些人就算知道打不下曲阳，恐怕也不会甘心继续做个百姓。
只是不知老师准备如何对付这些人？
陈默准备明日问问老师。
“公子，时辰已到。”门外响起了娟儿的声音。
虽然臧洪说拜师礼一切从简，但也是相对的，自然不可能早上过去说一声就是师徒了，这个年月对于拜师可是很讲究的，张超请来了曲阳豪绅作为见证，还有很多复杂的礼节，此处便不一一细表了。
总之一场拜师礼折腾了一天，饶是陈默体魄强健，依旧被折腾的不轻，夜里回来后，简单的洗漱过后，已经昏昏欲睡。
躺在床榻上，陈默在让仆役婢女离开后，却没有立刻睡去，经历数月时间，终于又有了气运，陈默虽然疲惫，但依旧很兴奋。
照例对着系统神仙参拜过后，有了上次的教训，陈默先让自己躺好，然后才开始将注意集中在梦境训练营上。
依旧是那一连串的题目，上次的基础箭术训练，直接让陈默的箭术达到了九级，不过限于自身的体能还有装备，陈默目前也只能做到十几步内箭无虚发。
看着那一连串题目，陈默有些犹豫，战斗技能虽然有用，但自己目前的体魄，就算懂了，也发挥不出威力来，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跟太平教徒发生冲突的时候，自己一棍子打过去，人家随手一拨便拨开了，力气不够，再多的技巧作用也有限的紧。
最终，陈默将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似乎多了几样技能。
战场生存技巧：消耗气运3
虽然算不得什么厉害技能，只是逃命的本事，不过陈默看着却眼前一亮，这次在太平教攻城事件中，他也摸到一些窍门，不过按照张闿所说，那根本算不上战场，真正的战场是怎样的？陈默想要体验一下。

第八十章 梦中战场
真正的战场显然要比之前太平教攻城复杂的多。
这一次没有训练员，陈默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他是一名弓箭手，安全性上，陈默觉的要比冲锋在最前方的刀盾手、长矛手安全的多。
不过这里可比之前他所经历的战场严苛的多，闻鼓不进，鸣金不退者，立斩！
身在其中，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涌来，明明是在梦境之中，陈默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那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弓箭手，目标前方八十步，准备！”
耳畔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之声响起，陈默感觉自己半个脑袋都懵了。
哗啦啦~
嘎吱~
一张张长弓在弓箭手的发力下被拉满，陈默也连忙将自己手中的长弓拉满，这种弓，若是放在外面，他拉不动，但现在，梦境中进行了调整，陈默可以轻易地拉开。
没有目标，只给了一个前方八十步的空泛距离，陈默心中默默估算一下，轻微的调整着长弓的角度，不知道这样做有何意义？能射中人？
一名武将立在马背上，目光冰冷而凶残，像极了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野兽，陈默看不到前方战场的情况，只能被动的等待着命令。
“放！”武将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随后狠狠劈落。
“嗡~”
不知道多少张弓弦同时响起，所产生的嗡鸣声让人心烦，一枚枚冰冷的锋矢掠地而起，在陈默震惊的目光中，无数枚箭矢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箭雨，同时陈默也看到对面同样腾起了箭阵朝着这边带着死亡的尖啸攒落而下。
“噗噗噗噗~”
冰冷的箭簇不断落入前方的阵中，刀盾手顶着盾牌，不时有人倒地，却没人乱跑，似乎身边同伴的死亡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恐惧。
陈默记得之前在太平教攻城的时候，第一天守城将士只是放出一排利箭，便让数万人大乱，而眼下，这般规模的箭阵覆盖下，竟无一人动摇。
世上真有这般军队？
陈默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弓箭手前行二十步，开弓！”武将坐在马背上观望敌阵，四周设有箭塔，上面有人拿着令旗在不断挥舞。
陈默有些疑惑，这么大的战场，是如何迅速传令的？不过眼下，他显然不能多想，弓箭手的方阵已经开始前行，他身在其中，必须紧跟着阵营前行。
“停！”
二十步后，那武将再度怒喝，随即一名名弓箭手迅速弯弓搭箭，陈默也跟着拉开了长弓，只是下一刻，陈默看着那铺天盖地朝着这边攒落下来的密集箭阵，脑子里已经忘了这里是梦境战场，几乎是本能的猫下腰想要躲避。
“大胆！”
耳畔传来一声声音，是陈默在这场梦境之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枚冰冷的箭簇射穿了他的头颅，意识也随即消散。
……
四周再度恢复白茫茫一片，陈默有些心有余悸的看向四周，虽然没有惩罚，但在那军阵之中，死亡的感受可并不好受。
“第一次战场模拟失败，宿主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十分钟后，将开始第二场战场模拟。”
耳畔传来系统神仙冰冷的声音，十分钟是什么？陈默不知道，听起来跟时辰差不多，此刻陈默的心中有些后悔选择了这战场生存技巧了，死亡的体验，哪怕是在梦境之中，依旧不是太好。
很快，第二场梦境战场模拟开始，相比于第一次，这一次陈默稳定了许多，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弓箭手，而是一名手持长矛的刀盾手。
站在自己的方阵之中，双方的战阵很快接触，陈默学着别人那般不停地将手中的长矛刺出，他虽未学过长矛，但棍术方面却有些造诣了，原以为可以轻易掌握，只是当真正交手的时候才发现，两丈多长的长矛拿在手中，矛锋会不停颤动，想要准确的刺中目标很难，稍有不慎会刺中袍泽。
这并非一次完美的体验，战场生存技巧，但真正的战场上，不可能如同之前太平教的战场那般让你乱跑，陈默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张闿对于太平教如此不屑，这样的军阵，怕是千人便能将太平教那样的军队给轻易击溃吧？
长矛手的体验并没有持续多久，混战中，他冲的太猛，脱离了部队，被四周涌上来的敌人乱刃斩杀。
战场生存显然并不是让你逃命，而是要让你懂得如何与友军配合杀敌的同时，保证自己不死，这是陈默在经历了十次战场模拟之后生出的感悟，不过饶是懂得了这个道理，在那样凶残而血腥的战场上，想要活下来也不容易，尤其是他这个除了弓箭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能力傍身的人。
不过战场上一些规矩，陈默在被各种武将斩杀了几次之后也慢慢明白了，战场之上，进退都得听号令，这号令有很多种，鼓声、号声、鸣金声，还有那些箭塔上的旗官打出的旗语，当然旗语这种东西，是给武将看的，他们这些士兵最重要的还是听武将的命令。
一场战争并不是简单地两军厮杀，其中有着复杂的指挥，也是两军主将的较量，身在其中的陈默没法体会到其中的全部，但已隐隐有所感觉。
梦境中，陈默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只知道在某一场战争中侥幸活下来之后，系统神仙宣布此次模拟训练结束的时候，陈默整个人都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呼~”
床榻上，陈默霍的坐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渗出了冷汗。
“公子无碍否？”娟儿看到陈默醒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递上湿巾让陈默擦汗，刚才她进来时，正看到陈默面色发白，浑身冒冷汗，着实吓了一跳，叫也不理，推也没反应，若非陈默醒来，她都想去叫医匠了。
“无碍，只是梦到一些东西。”陈默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任谁连续经历上百场战争，而且死了上百次，那感觉绝不会好。
“奴婢服侍公子更衣。”娟儿觉得陈默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不敢看陈默的目光，只是低眉顺眼道。
陈默本想拒绝，不过身上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奈道：“有劳了。”

第八十一章 别离
初春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院落里的树木生出了绿芽，微风吹在脸上不再寒冷，反而很舒服，只是此刻的陈默却没心情欣赏这些。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陈默脸有些红，毕竟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让别的女人帮自己擦拭身体。
娟儿跟在陈默身后，有些好笑，这位公子还真是内敛的紧，只是帮他擦拭上半身，整个人就如同煮熟了一般。
只是陈默在前，她也不敢真的笑出来，只是低头，小脸憋着笑，忍的有些辛苦。
“陈默！”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大郎鬼鬼祟祟的藏在旮旯里，朝着自己招手。
“何事？”陈默有些惊讶大郎对自己的称呼。
“我听说，你要跟着那位臧先生去青州？”大郎来到陈默身边，昨天的拜师礼，他作为陈默的朋友，也去看了，如今的陈默可不再是以往乡间粪郎，身份不一样了，这称呼自然也不能跟以前一样直接叫二狗，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二狗这样的名字，实在叫不出嘴。
“嗯，老师本就是那边的县令，此番回乡正遇上太平教的事情耽搁了行程，如今曲阳之围已解，老师想要尽快赶回去。”陈默点点头。
“带我同去如何？”大郎有些拘谨的道。
“那里离这里很远。”陈默好奇道：“为何要与我同行？我娘还留在这里，总会回来的。”
“我留在这里有何用？寄人篱下而已，反正我如今也没个取出，张县令这里待着终归不太自在，我想跟你出去看看，也学些本事。”大郎叹了口气道，他现在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在这里终究是寄人篱下，而且他也很清楚，张超不可能教他，跟在陈默身边，说不定还能学些东西，但留在这里，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无法做主，需请示老师方可。”陈默本想拒绝，但听到大郎的话，心中也有些不忍，阿呆有他娘亲，大郎却是父母都没了，倒不如跟着自己一起，只是这事他还是得请示臧洪，臧洪点头才行，他说了也不算。
“行，你去说一声，若实在不行，我便去找杨叔也好。”大郎欣喜的点点头，杨叔如今是曲阳贼曹，不算官但也算个吏，看在同乡的份上，照顾一下总行的。
陈默将此事接下之后，便前去拜会母亲和臧洪。
“公子，你……”娟儿跟在陈默身边，欲言又止。
“何事？”陈默扭头看着娟儿，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公子，您身份尊贵，这尊卑有别，此人身为仆役，却直呼公子名讳，有些无礼。”娟儿躬身道。
“他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算不得仆役。”陈默摇了摇头道，这新的身份尚未适应，不过这规矩在陈默看来却有些冰冷，这是之前在大郎身上真切感受到的，一种难言的疏离感，虽然大郎以名字相称，不再叫自己二狗，但却没了昔日那种亲切感，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空落落的那种。
娟儿裣衽一礼，不再多言，只是跟着陈默，先去见过母亲，然后又去拜见臧洪，孟子的书，陈默有，臧洪的教法与陈默又有些不同，颂读还是要诵读的，不过却是将今日要学的一大段都读出来，也不用背，只要能够读顺，臧洪就开始给陈默讲一些历史。
孟子成书于何年有些模糊，不过大致背景是战国时期，与论语有相通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臧洪讲的似乎与书本上没有太多关系，往往就是将一些那个时候发生的故事讲述一番，但不知怎的，听完老师将这些似乎无关的东西之后，陈默对于所学内容往往便有了一些领悟。
老师的授课似乎比娘亲要厉害许多！
大郎的事情，臧洪同意了，回到任上之后，他还要治理民生，陈默也不可能一直读书，这年纪的孩子天性好动，有个玩伴也不错。
日子似乎回到以前一般，所不同的是，陈默不必再每天忙于耕作，吃的、住的与以前相比，判若云泥。
每天一早起来，陈默会颂读今日老师准备教他的东西，同时站桩，颂读通畅之后，陈默会按照系统神仙传授自己的锻体方法打熬体力，或是做一些特殊的动作，按照系统神仙所注，这些动作可以锻炼柔韧性，只是何为柔韧，陈默不太懂，但系统神仙也没必要害自己，以前条件跟不上，陈默不敢多练，如今吃穿不愁，陈默练起来却十分刻苦。
偶尔陈默会带着大郎还有阿呆去城中帮忙，城外的太平教已经散了，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城外的尸体要聚集起来焚烧或是掩埋，根据恩师所说，这些尸体若不进行处理，很可能衍变成瘟疫。
这是陈默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不过此时的陈默已经不是当初在乡里做将军梦的稚童，经历过一次战争，陈默现在开始渴望太平。
梦境训练营陈默暂时没有再进入，上次经历的梦境战场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陈默不确定下次学习技能是否会如梦境战场一般残酷，另外一点，陈默也想看看消耗的气运是否会如当初在乡中一般恢复。
结果还是很叫人满意的，第二天就可以恢复一点气运，不过此后没有再恢复，也可能是时间不够。但因为这个数值已经远远高于基础，所以就算用掉一些，自己也不会如同上次那样倒霉不断。
有了这个推断之后，陈默还是很开心的，自己现在还有二十三点气运，基础技能里面，最高的也不过消耗五点气运，每用一次第二天恢复一点的话，那至少可以学习三样技能，如果气运还能恢复的话，那就更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猜测正确的基础上，但就算猜错了，三样技能却是可以学了。
又在曲阳留了七天之后，陈默在臧洪的带领下向张超辞行，准备北上。
“此去路远，我儿多听先生之言。”城门外，陈母、杨叔、蔡婶、阿呆跟着送行的队伍一起来送陈默，臧洪在远处与张超话别，陈默则跟母亲还有仅存的乡亲道别。
“娘亲放心，孩儿知道。”陈默点了点头。
“兄长……我也想……”阿呆看着陈默，有些不舍，离别总是难受的，尤其是众人一起患过难，这份感情自然也更深一些，阿呆年幼，又不似陈默这般早早当家，众人之中，反倒是他最受不得这个，一句话还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鼻涕直往下流。
“照顾好我娘还有你娘，练好本事，若将来我要出仕的话，你来帮我。”陈默用力的抱了抱阿呆，笑道。
“嗯，兄长一定要回来找我！”阿呆吸了吸鼻涕，狠狠地点头道。
陈默又看向杨叔，杨茂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年长，不过你懂的比我多，早些学成归来，我们庄子，就剩你们几个了。”
“杨叔也要保重。”陈默对着杨茂一礼，又告别了蔡婶，这才带着大郎往车队那边走去，这次要远行千里，外面又兵荒马乱，臧洪这次回去，足足带了三百余人，其中除了少量的家仆、婢女之外，几乎都是从家中招来的家将，也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办完了？”臧洪将陈默招到自己车里，看着自己这个弟子，微笑着询问道。
“嗯，多谢老师。”陈默对着臧洪一礼。
“以后没有外人在场，你我师徒便不必弄这般虚礼了，走吧！”臧洪摇头一笑，对着车外喊道。
“驾~”
车队随着车夫一声呼喊，开始缓缓前行，陈母看着车架的方向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之后，身子忽然一软，往地上倒去，蔡婶连忙扶住，四周的人连忙凑过来，有人找来了医匠，号脉之后，只是心思爱子方才这般，吃几副安神养神的药汤便好了。
众人这才安心，扶着陈母回城中歇息去了……
第二卷 少年游

第一章 旅途
马车的行驶速度并不算快，坐在车厢里，陈默觉得这样的季节看到的往往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耕作的农夫还有充斥于天地间的盎然生机，与自己的家乡没什么不同。
但真正看到的，却是无人耕作，丛生的杂草，有人留下来的杂乱东西，偶尔还能看到躺于路边的尸骨。
绿意盎然，但不知怎的，陈默却感受不到那股属于春天的勃勃生机，好似天地之间，只有他们这一行人马在缓缓前行，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去往何方，只是一直往前走而已。
第一次远行的憧憬和期待逐渐被空虚以及对母亲的思念替换，这还只是出来的第三天，根据老师所言，这一路，至少也要走一个月，他们这样的队伍走不快。
“老师。”陈默扭头，看向闭目假寐的臧洪，忍不住开口道。
“嗯？”臧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陈默：“何事？”
“您说这太平教为何要作乱？而且规模能如此庞大？”陈默的神色有些认真，他这两天也听过臧洪说如今时势，太平教在这短短两月的时间里，席卷了大半个大汉天下，大汉十三州，至少有八州陷入瘫痪的境地，剩下的地方，也有贼患，只是还没能到阻碍衙署施政的地步。
太平教的战力，陈默亲身参与过，很难想象那样的军队是如何战胜大汉的精兵强将的。
“有些复杂，你若说全是那张角之过，也不对，若朝廷执政清明，天子勤政，那张角便是有通天本事，也不至于令天下动荡，所以这场匪患，固然有张角之故，但朝廷的责任，也不可推卸。”臧洪叹了口气道。
“那朝廷……”陈默觉得妄议朝廷是非是否有些不合礼法，但老师说的似乎也不错。
“如今朝廷已经集结精兵开始清缴各地叛军，太平教虽然势大，但仓促起势，这两月之内无法成事，接下来，便该衰亡了。”臧洪对于陈默的提问却也不烦，反而开始认真的解答。
“我娘说过，太平教统属不明，亦并非真的得民心，早晚必败。”陈默思索道。
“夫人确是奇女子。”臧洪点点头，这份见解，便是不少士人都未必有吧。
“弟子听说，天下之所以如此，是宦官干政所致？”陈默好奇道。
“这……”臧洪并未立刻回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陈默道：“默儿，这宦官干政，你如何看？”
“若以公来看，历朝历代的事情都已证明后宫干政乃取祸之道。”陈默想了想道，这些天臧洪跟他讲的最多的便是东周到春秋战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哦？”臧洪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默道：“以公来说？也就是说还有以私了？”
“嗯。”陈默点头道：“只是似乎有些……”
“但说无妨，你我师徒探讨便是。”臧洪笑道。
“天子也是人，既然是人，便自会有亲疏远近，弟子在想，天子身边，似乎都是宦官、妃嫔吧？天子是如何的，弟子不知，但以弟子来说，若母亲与弟子说的话与他人和弟子说的有相冲之处，自然是更相信母亲一些，若是杨叔与我说的与一个外乡人与我说的有不同，自然也是相信杨叔。”
这也是最近陈默在琢磨的事情，自从他知道天子竟然是个人，跟自己差不多以后，他就开始想这些问题。
“老师，这是否就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之意？”陈默好奇的看向臧洪。
“帝王家世，比这个要复杂的多，不过也却有此意。”臧洪点头，满意的看着这个弟子，他发现陈默记东西特别快，而且往往能举一反三，很多事情，都会有些自己的想法，这在一些老师眼中，不太好，甚至会招来厌恶，不过对臧洪来说，却反而更看重，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做老师的，是尽量将其想法往正道上引，而非将其扼杀。
而且，这孩子身上有股常人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或许是经历了这场战乱，磨砺了这孩子的心性吧，以一个平民之身，面对自己和张超这样的人物，能够做到不卑不亢的，别说哥十岁稚童了，便是青年人恐怕也难有这份心态。
“左右无事，来陪我下棋如何？”臧洪坐的久了，有些无聊，指了指车厢里的棋盘笑道。
在颠簸的车上其实并不适合下棋，只是这旅途实在枯燥乏味，别说陈默这样的孩子，便是臧洪，连着三天大多数时候待在车厢里也有些受不了，往日出游可没有这般大的阵仗。
从东莱到广陵，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十日便能赶到，哪像现在。
“老师，弟子不会……”陈默看着棋盘有些傻眼，他记得系统神仙的梦境训练营中有基础棋艺技能，只是陈默觉得这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而且还要耗掉五点气运有些不值。
“人得有好学之心，老师教你，这个其实不难。”臧洪微笑着坐在棋盘后面笑道：“而且琴棋书画，虽然不需精通，但至少需会一些，最好能有一两样精通，如此，他日你若步入仕途会顺畅许多。”
其实老师就是想找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吧？
跟臧洪熟了，陈默虽然不至于直接发表这样的言论，但心里还是会默默地腹诽一下，他也实在想不出这琴棋书画跟仕途怎么会扯上了关系？
不过老师既然要教自己，陈默也不可能拒绝，只能按照老师的意思，跪坐在老师对面的席子上，学着老师的样子揭开棋盅，仔细的听老师讲解这棋盘规则。
围棋的规则其实不难，但想要下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末的驿道之上，车队的速度依旧不快不慢，只是车厢中的声音渐渐被落子声所取代，枯燥的旅途上，师徒俩似乎找到了消解枯燥的乐趣，下棋渐渐取代了言语。
“唉~”托运食物的车上，大郎打了个盹儿，看着四周对着身旁的车夫笑道：“阿叔，莫非天下太平了？”
“我如何知道？不过这三百精兵可是从并州战场上杀下来的，就算有太平教蠢贼来犯，也能轻易击溃。”
“并州在何处？”
“北边儿，很远。”
“那有多远？”
“我又没去过，我如何知道，安心学驾车，何来这许多言语？”
车夫被问的烦了，瞪了大郎一眼没好气的道。
枯燥的旅途在继续，陈默预想中太平乱贼劫道的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不过就如车夫所言，这三百随行护卫，都是从并州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寻常太平乱贼，往往一个冲锋便溃不成军，这打仗有时候真不一定人多就有用。

第二章 授业
臧洪是当世名士，这名士的身份，有时候不能用官位来衡量，这也是陈默这段时间的体会，比如途经下邳时，徐州刺史朱并亲自相迎，更派出一支两百人的军队将臧洪护送到琅琊。
如今陈默对于大汉官爵也有了一些了解，县令在往日的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但县令之上有各郡太守，刺史不掌实权，却有监察州郡百官之责，然后太守府中还有各级官吏，如果单以官爵来算，太守府的那些人，哪怕只是吏，也有资格对各县县令指手画脚一番。
当然，也得看谁，因为买官的原因，如今大汉各地官员，多为宦官亲信，不过这些人过来，像臧洪这样的一般是不招惹但也不理会的态度，你对我听你的，不对，我就当你放了个屁，那些人就算心中有火，也不敢随便发出来。
一来治理地方需要这些人，二来这些人多为名士，真要因为些小事得罪了，一个外派官员很难立足，三来吗……名士一般交游广阔，像臧洪，跟北海孔融等青州名士关系都不错，真得罪了他，整个东莱的豪绅士族都能给你使绊子，所以这些买来的太守什么的虽名义上有权，但实际上，实权不多。
太平教乱起之时，不少官员毫不犹豫直接逃离，多少这各地士人都得付些责任，毕竟留下来，也不好统筹管理，反而可能丢了性命，而事起仓促，大多数地方豪绅也没有准备，县令一走，一下子没办法将武力集结起来，倒霉的也不少。
从这点上来看，太平教之前那势如破竹的劲头感觉上像是钻了空子，但陈默总觉得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如今太平教虽然还在肆虐，但从徐州的情况来看，显然已经开始稳定住了，否则朱并也没那么多人手派来护送臧洪。
至于陈默，因为赶路的缘故，白天会被老师叫去传授学问，然后就是教授棋艺，为了跟上老师的节奏，陈默特地在梦境训练营中学习了一次棋艺，技能之中，也多了一项棋艺技能，而且还达到了九级。
在陈默的理解中，这应该是最高了，但事实却是，在跟老师对弈的过程中，依旧被杀的丢盔弃甲，而且不同于之前的懵懂，他为了学习棋艺，在梦境训练营中钻研了近十年，学棋的时间上，陈默觉得自己应该不比老师少了，但依旧比不过，这让陈默十分沮丧。
“你这孩子，棋艺进步竟然如此迅速！”相比于陈默的失落，臧洪的心情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一个刚接触棋艺的稚童，竟然让他这浸淫棋艺多年的人不得不正视，好几次差点输了，这让臧洪惊讶之余，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莫非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但还是比不上老师。”陈默有些失落的摇头道。
臧洪：“……”
没来由的，感觉被人鄙视了，但臧洪也不得不承认，单就棋艺来说，陈默与自己已然相差不大，看着失落的弟子，臧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想了想摇头道：“单就棋艺而言，默儿已不下于为师。”
“那为何……”陈默看着棋盘，怔怔出神，若是相差不多，但为何每每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知道这样下会输，但却不由自主的这般下下去。
“你与为师所相差的，并不在此处。”
“哦？”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臧洪。
“这下棋其实犹如两军博弈，考教的可不只是执棋人的棋艺，还有心态，见解，整个棋局的布置，你虽然天资聪颖，但终究阅历有限，为师只是稍稍引诱，便能引你入局。”臧洪看着陈默笑道。
有个这般天资横溢的弟子，对于老师来说，既是幸事，也是不幸。
“老师说的怎犹如行军布阵一般？”陈默不解道。
“这世间万物，殊途同归，这棋局之上也讲究兵法。”臧洪笑道。
“兵法？”陈默愕然的看向老师，这个梦境训练营中怎没有教。
“其实不止是兵法，我大汉文化，自春秋、战国，至秦时已有逐渐融合之相，以后学的多了，你会发现，各家学问，虽有相悖，但溯其根源，却总有相似，或者说，迄今为止，儒家也好，法家也罢，乃至已经消失的墨家，你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家学说能囊括这天地万理，我辈学者所要做的是什么，你可曾想过？”臧洪微笑着看着弟子，自己这个弟子总能为自己带来惊喜。
“继承先贤之学，传承下去，此外读书做学也能让人明白事理。”陈默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认知说出来，这是目前他对学问的认知，当然，还有一些没说，读书与仕途也有关。
“此其一也。”臧洪没来由的松了口气，若自己这个弟子什么都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教他什么了。
陈默连忙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每一家学说，都有其可取之处，能够创立一门学说，并传承至今，必有其过人之处，我辈学者固然要传承先贤学问，但更重要的却是去芜存菁，不断为这些学问纠错，需知先贤也是人，是人总会犯错，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如今，很多人却将先贤之语奉为至理，就算明知有错，也不愿更正，实乃迂腐至极！”臧洪说到最后，有些叹息，他本非激进之人，当年入洛阳为童子郎，也是抱着一颗向学之心去的，只是洛阳之中，固然大儒遍地，但却有股盲从之风，先圣说的便是对的，大儒说的便是对的，虽然有了名声，但对于洛阳的这种氛围，臧洪却总觉格格不入。
“尽信书不如无书？”陈默目光突然一亮，看着臧洪道。
“不错。”臧洪点点头，这也是他不愿意直接将陈默送到洛阳为童子郎的缘故，这样一块璞玉，若进入洛阳，说不定会如那些人一样，变得迂腐起来，当下笑道道：“至于这棋艺，你的棋艺已然极高，想要再提高，无需再钻研，放开胸怀，多学些其他学说，多去走动，曾广阅历，见的多了，今日之疑惑，无需他人解释你自会懂得。”
“多谢老师指点。”陈默拜谢道。
“时候不早了，回你车上去歇息吧。”臧洪挥了挥手道。
“弟子告退。”陈默躬身拜别。
“还有一事……”臧洪犹豫了一下，叫住了陈默。
“老师请吩咐。”
“娟儿以后就跟在你身边为你料理琐事，不过你如今年纪渐长，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免得耽误了学业。”
“何事？”陈默不解道。
“这……男女之事。”臧洪有些尴尬，这温柔乡能磨灭了人的意志，加上陈默年幼，若不加引到，以后若尝到了其中滋味，陷进去可不是臧洪愿意看到的。
？？？
陈默疑惑的看着臧洪，所以……到底是何事？
“去吧去吧。”臧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无奈的挥手道：“总之，夜里早些休息，莫要做其他事情。”
陈默一脸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告辞下车，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陈默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等一会儿问问娟儿，她可能知道……

第三章 英雄必问出身
当利算是东莱比较有名的城池，当年武帝宠信栾大，将最疼爱的女儿卫长公主嫁下嫁于他，这当利便是卫长公主的封地，当时不叫当利，后来卫长公主与栾大婚后，武帝才将此地更名为当利，也是这东莱郡一带最富庶的地方，臧洪受封的县令便是当利令。
臧洪在当利颇有名声，受百姓爱戴，此番回来，早已得到消息的当利官绅还有许多士子名流纷纷出城相迎。
太平教之乱，遍及天下，当利自然也受到冲击，不过臧洪在此为官数载，吏治清明，百姓富足，当然，是相对其他地方来说，也因此，虽然受到冲击，但很快便被压下去，并未如同徐州那般形成大批的难民潮。
臧洪带着陈默下车，与前来相迎的众多官身一一见礼，把臂相谈，其间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将陈默介绍给众人。
这士人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己的弟子天资聪慧，他日必定会步入仕途，这圈子里的规则还有人，臧洪觉得早些接触一些也是好的。
陈默有些懵懂的跟着一位位名士见礼。
“子源兄，此子是何家子弟，竟能得你看重？”一名年轻士子看着陈默的样子微微皱眉，他是青州名士，同时也是当利县丞，最善观人，陈默虽然没有表现出局促不安，但一脸懵懂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世家子弟，而且小小年纪，手上就有厚茧，这更不像世家子了。
别觉得他找茬，士人这个圈子，门槛可是有的，而且很高，寻常白身或者农家子就算有幸步入仕途，也没资格跟他们相交。
“淮浦陈氏，汉瑜公算起来算是他叔公。”臧洪简单的介绍道：“只是自小家道中落，长于民间，此前我客居曲阳，正遇上太平教围攻曲阳，此子被卷入太平教中，却暗中以箭书送信，并助我大破太平教叛贼，我见此子出身清白，且天资聪慧，是以起了爱才之心。”
虽然没有说庶出身份，不过陈家在徐州可是大族，能混到这地步，也就是陈家旁支了，虽然这出身不算好，但也算有资格进入这个圈子了，再加上臧洪弟子的身份，那县丞看向陈默的眼光倒是温和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陈默有些不舒服，说不上为何，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以审视的眼光品头论足，感觉并不好。
“可莫要小看他，此子天资聪慧，有强记之能，擅射，且棋艺也颇为了得。”臧洪笑着为陈默解围，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哪怕陈默比一般稚童要稳重一些，但也终究是个稚童，不高兴那是挂在脸上的。
“哦？”那县丞对着陈默微微颔首：“却是我失礼了，学问我自问不比子源兄，不过这棋艺却可指点你一二，若有不解之处，尽可来问。”
臧洪也带着陈默与这些人一一相认，他记性极好，只是一圈，已将这些人的样貌、名字记下。
一行人簇拥着臧洪回到城中，约下三日之后为臧洪接风之后方才陆续告辞，毕竟臧洪走了一月有余，一路疲惫，这个时候设宴有些不妥。
深夜，臧洪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带着陈默来到书房。
娟儿乖巧的为两人端上糕点清水后，侧立在陈默身后，陈默跪坐在席位上，皱眉想着白天的事情。
“默儿，心绪有些不稳。”臧洪看着陈默，微笑道。
“老师……”陈默抬头，看着臧洪，犹豫片刻后，询问道：“出身真的那般重要？为何提到我总要带上陈家？”
陈默的想法很简单，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振兴家族，甚至把主家压下去，算起来，他们家也不算庶出，他爷爷那一带，也是嫡子，只是……
“若仔细论来，如今这些名士，包括为师在内，祖上也是从一无所有开始，一点点的壮大家族，最终跻身士族。”臧洪笑道：“先圣孔丘出身，为师也与你讲过，听起来，似乎出身并不重要。”
陈默点点头，很多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或是先贤，其实出身也并不高。
“但你可知道，放眼古今，似孔圣这般出身之人有多少？但最终留名的却只有孔圣，而且孔圣之名，是其穷尽一生，周游列国方才流传下来。”臧洪看着陈默笑道：“这样说你或许无法理解，便说你故乡吧，若突然来了外人在你们故乡居住，你们会如何？”
“这……”陈默仔细想了想，不知道老师为何如此问。
“换个说法，突然来了外人，无外乎两种态度，一者不问其来历，热情结交，二者，探明其过往，是否暴徒，有无罪责在身，确定其人品是否值得结交，而后再看是否结交？”臧洪笑道。
“自然是……”陈默有些明悟。
“士人，似乎高高在上，但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不过士人考教的，先是德行，而后才是才能，但这世上，如何能极快确定一人品行？”臧洪笑着继续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让他做的话，他无从下手。
“若你是士族之人，有家族声誉在，大家知你根底，如此一来，自然更容易确定，但若你不是，不说门户之见，单是德行方面，恐怕需要极长的时间看你言行，如此方可确定，当然，在士人眼中，并不只是这些，但我大汉以德举才，也并非没有道理，而士人之中，各家都珍惜名望，不会自毁名声，如此一来，相互之间自然更容易接受。”
陈默微微皱眉道：“但弟子今日感受，却并非如此。”
“自然没有那般简单，不过英雄必问出身，便是如此，你也可将其看做士人之间的律法，或许不公，但世情便是如此，他日你要步入仕途，这属于士人的律法可以不喜，但最好莫要轻易碰触，否则极易招来灾祸。”臧洪说到最后，神色已变得极为认真。
不说士人圈子有多高尚，但在大汉天下，你入仕还有些抱负的话，是避不开这个圈子的。
“弟子明白。”陈默有些闷闷不乐的躬身道，如今还不是太明白这些问题。
“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去吧，以后除了衙署正堂之外，其他时候你都跟在我身边，记住，少说，多看，便是有不懂亦或不满之处，也莫要当众说出。”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陈默起身，对着臧洪一礼之后，带着娟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孩子……”臧洪看着陈默的背影，摇头失笑，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弟子学业上的事情不必自己曹性，反倒是别的世家子弟都懂的一些道理，却需好生教授了。

第四章 新朋友
当利这边太平教的问题不是太多，不过听说整个青州，太平教已然泛滥成灾，经常会有越界而来的太平教贼人前来滋扰。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多数时候都是跟在老师身边，看老师处理公务。
相比于曲阳而言，在自己的主场臧洪显然少了不少顾忌，再加上手中有人，县中豪绅也愿意相助，为了避免春耕遭到太平贼破坏，臧洪将自己带来的三百精锐派出去，巡视各乡，同时带着当利有德望之士前往各乡，帮助和鼓励当利治下各乡百姓建立自己的防御，如果有太平贼过来，不说要这些乡勇杀敌，但至少也能自保。
除此之外，臧洪还让人在各乡建好了烽火台，将县城的县卫和自己带来的三百精锐分作十队，一旦发现烽火，立刻驰援。
除了防御之外，臧洪还亲自去过一趟黄县，也就是东莱郡的治所，说服太守将各县协调起来，对外吸纳流民，也就是那些被太平教裹挟的百姓。
不过三月时光，不止当利民生恢复，整个东莱都逐渐平定，并且开始吸纳各地流民，到六月时，东莱郡一带虽然仍旧时有贼寇犯境，却已经基本没有那种大规模太平教往这边跑了，不过从各地传来的消息来看，真个青州境内，太平教依旧猖獗，近一半城池沦陷，局势依旧不是太好。
不过对于陈默而言，乱世似乎开始变的遥远，他的生活变的规律起来，每日习武、读书，跟在臧洪身边处理各种公务或是参加各种宴席。
以前陈默觉得一顿糙米就是上好的食物了，当初里正阿翁家里那三钱一颗的蒲桃，如今虽然也不多见，却不时都能吃上，生活相比于以往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今的他，不需要再为农务忙碌奔波，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加上他又有强记技能……嗯，这个确实是技能，一种锻炼记忆力的方法，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涨到六级，如今的陈默不说过目不忘，但像论语、孟子这般的万言书，大概三日便能熟记于心，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技能。
三个月的时间里，陈默也渐渐摸清了气运恢复的规律，一般用过一次之后，次日便会恢复一点，然后就是一月恢复一点，目前还没有恢复到25点，陈默也不确定是否能够恢复到，至于提升气运的法子，第一次是阿翁借书，第二次就是拜师臧洪了，至于其他时候，并未出现增长或是突然减少的情况。
倒是命数，陈默发现随着自己不断学习，自己的命数在一点点增长，虽然不多，但到如今，命数已经达到17点。
陈默有个猜想，自己学问、技能的增长或许便能让命数提升吧，不过一开始自己自动学会的粪肥、耕作技能似乎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命数的提升，究竟是什么原因，陈默眼下还捉摸不透，只能一点点继续学习，壮大自己的命数。
至于命数究竟有何意义，陈默目前也不太清楚，只能继续探索了。
“陈兄。”一名与陈默年纪相仿的少年进来，先是对臧洪一礼，然后才看向神游物外的陈默。
“是唐兄。”陈默回过神来，对着这少年回了一礼，三月的时间，他已渐渐习惯了士人生活，也开始在臧洪的鼓励下与这当利县一些士族豪绅子弟结交。
这位唐姓少年名为唐元，十一岁，唐家在当利颇有地位，唐元是嫡长孙，性格开朗，善于交际，虽然年少，但已经算是当利这一带士族子弟中的领头人物，陈默能够融入这个圈子，也是拖了唐元的帮助。
不过唐元性格和陈默其实是有些不同的，陈默如今也喜欢结交朋友，不过很少在意对方出身，士族豪绅，他可以款款而谈，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陈默也不介意结交，三月来，陈默在当利县也颇受当利百姓喜爱，与之相比，唐元虽然开朗，不过骨子里有着自身的傲气，是不屑与这些三教九流结交的。
不过两人都是少年一辈中有才学的人物，虽然理念有所不同，但不谈这个的情况下，两人反倒是最能谈的来。
“老师……”陈默扭头看向臧洪。
“今日政事已了，去吧。”臧洪挥了挥手笑道，陈默能够很快融入这少年圈子，他很满意，战争并没有让自己这位弟子失去人性，这很好。
二人躬身告别了臧洪之后，并肩离去。
“子源先生已经让你处理文案了？”出了衙署，唐元看着陈默，有些羡慕道。
唐家虽然也有人入仕，不过并不在当利，唐元也想去衙署，将自己胸中所学施展出来，只可惜年纪的缘故，家中也不会让他乱来。
“只是帮忙补缺。”陈默摇了摇头，文案还轮不到他处理，臧洪只是让他跟在臧洪身边观察，至于能够学到什么，臧洪不会管。
“嘿，你陈默如今亦是胸藏丘壑之人，却因为年纪，不得干政，实在……唉……年纪便这般重要？”唐元遗憾的摇摇头道，他还想用陈默的例子说服家中长辈让自己去衙署做事，哪怕当个吏都可以，如今看来，是没戏了。
陈默想了想道：“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尚无法单独处事吧，况且政务也并非你想的那般容易。”
“我不说学富五车，但总比府衙那些人强吧，他们识字便可如衙署，如何与我等相比？”唐元有些不服道。
“有些东西，跟学问没关系。”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他跟在臧洪身边体会最深的，衙署中那些文吏或是功曹，学问自然是没有多少，但处理事情却是极为干练，陈默暗中试过，同一件事，自己还没想明白，人家已经给出了方法，而且大多有效。
这或许便是老师所说的阅历，这也是陈默能够沉得下心来的原因，做学问或许天赋很重要，但很多事情需要岁月的沉淀。
“尚未说找我何事？”
“去游猎，早听说陈兄箭术无双，大家都想见识一番。”
“也好，我去取弓箭过来。”陈默闻言有些意动，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虽然平日里好学，但时间久了，也会想出去玩耍。
“不必，正好那薛宇为你备了一件好弓，比你那张软弓可强了不少。”
“这……不妥吧！”
“日后也还礼给他便是，走！”

第五章 出游
礼记&#183;曲礼：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对于和士人之间交往的事情，陈默其实还不是太明白，不过老师鼓励自己多与他们走动自然有着老师的道理，陈默曾请教过臧洪，如何走动，臧洪的回答也只有四个字：礼尚往来。
唐元所言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当陈默拿到薛宇送他的那把短弓时，依旧有些犯难。
但陈默也算是使弓好手，尤其在梦境训练营中，曾专门学过识弓，虽然同样是短弓，但相比于王叔赠他的那把软木短弓而言，这把弓的弓臂所用木质便颇为名贵，弓弦也是兽筋拧成，做工更是考究，市面上恐怕是买不到的，一般短弓的售价也就几百钱，但这把，没有四五千钱恐怕下不来，甚至更贵。
薛宇送的随意，但陈默收的却觉烫手，虽是臧洪弟子，吃穿上，臧洪对他极好，但若要让他跟臧洪开口要钱回礼，陈默做不到。
“陈兄，这把弓可是我请青州名匠所造，可堪入眼？”只有九岁的薛宇，平日里言行都学着那些士子的样子，感觉有些别扭。
陈默闻言，也只能尽量保持微笑，颔首道：“多谢薛兄厚赠，此弓……乃我生平仅见。”
射程，陈默估计在五十步左右，有效射程的话，三十步内堪比自己那把十步之内的威力，再配上真箭，以短弓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只是其精美程度，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很多地方比如两端的兽头吞口隐藏弓弦，陈默觉得就实用性来说，真的未必比得上军中的正常短弓，还有弓弦上竟然镶着金丝……
唉~
陈默有些头疼，不过这些话，他自然是没法说出来，平白扫了人家兴致。
这段时间的相处，陈默也大概摸清这些人的性子了，世家子弟虽然出身高贵，不过大多数世家子弟门风都颇严，少有如同乡间大户欺压良善的行为，不过这些人之间，更注重颜面，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很可能戳中某人的痛处，扫了人家的脸面。
崇尚君子之风，可惜恐怕这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弄清楚真正的君子之风是什么吧？
在陈默心里，自己的老师是有君子之风的，至于这些跟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都是在效仿而已，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陈兄喜欢便好，走，早听闻陈兄箭术如神，今日定要一观。”薛宇笑道。
“去何处？”陈默点点头，他虽然平日里也有练箭，不过这真箭尚是第一次使，心中也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今日我等就去卢乡的卢山如何？”唐元骑着自己的小马驹，看着陈默笑道。
卢乡与当利只有一河之隔，从当利去卢山，约有二十里，他们这些世家子去，自然不会用走的，除了陈默外，都带着马车，此外每人身边都有四五名护卫，加起来也有七十余人。
“我记得卢山有山贼出没，不好吧？”陈默闻言皱眉道。
“我等这许多人，那些蠢贼如今被臧县令迫的缩于山间不敢轻出，如何敢来招惹我等？若遇上了，正好为民除害！”唐元傲然笑道：“陈兄放心，我已熟读兵法，碰上了，算他们倒霉。”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壳疼，扭头看向唐元的护卫，他认得此人，乃是唐家的家将，早年是游侠，一手剑术颇为厉害，既然他跟着，应该劝劝吧？
“陈公子放心。”那家将微微一笑，拱手道：“莫说那些贼人不敢动手，就算真来，这里的都是附近有名的游侠，那些贼人可未必是对手。”
游侠？
陈默看着此人，最终点点头，就自己认识的两个游侠，王叔本事自不必说，那可是杀过猛虎的，郑叔那娴熟的刀法，恐怕也不一般，应该都很厉害，再说不算他们这些人，单是护卫也有一队人马，就算真遇上了劫道之人，料想要走还是走得掉的。
如此，一行车马浩浩荡荡的往卢山方向而去，唐元将自己的马车让陈默坐，他自己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在队伍中负责指挥部队前行方向，倒也颇有几分架势。
陈默没有待在车厢里，坐在车辕上，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唐元，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心下却是思索自己是否也去梦境训练营中学一学骑术？虽然有些贵，不过这技能以后也用的上。
驿道上少有行人，如今兵荒马乱，除了必要去城中采买或是各乡往县城汇报情况之外，各地乡庄都竖起了围墙警戒。
偶尔能够看到一座坞堡，那是各地乡绅自家建立起来的防御性庄园，唐元家就有一座，陈默曾去过一次，里面给人的感觉，像一座小县城，不但人口多，更重要的是还有城墙、箭塔，趁着这太平教大乱的机会，这些坞堡可是吸纳了不少人口。
以前这种坞堡不多见，但从太平教乱起以来，便开始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多，有的是乡庄改建成的，但更多的却是豪绅建起来的，从徐州到青州，沿途所见不下二十座，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陈默会注意这一点，则是因为臧洪最近在因为此事头疼，具体头疼什么，陈默不是太清楚，但跟这坞堡有关是可以确定的，但陈默弄不明白这坞堡对于防御太平教明明很管用，为何会因此而烦恼？
“陈兄，在想何事？”兴许是乏了，唐元不再乱跑，骑着马驹在车队中间挨个跟人攀谈，到了陈默这里，见陈默坐在车辕上又开始发呆，不由笑着出言道。
“你说如今东莱境内太平教已平，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建坞堡？”陈默也没提老师，只是不解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了。”唐元一挺胸，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又觉得马上说话有些不体面，将马驹交给家将牵着，自己爬上陈默的车，对着陈默伸手一引：“陈兄请，我来与你详说。”
陈默觉的这样子其实有些可笑，又不好笑出来，点点头，也做了个同样的手势，跟唐元一起进了车厢。
“究竟为何？”陈默跪坐下来，看着唐元笑问道。
“其实很简单，虽然如今东莱太平了，但青州黄巾贼依旧肆虐，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大家都担心黄巾贼会集结重兵杀来，所以提前建立坞堡，到时候就算县城失守，我等也有地方退守，不至于全军覆没。”
因为太平教起事的人马，大都以黄巾抹额，所以如今大都以黄巾贼相称。
“原来如此。”陈默闻言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不过心中对于这个答案曲阿并不赞同，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的城都被攻破了，坞堡未必有用，而且若是这个原因，老师烦恼的就不该是坞堡而是黄巾贼了。
不过看唐元的样子，显然也说不出什么更高深的来，陈默也只能作罢，转而料一些学说上的事情。

第六章 屠庄
“怎的停了？”车厢里，唐元正津津有味的跟陈默讨论着眼下局势，车却突然停了，唐元微微皱眉，走出车厢询问道。
“公子！”唐家家将策马来到车前，低声道：“前方发现有庄子被人屠了……要不……”
家将有些迟疑，想劝自家公子回城，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就算他们带的人多也不安全，若自家公子出什么闪失，自己跟着陪命也就罢了，但他还有一家子要养活，没了自己，恐怕吃饭都成问题。
“屠庄？”陈默从车厢里走出来，虽然尚未看到，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却是闻到了，面色微微一沉，他记得当初太平教徒虽然是叛逆，但也很少有屠庄的事情发生，多半是驱赶百姓，裹挟百姓攻城。
当然，青州和徐州有所不同，这边黄巾贼闹的更凶，而且太平教叛乱至今已有半年左右，总会有变化的。
“不错，我们的人去看过了，刚死不久。”家将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东莱郡相对太平，谁能想到这离城十多里的地方，就发生了这等事情。
“庄中没有防卫？”陈默站在马车上极目远眺，那边还有没有散尽的烟火。
“有的，而且不少，是附近有名的庄子，有三百余户人家，光是乡勇便有四百余人。”家将有些心有余悸，四百多人的庄子，甚至连烽火都没来得及放便给杀光了，这次的贼人有些凶残呐。
“如今我东莱郡境内竟然还有这般猖狂的贼人？”唐元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闻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来了兴致道：“走，我等去看看。”
“公子，这……”家将大惊，连忙阻拦道：“这些贼人颇为狠辣，我等未必抵挡得住。”
“不必惊慌，贼人既然杀人，恐怕不敢久留，我等去看看便知。”唐元却满不在乎，有些兴奋的道。
家将有些苦涩，自家这位公子平日里虽然以君子标榜，也从不无故惩罚下人，但性子却执拗的紧，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默也来了些兴致，也没劝阻，至于危险……唐元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屠庄，没理由一直留着。
“找地方点燃烟火，通知附近的人马往这边赶。”陈默对着家将道，不管怎样，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虽然他看到众人的气运、命数都没有变化，但望运之术也不是万能的。
“陈公子所言极是！”唐家家将闻言点点头，还好，这里有个懂事的，虽然那些贼人多半走了，但招来附近巡逻的卫队，也更安全一些。
一行人从车里下来，那些世家子弟对于如今的世道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见自然是没见过的，此刻听到有危险，一个个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兴致勃勃的要一同前往查看，若能找到什么线索，大破山贼，以后传出去，当利某家公子，年少英武，十岁便破黄巾贼寇，只是想想都觉得很有威风。
“陈兄，我听说你曾助臧县令大破曲阳数万贼寇，那些贼寇厉害么？”薛宇凑到陈默身边询问道。
“不厉害。”陈默闻言摇了摇头，要说战力，黄巾贼跟朝廷兵马没法比，数百人便能驱散上万人的贼寇，能有多厉害，但那段日子，陈默不太愿意回忆，如今看着这些一个个想要体验一把的豪族公子，心中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不知者无畏吧？
庄子近了，空气里那股子血腥气息变的越来越浓，庄子很大，比陈默的家乡大了许多，有高高的木墙，还有箭塔，很难想象这样一座防御完善的庄子是如何在无声无息间被人攻破的，这里距离当利也不过十几里路，距离卢乡更近。
“嘎吱~”
虚掩的寨门被两名护卫推开，一具具死相狰狞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周，触目惊心。
陈默皱眉看着这一切，从死状来看，这些人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他甚至看到了官兵的尸体……
“呕~”一名公子突然面色发白的跪在地上，低头狂吐。
紧跟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一群十来岁，最大年纪也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趴在地上不断狂呕，对于他们来说，这样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绝对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陈默没有太多反映，若论凄惨，他在曲阳那段时间经历过太多，易子而食都见过，如今的场面，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陈公子……”唐家家将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现在一群小伙伴都吐了，这里地位最高的，而且头脑还清明的，貌似就只剩下陈默了。
“派人通知衙署，没看到山贼尸体，而且外面的寨墙也没有战斗的迹象，厮杀基本都发生在装内，恐怕不是山贼作乱。”陈默看向家将道。
“已经派人去了。”家将点点头，他们在加入这些世家豪族之前，是游侠，只是一眼，边看出了不同，不过陈默一个十岁稚童，在这种时候不但没怕，反而能够看出这些却有些了不得了。
“劳烦看看有无活口。”陈默对着家将颔首道。
“噗~”家将正想答话，却见一枚利箭突然出现，斜斜的插在两人脚边，箭尾兀自不断震颤。
“保护公子！”家将面色一变，连忙护在鼻涕眼泪横流的唐元面前。
陈默在破空声响起之前便有所警觉，在对方箭簇落地的同时，已经摘下肩上短弓，一把抄起一枚利箭，也不细看，朝着箭簇射来的方向射去。
“箭术不错，可惜力气不够。”清朗中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陈默抬头看去，正看到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斜坐在不远处的箭塔上，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陈默，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箭矢，正是陈默之前射出的那一枚。
“何方贼人？”唐家家将大惊，此时才发现对方，拔剑在手，厉声喝道。
“兄长，没有活口！”另外一名少年带着几个人从庄子深处出来，见到唐元这般架势，迅速护在箭塔四周，对着这边露出凶狠的目光，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第七章 太史慈
“收起兵器！”箭塔上的少年身子一挺，竟是直接从那两丈余高的箭塔上跳下来，中间在箭塔的横木上踩了一脚，稳稳地落在地上，挥手示意身边的人收起兵器。
“应该不是贼人，他们穿的是郡府的服饰。”陈默拍了拍唐家家将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陈默每日在衙署进出，跟着臧洪见各种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郡府派来的人，认得他们的服饰。
“在下夏丘陈默！”陈默抱拳一礼，看向少年道。
“黄县，太史慈。”少年将手中长弓递给身旁的部下，看着陈默笑道：“东莱郡府奏曹史，夏丘在何处？”
“徐州临淮郡。”陈默目光跟着那长弓走了走道：“太史兄为何在此？”
“我奉命送信，途经此处，正看到这里出了事，前来看看，既然你们是本地士人，那便由你们去跟衙署说吧，我还有要事，告辞了。”太史慈对着陈默回了一礼，带着麾下众人道。
“不能走！”唐家家将皱眉道：“这些人死去不久，尸体尚有余温，他们在此处盘桓，未必没有嫌疑。”
一个庄子被屠了，三百多户，上千人口，虽说在这乱世人命不值钱，但东莱这边可是已经恢复了不少，出了这种事，而且事情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这太史慈一群人见他们来了便要走，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你放屁！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再说，我们只有这几人，如何能够屠尽一庄人口？”太史慈身边一名青年顿时炸了，指着唐家家将的鼻子骂道：“何况我等乃郡府之人，尔等有何资格逮捕！”
“兄台言重了，并非逮捕！”正在观察尸体的陈默摇了摇头，对着太史慈抱拳道：“我这位朋友并无不敬之意，只是他脾气有些冲，我等并非衙署官吏，自无资格扣留诸位，只是此处惨案颇为蹊跷，看样子不像贼寇劫掠，诸位比我等来的早些，或许知道更多，我等已经派人通知当利、卢乡两县衙署，诸位既然在此，不如与我等互相做个见证，否则衙署要将我等当做嫌犯，会有许多麻烦。”
“那到时候你们麻烦没了，我等却要费舌一番。”太史慈的目光很犀利，一般擅射之人，目光都比常人犀利，如陈默这般，他若是凝神去看谁，那目光容易让人误会，而此刻太史慈投来的目光，甚至让人生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至少陈默面对太史慈的目光，会生出想要避开的感觉。
“太史兄身上确有嫌疑。”陈默本想用言语让这些人留下，免生冲突，既然此刻被太史慈戳破了，也只能直言了：“我等虽非官身，不过在当利也有些身份，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太史兄见谅。”
“那我若不见谅，你待如何？”太史慈看着陈默，脸上的笑容有些桀骜，目光却变的凌厉起来。
陈默没说话，一半是不知该如何接，另一半也是被一股莫名的感觉压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还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觉。
这个太史慈……不太好惹啊。
借着看向周围人的功夫，让自己心绪平静一些，对着太史慈勉强笑道：“这恐怕由不得太史兄。”
我人多。
“哦？”太史慈看了看陈默身后渐渐围上来的护卫，嗤笑道：“人多，可未必有用。”
“你身后的人，怕是不会如此想。”陈默想想也是，自己身后这些人，斗狠或许厉害，但若是作战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陈默不想发生战斗，只想拿话来僵住太史慈。
“威胁我？”太史慈目光一厉，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回到了梦境战场一般。
“不敢。”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只是希望太史兄能在此停留片刻。”
“杀过人？”太史慈突然收了气势，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默。
陈默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的确杀过，而且还不少。
“也好。”太史慈收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等会儿，他不是怕事之人，不过就如陈默说的，若真动起手来，他或许不怕，但身边这些兄弟可就未必能跟自己一起杀出去，而且也容易惹上官司。
“嘿，分明是心虚……”
“噗~”
唐家家将还想说什么，便见太史慈目光一冷，回身射箭，唐家家将只觉头皮一麻，伸手摸时，却发现发髻之上多了一枚箭簇，正是陈默之前射出去的那一支。
好快！
陈默一凛，刚才太史慈回身射箭，以他的眼力，甚至没有看仔细，那箭已经奔到了唐家家将的头顶，出声提醒都来不及，这太史慈的箭术，明显在自己之上，只是自己箭术已然九级，再高又是什么境界？
“若不想我改变主意，最好闭嘴，否则第一个杀你！”太史慈盯着唐家家将，语气转冷：“这箭，某故意射偏的，但某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是否会射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看着太史慈那冰冷的眼神，唐家家将张了张嘴，一张脸憋的通红，但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最终也只能一脸憋闷的转身去安抚自家公子。
唐家家将武艺虽然不好，但见识还是有的，眼前这叫太史慈的年轻人，显然不是好惹的，别因为嘴上痛快，丢了性命，那就不值当了。
“陈兄，要不我们先出去等？”唐元面色苍白的来到陈默面前，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但周围的那些尸体还有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也好。”陈默点点头，伸手扶着唐元准备招呼众人先出去。
“陈公子，那他们……”唐家家将指向太史慈，只是看到太史慈瞪来的目光，又讪讪的收回了手。
“太史兄既然答应，便不会反悔。”陈默摇了摇头，对着太史慈招呼道：“太史兄，此处污秽，不如出去一叙？”
“也好。”陈默的话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太史慈听的还很受用，当下点头招呼众人一起出去。
终归是年轻了些。
唐家家将古怪的看了太史慈一眼，心中默默摇头，几句话便被这陈公子给僵住了，还特么不自知。

第八章 结交
“陈默？”太史慈随意的坐在一块青石上，嘴里嚼了一根草根，扭头看向陈默：“你这年纪，箭术能到此等境界，也算不错，可愿拜我为师？”
“？？”
陈默茫然的看向太史慈，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有些尴尬：“在下已有师承。”
委婉的拒绝了，若说做学问拜师，陈默愿意，但箭术武艺的话……陈默觉得有系统神仙在，梦境训练营中教的未必就比旁人差，找个老师反而浪费时间，再说这太史慈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开口称他为师……陈默叫不出口，他承认太史慈的箭术比自己强，但他也比自己长了好几岁，若再过几年，说不定对方还不如自己呢。
“嘿~陈兄可是臧洪臧子源先生弟子，当世名士，便是使君见了，也需礼敬三分，你比我等也大不了太多，只是会一手箭术，何德何能与子源先生弟子？”一旁的唐元闻言不屑笑道。
“臧洪……”太史慈看了看陈默：“当利县令，可是此番向太守出计逼退黄巾贼的子源先生？”
“正是。”陈默闻言点点头。
太史慈闻言肃然起敬，对着陈默抱拳道：“原来是子源先生弟子，在下失礼了。”
“无需如此，太史兄的箭术确实远强于我，只是若无端再拜师，家师虽然大度，但这种事恐于理不合，太史兄的好意，在下心领。”陈默摇头笑道。
“不过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箭术修为，着实不凡，若肯苦下功夫，他日必有一番成就。”太史慈认真道。
虽说儒家也有君子六艺直说，射箭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在太史慈看来，大多数都是粗通，像陈默这样的少有，说明这少年有天赋，实在不忍陈默埋没了这天赋。
“太史兄所言极是。”陈默点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太史姓氏不常见，就我所知，太史乃西周官名，其后人以官职为姓，此外也有传出自姬姓，周文王之孙胡于蔡，又称蔡仲，其后人也以太史为姓，不知太史兄是……”
“这在下也不知，只是祖上确有先人在秦时为官，武帝时也曾显赫一时，只可惜传到慈这一代，已然没落。”说到最后，太史慈也有些无奈，他家要说也够资格叫世家，只可惜如今只是为吏，在郡府谋份差事，家中虽然算得上殷富，但也只能算豪绅而非士族了。
“那也是名门之后。”陈默微笑道：“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纵然如今没落，但我观太史兄气度，他日必成大器！”
在旁人看来，这算是陈默恭维或是客套之言，不过在陈默眼中，太史慈命数78，气运25，命数之上，比之自家老师也不差，只是气运不足而已，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定有一番前程。
“那便借你吉言了。”太史慈失笑道，自己一个郡府小吏，虽然有时候也想建功立业，但却看不到什么希望，大器前程？在这大汉，无人举荐的话，再大的本事也难出头。
“对了，此事太史兄可有看法？”陈默指了指庄子，询问道。
“应该不是贼寇或是黄巾贼所为，我来时查过各处，寨门并非以外力破开，而且厮杀激烈之处，也在庄中而非寨墙周围，寨中尸体服饰来看，并未发现黄巾贼或是贼寇服饰，应该是自己人或是熟人动手。”太史慈闻言皱眉思索道。
“若是熟人的话，那恐怕就是寻仇了。”陈默叹了口气，摇头道：“只是需多大仇怨，才将这满庄杀的一个不剩？”
“你这稚童，说话怎的让人觉得是与青年说话一般？”太史慈扭头，古怪的看向陈默。
“那我应该如何？”陈默愕然道。
太史慈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后方。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唐元在一旁眼巴巴的与陈默对视，更远一些的地方，薛宇与另一个十岁少年抱头痛哭，其他人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则是默默啜泣，这次游猎是进行不下去了，以这般孩童的状态，恐怕也没心思继续去游猎了。
“我家在夏丘，被那些黄巾贼给毁了，我和我娘被裹挟着去攻打曲阳，没吃的，路上有人吃人，有人易子而食，有的吃土，啃树皮，反正能见到的东西，都有人吃。”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看着远方，悠悠道：“路上有人想拖走我娘，被我杀了，还有人想抢我的狗，也被我杀了……反正经历的多了，出来以后，确实感觉自己与他们不太一样。”
太史慈和一旁的唐元听的有些出神，唐元知道陈默曾被迫从贼，但其中过程却不知，如今第一次听陈默如此说，也有些震撼，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稚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人间惨事。
“难怪陈兄进入庄中竟无丝毫色变。”唐元由衷的感叹道：“看来须有逆境磨砺心性，此番回家，我便与父亲说明，要亲自混入那黄巾贼中，磨砺自身，如陈兄一样！”
陈默和太史慈一脸古怪的回头看向唐元，那眼神，似乎有些像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只是两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的唐元头皮有些发麻。
太史慈摇摇头，毕竟没什么交情，如今也算有些熟了，也不好刺他。
“唯愿君安！”陈默伸手，拍了拍唐元的肩膀道。
“陈兄不必担心，你当初带着阿婶都能出来，我自己的话定无问题！”唐元傲然道。
“不，唐兄莫要误会，我是说……”陈默看着唐元，想了想道：“叔父那里……万万小心。”
“我父？”唐元一脸茫然地看着陈默，这跟他爹有何关系？
“嗯，回去好好说话，我怕之后会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你。”陈默点点头道。
唐元点头道：“陈兄放心，待我磨砺归来之时，你我同去洛阳做那童子郎！”
“好！”陈默拍了拍唐元的肩膀，然后跟太史慈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第九章 甩锅
庄子里燃起了烽火，附近巡逻的两支人马很快赶到，领头的是县尉张邱以及功曹武隆，在见到陈默以及唐元等一群世家子弟的时候，张邱和武隆只觉头皮发麻，这群祖宗怎会在这地方？
“诸位公子怎会在此？”张邱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本是出来游猎，谁知遇上了屠庄。”陈默指了指远处的庄子，不需要靠近，空气里那股腥臭味也大概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
当张邱和武隆看到庄中惨状之后，两人面色也变的难看起来，张邱也算干练，向众人告罪之后，立刻命人开始查探四周，找寻活口。
“莫要找了，我等刚才已经看过，偌大庄子，没有一个活口。”太史慈站在陈默身边，对着张邱道：“我想县尉最好找找与这庄子有交情之人，不像是贼寇杀人，反倒像是仇杀。”
“这位是……”张邱疑惑的看向太史慈，又看向陈默，原本以为，是陈默这些人带出来的人，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各家的家将就算不认识，也多半面熟。
“郡府奏曹史，太史慈。”太史慈自报家门：“正好路过这里，察觉有异，便进去查探，正遇上他们。”
张邱闻言，双目一眯道：“敢问这位太史兄来此为何？”
“送信于刺史府。”太史慈见那张邱神色，已知此人在想什么，虽说早有准备，但他性子桀骜，仍旧不舒服，冷着脸道。
“可有过所文书？”张邱却是不为所动，语气虽然温和，但神色却是颇为怀疑。
“有，但你够资格么？”太史慈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却没递给张邱，只是冷眼看着他，他样貌英武，此刻一旦冷下脸来，五官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哪怕什么都没做，就在那站着，都让人赶到一股压抑。
“张县尉，先查案，我已让人通知衙署，一会儿家师便来了，此事稍后再说，而且太史兄所言也不错，查一查庄子的主人，还有最近交往之人。”陈默察觉到张邱有些怂了，微笑着将话题引开，免得大家尴尬。
“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这就去办。”张邱看了太史慈一眼，对着陈默一礼道。
“头儿！”武隆带着人从庄中出来，面色有些发白，对着张邱一礼道：“没活口，而且看样子是庄内发生的厮杀，不像是贼人来攻，而且财物钱粮没抢多少，应该是仇杀，而且我发现……”
说到最后，有些小心的看了太史慈和陈默等人一眼。
“说吧。”张邱不耐烦地道。
“有几具尸体是卢乡名士高望家将，从伤口来看，应该是跟乡民搏杀被杀。”武隆躬身道。
“高望！？刺史府主簿？”张邱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嗯，那几人此前曾来过当立拜访县令。”武隆点点头道。
“这……”张邱感觉事情有些大条了，高望可是青州名士，其名声比之臧洪都不差，在士族之中颇有声望，若此事真与他有关的话，那这案子……张邱有些后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武隆说了。
本来是不可能的，不过想一想却也未必不可能，若是高望的话，的确有这个能力。
“高望是何人？”陈默侧头，对一旁的唐元低声问道。
“高望，字元进，卢乡人，少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曾师从大儒郑玄，二十岁被举为孝廉，曾于睢阳、梁县、荥阳等地任县令，本可升任太守或入朝为官，奈何三年前老父过世，毅然辞官回乡守孝，不久前被青州刺史龚景登门拜为主簿，其德行海内共知，此事定然与他无关。”唐元对于青州名士如数家珍，此刻闻言，张嘴便将高望事迹详细数来。
陈默古怪的看着他，这案子还没定性呢，怎的就能说没关系？名望高就不会犯罪了？那还要律法何用？
太史慈不屑嗤笑道：“你怎知他不会做出此事？就算不是他，若是其家眷又如何？”
“元进先生乃名士，其家眷自然也有德行，不会的。”唐元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
“呵~”太史慈直接扭头，懒的理他。
陈默也没再说话，如今的他，对于这士族也多少有了了解，唐元说的自然不对，但有一点，这事儿跟高家扯上关系，要办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且事情发生在当利，但高家却在卢乡，一水之隔，但不只是两个县，而且卢乡现在属于北海国，两边儿县令的顶头上司都不是一个，就算老师想办也不是那般容易。
“公子，您看……”张邱直接看向陈默，将球踢给了陈默，让陈默有些无语。
本来吗，这事儿再怎么也轮不到陈默来管，但很显然，张邱不想管，而在场的，太史慈一看就不好惹，其他公子一来年岁小，二来都是当利各家子弟，真把他们拖进去，以后自己再者东莱郡都不好混。
别看臧洪声望高，而且是顶头上司，但迟早要走的，得罪了就得罪了，最多保不住差事，等臧洪一走，托人说说情，一样重新当他的县尉，所以他准备将锅踢给陈默。
人心险恶啊！
陈默是什么人？年岁虽小，但在乱世中挣扎求存，见过太多人性黑暗，到了青州之后，每天跟在臧洪身边，不能说话，但每天见到的，心有疑惑，回去后都会向臧洪求教，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哪会接这话。
一旁的太史慈却听的皱眉，想要说什么，陈默却已经先开口了：“默乃白身，家师虽是县令，但也正是因此，默更不能随意插手政务，平白坏了家师名声，张县尉自行决断吧。”
张邱原以为一个小娃娃好哄骗，只需捧上几句便可，谁知陈默一句话便回了，你让我插手此事，那就是想要污我老师名声，你想干什么？
“要不……”张邱不好再跟陈默说，只得道：“待县令过来再说？”
“张县尉自行决断便是，无需问我。”

第十章 观念冲突
“我看定是误会。”唐元感觉气氛突然变的有些诡异，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一脸微笑的陈默，这笑容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怎的感觉却怪怪的，当下皱眉道：“你们且好好查查，或许还有其他线索，若是仇杀，因何结仇，附近的乡庄询问一番。”
陈默和太史慈一脸古怪的看了唐元一眼，这孩子，表现欲很强，但……有时候不该表现的可不能乱表现，人家张邱本没打算将你卷进去，现在你这么一说，责任至少担去了一半儿。
本来这事儿跟他们关系就不大，张县尉自己一个人不敢接，现在唐元发话了，那以后就算高家不爽，也有唐家先顶着。
“唐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这便去办。”张邱连忙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顺便捧了一句：“唐公子果然聪慧，我等想不明白之事，唐公子一语道破，实乃奇才也。”
“啊？”唐元虽然觉的舒服，但又觉的有些不对，这不是陈默他们刚才说的吗？跟自己有何关系？目光看向陈默，陈默幽幽的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唐元又看向太史慈，太史慈却懒的理他。
很快，得到消息的臧洪也带着人马赶来了，看着那一片死寂，恶臭弥天的山庄，臧洪面色不大好，虽说是乱世，但自己治下一庄人被杀的一个不留，恐怕黄巾贼都没有这般凶残。
“黄县奏曹史太史慈，见过子源先生。”太史慈对着臧洪倒是收起了几分桀骜，恭恭敬敬的一礼道。
“无需多礼。”臧洪伸手将太史慈扶起，微笑道：“事情已然了解清楚，此事与诸位无关，耽误诸位公事，洪之过也。”
“先生言重，我等也正要在此歇息片刻，不会误事。”太史慈摇了摇头道：“若无其他事情，慈等先告辞了。”
“慢走。”臧洪点点头，示意太史慈一行人可以离去。
“保重，下次再见，再切磋一番箭术。”太史慈对着陈默笑道。
“随时恭候。”陈默点点头，这人他看着很对眼，有脾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那种，而且为人也有义气，这样的人，陈默很愿意结交。
至于其他人，太史慈没有理会，带着自己的人手直接离开。
“县令，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张邱看着太史慈离开的方向，凑到臧洪身边低声道。
“你看他们像是刚刚经历激战的样子？或是说，你认为就凭他们有能力屠灭一庄？”臧洪一边记录自己想到的问题，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此事与高家有牵扯，在下以为，不宜深究。”张邱压低声音道。
“上千条人命不宜深究？”臧洪看向张邱，摇头叹息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跟张邱这样的人说什么大道理都是假的。
张邱讪讪一笑，带着人去继续查探线索。
“默儿，此事你如何看？”臧洪让人将写好的记录保存好，然后开始收拾尸体，就地掩埋或是焚烧，就这么放着，容易滋生邪秽，扭头看着立在身边的陈默笑道。
唐元等人已经被家将带回去了，此番游猎自然也不可能继续下去，至于陈默，那是从黄巾贼中混出来的，见过的惨事多了，臧洪相信陈默不会如其他人那般不适，此刻四周无人，臧洪方才问道。
“有几点不解。”陈默想了想道。
“说。”臧洪笑着鼓励道。
“就算那些高家的人是在这里与乡民激斗而死，但也不过数人，而且战斗过去应该不久，杀人者应该没有机会清理战场，将自己的人拖走，而且四周也没有托运尸体的痕迹。”陈默皱眉思索道：“有些不合理，除非……”
陈默抬头，看向臧洪道：“贼人屠庄很轻松，但就算如此，这里的乡民也不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寨中用箭的痕迹不多，弟子着实想不出缘由。”
就算打不过，逃跑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乡庄，陈默刚才也看过了，要想逃跑的话，并不难。
“不错。”臧洪满意的点点头，基本上该考虑的地方都考虑到了：“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合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例外？”陈默疑惑的看向臧洪。
“比如……来了。”臧洪看着几人朝这边走来，将话题打住。
来人陈默认得，是当利最有名的几位医匠。
“见过县令。”几名医匠对着臧洪躬身道。
“如何？”臧洪问道。
“正如县令所言一般，我等各自查了数十人，都有中毒症状，只是并不明显，所中之毒也不足以致命。”一名年岁最长的医匠躬身道。
“可能确定是何毒？”臧洪询问道：“有何功效？”
“这……”几名医匠苦笑摇头，检测中毒不难，人死后，中毒的效果很明显，但要知道是何毒可不容易，因为大部分中毒的表现，其实相差不大，想要凭这个知道是什么毒那纯属想多了。
“无妨，知道中毒已经足够。”臧洪摆了摆手道：“劳烦诸位，稍后我会着人送去诊金。”
“县令言重了，此事乃是义举，怎可收钱？”
“诸位先回吧，我还有公务，恕不远送。”
“不敢，我等告辞！”几名医匠连忙拱手道。
“老师如何知道是中毒？”陈默一脸好奇的看向陈默。
“这便是你差的那么一点。”臧洪找地方坐下来，指了指身边，示意陈默也一起坐下来：“你有未发现，这庄里正有婚事？”
陈默摇了摇头，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人成婚。
“若真是仇杀，如何能入得庄中，而且庄民对其毫无戒备？”臧洪叹了口气道：“这庄中有大户成婚，可能便是这庄子的主人家，所有人都会喝酒，若有人在这些酒里下毒，你之前那些猜测便说得通了。”
陈默恍然，随即又有些疑惑道：“若无庄中人相助，外人恐怕也难将药物掺于酒中吧。”
“自然是庄中有人相助。”臧洪笑道。
“那接下来该如何？”陈默好奇道。
“我稍后便托人送信于元进先生，他如今人在刺史府，距此数百里之遥，此事便是与高家有关，他恐怕也不知情。”
“老师这般确定？”陈默皱眉道，事情还没有头绪，光凭人品和名声就判断一人有无罪过，是否武断了些？
“那是你没见过他，元进先生其人才学或许不高，但却向来严于律己，德行无双。”臧洪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走吧，回去，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
“哦。”陈默跟着起身，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只凭品德……他以前在黄巾贼营中，也是凭着人畜无害的外表迷惑对手，骗吃骗喝加杀人的，他觉的光凭品德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对方善于伪装自己。
但这话不能跟老师说，只能藏在自己心里。

第十一章 言语
“此番被屠的庄子是梁庄，在册有口百零三户，但从现场来看，有上千人之多，至少有三百户，昨日乃是里正梁欢之子梁正，梁欢平日里为人跋扈，其子也……”衙署中，县丞将那梁庄的消息一一禀报。
“停！”臧洪摆了摆手，看着县丞道：“其人已死，德行便莫要说了，这梁庄与高家有何渊源，此外昨日除了高家之外，还请过哪些外人可有查清？”
“也无甚太大关系，至于昨日高家人为何会出现在庄中，皆因高家女婿周元自小长于梁庄，后与元进先生爱女结亲后，去了卢乡，昨日梁正成婚，邀请周元前去，不过那周元因为有事在身，并未过去，只是让人送了贺礼。”县丞摇了摇头道。
“此外十里八乡的人都有邀请，无一生还！”
“能让这般多人丧失，药量可不小，查查附近包括卢乡的药物出售，最近有没有大批购买的记录？”臧洪想了想，看着县丞笑道。
“若……”县丞犹豫了一下，看向臧洪道：“此事真与元进先生有关的话，又该如何？”
“依法处置便是。”臧洪回答的很干脆，虽然他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从这件事本身来看，至少高家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另外给我查一查那个周元，他在梁庄可有亲人，还有……是否与梁欢或是其他人有过节？”
“喏！”县丞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陈默跪坐在一边，直到县丞离开后，方才看向臧洪：“老师，您不是说……”
“现在我依旧相信元进先生与此事无关。”臧洪点点头道：“但查案，不能被感情左右，哪怕我再相信他也一样，人这一生，感情与法理总会有冲突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便是。”
“弟子受教！”陈默闻言，心中释然，随后对着臧洪躬身一礼道：“弟子还以为……”
“以为我不会查么？”臧洪笑了，伸手道：“头来！”
陈默有些扭捏，最终还是凑了凑，将脑袋探过去。
“会有疑惑很正常。”臧洪伸手，揉了揉陈默的脑袋叹道：“都说忠义难两全，人这一生，情与法是最难兼顾的，情可看做义，法便是忠，非忠于天子，而是忠于这天下，我们就是在不断取舍中，慢慢变老，学问……其实就是教我们该如何取舍，但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便是读同样的书，最终也会不同。”
“老师，你觉的那周元有嫌疑？”陈默好奇道。
“他是唯一链接高家和这件事的点，只要这里证明了无关，便与高家无关了，反之，也可节省大量人力，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高家的确是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臧洪说到最后，却是叹了口气，他想为高望证明此事与高家无关，但目前查到的东西，恐怕还真脱不了关系。
陈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
“对了老师，那个太史慈你认得么？”陈默突然想起了太史慈，对着臧洪问道。
“听过一些，在东莱颇有名气。”臧洪闻言笑道。
“哦？”陈默闻言有些惊讶：“奏曹史官位很高？”
“一般奏曹史属于闲置，并无固定职务，不如官制，在郡吏之中，也并无实权，不过太史慈此人倒是颇为有名。”臧洪笑道：“此人出身也算名门之后，奈何家道中落，太史慈父亲早丧，与其母相依为命，颇有孝名，而且为人重义，喜好结交各地游侠，加上武艺不俗，早年郡中也有过提拔之意。”
“那为何……”不知怎的，陈默觉的太史慈跟自己有些像，也更关注一些。
“他有一友被下狱，他去担保，但交友不慎，差点被做同伙一同下狱，而且虽有才，但为人桀骜，常常指出郡中官员缺点不足。”臧洪摇头叹道，说起来也是个人才，不过锋芒太露。
“这有何不妥？”陈默皱眉道，太史慈没错啊。
“我若说别人，你可能会觉得气量小，这样，为师便拿你来举例如何？”臧洪笑眯眯的看着陈默。
看着老师的笑容，陈默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寒，不过他认为自己的观点正确，所以点头道：“老师请说。”
“好。”臧洪想了想道：“默儿，其实你有些吝啬。”
“我没有！”陈默立刻否认道。
“你从不给娟儿赏钱，大郎随你远走千里，你也供他吃住，但除此之外，你想想还给过他什么？是否是事实？与你那些新交的朋友，从不肯主动分享，人家送你礼物，你也要权衡得失，不肯送的比别人差，但也不愿送的更好对么？”臧洪看着陈默道。
陈默哑口无言，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被臧洪打断。
“而且，我听娟儿说，你每日醒来，必然会对着铜镜发呆半晌，虽然大家说你长得好看你会谦虚几句，但实际上你常以此自得。”
“我没有，娟儿胡说！”陈默咬牙切齿道。
“现在我是太史慈，你是郡守，你如今的心情的估计和郡守相仿，不管我说的是否，你现在的心情如何？”臧洪笑问道。
陈默：“……”
不是太好，但没法说，陈默只能沉默。
“为师换个方式再说，你且细品。”臧洪见陈默不说话，笑着道：“听娟儿说你生活节俭，从不铺张，只是有时候自己节俭是美德，对他人也节俭那便是吝啬了，这其中有度，需你自行衡量。”
陈默眨了眨眼睛，意思好像还是那个意思，不过似乎没有那般排斥了。
“娟儿常与我赞叹你容貌俊美，但旁人说你俊美你总会反驳，有时候适度承认自身优越，也是一种坦诚。”
“老师，娟儿真的什么都跟你说？”陈默虽然心下舒适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身边有个叛徒。
“这御下之道，需恩威并施，否则恐怕不只是娟儿，大郎都会离弃。”臧洪笑道：“另外为师并不反对你有自己的主张，但如何在表达清楚自己意思的同时还能让人不反感，也是一门学问。”
“弟子明白。”陈默连忙肃容道。
“日三省吾身，是一种修养，为师将此言赠予你，对你将来必有好处，做错事不怕，但连自己如何错的都不知道，这便是智者与愚者之别。”臧洪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天色不早，随我回去吧。”
“喏！”

第十二章 夏夜
院子里，大郎正与张邱请教刀术。
大郎真是来学东西的，尤其是在曲阳之战以后，开始疯狂的迷恋武艺，跟着陈默来到青州以后，不是陈默不想带他一起出去，而是大郎每天不是打熬力气，便是缠着县尉、功曹学习武艺，那股子疯劲，就算已经很刻苦的陈默也有些惊叹。
以前的大郎，陈默站桩练字都会觉的陈默在浪费时间，但现在的大郎，比当初的陈默可疯多了。
“大郎，一起用食？”陈默开口招呼道。
“稍待！”大郎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时间还没到，他每天吃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也不知道谁教的。
一柄环首刀，舞的不算多快，只是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不过陈默很清楚，一把环首刀的分量看似不重，但要这般持续挥砍可是极为吃力的，若是用力不当，甚至会伤到自身。
“公子，饭食已经备好！”娟儿小跑着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待会儿吧，我也许久未曾习练棍术了，正好习练一番，一会儿同吃。”陈默摇了摇头，来到青州的这段时间，对陈默来说，挺充实的，学习、交友，生活与以往有了极大的区别，只是有时候，陈默心中会感觉莫名的空虚，这份空虚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今天看到大郎的时候，陈默突然想明白了。
以前那种感觉。
家乡虽然忙碌，但每日与伙伴玩耍，虽然吃不太饱，但大家凑在一起非常热闹，但现在，老师待自己如亲出，但吃饭有吃饭的礼法，师徒二人各自一张桌案，跪坐在上面，各吃各的，吃完了起身离开休息，吃的虽好，却没了往日那种味道。
从兵器架上找来一根木棍，陈默每天也是习练棍术的，不过却不似大郎这般，他每日练武的时间有两个时辰，其中一半还是打熬力气，要论刻苦，陈默在习武这方面还真赶不上大郎。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般一直练到天黑之后，方才停下来。
“痛快！”大郎将手中的环首刀一甩，精准的倒插在兵器架上。
“花里胡哨。”陈默将木棍立在兵器架上，摇头笑道，这种动作，他目前的水平做不到，心里多少会有些羡慕，不知不觉间，大郎在武艺这方面似乎超过了自己。
“公子，饭食……”娟儿凑过来，对着陈默道。
“就在此处吃吧。”陈默笑道。
“你现在身份尊贵了，这般吃法不合礼数吧？”大郎端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海碗出来，看着娟儿拎着的食盒，摇头道。
“礼数这东西，守的久了感觉像在坐牢一般，无趣的很。”陈默跟着大郎就这么席地而坐，翻开食盒，看着里面精美的糕点还有果脯、肉脯，能够明显听到大郎咽口水的声音。
“一起吃吧。”陈默把食盒放下，端着自己的碗道：“虽说不合礼数，不过从小到大，我们似乎都是这般吃的，也并无不妥。”
“身份不一样了，你现在可是公子。”大郎不客气的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里，将碗凑到嘴边，嘴一张，筷子就往嘴里扒拉，嚼几下便咽下去，那嘴巴好似跟碗黏住了一般，碗里的饭食不完似乎都不会分开。
“这是仗了恩师的势，又非我本事。”陈默一口口吃着，不算豪迈，却也没有多斯文，只是将嘴里的吃完然后再夹。
“你知道我为何这般拼命的习武么？”大郎停下了扒饭的动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跟我差不多吧，不想再那般无力，不想被人欺负。”陈默看着黯淡下来的天空，自语道。
“不怕你生气。”大郎咂咂嘴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当初我若也有你一般的本事，如今是否跟你一样被名士看重，亦或是直接替代你？”
陈默扭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大郎：“这话为何要说与我听？”
“不知道，说出来舒服些，毕竟我能有今日，也是靠你，这般想法有些小人，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大郎低下头，有些低沉道。
“我最近跟老师学学问，老师最近跟我讲的与我所想的学问有些不同。”陈默思索道：“好像所有人都是这般的，与自己无关的人若能富贵，都会羡慕，但若是亲近的人突然之间富贵了，反而会嫉恨，此乃劣根，所有人都会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认，从这点上来说，你比大多数人都要磊落。”
“学问还有这个？”大郎愕然的看向陈默，他总觉得这做学问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你以为是什么？”陈默好奇的看向大郎。
“每天读书、读书然后还是读书，这些时日我砍你没怎么读书，还以为你懈怠了。”大郎想了想道。
“书上记载的东西就那些，一部万言书，三两日便能背诵，但背诵是一回事，能否理解其中的道理却是另外一回事。”陈默摇了摇头，好像他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三两日便能背诵一本万言书？”大郎扭头看了看娟儿道：“我记得娟儿与我说，寻常人三五日能将一部万言书通读已是极为厉害的，你都能背诵了？”
“不太清楚，也差不多，一般通读两遍，我便能记住了。”陈默想了想道。
娟儿：“……”
大郎：“我没读过书，你莫要骗我。”
“反正我是如此。”陈默摇了摇头，读的书多了，他的记性似乎也越来越好，一开始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最近却有了，其他人读书是怎样的，陈默真不知道，唐元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跟自己分享读书的经验。
“行了，该说的也说了，心里畅快了许多。”大郎对于读书的事情不太上心，摆了摆手，将空碗往地上一放，仰躺着道：“你怪我么？”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道：“还是有点儿吧，毕竟我对你这般好，若说不怪，那不可能，不过你能这般坦诚的说出来，那股怒意突然便没了。”
“你若不怪，那我就继续留着，以后你若当了官，我帮你杀人！”
“为何要将当官和杀人扯在一处？”
“不都是这般么？”
“当然不是。”
“可我见臧县令杀人时候可干脆了。”
“这不一样！”
盛夏的夜风中带着一股灼热，陈默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两人聊着一些昔日的回忆，任由那肆意的欢笑声融入这夜风之中……

第十三章 结案，谁人无罪？
朝阳驱散了晨曦，紧闭的城门被人缓缓退开，陈旧的城门不断发出轴承转动的咯吱声，预示着新一天的正式开始，已有等在城外的百姓开始进城，守城的士族开始收入城的钱。
视野的尽头，一行车队缓缓驶来，规模不大，却也有数十人，离的近了，能够看到那些护卫身上自有一股杀伐之气，与寻常的县卫或是大族护卫似有不同，隔着老远，便感觉到一股萧杀之气。
城门口的县卫连忙打起了精神，一般这种阵仗，通常都是某个大人物。
领头的带着两人上前交涉，问清对方来历也好上报。
“烦劳通传，刺史府主簿，卢乡高望拜见。”车厢中，一名年过四旬，样貌儒雅的老者出来，对着县卫道。
一群县卫闻言连忙打起精神，在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一面派人通知臧洪，一面将车队迎入城中。
“来的这般快？”衙署中，正在帮臧洪处理文案的陈默有些惊讶道，这才几天？
“对于我等士人来说，名望有时候比官爵都要重要。”臧洪笑着起身道：“若是不来，反而会落人口舌，此事与高家有关，主动前来澄清是最好的选择，否则若避而不见，反让人觉得心虚。”
陈默闻言点点头，也确实是这般道理，当下跟着臧洪一起出了衙署，前去迎接人。
高望是个标准的儒家士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儒雅，祥和，反正很难生出恶感那种。
“元进先生勿怪，此事关乎一庄上千条人命的灭庄惨案，实属重大，是以才……”臧洪见到高望，当先抱拳告罪道。
“子源不必说了，事情老夫已然尽知，此番正是带着那畜牲前来自守，子源秉公法办便是，无需在意老夫颜面！”高望面色有些痛苦的道。
“先生是说……”臧洪和陈默惊讶的看向高望。
高望痛苦的闭上眼睛，随即喝道：“将那孽畜给我带上来！”
“喏！”两名护卫押着一名样貌俊美的青年来到臧洪面前。
“先入衙署吧！”臧洪叹了口气，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高望点点头，迈步前行，那周元似乎想要搀扶，却被两名护卫按的死死的。
一行人入了大堂，臧洪正了正衣冠，随后看向跪于堂下的青年道：“周元，梁庄灭庄一事，可是你所为？”
“是我所为。”周元抬头，双目直视臧洪。
“为何？”臧洪看着周元皱眉道：“我听闻你便是出自梁庄，分属同乡，为何对同乡下如此杀手，你于心何忍？”
“何忍？”周元摇头嗤笑，有些不屑：“县令愿听我说？”
“你且说来。”臧洪点点头，一来好奇，二来说得越多，也越容易出错，他想看看周元是否是在为人顶罪。
“家父曾在边关效力，在我幼年时，便已战死边疆，我与母亲自幼相依为命，家父留下良田十亩，薄田百亩，至少衣食无忧，与庄中邻里，相处的也不错。”
臧洪点点头，没有插话，只是让他继续说。
“不过我等孤儿寡母，却拥有如此多的田产，自然容易招人算计，梁欢看上了我家的十亩良田，若他出钱买，便是少一些，我们孤儿寡母也只能认了，但可惜，梁欢欺我母子势单力薄，便让人在庄中散布谣言，说我娘与庄里闲汉私通。
那闲汉是有妇之夫，事情传到对方耳中，再然后然后，那闲汉的婆娘便来闹，打我娘，打我，自那以后，一切便都变了。”
深吸了一口气，周元显然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脸色也变得冰冷而狰狞：“街坊邻居对着我娘指指点点，那闲汉夫妇隔几日便跑来闹，打我娘，那闲汉竟然还想趁机将我娘纳为妾……哈哈，一个闲汉，白身都不如，我周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算为朝廷立过功勋，三代戍卫边疆，他配么？”
“再后来，事情就更可笑了，东家丢了鸡是我娘偷的，因为她不检点，西家钱丢了，也是我娘偷的，老天不下雨，是因为我娘惹了天怒，甚至牲口不好了，也是我们母子的过错，好像我们活着便天理难容一般。”
“一开始只是闲言碎语或是栽赃嫁祸，后来就不只是那闲汉动手了，我娘出门都有人拿东西丢他，然后那梁欢来了，只要我娘愿意让出那十亩良田，可以为我家摆平此事……”周元突然笑了，笑的很疯狂：“我娘信了！地也给了！”
衙署中的气氛突然变的压抑起来，陈默不知为何，总觉的堵得慌。
“县令可知后来如何了？”周元笑的眼泪横流。
臧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元笑道：“第二天，那梁欢便告诉众人，我娘意图用十亩良田行贿！那一天，我都记不得谁来过，反正很多人冲进来，不问缘由便打，我娘被活活打死，到死把我死死的护在身下，家里的东西能抢的被抢光了，不能抢的，也被砸光了，唯独我，或许看我年幼，他们放了我一命，我当时不过八岁，能如何？只能每日装疯，跟狗抢食，才有幸活到今日！我就想问问诸位，这仇，我该不该报？”
“你杀梁欢便是，为何要屠尽整座梁庄，甚至连前来的宾客都不放过？”县丞皱眉问道。
“没人是傻子，我娘何等人，那些乡亲当真不知？便是要私通，也不该是那狗看了都跑的闲汉，但却无人说一句公道话，反倒是最后一并冲进来抢砸，可笑的是在得知我成了岳丈女婿之后，这些人竟然还招我回乡？哈哈，谁人无罪？我想不出，至于那些宾客……”周元叹了口气：“确实有愧。”
“那你为何事后不自首？”陈默忍不住出言问道。
周元好奇的看了陈默一眼，摇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我心有挂念，加上如今世道，黄巾乱贼屠庄之事时有发生，若能蒙混过去，自然是最好的，我有妻儿，不想他们如我幼年时一般，只可惜……”
若非是臧洪的话，恐怕寻常县令在知道此事跟高望有关之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可惜，这世上的事没有若非。
“但只因你一己之私，竟残杀上千人，你于心何忍？”县丞皱眉斥道。
“汝非我，安知我之恨？”周元昂首道：“若说愧疚……”
转身，周元跪倒在闭目不言的高望身前，躬拜道：“辜负了岳父这些年教导之恩，元去后，望岳父珍重！”
“你这……”
“够了！”县丞还想再说，臧洪已经开口道：“其情可悯，其罪难恕，既然你已认罪，本官也不再对你用刑，罪状签押之后，将周元押送至郡府，通报朝廷，由朝廷发落，其他事情，不必再言，退堂吧。”

第十四章 黄巾落幕
淡淡的檀香从香炉中溢散在空中，整个书房充斥着淡淡的香气，雕花的书案后，臧洪端着竹简细细品读，陈默跪坐在窗桕边，怔怔出神。
周元已经被送走三天了，陈默犹记得三天前，那位高望先生离开时佝偻的背影，仿佛一天之内老了十岁一般。
屠庄按照律法来说，无疑是大罪，但不知怎的，在周元被缉拿之后，陈默却没有那种破案之后的开心感，反而这三天来总觉的有什么压在心中一般，不是滋味。
“已然三日了。”良久，臧洪放下竹简，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突然笑道：“还想不通？”
“老师，我在想周元究竟有没有错？”陈默问道。
“你如何看？”臧洪看着陈默问道。
“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说周元该杀，但若真的细究，其实此事的根源，不该是那梁欢么？陈默询问道。”
“的确该杀，上千条人命，黄巾贼未起之前，这屠庄之案，能令天下震惊。”臧洪点头道。
“老师也认为他错了？”陈默看着臧洪。
“没错，但有罪。”臧洪摇了摇头。
“可是大家都说，他有些过了，只诛首恶便是，何必如此？”陈默说出了大家的观点，他在当利，上到世家公子，下到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会结交，所以消息来得也快。
“你只需想想，若将你换成周元，你会如何做？”臧洪询问道。
“我？”陈默闭目细想，若是自己换成那样的环境，有人敢来砸自己家，打自己娘……
睁开眼睛，陈默眼睛有些红：“或许比他还要激烈！”
至于如何激烈，陈默没说，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母亲遇到这种事儿会如何。
“所以啊，我说他没错，毕竟没人知道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仇恨在他心中积聚到何等地步，但为师身为当利令，其罪是毋庸置疑的，就如此前所言，其情可悯，其罪当诛。”臧洪叹息一声：“可惜了。”
那周元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被毁了。
陈默点点头，情绪有些低落，起身道：“老师，我想学兵法。”
“为何？”臧洪疑惑道：“刚刚得到消息，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已于五月在颍川大破黄巾贼，北中朗将卢公也已于四月率精锐北上冀州，连战连捷，黄巾贼势已然遏制，恐怕不需多久，便会覆灭，怕等你学成之日，却已无用，兵法自然要学，但为师以为不急于一时。”
陈默摇了摇头道：“弟子隐隐感觉，黄巾贼乱只是开始，以后战争恐怕不会少，弟子想早些学习兵法，不说封侯拜将，但他日若是有乱，至少也可有自保之力！”
臧洪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陈默道：“默儿此言可是有人教你？”
陈默茫然道：“未曾有人教我？”
“那你如何看出？”臧洪皱眉道。
“这几日弟子查阅税簿时发现，如今朝廷税赋极重，但县城收到的税赋反不比往年，再查户籍……”
“够了！”臧洪出言打断陈默道：“此事莫要再提，也莫要再与人商议，兵法为师不算精通，可授于你，至于能学多少，却要看你本事了。”
“弟子明白。”陈默躬身道。
接下来的时间，陈默的生活再度变的规律起来，除了偶尔出门访友，与小伙伴们一起游玩之外，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之上。
臧洪每天还会给陈默讲儒、法学问，用臧洪的话来说，这些东西中蕴含着先贤所留下来的大道理与大智慧，不过在学这些之余，也开始给陈默几部兵书让陈默自行研读。
练武、吃饭、学习、学习、睡觉。
陈默的生活简单而充实，唐元潜入黄巾历练的事情因为事后其父一顿毒打被搁浅了，陈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见到他。
直到一个月后，陈默跟唐元再见时，这孩子都是一瘸一拐的，不过这孩子脾气也是倔，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只是现在不良于行，只能等养好伤再走。
但这个机会，他却没有等到。
接下来的几个月，传来的全是黄巾败北的消息，皇甫嵩与朱儁在击败颍川波才之后，很快收复陈国、汝南、陈留等地，中原黄巾被清扫大半，紧跟着六月朱儁领兵南下攻打南阳黄巾，皇甫嵩则率军北上冀州。
南阳渠帅张曼成也在六月被斩。
八月，虽然未分胜负，但先是传来徐州渠帅雷公被部下斩杀，徐州黄巾军多半归降，然后卜己等黄巾渠帅被生擒的生擒，斩杀的斩杀，紧跟着大贤良师张角也病死了，一下子，整个黄巾军彻底群龙无首，只剩张梁和张宝还在广宗率军与汉军对峙。
到了九月，皇甫嵩大败张梁，张梁战死，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上曲阳大破张宝的十多万黄巾军，张宝战死。
至此，黄巾主力全部被消灭，虽然各地依旧还有太平教残余，但随着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的战死，唐元还没等到自己伤势痊愈，黄巾已经被打没了，自己外出磨砺的计划也只能胎死腹中。
直到此时，很多人依旧难以相信，轰轰烈烈席卷了整个天下的太平教叛乱，年初时几乎叫人以为是大汉末日来临一般的战争，竟然在短短九个月的时间里便被迅速扑灭，速度之快，叫人咋舌。
不过一场遍及天下的战争之后，紧跟而来的，却是瘟疫肆虐，包括青州境内也出现大规模瘟疫，这一年，当真是一场浩劫，灾祸不断降临。
似乎是为了改国运，朝廷早在年初的时候便将年号由光和改为了中平，只是因为战事一直未能传开，到年底的时候，陈默这边才知道年号改了，不过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年号改与不改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大战之后的疫情，似乎比太平教叛乱更加恐怖，只是一月之间，青州各县戒严，各处路口都设立咔哨，禁止商贾通行，这场灾难，一直持续到中平二年四月才算稳定，只是这场瘟疫中有多少人丧生，却是没人知道了，只是很多地方，成了空城……

第十五章 岁月如梭
春去秋来，三年已过，已是中平五年。
臧洪在当利治理的颇有成效，名望也越发高，陈默听闻，朝廷已经有意将老师调任太守，只是老师似乎兵不高兴。
陈默知道臧洪在不高兴什么，大汉气数日渐稀薄，这一点，陈默现在已经能够明显察觉到，究其根源，还是出现在士族豪绅上。
三年前的黄巾之乱以后，各地豪绅纷纷趁机建筑坞堡，吸纳流民，而这些流民已经不在大汉户籍之上，也就是说，如今户籍之上的人口与大汉真正的人口数量相差很多，而朝廷的赋税却落在户籍之中的人身上，赋税逐年增加，百姓苦不堪言，但朝廷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陈默仔细想过，若是自己身在朝堂的话，该如何做？
只能向士族豪绅下手，但若真动了这些人，恐怕立刻便会烽烟四起，经过三年的沉淀和学习，如今的陈默早非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很多问题其实能看清，但看清并不代表能解决。
在陈默的眼中，士族豪绅，如今已经开始渐渐成为毁灭大汉根基的毒瘤，百姓不堪重税，这三年来，几乎每年都有人叛乱，但朝廷这边，却无法减税，地方上，已经渐渐有主次易位的苗头了。
老师已经有些心灰意懒了，即便调任太守，恐怕也难以施展，处处掣肘，单是税赋一项，如今也只能向当地士族妥协。
更要命的是，各地太守权柄在陈默看来有些重了，现在连县令都可任免，而这些职位，多半由本地士绅担任。
要知道，在黄巾之乱以前，各地县令可是朝廷调派的，由地方举荐孝廉入朝为郎，然后再被调任，出任县令，一般不会调到自己家乡，比如臧洪是广陵人，就被调到青州来，但现在，县令却是直接在本地选出然后直接越过朝廷任命，这代表着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在不断衰退。
下一步会怎样？
陈默推测过几次，但事情很难向好的方向发展。
动士族豪绅，则立刻烽烟遍地，但若不动，这般下去，汉室恐怕就是下一个周王室，被地方架空，然后再接下来呢？
再掀起一次春秋战国时代？
坐在河边垂钓的陈默，默默地呼唤出系统神仙。
姓名：陈默
命数：47
气运：36
生活类技能：耕作Lv8，粪肥制作Lv8，强记Lv9，书法Lv9，锻体Lv9，蛊惑Lv5，棋艺Lv9，画艺Lv9，钓鱼Lv5
战斗类技能：刀术Lv9，枪术Lv9，棍术Lv9，剑术Lv9，箭术Lv9，骑术Lv9
统帅类技能：攻城方略Lv3，守城方略Lv3，步兵统帅Lv5，步兵阵法Lv6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三年的时间里，陈默进入过十六次梦境训练营，除了技能之外，更多的是进入梦境战场，提升自然是很大的，不过这些能力似乎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大汉如今的问题，绝非一人可以扭转，况且自己现在也无官身，有什么资格去管？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娟儿的声音响起：“公子，家主唤你回去。”
“知道了。”陈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十四岁的陈默，身长七尺，剑眉星目，虽然年少，但一身黑袍，顾盼间神光隐现，英气逼人，透着一股凌厉，好似一位厉害的剑客，但却又有种剑客所没有的儒雅之气。
“公子钓到好多鱼。”娟儿自觉的上前，帮陈默收拾鱼篓，看着鱼篓里的鱼一脸惊叹道。
“浮夸。”陈默点了点娟儿的眉心，说起来娟儿比他还大了两岁，不过此时随着陈默身高渐长，站在陈默身边还真像个小丫头。
娟儿被陈默说破，也不尴尬，只是小心的看了看陈默，见他并未真的发怒之后，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跟在陈默身后。
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娟儿脑袋里却是想到三年前突然跑来问自己男女之事的样子，当时的公子还真是憨憨的，一点都不像现在这般精明，仿佛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一般。
“想何事？路在这边！”前方传来陈默略带几分无奈的声音。
娟儿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出了小道，差点跑进河里去，俏脸微红，低着头小跑着跟上陈默。
这婢女怎么感觉越来越傻了？
陈默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娇憨侍女，明明刚开始的时候挺懂事的，怎的最近老是走神？
“公子，唐公子和薛公子今日前来探望，送来了不少贺礼。”娟儿小跑着跟在陈默侧后放道。
三月前，臧洪向朝廷举荐陈默为童子郎，理由也很充分，陈默十岁时变助曲阳大破黄巾贼，这三年来，陈默经常会带着当利县卫剿灭附近贼寇，颇有功劳，再加上臧洪在朝中的人脉，让陈默去洛阳为童子郎，那可是大将军亲自下的诏书，唐元、薛宇自然羡慕不已，过几天，陈默就准备起程了。
“稍后将这几份信让人给他们送去。”陈默从怀中摸出了两个信封递给娟儿笑道。
“公子，这是……”娟儿有些好奇的问道。
其实普通婢女是不敢这般跟主子说话的，只是陈默为人洒脱，不拘小节，对于自己这位贴身婢女也疼爱有加，所以娟儿才敢这般多嘴，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答谢的信，另外临别之前，邀他们饮宴，也算全了这四年来的照顾。”陈默笑道：“虽然此二人总会做些胡闹之举，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心中多少有些不舍。”
想到当初唐元想要参加黄巾军，结果被他爹打的一个月下不了榻，陈默就不禁有些好笑，一帮人这些年荒唐事也做了不少，如今要分别，不舍是真有。
“公子，我们此去，难道不再回来？”娟儿诧异的问道。
“应该是，到时候你是随恩师回射阳？还是随我去洛阳？”陈默点点头，随即笑看向娟儿。
“自然是随公子。”娟儿几乎脱口而出，不过随即俏脸一红道：“娟儿是公子的贴身婢女，公子去哪里，娟儿自然也会随公子一并去。”
“也好，这些年都是娟儿在我身边，若换一人，或许还有不适。”陈默点点头，并未看娟儿。
娟儿在陈默背后嘟了嘟嘴，随即却是舒了口气，小跑着跟在陈默身边继续前行。

第十六章 将欲行
“老师。”陈默回到衙署时，正看到臧洪在收拾书简，恭敬地一礼道。
“默儿回来的正好，这几件衣物是为你备的，洛阳不比当利或是夏丘，穿着得体一些，也省的有些人小觑。”臧洪看到陈默，脸上挂起了笑容，若说他这一生最得意之事，那就是收了陈默这个弟子，学习快，能够触类旁通，而且文武双全，棋艺、书画皆不俗，最重要的是，臧洪是亲眼看着自己这位弟子学习速度之快。
说实话，从忠平元年开始，陈默跟自己已有四年了，一开始，臧洪能教陈默的东西很多，但现在，臧洪觉得自己已经很难再教给陈默什么东西了，陈默如今所欠缺的，是游历，是见识，是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而非竹简之上的东西。
这也是臧洪将陈默送去洛阳的原因，洛阳乃大汉朝都，天下人才汇聚于此，陈默去了洛阳才能学到更多，未来也能走的更远，当利，对于陈默来说太小了。
“多谢老师。”陈默对着臧洪躬身一礼，叹了口气道：“老师，朝廷如今正欲将你升迁，老师为何……”
“没钱。”臧洪从箱子里取出一柄长剑，仔细端详，对于陈默的话，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
真没钱吗？
那倒不至于，就陈默所知，自己这位老师的父亲昔日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曾担任使匈奴中郎将、中山太守、太原太守，还曾平定会稽妖贼许昭叛乱，光是朝廷封赏就不少，更何况臧家也是射阳大族，家中颇有田产，买官的钱，还真不差，而且这也不是贿赂宦官，是朝廷正常的官员任免，而老师的功绩也足够配得上一个太守之位。
不过陈默更清楚自家老师为人，平日里看似诙谐谦和，但骨子里却是傲气十足，这是在向朝廷这种买官制度的无声抗议。
陈默捏了捏眉心，跪坐在席子上，想了想道：“老师可有想过，这职位本该是老师的，老师坐上去，或许还能造福一方，但若换个人上去，恐怕就是万千百姓之难也。”
买官售爵这种事，在汉朝并非当今天子首创，不过却是唯有当今天子在这点上最受人诟病，其实天子之意，陈默能理解一些。
朝廷对地方已经几乎失去了掌控权，想要将这个掌控权再拿回来可不容易，卖官售爵，这并不是一步好棋，通过买官上来的官员良莠不齐，但这些官员却可以对地方逐渐形成的士人圈子打破，产生冲击。
要说妙计，在陈默看来真不算，但对眼下逐渐失去掌控力的大汉来说，这一招最大的作用其实不在这些买官者，而是被压榨的百姓，就这三年来，单是青州，叛乱就从没有停止过，陈默亲自击溃的叛军或者说叛民便有不少，而这些叛民，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当地的士族圈造成伤害。
若从上往下看，的确对士族逐渐形成的垄断产生了动摇，但若站在他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天子此举等于在用大汉的根基去跟士族换子，两败俱伤的打法，所以说并非什么好棋。
“好像是有些道理。”臧洪叹了口气，端着宝剑跪坐下来，摸索着宝剑道：“但人该有自己的坚持，我若对此视若无睹，继续升迁，或许能造福一方百姓，但那又如何？若天下皆是这般污秽，默儿觉的我造福的一方百姓又能享多久之福？”
“总是会又一些的，对于百姓来说，能好过几日也是好的。”陈默摇了摇头。
“真正的问题，不在此处。”臧洪摇了摇头，大汉现在的问题不是官员的问题，他要的是向朝廷表达一个态度，看着陈默笑道：“总得有人出来，告诉朝廷，告诉天子，他错了。”
“老师说过，改运易，改命难，既然天命已定，老师又是何必？”陈默想了想道。
“所以说，人和人的道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弟子，但你的道似乎与我又有不同，为师连你都难以改变，更遑论他人？但能不能与做不做总是有些不同的。”臧洪笑道。
“道理是这般……”陈默叹了口气，这就是他的老师，认定的方向，除非真的错了，否则绝不会轻易更改。
但老师错了吗？
并没有，其实这一点正是陈默敬佩老师的地方，他相信，如果当他的道需要付出他生命的那一刻，自己的老师也不会犹豫，更何况是官职？
“你呀，天资聪慧已，乃不世之才，自幼经历苦难，更有一般那些奇才所没有的坚韧性情，去洛阳看看吧，或许在那里能够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臧洪笑道。
自己想要什么？
陈默突然陷入了迷茫，这些年努力读书，提升眼界，到如今，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年努力强大自己，让自己变的更加优秀，只是当自己变的足够优秀的时候，昔日自己所追寻的东西，此刻再看，却似乎变了味道。
“人不迷茫枉少年，这把剑乃家父送于为师，当年家父曾佩此剑在边关杀敌，只可惜，为师虽然也通技击之术，却并不精通，也不喜此道，你既已习得剑术，便将此剑赠予你。”臧洪将宝剑赠给陈默道：“剑名承渊，虽非名剑，但却曾饱饮贼血，希望你莫要辱没此剑。”
“多谢恩师厚赠！”陈默也没推却，郑重的接过宝剑，摸索着剑鞘道：“他日若有幸统兵，定不会辱没师公威名。”
“此番，直接去洛阳，就莫要再回徐州了。”臧洪站起身来道。
“这是为何？”陈默不解道，他还想跟娘亲道别，虽然每年都会跟老师回家一趟，但仍然止不住思念。
“夫人或许会高兴，也未必想要你做何大事，但我感觉这天似乎快要变了，先去洛阳，待成名之后再来。”臧洪微笑道。
最近朝廷挺乱的，宦官与大将军以及士人之间的博弈已然开始向朝野蔓延，虽然陈默未必能够帮得上忙，但这却是杨名的机会。
“这个时候去，可未必回得来。”陈默闻言，有些无语的看着老师，感觉他在坑弟子。
“没有你想的那般凶险，去吧，若不经历风雨险阻，你便是天纵奇才，也未必能够成器。”臧洪伸手，笑眯眯的看向陈默。
“不用吧……”陈默看着老师的手势，有些尴尬：“弟子现在已不是稚童，老师这般让人看到怕是……”
“在我眼中，你终究还是个稚童！”臧洪强硬的揉了揉陈默的脑袋，随后低声道：“默儿，一路珍重，人生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比如男女之事？”陈默挑了挑眉。
“你若这般理解，也无不可！”臧洪闻言却是大笑起来。
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那弟子便去收拾行装。”
“去吧！”

第十七章 路遇
四月，冰雪已大半消融，大河沿岸的水流开始变得迅疾，河水浩浩荡荡的从上游下来，到得兖州一带时，声势渐隆，这感觉，却又和往日在东莱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浩浩荡荡的车队前行在河畔，车队是青州一带的豪商聚集起来的，一路上分分合合，有的继续西进，有的已经在沿途离去。
“不是个太平年月，若是几年前，根本无需这般多人同行，野外还好说，要进城的时候，那守城的将士看我们跟看贼一般。”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看着河水，有些抱怨道：“但在野外，人少了也容易被那些山贼盯上。”
“这商队都是青州各大豪商的，也有人敢劫？”坐在马车车辕上，欣赏着沿途风物的年轻公子笑着接话道。
“陈公子有所不知。”络腮胡子的大汉摇头叹道：“以前没有，但这两年叛贼四起，当年那黄巾贼虽然败了，但其声势之浩大，公子想必也有耳闻吧？”
这位陈公子显然有出身，络腮胡子走南闯北，这双眼睛还是很亮的，不过这位公子与他以前所见的世家公子似乎又有不同，并没有那种清高的傲气，他们说话让人颇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这公子也接的上，而且学问极好，似乎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一般。
这几日结伴同行，已经跟他们这些人打成一片，丝毫没有那种以往在世家豪族公子面前谨言慎行的疏离感，能放得开，虽说对方的气质跟他们这样的粗人格格不入，却诡异的非常融洽，这让新加入的散户都颇为惊奇。
“自然有过，当年还亲身参与其中，差点儿丢了性命。”陈默闻言点点头道。
“陈公子又说狂话，那黄巾贼猖獗之时，你才几岁？怕还是个稚童吧？”一群跟陈默混熟了的汉子起哄道。
“这跟年岁无关吧？”年轻的公子手抚长剑，摇头笑道，对于众人的起哄也不在意。
“公子，喝水！”娇俏的婢女从车厢中探出头来，将水壶递给公子。
“娟儿姑子，我等也口渴了，怎不见你给我等也送些水来？”络腮胡子大笑道。
娟儿俏脸微红，显然不适应这帮人粗犷的言语，与他们闭起来，当利县里那些三教九流可是斯文多了。
“我的婢女送水，诸位是否想多了？”年轻公子哈哈一笑，半是打趣道。
坐在车辕另一端的抱刀少年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络腮胡子知趣的没有继续打趣下去，开开玩笑可以，但真把人家当泥捏的，那可就是真蠢了。
不说那抱刀少年，单是这位陈公子车队后方随行的十二名汉子，虽然普通护卫打扮，但那行走间偶尔透出来的气势，有些眼力的都知道这行人不好招惹。
本就是萍水相逢，相互看着对眼互相打趣几句没什么，但人家已经表现出排斥还要往下说，这样的人出来跑商一般不会活的太长。
“最近乱是乱了些，但一般大些的商队，也有百十号人吧？寻常山贼怕是没这个胆量来犯吧？”陈公子自然便是陈默，自辞别恩师踏上前往洛阳的道路之后，陈默便带着人马加入了一支商队，这年月确实不太平，人多路也好走些，而且陈默也喜欢结交朋友，三教九流身上，也有他们的智慧，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和与士人混在一起，是不同的感受，仿佛两个世界。
“以前是不会，但如今，这条路上的贼寇不知几何，而且以往贼寇劫道也是有规矩的，哪像现在，什么人都跑来劫道，而且不讲规矩，钱也要抢，人也要杀，我等这些商贩如今是提着脑袋在跑啊。”络腮胡子叹道：“不过陈公子也不必担忧，这帮贼寇劫掠也并非胡乱劫掠，若真是那些大的豪商，他们也敢动，联合几家来打，但遇到我们这样的，本身便没有多少值钱物什，若真要动手，他们也不会好受，一般看到我等这般的，反倒是最安全，最多遇上劫道的，大家凑些钱财给他们，也就过去了。”
陈默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理却也实在，贼寇劫道，也是为财。
不过如今这般局势，于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贼寇四起，阻塞要道，对于大汉朝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世事艰难啊。”最终，陈默摇头一笑，这种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不过听说朝廷又下了诏书，各州刺史改为州牧，好像就是为了让各地更方便剿匪。”人群中，一名骑马的汉子笑道。
“竟有此事？”陈默闻言，眉头微皱，看向那汉子，虽然骑马，但身高应该不高，六尺左右，三十岁上下，颌下蓄须，样貌……陈默一般不喜欢评价他人样貌，那样会显得自己有些炫耀，只能说有些不想多看，虽然如此，但此人明明很丑，却豪气自生，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感，他记得此人是昨天刚加进来的，跟他一样是赶路而非行商，微微抱拳道：“兄从何处得知？”
“不可说。”汉子策马来到陈默车边，好奇的打量着陈默道：“观公子神色，似乎认为此事不妥？”
“若单以对付这四起贼寇而言，此举加众各州之职，确可平息贼患，只是……”陈默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道：“不知这位大兄如何称呼？”
“在下姓曹，表字孟德。”
“孟德……先生。”陈默本想叫孟德兄，不过对方年纪比自己老师都大不少，实在叫不出口，同时看向曹操的目光也有些奇特，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在此？
“先生不敢当，操痴长公子几岁，以兄相称便是。”
“孟德……兄？”陈默感觉有些奇妙，跟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爹的人称兄道弟，怪怪的。
“陈公子似乎对朝廷此番举措并不赞同？”曹操看着陈默，笑问道。
“是有些不妥，不过朝廷自有其道理，这等家国大事，岂是我等可以胡乱揣测？”陈默摇了摇头，点评这种事情，莫不是嫌命长？自己还要去洛阳发展呢，当下再将话题岔开道：“孟德兄也莫要唤我公子，在下出身寒门，当不得公子之称，在下姓陈，单名默，尚未有表字，孟德兄唤我姓名便是。”
“莫非是那臧子源得意弟子？最近两年陈公子可是颇为出名呐！”曹操看着陈默微笑道，显然早知陈默之名。
“孟德任济南相期间所为，亦令默十分敬佩。”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与陈默相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四周离的近的行商闻言却是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们商队中竟然来了一位济南相，一下子，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变得拘谨起来，此前的气氛荡然无存。
陈默和曹操顿时有些无奈。

第十八章 情与法
“孟德兄何往？”队伍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对于习惯热闹的陈默来说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但周围的人显然不敢再随意答话，陈默只能找曹操来说话了。
“友人相招，去趟洛阳。”曹操是自来熟的性格，两人说话不太方便，干脆跳到陈默的车上与他并肩而坐。
“正好，在下也是去洛阳进学，可与曹兄同行。”陈默闻言来了兴致，开始跟曹操讨教一些执政要诀。
曹操在济南为相，不畏权贵，清正廉明，陈默最钦佩的便是这种人，只是曹操就任一年之后，便辞官归去，陈默猜测，估计跟自己的老师一样。
两人一个久经仕途，一个年少博学，初入仕途却能含蓄内敛，不浮夸，不张扬，也没有那种自视甚高的感觉，很容易与人相处，而且见解独到，一路上倒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公子，曹先生，吃些果子。”娟儿端着果盘递到陈默和曹操身边。
“娟儿也末叫我先生，我与你家公子同辈论交，你便唤我曹公子吧，好多年没人唤了。”曹操看着娟儿乖巧的样子，打趣道。
陈默：“……”
混熟了以后，他发现曹操这个人除了有学问之外，脸皮也挺厚的，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自家老师在人前不也是谦谦君子？但私下里，也挺诙谐和厚脸的。
“曹……曹公子……”娟儿敛衽一礼，在外人面前，可不敢跟在公子面前一般，那样别人会笑话公子门风的。
“孟德兄莫要欺负娟儿，来，吃些果子，孟德兄离开青州已有两年，正好尝尝。”陈默笑着将曹操的注意力拉回来。
“是啊，两年了，操在青州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曹操捻起一颗果子，摇头叹息道。
当初他可把济南权贵给得罪惨了，当时济南国甚至不少豪绅逃往别处，等他辞官之后方才回来。
“这人情有利也有弊，如今看来，却是弊大于利了。”陈默闻言也叹息一声，就如曹操所言，虽然陈默对他挺佩服的，但事实上哪怕到今天，曹操在青州士人之中也是骂声居多。
“哦？”曹操捻起一枚青果丢进嘴里，酸的有些疼，看着陈默笑道：“贤弟觉得法治与德治，究竟哪个好？”
“说到底还是人治。”陈默看着远处的大河道：“法治的优点，在于有法可依，但凡事过犹不及，不能一概而论，但德治的话，优点在于节省人力，但太过考教个人品德，人是会变的，说句不太恰当的话，人性本就自私，我辈学者所学的，便是将人性中这些劣根剔除，但便是高德之士，又有几人敢称自己绝无私心？”
陈默提笔在车辕上画了个太极的团，笑道：“纵观古今，历代王朝，建立之初，大都经历过战乱，体验过疾苦，正如这太极之中的阳极，那时候的先辈们多是想要让王朝强盛，最初几代天子若是贤明一些，多能有所作为，但正如这太极，阳极音生，初代之后，德治一些弊端就出来了，太依靠人性的自觉，人性若是向上，自然是好的，但人性在没有外力约束的情况下，如何保持始终向上？德治其实有它的方法，那便是通过舆论、道德来约束，但这种力量太过薄弱，而且有时候，所谓的高德，其实是可以伪造的，就比如我，虽然未出青州，但名声已经初具，这便是舆论，说句小人的话，便是我一无是处，传到孟德兄耳中，大抵与现在差不多。”
“高德之人的后代未必就有德行，而人总会有些私心，哪怕真正德高之人，也希望自己子孙能够过得更好，如此一来，就为其造势，让其步入仕途，诚然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有才之人，但总会有差的，第二代不会太厉害，但第三代呢？第四代？为了让自己子孙多福，大家互相联手帮助对方造势，形成党派，如此坏的便越来越多，这新生出来的阴便越来越大！”
“法治又如何？”曹操原本轻松地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像这样。”陈默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中间划了一条杠：“善与恶泾渭分明，但这却是不可能的。”
“需要大量人力。”曹操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而且如你所说，那些不好的东西始终会因人性而出现，他们会不断试图破坏这条线，一旦破坏，那结果……”
“是啊，天崩地裂！”陈默叹了口气道：“就目前的格局来看，一州乃至一郡施行法治还是可以做到的，但前提是君王必须是一位雄主，而且每一代都是。”
那是不可能的。
曹操叹了口气道：“贤弟所言，颇为新颖，但仔细思之，却不离大道，如此说来，德治更好？”
“没有更好的，只有不是最坏的。”陈默笑道：“从先秦到如今，其实无数先贤都在寻求兄长所言更好的方法，如今的汉律其实并不差，只可惜，施行中很容易出问题，就比如各地冤案，越来越多，其实很多时候，是为了担心这些影响到政绩，草草了事，这个便是知道也难以杜绝，更难杜绝的却是人心，一味求法，过钢易折，但一味以德治，容易出现道貌岸然之辈，此番去洛阳，默也希望能找到最好的答案。”
曹操看了看那太极图，又看了看另一个图案，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操虽痴长贤弟几岁，但若论才学，却远不如贤弟，汗颜，今日一番言语，操受教。”
“不敢，只是平日闲暇时多，也便有空琢磨这些。”陈默笑道。
“子源授徒这般不尽心？”曹操挑眉笑道。
“家师说过，前人著书，更多的是体会前人之道，而非死记硬背。”陈默笑道。
与陈默车架相邻的络腮胡子闻言笑道：“这位子源先生不愧是名士，这话说的颇有道理，其实这读书未必有用，很多士人出来，未必有我等这些不识字之人懂得多。”
陈默与曹操闻言只是笑笑，一旁抱刀的大郎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你莫要误解，能找到的书，我家公子大都已能倒背如流，你一个连字都不识之人，有何颜面说这话？”
四周的空气再度陷入了尴尬，络腮胡子脸上豪迈的笑容仿佛被冻结一般……

第十九章 大郎得名
“你这家仆倒是有趣。”曹操好奇的打量了大郎一眼，一脸冷漠的气质，突然标出来一句将之前还颇为健谈的络腮大汉给堵的没话说。
“大郎不是家仆，是兄弟。”陈默拍了拍大郎的肩膀笑道：“我二人乃是同乡，曾一同陷落黄巾贼中，后来有幸被恩师看重，落魄、富贵，大郎一直在我身边，不曾离弃，默从未将他当做家仆。”
“贤弟倒是一位性情中人！”曹操闻言歉意的看了大郎一眼，将话题转开道：“不过人生能有几个不管何时都愿在身边的兄弟，其实也是一大幸事，大郎，多有得罪。”
大郎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神色却是温和了不少，不是因为曹操，而是陈默那番话。
“正好，大郎如今有姓无名，孟德兄不如为大郎去个名，也算补过。”陈默笑道。
取名不是谁都有资格的，陈默跟大郎关系自然是很好，但他不是大郎长辈，也非德高望重的名士，曹操一来年长二人许多，二来吗，曾身居要职，若他能帮大郎取名，也省了许多功夫，陈默原本是准备下次回去后，请老师帮大郎取的。
一旁大郎默不作声，一脸冷漠的看着远处，好似没听到一般，不过身子却是微侧向这边。
“这……”曹操有些犹豫道：“大郎长辈不会怪罪？”
“武叔还有婶婶当年陷于黄巾，已然罹难。”陈默有些怅然，虽然已经时隔四年，但当年的事情，依旧难以忘却，故乡的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却是最开心的时候，如今却是再难回去。
“抱歉。”曹操闻言拱手道。
“若是孟德兄不愿，便当默没说，此事确有些孟浪。”陈默见大郎摇头，对着曹操歉然道。
取名可不是小事，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大郎跟曹操有了一份关系，也是一重身份上的认可，陈默如此积极帮忙牵线，也是希望大郎能有个出身，这跟老师帮大郎取名的意义又有不同。
“倒也无妨。”曹操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道：“义无作羛者。盖岁久无存焉尔。从弗者，盖取矫弗合宜之意，不如便以义为名如何？”
“武义？”陈默挑了挑眉，扭头看向大郎道：“大郎，你意下如何？”
武义？
大郎虽然偶尔也会跟陈默识字，但也只是识字而已，对于曹操说的那些听不懂，但却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有名了，当下默默起身，就这么跪在车辕上，对着曹操一拜。
“还有呢？”陈默微笑着看向曹操。
“？”曹操茫然的看向陈默：“何意？”
“孟德兄既然为大郎取名，按道理来讲，那也就是大郎长者，大郎，这立了名分，总该……大郎，快叫人！”陈默笑的很好看，不过在曹操眼中，突然觉得此人有些奸诈。
“武艺……见过曹操……孟德……长者！”大郎跪在车辕上，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怎样称呼曹操，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看曹操一脸无奈，躬身道：“公子只是玩笑之言，长者不必挂心。”
“也罢，不过我这贤弟既然视你为兄弟，我与他兄弟相称，便不以长者自居了，你便唤我……”曹操还没说完，陈默突然道：“便以公相称吧。”
公最初只有位高者可称，但如今，已经比较泛用，一般晚辈对长者便可称公，曹操虽然没了官爵，但曾为济南相，而且年纪较他二人长了许多，如今帮大郎取名，大郎称其为公也不算过分，以后也好见面，若真的跟陈默一样以兄相称，估计曹操心里也会别扭，毕竟曹操肯与陈默折节相交，那是对陈默的看重，但大郎……还不够这个资格，并非自愿。
曹操闻言，看了陈默一眼，摇头笑道：“操年岁与你相近时，可没这般心思，也罢，童儿，将我车中包裹取来。”
曹操随行的家仆闻言抱着一包裹竹简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着跟在陈默的马车边，将包裹递给曹操。
曹操打开包裹，从一堆竹简中挑了一卷，郑重的递给大郎道：“既然名义，需知大义，此卷春秋，内含大义，今日便将其赠予你，望你能知晓大义。”
大郎，现在也叫武义了，武艺恭敬地将双手高举于头顶，虔诚的接过曹操递来的竹简：“多谢曹公。”
“谢你家公子吧。”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今日起，你与他也不必再如此时这般主仆有别了。”
陈默既然拿大郎当兄弟看，那这番举动曹操虽然有些抵触，却也不难理解，此时既然已经送了书，心中介怀却是去了大半，倒是对两人的情谊越发赞赏。
倒是大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却是明白过来，怔怔的看着陈默，眼眶有些红。
“真难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看向曹操拱手道：“我知孟德兄不快，只是大郎心中对此事常有芥蒂，是以出此下策，这份恩情，日后必报！”
“日后是何日，我且记下。”曹操促狭道。
呃……
陈默闻言，无言以对，就这么跟曹操四目相对干看着，片刻后试探道：“不知孟德兄如今可有所求？”
“操如今虽然无官爵在身，但若真想再入仕，却也不难，而且官爵定然不在子源兄之下，家中也颇有家资，若是美人……”说到最后，目光瞥向娟儿，吓得娟儿不由往后缩了缩。
“娟儿不行。”陈默摇了摇头。
“贤弟误会，操已有一妻三妾，而且若论姿容，娟儿未必可比。”曹操笑眯眯的看着陈默：“名利、富贵、佳人，世人所求也不过如此，贤弟怕是难以满足吧？不如操再吃些亏，为你取字如何？”
“家师怕是不会同意。”陈默无奈，之前还兄弟相称，这转眼间便要当自己长辈？摇头道：“况且默尚未及冠。”
“那你待如何报我？”曹操嘿然笑道。
“这……”陈默正想找个由头反将过去，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嘶鸣之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第二十章 乌鸦嘴——曹
“发生了何事？”陈默从车厢里出来，朝着前方眺望。
“公子不必担心，前方的山上落下来不少泥土，挡住了去路。”络腮胡子策马过来，看到陈默微笑着解释道：“这季节雨水多，山上土石被雨水冲刷塌落下来是常有的事，已经有人前去搬开泥土，稍后便好。”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也没回车厢，站在车辕上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四周，眉头突然一挑，这位置似乎不太妙。
“哈哈哈~”曹操不知何时从车厢里出来，大笑起来。
“兄长何故发笑？”陈默被突然响起的笑声给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曹操道。
曹操指着四周道：“贤弟兄你看，地处濮水与河水交界，往南是菏泽，左侧有山，虽非名山，但道路自此变窄，夹在河水与此山之间，倒是一处天然伏兵之处，若是有人在此设伏，我等行至此处，只需将前路一堵，带着人马把后方一围，便插翅难飞。”
陈默闻言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后方突然杀声四起，陈默等人站在车辕上，能看远，自车厢上探头王后看去，正看到一波山贼乱哄哄的自山道冲下来，将他们的后路堵住。
陈默：“……”
虽然知道这事儿跟曹操没关系，但这一幕也太巧了，止不住就怀疑是不是曹操跟山贼串通好了！
“公子~”娟儿有些害怕的抓住陈默的衣襟：“快些进入车厢里来。”
“若真的动手，是否在车厢内斗没用，一帮蠢贼尔，娟儿莫怕，公子我这两年剿灭的贼寇可也不少。”陈默安慰的拍了拍娟儿的脑袋，示意她躲到车里莫要出来。
“孟德兄神机妙算，料敌于先的本事，小弟佩服。”陈默扭头，一脸认真的跟曹操抱拳道。
“哈哈~”曹操尴尬的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早闻贤弟治军颇有手腕，可有对策？”
“有啊。”陈默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河水道：“目测此河宽也只有百丈余，不知孟德兄水性如何？可自此游到对岸，或可逃出生天。”
曹操闻言，看了看那滔滔不绝的河水，不说这百余丈能不能游过去，就算能，这么大的水势，曹操估计自己只要跳下去，恐怕立刻就没影了。
“那贤弟呢？”曹操一脸无语道，这是哪门子的妙计？
“小弟水性不好。”陈默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这等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多谢贤弟好意。”曹操摇头道：“操也有一计，贤弟若能去阵前拖住这些人，为我等拖延时间，我看前方塌陷并不严重，只需一个时辰便可疏通。”
“那我呢？”陈默瞪眼道。
“唉~”曹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操会记住贤弟义举，并让贤弟名留青史！”
“多谢！”陈默看着曹操道：“其实此计孟德兄更合适，你乃名士，而且曾任济南相，若你去，可万无一失。”
“两位……”络腮胡子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策马来到陈默车前，拱手一礼道：“其实两位无须担心，这些贼寇有他们的规矩，一般只劫财不害命，而且我们这许多人，真若拼命，他们也未必愿意，所以不会逼的太紧。”
“你们还真给？”陈默和曹操诧异的看向络腮胡子：“这边的人可是对方的数倍之多。”
虽说这些人互不统属，属于乌合之众，但对面的山贼也不见得是什么精锐啊。
“这一路上山贼土匪层出不穷，若一路打过去，再多人都不够。”络腮胡子无奈道：“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都是大家凑些钱财破财免灾。”
“那我若不给，又当如何？”曹操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发寒。
“这……”络腮胡子闻言一窒，犹豫片刻后，咬牙道：“能遇到两位也是在下的福分，两位的钱，便由在下来出。”
“不必了。”陈默摆手，招来一名护卫将薛宇送给自己的战马牵来，翻身上马道：“虽然尚未正式述职，不过……终究也算半个官，这个头，我可不想低！”
大郎从马车上跳下来，拎着刀跟在陈默身后。
“你们二人护住车架，其他人，随我来！”陈默招呼一声，随行的护卫迅速跟上。
“这……”络腮胡子见状有些担心，扭头看向曹操道：“曹先生，陈公子年少气盛，何必与这些贼匪拼命？”
“拼命？”曹操看着陈默的方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两人说话间，陈默已经带着人马挤开人群，前方的山贼已经跑来接洽，一众商贩愁眉苦脸的准备凑钱免灾，突然见一群人冲出来，双方都有些发愣。
“尔等谁为贼首？”此刻的陈默却与之前儒雅谦和不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息，一双眸光犹如刀子一般。
“哪来的娃娃，把马留下！”为首的山贼看到陈默坐下的战马，目光一亮，伸手便要抢马。
“噗~”
刀光一闪，在周围一群人的惊呼声中，大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山贼身边，人头冲天飞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噗嗵一声栽倒在陈默马前。
“杀！”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是冷厉。
下一刻，陈默身后的十几名护卫已经拔刀冲出，四周的山贼想要反抗，但陈默带来的人虽然不多，却都是臧洪为他亲自挑选，从并州战场上杀下来的悍卒，两方根本没有可比性，顷刻间便被砍倒数人，远处正在等着消息的山贼突然见这边乱起来，为首一名魁梧的山贼见状厉声呼喝，想要指挥人马上前。
“找到了！”一直盯着贼人阵型的陈默见状一把抄起长弓，抽出一支箭簇，确认了一下方向之后，便一箭射出。
那山贼头领还在呼和叫骂，耳畔突然听到撕裂空气的声音，傻傻的抬头想要寻找声源，下一刻，双目突然圆睁，冰冷的箭簇已经穿过他的脖颈。
陈默趁机带着人杀上，山贼虽多，但贼首已死，剩下的山贼慌乱无措，陈默带着人马来回冲突两次，便已经乱成一盘散沙，慌乱的朝着山上逃去。
“好手段！”曹操站在车辕上，看着陈默只是两个回合便将贼人杀散，虽说这些贼人本就不堪一击，但陈默临场表现出来的指挥和对敌人弱点的洞察，哪怕曹操这样已经久经战阵的人物也挑不出毛病，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才十四岁！

第二十一章 洛阳
山贼被陈默驱散，危机一解，陈默带着人马回来，四周商贩纷纷让路，看陈默的目光与此前又有了些许不同。
之前只是觉的陈默是哪个家族的公子，而且为人随和，也不轻视他们出身，颇有好感，但众人更多的是看重陈默的身份而非其本身，但经此一事，这位公子带着十几名护卫便击退了上百名山贼，他们自然看不出陈默身边这些护卫跟寻常护卫的不同，功劳自然也都算在了陈默身上，出身好，又有本事，此刻对陈默可是都带上了一股敬畏之色。
“箭术不错。”曹操伸手，将陈默拉上车辕，扭头对着络腮胡子笑道：“你姓骆？”
“正是。”络腮胡子连忙躬身道。
“倒也有些义气，若不嫌弃，可愿入我门下？”曹操微笑道，他觉得这人人品不错，而且这一路上能跟一群陌生人迅速打成一片，做个行商太过可惜，曹家也有自家的商队，曹操起了爱才之心。
“自然愿意！”络腮胡闻言大喜，连忙朝着曹操一拜道：“骆逅参见曹公。”
“免礼吧，此行随我入洛阳，其他之事，以后再行安排。”曹操摆摆手道：“先将你这些东西处理了。”
“喏！”骆逅答应一声，压抑着激动地心情退下，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够找个世家做靠山那是天大的喜事，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入仕途呢。
“这般草率？”陈默重新坐下来，看着曹操笑问道。
“也不算，此人身家清白，而且也有些能力，最重要的是品行不错，我此番去洛阳恐怕要滞留些时日，身边正好缺少一个处理杂事之人，此人我看不错，当个管事当能胜任。”曹操笑道。
“有道理，恭喜孟德兄。”陈默闻言点点头，目光朝着那骆逅看去，气运涨了不少，说明曹操所言非虚，并非做做样子：“也是此人造化。”
“其实贤弟与此人结交较早，难道看不出？”曹操疑惑道，陈默给他的感觉，是那种豁达之人，这骆逅也确实有些能力，招做家仆还是有些用处的。
“前途未卜，莫要耽误了人家。”陈默摇了摇头，他虽然有自信，但去了洛阳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陈默也不清楚，但他清楚，现在的自己，身边不需要太多人。
“以贤弟之才，他日必有大作为，不必如此担忧。”曹操闻言笑道：“改日我带贤弟识得几位故友，这几位都乃家世显赫之人，对贤弟日后定有帮助。”
“那便先在此多谢孟德兄了。”陈默对洛阳也只知道那几个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人物，能够结识一些洛阳才俊，对自己未来在洛阳立稳脚跟也有帮助。
接下来的路途还算顺当，虽然偶尔也有山贼劫道的事情发生，但基本不会有什么威胁，如此又行半月之后，抵达成皋。
从成皋到洛阳，以目前队伍的行进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不过按照曹操所言，过了成皋，便是河南尹地界，再往里走，这一片都算是大汉最后的屏障，这一带可不会有盗匪滋事，因此二人各自带着家眷车马脱离了部队，加快行进速度，不过两日，便抵达洛阳。
城郭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其实并没有多少震撼，但随着车马逐渐接近，整座城池在视线中逐渐放大。
洛阳筑于洛水之北，沿岸绿树成荫，行人往来不断，陈默一行人的车马在路上还算亮眼，但此刻汇入人潮之中，却并不出彩，偶尔驶过的车马都要比他们的车马宽大不少。
站在车辕之上，陈默眺望着那洛阳城郭，哪怕这些年也已经见过些世面，但当看到那城郭逐渐占据视线之后，陈默也生出一股震撼之感。
五丈高的城墙恐怕当世很难再找到第二座城墙有如此巍峨，巨大的城门不断吞吐着往来人潮，往来行人、车马虽多，却秩序井然，巨大的城门洞幽深阴暗，好似一头亘古以来便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吞吐着人潮，人在城下，不禁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和对这座城池的敬畏之心。
城墙之上，一名名守卫的兵士居高临下，审视着来往的人群。
“好一座雄城！”陈默忍不住赞叹道。
曹操坐在一边笑道：“操第一次见此城时，也与贤弟一般，不过看得久了，却总觉得充斥着一股腐朽之气。”
陈默疑惑的看向曹操，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曹操也是有感而发，随即便发现不妥，见陈默并无异色，心中稍安，一边跟城门校尉交了文书，一边对陈默笑道：“按照律例，要拜童子郎，需背诵九千字经书，贤弟可有把握？”
臧洪虽然让陈默来洛阳当童子郎，但童子郎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的，有相关的考核，九千字是当年萧何定下的章程。
“还行。”陈默也不想表现的太突出。
“贤弟就不想问问要背诵哪部经？”曹操笑道：“操虽已致仕，但在这洛阳还有些亲友，或许可助贤弟一臂之力。”
陈默回头，疑惑的看向曹操：“小弟读书不过三载，如今所读之书论语、春秋、周易、礼记、尚书、诗经、孟子等有数几部，此外还有数部兵书，可还有其他？若是有，孟德兄可否借阅？万字的话，三五日便可记牢。”
如果说自己一天便能背会，陈默觉得有些太张扬了，所以将时间放宽了些。
曹操：“……”
想笑，但不知怎的笑不出来，尤其是陈默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并非装样子，而且这一路上，以曹操对陈默的了解，也不是那种喜欢张扬之人，也就是说，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沉默良久之后，曹操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道：“这些……便已足够，曹府在正阳门那条街，很容易打听，贤弟若有需要，可去那里找我，如今已至洛阳，操还需拜访几位故友，贤弟自去，改日操再为贤弟接风。”
说完，曹操跟陈默匆匆告辞之后，便带着家将护卫们离去，搞的陈默有些莫名其妙，扭头看向大郎道：“他怎么了？”
“不知，或许是有急事。”大郎茫然的摇了摇头。
陈默点点头，举目四顾，陌生的城池，复杂的街道，陈默从怀里取出老师给自己的住址，那是师公以前在洛阳置办的宅院，没了曹操这个本地人带路，陈默只能自己一路问过去，这孟德兄也是，至少也给自己指个路啊……

第二十二章 都城风貌
禹划九州，河洛属古豫州之地，洛阳便是夏朝立国之地，后商汤建都西豪，西豪便是洛阳当时的名称，再往后西周代殷，为更好的控制东部地区开始在此营建国都成周，周公在洛水北岸兴建了王城和成周城，史称“初迁宅于成周”。
秦庄襄王元年，秦在洛阳置三川郡，郡治便是成周，再往后，便是高祖当初原本准备在此建都，后改为长安，再后来便是光武中兴定都于此，至今已有近两百年之久。
历史赋予了这座城池非同寻常的意义，但同样也给了它无数的劫难，每一次王朝更替，洛阳的战火从未停歇，却又在无数次战火中重生，这是一座伟大的城池。
陈默在告别曹操之后，并未急着去找寻臧洪留给他的宅院，只是带着大郎、娟儿还有护卫走在这座城池的街道之上，感受着这座古老城池的气息，街上的行人似乎与当利也并无不同，但却有一种当利百姓所没有的东西在里面，或许是作为都城子民的骄傲与自信，也或许是那种与这座城池一般不屈的精神。
只可惜……
陈默预感这天下将有大变，但如何变，身在局中，实难看清，只是不知大变之中，这座伟大而又悲惨的城池，是否能够在这次战火中存活下来？
“公子，天色已暗，家主吩咐过，来了洛阳要公子去拜访几位长者，还需要做些准备。”娟儿虽然不想打扰公子的兴致，但眼看着天色要暗下来了，陈默却还不紧不慢的在街头散步，忍不住提醒道。
“你呀，性子太急。”陈默收回了神思，扭头看了看娟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发髻弄乱才罢休：“走吧。”
娟儿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陈默看不见的方向不满的嘟了嘟嘴。
老师在洛阳的宅子并不在主街之上，崇文街，也算士人的居所，不过偏向外围，有仪门，但相比于一路所见，不说寒碜，却也着实算不上多好。
陈默对于吃住并不是太看重，眼前的院子不算大，院里有臧家在洛阳的家仆打理，他们十多人住进去也不嫌拥挤。
“少公子，家主已经派人送来了书信，以后这座宅院就是少公子在洛阳的居所了，若有何需要，少公子可吩咐在下去办。”年过五旬的管事殷勤的将陈默接入了正厅，帮陈默介绍着府中的事物。
“阿翁便与我说说在这洛阳需注意什么？”陈默跪坐在主位之上，翻看着臧洪的书籍，这里是当年臧洪在洛阳为郎时的居所，有不少臧洪留下来的书简。
“其实也无甚大事，这洛阳城不比他处，没有太多的烦心事，公子只需注意，这洛阳北宫与南宫相隔一条主街，乃是御道，许多时候是不让过的，除此之外，洛阳城里，贵人颇多，尽量避免冲突。”老者躬身道。
“这个自然。”陈默闻言笑了，规矩他还是懂的，就像在当利，外地人来了立足，也需先弄清楚当利的豪绅士人，免得招惹麻烦，洛阳想来也差不多，不过这类人多了一些。
“另外我臧家于洛阳有几处商铺为营生，家主吩咐，公子若是需要，这些商铺可交由公子处理。”管事躬身道。
“这便不必了！”陈默摇了摇头，能有一处落脚之地，已是得了老师的大恩惠，再去占老师在此的财物，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些将士随我一路舟车劳顿，劳烦阿翁帮他们备些酒食，还有住处，让他们好好休息。”陈默指了指随他一路的这些将士，微笑道。
“已经备好了酒食，公子是否现在用膳？”管事微笑道。
“这个不急，带我去看看老师的书房。”陈默摇了摇头，他现在并不是太饿，他想看看老师当年读书的地方。
“喏！”管事答应一声，安排人带那些护卫前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带着陈默三人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因为当初家主带走了不少竹笺，如今剩下的这些已是不多，这里摆放的，大多是没有刻字的竹笺。”老管事带着陈默来到书架前，指着最上层的一排竹笺道：“如今有字的，只有这一排，每天会有人打理。”
论语、汉书、史记……陈默顺着一排看过去，多是自己看过的书，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明日我准备去拜访卢公，烦劳阿翁为我准备拜帖。”陈默想到了什么，对着管事道。
“在下这便去准备，只是拜帖送上去，明日却未必见得到卢公。”管事答应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这是为何？”陈默疑惑道。
“卢公身为尚书，每日都有公务，此外这洛阳之地，有不少人都想拜见卢公，明日送去的话，想要见到卢公，最少也需四五日。”老管事无奈道。
“那最长要多久？”一旁的娟儿忍不住问道。
“最长……”老管事叹了口气道：“我曾听闻，有人求见数月而不得一见，花光了积蓄，只能黯然离开洛阳。”
可不是谁都像陈默一般，在洛阳能有个下榻之处，多数前来洛阳的士人，只能住在驿馆，洛阳的驿馆住一天可不便宜，就算是各地的豪绅，也未必能够负担得起。
娟儿闻言咋舌道：“听家主说，卢公乃当世名士，如今看来也……”
“有些话，不能乱讲！”陈默敲了敲娟儿的脑袋，摇头叹道：“也是，卢公乃当世大儒，想见的人定然极多，看来急切间是难以见到了，且将拜帖送去，能否见到，全看天意，正好这几日要准备童子郎之事，不急。”
“在下这便让人去准备拜帖。”老管事躬身道。
“不用准备拜礼？”陈默疑惑道。
“公子有所不知，卢公不收拜礼的。”老管事微笑道。
“原来如此，那便只送拜帖吧，另外还有几处恩师故友也需拜访，劳烦阿翁一并处理吧，默对洛阳不甚熟悉。”陈默笑道。
“公子放心，老仆这便去为公子准备晚膳，公子且先休息。”
“有劳！”

第二十三章 童子郎的日常
来到洛阳，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拜访名士，当然，洛阳名士多如牛毛，真的一个个拜访，一家一天，没个三五年都别想拜访完，而且人家也未必愿意见你。
陈默拜访的，是臧洪交代过的几位，臧洪毕竟在帝都待过，一些算是臧洪长辈的名士，都需要去拜访一下，当然，这次序还有前去拜访的时间长短也是有一定规矩的，第一个衡量的便是官位，位高者优先，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地位差不多的，则是按照与臧洪的亲疏远近来拜访。
臧洪虽是名士，不过在这洛阳来说，论名望，臧洪真的不算高，需知这士人也是分作三六九等的，臧洪的地位也注定陈默不可能拜访什么大人物，流程大抵一样，比较公式化，遇到一两个年岁长一些的，会存了考教之心，尤其是身居高位之人，身上会自然生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也可说是贵气逼人，常人遇到了，可能手足无措甚至话都说不利索，或许本身并无什么恶意，但若真的在这种气氛下乱了分寸，那这第一印象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陈默虽然年岁不大，但他这小半生中的前半生却是境遇坎坷，经历过最黑暗的环境，也有过激烈的战斗，更有在梦境战场中历经生死的经历，这种压迫感，于他而言却还不至于乱了方寸，当然，也不会傻到去针锋相对，虽说年轻气盛，但经历过生死磨砺，有些不必要的东西没必要去争，所以表现在这些人眼中的，也就是一种淡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感觉。
不像很多年轻人要么手足无措卑躬屈膝，要么就是强自硬撑或是干脆摆出强横的姿态来，至少在初见印象之上，陈默的表现是不错的。
半月之后，除了那位卢公之外，臧洪让陈默见的人也都一一拜见过了，至于童子郎的考核，对陈默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无论是九千字的经书还是其他一些关于德行见识方面的考核，都相当轻松，也顺利成了童子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算是入仕了，但实际上，童子郎是没有实权的，可以进太学学习，里面有专门讲授各门经学的老师，但如今讲的却没有陈默想学的。
太学更像一个士族子弟汇聚交流之所，比陈默想象中少了几分好学之气，却多了几分市侩。
“公子今日回来的怎这般早？”娟儿接过陈默的佩剑挂在架上，帮陈默除了外袍。
“每日与那些书都没读全的世家子弟探讨国家大事……”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帮太学子弟。
他在太学年纪是最小的，又是臧洪弟子，身家清白，不少人也愿意照顾，按理说也不该生出不满，但看着一帮可能都没见过战场的人，评价边疆战事，陈默就有些听不下去，若非惦记着太学院里的藏书，陈默真的不太想在那里久待。
“太学不都是如公子这般的人吗？”娟儿茫然道，她对着个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能入太学院的都是厉害的人物，当年家主就进去过，如今公子也去，家主和公子都很厉害。
“若是这般，那便好了。”陈默接过娟儿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笑道：“跟你说也不懂，明日便不去了，先休息几日吧。”
原以为，来到洛阳，会是一个增广见闻的机会，如今看来，至少太学不是。
“不去太学院，一直在家？”娟儿不解道。
“自然不是，难得来了洛阳，去看看洛阳的风貌。”陈默笑道，久闻洛阳人杰地灵，能人辈出，这次来洛阳正好好好看看：“大郎呢？”
“大概在读书。”娟儿又不是大郎的婢女，而且大郎每日不是读书便是练武，不多与人交流，娟儿感觉与公子比起来，大郎更像个读书读傻的人。
“莫要打扰他。”陈默闻言笑了，一个肯用功专心学习的人，未来才会有出息，大郎能这般刻苦，他很满意，也很欣慰。
“公子？”娟儿突然小声唤道。
“何事？”陈默扭头，看着娟儿笑问道。
“公子若明日不去太学院的话，可否……”娟儿有些期期艾艾的道。
“带上你？”陈默眯眼道。
“嗯。”娟儿立刻兴奋地点点头。
“那便早些睡。”陈默揉了揉娟儿的脑袋，有些宠溺的道。
这段时日，娟儿大都留在家中，除了第一天之外，很少外出，在当利时可是经常跟着陈默四处乱晃的，估计这婢女也是有些待烦了。
“喏！”娟儿闻言大喜，连忙对着陈默一拜，转身便要走。
“嗯哼~”陈默咳嗽一声。
娟儿往外跑的身子陡然一僵，尴尬的扭头看向陈默：“公子有何吩咐？”
“早些休息，就不用管我了？”陈默似笑非笑的看着娟儿：“本公子在太学院停了一天的相互吹捧，本就身心俱疲，回家后米水未进，贴身婢女却要跑去休息？”
“公子恕罪，奴婢这就去为公子准备晚膳！”娟儿连忙正身，对着陈默一礼后，快步出去。
唉~
陈默叹了口气，径直去了书房，今日在太学院也非全无斩获，找到一卷《吴子》，其中以治为胜的思想颇为新颖，是以陈默将其借来，准备誊抄一份，当然，说的只是借阅，明日便还，这一夜可誊抄不下，所以陈默准备先将内容背会，然后再誊抄。
嗯，对他来说，背诵可比誊抄快多了。
坐在书房中，打开吴子，陈默开始细细品阅，不觉时间流逝，娟儿端着食盘过来时，天色已经昏暗，光线已然不足，陈默却浑然未决，直到娟儿为他点上油灯，陈默方才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惊醒。
“公子，还要看么？”娟儿看着陈默询问道。
“不必了，已然尽在我心中。”陈默看了看竹简，摇了摇头道：“去叫大郎一起吃吧，明日你二人跟我一同出去，先还了书，而后再去城中看看。”
“喏~”

第二十四章 气运妙用
陈默这次出来倒也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在臧家宅院和太学之间待的久了有些烦闷，出来散散心。
童子郎虽然也为郎，但若没有名声的话，想要出头很难，毕竟这年月的神童多不胜数，虽然没什么真才实学，但相比于无依无靠的陈默来说，那些‘神童’反而更容易得到朝廷的青睐。
这段时间，陈默在太学也渐渐摸清了路数，作为童子郎，以前怎样不知道，但现在，却要论资排辈，当然不是比年龄，而是比家世，家世好的先上，至于家世不好的……太学院三万弟子，陈默甚至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童子郎，按照礼法，根本不该存在，但偏偏就是有。
别想着你有才能就能被朝廷看重，事实是，有才能却没家世的人，混的最惨，所以这段时间陈默在太学院基本都是无所事事，与人交友，却不多展露才华。
至于想出头，无外乎两个方法，第一就是找背景，太学院弟子中，找个家世好的靠上去，还得人家能看得起你，然后熬个三五年，人家想起你来了拉一把，也就成了。
任何规则既然存在便有其合理性，陈默没有去抱怨这暗地里的规则败坏朝纲，这种风气不是一天形成的，当周围人都已经认可的规则而你却不予遵守的时候，哪怕你是对的，也是错的。
至于另外一条，跟第一条其实也差不多，能得哪位大儒欣赏，那样一样有机会出头，只是这样的机会比前一条更难，大儒可不是那般容易见到的，如今这洛阳城中，有名的大儒便是卢植了，拜帖陈默已经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见回音，估计会等很久。
至于第一条，道理陈默明白，也不介意蛰伏，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许抵触的情绪。
至于养望，上达天听……如今的陈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稚童了，养望，拿什么养？还要上达天听，让天子知道，至少你也得有个贵人帮忙传上去。
能遇到老师，让自己步入仕途，陈默觉得自己已经是走了大运，如今再想遇到一个贵人，可不容易，机会只能自己去找而不能碰命一般的傻等。
只是他如今在洛阳举目无亲，能帮忙的，也就臧家在洛阳的这一小圈人，地位不高，能帮上的也有限。
此番前来洛阳，陈默心中还是抱着出人头地的想法而来，只是洛阳那存在于无形之中的圈层，犹如一座座大山一般压在头顶，让他想要往上迈出一步都很困难。
这种事，急不得，急了容易出错，而且心情一直压抑着，也容易出问题，老师曾跟自己说过一些他早年不得志时的办法，用心读书，烦躁的时候去看看洛阳景色，作为大汉都城，除了那无形的东西之外，其他方面却是好的，多走走，多看看，放空一下自己，对养心也有帮助。
在这方面，陈默还是认同的。
作为大汉朝都，这洛阳城若论繁华，是陈默所从未体会过的，不止是单纯的人多而已，规矩也多，旁人来了或许会觉得格格不入，不自在，但陈默却喜欢思考这些规则为何而生，在这样或明或暗的规则下，脑海中脑补一下最底层百姓会如何生活。
而推测的结果，让陈默有些意外，这些或明或暗的规则和律法，往往是拿来保护最底层的百姓的，在洛阳，你没有太大的野心，勤勉一些，至少不会饿死，当然，也别想过的有多好，洛阳的消费可是很高的，多数人每日都在为生存而奔忙。
无数的规则促使着所有人自觉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一旦要触碰，立刻就会遭到来自其他方向的反噬，很有意思。
当然，阴暗还是有的，就如这世间万法一般，有阳便会有阴，只是洛阳作为一朝之都，这些东西要比寻常县城或是郡城更加隐晦，若是这座城池不会受到战火或是天灾侵袭发生动荡的话，寻常人或许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存在于这座城池中的阴暗面。
“有些意思！”想着这些东西，陈默不由笑出了声。
“公子说什么？”娟儿好奇的看着陈默。
“我说这座城，很有意思。”陈默信步走在街道上，看着四周围热闹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汇聚在一起，这洛阳的吃食可比寻常县城精致了许多倍。
“不就是比当利大了一些么？”娟儿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这么说，她是没看出这座城池比寻常城池有什么特别的。
“没那么简单……”陈默说到这里，看了看娟儿，摇头失笑道：“说了你也不会懂，走吧，上那边去看看。”
娟儿迈着小碎步跟在陈默身后，看着陈默的背影，嘟着嘴嘀咕道：“公子不说，我如何懂？”
声音很小，却也瞒不住陈默的耳朵，不过陈默也只当没听见，自己的想法此刻想来都有些天马行空，他还需要仔细推测完善，想要听懂，至少也得有些才学才行，娟儿显然不合适。
此处已不是崇文街，具体哪条街，陈默也不知道，他看过洛阳的地图，不过一些小街巷是不会标注的，不过此处引了洛水自此经过，沿岸绿柳成荫，行人也相对较少。
之所以来此，是陈默最近发现对于气运的新用法，似乎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自己气运的些微波动，比如选择在崇文街行走，不会波动，但如果自己决定去朱雀街的话，气运会增长或是减少一两点，但波动不大，只是他决定来这边的时候，却发现气运突然波动幅度大了一些，涨了足足五点。
会有好事发生，但这些气运却不能拿来用，等好事发生以后，也就散了，或者说被发生的好事给消耗了，这两天，偶尔他能捡到钱或是撞上个熟人，正是跟着这气运走的结果，或许自己以往的用法太保守了一些？系统大仙会不会怪自己滥用？
陈默心中有趣的想着这些事，步子却继续朝前走去。

第二十五章 雨幕
“公子，我们究竟要往何处？”站在一处简易的凉亭前，娟儿看了看天空道：“好像要下雨了。”
“我也不是太清楚。”陈默看了看天色，之前还是阳光明媚，只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已经阴云密布，但自己突增的气运却并未碰到什么事情，这让陈默有些奇怪，莫非这事情不是好事而是助自己避过一次灾祸？
说话间，已经有雨点落下来。
不得已，两人只好躲入凉亭中，凉亭中之前有几个老者在下棋，应该是洛阳名士，陈默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好上前打扰，此刻眼见下雨，周围又无甚避雨之所，陈默只好带着娟儿进入这凉亭。
此前几位对弈的老者已然离去，只剩一人应是摆棋之人，此刻正在低头琢磨棋盘上的残局，见到两人进来，也未露出不悦之色，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低头研究。
“叨扰。”陈默做辑一礼，老者头已半白，不过精神却颇为不错，顾盼间，虽然祥和，却又有股不怒而威之气在其中，陈默推测老者身份应该不低，不过也不会贸然相认。
“公子在寻人？”看着外面雨势渐大，显然是走不了了，身旁自有家仆取出小火炉来煮酒，看着陈默微笑道：“老夫此前已经见公子在此往返三次。”
“算是吧。”陈默点点头，扭头见娟儿冻的瑟瑟发抖，摇了摇头，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帮娟儿披上，目光却落在那未曾下完的棋盘之上。
“公子，娟儿不冷。”娟儿连忙摇了摇头。
“那就抱着。”陈默随口说了一声，目光却逐渐被那未完成的棋局吸引，他也算好棋之人，早在三年前，棋艺便已得臧洪称赞，只是这三年来，与恩师下过不知多少盘，依旧败多胜少，却也更激发了陈默对棋艺的热衷，如今见得老者与他人下的残局，忍不住心中揣摩，这老者与另一人的棋力显然不弱。
“公子也好棋？”老者似有所觉，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笑问道：“公子觉得这盘棋谁胜谁负？”
“目下局势可说棋逢对手，但若再走十子，黑子必败。”陈默沉浸在棋盘之中，也不假细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哦？”老者闻言却是来了兴致，看了看外面的雨幕笑道：“不如试试如何？”
“这……”陈默此时方才惊觉，拱手笑道：“后辈无礼，冒犯了长者，望长者见谅。”
摸不清对方的身份，陈默也只能以长者相称，叫阿翁的话，显得太过亲密，不合适。
“无妨，公子这般年纪，难得对棋艺有这般精研之心。”老者指了指棋盘：“正好该当白子，公子不妨一试。”
“得罪。”陈默点点头，自棋盅中捻了十枚白子，想了想，又多抓了一些。
“公子不必有所顾虑，且下来。”老者看的好笑，示意道。
陈默不再废话，直接落定一子。
“难得。”老者见状，微微一笑，紧跟着落下一枚黑子。
咦？
陈默见状却是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老者，疑惑道：“长者这一步，似乎并无意义。”
“你且下便是。”老者闻言却是摇头一笑。
陈默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落下第二子，吃掉老者五子，棋盘上，黑子气势已越来越盛，反观白子已有疲软之态。
但老者似乎没有看到一般，并不急着去救子，只是左一子右一子，飘忽不定，且似乎毫无意义。
虚张声势？
陈默频频看向老者，但又觉得老者并非那般耍赖或是逞强之人，如此，陈默连下九子，老者都未阻拦，但陈默确实有种索然无味之感，最后一子只要落下，这盘棋，白子便胜了。
“不错，棋风凌厉，以你这般年纪，能有这般棋力已是不错。”老者看着陈默，微笑道。
“长者过誉，后辈不过借先前那位长者余势，胜之不武。”陈默客气地笑道，心中却是有些索然无味，原以为遇到了棋道高手，如今看来，也只是老者眼见无法胜出，随意下了几子。
“胜？”老者闻言诧异的看向陈默：“少年郎眼界终归太窄了些，如此，你觉胜负如何？”
说话间，老者将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之上。
“天元？”陈默皱眉看着老者，这依旧是一部废子，自己最后一子落下，胜负立分，他本想让一让，但老者这一子下来……
陈默双目瞳光陡然扩大，惊异的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原本萎靡不振的黑子，随着老者最后一子落子天元，之前那几步看似废子的黑子遥相呼应，之前陈默持白子大杀四方，但此刻随着这一子落下，却是老者十面埋伏，陈默的最后一子若是落下，死的便不是黑子而是白子。
白子气数被这天元一子，生生给断了。
“长者此前是在……”陈默有些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老者道：“布局？”
“能看出这一点，你棋艺已超出这天下九成弈棋者，不过是借余势所布，算不得本事。”老者摇头笑道。
“……”陈默看着老者有些无语，自己之前谦虚的话此刻从老者嘴里说出来，有些堵得慌，不过他心性洒脱，最后一枚黑子终究没有落下，摇头叹道：“长者棋艺惊人，后辈远不如也。”
“认输？”老者笑眯眯的看着陈默。
“后辈已想不出翻盘之法。”陈默有些无奈点头，好不容易渐渐挣脱老师的压力，这刚到洛阳，便再被人上了一课。
“那你我互换如何？”老者看着陈默，微笑道：“现在老夫执白子，你执黑子再下。”
“这……”陈默看着棋盘，摇了摇头道：“胜势已定，回天无力，默虽不才，却也不愿受此……”
“屈辱？”老者看着陈默，摇头笑道：“年轻人，心高气盛，这人生啊，就像这盘棋，未到最后，莫要轻言气馁！老夫并非要折辱你，只是难得遇到这般有天赋之后辈，所以……”
从陈默的棋盅里，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
“这……”陈默看的一怔，白子并未如自己想象中一般被满盘绝杀，只是这步棋……
忍不住捻了一枚黑子顺着老者所布棋局落下，但未能绝杀，还差一子。
“就差这么一子。”老者将白子往棋盘上一落，局势再变，黑子被白子绝杀。
陈默怔怔的坐在石墩上，半晌不语，良久，突然闭上眼睛。
“公子？”一旁的娟儿有些担忧的上前。
“莫要扰他。”老者摇了摇头笑道：“帮老夫整理棋盘吧。”
“喏~”娟儿也不知道为何，老者的话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不自觉的便按照老者所言去做。
亭外的雨势更大了一些，凉亭犹如被困在雨幕中的孤岛，但远处的景物却又朦胧可见，一如陈默此刻的心境一般，他似乎找到了恩师一直说的所差的那一点点……

第二十六章 不同
棋局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思考的方式也不断发生着变化，若说以往，陈默是在以棋盘的规则为基准来不断衍变的话，现在，陈默开始跳出棋盘规则的束缚，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观察棋局的衍变。
有些东西在外人看来或许简单，但真正懂的人眼中，这纵横十九道之间，能够囊括的东西实在太多。
呼~
亭外的雨已经停了，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老者已经不在，只有娟儿乖巧的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
“老先生已经离去。”娟儿对着陈默道：“公子，无碍否？”
“我能有何事？”陈默笑着站起来，坐的时间长了，腿有些麻，亭外的大雨已经停了，四周的空气似乎都焕然一新，景物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颇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那位老先生说，若没有太紧要之事，他每天都会在此与友人下棋，公子若是有兴致，可来旁观。”娟儿学着那老者的神态，将老者的话说了一遍。
气运并没有消失？
陈默最先查看的是自己的气运，多出来的五点气运似乎并未因此而消失，也就是说，只是结识那位老者，便让自己气运壮大了五点，另外命数提升的一点应该是棋艺获得突破而增加的。
因为在系统神仙给的技能之中，已经没了棋艺一项，取而代之的是棋艺专精，也印证了陈默的一个推测，9并非技能的终点，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何自己经过数年的努力，面对老师依旧是胜少败多，面对之前的老者更是被碾压，或许就如训练营中所示，训练营所教给自己的，只是基础，是对规则的运用。
这老者究竟是何人？
陈默之前专注棋局，并未去看老者的命数以及运数，不过就算如此，陈默猜测老者的命运可能还高于自己老师。
“以后有时间多来走走。”陈默伸了个腰，娟儿连忙将陈默的袍子拖下来给陈默披上，虽然雨过天晴，不过空气还是有些冷的。
“公子，那位老翁是否是高官？”娟儿小心的问道。
“这就不太清楚，但身份恐怕不低。”陈默摇了摇头，这年头身份跟官位得单独看，官高的课未必有身份，曹操他爹还捐了个太尉，但德不配位，去年上任，今年也给免了，而且在士人中，反而颇不受待见，此外还有大将军何进，屠户出身，但在青州时，大家谈起这位大将军，多少都带着几分不屑。
当然，何家若能连续三代都出三公，就如当年的袁安一般，那情况就又有不同了。
“那……”娟儿小心的看着陈默道：“若与这位老翁交好，对公子来说……”
陈默来了洛阳也有一个多月了，但却没有任何被朝廷用的意思，娟儿作为婢女，自然也会担心这些。
“是有这个可能。”陈默揉了揉娟儿的脑袋打断她：“不过啊，似这种人物，你想干什么，一眼便能看穿，高人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便是过来，也莫提此事，平白遭人家厌恶。”
这种事，人家若是提起，那是看你不错，想要拉你一把，但若你自己提，甚至妄想用钱财来开路，那恐怕反而遭了人家厌恶，那样的结果，真不如直接去找宦官，但就算想走这条路，陈默也没钱啊。
娟儿自然不懂这些，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心情不错，陈默带着娟儿在四周逛了几圈方才返回臧府。
有了这次的成功经历，接下来几日，陈默没去太学院，反而每日带着娟儿悠闲的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乱晃，对别人来说是碰运气，对陈默来说，这碰运气的概率会提升不少，当然，也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运气可用。
而且像结实这种人物的运气那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多半都是临时气运，过了也就散了。
偶尔，会去那凉亭看棋，老者似乎很闲，基本上每次去都能碰上，其他人就不同了，对于突然出现一个后生，时间久了，也不排斥。
偶尔没人的时候，老者会拉陈默过来凑数，虽说棋艺有了质的突破，但面对老者这等级数的人物，陈默依旧是输多胜少，基本没赢过。
不过对于围棋这种能够锻炼脑力的游戏，尤其是在达到专精境界之后，陈默开始将自己所读的兵法运用其中，效果却是意外的好，虽然下不过，但陈默却是乐在其中，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身在洛阳，还有前程要争。
“难得你愿意出来。”这日，陈默继续出府闲逛，自到洛阳之后就一直待在臧府习字练武的大郎却是主动跟了出来，陈默忍不住打趣道。
“总不能一直待在家中。”大郎摇了摇头，扛着自己的环首刀，跟在陈默身边，自有了姓名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大郎自信了许多，这是好事。
“也是。”陈默点点头。
“今日怎没带娟儿？”大郎疑惑道。
“孟德兄今日邀我去春暖阁，带着娟儿，终归有些不妥。”陈默想到临走时娟儿嘟着嘴的样子就有些好笑。
“春暖阁？”大郎茫然的看向陈默，随即反应过来：“娼馆？”
“那叫青楼，跟你以前见的娼馆不一样。”陈默看着一提这个就来劲儿的大郎，有些无语道，一想到这货十一岁的时候就偷看人家娼馆女子，就有些好笑。
“嗯，富贵人家的娼馆。”大郎认真的思索道。
“你……”陈默有些无奈，摇头道：“算了，过去你就知道了。”
曹操，算是他在这洛阳为数不多的好友，不过曹操在士林中的名声也不咋地，背地里甚至有人说宦官之后云云。
对于以出身来分人贵贱的这种看法陈默其实并不赞同，但大势如此，他也没办法去逆转，或许正如有些人说的，因为自己出身低，所以才觉得此法不好吧。
虽然两人自来到洛阳之后，各忙各的少有联系，但隔个十天半个月，曹操会派人邀他去参加一些酒宴，也算是帮助陈默在洛阳打开局面，这份人情，陈默心中是记下了，也有心回请几回，只是看看曹操请自己去的地方，陈默也只能将这个想法压在心底，只是偶尔请曹操来臧府做客。

第二十七章 春暖阁
很多人都会将娼馆和青楼搞混，包括陈默，在来洛阳以前，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别在何处，当利也有青楼，唐家开的，唐元也曾邀请过陈默，不过当时臧洪担心陈默误入歧途，沉湎于温柔乡不可自拔，因此下了严令，不准陈默踏入其中一步，所以陈默虽然有心了解，却也没了途径。
来到洛阳后，曹操曾邀请过陈默几次青楼，陈默也是此时方才明白青楼与娼馆有何不同。
娼馆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很久以前就有了，青楼出现的时间其实也不短，不过相比起娼馆，青楼却要高雅的多。
从客源来说，去娼馆的多半是嫖客，而去青楼的，却多半是士人，而且其中的姑子也并非那种卖身女子，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多半是有一样专精的，谈吐风雅，而士人至此，也并非是为了身体上的欢愉，多是彬彬有礼。
而且青楼是私人性质的，并不对外开放，就算有钱，若没有人邀请你也进不去，当然，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在里面多半是听曲，赏舞，若有相中的姑子可以招来饮酒，但若姑子不愿意，你也不能强迫人家。
春暖阁，听说是袁氏在洛阳的家业，一般都是邀请名士或是高官，曹操能够将他带来此处，看来曹家也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被孤立。
丝竹之声犹如潺潺流水，流淌在楼宇之间，令人身心愉悦，曹操摸索着颌下长须，欣赏着舞池之上女子曼妙的身形，摇头笑道：“本初，这数年不见，春暖阁却是越发红火了不少。”
“这等清幽之所，孟德何必提及这等俗事，平白败了雅兴。”坐在上首的袁绍尚未说话，身边的袁术却是有些不满道。
“这世间事，何来那许多雅俗，公路可还记得当年你将鸡子放入你家鹰穴。”曹操洒然笑道。
袁术闻言，面色一黑，气势却是弱了几分：“儿时所做荒唐之事如何做数？再说，那还不是你出的主意？”
却是当年袁术家里养了一对鹰，曹操想看看若将鸡子放入鹰穴，孵出雏鸡，那雄鹰是否会食之，结果袁术真的做了。
“好了。”袁绍想到当年那雏鸡出壳后，母鹰在那里足足瞪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就有些忍俊不禁，扭头看向曹操道：“不过，孟德，你说若鹰也如人一般，当时会作何感想？”
“估计雄鹰和母鹰会斗上一场。”曹操哈哈笑道。
“粗鄙！”袁术狠狠地瞪了曹操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在三人下手，还有另外三人作陪，不过却不似曹操这般放得开。
“我记得，当年撺掇我们去抢新婚妻子的，也是你吧。”袁术没好气的看着曹操，哼声道：“你可知那女人后来如何了？”
“我等又没做什么。”曹操咂咂嘴，想想自己当年做的荒唐事，也有些汗颜，不过那之后，他回了老家，后来如何，还真未关心，忍不住问道：“如何了？”
“被那夫家逐出家门，郁愤投井，幸得家人救助及时，不过……”袁术叹了口气，见曹操面色有些悔恨，摇了摇头道：“你也莫要担心，我着人将其一家接到了汝南，帮她找了人家，落魄寒门，不过于她而言，也算是高攀了。”
“此事，多谢公路，否则操恐怕要悔恨许久。”曹操肃容，对着袁术一礼道。
“嘿，当年我们做的许多荒唐事都是你在出主意，而且落恶名的却是我们，这一礼，我受得！”袁术也没想追究，否则也不会给曹操善后，不过对于曹操这一礼，他却是欣然接受。
“孟德，你此番邀我们在此饮宴，说为我等举荐贤才，却不知人在何处？”三人下手处，一名文士笑问道。
“快了，此人乃臧子源弟子，与我在途中相识，虽然年少，但胸有丘壑，更有过目不忘之能，且于兵法上也有独到见解，实乃罕见奇才，此番入洛阳，拜为童子郎，虽然年幼，但我与他一见如故，以兄弟相称。”曹操笑道。
“童子郎？兄弟？”袁绍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童子郎再大也一般不会及冠，也就是说，顶天了也就十九岁，曹操今年都三十四了，跟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以兄弟相称？而且臧洪他们是知道的，比曹操都小，曹操跟人家弟子兄弟相称？袁绍忍不住问道：“其人年岁几何？”
“十四。”曹操一脸淡定的道。
“以前便觉你荒唐。”袁术认真的看着曹操：“十四岁尚无吾子年长，与汝子昂也不过长了一岁，你与他以兄弟相称？你以后若见了臧子源该如何相称？”
“各论各的便是，有何不可，莫看此子年幼，其胸中所学可不下你我。”曹操满不在意的摆手道，对于陈默，他是真的喜爱，实在不想其才华被埋没，开始只是玩笑，但如今，曹操却是准备自降身份托陈默一把。
“既已拜为童子郎，为何这些时候也不见其彰显声名？”袁术皱眉问道。
“如今的太学院，已非你我当年的太学院，有才无门，便是有佐世之才，亦难出名，此人既是子源弟子，其出身如何？”袁绍询问道。
“淮浦陈氏，陈燮公之后，其祖陈琼乃太尉陈球公之幼弟，只是家道中落，如今声名已不显于世。”曹操笑道。
“旁支尔。”袁术闻言，摇头哂笑，若是陈珪或陈瑀后人，他还会卖一份面子，但陈琼？曹操担保，估计确有其人，不过已经算不得士族，连寒门恐怕也勉强吧。
虽说袁术只是随口一说，但一旁的袁绍却面有不愉，他也是庶出，对于袁术这话，哪怕知道并非针对自己，也本能的有些反感。
“既是孟德举荐，定有其过人之处，身家清白便可。”袁绍摇了摇头道：“何况还是子源弟子，理当一见。”
多少有些赌气成分，不过曹操开口，又是臧洪弟子，袁绍也确实很好奇能让这两人都欣赏的少年郎是何模样。
“来了。”曹操一直注意着大堂，正看到陈默带着大郎进来，微笑着让家仆去迎。

第二十八章 名士风流
大郎已经很久没有拘谨过了，自从经历了黄巾之乱，父母双亡，下定决心要变强之后，大郎身上多少有股亡命之徒的气息，形之于外的，就是一股子冷厉和彪悍，就如他的刀一般。
只是当进入春暖阁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在臧洪和曹操这等名士面前依旧能够冷漠自若的大郎突然变得拘谨起来。
至于原因，或许与环境有关吧。
没有大郎想象中娼馆外，一个个女子倚楼卖笑，过往虽以女子居多，不过一个个却是端庄大方，温情款款，礼貌却又不失距离，便是迎面走来的中年女子也是风韵犹存，身上自有一股高贵雍容之气，而四周围无论整座春暖阁的格调还是布局考究，大郎虽然不懂，直观的感受便是一股贵气扑面而来。
身在此间，大郎不自觉的便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行止也不似来前那般顺畅，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这位公子来此何事？”迎面而来的中年女子扫了二人一眼，直接对着仔细打量着周围陈设的陈默道。
春暖阁并不对外开放，算是洛阳士子们聚会之所，若是寻常豪商富户亦或是寒门子弟，无人引荐，就算找到此处也会被拒之门外，整日与洛阳名士打交道，也磨练出这里姑子们过人的眼力，两人虽是并肩而来，但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谁为主导。
“阿姊，曹操曹孟德可在此间？”陈默笑问道。
“少年郎倒是嘴甜。”中年女子闻言虽然依旧是那副模样，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切了几分，点头道：“可是应曹议郎之邀？”
“嗯。”陈默点点头，曹操入洛阳以后，虽尚未有具体任免，但却得了个议郎虚职：“劳烦阿姊通传一声，在下陈默。”
“陈公子。”不待女子答话，一名曹家家将已经走上来，陈默认得，对着陈默一礼道：“家主已在楼上等候多时，请公子随我来。”
“有劳。”陈默答应一声，随即对女子点点头，带着大郎径直随着家将往楼上走去。
春暖阁是两层布局，走过长长的回廊，耳畔不时传来丝竹之声，一路上不断有婢女或是仆役往来于各处雅间，路过时都会对着一行人施礼。
感觉……很不错。
陈默走在回廊里，走在这里，能够看到舞池的舞女表演，那若隐若现的轻纱，随着曼妙身姿摇动，仿若谪仙一般，一旁的大郎看的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回神了。”已经到了门口，陈默正了正衣襟，拍了大郎一把笑道：“我先进去，你且在此等候。”
“嗯。”大郎点点头，这种场合，他进去估计也是丢人，不如在外面省心。
“贤弟，这些时日在太学院可还习惯？”曹操见到陈默，起身相迎。
“有劳兄长挂心，帝都繁华，非寻常县城可比，默在此间月余，受益匪浅。”陈默对着曹操一礼，随后又对在场众人一礼道：“后学末进陈默，见过诸位高贤。”
“倒是一副好相貌！颇有些气度，难怪孟德如此高看，坐。”袁绍坐在主位之上，仔细打量陈默片刻后，微笑着指了指末端席位。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陈默虽然年少，但身形挺拔，眉目秀气，却又无阴柔之感，反倒透着一股凌厉，浑身上下，却是文质彬彬，目光中正，既无寻常士人见到他们时的悲喏，也不故作清高，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心。
“多谢。”陈默这才点头跪坐在末端席位上。
“来，贤弟，我且为你介绍一番，此乃太原王景，并州名士，这位是士孙瑞，扶风名士，此乃邓蕴，也未及冠，其祖父当年官拜太尉，乃三公之后。”曹操将陈默上首三人一一做介绍，陈默起身，一一见礼。
“至于这两位，乃当朝太尉袁隗公族子，袁绍袁本初，袁术袁公路，贤弟可曾听过？”曹操又将坐在上首的两人介绍道。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默虽鄙薄，却也知袁安困雪之事，本初公任濮阳县长时，清正廉明，公路公豪勇之名，亦有耳闻，今日能够得见诸位，实乃默之幸事。”袁家当代最杰出的两位子弟，陈默自然听过，虽说跟曹操兄弟相称，但这两位可是跟自家老师平辈的人物，陈默可不好僭越。
紧跟着，陈默又与邓蕴三人招呼，对于三人家世如数家珍，洛阳大多数名士陈默在此前已经认真研究过，虽然没机会见人，但以他的记忆力，只需听过一遍，便能记得八九不离十，而能够如此清晰地说出大家最自豪的东西，也会让人生出一种被重视之感，莫说邓蕴三人连连客气，便是看陈默不怎么顺眼的袁术此刻看向陈默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少年郎不必多礼。”袁绍也挺喜爱这懂事会说话的少年，摆手笑道：“既然你与孟德以兄弟相称，就……”
话说到这里，袁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按理说，跟曹操兄弟相称，他们跟曹操也是兄弟相称，既然结识了，那就也是兄弟，但看着陈默那稚嫩的脸庞，这兄弟相称四字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可没有曹操那么厚的脸皮，见个人只要对眼就能称兄道弟。
“礼不可废，与孟德兄兄弟相交，已有僭越之嫌，若再与诸公这般相交，家师若知晓，怕是会亲来洛阳责罚。”陈默拱手无奈道，感觉当初跟曹操以兄弟相称有些草率了。
“也好。”袁绍闻言，也借驴下坡，当下转道：“子源乃谦谦君子，莫非也有这暴躁一面？”
“幼时顽皮，没少被恩师责罚。”陈默只能让老师给自己背个锅了。
接下来，曹操与众人述说了与陈默一路见闻，气氛也渐渐变得融洽起来，陈默能够感受到袁术对自己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不过人家四世三公，家世显赫，就算如此，陈默也只能当没看见，临行前老师送自己的最后一个字，便是个忍字。
倒是袁绍对陈默颇有好感，尤其是听曹操说陈默不但博闻强记，而且还曾亲率十余名护卫轻易击破上百山贼，目光更亮，忍不住抚掌笑道：“不想这少年郎竟是文武双全，我大汉能有此栋梁，何愁不兴，当浮一大白！”
陈默闻言，谦虚几句，也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众人谈性渐浓，酒过三巡之后，便开始高谈阔论。
老实说，这些陈腔滥调，陈默听得有些乏味，但这种场合，也轮不到他来发表意见，只能保持微笑听着，偶尔发表一两句捧一下，倒也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喝的也有些上头了，便是陈默也有些晕头，曹操觉得不尽兴，又招来了舞姬，为众人单独献舞，同时还找来了不少陪酒的姑子。
原来，青楼中，其实也是有些……

第二十九章 酒后
喝酒误事？
次日一早，自春暖阁醒来，看着眼前若无其事整理着衣裳的女子，陈默很想把锅甩在酒身上，不过他很清楚，这跟酒虽然有些关系，但昨夜自己的意识是很清醒的，但……
陈默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公子醒了？”女子似有所觉，扭头看向陈默，见他醒来，嫣然一笑。
“咳~”陈默咳了咳，将目光自女子身上收回，略显窘迫道：“阿姊可否先回避？”
女子看着陈默窘迫的表情，咯咯一笑，体贴的帮陈默将衣裳摆放在榻前之后，躬身告退。
直到女子离开，陈默才微微松了口气，起身不疾不徐的穿好衣裳，推开窗户。
春暖阁并不是开在闹市，陈默推开窗户，外面的街道有些清冷，偶尔有行人路过也多是士人居多。
看着窗外的街景，陈默有些烦乱的心绪也渐渐宁静下来，他现在有些理解那些士人为何总喜欢往青楼里跑了，名士风流啊。
“贤弟！”门被人推开了，曹操大步进来，看到陈默，挤眉弄眼道：“昨日如何？”
“恩师此前严禁我入青楼，看来并非没有道理。”陈默手扶窗沿，摇头叹道：“这等地方，的确容易消磨男儿气魄。”
“子源有其顾虑也是难免，不过这青楼也无你想象的那般不堪，昨夜若非为你才情吸引，你道那姑子会如此轻易与你欢好？”曹操坐在席位上，喝了口水道：“不过贤弟昨夜才情风范，确实令人心折。”
陈默虽然喝多了，但不会断片，昨夜发生的事情，他大抵记得，虽然喝多了没什么过激的言论，不过却是分外放得开，也更加不羁胆大，此时酒醒之后，想到昨夜的自己，真的有种掩面而去的冲动，那真的是自己么？
“大郎呢？”想到昨夜的事情，陈默有些脸红，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安排他休息了，此时该也醒来了。”曹操笑道。
“此番劳烦孟德兄破费。”陈默起身，对着曹操一礼道，这次聚会，受益最多的是他，但出钱饮宴的却是曹操，陈默心中多少有些亏欠感。
“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曹操笑道，就像陈默觉得三五天背一本万言书不是什么大事一样，春暖阁的花销虽然大，但对于曹操而言，却犹如九牛一毛，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袁绍等人已经离开，曹操跟陈默在春暖阁用过早膳以后，也便相互告辞离去，春暖阁虽然不错，但并非久居之所。
回家的路上，陈默和大郎没有说话，陈默是发现自己的气运涨了不少，陈默在研究这个，一般认识什么名人并不会让气运增长，只有对方愿意和你结交，气运才会随着对方的态度变化而发生变化。
至于大郎，离开春暖阁之后，便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气运增长却并非代表命数增长，昨夜陈默可是看过袁绍和袁术的命数，一个88，一个89，相比而言，曹操83的命数就有些低了。
至于邓蕴、王景还有士孙瑞三人，则相对较低，六十多的命数，比之陈默也强不到哪里。
回到臧府时，已是日上三竿。
“公子回来了！”娟儿看到两人，连忙起身迎上来，帮陈默除去外袍。
“娟儿怎的这般疲惫？”陈默看着娟儿满脸疲惫的样子，疑惑道。
“娟儿昨夜等了公子一宿，未曾休息。”一旁的管事叹息道，陈默能够外出参加饮宴是好事，彻夜未归，在这洛阳城里也是很寻常的，只是这丫头是个死脑筋，陈默不回来，她就不去休息，几番劝说无果之后，管事也就放弃了。
“傻丫头。”陈默揉了揉娟儿的头发，有些心疼：“以后若我太晚未归，便自行去休息便是。”
以前陈默不太懂，但现在他渐渐明白了，士人之间的交流应酬，这种彻夜不归的时候会很多。
“婢子担心公子回来后无人照拂。”娟儿低眉道。
“现在去睡。”陈默从娟儿怀里接过衣袍，指了指厢房的方向道。
“可是……”娟儿想要说什么，却被陈默打断。
“去休息，否则下午出去不带你。”陈默认真道。
“哦~”娟儿闻言目光一亮，朝着陈默一礼，转身往厢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回来，从陈默手中接过衣袍，再对着陈默一礼，再转身快步离开。
“这丫头~”陈默看着娟儿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摇头失笑。
接下来的时日，陈默再度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去太学院的时候少了，倒是袁绍和曹操会不时邀他去饮宴作陪，对于这种事，陈默也不拒绝，但也很少再在青楼留宿，虽然那感觉让人留恋，只是想到那些女子与许多人都是这般，哪怕是有选择的，陈默心中依旧多有排斥。
简单来说，陈默有些小洁癖，这种事，体验一次就够了，多了，他怕自己跟那些醉生梦死的士子一般，沉迷在里面不可自拔，人这一辈子，女人只是点缀，总要做些成就出来，才不枉来世间一趟，这大概就是陈默这个时间段的想法。
仕途上，暂时没什么起色，但陈默也不着急，待人接物，也如从前一般，并未觉得自己与袁绍、袁术这等人结识便高人一等了，洛阳的三教九流比当利复杂无数倍，也有趣了无数倍，一些新鲜的事物，陈默都会去尝试体验一下，但绝不沉湎其中，若说最让他留恋的，反而是那处棋摊，隔三岔五就会去看看，看一群老人博弈，那种无形中的交锋，智慧的较量反而比单纯身体的逾越和享受更让陈默沉迷。
下棋依旧多半是输，哪怕换了对手也一样，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小的凉亭中，那些前来下棋的老者没一个简单的，命数一个个都高的吓人。
时间，就这样在悄无声息间来到六月，这日陈默正带着娟儿在跟老者下棋，便见曹操带着几人过来，远远地便呼道：“贤弟……呃，卢公也在此处？”
说到最后，曹操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与陈默对弈的老者，有些不可思议，自己这位小兄弟何时与卢公攀上了交情？

第三十章 大人物
卢植微笑着看向眼前的少年郎，对方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笑道：“小友似乎并不吃惊。”
“这帝都之中，能被尊为卢公之人似乎不多。”陈默继续下棋，卢植的身份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甚至每天来此下棋的那些老者身份，陈默也能从他们之间的称呼中猜测大半。
“我以为你会有所求，一直在等你开口。”卢植看着棋盘随意道。
“能得卢公指点，已是难得机缘，不敢奢求。”陈默端详着棋盘，想了想道：“况且这都城之中，人杰辈出，若人人都来此处叨扰，这棋反倒无法下了。”
“观你棋风，不该是淡泊名利之人。”卢植笑道。
“棋盘之上，犹如两军对垒，各逞机谋，晚辈要的是胜，自然手段尽出，但卢公说从棋局便能看出人秉性，恕在下不敢苟同。”陈默摇头笑道，一旁的曹操闻言有些着急，这可是大好机会。
“有些道理，也就是说，你并不想接受老夫帮助？”卢植捻须笑道。
“想啊。”陈默直截了当，一脸坦诚道。
卢植：“……”
曹操：“……”
所以，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几个意思？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晚辈确实想要一番作为，然这世间之事，三分靠本事，六分靠气运，还有一分需贵人相助方可成事，晚辈能遇卢公，算是贵人，至于本事，晚辈随恩师做学，自问勤勉，这本事可说尚可，但那六分运气，却非人力可为，晚辈将能做的都做到，若时运能来，自当当仁不让，但若时运未至，强求反会适得其反。”陈默一脸坦然道：“卢公若觉晚辈可堪造就，帮晚辈一把，那自是好事，但若卢公为难，晚辈却强求，反而遭人厌恶，这洛阳虽大，但能让晚辈下棋之处似乎不多。”
曹操一开始听得还觉得颇有道理，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年轻人，但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有种转身便走的冲动？
怎么地？合着这偌大洛阳，人才无数，配跟你下棋的只有卢公这些人？是人话么？
最让曹操崩溃的是，卢公竟然还点头了！
卢植看着棋盘，点头道：“这话虽有些情况，但以你如今棋艺，放眼天下，能与你对弈者，确实不多。”
“卢公，我这贤弟棋艺真的……”曹操有些惊讶的看向卢植，陈默在那里说，他只当是吹牛，往自己脸上贴金，恬不知耻，但现在卢植竟然点头，也就是说，自己这小兄弟在棋艺之上，真有些门道。
卢植是何人？三君之一，文武双全的人物，而且于棋艺之上的钻研，放眼大汉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而且为人刚正不阿，他说陈默棋艺不错，那就真是不错了。
“若是半月之前，棋艺尚可，但也仅是尚可，但其精进却是颇为惊人，若再过三五载，恐怕老夫也未敢轻言胜出，其才情天赋，放眼洛阳，小辈之中无出其右。”卢植捻须笑道，他心胸豁达，能在晚辈之中，找到一个可堪造就之才，心中多少是有意动的，只可惜，陈默已经拜了师，否则，他可是有心将陈默收入门墙的。
“半月？”曹操扭头，看向陈默，这一刻，曹操突然感觉有些酸了，自己这小兄弟年方十四，不但能过目不忘，而且在棋道之上能得到卢植这样的人物肯定，再往下发展会到什么地步，曹操都不敢想了。
“若非卢公当日提点，晚辈也未必能有这般棋艺。”陈默摇头道。
“看孟德模样，当是寻你有事，今日棋局，便算和局如何？”卢植没有再谈，只是看着棋局道：“改日再下。”
“也好。”陈默点头起身，对着卢植躬身一拜道：“晚辈先行告退。”
“另外，你的拜帖前些时日我已看到，明日若是无事，可来我府上一叙。”卢植看着陈默笑道。
“敢不从命！”陈默再度一礼之后，方才带着娟儿跟曹操离开。
“三分本事六分运，贤弟年岁不大，但对这世道见解却颇为独到。”离开了凉亭，曹操放慢了脚步，回味着陈默方才与卢植的对话，忍不住赞道。
若将家世也看成运的话，那这话绝对对，否则你再有才华，若无这份运气，莫说挤身朝堂，便是郡县之中，恐怕也难施展。
“没人能单独成事。”陈默笑道：“孟德兄尚未说找我何事。”
“为你张目。”曹操闻言笑道。
“张目？”陈默不解，之前曹操介绍袁绍、袁术等人于自己认识，已经算是张目了吧。
“你可听过月旦评？”曹操见陈默一脸不解，解释道。
“自然听过。”陈默点点头，笑道：“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尔。”
“你……”曹操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这话一会儿可切莫当众说，否则为兄都得跟着你倒大霉。”
“公子，那位子将先生可是名士。”娟儿小心的提醒道。
“若非名士，也不会有人信，这月旦评说来玄乎，但事实上，却也不难，先养望，有了名声，有人信服，然后有人拜访，而后他给出点评，点评言语，大多似是而非，看似堂皇，实则说与不说无异。”陈默看向曹操笑道：“我若点评，本初公乃治世之能臣，孟德兄以为是否会言中？”
“本初公四世三公之名望，他日仕途自然顺畅，不过此言一出，待日后本初公成名之时，那许子将自然也会成名，所以他点评的，非富即贵，我便是去了又有何用？”
就陈默的出身，还有名声，许子将会见他才有鬼了。
“公子如此说，会否让人以为公子不敬名士？”娟儿低声道。
“说起不敬，有人当初可是以剑相迫。”陈默闻言，扭头看向曹操道：“那许子将还不一样点评？”
“可不是什么好话！”曹操闻言也不尴尬，嘿笑道：“不过那许子将名不副实，操威胁一番，正好换些名声。”
他对许子将的看法跟陈默差不多，所以才没把许子将当回事。
“等等……”陈默突然顿住，扭头看向曹操：“孟德兄要为我张目，不会是……”
“放心，为兄熟！”
陈默：“……”

第三十一章 月旦评
主仆二人跟着曹操一路走到崇文街，又从崇文街转入上西门东大街，这里是洛阳城十二主街之一，能够将仪门开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许绍的府邸正建在此处，当三人来到仪门外时，许绍府外已经挤了不少人，多是如陈默这般的童子郎，也有一些青年名士在其中。
“不想月旦评竟如此热闹。”陈默有些好奇的左顾右盼，上个月也有，不过陈默看穿其用意，非富贵之家难入那许子将之眼，自己跟这俩字都不沾边，也就没去凑这热闹。
“公子，那仪门为何紧闭？”娟儿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子将先生一月只评三人，这紧闭的仪门便是考题，谁能进去，便为谁做评定。”一名太学弟子认得陈默，陈默虽入太学不久，但在太学院还是有些人缘的。
“李兄。”陈默对着来人抱拳一礼，笑道：“几日不见，气色不错。”
来人名为李庆，也算是名门子弟，上党李氏，那也是名门望族，不过李庆属于旁支的旁支，比陈默大上几岁，并州一代民风彪悍，李庆自幼好武，练得一手好槊，听说还在并州一带剿过匪，过两年若不能入仕途，便会回并州从军。
或许是出身相近的缘故，加上其祖父年轻时曾在臧洪麾下任职，陈默入太学院之后，与陈默颇为亲近，两人私底下切磋过，对陈默颇为佩服。
“我还想问陈兄这几日怎的没去太学院？”李庆与曹操见礼过后，对着陈默笑问道。
“有些俗务缠身，是以未曾过去。”陈默将这话一语揭过，随即看着那紧闭的仪门笑道：“李兄也是来参加这月旦评的？”
“总归试一试才好。”李庆自然也是希望能被许子将评上一评的，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若能被子将先生看中，哪怕评价并不是太好，对于李庆来说，也能助长名望，于日后仕途总有些帮助。
“陈兄，这些时日去了何处？”两人说话间，另外几名相熟的太学院学子也看到了陈默，朝着这边凑过来。
“些许俗事。”陈默与众人随口交谈，太学院这段时间，陈默学到的东西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样便是跟一群人说话的时候，能够顾及到每个人，让对方感觉自己是在认真跟对方说话，感受到来自陈默的重视和礼貌，这或许也是蛊惑的一种表现形式吧。
作为旁观者加老油条，曹操却是能够清晰地察觉到除了一开始这个叫李庆的少年之外，陈默多半时间是在敷衍，与人说话三两句便将话题引到另一人身上，然后两人讨论，陈默与其他人说话时，不时插上一口，当事人的感觉恐怕是三个人在热络聊天吧，哪怕是曹操这么个老油条也被陈默这一手给惊呆了，还有这种做法？
一刻钟后，陈默带着娟儿找到了一旁的曹操。
“结束了？”曹操看着那边聊的越发热烈的太学院弟子，摇头赞叹道：“贤弟今日可是给为兄上了一课。”
“差不多，他们还得些时候，我就不陪了。”陈默点了点头道：“兄长，这仪门紧闭，你要如何为我张目？”
“今日便让贤弟见识见识为兄的手段。”曹操哈哈一笑，带着陈默和娟儿绕开正门，往一旁的巷子里走去。
相比于正街之上的喧嚣，这巷子里清幽了许多，曹操带着两人绕了一圈，找到一处偏门。
曹操一脚踩在对面的墙壁上借着反冲之力一跃，双手已经爬上了墙壁，两脚在墙上一蹬便跃上去了，那娴熟的动作，看的陈默一阵目瞪口呆。
“快上来！”曹操朝着陈默招了招手。
“这便是兄长的方法？”陈默有些好笑，纵身一跃，双手一搭，便已经爬上了墙壁，有些无语的看着曹操：“当年兄长莫非也是用了此法？”
“趁着本初进去，装作仆役混进来的。”曹操嘿笑道。
陈默觉得自己再跟曹操混到一起，一定会学坏。
“公子，曹公，快些下来吧。”娟儿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内，朝着站在墙头上聊天的两人招手道。
“门没关？”陈默低头，看了看打开的偏门，有些尴尬道。
“嗯，没有。”娟儿点点头。
陈默：“……”
曹操：“……”
两人对视一眼，尴尬一笑，各自从墙上跃下，曹操老于世故，什么场面没见过，哈哈一笑，便将尴尬揭过，陈默终究少年心性，仍旧觉得有些脸红。
“兄长，旁人也是这般进来的？”陈默好奇的看向曹操道。
“自然不是，当年还在南阳之时，本初只是报了名姓，门就开了，那许子将也是趋炎附势的无胆鼠辈，若非他如今名声已成，曹某也懒得带兄弟来见这沽名钓誉之辈。”曹操一边走一边道：“所以啊，对付这种人，你不能与他讲规矩，若如你那几位朋友一般在门外死等，恐怕等上一生都进不来。”
“有理。”陈默点头赞同，这一点上，他十分支持，当初在黄巾军中，他若是规规矩矩的按照黄巾军的规矩领食物，母子俩保不齐还没到曲阳就饿死了。
曹操对于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绕，便来到正堂之外，几名家仆还在那里等这门外有人报名，好去通传，突然见一行三人从旁边大摇大摆的绕出来，几名家仆都有些愣神。
“曹……”为首的管事看到曹操，面色一变，脱口说出的话又生生给止住，曹操如今可不是当年的无名小卒，他敢乱喊，曹操一剑砍了他，自家家主都没办法，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看着曹操道：“曹议郎怎会在此？”
“今日是月旦评，你说我怎会在此？”曹操反问道。
“这……”管事皱眉道：“家主数年前已经评过议郎，议郎今日前来，可坏了家主规矩。”
“放心，今日不是我来评，是我这位贤弟前来讨要一个评语，劳烦通传。”曹操大大咧咧的道。
“这……”管事看着曹操身边的陈默，第一印象不错，这应该是个讲理的人，当下也不理曹操，对着陈默道：“这位公子，月旦评有月旦评的规矩。”
“我知道，但规矩是谁能进来便为谁评，我如今已然进来，按照规矩，子将先生也该为我评了！”陈默笑眯眯的道。
管事：“……”
不愧是曹操身边的人，就不该被其面相所欺骗。
管事僵硬着脸，躬身道：“尚未询问公子姓名，我也好去向家主通传。”
“夏丘，陈默。”

第三十二章 清平能吏，乱世英雄
许绍没来由的赶到一股心慌。
不祥之兆？
许绍皱了皱眉，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今日……不会有好事发生？
不知怎的，他想起数年前在南阳时，被人拿剑驾着脖子，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不过这洛阳乃帝都，应该不会有人乱来吧？
“来人！”许绍站起身来，不管如何，这种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小心为上。
“家主！”一名管事过来，对着许绍一礼，微笑道：“门外太学弟子已经聚拢了不少，老仆已经命人将名册记录好，家主可要过目？”
“今日身体偶感不适，月旦评取消，到月中再说，你去通知众人，向他们致歉。”许绍皱眉道。
“家主，这……”那管事有些为难道：“卫尉杨彪之子杨修今日也来了，家主真的不见？”
“这……”许绍闻言，有些犹豫，杨彪可不只是一个卫尉那么简单，现在这年头，三公九卿都能买来了，那身份地位自然也就不比从前了，但弘农杨氏那可同样是四世三公，就这么把人家晾在门外半天，然后直接谢客，对普通士子，不见就不见了，但杨修，不说是神童，单是杨家的脸面，他也不好真的拂了。
“这样，先让杨公子进来，评完之后，再闭门谢客。”许绍思索道，他不想得罪杨家，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心慌感，让他觉得今日这月旦评还是不作为好。
“喏！”管事闻言，答应一声，便准备去叫人，却见另一名管事急匆匆的进来，对着许绍道：“家主，大事不好，那曹孟德又来了！”
“何人？”刚刚坐下的许绍腾的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道：“他怎又来？”
这一刻，许绍终于明白那不祥之兆是什么了，曹孟德，可不就是不祥之兆么？当下转身便走，一边道：“对外称病，告诉杨公子，今日本是定了为他评定，但突感风寒，此时相面或有不准，改日再于他相。”
“许公何往？”不等许绍步入后堂，曹操那爽朗的声音便自门口传来，许绍前进的步伐顿时一僵。
“孟德？你怎在此？”许绍回头，自动忽略了站在曹操身边的陈默，咬牙切齿地笑道：“当年，我已为你做过评语。”
“自然记得。”曹操点点头道：“不过今日操并非为自身而来，而是我这位贤弟久幕许公声名，今日特来拜会，这月旦评的规矩，没变吧？”
许绍沉默了，看来月旦评的规矩，是该改一改了。
目光终于落在了陈默脸上，正了正衣冠道：“自然不会，只是这少年郎颇为面生，不知是哪家子弟？”
“夏丘，陈默，见过许公。”陈默微笑着一礼道。
“呵~”见陈默彬彬有礼，不似曹操这般粗俗，许绍心里放松了不少：“夏丘？某听过淮浦陈氏，当年与汉瑜公亦有数面之缘，只是夏丘陈氏却从未听过？”
“以后会听到的。”陈默笑道：“祖父陈琼公乃陈球公之弟，只是声名未显。”
“不久前刚刚拜为童子郎。”曹操补充道。
“哦，庶子？”许绍虽然脸上笑容依旧，但明显倨傲了不少：“少年郎，月旦评有月旦评的规矩，许某不会轻易为人做评。”
“晚辈知道。”陈默说着，自腰间摘下承渊剑，缓缓拔出。
随着宝剑出鞘，陈默的神态也渐渐严肃起来，一股凶戾之气油然而生，整个厅堂似乎都冷了不少。
“少年郎，莫要胡来！”许绍被陈默吓了一跳，想不明白，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怎会有如此煞气？
“此剑名为承渊，乃家师臧洪所赠，虽非名剑，却也曾在边疆斩杀胡寇。”陈默端详着宝剑，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漠。
“那又如何？”许绍退了两步，强作镇定道，臧洪虽是名士，但也不过一县令尔，莫说他的弟子，便是臧洪亲至，许绍都不会拿正眼去看。
“晚辈生于寒门，中平元年，太平教叛贼四起，当年默不过十岁，曾在其中斩杀黄巾贼人不下十余，后幸得家师收留，家师言我戾气太重，虽赠刺剑，但却明令剑不可轻出。”陈默抬头，冷厉的目光看向许绍：“来此之前，月旦评的规矩，孟德兄已全然告知，虽然不明许公为何会立此规矩，但许公乃当世名士，所想必与我等凡人不同，剑名承渊，许公今日当真要此剑染血？”
“这……”许绍吞了口口水，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少年郎被曹孟德这匹夫给骗了，月旦评什么时候有动刀子的规矩了？
曹操抱胸而立，看着许绍的窘态，脸上的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同时对陈默的这番话也是有些无语，刚刚自己可没这么说，自己这小兄弟看着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是滑溜的狠呐。
不过事已至此，曹操也不介意帮陈默一把，悠悠道：“许公可小心了，我这贤弟武艺出众，曾率十名护卫便剿灭数百山贼，箭术、剑法极为厉害，而且莫看他年岁不大，动手杀人可是颇为干脆的，莫要被误伤了。”
“曹孟德！”许绍听得想吐血，同时也确定了，这少年郎武艺超群，但脑子定然不好使，否则怎会如此轻易被曹操诓骗。
他不怕聪明人，就怕这二愣子，如果他真的将这一切当做考验，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认死理的话……
“不错！”片刻后，许绍一脸满意的点点头，用欣赏的目光看向陈默：“一腔血勇，心念坚定，虽年幼，但他日定为我大汉虎将，难得，老夫今日便于你相上一番，少年郎，收剑近前。”
说完，也不再理会陈默的宝剑，一脸严肃的跪坐下来。
陈默闻言，微微一笑，扭头与曹操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有劳许公。”陈默收剑，将宝剑递给曹操，然后来到许绍面前，跪坐下来。
“看你面相，双目深且有神，神态灵动，不似愚笨之人。”许绍仔细看了看陈默的面相，突然皱眉道。
“默十岁追随恩师做学，虽不说天子聪颖，但若说愚笨，便有些过了。”陈默闻言，微笑摇头道：“许公何出此言？”
许绍明白了，自己被这小子和曹操给耍了，自己刚才若是硬气一些，这倒霉孩子怕是没胆量动手，只是刚才此子身上那股煞气太重，加上又是跟曹操一起来的，许绍被蒙住了。
“许公？”曹操看着许绍，唤道。
“哦~哦！”许绍反应过来，仔细看着陈默的脸，目光突然一亮：“不错，不错。”
“如何不错？”陈默来了兴致。
许绍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曹操后道：“此子命格与孟德颇为相似，乃清平之能吏，乱世英雄也。”
听起来，似乎不错。
陈默摸索着下巴，看了看许绍，又看了看曹操，不太明白这许绍卖的什么药。

第三十三章 人穷志短
清平之能吏，乱世之英雄？与曹操之盛世能臣，乱世枭雄似乎差不多，这个批语，对于陈默而言，的确能够助长名声，从许绍府中离开之后，陈默就发现自己气运涨了一截，足足十点，不过这气运，陈默总觉得有些虚。
“公子，何故愁眉不展？”娟儿跟着陈默出来以后，看着陈默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疑惑：“那许先生未点评公子？”
“评了，而且评语还不错。”曹操在一边叹道：“只是对你家公子来说，这份评语可未必是好事。”
“孟德兄也看出来了？”陈默有些无奈的看向曹操。
“嗯，德不配位，许子将这老儿贼得很。”曹操点头笑道。
“我家公子博学，家主曾说过，公子之才，当世少有。”娟儿不满的看着曹操，那模样，像只护主的小犬。
“德不配位，而非才不配位。”陈默揉了揉娟儿的脑袋笑道。
“公子为人至孝，在当利颇有名望。”娟儿不满道。
“这个德，不止是德行，最主要的是家世，我初来洛阳，无甚名望，在太学也表现平平，如今却得了一个与孟德兄长相若的评语，定然有人心中不服，接下来，怕是不得安宁喽。”陈默舒展了一下筋骨，身上那股子郁气却是已然消散。
“那曹公……”娟儿好奇的看向曹操。
“孟德兄之父嵩公那可是官拜太尉，三公之首，此外兄长还与袁家交善，而且颇有政绩名声，我可没有这些。”陈默笑道，心中却并无太多气馁，既然已经得了这评语，那就想办法让人信服，怨天尤人不是他的风格。
“虽有些市侩，不过正是此理，贤弟能看开，为兄也就放心了。”曹操闻言笑道。
“是否看开，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无法阻止，那便只能面对，正好也见识见识这洛阳的青年才俊。”陈默笑道。
“你能明白便好，这洛阳的确繁华，但有些东西，你要往前走，避不开的。”曹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他是经历过的人。
“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多谢兄长相助。”陈默点点头，对着曹操抱拳一礼道，今天若没曹操，他便是真的摸进去，也未必能得许绍点评，更多的可能是直接被人带走，天子脚下，堂堂名士，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冒犯的。
“举手之劳，贤弟若真过意不去，这……春满楼如何？”说到最后，曹操对着陈默挤眉弄眼道。
“这……”陈默苦笑摇头道：“那地方，家师曾有训示，尽量少去。”
最重要的是太贵了，陈默现在全部身家，都未必能做成一局，更何况还有酒后活动，那具体花费多少，到现在，陈默都没好意思开口去问。
“子源便是太过死板了些，这个不急，改日，改日再说。”曹操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人不风流枉少年，他曹孟德已过而立，依旧风流不减，自己这小兄弟什么都好，就是跟那臧子源一般，古板，这方面，还需好好熏陶熏陶，见提及臧洪，陈默有些不愉，曹操适时转移话题道：“你去拜会卢公，拜礼太过贵重卢公一般不会收，但也莫要空手而去。”
其实礼尚往来这种事，是很普遍的，卢植虽然有些清高，但也不是不通人情，只是太过贵重的礼物他不会收而已，但如果真的铁憨憨的空手而去，卢植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怎么说呢……人情往来这种东西，真的愿意结交的，不是看你礼物有多贵重，而是有没有这个心意。
“明白。”陈默闻言，点了点头，在大汉，甚至周边的匈奴、西域这些地方，礼尚往来都是比较常见的习俗。
“今日为兄与本初还有约，便就此告辞了，若有需要，可着人来春暖阁找我，这几日操多数时候会在那里。”曹操显然没有陈默在这方面的羁绊。
“公子，春暖阁是何处？”娟儿好奇的问道。
“青楼。”陈默告别了曹操，一边走一边随口道。
“那地方真的有那些人说的那般好吗？”娟儿虽然也常听人说起，但也不觉得青楼比一般的驿馆好在哪里。
“因人而异，有人喜欢，自然也会有人排斥，不过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那里确实不错，排斥的原因，多半也只是……”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于他而言，那一晚喝多了，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麻木，不听使唤，其实要说有怎样的体验，他倒是没觉得，不过抛开这个不谈，春暖阁的格调还有服侍之周到，却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为何？”娟儿好奇的看着陈默，不明白为何突然不说了。
“没钱。”陈默叹了口气，以前在当利还不觉得，但到了洛阳之后，陈默开始深切的体会到钱的重要性，其实他也有意回请曹操几次，奈何囊中羞涩，能去得起的地方，也比不上春暖阁那样的地方，这洛阳那无形的层次，恐怕还要加上财力这一项。
“嗯。”娟儿闻言，却是想到了其他问题，认同的点点头道：“这洛阳城的猪肉都要比当利贵出一倍，奴婢这几天正想着买些鸡来养，可以节省些。”
臧洪待陈默不错，但陈默却是不好拿太多，再说自家娘亲也靠老师养，陈默就算觉得有些必要的开销免不了，也不想跟臧洪开口，娟儿知道这一点，所以陈默平日的用度，娟儿也是尽可能帮忙节省。
陈默有些诡异的回头看了娟儿一眼，他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吧？为什么说青楼这丫头会想到猪肉？
“所以说啊，我们这样的穷鬼还是莫要在街上乱晃了，看到也买不起啊。”陈默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找些财源，只是找谁来资助自己？这是个问题。
不过眼下要考虑的，还是明天去拜见卢公送什么礼物比较恰当，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有些拿不出手，只有一下午时间，还是回去问问管事吧。

第三十四章 机会
最终，陈默也没挑出什么有意义的礼物，只是精心挑选了两件做工不错的摆件，花了一万钱还是陈默跟店铺磨了一个下午才达成的交易。
在洛阳士人圈子里来说，这一万钱的礼物着实算不上什么，前些时日曹操在春暖阁宴请时，花费都不止这些，但对于陈默来说，这是他一半的身家，这也是陈默尽量避免参加这些饮宴的原因。
卢植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在确定并非什么值钱的礼物之后，便痛快的收下了。
卢植的妻子是幽州大族，比卢植应该小不少，具体陈默也没问，这很不礼貌，而且人家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至于卢植跟陈默之间的交谈，并未说仕途，只是询问陈默读过何书，一些对经学的理解，兵法上，卢植已经猜测陈默应该有所接触，这一点，从棋盘上能看出来。
棋艺不能断定一个人的兵法水平，毕竟真实的战场瞬息万变，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若是现实中会有很多意外可能，不过思维上的东西却是能看出来得。
反倒是对出身，卢植并不是太在意，他这一生金戈铁马经历过，朝廷的勾心斗角也经历过，出身在卢植眼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之事，反倒是陈默这种出身贫寒，却犹能锐意进取，并在各方面都有不俗表现的年轻人更容易得到卢植的另眼相看。
“昨日月旦评之事，那许子将有些过了。”闲聊半晌之后，卢植突然说到昨日月旦评之事，对于许子将的做法，卢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许子将想干什么，如何能够瞒住他？这分明就是捧杀，陈默的家世还有如今的地位，可承受不住。
“是有些麻烦，不过不碍事。”陈默摇了摇头，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于仕途，老夫如今虽为尚书令，然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老夫也不好多言。”卢植闻言也不再多说，年轻人不知轻重，这事儿可没那般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能身败名裂，他见过太多年轻人被这样的手段给毁了，虽有不满，却也无能为力，如今陈默遇到这等事情，忍不住想出手助一把：“不知你可愿参军？”
“默一身所学，以兵法、武艺居多，若能参军，自是最好的。”陈默点点头，世道越来越乱，能参军，陈默自然愿意。
“子源书信我也看过，你起于微末，历经战火，这份经历于你而言，颇为宝贵，不过将与卒是有区别的。”卢植点了点头笑道：“如今北军五校将士齐全，你若想入，也无门可入，不过老夫听闻，陛下如今有立新军之意，不久之后，当会填充新军。”
“新军？”陈默闻言，目光一亮，他的消息自然不如卢植这等人灵通，若天子有意立新军，对自己来说，倒是个机会。
“若入新军，需放弃童子郎，你可愿意？”卢植笑问道。
“自是愿意。”陈默点点头，太学院能让自己看的书已经读完了，留在太学院，只是空耗时光，若能入新军，陈默倒想试一试。
“不忙答应。”卢植摆了摆手笑道：“新军之事，老夫也只是听闻，也未必属实，不过这些时日朝廷的确在西园招募壮丁，你若有意，可持我名帖前去，如今西园将官之一高顺与我有些情谊，你可去找他，不过他带兵极严，你若能通过此人考核，他日若真的建立新军，为一军司马或军侯或有希望。”
以陈默的年岁，虽然能够参军，但既非世家子弟，也无显赫名声，能力也未曾施展，卢植虽然欣赏他，但也只是给个机会，如今朝廷选的应该是新军将领，主将是别想了，校尉也不可能，以陈默的出身，没有军功傍身，一丝机会都没有。
卢植让陈默去找高顺，一者是因为对此子却有欣赏，二者，高顺为人清白威严，是个真正的军人，卢植也怕荐错才，所以让陈默去找高顺，若能过得了高顺这一关，那就说明此子并非纸上谈兵之辈，若过不了，只能说此子不适合吃这碗饭。
陈默不识高顺，自然不明白卢植此言深意，不过这确实是自己的机会，结交名士，往来应酬，需要的不是才能，而是钱，这个陈默真没有，但入军中的话，虽然出身也有一部分关系，但更看重能力，陈默觉得这条路更适合自己。
当然，卢植能够开口跟他说这些，为他提供这个机会，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双方的交情只限于这些天棋盘上的切磋，如果陈默拒绝，卢植很大可能不会在这方面再开口。
陈默起身，对着卢植躬身一礼道：“陈默多谢卢公。”
“不忙谢，老夫只是看你像个人才，有意向朝廷举荐，但若你无才，老夫也不会再多言。”卢植摆了摆手，对他来说，这件事也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无需托关系，一封名帖，给陈默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若陈默争气，那大汉又有一位栋梁之才，但若陈默自己无能，与卢植而言，也只是个不错的棋友，未来或许能以棋出名，但想入朝堂，至少他卢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便是如此，若无卢公，晚辈便是有心报国，也无门路。”陈默躬身道。
虽然卢植没有明说，但陈默这些天大街小巷都走过，洛阳可没有征兵榜文，而西园在征募壮勇，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不是对外公开的，也就是说，如今选的，恐怕不是普通士族，而是将官。
“左右无事，陪老夫下棋吧。”卢植笑了笑，没有再提此事。
“好！”陈默点点头，说得再多，那就是矫情了，当下也不再想这件事情，而是跟卢植开始下棋，这一下，便一直下到傍晚。
谢绝了卢植留客的邀请，陈默起身，带着娟儿离开尚书府。
“公子，卢公可有……”路上，娟儿忍不住问道。
“有，从军，若是选上，以后可没太多时间回府了。”陈默点点头，心情难得的畅快，入洛阳已有两月，如今总算看到些步入仕途的希望。
振兴家族，又进了一步！挺好。
“为何要参军？”娟儿不解道，当年臧洪从太学院出来之后，可是直接被任命为县令的，陈默虽然年轻，但就算多读几年书，也好过去军营中厮混吧？
娟儿显然不觉得参军能有何前途。
“似我这等出身，想要靠着结交人脉，了不起，也不过一介县令，入军中凭功勋反而更快。”陈默摇了摇头，对于大多数士人来说，像曹操他们那样有家里的人脉，自然更容易成功，但如他这般，靠军功往上爬才是最快的，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本事。

第三十五章 高顺
“你是……”陈默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郎，有些茫然。
这两天许绍为他点评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点上，许绍还是很坚持自己的原则的，也有些不服气的太学弟子跑来切磋，只是这么早的，还是第一个。
太学院的弟子，果然都很闲，只是自己还要去西园，不是太想跟这些人纠缠，如果可以，他想躲军营里清闲几天，话说自己虽然带人打过仗，但不过是县卫，真正的军营，他还没去过呢。
“在下杨修，久闻陈兄之名，今日特来拜会。”对方倒没有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很友好的道。
“原来是杨兄，弘农杨氏，果然人才辈出。”陈默抱拳一礼道：“只是在下今日尚有要事需办，不好招待，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卢植昨日交代过，西园之事，不得外传，虽然陈默觉得，卢植既然告诉自己，这件事的保密性恐怕没那么重要，但自己已经答应了，还是守信为好，人无信则不立。
陈默说完，便想绕开杨修。
“陈兄不想知道如今太学院中，众人如何评论此事？”杨修跨出一步，挡在陈默身前，依旧保持微笑，不过这个距离有些微妙，双方脸面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尺，杨修的眼神自信中带着几分傲气，已经有些针锋相对之意。
“不太想。”陈默摇了摇头。
“陈兄如此淡薄，修心中佩服，只是既然如此淡薄，又何必去月旦评？而且还是以卑劣的手段，陈兄可知，此举于你仕途而言，有害无益？”杨修看着陈默，微笑道。
“第一，我未曾说我淡泊，杨兄与我年岁相仿，心性上，相差不大，对于名望，皆为你我渴求之物，我从未掩饰。”陈默有些无奈，认真的看着杨修道：“其二，子将先生立下的规矩是入内者可评，但并未限制手段，在下未必又错，最后，默出身寒门，太学院中，大多数士子若论出身，都在我之上，子将先生给我下了评语，无疑助长我名望，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恐怕不会在意我是否真如子将先生所言，而是关注我手段如何卑劣。”
顿了顿，陈默止住想要说话的杨修道：“杨兄乃名门望族，四世三公之后，可知人性？”
“略有所知。”杨修点了点头道：“只是此事与人性有何干系？”
“丑闻总比好评更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在大家都认为我不如他们的时候，会本能的希望丑闻坐实，这个时候，无论在下如何说，都是无用的。”陈默笑道。
“此乃小人之言！”杨修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言论：“太学院弟子，皆乃君子，自有其修养。”
“太学院共有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七人，如今身在洛阳的实际人数是两万八千九百二十一人，杨兄是如何确定这两万八千九百二十一人皆为君子？”陈默反问道：“我辈学者，所学为何？”
“自是修心、修身、修德。”杨修皱眉道：“陈兄为何有此问？”
“以此言来说，只有心身德兼备，方算君子？”陈默笑问道。
“自然。”杨修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似乎一直在被陈默牵着鼻子走，对方在有意引导自己！
“既然需要修，那便是未曾兼备，也就是说，还不是君子，既非君子，便有私欲。”陈默看着杨修，突然笑了，拍了拍杨修的肩膀道：“在下真的有事，今日便至此如何？”
“陈兄好辩才！”杨修闻言，点点头，退出一步道：“若有暇，陈兄可愿赏面一叙？”
“自然。”陈默见杨修推开，抱拳一礼，转身朝着西园方向而去。
“人性？”看着陈默的背影，杨修却是皱眉思索，陈默这番话虽有诡辩之嫌，话题被他引偏了，但不得不说，这番话确有些道理，杨修乃弘农杨氏嫡子，自小长于世家之中，书中虽有攻心之说，也提及一些人性弱点，但杨修却很少认真思考这方面的东西，而且他生长的环境，也很难有机会接触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此时对陈默这番话，更多的是质疑。
……
陈默对于杨修的出现，并不是太在意，许绍的评语的确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但更多的却是好处。
他可以确定，许子将在给自己评语之时，根本没有细想，若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评语或许会让自己名声在短暂的提升之后，迅速变成骂名，可惜，自己并非纨绔子弟，众人的质疑和挑衅，反而会逐渐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名声。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兵权，不需太多，但自己要想凭功勋往上爬，手中至少需得有一定兵权才行，新军是个机会，陈默不想错过，等自己有了军功，这些名声会给自己带来不少好处，至少让自己的仕途走的更加顺畅一些。
西园在上西门外，虽非皇宫，却是皇家私产，有士卒看守，陈默有卢植的名帖，却并无入西园的令牌，所以只能托人将名帖送给那位名叫高顺的将领，然后再由高顺派人来接。
这般一来一回，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陈默才进入西园，在士卒的带领下，找到高顺。
高顺身高八尺，面白微须，虽然白净，但却并不阴柔，相反有股非常严肃的气势，那种气势并不让人畏惧，但却不自觉的生出一股敬意。
“陈默？”高顺看了看卢植的名帖，随后看了看陈默道。
“正是。”陈默不禁站直了身体，对着高顺抱拳一礼。
“军中礼仪不是这般行的。”高顺看着陈默道：“本将奉命挑选精锐，不问出身，只看才能，不管你是何人举荐，从这一刻起，你与其他人身份无异，从现在起，到结束，为期一月，若是坚持不住，也不能离开西园，需得等候陛下诏书，否则……斩！”
随着高顺说出那个斩字，陈默没来由的心中紧了一下，这种感觉，是梦境训练营中从未体会过的，陈默当即将身体一挺：“将军放心！”
“入队！”高顺指了指不远处整齐的队列，对着陈默示意道。
“喏！”

第三十六章 西园
陈默没想到，入军营考教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站桩。
西园校场之上，尚未来得及相互认识的一群新兵在酷热的阳光下，摆出站桩的姿势，一站就是一个上午。
陈默自九岁学会站桩开始，站桩功课每天不拉，即便是后来跟着臧洪开始习文识字，每日一个时辰的站桩也是雷打不动，只是一站就是一个上午，而且看高顺的样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饶是陈默，也感觉双腿开始打颤了。
“大家放心，此番站桩，并不影响诸位去留，但诸位要做的是军中将官，没有一身过硬的本事，谁会服你？”高顺一双虎目在人群中不断扫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三百人中已经有两百多人支撑不住了，余下的，也只是咬牙苦撑，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持卢植名帖而来的陈默，竟然坚持到现在而且似乎还犹有余力。
“莫要与我说诸位的家世，军中只认军规，所谓军令如山，便是如此！”高顺游走在军阵之中，在陈默身边停了停，随即转身离去继续道：“不管你如何尊贵，但既如此营，便是我大汉将士，站桩，看似简单，但却是考验人毅力、气魄、体力不二之法，我们是要上战场的，若无过人气魄，如何为我大汉守卫江山，将敌贼斩杀于阵前？”
“某希望诸位可以明白，参军不是儿戏，从入营一刻起，便该有战死沙场的必死之心！”高顺说到这里，皱眉看了看四周那些已经放弃站桩，待在看戏甚至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人：“虽说此番考核，不影响诸位去留，但你们能够坚持到此刻，很好，至少比那些以放弃为荣，甚至无丝毫廉耻之心者强了百倍。”
四周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一些，不少目光汇聚在高顺身上，多少有些不满，毕竟这次来西园的，那可是选将，谁没点家世后台？
高顺目光扫过去，没有太多凌厉，但却让人莫名心慌。
“弱者嘲讽强者？”高顺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对于那些围观者来说，却有些此言，没有说话，但那份不屑，却有点儿伤人自尊。
“停止站桩！所有人原地休息！”高顺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这还在坚持的十几人道：“稍后饭食，坚持下来的，每人可多领一块肉食。”
“将军，您方才说此事不影响去留的！”一名汉子急了，站起身来大声道。
“但没说不影响优待。”高顺瞥了那汉子一眼道：“此外，军中以军令为尊，下次要说话，先行请示，否则，军法处置！”
“你……”
“嗯？”
“喏！”汉子被高顺瞪眼一瞧，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喏！
“用食！”高顺看了看远处推来的车架，香气自饭桶中弥漫出来，一群人站了一个上午的桩，早已饥肠辘辘，四肢乏力，此刻见到饭食被送来，一个个满脸兴奋的站起身来，嗷嗷乱叫着扑过去。
“放肆！”高顺见状，浓眉一挑，一声厉喝，立刻有数十名将士冲上来，护在饭桶四周，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些人。
陈默跑的最快，已经掏到了一个木碗，正要舀汤，冰冷的刀子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动作不由一僵。
“尔等是军，而非匪贼，军中有军中的礼仪。”高顺来到陈默身边，从他手中接过木碗，递给推车的伙夫，舀了一碗肉汤，递给陈默身后的汉子，目光看着陈默道：“吃饭也有吃饭的礼仪，今日坚持到最后之人先吃，另外，需排队，你这般能跑，看来犹有余力，那这十几人中，你最后一个吃。”
“喏！”陈默是经历过梦境战场，以各种方式被杀死过数百次的男人，其中有一多半是被自家将官给砍死的，军令如山这条军中铁律他最是清楚，当下几乎是本能的收回手，一挺胸，中气十足的大声喊道。
“不错。”看着陈默这模样，高顺满意的点点头，往后一指道：“去后方排队！”
“喏！”陈默答应一声，目光在饭桶上闪过，转身快步走到十几人背后，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坚持到最后的十几人一个个领了一碗肉汤，一碗粟米饭，还有一块狗肉。
陈默找了处树荫，径直坐下来，直接便将肉咬了一口，虽说自己也喜欢狗，不过这狗肉做好了，真香。
“少年郎，看你这般斯文，怎的吃起来如此豪迈？”一名二十出头的汉子端着碗坐在陈默身边，看着陈默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有些惊讶道。
“在外面，自然得吃的精细些，否则让那些娘们儿看了，会说我粗鄙，但在这军营里，我装给谁看？再说，我们参军将来定要打仗的，那般细嚼慢咽的，若是敌人打来了，我吃还是不吃？”陈默嘿笑一声，粗话那是张口就来，跟与曹操等人相交时那是迥然不同。
“难得。”汉子闻言目光一亮，看着陈默道：“你这少年郎，懂得还挺多，看来是过过苦日子之人。”
“我叫陈默，徐州人，兄长也挺厉害。”陈默记忆极好，这人是刚才跟自己一样坚持到最后的人。
“我叫崔耿。”汉子笑道。
“清河崔氏？”陈默惊讶的看向崔耿，他也是进了西园才知道，这次朝廷主要是为新军选将，来这里的，多少是有些背景的，只是没想到清河崔氏也会派人来。
“我可高攀不起。”崔耿闻言，摇头叹道：“南阳人，与崔氏无甚关系。”
“南阳也不错，龙兴之地，当年光武中兴，不就是在南阳吗？听说那里人杰地灵，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看看。”陈默也没失望，随口道。
“以前确实繁华，只是自那黄巾乱贼造反之后，如今的南阳，可没昔日的繁华，我此番能入西园，几乎散尽家财。”崔耿摇头叹道，当年黄巾之乱，南阳是黄巾贼最为猖獗之地之一，哪怕距离黄巾乱起已过三载，也未能恢复太多元气。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而且我看崔兄也是有本事之人，此番入了西园，定能入选为将，光耀门楣。”
“借你吉言。”

第三十七章 天子的筹谋
“新军将官选拔进展如何？”洛阳，北宫，安福殿，刘宏有些疲惫的靠在软塌上，日间在殿上强睁的双眼，此刻只是半开，似睡非睡一般，看着眼前的小黄门骞硕，强打着精神询问道。
“陛下放心，已然准备就绪，西园已经开始选拔将官，所选之人，皆是由我大汉忠臣举荐，负责训练的将官虽然能力平平，但却极擅练兵，定能为陛下选拔出最优秀的将官，不过……”骞硕躬身道。
“不过如何？”刘宏闻言眉头一皱，看着骞硕道。
“陛下，新军之事虽然隐秘，但如今朝堂之上，却已有不少人知道，新军一成，恐怕这将校之职旁落。”骞硕皱眉道。
“朕知道，此消息乃朕透露于皇后。”刘宏闻言只是点点头，并不在意。
“这……”骞硕有些不理解，如今新军之事，在洛阳权贵中已经传开，既然天子想要收回兵权，这事机败露，那些人，恐怕不会放过新军这块肥肉，骞硕不解道：“陛下，如此一来，恐怕军权旁落！”
刘宏点点头，他费尽心思准备组建新军，可不想军权旁落，摇了摇头道：“便是朕刻意隐瞒又如何？这洛阳哪有秘密可言，朕的这点私事，如今在宫外谁人不知？将新军之事抛出，这些人只会注重那将校之职，反倒不会在意朕在西园的举措，那些将官朕给他们，不过实权，却要留在朕的手中。”
说白了，新军的将官，不过是刘宏抛出的诱饵，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但新军的基层将官却是刘宏嫡系，等到新军成立之后，刘宏会找机会将这些世家推举的将官一一剔除，然后让自己的人迅速上位，如此一来，军权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回到刘宏手中。
“硕！”刘宏抬了抬手，有些慵懒的唤道。
“奴婢在！”骞硕连忙上前，扶住刘宏的手臂躬身道。
“从明日起，你每日都去西园，为朕考察，看看有无可用之才。”刘宏握着骞硕的手道：“记住，朕要的是人才，将才，此事之上，不可有半分私心。”
“奴婢怎敢！？”骞硕连忙跪倒在地，一只手拖着刘宏的手，颤声道。
“不是敢不敢，而是绝不能。”刘宏坐起来，看向骞硕的目光有些冰冷：“朕若没了，你以为宫外那些人会让你们好生活下去？”
“奴婢明白。”骞硕一脸冷汗道。
“朕要能打仗，会打仗之人。”刘宏沉声道，黄巾乱起，刘宏发现偌大洛阳，除了卢植、皇甫嵩、朱儁这些老将，大汉竟然再无善战之将，那袁绍、曹操虽是在黄巾战乱中以功勋崛起，算是年轻一辈中的将才，但这些人，刘宏不放心。
“陛下放心，奴婢定为我大汉选拔贤良，为陛下分忧。”骞硕躬身道。
“退下吧，朕乏了。”刘宏疲惫的挥了挥手，这段时间，他是难得勤勉，只是这身子被掏空了，哪怕太医令那边每日给他开药温补，而且逐渐减少房事，依旧没有太大起色，想起早些年的荒唐，刘宏也未尝没有悔意，只是这世上后悔是最没用的，他也只能渐渐节制。
当然，最好是能戒掉一两年用来温补，只是刘宏没这个毅力。
“喏，奴婢告退。”骞硕对着刘宏深深一拜，见刘宏没了其他吩咐，这才起身，面对着刘宏躬身退出安福殿，出来时，整个脊背一片冰凉。
都说这伴君如伴虎，刚才那一瞬间，骞硕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刘宏那一刻是真的动了杀心，看来这次西园之事，不可懈怠啊。
……
西园招募新军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们这批最早通过各种渠道招募进来的，为的就是选拔优秀将官，陈默也是进来之后才察觉到这一点，心中对于卢植更生感激之意。
为何要秘密选拔将官？天子之意并不难猜，这是一场皇权与士族权利之间的博弈，天子有意掌控新军来掌控军权，接下来新军成立之后，恐怕很快便会派上用场，具体是如何准备的，陈默不知道，但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次足矣再进一步的机会。
因为是将官选拔，虽然对武艺、弓马兵器有要求，但更重要的是对军队如何掌控调度，比如旗语、施令、兵法的教授。
高顺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其能力在陈默看来却是极为优秀的，来这里的都是世家子弟，或许不是那种嫡出，但若论出身，那可都不低，恐怕最低的就是自己了，这些人可都是有着自己傲气的，想要他们完全听命很难。
但高顺硬是在短短三天之内，将这些人训的服服帖帖，当然，过程也很激烈，陈默虽然在梦境战场中经历过上百次战场，但对于那些精兵是如何训练的令行禁止却一无所知，如今，在高顺手下，他算是体会到了。
操练，无休止的操练，对于这些未来的新军将官来说，每日学习的那段时间虽然不长，却是最轻松的时候。
陈默的技能栏里，出现了精兵训练的技能，只可惜，未能实践，没办法获得提升，等选将结束之后，陈默准备进入梦境训练营看看有无相应的训练场。
至于为何现在不去……高顺的训练强度太高，为了保证每日最好的饮食供应，陈默是牟足了劲进行训练，训练完成之后，他只想睡觉，已经达到9级的锻体技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强体技能！
这是棋艺之后，第一个突破九级达到新境界的技能，不过貌似跟棋艺有些不同，棋艺专精之后是没有技能等级的，但强体却有。
至于其他技能是何等情况，陈默目前突破的技能太少，没办法估测，不过梦境训练营似乎只提供基础训练，基础之后的训练，梦境训练营中并没有，当然，等级突破之后，会有新的信息涌入脑海，对此，陈默已经习惯了，每日除了训练之外，就是吸收理解那些新得到的信息，有条件的进行锻炼，没有条件的，就只能等以后慢慢体会了。

第三十八章 宫中来人
按照上面的规定，此番西园选将只有一月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半，陈默的消失，对于洛阳城来说，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澜，哪怕是太学院跑来挑衅的弟子，被告知陈默外出游历之后，也来的少了，只当陈默退缩，不敢与他们见面。
“我那贤弟真的外出游学了？”这日，曹操跟袁术路经此地，本是想顺便来看看自己这位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贤弟，却得到了跟他人同样的答案，不免有些惊讶。
那些太学院弟子跑来找事，陈默不愿搭理，他可以理解，自己来了也不出面，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正是。”管事躬身道，对于陈默的去向，对外不管谁来都是这个答案。
“孟德，那陈家子虽然颇有才华，但最近这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出门避难也是情理之中。”袁绍拉了拉曹操道：“快些走吧，有些场合，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去。”
“唉~”曹操点点头，最近天子已经正式下令各地挑选精锐之士入洛阳，这些来自各地的精锐便是要编入西园新军之中，此番也是洛阳各大势力商议这西园新军的归属问题，陈默自然没资格在这事上掺和一脚，不过带他去混个脸熟也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许子将评价他们相似的缘故，曹操感觉跟陈默颇为投缘，很多观念上，两人的想法都出奇的相似，这也是他入洛阳以来，愿意扶持陈默的一个原因。
此番天子筹谋建立新军，曹操十分踊跃，亲自回乡说服族中长辈，已经招募到两千精兵送往洛阳，凭这些兵马，新军建立之后，他曹操也能成为主将之一，到时候若能将陈默收入麾下，他日说不得便是自己麾下一员上将，袁绍也抢不走。
早知天子要建立新军，他定然不会那么早将陈默推荐给袁绍、袁术，感觉袁绍对陈默也颇有兴趣，不过以自家那小兄弟的为人，到时候，恐怕还是要跟自己吧。
想着这些，曹操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袁氏四世三公，他曹家也未必不能，像陈默这样的人才，将来对曹家可是有大用的。
“孟德为何无故发笑？”袁绍扭头，疑惑的看向曹操。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些趣事。”曹操笑道。
“此番新军，主将会从各方精锐之中选出，家叔言，此番能掌握新军，我等士人便不必再依附于大将军，对我等而言，至关重要，孟德见到那些将领，尽量拉拢。”袁绍对着曹操嘱托道。
“看来公路被次阳公禁足了。”曹操闻言，忍不住笑道。
“也是无奈之举，此番新军之中，多为寒门，公路脾性你亦知晓，他若去了，恐怕坏事。”袁绍无奈道。
曹操当日亲自带着陈默去结识他们，袁术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没给陈默什么好脸色，这次新军之事，事关洛阳士人的地位，袁术要再那么全程一脸不屑，说不定还真会坏事。
“公路为人豪迈，不拘小节，只是这门户之见太重。”曹操摇头叹道。
袁绍闻言，嘴角肌肉抽了抽，自己那兄弟，可是连自己这个兄长都不怎么看得上，若非自己被过继给三叔，也算是嫡出，自己那兄弟恐怕就要耻于与自己同席了。
“时辰已然不早，快些过去吧。”
……
西园今日却是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训练，高顺带着一群人过来。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却生的魁梧壮硕，只是不知为何，陈默看那人行走间，虽然步子豪迈，但总有些别扭之感。
“这是何人？”陈默见高顺走在此人身后，有些疑惑的跟身边的崔耿问道。
“宫里的阉宦。”崔耿只是看了一眼，便面露不屑道。
“阉人长这般模样？”陈默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体缺失的男人，颇有些好奇，子孙根被切了，他们如厕是怎么办的？
“一般不是，此人是个例吧，你看他身上的衣裳，那是宫中小黄门穿的。”崔耿看着前方，嘴唇微动，不动声色的跟陈默交流着。
陈默入洛阳不久，阉宦他倒是第一次见到，此人行走之态虽然有些故作豪迈之感，但身形高大魁梧，除了没胡须之外，脸长得也是一张刚正不阿的脸，若非崔耿认出了对方的官服，陈默还当此人是个将军呢。
陈默这边跟崔耿一脸严肃的讨论着闲话，高顺已经陪同那阉宦走上点将台。
“高将军，这些壮勇之中，可有出色将才？”骞硕看着那整齐的队列，站在点将台上，能够感受到来自这些人身上的气势压迫，骞硕对于高顺练兵之能倒是颇为信服的，不过陛下这次要的不是精兵，而是将才。
“有几人，不过若说大将之风，当属左侧二列第三人。”高顺指了指陈默的方向道。
骞硕闻言，顺着高顺所指的方向看去，陈默身高七尺余，这个身高在这帮人之中不算高，但身上却有股奇妙的气质，只要目光扫过那一片，就很难忽略他。
“此子……”骞硕皱眉看着陈默，摇头道：“怎的这般稚嫩？”
天子要的是将才，自己若真带这么个少年郎回去，骞硕担心自己脑袋会不会直接换个地方。
“莫看此子年幼，但兵书战册颇为精熟，而且性格果毅，精熟弓马，遇事不慌，处变不惊，有大将之风，虽年幼，但论及武艺，却不弱他人，硕公若不信，可亲自考教。”高顺认真道。
平日里他用练兵的方式对待这些人，但对这些人的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
骞硕一个残缺人士，自有生长在宫中，勾心斗角他懂，但若说兵书战册，他哪懂这些？不过三军面前，他也不好直接承认自己不懂，只能笑道：“便是能倒背兵书又能如何？未经战场磨砺，终究做不得数，可还有其他人？”
“有，陈默身侧那人，名为崔耿，武艺精湛，曾任过县尉，剿过南阳贼匪。”高顺点头道。
“此人倒是不错。”骞硕对于崔耿的形象倒是颇为满意。
高顺又指了几个平日表现不错之人，一一说明这些人的优缺点。
“某不懂兵法，不过此番陛下要选将才，是以特将安睿先生请来，此番选将，高将军与安睿先生一起助我选拔，至于如何选将，便由高将军与安睿先生商议，两位意下如何？”
“喏！”高顺拱手一礼。
一旁被称作安睿先生的中年人微微颔首道：“可！”

第三十九章 不信命
骞硕在点将台上只是跟高顺还有那位叫安睿的中年人说了一些后，便也没发话，只是半晌之后，高顺面色有些铁青的来到阵前，沉声道：“听令！”
“喏！”数百人齐声一吼，声音直冲九霄，整个西园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半月后，比武选将，分箭术、马战以及步战三项，天使特地请来了宫中剑师王越评定，接下来的半月，尔等以习武为主，半月之后，只留六十人！”高顺沉声道。
“比武？”陈默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是选将又非选精兵，作为将领，武艺只能算是辅佐吧？武艺高强自然是好，但就算武艺不济，也不能说就差吧？将领最重要的不是带兵吗？
“嘿，又来个无甚本事却喜欢妄加点评的。”一旁的崔耿有些咬牙切齿道。
不管什么事儿，最怕的就是外行指点内行，高顺的本事为人，他们这些人自然清楚，不可能做出这么蠢的决定，点将台上的三位，显然是以骞硕为主，这主意谁出的，自然不难猜。
陈默面色有些不好看，不管是比拼兵法又或是练兵，他自问现在西园这些人中，没人是他的对手，但若说武艺，箭术他还可以，哪怕骑在马上，他也不怵谁，但若论武艺，他的武艺是不差，但吃了年幼的亏，一对一的话，以他现在的身板，不说谁也打不过，但在这群人中，也只能排到中等，崔耿的力气大，而且有过上阵杀敌的经历，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非其敌手，而跟崔耿差不多实力的，这军营里可有不少。
对于这极度外行的选将规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很多武力不错但智商感人的人来说，这无疑便是他们的机会。
“武艺的话，本将军能教尔等的不多，自行训练。”高顺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显然有些心灰意懒。
“兄弟，洛阳就是这样，想开点，认命吧，我们这些人，就算不服也没用。”看着陈默失神的站在原地，崔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从不信命，若我信命，早就死在黄巾乱军之中，怎会有今日？”陈默看了崔耿一眼，摇了摇头，骨子里那股子桀骜之气却是被激发出来了，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做到最好，武艺也是一样。
当下，也不理会崔耿，径直朝着校场旁边那些存放石材器械的方向走去。
陈默对自己的情况最是了解，若单论武艺，他不比这校场之中任何一人差，他所差的，是力气。
虽然这些年一直有打熬力气，但陈默对自己的训练从不过度，也不会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打熬身体之上，武艺，能够自保便够了，他没想过做天下第一猛将，更多的是用来强健身体，但这一次，他准备全身心的投入到训练之中。
他的体质其实相比于同龄人而言并不差，但在这大营里的，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力气比他这个年岁自然要大不少，但自己也无需在力量方面成了第一，六十个名额，他只要确保自己在这六十人中便可，这个希望还是有的，因为无论骑术还是箭术，他都不差。
看着很快投入训练的陈默，崔耿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其实不多见，大多数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多的是茫然和颓废吧？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崔耿心里还是挺佩服的。
尤其是周围有人已经开始嘲讽，高顺显然不准备管了，这些被高顺强势镇压的刺头也开始恢复了几分本性，未必就是恶意，但崔耿清楚，这种带着几分玩笑的话语，其实更容易瓦解一个人的心气儿。
“默郎放心，你的本事大家都知道，就算这次选不上，待我等在军中立稳了脚跟，到时候自有你一席之地，别练坏了身体。”一名孔武有力的汉子坐在一枚石锁上，看着陈默不断重复着奇怪的动作，有些好笑道。
“行了，别跟着起哄。”崔耿上前踹了他一脚：“若非那天使狗屁不懂，能有你何事？”
“此乃命也！”那壮汉哈哈一笑，本来凭他对兵法战策的理解，还有统筹粮草方面的无知，根本轮不到他，如今峰回路转，自己成了几乎确定的将领，自然高兴，他此刻心情大好，对于崔耿的一脚也没在意，拍拍腿上的尘土，哼着小调往一边的树荫下走去。
高顺每日训练虽然也折磨人，不过更多是对战技以及配合方面的训练，很少有单独针对力气的训练，而陈默此刻却是抛开了所有其他训练方式，按照系统的强体方式开始疯狂的进行力量训练。
他自小恢复能力惊人，不管多么疲惫，只要睡一觉，困意便能全消，而且身体也不会有任何酸疼或是暗伤，如今这自虐式的训练，一开始众人都以为他只是接受不了现实发泄而已，明日恐怕起不来。
但次日一早，看着扛着一截木桩不断蹲下站起，或者趴在地上起起落落的陈默，大家觉得这孩子有些疯了。
尤其是有几人学着陈默的动作做了几次之后，看向陈默的目光就有些惊悚了。
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的时间稍作休息之外，其他时间，陈默都在疯狂的做这种动作，哪怕浑身青筋都开始往外冒都不停止。
这般连续七天时间，大家一开始还会担心这小子会不会把自己给练死，但第二天，这小子总能生龙活虎的跑出来继续这种自虐式训练，时间久了，大家对于陈默这种行为也就习惯了，这小子，是个怪胎，跟正常人不一样。
不过饶是如此，看着陈默风雨无阻，用这种自虐式方式每日不间断的训练，便是看陈默不爽的人，到现在也基本闭嘴了。
努力的人，一般不会让人讨厌。
不信命么？
校场的树荫下，看着疯狂训练的陈默，崔耿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儿里，默默地喝了几口水，突然轻笑出声。
“怎啦？”身旁的同伴好奇道。
“我突然觉得，默郎真有可能被选入。”
“恐怕不易！”
“拭目以待。”

第四十章 冲突
七月，阴霾了数日的天气转晴，阳光倾洒下来，晒在人身上，体内的寒意似乎都随着阳光的照射而消散。
西园今日很热闹，每一位将士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预兆，这样的日子里，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尤其是今天还是选拔将官的日子，从八百多人中挑选出六十人来做将官。
显然，这只是少数人的好日子，而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少数人中的一份子，西园新军之中的将官，至少也是一位军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当上军司马，如果再能有些军功的话，或许用不了几年，便是校尉。
至少在这个时候来说，校尉还属于高等将官，手中握有兵权的实权人物。
“此乃儿戏！”相比于那些认为自己极有可能登上将官之位的将士而言，高顺这位负责训练将官的人面色却不怎么好看，更不用说将这天气当成什么预兆，两者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如果镇安骞硕定下的方案来选新军的基层将领，高顺可以想象这西军成军之后，战斗力有多堪忧，就算新军是由各州精锐之士组成，但让这些只有勇力，甚至许多连旗语都没有弄明白的将官进入基层，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唉~”高顺身边，同样负责此次选拔的剑师王越闻言摇头一叹道：“高将军，此事已有定论，你我便是再有不满，也无法逆转局势。”
骞硕这些时日倒是真心办事，每日都会跑来西园督促西园将士训练，以求为天子征募到最优秀的将士，只可惜，他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在高顺看来，还不如他不努力，维持着以前的状态，至少能为朝廷选拔几位人才。
比武夺将，多么可笑的选将之法？至少高顺看重的那些人中，就崔耿以及另外几个有底子的在武艺方面尚可，其他人，恐怕都难被选入。
“阉宦选将，呵~”高顺咬了咬牙，最终也有些无奈，王越说的没错，他不过是西园一个负责练兵的将领，连校尉都算不上，有何资格反对骞硕的决策？
王越叹了口气，虽说他也是这次选将的负责人，但这次选将的结果，他基本能预料了，陛下对此番组建新军寄予厚望，而且手段也颇强，从根本上掌控新军，奈何陛下身边却无可用之人，骞硕这么一个决定，可能陛下这许多筹谋都要付之流水了。
有心上奏，但谁会听他的？
虽然号称什么剑师，教导皇子习剑，但王越很清楚自己的分量，高顺好歹也算将领，他王越却是什么都算不上，不过是骞硕为了表示自己对此番选将的重视，特地将他这个剑术大师给请来而已。
“高将军，你还年轻，莫要因此断了仕途。”外面已经响起了鼓声，王越站起来，看着丝毫没有动身意思的高顺，王越拍了拍高顺的肩膀：“莫要与自身前途作对。”
“前途？”高顺站起身来，将头盔摘下来，神色淡漠道：“某未曾看到。”
说完，高顺抱着自己的头盔，大步出营，朝着校场方向而去。
……
骞硕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次选将的重视，一早已经出现在点将台上，指挥着侍卫把守四周，此番西园选将，严禁对外泄露，宫中勾心斗角是常态，对于如何防止泄密，骞硕倒是颇有几分办法。
点将台前方，在整个校场已经在这半个月中进行了重新翻修，此番选将测试三样，弓箭、马战以及步战，都有相应的场地。
一群西园将士听到鼓声之后，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聚集在一处，一脸亢奋的等待着今日比斗开始。
首先比斗的，是箭术，二十步、五十步、八十步，分别命中靶心，每靶能够命中十箭者过关，可以进行下一项考核。
当然，如果连足够进入下一轮考核的人都凑不齐的话，那就是高顺的这个练兵将领的问题了。
“硕公。”高顺踏上点将台，对着骞硕躬身道：“陛下选将非同儿戏，这般选出来的，不过勇夫尔，如何能够担当重任？”
“高将军是说，某这些时日都在儿戏？”骞硕双目一眯，扭头看向高顺。
高顺没有说话，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认错是最正确的选择，但他不愿意，这本来就是儿戏。
“末将只是说，此法恐难选到陛下心仪之才。”高顺躬身道。
“某选不出，却用你的选将之法，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骞硕扭头，看了看人群的方向，嗤笑道：“某听闻，此子乃卢公举荐，都说高将军清白威严，如今看来，与我等这些俗人，也并无区别。”
“凡入我麾下，皆一视同仁。”高顺躬身道。
“某知道，将军看不起我，认为我乃一届阉宦，不配为陛下选将！”骞硕看着高顺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起来：“但今日，骞硕奉陛下之意而来，这西园之中，是我骞硕做主而非你高顺，若你还想在此，便退到一旁，看某如何为朝举才，若是不愿……”
“硕公，不至于！”王越上前，拉了高顺一把，对着骞硕微笑道。
“哼！”骞硕冷哼一声道：“开始吧，新军已经陆续赶至洛阳，这些人，陛下要用到。”
高顺缓缓将自己的头盔放在地上，退出几步，对着骞硕躬身一礼：“末将，不愿违心！新军成军之前，末将不会离开西园，但请硕公准许末将辞去此位。”
“你……”骞硕拍案而起，怒视高顺喝道：“高顺，你莫不是以为，这西园没了你，便没人能够练兵？”
或许是怒急了，话说到一半，声音陡然变得尖细起来，分外刺耳。
“末将不敢，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高顺站起身来，对着王越一礼后道：“末将不想看到他日自西园走出的新军，是一群乌合之众！”
“好！”骞硕抚掌道：“那便让你看看，是否是乌合之众！滚！”
“末将告退！”高顺说完，再度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四十一章 比武夺将
“高将军为何走了？”点将台下，一众将士见高顺离开，有些疑惑。
别看高顺平日里将他们操练的如同狗一样，但这么长时间，大家对于这位将军可是颇为信服的，今日是比武夺将的日子，高顺这个西园主将不在，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些别扭，不适应，以前觉得高顺的声音是魔鬼，但没了他的声音，一个简单的集结号令，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听说高将军其实一直反对比武夺将，但那骞硕执意如此，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陈默身边，崔耿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嘴唇翕动道。
“比武多帅本就愚不可及，但凡读过些兵书也不会如此做，或者那骞硕是故意的。”陈默同样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这话以后莫要乱说，如今便是袁公、大将军那等人物，遇到了宦官也需退避三舍，你我这样的，若真被他们针对，恐怕不得好死！”崔耿面色变了变，低声道。
“只是这新军怕是要废了！”陈默沉默片刻后，有些失望，他原本还觉得天子秘密选将，筹谋新军，将会有大作为，但如今看来，天子的手段确实高，但任用阉宦来选将之举实在是无识人之能，这西园新军，交给骞硕，恐怕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嘿，说了这么些，还不是因为比武夺将你这小娃没了依靠？”站在陈默后方的大汉突然发声，跟两人差不多，只是声音稍大一些。
“……”陈默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趣，夏虫不可语冰，跟这种人没什么可争论的。
“废物！”那汉子见陈默没有接话，只当他心虚，冷笑一声，平日里就觉得这小子爱向人炫耀他的本事，格外不爽，只是陈默在这边人缘不错，他也不好发作，这一次，骞硕用比武夺将的方式来选将，等于是直接断了陈默夺将的可能，汉子忍不住想要奚落两句，只是陈默压根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欠奉，汉子自说自话了半天，有些无趣，也有些羞恼，压低声音道：“最好稍后莫要与我遇上，否则定叫你好看。”
“比武夺将，正式开始，今日比拼第一项，射箭，每五人一组，每人三靶，每靶八箭者可过。”王越站在点将台上，朗声宣布比斗规则，宣布完后，扭头看向骞硕。
骞硕轻咳一声，朗声道：“此番，乃是为陛下挑选将才，望诸位奋勇争先，开始！”
射箭考核比较简单，不过在陈默看来却也不简单，一石的长弓，要射三十箭，如果每一箭都全力施为，恐怕不出十箭就得力尽，但这三靶距离不同，所需要的力道自然也不同，只要能将力气分配好，才有可能得胜。
而前方开始的比拼也正说明了这一点，在场虽然算不上大世家子弟，但也都有些家境，箭术也是六艺之一，就算不是太精通，却也不会太差，二十步箭靶，有人全力施为，也有人选择了收些力气。
几乎二十步的箭靶，很少有人落空，有力大者，甚至直接将箭靶射穿，但五十步的箭靶，就已经有人开始脱力了，勉力射出，虽能勉强射中，但已经开始有人脱靶，至于八十步，平日里要射中，对于这西园新兵来说，不是难事，毕竟敢来这里的，多数都有些武勇，但之前二十箭几乎用尽了力气，这最后的箭靶，五人中只有一人从一开始节省体力，全部中靶。
“硕公此举倒是颇得兵法之妙。”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王越摸索着胡须笑道。
“？？？”骞硕茫然的看了一眼略带敬佩之色看着自己的王越，轻咳一声道：“子睿先生且说说妙在何处？”
王越笑道：“一石弓虽非强弓，但寻常将士能连开五弓已是军中骁勇之士，虽说此番西园选将，皆有将才之资，但若全力开三十弓也颇为困难，这般一来，想要过关，对力量的控制便要求极高，若无一定谋略，恐怕也难胜出。”
原来如此。
骞硕一脸微笑着看着王越道：“不错，正是如此，子睿先生不亏当世第一剑客。”
这跟剑客其实没关系，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一下我不止是个剑客。
王越见骞硕说完便没话了，心中无奈一叹，也不知道对方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第一批的五人几乎全军覆没，接下来的人就收敛多了，前期尽量控制力道，节省体力，到了八十步的时候，才施展权利，第二批有三人过关。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陈默是第二十六批进行考验，相比其他人，陈默并没有将第一个靶射出十箭，只是射了八箭便开始射第二个箭靶，不过他的箭却基本都集中在靶心周围。
点将台上，骞硕对于陈默自然是有印像的，见他竟然每箭必中，也有些惊讶：“此子箭术竟然这般了得？却不知为何只射八箭？”
这一次，王越没有回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骞硕在这方面根本一窍不通，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就算箭术再厉害，一旦长弓，能够连开二十四箭已经不易，你还指望他能三十箭都中？
不过这少年郎心性却是颇为果决啊！
王越有些惊讶的看着陈默，基本上拿起箭就射，根本不怎么仔细看，八箭射过之后，不等箭矢中靶，已经开始射更远的箭靶。
这说明此子对于自己的箭术有极高的自信，而且对力道的控制也极为精准，几乎每一箭，都是刚刚好射中箭靶，不会落下来。
此子，或许更适合学剑！
王越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陈默的手上。
此时陈默已经开始射八十步的箭靶，相比于二十步和五十步，八十步的箭靶就必须全力射箭了，即便他之前已经尽量控制力量的消耗，此时射这箭靶也有些勉强，第八箭更是有些脱力，设了两次方才勉强射中，而且也不像五十步和二十步的箭靶一般，箭矢都落在靶心附近，而是散乱的射在箭靶上，明显是对力道拿捏不住了，每一箭都将自己逼得面红耳赤。
“过！”最后一箭落在箭靶上，陈默近乎脱力，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狠狠地吐了口气，拎着长弓转身便走，他现在需要休息。

第四十二章 儿戏
第一天弓箭考核，最终过关的，只有两百多人，这些箭术没能通过的人，直接失去了继续下去的资格，白天还是一片欢闹的气氛，到了晚上却是哭声遍地，近乎一半的淘汰率，还只是第一场，这让满怀热情和对未来憧憬的一群备选将官瞬间被浇了满头冰水。
事实证明，无论是考教兵法方面，还是武艺，能够过关的，始终只有一小撮人。
直到此时，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此番选将名额，只有六十人，而这六十人，却要在四百多人里挑选出来，大概七个人里才会有一个。
“默郎，你这箭术还真厉害！”崔耿一脸疲惫的坐在榻板上，三十次拉弓可不是开玩笑的，当时还只是累，这到了晚上，整个胳膊都酸疼的厉害。
“有些天赋吧。”陈默靠着墙壁，他也很疲惫，当时几乎脱力了，直到现在，整只右臂还是提不起劲来。
“明日是步战比拼，这般样子，如何与人撕斗？”崔耿揉着胳膊有些无奈道：“不知会不会延后几日？”
“应该不会。”陈默摇了摇头：“那阉宦恐怕并不知道我等苦处，而且新军已至，恐怕没那么多时日让我等休息。”
从进入西园那一刻，陈默就从高顺身上察觉到一种焦虑感，显然这次人才要的是比较急的，而且从今日射箭考核来看，恐怕那阉宦根本不清楚拉弓的强度，只以为很简单。
“我有些想那高顺恶贼了！”崔耿突然笑道。
以前高顺每天把他们训练的哭爹喊娘，但做事至少有分寸，不会像骞硕这么乱来，现在骞硕啥都不懂，就跑来瞎指挥，第一天就让他们战力全失，明日的比斗，恐怕有笑话看了。
陈默点点头，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因为无论前一天多么疲惫，第二天，自己总能恢复，而其他人，要缓过来可不容易，至少明天战力会大打折扣，这般一来，自己的机会就更多了。
当然，陈默也没跟人讲这个，只是起身脱掉外衣道：“早些休息吧，说不定明日能多恢复一些。”
说完，便开始对着系统神仙参拜，这是他每日睡前必做之事，崔耿等跟他同宿之人也见怪不怪了，这年头，信奉什么的都有，只是系统大仙这是哪个犄角旮旯的神？听都没听过。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当昨日过关的两百多人在此聚集时，看向点将台的方向，目光多少都带着几分怨气。
胳膊有的都肿了，这状态，如何比斗？
“咳~”骞硕自然感受到这股怨气，轻咳一声道：“昨日比拼箭术，除了对箭术的考教之外，还有对膂力的考教，恭喜诸位成功通过，今日考核，尔等轮番对垒，最终挑选一百二十人，进行明日马战。”
轮番对垒？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惊了，这怎么比？
“硕公！”王越有些尴尬的看向骞硕：“众将士昨日连拉三十弓，力气已尽，今日比斗，恐怕没有力气跟旁人轮番比斗。”
王越几乎能想到，若真的轮番对垒，到最后，恐怕这帮人得全军覆没了。
“子睿先生也要质疑本官之策？”骞硕不满的看向王越。
“硕公！”王越有些无奈，也有些气愤，但还是压着胸口那口气躬身道：“此处有两百余人，若是轮番对战，恐怕每个人都需与另外两百多人交战，这虽非战场厮杀，但要争胜也需全力以赴，便是打一场，都可能耗尽力气，何人能够连战两百余人？”
“本官听闻，昔日项籍便有扛鼎之力！”骞硕皱眉道。
“硕公，项籍何等人物？千百年方才一出！难不成硕公以为所有将士都是项籍不成？”王越有些绝望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骞硕其实根本没想过要这么费事，此刻闻言，眉头微蹙，思索道：“既然如此，便两两捉对厮杀，先选一半，若是不足一百二十人，便从剩余的人之中挑选。”
王越无奈点头，虽然也不怎样，但至少比轮番搏杀靠谱一些。
当下王越看向一众将士道：“硕公方才之言，尔等也该听到，两两搏杀，胜者可进行明日马战比拼。”
这西园选将，原本王越答应过来，是想看看有无机会让自己也步入仕途，如今看来，这西园选将闹到最后，如同儿戏，最后不被连带责罚已经不错了，借此机会步入仕途，他是不奢望了，只求赶快结束，回宫中继续教导皇子剑术。
校场一众将士闻言一片哗然，这真的是西园选将？真的是天子选将？
便是那些自负勇力过人者，此刻也有些犯嘀咕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陈默闻言有些百无聊赖，此番西园选将，怕是要以闹剧收场了。
正想随意找个对手过关，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却是昨日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的汉子，眉头微皱：“何意？”
“嘿~”那壮汉嘿笑一声：“今日，便由某来与你作战如何？”
“莫要欺人太甚！”一旁的崔耿闻言，皱眉怒视对方，这摆明了是来欺负人么。
“好啊！”陈默也有些烦了，止住崔耿，看向对方道：“便依你。”
想到以后可能跟此人共事，倒不如先将此人踹出去。
若是昨日比斗，陈默可没这个把握，对方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若论打斗，无论体格还是力气，都不是如今的陈默能够相比的，半月自虐式的训练，虽然让陈默有了一定提升，但这之间的差距，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弥补。
这样说来，那骞硕虽然无知，但昨日之事却是帮了陈默一个大忙，他如今体力充沛，身体灵动，但对方虽然力大，但一夜时间也难以恢复。
“嘿~”壮汉闻言心中一喜，这营里最好欺负的，貌似就是这个年纪最小的，当下便拉着陈默一起进入了校场，兵器架上有实木做的兵器供人挑选，他伸手便取了一杆分量最重的木槊，虽是木质，但分量可也不轻。
陈默则选择了一把木剑，非是不能使用其他，只是步战的话，槊过于笨重，反而不好施展，剑走轻灵，反而更容易些。
“你可选好了？”壮汉看着陈默手中的木剑，有些不屑，他虽也是豪族出身，但对于剑不怎么看得上。
“休要多言，快些打完，我乏了！”陈默对他招了招手，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不是身体，而是心累，原本满腔抱负，想要在新军之中一展拳脚，但事实却是，天子有野心，但在用人上，这个阉人实在难当大任，这新军最终能成什么样子，实在不好说，他现在得好好考虑考虑未来的路。
“那便送你下去。”壮汉也不恼怒，这一仗，他已经胜券在握，当下一招仙人指路，便将手中长槊刺向陈默胸膛。
这一式，本该气势恢宏，但他右臂昨日开弓开的太猛，此刻酸软无力，这一招自然也就变得有些软绵绵的感觉，被陈默轻易避开，紧跟着迈开脚步，便往近抢。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个道理，多数习武之人都明白，长槊的优势在距离，而陈默要想赢他，就得欺近，壮汉想退，但陈默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快步抢近，手中木剑连点，壮汉只觉虎口一痛，本能的松开手掌，木槊落地，陈默的木箭却已经指在一脸懵逼的壮汉咽喉处。
“你输了！”陈默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扭头看向校场边负责判定胜负的将官。
“陈默胜！”
直到将官的声音响起，周围观战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紧跟着便是一片喧哗之声……

第四十三章 闹剧落幕
原本以为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斗，结果也确实没什么悬念，但却与众人预想中出现了反差。
壮汉在西园这些预备将官之中，也算武力出众之人，膂力奇大，一手长槊使的颇为精湛，任何一个，对上他，都没有必胜把握，谁能想到今日原本是想找陈默的晦气，断了他侥幸成功的路，谁知反倒被陈默三剑击败。
这份反差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点将台上，王越却是看的目光一亮，寻常人只觉陈默那三剑使得不错，但落在王越这位剑术大家眼中，陈默那连环三剑展现出来对剑的掌控力可不是一般剑手能够做到的，至少在基础方面，陈默有着极为扎实的功底。
“你……”壮汉捂着自己犹自发疼的手腕，看着陈默的目光里充满了不甘，咬牙道：“若是马战，汝必败无疑。”
“但这是步战。”陈默有些无语，若是在战场上，就算是步战，以对方的体格还有力气，这杆大槊也能发挥出极大的杀伤力，剑走轻灵，战场上可没有多少地方让陈默辗转腾挪，纯粹较力的话，莫说自己本身力气就不如壮汉，单是兵器上，剑就很吃亏，再加上壮汉右臂无力，才让陈默如此轻易得胜。
多亏了骞硕，否则陈默这次比斗可就玄了，力道充足的壮汉，哪怕是刚才那么一刺，陈默都未必能那般轻易躲开。
“败者退场！”一旁负责监督战场的将士冷声道。
壮汉自然是不甘的，脑子比不过也就算了，在引以为傲的武力上输给了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少年，他感觉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嘲讽。
“可敢再战？”壮汉想明白了，他应该选刀，自己右臂无力，使槊根本使不顺畅，但若用木刀的话，陈默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敢，我依然赢了，何必再做这种事？”陈默随手一丢，木剑精准的落在兵器架上，头也不回的退开中心地带，其他人的较量也开始了。
壮汉看着陈默的背影，捏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愤怒的咆哮，愤愤不平的朝着校场外走去。
因为大家昨日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脱力，今日的战斗，自然不可能有多激烈，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比斗就已经全部结束。
“这便是我大汉将士？怎的如此无力？”骞硕站在点将台上，这场比斗看得他全程打哈欠，虽说兵法他不懂，但武艺他懂啊，甚为天子身边的近侍，他在这方面的眼界还是有的，这也是他定下比武夺将的原因，这个他看得懂，也正是因此，对于这些人今日的表现十分不满。
“硕公！”王越有些无奈道：“昨日弓箭比试，众将士手臂恐怕都受了暗伤，这隔了一日再斗，便是有再大的力气也难使出来。”
“眼看各路兵马便要入西园，都是这般疲软，如何能够服众？”骞硕有些焦虑，他现在也明白自己昨天办了一件蠢事，但这个时候，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天子巡视三军时，发现这个问题责罚于他。
“硕公放心，只是力尽而已，修养三五日，也便没事了。”王越笑的有些僵硬。
“那明日比斗是否还能照常进行？”骞硕询问道，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按照天子之意，接下来再决定西园新军主将之前，需得尽快让这些新的将官与新军磨合，在确定主将人选之前，将新军的实际兵权掌控在手中。
“这……”王越闻言，有些无奈道：“若明日进行马战，恐怕也会是今日结果，而且马战不比步战，容易出现伤亡。”
“那便不比马战，明日继续步战！”骞硕想了想道：“不过规矩需改一改，一人挑战，连败三人者便是正式将官，每人都有三次机会挑战，选满六十人为止。”
“也好。”王越闻言只能无奈点头，已经这副鬼样子了，骞硕这次想的比斗方式，还比之前靠谱一些。
“不过，明日需用真兵器。”骞硕又加了一句。
“喏！”王越叹了口气，拱手一礼，前去安排，如今高顺撂挑子不干，这些事情，也只能由他来操办了。
……
“用真兵器？”崔耿和陈默等人接到命令之后，面色都有些不好看，咬牙道：“这阉贼，将我们性命当成何物？”
今日用木质兵器，都有好几个受伤，若是换做了真兵器，明日就算有人死在战场上，崔耿一点儿都不会奇怪。
毕竟刀枪无眼，更何况不排除有人趁机报复的，一般这种情况下，就是战死，也不会问罪。
“倒也不至于，如今大家皆已力乏，威力有限。”陈默叹息道。
十常侍霍乱朝纲，以陈默来看，倒未必是这些人真的是奸贼，不过是天子用来对付外戚，平衡朝中势力，让自己一些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可以做的手段而已，说白了，这些阉宦也不过是天子手中的兵器而已。
但这些人有时候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本是用来收拢兵权的，经此一事之后，恐怕最终选出来的这些人掌握了兵权，对阉宦乃至对天子都可能生出抵触情绪。
崔耿叹了口气，陈默这话只是在安慰人，今天用木刀、木剑都有人受伤，更何况真枪实剑？
而次日比斗的结果，也正如崔耿所预料的那般，一开始便有人被杀。
说是每人有三次机会，但到最后，真正用完这三次机会的又有几人？
倒是陈默，虽然年幼，行事却颇为稳重，一直等到最后，方才发起挑战，将最末一人击败，原本的一百二十人，经此一战，活下来的仅存七十八人，而且人人带伤，四十二名武艺不错的将士，就这么倒在了校场之上，一腔报国热血尚未来得及发挥，便已经流尽，而这些人的战死，也不过换来骞硕的一些体面而已，当高顺得知此事之后，差点拎刀直接砍了骞硕，也幸亏王越出手阻拦，再加上陈默带着一群人拉住高顺，才没有让事情更加恶化，不过高顺的仕途，算是毁了。

第四十四章 新军至
比武夺将结束，原本的西园将官高顺，因顶撞上官的原因，被下狱，暂时关押在西园的一处营房中，待西园军正式成立后，会转押牢狱，这场牢狱之灾后，高顺的仕途或许就断了。
或许，天子的初衷并非如此，但最终的结果，这西园选将在陈默看来成了一个笑话，而作为原本西园军最优秀的将领，高顺的下场也让人莫名心寒。
“陈默，莫要自误，硕公有令……”次日一早，陈默拎着食蓝前去探望高顺，却被负责守门的两名西园将士拦住。
这些人原本也是西园选将的候选人，可惜已被淘汰，如今留在西园军中，以后或许还可当个屯将或是队率之类的职务。
“莫要如此古板。”陈默拎着食蓝，看了看周围后，凑上前去笑道：“那骞硕不过一介阉宦，诸位也都是名门之后，当真愿意听他命令？况且高将军平日里待我等虽然严苛，但昨日之事，高将军为我等不惜与那骞硕动手，我等人微言轻，也难为高将军伸冤，但至少，让他在这西园，能够过得舒心一些，两位以为如何？”
“这……”一人有些犹豫，另外一人却叹道：“军令如山，此乃高将军教我等的。”
“莫要这般，总听将军的话，以后注定当不了将军，这凡事总会有些例外，那骞硕不懂兵法，却胡乱指挥，谁知道日后你我会否如高将军一般？”陈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快打开，我给高将军送些吃食，送过便走，袍泽一场，这份情面总该给吧？”
“那你快些。”那将士闻言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另一人道：“去看着四周，莫要让阉宦爪牙看到。”
“喏！”
“多谢。”陈默嘿嘿一笑，塞了两只鸡腿给两人：“吃些东西吧，我去去就回。”
“快些，若你被抓到，我等便说你私自进入，我等并未看到。”那将士不耐烦的挥手道。
“了解。”陈默认真的点了点头，让两人帮他打开门锁之后，提着食蓝便迈步进入房中。
房间里，高顺跪坐在草席上，闭目静思，听到房门响动，也未理会。
“高将军！”陈默将食蓝放在案上，看着高顺，轻声唤道。
“陈默？你怎在此？”高顺终于睁开眼睛，诧异的看向陈默。
“比武夺将已然结束，特来看望。”陈默将食蓝打开，少了两只鸡腿的烧鸡，外加几碟素菜，陈默忍不住笑道：“这选将结束，我等食宿倒是好了许多，那骞硕之意不问自知，只是此番选将，多从世家豪族之中选出，恐怕难以奏效。”
“此，也正是某所虑之处。”高顺皱眉道。
“哦？”陈默一边给高顺盛了一碗汤，一边询问道：“何意？”
“骞硕虽然无能，但其乃陛下心腹，新军实乃此人代陛下所掌，如今新军将官对那骞硕起了抵触之心，陛下筹谋许久之事，怕是难以奏效。”高顺叹息道。
陈默叹了口气，摇头道：“那骞硕生生毁了这西园选将之事，将军就不怨？”
“自然是怨的，只是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岂可因私废公？”高顺皱眉道。
“这些道理，大多数人不懂。”陈默点点头，这也是他最佩服高顺的一点，一个能将公私分开的人，或许不讨喜，但这样的人，绝对值得敬佩。
“你心思灵动，机谋过人，来此当不是为了与我说这些事。”高顺吃了一块儿鸡肉，看着陈默突然道。
“嗯。”陈默点点头：“不管此番选将何等荒唐，但默侥幸得胜，但于治军之道，上有许多不解之处，是故特来请教将军。”
不管对这新军有多失望，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陈默不会轻言放弃，所以前来询问高顺，能够多学一些，对他日后仕途必有帮助，这次的预备军官训练的其实都不错，若没有选将的前提，这支军队是陈默所见过军队之中，最接近梦境战场中的军队。
跟高顺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去想着忽悠，因为他看似古板，实则并不笨，甚至很聪明，坦诚是最好的方法，能跟你说的，高顺会说，但不能说的，你便是叫他爹都没用。
高顺闻言陷入了沉默，陈默的要求，其实有些过份，看家的本事，无亲无故凭什么教你？
“将军放心，默并非要学将军一身所学，只想将军教默几样治军之法，能够短时间内见些效果便可。”陈默解释道。
高顺点点头道：“其实也无甚秘密，将士一心，要做到其实不难，你只需与将士同吃同住，但又要严于军法，便是你犯了军规，也要受罚，严于律己，严于军纪，自能上下一心，攻无不克。”
“这……”陈默愕然，大多数兵法中都有类似的讲解，看着高顺道：“似乎并不难。”
“严人易，严己难，这世上许多道理其实都知道，但能做到的，却不多。”高顺摇了摇头道：“你心思聪敏，通变故，知进退，能审时度势，是好事，但凡事总难两全，军中要的是律己，你若要当好一名将军，很多东西都需舍弃，但舍弃这些，以如今世道，你却很难走远。”高顺看着陈默道：“至于如何抉择，便需看你要的是何物了！”
我要什么？
陈默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摇了摇头，他要的是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这些年，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路在一步步摸索，他结交名士，努力学习，但很多东西，就像他之前与卢植说的那样，三分靠本事，六分靠运气，还有一分得靠命，新军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只可惜，如今看来，或许会有一时之盛，但像现在这样下去，恐怕也难持久，这也是陈默前来请教高顺的原因，如今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进入新军，或许可以借助新军一时之盛为跳板，步入朝堂。
至于之后的事情，朝堂上大人物的博弈，陈默自然也没资格参入其中，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强大自己，然后再寻出路。
高顺说抉择，也正说到了陈默的心头上，新军之后，该如何抉择？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练兵自然也是展示能力的一方面，但陈默所学颇多，而且样样都不差，让他只把自己确立在一个练兵将领上，陈默心中多少会有不甘。
“已经问完，你还不走？”高顺见陈默陷入沉思，一边吃着鸡翅，一边问道。
“在将军眼中，默便是这等势利之人？”陈默有些好笑道。
“你心思敏锐，机变过人，善学，不过为人确实如此。”高顺点点头。
陈默：“……”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陈默才摇头道：“卑职此番前来，真的是来探望将军，不管将军信与不信，向将军求教只是顺带。”
“或许吧。”高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职位不高，有才不得施展，但这些年身在洛阳，很多人情冷暖已经见怪不怪，真要出了这么一个不带丝毫功利之人，他反倒会奇怪。
“我会设法救将军得脱囹圄。”陈默起身，对着高顺一礼道：“此处虽说不算守卫森严，不过那阉宦爪牙也有不少，默找机会再来探望将军。”
“不送。”高顺只是点点头，示意陈默离开。
陈默无奈一叹，告辞离开。
出了囚室，陈默正想去打熬力气，便见崔耿急匆匆的过来，负责望风的看守将士也快步回来，见到陈默，连忙道：“陈默，那阉……硕公已经入营！”
崔耿跑过来道：“陈默，硕公集结众将，快随我来。”
“好！”陈默点了点头，当下跟崔耿并肩离去。
尚未到校场，便见校场之上旌旗招展，煞气弥天，刀光凛冽，校场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马。
“这些是……”陈默好奇道。
“来自各州郡精兵，也是此番新军的一部分，另外洛阳城中，已然公开招募壮勇加入新军，我等这些人，那骞硕此番召集我等，应该是为册封将官之事。”崔耿咧嘴笑道，这么一来，他便是手握兵权的将官了，虽然级别不会太高，但这些兵一看便是强军，以后若有战事，何愁没有功劳？
“人数不少，有两千之众！”陈默粗粗扫了一眼，有些惊叹道，两千人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如今整个洛阳包括城门校尉、北军五校、卫尉部、光禄勋部的兵马加起来都不足两万，平日里各司其职，甚至有不少在外作战，实际上目前洛阳的兵马绝对没有这个数。
而眼前的两千人也只是新军的一部分，如今洛阳以及洛阳周边还在大量募集兵勇，以此推断，新军的数量至少得翻一两倍之多。
“你如何知晓？”崔耿好奇道。
“若是百人方阵，便是纵横各十列，你看那纵横之数，纵向四十，横向五十，便是二十个百人方阵，便有出入，也不出两千数。”陈默微笑道，这种方阵也是最好数兵的方阵，像传说中韩信点兵之法，就稍稍复杂一些，需知个大概范围，看其纵横之数，懂得算法，也不难算出，只是个快慢问题而已。
这些兵马，与洛阳的北军有所不同，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气，两千人立在一处，气势相连，虽无形，却似有质，未经战事之人，在其面前，未出一言便先怯三分，至于效果，只需看点将台上，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强撑着站在台上的骞硕便能知晓。
有趣！
看到骞硕的样子，不知怎的，陈默和崔耿心中就觉一阵畅快。

第四十五章 立威
金戈之气充斥校场，有此雄兵，骞硕本该高兴才对，但他此刻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这哪是检阅？这些来自各地的兵马，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
至于为何向自己示威，也不难理解，此时聚集在校场之上的，都是各州郡强勇之士，自然不愿意受一阉人统辖。
至少骞硕是这般理解的。
“硕公，西园将校已然齐聚。”王越见骞硕半天不说话，轻轻地拉了拉骞硕的衣服，低声道。
“咳~”骞硕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这支来自各州郡的强兵，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洪亮一些：“此番召集诸军，乃陛下欲立新军，拱卫洛阳，诸位皆是我大汉骁勇之师，奉陛下诏书，各郡将官自即刻起卸去兵权，自有人领诸位领封赏，新军将由朝廷所选将领统帅。”
此言一出，下方各地将官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这跟说好的似乎不太一样，按规矩，他们此番入洛阳，除了交接各州送来的精锐之外，也会成为新军将官，但现在，他们似乎被夺权了？
“诸位有何疑虑？”骞硕见没人动，皱眉问道。
“不知可有陛下诏书？”一名将官出列，对着骞硕一礼道。
“自然。”骞硕自怀中取出一封诏书，看向众人道：“此诏乃陛下所下，请诸位尽快交接兵权后，等待封赏。”
“却不知我等离营之后，有何安置？”另一人一礼道。
“朝廷自有安排，此事本官亦不知晓，诸位请快快应诏。”按照天子的意思，这些人要发回各州，否则这些人在，很容易出事，况且这些人暂时还不能放出去。
各州将领闻言虽有不满，却也不敢抗命，这两千人虽是骁勇，但并不统属于一家，此前也未有通气，再说，他们也没胆量抗命。
这些人一离开，军队立刻生出些许混乱，交头接耳之声不绝，骞硕连喊了数次肃静都没有镇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立刻派出十五人，任命为军侯管辖所部！”骞硕无奈，只能立刻命人将这些兵马分开，此番留下来的有六十人，其中有四十人为军侯，余下二十人为军司马，按照大汉军制，两千人可分为五部十曲，也就是说五个军司马，十个军侯，眼下，骞硕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挑选出来的将官能够稳住局面了。
“喏！”
自有宫中将领开始分人，骞硕亲自挑选了十五名最为勇武的将官将这些兵马分走，崔耿因为在比武夺将时表现出彩，被任命为军司马，掌管两曲，至于陈默……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能够活到最后并胜出，骞硕都觉得有些惊奇，哪怕陈默眼馋这些精兵，这一次任命也没有陈默的份。
两千人被封做十曲带走，同时有人直接开始在西园找寻那些被淘汰的将官，拉拢他们作为自己的屯将和队率。
看着依旧乱哄哄的校场，骞硕有些头疼，这五营人马可是陛下为自己准备的兵马，也是他成为新军主将的根基所在，但此刻，这些兵马虽然精锐，却不好掌控。
骞硕有些发愁，看来接下来几日得经常来此，犒赏些物资，让这些精兵能够效忠于自己。
“若是无事，便来我营中助我吧。”崔耿是军司马，并未立刻去管自己的兵，而是在分兵结束之后，跑来陈默身边道。
陈默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军侯、军司马，不可能在他麾下当个屯将或是队率，但在陈默有自己的部队之前，过来帮自己治军却是不错的选择。
骞硕以勇武来分武将强弱，崔耿却是知道陈默年纪虽幼，但在高顺手下的时候，那可是被高顺看好的将才，找他准没错。
“也好。”陈默点点头，左右无事，而且他也有些眼馋这些兵，可惜权利不在他手中，掌控权力者，有些看不上自己，能够到崔耿身边看看这些精兵如何训练，积累一些经验也是不错的。
当下，陈默跟着崔耿带着他的两曲兵马找到了崔耿所在驻地。
西园占地极大，这些分到兵马的将领已经有了各自的驻地，四百人一部，以陈默对西园的了解，按照眼下驻地的分配以及他们这些将官的分配来看，此番招兵，大概在八千人左右。
新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且一开始就将他们熟悉的将领给撤了，换上一群新的将领，对于这帮桀骜不驯的将士来说，显然有些不服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整个西园鸡飞狗跳，骞硕几乎每天都来，带来了不少犒赏之物，却也难以彻底安抚这些精锐之士。
那些比武夺将选出来的将领，显然在治军方面才能有限，有人是照搬高顺那一套，每日操练，只是这些精锐不服，他们显然不像高顺那般能镇得住场面，同样的话，从高顺嘴里说出和从他们嘴里说出，气势和效果根本是两个概念。
倒是崔耿这边，不急着先整军，而是在陈默的建议下，先询问名姓，进行交流，然后再说明西园新军的情况，尽管他们也不知道西园新军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是天子直属兵马，以后有机会凭军功升迁。
反正先拉拢感情，然后再给他们一些希望，第三日方才开始治军，效果却是出奇的好，不说对崔耿还有另外两名军侯有多信服，但至少不会故意捣乱。
七月初七，洛阳这边招募的新军开始陆续汇进驻西园，这些新军大多是刚刚招募的壮勇，训练整治起来，却比那些精锐容易多了。
陈默直到初九，方才有了自己的部队，作为一名军侯，统辖两百新兵。
属于陈默这一部的驻地中，两百将士歪歪扭扭的站成一个不规则的方阵，两百新兵抬头看着站在高台上那张稚嫩的脸庞，显然陈默这副好皮囊在这军营中并未如同往日一般给他带来便利，反而惹来了新兵将士的轻蔑。
“不知又是哪家权贵子弟，这般年纪，竟能为将？”
一名新军有些不屑的跟身边同伴嘀咕道。
“我也这般觉得。”陈默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八尺高的汉子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时，本该在阵前的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不过却也不怕，反而嬉笑道：“原来是军侯，在下并无不敬之意。”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道：“这般壮实，却也是个不错的兵，你叫什么？”
以陈默的年纪，这句话说出来，本该有些稚嫩和故作姿态的感觉，但此时却颇为自然，甚至让人感觉到丝丝压力。
新兵显然讨厌这种在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感受到压力的感觉，依旧是那副模样：“在下鲍庚，偃师人，军侯莫非是要动用权势压我？”
“军中只讲军规，不讲权势。”陈默摇了摇头，看着此人道：“刚才你说话最大声，想必也是家世不凡吧？”
“不敢，在下家中小有田产，虽说不是望族，但家父乃三老，在偃师一带却也有些名望，这里十余人与我都是同乡。”鲍庚一挺胸，笑道。
“这些人愿意跟你，莫不是因为你家世？”陈默问道。
“自然不是，某在乡中，若论勇武，无人能与我相抗。”鲍庚傲然道。
“这个，我若是乡民，莫说乡中三老，便是里正之子，我都不敢与之相抗，毕竟若将你打哭了，我会倒霉。”陈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四周围除了鲍庚同乡之外，不少人哄然大笑。
“你……”鲍庚比陈默想象中还沉不住气，面色有些发赤，四周的哄笑之声让他瞬间失了理智，一把推向陈默。
陈默微微侧身，顺手将他胳膊往后一拽，鲍鸿魁梧的身躯便手舞足蹈的往前一扑，趴在了地上。
“好勇武！”陈默看着摔了个狗啃泥的鲍庚，抚掌笑道。
“大兄，此乃军中，他为军侯，不可动手！”鲍庚的几名同乡倒是义气，见鲍庚红了眼睛，连忙上前拦住劝道。
“你不过一孺子，安得出任军侯？”鲍庚看着陈默，咬牙道。
“我比你强。”陈默看着他，指了指地面道。
“刚才不算，你使了诡计，你可敢与我比斗？”鲍庚怒道。
“你不过一卒，我乃军侯，你贸然对我出手，已是触犯了军法，有何资格与我相抗？”陈默抱胸而立，看着鲍庚反问道。
“我……”鲍庚闻言恢复了几分冷静，对着陈默道：“你若能胜我，鲍庚愿以你为尊，并保证我这些乡民也绝不抗命。”
“也就是说，此刻尔等想要抗命？”陈默还在笑，但目光却渐渐冷下来。
鲍庚胸口一窒，没有说话，陈默年幼却能为军侯，他们心中自然不服，说不上抗命，但肯定不愿受陈默指使。
“也罢。”陈默从人群中走出，站在阵前道：“尔等乃新军，不知军法严厉，今日便给尔等一个机会，兵器、拳脚亦或是弓箭马战，你可任选一样，若能胜我，我可向将军推举你为军侯。”
“此言当真？”鲍庚闻言目光一亮，看着陈默道。
“两百将士面前，我若失言，今后如何服众？方才我所说的，但有一样你能强过我，此言便能作数！”
“好，我与你比弓箭！”鲍庚闻言朗声道。
“可！”陈默闻言笑了，当下命人去取来弓箭箭靶。
“你或许学问比我高，但这弓箭，我自幼苦练，五十步内，箭箭可中箭靶！”鲍庚傲然道。
“哦？”陈默接过弓箭，让人将箭靶送到八十步开外。
“你这是何意？”鲍庚皱眉道。
陈默也不答话，从箭囊中抽出一枚箭矢，双脚微张，拉满弓弦，紧跟着手指一松，箭簇撕裂空气，眨眼间，已落在箭靶之上，正中靶心。
“这……”鲍庚看的直瞪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默却已又抽出一枚箭矢，弯弓搭箭，松弦，动作形容流水，让人看着极为舒畅，紧跟着又射一箭，一连三箭，箭箭命中靶心，看的周围一干新兵目瞪口呆。
“若能做到，便算你赢。”陈默甩了甩手臂，将长弓递给鲍庚，微笑道。
鲍庚愣愣的接过长弓，抬头看向八十步外的箭靶，此刻已经有人换了一只。
五十步，他可以箭箭射中箭靶，但要说靶心，那也得碰命，八十步外，能射中箭靶已然不易，更莫要说射中靶心了。
拉了一次弓，一箭擦着箭靶飞过，鲍庚脸上露出一脸的无奈，没有再射，而是将长弓递还给陈默。
“若觉弓箭不公，兵器拳脚也可，之前的话，依旧作数。”陈默看着一脸沮丧的鲍庚，微笑道。
“在下还要些脸面！”鲍庚闷哼一声，对着陈默一礼，不再说话。
“其他人若对我这军侯之位有些念想，也可前来一试。”陈默看向其他人道：“但只此一次，今日之后，若再有顶撞，便以军法处置，定不轻饶！”
两百新兵将士面面相觑，最终没人说话。
“既然无话，现在开始训练队列，都给我站整齐了，这般样子，也算军队？不知道的，还以为尔等是流民！”陈默面色一肃，沉声喝道。
新军训练，自此开始。

第四十六章 天子筹谋
陈默练兵，是效仿高顺，第一个练的就是站桩。
这东西不难，但没有站过的不到一刻便会支撑不住，两股颤颤，不少人直接坐在地上，有的甚至还发出一声声呻吟之声，搞得越来越多的人坚持不住了。
“坚持不住的，可以站着，莫要坐在地上，更莫要发声，一个个如姑子一般，成何体统？”陈默走在人群中，看着一名坐在地上呻吟的新兵，抬脚便是一踹。
被陈默踹中的新兵差点栽了个跟头，一轱辘爬起来，对着陈默怒目而视：“军侯，您的官威也摆过了，何必这般折辱我等？”
“折辱？”陈默本已走开，此刻闻言扭头看向此人，皱眉道：“新军乃是受陛下直属，拱卫洛阳的力量，似你这般，还想拱卫洛阳？”
“都让你这般少年为将，这新军如何拱卫洛阳？”那新兵不服道。
“哦？”陈默看了看四周看过来的目光，显然，就算经历了鲍庚之事，这些新兵依旧心有不服，当下道：“好。”
转身，大步来到阵前，双腿一分，身体下蹲，做出站桩的动作，同时朗声喝道：“鲍庚！”
“喏！”正在站桩的鲍庚起身，踏前一步。
“去兵器架上给我找一杆长矛过来。”陈默喝道。
“喏！”虽然不知道陈默要做什么，但鲍庚对陈默算是服了，闻言毫不犹豫的大步来到校场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根长矛，大步回来。
陈默接过长矛，做出一个端矛的姿势，目光看向一众新军：“既然诸位依旧不服，觉得吾年幼不足当事，那某便与诸位一同训练。”
矛是一般长矛，长丈二（二米六左右），重约十八斤，不算太重，但因为长度的关系，用过矛的人都知道，这兵器虽不重，但若是握矛方式不对，也很吃力，陈默此时端着长矛中部，算是最省力之法，但这般一动不动的站桩，一般人可吃受不住。
“现在，坐着的人，都给我站直了，无能不是错，没有人生下来便什么都会，尔等既然小觑于我，那便用尔等所为来小觑，只会空说大话，非丈夫也！”陈默占着桩，目光扫视着那些坐在地上的人。
虽然很累，但看陈默这副样子，那些坐在地上的新兵也只能站起来，有些好胜心强的，重新开始站桩。
七月的阳光有些毒辣，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陈默端着长矛，双腿犹如在地上扎根一般纹丝不动，但一群新兵却有些支撑不住了，不少还想挣扎的新兵最终无奈放弃，有的想坐，但看陈默那稚嫩的身躯却尤自纹丝不动，心中多少有些羞愧感，坚持不住，也是站着。
人心中都有些羞愧心，若把陈默换成崔耿在这里，这些新军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将军吗，本就该比他们强才对。
但陈默太年轻，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就算站桩比不上，但也不想在毅力上输了。
从陈默开始站桩，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些新军渐渐放弃了站桩，改为站立，陈默却依旧那般纹丝不动，保持着端矛站桩的姿势，让他手下这些新兵有些羞愧的同时，对陈默也生出了几分敬意。
能够做到这种事，本就已经极难，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甚至不少人连站姿都难以保持，但看着陈默汗流浃背，却无一刻松懈，一群将士终究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直持续到中午，其他军营已经开始吃饭，陈默方才收起了长矛，沉声道：“上午训练便至此，下午进行队列演练。”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方才微微松了口气，看向陈默的目光也不再带有半分轻视，反而升起了浓浓的敬意。
接下来几日，西园之中训练逐渐步入正轨，陈默大多数时候都是训练队列和站桩，每一次训练，他都跟将士们一起，甚至主动增加难度，也正是因此，陈默这一曲的将士，可说是最安分的，无一人抱怨。
半月的时间之后，这支新兵已经有了些精锐的样子，至少阵列衍变起来颇有雄壮之感。
陈默将鲍庚与另外一名表现出色的将士提拔为屯将，又任命了四名队率，至于什长、伍长，由将士们自行选出。
与此同时，天子立新军的消息也早已随着大量新兵入西园而为世人所知，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在热议此事，当然，最核心的问题，还是这支西园新军将由何人统帅。
……
“曹孟德此人，朕可用否？”德阳殿，刘宏看着日间朝堂上群臣推举出来的名字，扭头看向身旁的骞硕。
曹操，说起来也是曹腾之后，宦官之子，相比起袁绍这些望族子弟来说，刘宏觉得曹操或许更容易掌控一些。
“曹孟德此人……”骞硕本能的想说些曹操的不是，当年曹操为洛阳北部尉，自家叔父因为违禁夜行，被曹操棒杀，这件事，哪怕时隔多年，骞硕也始终耿耿于怀，只是话到一半，突然惊觉，曹操如今在洛阳还是很有些名气的，顿了顿之后躬身道：“此人才能出众，于黄巾之乱时立下功勋，后任济南相，期间颇有功绩，只是……”
“说。”刘宏看着名册，头也不回的道。
“此人与大将军、袁氏兄弟走的颇近。”骞硕躬身道。
刘宏对何进的态度是一边重用，一边提防，此番西园新军建立，便是为分何进兵权之意。
刘宏点点头，在曹操名字下画了画，这个人他还是很满意的，但眼下还需筛选一番，虽说军权已然在手，但这新军主将的位置，也不可能全给出去。
“陛下，赵稚长曾随张温转战凉州，颇有战功，此人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骞硕躬身道。
“赵融？”刘宏看着名册上的名字，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尚可。”
随后又在赵融旁边的夏牟、鲍鸿两人名字上划过，皱眉道：“群臣为朕举荐了这般多人才，难道忠于朕的，只有赵融一人？这鲍鸿、伍琼、李诩、冯芳、夏牟，难道朕都不能用？”
“陛下，鲍鸿此人，与袁氏交厚，又是大赵将军部将，那夏牟亦是袁隗门生，恐怕……”骞硕连忙提醒道。
“莫非这偌大朝廷，竟无一人是朕忠臣？”刘宏略显烦躁。
骞硕连忙跪地：“陛下息怒，奴婢不该妄言。”
“起来吧。”刘宏摆了摆手，看着手中名单，想了想，取出一卷竹简开始书写。
上军校尉骞硕，辖兵五部；佐军校尉袁绍，辖兵三部，下军校尉鲍鸿，辖兵三部；典军校尉曹操，辖兵三部；助军左校尉赵融，辖兵两部；助军右校尉冯芳，辖兵两部；左校尉夏牟，辖兵一部；右校尉淳于琼，辖兵一部。
桌案之上，还摆放着好几份写有不同名字的竹笺，但骞硕、袁绍二人名字却从未动过，骞硕是刘宏倚重的心腹之臣，也是刘宏选中的西园新军主帅，袁绍一来家世不俗，有袁隗牵头推上来的，其他人可动，但这袁绍却不能轻动，至于其他人，斟酌再三，刘宏觉得最后这一卷名额不错。
既保证了自己对新军的绝对掌控，同时也顾忌了满朝士人以及大将军的颜面，同时将原本的屯骑校尉鲍鸿拉出来，原本的屯骑校尉也可以换上自己的将领担任，至于这鲍鸿，可以再找机会从新军中剔除，变相的削弱了何进的军权。
曹操与袁家关系不错，但其祖父曹腾乃宦官，加上为官期间，不畏权贵，得罪了不少士人，在士人之间，名声不算太好，最重要的是有能力。
“明日便以此诏任命西园新军主将。”刘宏将竹简递给骞硕。
“奴婢领命！”骞硕躬身接过诏书，躬身一礼。
“明日平乐观检阅三军，可曾准备好？”将此事定下，也算了了刘宏一桩心事，看着骞硕道。
“陛下放心，平乐观高台已经筑好。”
“新军训练如何？”刘宏将事情做完，此时方才有闲心来问及新军之事。
“回陛下。”骞硕笑道：“新募之兵马每日勤练，如今虽不能比拟各地精锐，却也颇有气势，只是那各地精锐贸然成军，虽然哥哥骁勇善战，奈何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派去的将官不少都挨了打。”
“你选出来的将官，连这些新兵都镇不住？”刘宏闻言，皱眉道。
“新军尚可，但陛下，这两千精锐皆乃我大汉虎狼之师，又岂是那些新锐将官能够镇压？”骞硕苦笑道。
“这两千新军，乃重中之重，但若不服管束……”刘宏看着骞硕，目中寒光一闪，森然道：“可以严法管教！明日阅兵之后，朕于你三百禁卫，专责管教。”
“谢陛下！”骞硕闻言大喜，这段时日，他几乎每日前往军营，犒劳那些精锐，虽有些成效，但那些精锐骨子里桀骜，依旧不怎么看得上他，如今有了天子许可，正好将这帮人整治一番，内心里，对于这帮不给自己面子的刺头兵，骞硕是早有整治一番的心思。
“多读些兵书，你如今为上军校尉，军权甚至在大将军之上，若不知兵法，如何服众？”刘宏有些无奈的看了骞硕一眼道。
“陛下放心，老奴这些时日一直在苦读兵书，已颇有心得。”
“那便好，退下吧，朕乏了。”
“喏，奴婢告退~”

第四十七章 意外相遇
八千西园新军被分作八营，最开始那些自各州招来的精锐为上军，也是人数最多的一营，由骞硕掌管。
剩下的十五部则分由另外七人掌管。
当陈默得知曹操竟然是典军校尉之后，也有些惊愕，难怪上次看曹操气运竟与袁绍、袁术这等名门子弟相差不大。
意外？有。
陈默有想过这西园新军之争会有袁家子弟，但却没想过曹操也会在这其中，当然，作为自己在洛阳为数不多的朋友，曹操能够进入西园，手握军权，陈默还是为曹操开心的。
不过，陈默之前推测，这新军该是天子制约大将军何进兵权的一枚重要棋子，曹操这时候进入其中，究竟算是哪方势力？
天子？何进？亦或是士人？
“陈默！”就在陈默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之际，骞硕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末将在！”陈默踏前一步，朗声道。
“自即刻起，你所部兵马并入下军校尉鲍鸿帐下。”骞硕将一枚令牌递给陈默道。
“末将领命！”陈默肃容接过令牌，对着骞硕躬身一礼。
“好生练兵，朝廷自有用你之时。”骞硕点点头，一脸鼓励的看着陈默，脸上的笑容，让陈默有些恶寒，这位西园军主将，还是不笑的时候好，还有些威严，这一笑起来，反而有些不阴不阳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
骞硕为上军校尉，西园八校名义上皆受他管辖，当然，实际上，骞硕也只是天子的代言人，他们这些西园选拔出来的将官，从一开始，便是向天子效忠的，骞硕话中之意，陈默自然明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负陛下重托。”
骞硕一开始，是看不上陈默的，就如陈默手下那些兵一般，哪怕是新兵，对于这位年纪偏幼的少年军侯都有不服，更何况骞硕。
只是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当初高顺所言还真没说错，陈默是最后一个领了自己的兵马，却是第一个将麾下军队整治的服服帖帖之人，至少在治军上，陈默就如同当初高顺所说那般，这一批将官之中，属于最厉害的一个。
但事已至此，骞硕也不可能收回命令，只是对陈默的态度发生了些许改变，以前是混进来的混子，而现在，却是足矣给自己支持和帮助的人才，现在骞硕对于陈默可是相当重视的，甚至都有意将陈默调入自己的直属麾下。
鲍鸿？前屯骑校尉？
陈默脑海中闪过鲍鸿的信息，他之前在得知八校名额之后，曾打探过这些人，鲍鸿应该是属于何进的人，而且背景不算深厚，也就是说很可能成为弃子的存在。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与曹操共事，但若是鲍鸿的话，自己是否有可能在未来替代此人？
若自己能够独掌一营，对于自己的仕途而言，定然大有好处。
并未去见主将，西园军这次是要先参与阅军，等见过天子之后，才会按照各自的编制，归入各营。
兵马分配完毕之后，在骞硕的率领下，八千西园新军列成整齐的队列往平乐观开去，平乐观已经建起了两座高台，一高一低，高的是天子刘宏阅兵所在，而略低的一座，则是大将军何进待的地方。
三军列阵，第一批入场的便是骞硕的五部人马，但见平乐观中，旌旗碧空，刀枪林立，刘宏立于华盖之下，低头俯视着整齐的阵列，微笑着捋须道：“骞硕这次做的不错。”
“是陛下有识人之能。”立于刘宏身侧的张让微笑道，骞硕掌了兵权，也就等于十常侍掌了兵权，如此一来，与何进的博弈中也少了几分顾忌。
莫看何进兵多，但一来仍旧是汉臣，他不可能直接带兵跟天子对着干，那样一来，恐怕三军将士就不会服他，兵权这种东西，握在手上，是筹码，宦官和大将军、士人集团闹得再凶，也不能真的动兵，但如果一方没有，那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虽说八千新军依旧不比何进，但至少，他们不必在这方面再畏惧何进，如今不止刘宏看着这威武之师心情不错，张让等人看着这些兵马也同样心情不错。
坐在东北方的小坛之上，何进看着这些新军，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陛下这是何意？不放心自己？
“大将军莫要动怒。”立于何进身旁的何颙看着场中兵马，微笑道：“陛下受了宦官蛊惑，才将此兵权交由阉宦，阉宦虽得了兵权，但据颙所知，此军成军不过数月，战力不强，若想削弱也不难。”
“此事后议。”何进挥了挥手道，这件事，也不适合现在讨论，给人听去了，那就是攻讦自己的证据。
“喏！”何颙闻言不再多言，站在何进身边，微笑着打量着这一幕。
西园新军在平乐观往复三次，刘宏身披铠甲，来到军前激励将士，并自封为无上将军，命新军将士屯兵于平乐观之后，方才离去。
天子一走，何进等人自然也不会继续留着，纷纷起身离席，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平乐观，顿时清冷了不少，各军校尉开始指挥本部将士准备在平乐观驻扎。
“孟德？”鲍鸿正安排将士们开始扎营，见曹操不去管自家兵马却跑来自己这里有些疑惑，微微一礼道：“何故来我这边？”
“方才演兵之时，见一故人在此处，特来探望。”曹操跟鲍鸿没有太多矫情，因此也只是寒暄两句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故人？”鲍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两部将士。
“陈默，子埝可有印象？”曹操笑道。
“我帐下一军侯尔。”鲍鸿闻言突然反应过来，看着曹操笑道：“莫不是被子将先生评为清平之能吏的那童子郎？此前我只以为同名尔，不想真是此人！却不知如何来了新军之中。”
“如今已不是童子郎了。”曹操摇了摇头，这事怕是跟卢植有关，陈默出游，正是在去过卢植府中之后的事情，西园选将连袁绍都是事后知晓，自己这小兄弟可没有门路进来，若非卢植，曹操想不出第二人，正看到陈默走来，对着鲍鸿颔首道：“找他有些事情，稍后再行寒暄。”
“也好。”鲍鸿诧异的看了陈默一眼，颔首示意之后，便转身离去。
“贤弟，你此番可是瞒的为兄好苦。”曹操在陈默胸前锤了一拳，摇头笑道。
“非有意隐瞒，只是小弟答应过卢公，此事绝不外传。”陈默歉然道：“而且进入西园以来，便禁止再出去。”
“年方十四便担任军侯，放眼大汉三百余载也不常见！”曹操带着陈默来到一边笑道：“方才看你军阵，可是丝毫不差于精锐，不想贤弟于练兵之上，都有如此造诣。”
“乃一位前辈所授，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够与他人相比？”陈默闻言摇了摇头，这次西园选将，他的收获可不少，跟高顺学会了练兵，而锻体也变成了强体，单就体力而言，他与军营中那些军侯、军司马已不差多少，这也是他能够迅速镇住麾下那些新兵的原因，有一句话高顺说的没错，军中最敬佩的，便是强者。
“能让贤弟如此敬服，改日定要拜访一二。”曹操只当陈默在客套，自己这小兄弟可是个全才。
“兄长，正有事情请教。”陈默看了一眼鲍鸿的方向问道：“你与鲍鸿此人可相熟？”
“点头之交，此人志大才疏，好钻营。”曹操瞥了鲍鸿一眼，摇了摇头，虽然没说，但那一瞬间的轻蔑还是被陈默捕捉到了。
“贤弟怎的问起此人？”曹操疑惑道。
“毕竟在鲍将军麾下，了解一些总是好的，若兄长与鲍鸿相熟，小弟也可过得轻松一些。”陈默笑道。
“你可不像这等人。”曹操摇头笑道，对于陈默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自己这位小兄弟年岁虽然不大，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曹操自问还是了解的，看着随和，也能跟任何人打成一片，但骨子里却有着其傲气，相处可以，但要真的相交，你没几分本事，自己这小兄弟恐怕是看不上的，更别说巴结了，会低头，但不会巴结，自己这小兄弟年虽不大，但处世之道可是颇为精通的。
见陈默不言，曹操也不会多问，他相信陈默自己有分寸。
“今日事毕，随我出营，本初春暖阁宴请。”曹操笑道。
“这……”陈默皱眉道：“军中有规矩……”
“寻常军士是如此，但你如今已是军侯，到时候与鲍鸿说一声，本初相邀，鲍鸿绝不会拦你。”曹操笑道：“你已有月余未曾与人往来，我知贤弟有本事，不过在这洛阳，本事再大，若无人扶持，也走不长远。”
这一点，陈默倒是同意，高顺的本事如何？陈默很清楚，但这样一个人物，却只能在西园负责练兵，甚至跟骞硕有了些许冲突便被关押，而且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有些可悲，但现实如此，一个人的强大，并非只是本身，还有那些人脉，当然，如你本身不够强，再多的人脉也无用。

第四十八章 云思
“既是本初兄相邀，自然该去，该去！”平乐观大营，就如同曹操说的那般，当陈默说出自己是受袁绍相邀前去赴宴的时候，鲍鸿对陈默的态度有明显的转变，不至于谄媚，但羡慕是显而易见的。
陈默也是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四世三公这个名望的强大，西园八校之一，而且是掌管三部人马，算起来，跟袁绍是平级，至少在兵权上相差不多，但甚至没见到袁绍本人，只是一个名字，鲍鸿对陈默的态度就有了几乎是逆转般的转变。
当然，刚刚接触，鲍鸿跟陈默之间的关系，属于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没有多好，也不至于多差，之所以说是逆转，感觉上，一下子从对方的下属变成了对方的上司一般，让陈默稍稍有些难以适应。
“如此，末将告辞，明日晨训之前，定然回营。”陈默对着鲍鸿一礼。
“无妨。”鲍鸿稍稍收了收姿态，故作严肃的道：“代我向本初兄问好。”
“一定。”陈默礼貌的点点头后，领了出营的令牌后，方才离开。
毕竟已经是新军将官，虽然军职不高，但目前属于驻守洛阳的兵马，要出行的话，需有校尉的令牌才可以。
“陈公子，这里。”陈默刚刚跟守营将士亮了令牌出了军营，便见曹操在路上收的那个骆垕站在一辆马车前，朝着陈默躬身道。
“是你？”陈默接过将士递来的令牌，来到马车边，不用问，这马车定然是曹操派来接自己的，还找了个熟人，翻身跳上马车笑道：“我记得你叫骆垕？”
“公子还记得我这下人名姓？”骆垕显然有些开心。
“一路骆管事颇有照顾，自然记得。”陈默进了车厢笑道：“这段时间在洛阳可还过得惯？”
“家主待人极好，如今日子可比往日安稳多了。”只是一个名字，便将双方本已有些陌生的关系拉紧，陌生感消失不见，骆垕开始给陈默讲一些他来洛阳之后的事情。
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缓缓行进，陈默看着车窗外洛阳城的夜景，一边微笑着与骆垕闲聊，洛阳风物，对陈默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但以前多半是步行出行，今日坐在车上游览洛阳夜景，街上的行人有的只是微微让开，有的则侧身行礼，遇上对向马车有时候会直接过去，对方避让，有时候却是己方主动必然对方。
坐在车厢里，看到的夜景与步行是不同的，洛阳的阶层此刻坐在车厢中，可说一目了然，而骆垕对于如今已然步入仕途的陈默还愿意与他这么一个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小人物谈话，而且没有丝毫不耐，话也不由的多了，从他这里，陈默对于这些权贵下人眼中的世界有了一个模糊的了解。
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春暖阁距离平乐观不算远，这段车程并不算远，从马车上下来，迎面而来的还是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不过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的心态却是有些微妙的变化，好似……更自然了一些？
“陈公子，袁公已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女子微笑着对陈默道。
相比于上一次，陈默皮肤黑了一些，但依旧很俊朗，而且身上多了一份上次所没有的阳刚之气，再加上他本就有的那股书卷气息，两者叠加起来，陈默的魅力似乎都提升了不少，看看四周往来的姑子，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往这边看。
“还是上次那间？”陈默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问道。
“正是。”
“我自己去便是，不劳烦阿姊了。”陈默笑着拒绝了女子亲自带自己过去的好意，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这春暖阁的布局早已记住，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
依旧是上次那一间厅堂，不过这一次的人却比上一次多了许多，除了上次作陪的王景、邓蕴、士孙瑞之外，还有数人，甚至陈默还看到军营中其他将官的身影，多是袁绍和曹操麾下的将官，这些人相对局促许多，见了陈默也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他看到了杨修。
“贤弟快来。”曹操对陈默招了招手，示意陈默做到自己身边的桌案后，那里留着位置，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见过本初公，公路公。”陈默先是向坐在主位的袁绍、袁术见礼，作为此番宴请的主人，同时也是此间身份最高者，不说其他，单是官位，陈默就得向他们行礼，军中对于礼节同样重视，有时候甚至比其他地方更重视一些。
“此前我与孟德去臧府寻你，却被告知外出游猎，陈公子诓骗我等也便罢了，孟德视你为兄弟，你却如何忍心骗他？”袁绍打趣道。
“非是不愿，只是卢公当初已经交代，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既然答应，自当忠人之事，得罪之处，默愿自罚一觞，以表歉意。”陈默端起桌案上的酒觞，朝着袁绍、袁术以及曹操一礼，随后以袖掩面，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即将觞口朝向众人，以示自己并未欺瞒。
“好！此事既然事出有因，我等也非不明事理，就此揭过。”袁绍抚掌道：“诸位或许不知此人，但其名诸位必不陌生，清平之能吏便是此人也。”
“陈默？”坐在曹操对面的男子有些讶异的看向陈默，能让许子将点评之人，定然非凡，看看袁绍，再看看如今的曹操便知。
“此乃南阳何颙，默郎可知其人？”袁绍指了指文士，微笑着看向陈默。
“原是伯求先生。”陈默起身，对着何颙肃容一礼道：“先生义名，家师也常提及，恨无缘得见。”
“好说。”何颙眯眼打量了陈默几番，微笑着颔首道。
“这位……”袁绍正想给陈默介绍杨修，杨修却已经站起来，微笑着看向陈默，目光却犀利无比，对着陈默一礼道：“陈兄辩才，修佩服之至，只是当日拜别之后，每每思及，总是心痒难耐，不知陈兄可愿再来一较？”
“若有机会，自会奉陪。”陈默对于这种文士之间的斗嘴游戏，其实不是太热衷，回答的也有些敷衍。
“既然相识，那绍便不多做介绍，你二人年岁相仿，亦皆有神童之名，想来会有相惜之意，如今人已到齐，今夜便算为诸位庆功，能让伯求作陪，可是少有。”袁绍说着，看向何颙。
何颙点了点头，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掌。
紧跟着，一排舞女款款而来，为众人献舞。
喝酒误事，有了上次经历，陈默此番也只是浅尝辄止。
“默郎，今日还为你备了一件礼物，想必你会喜欢。”袁绍看着陈默笑道。
说话间，几名女子进来，一一跪坐在袁绍、曹操、何颙等人身边，陈默正想拒绝，忽觉香风袭来，一女子已然到了陈默身边跪坐下来，柔声道：“公子，小女子为公子倒酒。”
“是你？”陈默回头，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面颊，突然有些头疼，陌生，因为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熟悉……他能清晰的记起对方每一寸肌肤。
突然间，陈默觉得记性太好，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姑子看向陈默的目光多少有些幽怨，默默地点点头，帮陈默倒酒之后，便乖巧的跪坐在一旁。
“默郎啊，你这前次起身之后，便决然离开，可是伤了云思之心。”袁绍看着陈默那别扭的样子，有些好笑道。
“本初公此言怎讲？”陈默皱眉看向袁绍。
“春暖阁虽是青楼，但此处的姑子，若非自愿，是不会与人欢好的，当然，也有以色愉人者，但云思不是，云思心折你才情，方才愿委身于你，按照某当初在春暖阁定的规矩，若姑子们遇到以身相托之人，春暖阁绝不留难，甚至会送一笔钱财以为其嫁妆，云思本已决意委身于你，谁知你却……”袁绍摇了摇头，袁家家大业大，可没想过靠青楼敛财，这春暖阁，更多的是结交人脉用的。
“这……默实不知，坏了姑子清白。”陈默有些歉然的看向云思，当时也没人跟自己说啊，否则就算酒后，他也不可能真的乱来的。
云思低着头，没有说话，这等场合，也轮不到她来说话。
曹操在一边微笑道：“贤弟可知这云思二字，出自何处？”
陈默看了看云思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闍，有女如茶；虽则如茶，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语出诗经，国风&#183;郑风&#183;出其东门。”
“只是婚娶之事，尚需母上……”陈默皱眉，他也是第一次，怎知如何辨别女子红丸是否还在？而且虽说心中有愧，但要自己迎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他接受不了。
“默郎误会了。”袁绍摆摆手道：“这春暖阁出入皆为名士，不会迫你娶妻，云思随你回去，为你妾氏，我等这些人在场，也算有个见证，你意下如何？”

第四十九章 袁绍的目的
“恭喜陈公子喜得佳人。”厅堂里，随着袁绍话音落下，一群人开始朝着陈默抱拳。
陈默看着众人，心中苦笑，中计了！
袁绍没有提任何要求，又是宴请，又是高抬，最后还要送个女人给自己，今夜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古怪，以袁绍如今的地位名望，就算有事相托，就凭曹操的关系，陈默也不会拒绝，如此有事吹捧，又是送美女，而且送的还如此自然，袁绍所求之事怕是不易。
陈默有自知之明，自己身上，能得袁绍所用的，恐怕也只有如今这点军权了，当然，袁绍如此大的场面，恐怕要的不是自己手中那点兵权，而是……鲍鸿！？
陈默在短时间内进行了许多推测，自己如今手中这点权利，恐怕入不得袁绍法眼，更不值得如此大场面，最大的可能，袁绍在出任佐军校尉的第一天，已经开始思考着并掉鲍鸿的兵权。
但以鲍鸿对袁绍的态度，陈默相信，甚至不用袁绍自己开口，只需露个口风，鲍鸿恐怕会将自己的兵权拱手相让，又何必费尽周折？最后还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也可以说是陈默想多了，因为按照袁绍之前所说的春暖阁规矩，云思确实该跟着自己，看曹操的态度，显然这个规矩并不是假的，但之前为何不说，反倒现在来说？
这些思虑，说来挺长，但在陈默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听着周围的恭贺之声，陈默扭头，看向身边微微低头，不敢言语，却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云思，心里没来由的一软，随即却是将这丝突入其来的情绪抛开。
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
深吸了一口气，陈默伸手，在云思惊喜中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中，牵住她的小手，陈默对着袁绍微微一礼道：“如此，便多谢本初公好意，此番算默欠袁公一份恩情，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这算是向袁绍表示这个人情，他接下了，若袁绍有何要求，他会回报。
当然，就算真有，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
袁绍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哈哈笑道：“明日便着人备一份厚礼，就算是给云思的嫁妆。”
“多谢家主！”云思连忙对着袁绍行了一个大礼。
“不必多礼，以后也不必叫我家主。”袁绍摇头笑道：“明日会将你的身楔一并送去，也算脱了贱籍。”
接下来的饮宴自是宾主尽欢，这一次，陈默没有喝醉，也没有留宿，直接带着云思回了臧府。
……
“公子，这位阿姊是何人？”娟儿看向云思的目光有些警惕和不善。
“我的妾氏。”陈默简单的洗了把脸，让头脑更加清醒一些。
“妾？”娟儿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默，怎么直接带回个妾来。
“嗯，你先出去，莫要让任何人靠近。”陈默点了点头，也不想解释什么，也没必要解释。
“喏~”娟儿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微微一礼，躬身出门。
“妾身服侍夫君就寝？”云思被陈默看的有些脸红，轻声问道。
“不急。”陈默摇了摇头，跪坐在草席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看着云思道：“有些事，想要询问一番。”
“夫君请讲。”云思依言跪坐在陈默对面。
陈默仔细盯着她的双眼，没有说话，直到看的云思有些不自在，方才突然开口道：“袁公有何吩咐？”
“？”云思茫然的看向陈默，随后摇了摇头。
“将你们的规矩倒着说一遍，不必倒背，只需大意相差仿佛便可。”陈默又说道。
云思不笨，也反应过来，有些心痛，点点头，仔细回想一遍，将自己所知的规矩倒叙了一遍。
是真的？
陈默皱眉。
“公子可还有所疑惑？”云思强笑道。
陈默点了点头道：“今夜饮宴之前，袁公与你说过何话？”
“只说今日会成全我一桩喜事，此事也并非袁公所说，乃是阁主所言。”云思摇头道：“公子若是不信，妾身愿意离开，不会再来打扰公子清净。”
“此事确实我所行荒唐，只是今夜之事，颇有蹊跷，既然你不知情，便等明日袁府来人便知。”陈默摇了摇头道：“夜已深，你先去歇息吧，娟儿。”
“奴婢在！”一直等在门外的娟儿闻言推门而入，看着衣裳整齐的两人，没来由的乐了：“公子有何吩咐。”
“莫名其妙，乐什么？云思以后便是我的妾氏，我在洛阳期间，会长居于此，你且为她安排一间厢房，离我的房间莫要太远。”陈默皱眉看了看娟儿道。
“喏！”娟儿一礼，对着云思笑道：“阿姊随我来。”
“有劳。”云思对着陈默一礼后，跟着娟儿离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便见臧府管事前来报知袁府来人。
“快请。”陈默起身来到正厅，正看到一位熟人端坐厅中，见到陈默过来，微笑道：“看来子源对陈公子颇为看重，竟将这处宅院都赠予公子。”
“只是暂住，此处宅院，仍属恩师。”陈默来到主位跪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何颙道：“却不知本初公竟让伯求先生过来，早知如此，便该出门相迎才对。”
“此次前来，乃我主动请本初让我代劳。”何颙摇了摇头笑道：“一来，陈公子虽然年少，但才学德行于太学院中，怕只有杨公子方可相比，颙欲结交一番，来的唐突，还望公子不怪。”
“伯求先生愿与我相交，乃默高攀，怎敢怪罪？”陈默摆了摆手，心中也放下对云思的戒备，对着何颙道：“既然有一，必然有二。”
“公子觉得，鲍鸿此人如何？”何颙问道。
“默与鲍将军相识不过一日，况且默属鲍将军直属，妄议上官，实非君子所为。”陈默摇了摇头道。
“那你可知本初如何评他？”何颙问道。
“不知。”陈默微笑着在心中加了一句：亦不想知。
“志大才疏，谄上欺下。”何颙叹了口气道：“此番陛下立新军，设八校之职，却将此等重任交于此人之手，实乃令人惋惜。”
“伯求先生，在下不过一介军侯，上官之事，在下不好评说。”
“莫要妄自菲薄，据我所知，在骞硕刚刚入营，向陛下进谗诬陷高顺之时，曾以你年岁为由，对你十分轻视，但近几日，那骞硕对你却颇为推崇，言你治军有方，虽年幼，但未来却是我大汉良将。”何颙叹息道：“能让那阉宦这般改口，以公子家财，恐难让其改口，加上陛下对新军颇为重视，所以，颙猜测，公子定有过人之处，加上此番西园选将，其余人表现平平，才让那阉宦如此推崇你。”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进入天子视线了？
“默只是做好为将者本分尔，不敢言其他。”陈默谦虚道：“伯求先生有言，不妨明言。”
何颙打量了陈默几眼，点头笑道：“难怪那曹孟德对你如此推崇，这般心性，他日必成大事。”
陈默只当他放了个屁，这洛阳之中，旁人明枪暗箭不怕，最怕的便是被人捧杀，这次云思之事，算是给陈默上了一课，以后外出饮宴，这种花招还需要多多提防，等一会儿送走了何颙，他准备跟云思仔细询问一番春暖阁的这个规矩。
“公子可知，如今朝局如何？”何颙笑着不充了一句道：“公子若再推脱，便是看不起颙了。”
“不敢。”陈默摇了摇头，想了想道：“宦官干政，使天下纲常混乱，仅有太尉袁公与大将军为士人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只是目下也只能求存，不过黄巾之乱以后，陛下解除了党禁，我士人之力有了不少提升，需托庇于大将军，方能不被那阉党迫害。”
“何进不过一介屠夫，有何资格庇护我等？”何颙冷哼一声，言语中，充满了对何进的不屑。
何进的屠户出身，至少何进这一代，难为士人认可，若是何家能够三代都掌权，并经营好名声，或许可入世家之列，但眼下，并不被承认。
“但他手握天下兵权，所以……本初公是想要我或者说鲍鸿手中兵权？”陈默皱眉道。
“不，新军乃陛下所立，向陛下效忠，本初之意，是我等士人该团结一致，如此，如此，我等手中有了兵权，方可与那阉党相争，也不必再托庇于屠夫门下。”
“但此事为何不去寻找鲍鸿？”陈默皱眉道：“依我看，那鲍鸿颇有与本初公结交之心？”
“要掌兵权，也需良将，公子以为，那鲍鸿可是良将？”何颙反问道。
“默不知。”陈默摇了摇头，虽然袁绍和曹操以及眼前的何颙都表达过对鲍鸿的不屑，但陈默判断事情，需得亲自看过才算，他没见过鲍鸿带兵，不好评价，若以人品来衡量才能，陈默觉得这种想法并不聪明。
“本初之意，待你取代此人之时，佐军、典军、下军三校，兵权上已不惧那骞硕，我等在洛阳也可制衡双方。”何颙看着陈默。
“默年幼，恐……”陈默摇了摇头，自己的年纪，想要上位很难的。
“汝南葛坡贼作乱，我等会促成陛下派鲍鸿所部前去平乱，你也无需害他，到时候，你二人所为会有人如实上报陛下，至于能否夺得这一校之权，却还要看公子手段。”何颙看着陈默道。
“代我告知本初公，多谢本初公厚爱，默定当尽力而为。”陈默点点头，看似是在帮自己，但此事之后，自己身上，就打上袁家的印记了，但在这朝廷之中，陈默也算看出来了，你若哪边都不站，最后反而容易被别人针对，得有个靠山，袁家……似乎不错。

第五十章 军营日常
何颙走了，虽然似乎什么都没说，但聪明人之间，有时候话不用说的太满，也是给双方留有余地。
陈默很清楚，若这件事情不成，亦或是陈默达不到袁绍他们的预期，那鲍鸿的今日或许便是自己的明日，但同样，如果袁家倒了，或双方有什么利害冲突，陈默也会选择脱离袁家这棵大树。
不过在这些事情没有出现以前，双方的关系比任何有力的盟约都要牢固，可以说是相互利用，但若理解成抱团取暖也可以，在忠于天子这个大前提不变的情况下，选择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陈默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公子……妾身……”房间里，陈默在娟儿的帮助下披上铠甲，今日他还需返回军营去，云思来到陈默身边，有些犹豫和彷徨。
“你已是我妾氏，还是和昨日一样，唤我夫君吧。”陈默接过娟儿递来的束腰，绑在腰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淡漠：“此番去军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以后家中之事，你可多问问娟儿，我等在此乃是寄宿，府中管事仆役，都是我恩师家人，不可随意差遣，更莫要将自己当做此间主人。”
之前已经试探过一次，这女人不像在说谎，加上何颙的到来，这件事也算揭过了，陈默也不觉得袁家要算计自己的话，有必要花费这么多心思，如今的自己在这洛阳城，依旧是一只蝼蚁，最多也只是强大一些的蝼蚁，袁绍这样的家世没必要。
但陈默对云思的戒心还是有一些的，就算是处子之身，但陈默醉酒后的记忆可没有断去，一个在除去衣物后能够那般妩媚，将女子的柔美和魅惑发挥到极致，如今却又能这般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如此清纯的女人，陈默不知道是否所有青楼女子都是如此，但按照他所知的人性来讲，这样能够随意改变自身气质的女人，有些可怕，让人难以自持。
而且，之前还没什么，戒心去掉之后，陈默每次看到这个女人，心里就无端的有欲望往上升腾，还有当夜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往上涌，这种不受自身控制的感觉，让陈默有些慌，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妾身明白，妾身等夫君回来。”在娟儿不满的目光中，云思上前，帮陈默理了理衣襟，柔声吐气道。
“嗯。”陈默的动作僵硬了片刻，一脸冷漠的将心中那一刹那升起的激动强行压下，点点头，接过娟儿递来的承渊剑，跨在腰间便朝门外走去。
“公子可需备车？”管事见陈默出门，殷切的询问道。
“不必。”陈默摇了摇头，他喜欢用走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不可被这种情绪所支配！
陈默一直走出很远，拐了个弯之后，狠狠地吐了口气，生命中突然多了个陌生却又跟自己紧密相连的女人，这是他在书中从未学到过的东西，过些时日送家书的时候，问一问母亲才行，完全没有处理经验，这种事，跟老师说的话……会不会被打？
陈默可记得，在当利的时候，老师严禁自己进青楼的。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陈默觉得，诗经中提到的那些情爱之言真不能信，云思这个妾氏收的莫名其妙，也没有什么精神上的共鸣，身体上的欢愉……酒后似乎也没太多感受，唯一能记住的，恐怕也只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了，每次想到都让人浑身难受。
回到平乐观大营，晨训已经过去，不过鲍鸿并未责罚于他，反而嘘寒问暖乐一番，陈默随意的应付了一通，反正鲍鸿也察觉不出来，反而十分高兴。
说实话，面对这般热情的鲍鸿，陈默有些愧疚，德不配位可怕，但陈默现在觉得才不配位更可怕，你连人家是否在算计你都不知道，就算德行配得上又如何？
军营的日子简单而充实，虽然选将已过，但陈默发现自己有些喜欢上那种训练的感觉，每天将自己折腾的筋疲力尽，次日一早那种精力充沛的感觉比一般忙碌一天第二天起来精力旺盛的感觉更加舒爽，陈默也渐渐忘却了云思之事，开始一门心思锤炼打熬自身，智谋重要，但有时候个人的力量也同样重要，至少遇上一些不讲理的，你能让他心平气和的跟你奖励，鲍庚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对陈默的话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陈默这一曲的将士，在陈默这个训练狂魔的带动下，哪怕陈默从未主动开口让他们加练，这些将士也是整个平乐观大营中训练的最勤的一曲。
平乐观这边，基本很平静，几个校尉，骞硕大多数时候得入宫伺候天子，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袁绍、曹操时不时的会出营访友饮宴，鲍鸿是真的很想投靠袁家这个大靠山，对袁绍、曹操都十分殷勤，经常死乞白赖的跟着人家跑出去。
其他几位校尉也多有自己的事情，这西园校尉之职，更多的像是兼职一般，这般气氛下，西园将士对于训练的热情自然也就慢慢消散了。
除了陈默这一曲，大多数都开始变得散漫起来。
“军侯！”这日，将士们已经训练完毕，眼看着已经步入九月，天气开始转凉，但陈默大多数时候依旧是一身短打，每日锤炼体魄，从未间断，鲍庚训练结束之后，凑到陈默身边，有些迟疑，想要说什么。
“大好男儿，说话怎的吞吞吐吐？”陈默一边做着系统大神给自己的训练动作，一边沉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说话的是个娘们儿！”
“哪个娘们儿说话似我这般？那还能出嫁吗？”鲍庚不满道。
“谁知道？”陈默继续做着动作：“有话便说。”
“军侯，您看人家其他营如今都是三日一练甚至五日一练，我们……”鲍庚舔了舔嘴唇，嘿笑道。
“我可为你申请，调往其他营。”陈默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我并非此意。”鲍庚连忙道：“军侯，你能起来说话么？这般看的有些怪？”
“有话就说，这跟我有何关系？”陈默莫名其妙道。
“你这姿势有些像狗。”鲍庚下意识的道。
“嗯？”陈默双臂一撑，整个身子瞬间弹起来，目光不善的看着鲍庚。
“我不是说你是狗，我是说你像狗，也不是，我是说你那个动作就跟狗趴在地上一般。”看着陈默不善的目光，鲍庚有些怂，自家这位军侯折腾人的手段可不少。
“这个动作，我教过尔等，一百次，做完了再说。”陈默指了指地面，看着鲍庚道。
“不……军侯，我并无他意……”
“两百次！”
“我做！”鲍庚一脸憋屈的趴在地上，照着陈默的姿势做起来。
陈默晃动了一下臂膀，看了看那边偷偷往这边看的将士，嗤笑一声：“还长本事了，敢羞辱我？”
“没有~”鲍庚一边做一边苦笑道：“就是大家都觉得，其他营都已不再训练，就我们营每日训练，心里不大舒服。”
“舒服？躺着舒服么？”陈默从兵器架上摘下一杆大槊，开始练习刺击。
“那自然舒服！”鲍庚咧嘴道。
“每天让你躺着，谁给你吃的？怎的，你家有良田百亩？”陈默摇头道。
“有三百亩！”鲍庚的话，让陈默的动作微微一僵。
“加一百。”陈默继续刺击，面无表情的道。
“为何？”鲍庚不解的看着陈默，一脸的不服。
“我家没有三百亩两天，我嫉妒，这个理由，合适否？”陈默低头，俯视着鲍庚，平淡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合适！”鲍庚被陈默盯得遍体发寒，连忙答应一声，闷头去做。
“既然家有良田，那来此想必也是为了建功立业……”陈默思索道。
“没有，卑职只是在家闲的慌，想出来找些事情做。”鲍庚摇了摇头道。
“加一百。”陈默面无表情的道。
“为……”
“两百。”
“喏，莫要加了，再加下去，卑职做不了了。”鲍庚哭丧着脸道。
“我并未逼尔等加练，但每日的训练乃军务，旁人如何治军我不管，但你们既是我帐下，那得听我的，若是羡慕，可去别处。”陈默原本还想说些大道理，但被鲍庚两次回答，有些受不了了，丢下一句之后，转身便走，爱练不练，吃饱了撑的问这些？
鲍庚一脸苦闷的继续训练，他体魄较常人强健，再加上这些时日每日训练，力气大增，这五百个动作，还是能够勉强做到的，不过做完之后，基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陈默披了一件外袍，回到营帐擦洗一遍之后，方才出来，让鲍庚帮自己打理军务，今夜曹操邀他赴宴，需得离开一次，另外已有一月未归，今夜他准备回去住一晚，看看家中如何了，顺便看看云思这个小妾是否安分。

第五十一章 礼
清晨，洛阳城起了雾。
淡淡的晨曦将整个洛阳城弥漫，若从城外看去，整个洛阳城若隐若现，犹如人间仙境。
“过些时日便要入冬，妾身为夫君备了几件冬衣，今日入营且带上。”暖帐之中，被陈默起身动作惊醒的云思开始服侍陈默穿衣，一边絮絮叨叨道。
心里的温馨感是怎么回事？
陈默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去乱看，闻言轻咳一声道：“你先将衣物穿好。”
看着自己这位夫君板着一张脸，却又不时往自己身上瞅的目光，云思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努力点点头，身上披了一件轻纱，继续帮陈默整理衣冠。
更难受了，不过白日宣银这种事，陈默有些接受不了，只能僵硬的任由云思帮自己穿戴好后，让她赶紧穿衣，这副模样，若让旁人看了，陈默会不舒服。
“公子，早食备好了。”娟儿来到门外，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嗯。”陈默打开门，带着穿戴整齐的云思和娟儿来到厅堂。
“夫君何故愁眉不展？”厅堂中，云思和娟儿并未同食，大郎坐在陈默下手的位置一起用饭，见陈默眉头不时轻皱，云思温言道。
“我向军营告假两日，准备明日前去拜访卢公，只是这礼物……”陈默有些头疼，上次拜访卢植，提了一堆摆件儿，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若是贵重礼物，一来自己没有，二来么，卢植也不会收。
军侯的俸禄不高，也就勉强够他在洛阳生活，若是加上带来的那些家将，这点儿俸禄都有些不够。
“原是为此烦忧。”云思温言轻笑道：“卢公乃海内高士，为官清正，若公子送贵重礼物，怕是不会收，但若是寻常礼物，又觉不好出手。”
“云思可有妙法？”陈默看着云思询问道。
“似卢公这等人物，夫君不妨试试以诚待人如何？”云思微笑道。
“如何算诚？”陈默看向云思。
“比如夫君亲手做一份竹简，赠予卢公，空白竹简并不贵，夫君可于其上誊写些学问，这书乃是夫君亲手所书，不算贵重，但若拿来送礼，寻常人家怕是千金难求，夫君又可借此以讨教学问之名跟卢公亲近。”云思微笑道。
“不错。”陈默闻言，目光一亮，当下点头道：“娟儿，去帮我准备一份竹简还有刻刀。”
既然是送人的，自然不能以笔墨来写，那样时间一久，字迹会模糊难辨，不便存放，只能以刻刀来刻。
陈默胸藏万书，但要说全部理解，融会贯通，那是不可能的，记住跟理解是两回事，陈默也却有许多不解之处，选择一部分誊抄下来，一来可以作为礼物，二来也能趁机请教一二。
“喏。”娟儿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
“大郎。”解决了困扰心中的问题，陈默心中开怀，看向大郎笑道：“最近武艺练的如何？”
“尚可。”大郎摇了摇头，他的武艺已然过了勇猛精进的阶段，如今靠的是持之以恒的坚持苦练方能出效果。
“可愿往军中历练一番？”陈默看着大郎问道，如今西军已经建立，往进塞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太难。
大郎的刀法不俗，力气也不小，若能好生培养，他日说不得也是个将才，相比于其他人，陈默自然是更希望大郎能够成才，而非只是整日没命练武，武艺固然重要，但想单凭武艺谋取出身……王越就是最好的例子，真的很难。
“好。”大郎闻言，目光亮了亮，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想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先说好，眼下我只是个军侯，能将你带入营中，但却需从寻常士卒做起，日后表现优异或是有了军功再行提拔。”陈默笑道，他权利有限，能够将大郎带进去，但能否升迁，还是靠大浪自己。
大郎自然同意，就如同当初的陈默一般，大郎也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贵人帮他一把，对大郎来说，陈默显然就是那个贵人。
陈默仔细看了看大郎的命数，光凭自身苦学，如今大郎命数已有三十三，若有一日官职加身，定然还能再涨，如今自己基本已算是立住了跟脚，是时候该拉这位同乡一把了。
饭后，陈默让云思自去用膳，自己则来到书房，娟儿已经将笔墨还有竹简、刻刀备好，陈默跪坐于桌案后，仔细思索片刻后，决定以孟子中的一段来写。
孟子是陈默接触的第一部书，当时里正阿翁送了他一卷，但孟子本身有三万五千余字，那卷孟子只是开篇之卷。
后来陈默在恩师臧洪家里读全了孟子，但许多东西，也并未贯通。
云思的那番话，陈默后来也琢磨清楚了，人，不分高低贵贱，都有些好为人师的习惯，就比如说，你在田野间随便找个农夫，夸上两句种的好，然后请教如何耕作，平日里木讷寡言的农夫，能跟你聊上一天还意犹未尽。
此刻来到书房，静下心来，陈默回顾过往，一个个自己遇到过的人物，这方面多多少少会表现出来一些，包括自己，陈默在军营里也很喜欢给人讲大道理，这……算是劣性还是不算？
貌似自己有时候也很反感旁人对自己说教，包括老师，只是因为礼貌，不好打断。
摇了摇头，陈默将竹简摊开，不再多想，直接开始书写，孟子一书，默写出来自然不难，全书三万五千余字，何处通顺，何处晦涩，他都了然于胸，此刻写来并不费力，费力的是之后的雕刻。
数百字，一个个按照笔迹镂刻下来，一开始陈默以为不难，但真正动手才发现，想要完全按照自己的笔迹刻出来可不容易，雕刻，似乎也并非无用，陈默只是刻了两个字，便耗费了半个时辰，照着办下去，恐怕今天一天根本不够将这数百字雕刻出来。
气运……
看着自己的气运，陈默犹豫了一下，躺在桌案一侧，选择进入梦境训练营，他在训练营中似乎看到过基础雕刻技能。
刻字在雕刻中算不上有多难，不过既然进了梦境训练营，自然不可能只学个刻字那般简单，在这里，陈默学到了整个木雕。
一个木雕的成型，对于形象和空间的处理手法，雕刻者在雕刻之前，心中就有雕刻的大致模样，应该有多大，精确到豪微的尺寸。
当然，只有和谐还不够，要想将心中的成品呈现到现实中来，除了对空间感的训练之外，对刀法的要求也颇为严苛，而这里的刀法，可不是用来厮杀的那种刀法，三寸短韧，于细微之处见高下，在精微方面的细节处理，比大开大阖的刀法可难多了。
在具备以上两点之后，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在真正的木雕匠师手中，并不是去雕刻，而是给已经在他们心中有了成品的木雕脱壳，一点点将多余的碎屑去掉，最终形成成品。
陈默这一次在训练营中花了一年便将木雕学到九级，之所以比之前那些技能短，不是因为木雕容易，而是因为如今的陈默比当初第一次进入梦境训练营时强了不止一点。
不说体力之上，单是强记、琴棋书画的熏陶，各项兵器熟练所带来对兵器的契合以及动作的灵活，这些外在的条件使得如今陈默要学到一样新的武艺，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困难。
“娟儿，重拿一卷竹简过来。”从梦境训练营中清醒过来，那种很久的疏远感逐渐消失，此刻再看桌案上的竹简，陈默突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沉默半晌之后，直接对门外的娟儿喊道。
“公子，这刻的还好吧？”不一会儿，娟儿抱着一卷新的空白竹简进来，看着桌案上的竹简，感觉字还不错。
“参差不齐，已经坏了字原有的神韵，何来不错之说？”陈默将旧的竹简卷起来，敲了敲它的脑袋道：“拿出去吧。”
“喏~”娟儿有些无奈的接过竹简退出房间。
陈默把新的竹简摊开，拿起刻刀的瞬间，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看着眼前的空白竹简，虽然其上无字，但此刻落在陈默眼中，却是已然成了成品，自己如今所要做的，便是将粘在字上的那些杂质清理掉。
刻刀缓缓滑动，时快时慢，碎屑不断自竹简上飞起，陈默动作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已经有五十余字，比之此前半个时辰两个字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一个时辰，竹简便已然刻好。
看着手中的竹笺，陈默突然觉得这竹简造型有些太过粗陋，又仔细的将竹简边缘打磨整齐光滑，又镂刻了几条花纹。
如此修修改改，一直忙到傍晚，这份竹简方才让陈默满意，让云思帮自己将竹简用东西包好之后，陈默才回到卧房，这一天跪坐在书房，双腿都麻了，而且精神也颇为疲惫，现在事情已经办好，陈默几乎是在拜完系统神仙之后，倒头便睡，甚至云思过来帮他宽衣解带，都是在半睡半醒间完成的。

第五十二章 冷暖
“此物真是你所做？”卢府，探讨完学术的问题，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竹简，卢植有些怀疑的看向陈默。
“卢公此言何意？”陈默皱眉道：“此物乃默亲自刻写，这竹简也是买来的普通竹简打磨而成，卢公若是不信，默愿在此为卢公演示。”
“是老夫失言了。”卢植摆了摆手，这话有些质疑对方人品的意思了，卢植看着手中竹简道：“只是这份竹简若论手艺，怕是坊间许多匠师都未必能及，最重要的是这字体，虽不算好，但却将字中神韵保存，这等书简，可比寻常书简珍贵许多。”
字是陈默的字，这点卢植可以确定，大多数人写字都有其独特之处，也就是神韵，卢植是见过陈默的字的，当初还品评一番，年轻一辈中，陈默的字算是不错的，但能将这份神韵保存到竹简上，可不是一般的雕刻师能够做到，而且卢植没有看到任何存留的墨迹，这就有些厉害了。
“这……若是拿去贩卖，不知价值几何？”陈默也没想到自己花一天时间准备的竹简竟然能得到卢植这般高的评价，忍不住询问道。
如果可以换钱的话，他倒是不介意闲暇时候多做一些拿去贩卖。
“你最近很缺钱？”卢植诧异的看向陈默。
“自幼家贫，如今在洛阳吃住，多数还是恩师赐予，心实愧疚。”陈默也知卢植意思，士人之间，很少谈钱的，但不在洛阳，不知生活艰难，陈默如今只是养几个人都有些费劲，自然想要多开些财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般想法是不错，只是此般做法，确有些……”卢植摸着胡须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读书在人们看来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书可以拿来送友人，但拿来贩卖的却不多，毕竟不到万不得已，多数读书人是不愿意书沾上铜臭。
看着手中竹简，卢植叹了口气，陈默如此选择，他也不便多言，毕竟陈默的处境他也知道一些，对于陈默愧疚接受臧洪资助，卢植也理解，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想了想道：“商贩之事，终究为小道尔，以你之才，最好莫要在这等微末小道之上浪费心思。”
前几日天子还专门派人来他这里打问陈默的事情，显然这小家伙已经进入天子视线，以陈默如今的表现，他日再上一步，并非难事，而大汉官员的俸禄可不低，既然如今已经入了天子之眼，最多不过三五年，陈默晋升校尉也不难，以校尉的俸禄，至少养家是足够了，至少在卢植看来，陈默的才能浪费在学习雕刻甚至跑去贩卖货物上实属浪费。
“卢公所言甚是，默也只是准备刻上几部贴补家用，并未准备以此生财。”陈默微笑道，至于行商，完全可以等自己以后官爵起来了，专门养一支商队来帮自己行商，没必要自己去，之所以有此想法，也只是最近手头实在太紧，不得已而为之。
“若只是解燃眉之急，老夫倒是有位故友，最近家中几卷竹简已然陈旧，字迹模糊，正准备找人重新镂刻，我可将此竹简给他过目，若他满意，可让你来镂刻，若是这般手艺的话，想必我那故友也不会吝啬钱财。”卢植看着手中竹简，微笑道。
“如此，多谢卢公。”陈默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
“你便不问问是何人？”卢植笑问道。
“既是卢公故友，必是高士。”陈默微笑道。
“还记得此前你我下棋之处否？”卢植摸索着竹简，显然对于陈默的这份礼，颇为满意。
“自然记得。”陈默点点头，自己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还真是多亏了在那里遇到卢植。
“三日后，你来此处寻我吧，我那位故友，你也见过。”卢植将竹简放下，看着陈默道。
当时跟卢植下棋的人可有不少，不过虽然经常碰见陈默，但却没有一个会跟陈默说话，最多也就是点头颔首，如今想来，能跟卢植下棋的，身份恐怕不低。
“还有一事……”这个时候，卢植显然已有送客之意，陈默犹豫了一下，看向卢植道：“高将军之事，卢公可知？”
“嗯，高顺曾于我帐下听调，此人性格刚正，有威严，此番被骞硕陷害下狱，虽是愿望，但此时难解。”卢植点了点头。
为何难解？陈默大概也猜到了，这次高顺跟骞硕起冲突的原因，就是因为高顺对骞硕选将方式的不满，而骞硕也正是因此而抨击高顺，将其下狱，如果此时放出高顺来，岂非就等于是骞硕错了？
如今骞硕刚刚被任命为西园八校之首，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单凭这一点，天子也断不会放高顺出来。
就算求情，也得等骞硕立足了威望才可以。
虽然之前陈默也有类似的预测，但此刻听卢植说起，依旧有些失望，对着卢植道：“洛阳牢狱看守极严，默欲探望高将军却不得门径，不知卢公可否让末将去探望一二？”
天子阅兵之后，高顺便被骞硕派人押送入狱，之前陈默还能隔三岔五的去看望高顺，如今再想探望，却是不得门路。
“难得有这份心意，且去吧，老夫虽非管邢狱，不过也有些薄面，只是探望，却也不难，你再去探望，只需说受我之托便是。”卢植微笑道，总的来说，他对陈默观感不错，有才华，亦有天赋，性格相对同辈来说要沉稳许多，而且知恩图报，对于这样德才兼备的后辈，卢植是不介意提携一番的。
“默告辞！”陈默起身，向卢植告辞离开卢府，出来之后，却并未回家，而是在驿馆买了酒肉，又跟驿馆借了个食蓝，直接拎着食蓝便去了牢狱。
果然，报了卢植的名讳之后，又说明了原因，这一次便没人阻拦，很快便见到高顺。
“这洛阳牢狱你也能进来？”看着在狱卒的带领下进来的陈默，高顺愕然道。
“只有一刻，军侯也莫让我等难做。”狱卒重新将门锁锁上，临走时，不忘向陈默嘱咐道。
“有劳。”陈默点点头，将食篮放下，再将酒肉摆开，看着高顺笑道：“托卢公之福，不过默俸禄微博，只有这些，将军莫要嫌弃。”
“我入此处已有月余，你乃除狱卒之外，第一个来见之人。”高顺给自己添了一碗酒，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当浮一大白！”
“将军不是不饮酒么？”陈默看着高顺的酒碗。
“很多年未曾喝了，今日突然想醉一场。”高顺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笑的有些沧桑。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默也不再多言，端起酒碗与高顺一碰，以袖掩面，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陈默也没说救他出狱之事，免得让他更加心烦，只是与高顺说着一些军营趣事，以及他如何练兵，高顺也只是说一些他参军之后的见闻，两人自说自话，却出奇的和谐。
不到一刻，一壶浊酒已经见底，狱卒已经跑来催促，陈默起身，看了看趴在案上呼呼大睡的高顺，摇头一笑，收拾碗筷食蓝。
“告辞，有机会再来探望将军。”陈默起身，对着高顺道。
“下次莫要带酒，此物不是好物。”高顺趴在桌子上，梦呓一般道。
“嗯，记下了。”陈默点点头，跟狱卒点点头，狱卒已经将门打开，径直除了牢门，在狱卒的监督下大步走出监牢。
从阴暗的监牢里重新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心中的阴霾也跟着散去不少。
什么世道？
看了一眼牢狱，陈默拎着食篮走向驿馆，心中却是想着自己入洛阳以来的见闻，当初曹操说的没错，这座恢弘古城，在哪恢弘的外表之下，藏着无尽的腐朽与暮气，看似锦绣繁华，但很多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不断地侵蚀着大汉朝的根基，只是该如何改变，除去这些腐朽，陈默也不知道。
心中或许有些想法，但阻力太大，莫说他做不到，便是能，陈默也不会去做。
杀一人而救天下？
当天下脆弱到寄托在一人身上的时候，陈默觉得还是算了吧，更何况杀的那个人是自己？
回到府中，云思和娟儿正在清点东西。
“这是做何？”陈默疑惑道。
“曹将军派人来说，有商队去徐州，问我们有无东西送回，公子此前为老夫人和家主准备的物什正在清点。”娟儿雀跃道。
老夫人，便是陈默的母亲，上次传来家书，已经被老师接到射阳照顾。
如今通讯极不方便，洛阳与射阳相隔千里之遥，平日里书信都是等有去往徐州一带的商队，花些钱让对方帮忙送去，若是对方还回来，一般会多加一些钱托对方将回信带回来。
陈默点点头道：“稍待，尚有一封家书未写。”
“喏。”娟儿显然也要往家里送家书，拖云思在那里招呼，小跑着跟着陈默进来，显然是想要让陈默代写。
“早就等上了？”陈默看着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竹简，有些好笑的看着娟儿。
“拜托公子。”娟儿朝着陈默一礼道。
“好，要写什么，先给你写。”陈默摊开竹简笑问道。
“公子真好，就写娟儿过得很好，公子待娟儿也极好，娟儿攒了些钱财，让父亲再垦一块地，还有还有……”

第五十三章 荀爽
陈默又告假了。
鲍鸿有些无奈，便是他也没有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反倒是自己帐下这个军侯，隔三岔五的便要出去，偏偏还没法不答应。
上次是袁绍和曹操招，这个面子，鲍鸿不能不给，这次又是卢公……说实话，鲍鸿有些酸了，他就想不明白，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怎会在刚刚进入洛阳不久，便与这么多大人物搭上了关系？
袁绍那里，还可说是曹操引荐，曹操……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卢公这就有些……
看着即便陈默不在，也依旧坚持每日训练的部队，鲍鸿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小子练兵上还真有些天赋，只是想想自己在洛阳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也没能被显贵看重，陈默来了不过数月，便有了这许多人脉，若说一开始鲍鸿想要交好陈默，那现在，他对陈默就有些嫉妒了。
其实鲍鸿也不是没有贵人提携，何进对鲍鸿其实还是不错的，否则，也不可能让他先担任屯骑校尉，这次又把他给推上下军校尉的地位，只是何进屠家子的身份，鲍鸿看不上。
唉~
立在帅旗下，想着刚才陈默那一脸平淡的说要去拜见卢公的表情，鲍鸿这心里面就很不是滋味。
另一边，陈默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嫉妒了，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庸人才会有功夫去嫉妒别人而不是想着提升自身。
对于这次见卢植以及他那位故友，陈默特地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儒袍，这才往凉亭的方向赶去，只是到了凉亭之后，却发现只有卢植一人，并无他人。
“累卢公等候默之过也！”见到卢植已经在等他，陈默没有解释什么，连忙上前道歉。
“无妨，这人年纪大了，夜眠会短许多。”卢植摇了摇头，示意陈默坐在自己对面，微笑道：“我那位故友尚未到来，不如你我先对弈一局如何？”
“敢不从命！”陈默点点头，也抛开了杂念，跪坐在卢植对面，照例执黑先下，卢植的棋艺较自己高出不少，多数时候，会直接让他先下。
“你这般下法，可非君子所为。”看着陈默落下的黑子，卢植有些好笑道。
两人对弈已久，对于卢植的路子，陈默大概知道一些，每次先手，都会想办法扰乱卢植布局，相比于卢植每落一子，必考虑全局而言，陈默的下法却是步步抢先，扰乱卢植布局，不让对方布成局势，有时候甚至不惜自残也要挡住卢植的气。
“卢公见谅，弈棋之道，在晚辈看来，犹如两军对垒，布局固然重要，但若能令对方不能成局，以快取胜，或有剑走偏锋之嫌，但相比于稳抓稳打，最后被卢公大势碾压而言，这般反而更有胜算。”陈默也不尴尬，卢植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心生恼怒，以他的棋艺，要赢卢植，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跟卢植斗快，打乱对方节奏。
“年轻人好胜之心太强，固然是好，能叫人锐意进取，但太过执着于胜负，反而落了下成。”卢植显然已经习惯了陈默这般打法，四平八稳，落子速度不快不慢，陈默这种抢功的路数，仗的就是年轻人头脑活泛，如果跟陈默去拼这个，卢植自问拼不过，所以便不再拼，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管陈默如何下，他都不紧不慢，颇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我自岿然不动的感觉。
棋盘过半，陈默没能抢功下这一局，局势开始不利，落子速度也慢下来，陈默努力将自己散乱在各处的棋子衔接，以图翻盘，卢植的落子速度却快了几分，大局已成，陈默这种前期疯狗一般四处破坏的下法，自己本身就是散乱一片，一旦卢植势成，几无翻盘可能。
若是常人，到此地步，几乎已经放弃，但陈默性格百折不屈，即便此时，也依旧努力寻求机会翻盘。
只是到得此时，双方攻守易位，卢植开始咄咄逼人，落子速度越来越快，陈默反倒开始谨慎起来。
“卢公，这对我一后辈还用此等招式，是否有些……”陈默一边下棋，一边开始打感情牌。
“弈棋之道，犹如两军对垒，你如今也是将兵之人，听闻也曾上过战阵，当知这两军对垒，心术也在其中，你这后生开局之时，不也正是用此法想霍乱老夫心神？”
陈默无言以对，又下几子，终究回天无力，眼看着卢植将自己的棋子一片片吃掉，再难翻盘，只得投子认输。
“少见子干与人对弈如此慎重，此子棋力倒是不错，只是剑走偏锋，终非正道。”就在陈默投子认输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人声。
“慈明来的正好，小辈精力旺盛，老夫年迈，却是力有不逮，你来替我，教教此子。”卢植抬头，看到来人笑道。
“也好。”来人也不推脱，接过卢植的位置跪坐下来，随口道：“少年郎可是子干子侄？”
“非也。”卢植摇了摇头，跪坐于一旁：“乃子源弟子，此番入洛阳入仕，前来拜会，我见此子聪慧，且有子源之风，常来我府上弈棋，时日久了，倒也没了许多规矩。”
“看得出来，少年郎与我对弈少了几分方才的凌厉，中规中矩。”来人看着陈默落子，不由笑道：“却是有几分子干的影子。”
陈默常与卢植对弈，虽然对弈时，多半是设法拆解卢植棋局，但此刻与旁人下，卢植的套路却是信手拈来，不见丝毫晦涩。
“此子有过目不忘之能，与我对弈多时，却也不奇怪。”卢植看着棋局，感叹道。
过目不忘，不说没有，但绝对不多，单就这一点，都算得上奇才，更何况陈默无论文武，都有不俗造诣，这也是卢植愿意提携的原因。
“能得子干看重，当有不凡之处，不过子干今日寻我前来，说的可并非此事。”来人显然误会了什么，看着陈默道：“老夫不在仕途久矣。”
“仕途之事，靠他自己，今日前来，是为前日送你竹简之事，慈明以为，那竹简如何？”卢植笑着摇了摇头，若他真有心帮陈默在仕途更顺一些，也不会找此人。
“做工不错，且能将书写者笔蕴留住，实属难得，之事那书写之人，书法略显稚嫩，可惜了匠人的手艺。”来者摇头一叹道：“只是洛阳书匠，我大都识得，最近家中几部书卷准备誊刻，子干可否为我引荐？”
陈默闻言看了看老者，没有说话，专心下棋。
自己的书法还行吧？
“年轻人来说，依然不错。”卢植笑着看了看陈默：“我招此子来见你，便是为了此事。”
“哦？”捻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看向陈默道：“少年郎还通匠艺？”
“自幼家贫，而且帮人藤刻竹简，既能贴补家用，又可读书，时间久了，雕工尚可。”陈默尴尬的笑了笑：“晚辈书法自然是不及卢公的，只是登门拜见，也不好空手而去，只得刻了一卷竹简，望卢公莫要见外。”
“那字也是出自你手？”来人诧异的看了看陈默，又看向卢植道：“所以今日你邀我前来……”
“若慈明觉得他手艺尚可，便给他个机会。”卢植笑道：“此子天资不俗，性格又有些傲，不愿接受其师资助，老夫与他颇为投缘，是以将其荐于慈明，看家中书卷是否可交给他誊刻？”
“只是此事？”老者苦笑摇头道。
“也是给你介绍后辈。”卢植笑道：“你知我不好求人。”
“这个不难。”老者点点头，随即又将目光看向陈默道：“倒是有几分子源气度，你明日可来我府中，自有人会将东西给你。”
价钱，老者没说，陈默也没问，只是躬身道：“尚未请教长者名讳。”
老者目光看向卢植。
卢植笑道：“你可知荀氏八龙？”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原来是慈明公当面，后辈陈默无礼了。”陈默闻言躬身一礼道，荀爽荀慈明，亦是当世大儒，颍川荀氏，更是大族，陈默怎会不知。
“先将这局棋下完吧。”荀爽只是笑笑，指了指棋盘道：“子干的棋艺，倒是被你学去不少，难怪能得子干看重。”
“后辈无礼。”陈默点点头，而后落下一子，默默地将荀爽的白子吃掉一大片。
呃……
荀爽怔怔的看着棋盘，随即无语的看向陈默：“你既要老夫帮你，这棋盘上竟是分毫不让？”
“慈明公见谅，卢公棋路不好把握，晚辈初学，不知分寸。”陈默拱手道。
“罢了罢了。”荀爽直接将棋打乱道：“便算和棋吧，今日被尔等绕了心神，改日再下。”
陈默：“……”
看了看荀爽，又看了看卢植，见卢植一脸的不屑，陈默也明白了，看来这位慈明公这般做法也不是一两次了。
“你先去吧，我与慈明再下几盘。”卢植摆了摆手，示意陈默先行离开。
陈默点点头，跟二人道别之后，转身离开。
“此子如何？”卢植看着荀爽道。
“不骄不躁，处变不惊，他日前途可期。”荀爽看着棋盘点点头道：“这次我执黑？便算你还了我人情？”
“好个老不羞，陈默的手艺不差，我为你引荐，怎的反倒欠了你人情？”卢植瞪眼道。
“虽然不差，但也未必就要选他，你要帮他来找我，难不成还要我欠你人情不成？”
陈默一走，凉亭里的画风突然变得有些……不正经起来……

第五十四章 誊刻
“校尉，明日末将想再出去一次。”回到军营，陈默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鲍鸿，继续告假。
脸皮……跟曹操交往的多了，那东西似乎已经不太重要了。
“又有何事？”鲍鸿现在不怎么想看到陈默，那张看似天真无邪实则面目可憎的脸，每次看到，都有种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
“今日随卢公识得一位长者，明日要去登门拜访。”陈默笑道。
卢公认识的，还是长者……鲍鸿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他不想问是谁，但又止不住好奇：“卢公的好友，却不知是哪一位？某在洛阳时日不短，这洛阳名士大都识得，你且说来，我为你参详参详，免得明日失了礼数。”
“慈明公。”陈默笑道：“荀氏乃颍川大族，不知慈明公有何喜好？”
陈默准备再做一本竹简带过去，这东西无论雅俗，拿去都不丢人。
“你方才说什么？”鲍鸿的笑容有些僵硬。
“慈明公。”陈默疑惑的看着鲍鸿。
“不，第一句。”鲍鸿摇了摇头。
“明日末将想再出营一次。”陈默想了想道。
“不准！”鲍鸿把脸一板，冷声道：“陈默，我念你是军中老人，是以数次通融，但你这每日出去，有些不妥吧？若军中将士都似你一般，教我如何治军？”
陈默愣了愣，仔细看向鲍鸿，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你看甚？不准就是不准！”鲍鸿被陈默看的有些不自在，把脸别过一边，冷哼道。
“前次与本初公饮宴时，曾提及校尉。”陈默也没多言，只是思索着回忆道：“言说校尉治军有方。”
“你莫要用本初公压我……”鲍鸿冷哼一声，随即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才狠狠地等着陈默道：“为将者，当公私分明，我虽敬本初公德行，但他与我皆为八校之一，无高下之分。”
“校尉不想知道本初公如何评你？”陈默笑问道。
“如何……”鲍鸿把脸一板道：“无需多言，下不为例。”
“那末将去练兵了，顺便交代一番明日的军务。”陈默对着鲍鸿一拱手道。
“那个……”鲍鸿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看着陈默期期艾艾道：“你是否忘了什么？”
“知难此人，能力尚可，只是气量小了些。”陈默模仿着袁绍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道。
“有道理……”
看着一脸神神叨叨的鲍鸿，陈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鲍鸿这个人，其实要说多可恶，那倒不至于，但在洛阳这样的地方，而且手握一校兵权，那考虑的就不该是人品，无能就是罪，没有能力，那些所谓的人脉根本无足轻重，认识多少人都没用。
官场很现实的。
一天的时间里，陈默如往日一般正常训练，对于他们这一曲的人来说，在食物供给充足的情况下，每日训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次日一早，陈默将鲍庚叫来，让他代自己训练将士，自己则跟鲍鸿领了令牌出营去往荀府。
相比于徐子将家处处透着一股高人一等，名师风范的府宅来说，作为颍川大族的荀家府宅反而要单调不少，府宅占地极大，但却颇为简洁，透着一股朴素之风，家中管事、仆役身上也有股子文人的气息，乍一看不起眼，但若身处其中的感觉却又有另外一番韵味。
“陈公子，这些便是家父准备更换的竹简。”接待陈默的并非荀爽，而是荀爽次子荀棐。
“这……”陈默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车竹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荀棐：“文卿先生，这些都要誊刻？”
“嗯，都是些未曾保存好的竹简。”荀棐点点头道：“便有劳陈公子了。”
共三百三十六卷，清点完之后，陈默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就算他每天什么都不做，也不用像送卢植的那般精细，一天誊刻十卷也得一个多月，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除了誊刻什么都不做，练兵、赴宴，还有可能有出兵任务。
“家父说明年开谷雨之前能够完工便可。”荀棐微笑道。
“文卿先生，这时间倒是充裕，只是……”陈默觉得还是找人分担的好。
“嗯，所需费用的话，一部竹简，按照洛阳如今誊刻竹简的价钱，是两千钱，公子可有异议？”荀棐微笑着询问道。
“没有，在下手艺一般，两千钱，已是不低，还要多谢慈明公照顾。”陈默认真的摇了摇头，心中默算了一下，抛开买竹简的钱，这三百三十六卷竹简能赚六十万钱。
空白竹简不贵，单是有文字的竹简几乎是有价无市，不过只是誊刻，便能赚六十万钱，陈默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妨事，家父言公子近日有些拮据，又不愿向子源伸手，这等高德令人钦佩，正逢家中要翻新一批竹简，与其找寻常匠师，不如由公子来做。”荀棐摆了摆手笑道。
“不怕先生笑话，近日确有些拮据，不知可否换一换方式，在下每刻好十部竹简，便差人送来，也方便贵府查验，同时也将十部竹简的钱交付如何？”陈默笑问道。
“可，在下最近正在府中，公子差人前来，可直接寻我。”荀棐闻言点点头道，本身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就如陈默所说，如果一下子把三百多卷竹简都拿来，校验错字也是个很麻烦的问题，陈默提出的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这车借我一用。”陈默撸了撸袖子，准备将这些竹简先拉回家去。
“不必如此，我着人帮公子送至府上吧。”荀棐有些好笑道。
“那便有劳了。”陈默点点头，也不客气，他准备去找个售卖空白竹简的商贩，这空白竹简的钱，还要自己出的，也算是一点本金吧。
辞别了荀棐，陈默在洛阳城转了一圈，跟一家商贩说好购买三百三十六卷竹简，并由对方帮他运送到臧府之后，方才回到家中，军营今天是不准备去了。
“夫君，今日荀家着人送来一大车竹简。”云思和娟儿来到陈默身边询问，竹简可不是一般东西，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正好，有件事接下来需你来办。”陈默将外袍递给娟儿，看着云思道。
“夫君请说。”云思连忙肃容道。
“我答应荀家帮忙誊刻竹简，每日你着人来军营将空竹简送来，另外将我誊刻好的竹简送到荀家去校验，每卷竹简两千钱，你帮忙收好，家里的开支还有护卫们的薪俸从这里面扣，余下的钱先收起来。”陈默将运送竹简的事情交给云思来处理，他发现自己这个妾不但颇通诗书，人情练达之处，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交给她来处理，陈默也放心。
毕竟陈默本身也不可能天天往外跑，鲍鸿的话说的其实并没错，他最近外出的确实有些多了。
“妾身定为夫君做好。”云思闻言美目一亮，一般掌管家财的都是大妇，也就是正妻，小妾再得宠，也不能逾越，虽然如今陈默也只是暂时将此事交给她来管，但也足以说明自己再这位小夫君心中的分量。
“天色不早，今夜便在家中睡吧，我去看书，你……”陈默看了看云思，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许多：“今夜陪我就寝。”
说到最后，陈默自己都感觉躁得慌，只是初涉此事，哪怕知道不能沉迷其中，但也没法完全杜绝念想，难得回家一趟，陈默也想好好温存一番。
说完，陈默便故作镇定的走了。
看着陈默的样子，云思有些好笑，白皙的脸上确有些红晕久久难以散去。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在云思的服侍下穿戴好之后，抱着十卷空白竹简，跟云思嘱咐好每日前来拿竹简的时间之后，便往军营而去。
至于原本的竹简，内容其实陈默早已读过，只是其中注解，昨夜也已经将今日要誊刻的十卷记下，下一次由家将将新的送过来便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默都待在军营，不过却跟以往不同，除了必要的训练之外，大多数时候，陈默都是坐在一旁刻竹简，随着身体对于雕工的不断熟练，速度还涨了一些，基本上，一天刻十卷是没有问题的。
府中的家将每天会将新的竹简送来，同时将已经刻好的竹简带走，另外也会带来一些消息，云思会将每日所得与支出列一份单表让家将一同送来，偶尔还会有一些邀请陈默赴宴的请帖，不过大多数都被陈默否了。
偶尔，陈默会告假去探望高顺，日子紧张而单调，不过想到每天都有不少钱进账，这单调而枯燥的日子，也就变得不那么枯燥，更何况，荀家这些竹简上的注释对于陈默来说，价值甚至比荀家给他的那些钱都要值钱，陈默无事的时候，多数时间都会参悟这些东西，思索其中对错与道理，前人是如何思考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十一月，朝廷下令下军校尉鲍鸿率本部兵马前往葛坡平定葛坡贼，陈默这般清闲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五十五章 首战
十一月初三，臧府。
“荀府没时间亲自登门了，你明日着人去一趟，此番出兵，归期难定，誊刻之事需得等我回来再做，当然，若是荀家想要找其他人帮忙誊刻也可以。”出征前，家在洛阳的将官可以回家交代一番，毕竟兵凶战危，出征一去不复还的太多了。
“妾身明白。”云思点点头。
“公子，可否不去？奴婢听说，打仗很危险的。”娟儿泪眼婆娑的道。
“不能。”陈默揉了揉娟儿的秀发道：“男儿的功名，是马上得来的，你家公子可不想一生碌碌无为！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可是……”娟儿还是不舍。
“男儿的尊严，是不容亵渎的。”云思轻轻搂住娟儿道：“夫君有鸿鹄之志，你我该做的，是夫君疲惫之时，能让夫君休息，而非阻拦夫君的脚步。”
陈默看了看云思，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这番话，却让陈默有些心动，相处的越久，对这位小妾就越有些沉迷，不只是对方的身子。
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出征，夜里也没再胡来，他要保持充足的精力，哪怕他就算今夜胡天胡地，明日依旧生龙活虎，陈默依旧希望能够保持更好地状态迎接自己人生中第一场战役。
次日天还未亮，陈默已经醒来，自己穿好了衣裳，来到厅堂准备取剑离开，却见云思已经等在那里。
“你一夜未睡？”陈默看着云思的脸色，皱眉道。
“夫君将远行，妾身如何安眠？”云思将手中一件小衣递给陈默道：“此内甲是云思以金丝掺杂蚕丝织就，本想待夫君生辰之时送于夫君，今夫君远征，便将此件软甲赠予夫君，祝夫君旗开得胜！”
陈默伸手，接过那内甲，一些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胸中涌动，看着美妾，一时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伸手，将云思轻轻地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道：“等我回来。”
“嗯。”云思温柔的点点头，随即推开陈默，躬身一礼道：“时辰已不早，夫君莫要犯了军令。”
陈默点点头，将承渊剑挂在腰间，又将软甲换上，在云思的帮助下穿上了盔甲后，径直朝门外走去。
陈默抵达军营时，三部人马已然集齐，陈默快步入伍，又等了片刻后，鲍鸿带着三名军司马来到阵前，无需多言，随着一声锣响，三军列队，浩浩荡荡的沿着上东门大道浩浩荡荡的从上东门而出。
……
自今年二月开始，各地黄巾余部纷纷起事，二月，有郭泰于西河白波谷起事，攻略太原郡、河东郡等地，四月，汝南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十月时，青徐黄巾军又起，一时间，似乎中原各地黄巾频频出现，仿佛又回到五年前一般，也正是担心再不及时镇压，恐怕当年黄巾之乱重演，从八月起，朝廷便不断派兵往各方镇压黄巾残党。
而这一次，鲍鸿这一营要剿灭的，便是如今中原声势最重的葛陂黄巾。
部队从洛阳城东出发，而后渡河走伊阙关而出，延伊水而下，于新城转道向东，越过颍川直入汝南，沿途郡县提供军粮，又走一月，部队抵达汝阳。
“报~”荒凉的驿道上，一骑绝尘二来，到得近前，翻身下马，对着马背上的陈默躬身道：“军侯，已发现葛陂贼踪迹，只是贼势浩大，人马众多，一时难以辩清。”
陈默这一曲人马，负责警戒四周，同时也负责探听情报。
“贼势浩大？”坐在马背上，陈默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开来看，皱眉道：“此处距离葛陂尚有多远，前方是何处？”
“前方为南顿，南顿距离葛陂尚有百余里。”斥候躬身道。
“上马，去将此事报知将军，鲍庚，带一队人马随我来，其余人，探查四周，莫要中了贼人埋伏。”陈默收起地图，对着众人道。
“喏！”陈默麾下屯将、队率齐声领命，陈默带着鲍庚领了一队人马朝着前方奔去。
奔行数里，陈默目光一凝，连忙命令部队停止，不远处的山头上，似有人影浮动。
微微眯起目光，陈默低声道：“在此等候，看我旗语。”
说完，也不等鲍庚答话，背插两枚令旗，抄手将马背上的长弓摘下，自箭囊中抽出一枚利箭，便策马向远处的山岗之上飞奔而去。
此时鲍庚等人才发现那山岗后面有人，似乎察觉到陈默是冲自己而去的，翻起身来转身便跑。
“嗡~”
飞奔之中，陈默张弓搭箭，弓弦震颤声响起，冰冷的利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已然临近，那人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冰冷的箭簇直接闯入他的眼球，惨叫一声倒地。
陈默一勒战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那里正有一人匍匐着往后爬，见陈默杀人之后又朝自己这边冲来，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隐藏，起身便跑。
弓弦震颤之声再起，那人应声而倒。
陈默来到对方身边，确定对方已经气绝，又策马来到第一个被他射杀的人之前，利箭穿颅而过，死透了，策马在四周逡巡一圈，没有其他敌人之后，陈默才收起长弓，自背后取出令旗，对着山岗下的鲍庚等人打出旗语，让他们过来。
“军侯，你的箭术真厉害！”鲍庚带着人马来到陈默身边，一脸敬佩的道。
刚才陈默可不是站在原地瞄准射箭，而是在策马奔腾中，隔着数十步一箭射杀敌人，单就这份骑射的本事，方言西园八校之中，便是上军校尉麾下那些来自各州郡的强勇，恐怕也没一个有这本事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远远地看着前方的城池。
低矮的城墙上，已经不见守军，城墙四周有交战的痕迹，七零八落的散布着不少尸体，城中升起的浓烟并非狼烟，空气中，隐隐能够听到哭嚎之声。
“城破了？”鲍庚干涩的说出一句废话。
城外还有黄巾军在清理战场，也有人在往城里涌。
“鲍庚！”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喏！”鲍庚下意识的一挺胸。
“你立刻回去，召集所有人，以伍为战，将队伍拉开，找些树枝拖动尘埃，做出大军出征之相，记住，不必杀来，从这处谷口出去后，便拖着树枝来回奔行！”陈默厉声道。
“军侯，我们只有一曲，这贼人人手可不少，光是城外那些黄巾贼，便有千人吧？”鲍庚连忙拉着陈默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冲动啊。
“此乃军令！怎的？未让你厮杀，你也怕？”陈默低头，看着鲍庚冷声道。
“末将不怕！”鲍庚一挺胸道。
“那就去做！其余人马，随我杀！”陈默厉喝一声，当先策马带着一群将士杀出。
只有一队人马，城外的葛陂贼见到并不害怕，反而分出一支迎来。
陈默一马当先，见对方挥兵来战，尚未接近，接连三箭便将这支人马的三名主将射杀，对方阵型当即一乱，紧跟着陈默率军杀至。
他麾下这支人马日日勤练不懈，无论体力还是战斗技巧远非这些黄巾贼可比，再加上主将尚未照面，便被陈默射杀，军队没了指挥，只是一个来回，便被陈默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陈默也不管这些混乱的溃军，直接带着人马往城门前杀去，一名黄巾贼将率军策马来战，尚未照面，厉声喝道：“某乃大将何曼，狗官报上名来！”
何曼？
没听过。
陈默也不答话，见对方并无箭阵和长矛阵阻拦，一把抄起马背上的大槊，带着人马直冲这支尚未成型的贼军。
何曼见状大怒，拎起手中铁叉便来迎战陈默。
离得近了，何曼将手中铁叉狠狠刺出，陈默却将大槊交于左手，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枚刻刀抖手射出，这是他在磨练刀功时灵光乍现摸索出来的飞刀技能，此刻突然使出，那何曼下意识的收叉格挡。
只是那刻刀不过三寸，体积极小，若是箭矢，或许还能封挡，但这刻刀，却极难格挡，尤其是短距离内，几乎防不胜防。
在何曼愕然的目光中，刻刀直接越过对方的铁叉，没入其喉咙，紧跟着陈默策马而过，一槊将其从马背上直接刺落下来，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何曼连一合都未接住便被对方刺落马下，不少人顿时慌了神，陈默趁机将对方尚未整齐的阵型冲溃。
后方，山谷口处，烟尘四起，隐隐绰绰中，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不少黄巾军见状大惊，有的狼狈朝着城中奔逃，有的则直接丢掉兵器朝四面八方涌去，陈默待那些黄巾贼进去一批之后，迅速抢近，占据一座城门。
“响号！”陈默看了看四周围不敢上前的黄巾军，一边命人在城门洞里布下阵势，一边让号手进入城中吹起军号。
城中黄巾贼不明就理，听闻大批官军杀到，甚至不敢朝这边靠近，直接从其他城门逃出。
陈默立在城门下，看着狼藉一片的城池，也未下令追击，只是守住城门，待黄巾贼走的差不多了，方才派人前去通知鲍庚来城中集结。

第五十六章 人性
“军侯，真神了，那些黄巾贼竟如此不堪一击！”鲍庚带着其余人马入城，看着狼狈奔逃的黄巾贼，一脸敬佩的看着陈默道。
“不过喝退而已，命人立刻清理战场，封锁四门，另外派人通知校尉，尽快赶来汇合，若那些黄巾贼杀回，我等这点人马克守不住城！”陈默摇了摇头，心底确有些发沉。
这帮黄巾贼跟当初他所遇到的那些黄巾贼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虽然人数没有当初多，但打起仗来却颇有章法，四周设置暗哨监察，而且战斗力也非当初那些稍稍受挫便溃败的黄巾贼可比，若非方才自己第一时间杀了对方将领，城外的战斗可没那么简单。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是陈默遇到战斗的第一选择，他的箭术不错，加上后来又学了骑射，作战中先射杀敌军将帅，然后冲乱敌军阵型，能够有效地避免己方伤亡的同时，最大限度的给敌军造成混乱，顺利的，就如同刚才这般，城外上千军队直接溃散。
若非如此的话，城外的兵马虽然散乱，但凭他这点人马，对方站着不动都得他杀上半天，当然，让鲍庚故布疑阵，吓退敌军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这是陈默的战术素养加上天时地利以及他个人能力综合才有的效果，否则二百人击退数千人……基本就是幻想。
这一点也正是陈默所担心的，这葛陂贼披着黄巾的皮，但对付起来，可比当初的黄巾贼难对付多了，对方人马虽然不及当初的黄巾贼多，但针对性却比当初遍地开花的黄巾贼强了不少，而且整体战斗力比当初同等数量的黄巾贼提高了不止一个级别，而此番从朝廷派兵来看，显然是将葛陂贼当成当初的黄巾贼来打的。
这一仗，可不容易，等鲍鸿来了，需得跟他好好商议一番，最好能跟汝南、谯郡、陈国的兵马对接，只凭他们这一千多人可不够。
两名屯将带着人马开始分工，清理战场，修缮城门还有女墙，陈默则找到城中残存的县卫，至于南顿令还有县尉，已经战死在混战中了。
“大家不必惊慌，我乃下军校尉帐下军侯，后续大军很快便到。”陈默看着仅存的三名县卫，也没有追究他们躲在百姓家中畏战之事，他跟在臧洪身边四年，县卫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现在还要用人，那些事情，只当没看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城中的秩序。
见三名县卫低头不语，陈默皱了皱眉：“你三人立刻组织百姓，救火，挑选壮勇帮忙巡视，揪出未曾逃走的贼人。”
“你们为何不早来！？”一名县卫突然红着眼睛瞪向陈默，想要扑上来。
“嗯？”一直跟在陈默身边的大郎拔刀，直接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淡淡的杀机弥漫，只要对方再有异动，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将其斩杀。
那县卫一僵，仍旧一脸仇恨的看着陈默，怒吼道：“若你们能早来，我等何至于此，你可知今日城中死了多少人！？尔等贪生怕死，枉为人！”
陈默看了看其他三人，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翻身下马，径直来到那人身前，也不说话，直接一个巴掌拍在他脸上，他身体常年锻炼，本就较常人强健，自入西园之后，每日疯狂锻炼，力量已远超常人，这一巴掌打的极重，直接将那人扇翻在地。
四周此刻已经聚拢了不少人，先前县卫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共鸣，此刻见陈默直接出手打人，对陈默更加怨怒。
“我带来的，只有两百人，这城中黄巾贼有多少，你们比我清楚！贪生怕死？我若贪生怕死，可等大军到来再出兵，只是不知道尔等等不等得起。”陈默看了看周围的百姓，摇头哂笑，指着地上捂脸懵逼的县卫道：“你见我年幼，说出这番话来，无非想让我替你担责，你身为县卫，临敌不思杀敌守城，反而躲入民居，本不想与你计较，不想为脱罪，还想反咬于我，莫说本将在发现敌情后立刻动手，我便是等到大军到来再出手，朝廷也不会因此问责于我！不过你们三人既然不领情，那本将也不必枉做小人，将其拿下，待大军到来之后，交由汝南郡衙署发落！”
以德报怨？
如今的陈默可不是当年尚在乡庄之中的小粪郎，心中那没有底线原则的善念，早已没了，我怜你放你一马，那是我的善念未泯，但你若不领情，甚至看我年幼好欺想来踩一脚，那就找错人了。
“喏！”身边几名护卫直接上前，二话不说将另外两人踹倒绑起来。
“将军，我等并无此意！”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连忙开口求饶。
不过机会已经给过了，若这三人努力配合陈默，陈默不会追究，也懒得管这些地方的事，但既然起了歹意，陈默就绝不会心软，冷漠的看向四周渐渐多起来的百姓道：“本将来此，是为讨贼，眼下南顿无主，我暂代发令，诸位若是愿意接受，尽快按照将士指挥，灭火救人，若是不愿，某会直接带兵离开，尔等自生自灭便是，某是军人，只管打仗。”
四周百姓此刻倒是乖了许多，再无人无理取闹，如今官军来了还可保他们平安，但若陈默直接带人走了，黄巾贼再杀回来，他们可就完了。
当下便在陈默的指挥下，将城中的医匠集中起来，救治伤员，同时一些木匠、泥瓦匠则被征集起来修缮城墙和城门，陈默又募集壮勇，开始四处救火，南顿也渐渐陷入平静。
战火虽然破坏了家园，杀死了亲朋，但活着的人，终归要继续活着。
看着这有条不紊的一幕，陈默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跟随臧洪在当利四年，对于县城的治理也颇为精通，如今做起这些，倒是不难，只是有些心冷，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径直去了城墙上。
“这些人就是这般，欺善怕恶。”大郎跟着陈默来到城墙上，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出声劝慰道：“没必要因他们动气。”
大郎被陈默招入营中之后，便成为陈默亲卫，负责陈默的卫队，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知道陈默此刻心中定然极为难受。
“我只是想起了张婶还有蔡婶。”陈默手扶女墙，看着远处的景物，叹了口气道：“你说如果当年我跟他家没有那么熟，他会怨我吗？王叔和蔡叔若非亲如兄弟，蔡叔死后，蔡婶会那般对王叔么？”
“人遇到大难，总会对身边的亲人发脾气，也不知道为何？”大郎抱着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陈默都想不明白，他更想不明白。
“人性呐。”陈默叹道：“因为张婶知道我们不会害她，蔡婶知道王叔不会伤她。”
“窝里横？”大郎看向陈默。
“差不多，欺软怕硬，也可以说，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最亲的人，就算过分一些，也会原谅他们的，就像这些人一样，我们是官军，来保护他们的，所以他们会将这种情绪发泄在我们身上，当他们发现，我们并不会包容的时候，就又憋回去了。”陈默摸索着女墙笑道。
“好像我以前也是如此，爹娘死的时候，我怨过杨叔，怨过李叔。”大郎想起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你活的真啊。”陈默笑道：“你看着城中百姓，不少人都活了半生，恐怕他们都不明白这些道理，不说这些，这一仗杀了几个？”
“六个，还有一个跑了。”大郎道。
“按照功勋，回去后，当个什长可以，有机会还能升为队率。”陈默笑道。
“当亲卫挺好，不必烦忧那许多事情，专心练武、读书，以后你升了官，我手下的人自然也会多。”大郎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升，只是如今陈默也不过一个军侯，若因为他的事，浪费了人情，陈默自己升官就不容易了。
“按功提拔，若有功不赏，朝廷的威信何在？”陈默拍了拍大郎的肩膀笑道：“好好活着，活下来，以后多大官儿都可能当。”
“军侯，校尉派人传来消息，大军距离此处尚有五十里，让我等莫要轻动，待大军汇合之后，再商议对策。”鲍庚快步跑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南顿已救回，稍后我写一封奏报，着人送于汝南郡衙署，这县令、县丞、县尉皆战死，南顿需尽快派人来，我们不可能一直驻扎在此处。”陈默看了看四周，南顿无险可守，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这地方不适合驻军，他还想从汝南郡衙署这边得到一些关于葛陂贼的具体情报，眼下他们掌握的情报太少，甚至连葛陂贼如今的地盘有多大，兵马几何都不知道，这在接下来制定战略时是很吃亏的。
“喏！”鲍庚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找人，陈默则带着大郎和亲卫径直往衙署方向走去，他身上可没带笔墨还有竹简。

第五十七章 世情
“一曲人马退掉葛坡贼大军，陈默，你如何做的？”次日清晨，鲍鸿带着兵马赶到南顿，关于南顿的情报，昨日已经收到，鲍鸿麾下，几名相熟的将领搂着陈默的肩膀笑道。
“运气而已。”陈默摇头笑着来到鲍鸿身前，插手一礼道：“参见将军。”
“做的不错，我没看错人。”鲍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已派人通知汝南郡府，很快便会有人前来接任县令之职。”
“将军，默郎这次算是头功吧？”一名军司马笑道，陈默跟他们是一起从西园选将出来的，对于这个小兄弟，这帮人还是很照顾的，见鲍鸿没说功勋的事情，忍不住提醒道。
“那是自然。”鲍鸿点点头，看向众将道：“看来葛陂贼也不过如此，尽快探知其主力所在，一战而灭之。”
“将军！”陈默闻言，连忙上前拱手一礼：“这葛陂贼与昔日黄巾大有不同，切莫大意！”
“嗯？”鲍鸿闻言，有些不悦道：“怎说？”
“末将幼时曾身陷黄巾贼众，为黄巾贼裹挟攻城，当时的黄巾贼毫无兵法可言，以粮诱使百姓群聚，以声势吓人，顺则势如破竹，但稍遇抵抗，便鸟兽散，而此番葛陂贼人，我观其布局，颇有章法，战场四周都有暗哨查探，攻城也非一拥而上，且敌军兵力几何，尚未有准确情报，此刻若贸然寻求决战，恐于我军不利！”
“那是你见识太少！”鲍鸿闻言摇头哂笑道：“当年本将曾随皇甫嵩将军转战南北，那波才、张角、张梁所率之众，皆为黄巾贼精锐，其骁勇可非徐州黄巾可比，不一样被我军大败！”
“但那也是皇甫将军之能！”陈默皱眉道。
“放肆！”鲍鸿一拍桌案，藤的站起身来，戟指陈默道：“陈默，莫非你以为小胜一阵，便有资格对本将说教不成？这下军校尉乃是鲍鸿而非陈默！”
陈默微微皱眉，自己确实有些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将军，末将心忧战局，并无冲撞之意，只是贸然决战，实非上策，当此之际……”
“够了！”鲍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将军，陈默也是心有战局，并非刻意冒犯，况且他年少气盛，加上此番初战破贼有功，莫要与他计较了。”军司马钟云对着鲍鸿微笑道。
“三军暂驻扎城外，待探清敌情再做定夺！”鲍鸿摆了摆手道：“诸位各自回营，整顿军务。”
“喏！”
众将对着鲍鸿一礼，各自离开。
陈默除了营帐，让鲍庚去传令集结部队出城扎营，心中却有些闷得慌。
“知不知道你今日犯了忌讳？”钟云从他身后走来，看着陈默笑道。
钟云乃颍川钟氏之人，不过并非嫡脉，为人有些高傲，但也却有些才学，与营中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但却敬佩有真才实学之人，二十一岁，也算是文武双全，陈默算是他在这西园新军之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知道。”陈默点点头：“这西园八校本就是被架空的，将军无甚军威，平日里虽然和气，但胸中恐怕憋着一股气，我此番当先破敌，大家这般赞我，我看将军已有些……”
“妒忌？”钟云有些诧异的看向陈默：“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有些事，必须说，如今敌情不明，贸然寻求决战绝非良策。”陈默摇了摇头道：“这般只会让贼人牵着鼻子走，战场由他们选，时机由他们定，我们兵马本就不多，于汝南地形也不熟悉，此事最好之策，便是趁贼人未曾注意我军之前，伺机剪除贼人羽翼，联合汝南、陈国、谯郡、江淮一带郡兵不断收缩防线，逼他们主动来战，而非我军主动出击。”
“我只是未想到，平日里极好说话的将军，会有这般大反应。”陈默摇头一叹道。
“废话！”钟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都知道他胸中有气，此时还当着众将面前驳他计策，他没直接动手已然十分克制了。”
“想到了，当时习惯了平日与他插科打诨，今日他突然这般严肃，一时间没忍住，而且他的计策……”说到这里，陈默没再说下去，背着人家说人坏话，终非君子所为：“罢了，稍后我去找他好生说说，此时寻求决战真的不行。”
从鲍鸿拍案的那一刻，陈默就想明白了，自己给自己上官下不来台了，这是低级错误，只是当时觉得事情重大，没怎么理会鲍鸿颜面，这要办事，把顶头上司给骂了，那想办成事可就不行了。
“我看不必了吧？”钟云撇了撇嘴，陈默所言不错，鲍鸿在这军队里是真没什么军威可言。
“叔麟兄，你虽年长于我，不过这世间大多数事情，一个人做不成的，要成事，自家内部不能乱，我要打胜仗，最好年底能回去，家里的小妾还等着我。”陈默拍了拍钟云的肩膀笑道。
“我虽年长于你，但这脸皮却远不及你，你又没错？”钟云看着陈默溜溜达达走向鲍鸿帅帐，有些好笑，却也有些敬佩，这刚刚翻脸然后马上能舔着脸找回去，而且是在自己没错的情况下主动跑回去，至少他自己做不到……打死他也做不到。
“这世上的事，哪来那许多对错？”陈默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陈军侯，将军说……谁也不见。”鲍鸿帐外，两名亲卫拦住陈默，有些为难。
“你就跟将军说，我来道歉。”陈默直接将那亲卫一推，让他进去跟鲍鸿说。
“将军！”亲卫是被陈默直接推进来的，踉跄了几步，看着面色阴沉的鲍鸿，有些无奈道：“陈军侯他……”
“让他进来吧。”鲍鸿一脸不爽的摆摆手道：“下次再犯，军法处置！”
“喏！”亲卫躬身应命，转身出了帅帐，看着陈默道：“陈军侯，下次可否莫要这般。”
“一定一定！”陈默点头迈步入帐，看着一脸阴沉的鲍鸿，嘿嘿一笑，直接跪坐在鲍鸿身边。
“本将几时许你坐下？”鲍鸿端着颠倒的竹笺，冷哼一声。
“若是躺着，对将军不敬不是。”陈默往鲍鸿身边凑了凑：“将军，方才是末将不知轻重，自毁士气，实乃大罪，还要谢过将军不罪之恩。”
“你这……放眼洛阳，怕是也没几人有你这般脸皮！让人想骂你都骂不出来。”鲍鸿有些绷不住，深吸了口气，刚刚翻脸，转眼就能跑来嬉皮笑脸的人，不说旷古烁今，也是古今少有了。
“那是将军不了解末将，否则，你定会动手！”陈默嘿笑道。
鲍鸿终究是被陈默这份厚脸皮劲给绷不住了，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也莫怪本将不听人言，只是此战乃我部初战，若不能尽快胜出，怕朝中会有人诘难。”
“将军，方才也非末将危言耸听，若非先杀了贼将，又故布疑阵，让贼人以为我大军已至，可没那般容易赶走这帮贼人。”陈默立刻正襟危坐，看着鲍鸿道：“而且这贼军打仗真的颇有章法，当年黄巾军精锐末将是没有见识过，却也听过，那波才、张宝、张梁之流，空有名气，但若论带兵打仗，莫说将军，军中一屯将都能胜他们，但今时今日不同，贼军不但在四周设有暗哨，而且还会排兵布阵，末将能胜这一阵，实数侥幸，而且一座南顿便有数千贼军，如今葛陂贼势大，其究竟有多少兵马尚未可知，此时若贸然出兵，天时地利都不在我军。”
“真的这般厉害？”鲍鸿皱眉道，刚才他只是被胸中一口气堵着，陈默说什么，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反驳，此刻冷静下来，也觉得陈默说的有理。
“最重要的是，我军三部只有千余兵马，而葛陂贼众具体数量尚不可知，但至少是十倍于我军，这兵力悬殊，我军若是要与他们决战，首先要找到他们主力，然后在四周围有多少敌军尚不知晓下，孤军深入，胜算着实不大。”陈默见鲍鸿意动，心中大喜，当下将心中想法说出：“而且葛陂贼四月起事，攻城掠郡，此时汝南、陈国、谯郡、九江乃至梁国诸郡都受其所扰，只凭我军千余人，光是在这些地方走一趟，也需旬月，更何况还要击败十倍于我的敌军，将军觉得可行？”
“这……”鲍鸿叹了口气道：“只是一时之间，本将也难思量对策。”
“将军，若肯听我言，或许可以胜之！”陈默笑道。
“哦？”鲍鸿闻言皱眉看向陈默，没有说话。
“将军放心，此事今日末将与你说之，绝不外传，明日再由将军与诸将商讨，此计乃将军所出。”陈默笑道。
“本将非是贪你功劳。”鲍鸿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此事关乎我军成败，你且说来，若是有理，明日再与众将商谈。”
“将军英明！”陈默点点头，当下铺开地图跟鲍鸿说起自己想出的策略。

第五十八章 定计
次日一早，鲍鸿升帐议事。
“我昨夜深思一宿，陈军侯虽然莽撞，但其言也不无道理，如今葛陂贼人多势众，我军虽然精锐，然终究兵微将寡，不宜与贼人硬碰，葛陂贼贼势已成，急切南下，据目前所知，便有不下四万人之众，虽多为乌合之众，但只凭我校千余人，实难击溃。”
鲍鸿抬头看了看有些惊讶的众将，让人将地图挂起：“昨夜我与陈军侯探讨一夜，眼下我军要做的不是灭贼，而是先在此处立稳脚跟。”
“南顿无险可守，不可为依萍，本将准备移军项县，此处三水环绕，易守难攻，可为我军根基，如今项县是否为贼人占据尚未可知，所以需先探听项县虚实，若是未被贼人占据，自然好说，但若已被贼人占据，那我军第一仗，便是先下此城！”
众将目光看着地图，项县四周三水环绕，的确易守难攻，不禁频频点头，这位将军还是有些本事的。
“此外只凭我军，恐难胜之，钟云！”
“末将在！”钟云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这些时日联络汝南、陈国、九江、谯郡四郡郡府，一来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至少要知道如今葛陂贼占了多少城池，此外各郡需要派兵配合我军讨贼。”鲍鸿取出一枚令箭递给钟云道。
“末将领命！”钟云上前一步，接过令箭后，躬身退回班列。
“余昇！”鲍鸿又取出另外一枚令箭，看向另一名军司马道。
“末将在！”余昇踏前一步，躬身道。
“你率领本部人马，先行探查项县，若项县已被贼人占据，莫要轻举妄动，前来汇报，若尚未被贼人占据，则先行占据项县，招募城中壮勇协助守城。”鲍鸿沉声道。
“喏！”余昇答应一声，上前接过令箭退回班列。
呃……
鲍鸿说到这里，突然有些语塞，接下来该干什么？
“将军！”陈默上前一步，躬身笑道：“此乃守势，我军虽暂时不与那葛陂贼正面硬碰，但也不能任由其肆虐才对。”
“不错！”鲍鸿闻言点点头，取出一枚令箭道：“陈默听令！”
“末将在！”陈默上前一步。
“你率本部人马，游弋四方，一来探听葛陂贼虚实，而来也可袭扰四周葛陂贼，若贼人势众，则避其锋芒，若贼人兵寡，则出兵击之！”
“末将领命！”陈默上前，接过令箭一礼，躬身退回。
“其余众将整军备战。”鲍鸿看向众人，只觉胸中舒畅，这是他当下军校尉以来，最爽快的一次，能够明显感觉到众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你还真说服了他改变战略？”离开帅帐后，钟云看着陈默笑道：“只是那鲍鸿也忒没脸皮，我看这些计策都是你教于他的吧？竟然说是你二人商议？”
“能有我一份功劳已是不易，要立功，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太过计较眼前得失，他既然如此做，便是认下了这份人情，这是最好的结果。”陈默一边走一边笑道：“若真与他闹翻，最终不但打不了胜仗，这千余将士的性命恐怕都得留在此处，此乃我第一次出征，可不想落下败绩！”
“虽然脸皮厚了些，不过这份心胸，却是常人难及！”钟云由衷道，虽说看不起鲍鸿，但正如陈默所说，若双方真的闹僵，鲍鸿执意出兵决战的话，最后恐怕谁都得不了好，感觉上陈默的计策最后被鲍鸿用了，陈默似乎吃了亏，但实际上，功劳还是有陈默一份，而且若是得胜，鲍鸿也得承陈默这个人情，以后回到洛阳，等于陈默又有了一份助力。
“脸皮厚有些多余，我那叫不拘小节！”陈默看了钟云一眼道。
“差不多，不过就算有了这份功劳，德不配位，对于那位来说，可未必是好事。”钟云摇头笑道。
“那便与我无关了。”陈默飒然道，这次出谋划策帮鲍鸿也是在帮自己，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又不是鲍鸿的爹，还管对方前途呢？
自己的仕途都才刚刚开始，哪有精力去管他人？
“我此番出行倒是不难，如今四郡太守怕是恨透了葛陂贼，出兵出力不是难事，你却是小心了，葛陂贼若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这一路可不好走，自己保重！”钟云翻身上马，如今时间紧急，他现在就要去联络四郡，出兵出力，协助破敌。
“自有计较。”陈默点点头笑道，这个任务，是他自己要求的，虽说风险大，但富贵险中求，何况自己还有神仙相助，不趁此机会多得功勋，可就有些对不起一直帮助自己的神仙了。
“珍重！”陈默点了点头，朝着钟云一抱拳后，各自离开。
钟云开始安排人手前往各地探查葛陂贼虚实，同时联络诸郡，陈默则点齐人马，带着自己的部队向东而行，出营时正遇上余昇率部出营，便合兵一起，若是项县贼人不多，也可助余昇一臂之力，先破项县。
不过项县虽然经常受到袭扰，但因为地势关系，加上项县令有些本事，组织百姓上城协助防守，并未被攻破，余昇率部赶到，并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以项县为驻地，自然是欢迎的。
与余昇告辞之后，陈默径直率部转向南行。
原本是向东往谯郡查探，但在生出这个念头时，陈默发现自己的气运一下子降了一大截，也就是说谯郡方向可能有大凶险，因此陈默临时改变主意，向南往寝丘而去，此处距离葛陂不足百里，在葛陂东北方向，按理说，应该属于葛陂贼活动频繁之地，但当陈默动念要去此处时，气运反而恢复了不少，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说明此处依旧有凶险，但却反而比往谯郡方向下降的少。
或者也可以说，大批葛陂贼在谯郡一带集结，其后方反而空虚，当然，葛陂贼虽是在葛陂起事，但此处位于前线，也有葛陂贼将老巢向东迁徙的可能。
不管如何，先去一趟寝丘，若是真的后方空虚，也可以再去葛陂一探究竟。
……
寝丘，陵寝之丘也，乃当年沈国陵寝埋葬之地，陵寝如今已经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平原之丘，寝丘县便在这座山丘之北，当年的陵寝，经历千年风雨冲刷，不但未曾消失，反而随着泥土堆积，逐渐成为一处平原山丘，立于此处，寝丘城内情况，可清晰看到。
“此处不久前应该设过岗哨，不过似乎荒废了！”大郎带着两名亲卫来到陈默身边，指着不远处一处有些垮掉的箭塔道。
“立于此处，寝丘几乎私密可言，这设立岗哨之人倒是有些本事，只可惜，未能一直执行，否则你我今日想上这山丘不被发现可不容易。”陈默指着山丘北方的寝丘县笑道。
已经步入深冬，万物凋零，光秃秃的山丘上，想要隐藏行迹可不易。
“若要攻城，我们这些人马怕是不够。”大郎皱眉道。
两百人马，野外袭扰还行，但要想攻城可不容易，一来没有攻城器械，二来这点人手强攻一座城池，哪怕并非什么大城也不够，只需几百人便能将他们守的死死地。
“鲍庚已经带人乔装前去打探消息，不过我看此城守备人马似乎不多。”陈默仔细打量着城池，也没把话说满，具体情况，还需要鲍庚回来才能做决定。
很快，鲍庚带着几人回来，径直来到陈默身边道：“军侯，那城池四门紧闭，我们根本进不去。”
“城墙上守军有多少？”陈默询问道。
“不是太多，城门上方多谢，其他地方，隔着十多步才见一两人。”鲍庚摇了摇头道。
“周边可有葛陂贼军队？”陈默翻身下马，询问道。
“未发现，周边的乡庄都空了。”鲍庚摇了摇头道。
“空了？”陈默皱了皱眉，看着寝丘城，思索片刻后道：“或许可下此城！”
“军侯，人再少，那四门紧闭，我等这点人手也不可能攻城啊！”鲍庚闻言大惊，连忙劝道。
两百人就想攻城，除非这两百人都插上翅膀。
“那就让城中贼人出来。”陈默摸索着下巴笑道。
“军侯可是有了妙计？”鲍庚目光一亮，如果能将城中的贼军引出来的话，倒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他也只是有个思路，但如何引出对方，陈默还没想出办法，但至少有个方向就行。
鲍庚闻言有些无语：“那现在……”
“埋锅造饭，到山南扎营，这寝丘乃阴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边的两座箭楼修缮一下，夜里让人轮番职业，小心贼人靠近。”陈默指了指那废弃的箭楼道。
“卑职领命！”鲍庚答应一声，随即有些迟疑道：“军侯，我们军中携带粮草不多，不如先回项县取了粮草再来？”
“不必，明日我必让大家入城，到时候自有吃食。”陈默摇了摇头，这座城不大，该有破城之法，否则这般空跑一趟，感觉有些吃亏。
“喏！”

第五十九章 诱饵
夜色渐浓，冬季的夜风哪怕是在南方也依旧冰冷刺骨，除了负责巡夜的将士之外，其余将士早已躲入军帐之中抱团取暖。
山丘顶上，陈默盘膝坐在地上，低头俯视着寝丘，脑子里不断思索着破敌之策。
如今葛陂贼势大，攻破一两座城池，对葛陂贼意义不大，但若自己推测没错的话，根据系统神仙显示出来的气运变化以及今日所见，葛陂贼怕是已经将战略重心向东方扩张，这个时候，若是后方混乱，至少能够打破对方的布署。
只要能够打乱对方的节奏，便能让对手露出更多的破绽来，如此一来，破贼的可能才更高。
如何引敌人出城，在陈默看来，就是一个诱骗的问题，就如同钓鱼一般，你的鱼饵对鱼有吸引力，鱼才会上钩，那对于葛陂贼来说，什么才能吸引他们？
粮！
今年之所以贼寇四起，除了州牧制带来的不少管理混乱之外，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粮，这几年每年闹灾荒，而朝廷的赋税在黄巾之乱以后，就收的越来越多，可笑的是赋税增加了，但每年国库的进项却少了。
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陈默也不想去想，但赋税加重再加上粮食欠收，黄巾余孽四起其实也并非没有理由，不过这些不在陈默考虑范围之内，他如今的身份是将，要做的，也只是击败敌人，更高层面的东西，平日里推敲推敲就行了，别把这些东西带到战场上来。
“大郎！”静坐半晌之后，陈默突然扭头，对着大郎道。
“喏！”大郎来到陈默身边。
“你带着亲卫，将军中的马都拿来，然后劈些木头过来，让巡夜的将士留上几个，其他的也过来帮忙。”陈默对大郎道。
“喏！”大郎也没问缘由，径直带着人离开。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当一众将士新醒来的时候，愕然的看到营地中多了几辆简陋的马车，陈默把军中仅有的五匹战马套在马车上。
“军侯，这是为何？”鲍庚来到陈默身边，看着那马车皱眉道。
“昨夜，我已想出破敌之策。”陈默一边把缰绳套好，一边答道。
“哦？”鲍庚一听，来了精神，连忙看向陈默。
“这样，一会儿，你带着一队人马，押着这五辆粮车，绕过寝丘，从北往南。”陈默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道：“记住，莫要离城太近，但却一定要让城头的人能看到你们，然后若贼人出城来追杀你们，也莫要迎敌，拉着粮车绕过丘陵，我会带人在此处埋伏。”
“军侯，这就是粮车？”鲍庚愕然的看着那五辆马车，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不错。”陈默点点头。
“粮呢？”鲍庚疑惑道。
“上！”陈默也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一群人将连夜准备好的枯树枝、干草一堆堆的放在车上，再用毡布盖上，用绳索封住。
“粮有了！”陈默拍了拍毡布，扭头看向鲍庚道。
“可这是树枝！”鲍庚显然没有弄清楚陈默究竟要干什么。
“贼人不知道。”陈默指了指地上的简易地图道：“若是看不懂，你便带着粮车去寝丘城北十里，切记，去时要离远一些，莫要让人察觉，回来时从这边经过……”
陈默拉着鲍庚来到山岗顶上，指着下方的大路道：“靠山这边行走，尽量掩藏行迹，最后绕到这边来，我们在这里伏击。”
“军侯，既然要诱敌出城，为何还要掩藏行迹？”鲍庚皱眉道。
“人，会相信自己通过寻找得到的真相，你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过去，人家恐怕也不信。”陈默看着鲍庚解释了一句。
“那若他们被我骗过该怎办？”鲍庚皱眉道。
一旁的大郎瞥了他一眼道：“你多虑了。”
“你这话何意？”鲍庚顿时怒了，暴躁的盯着大郎道。
“够了！”陈默摆了摆手道：“若你真的做到，今天我们挨一天饿，明日再来。”
鲍庚顿时有些无语，骗过对方还得挨饿，上哪说理去？但如果真的不能将对方骗出城来，还真得挨饿，他们带出来的口粮昨晚已经吃光了。
“末将领命！”鲍庚只得点了一队人马拉着‘粮车’离开，陈默则带着人开始削尖一些粗木，做一些猎人经常用的机关，绳索牵引，需要的时候割断绳索，借着惯性飞出去攻击敌人。
城中会有多少人过来，陈默也不知道，所以多做一些，有备无患，也能减少他们的伤亡。
一开始，陈默还担心对方就算看到了，也会担心中计，不敢出城，不过陈默显然高估了城中这些贼人的能耐，在看到有汉军粮队竟然从寝丘路过时，那守城的葛陂贼将竟是直接带着城中人马杀出，一路追着狂奔的鲍庚，丝毫没有考虑为何载满粮食的粮车能够跑的这般快。
站在山丘上，看着这场追逐，陈默有些无言，敌人的战斗力如何不提，但这份警惕性还有脑袋……是真不怎样。
“军侯，一切准备就绪！”另一名屯将来到陈默身边汇报道。
“好！就位！”陈默点点头，一挥手，一群人迅速藏入山丘边缘的林中。
陈默又将旗官叫来嘱咐道：“一会儿我以箭射杀贼首，你不必看我，只看那贼首，贼首一旦落马，便打出旗语进攻，另外我若两箭不中，你也立刻打出旗语下令进攻！”
虽然觉得以自己的箭术这样的距离不可能射不中，但凡事总有意外，哪怕是如今他箭术已经不错，也未必能够百发百中，意外情况一定要考虑到，并且尽可能规避意外带来的影响。
“喏！”旗官答应一声，背着令其来到前方，如同灵猴一般，迅速爬上一棵高大的树上，此处位置醒目，能够最清楚的观察到敌人的动向，同时他的一举一动也能随时被埋伏在山上的将士们看的一清二楚，这棵树，也是陈默选择的旗塔！
绕山丘半圈也不过十余里，很快，便看到鲍庚带着人马，催赶着马车朝着这边狂奔，后方烟尘滚滚，大批人马在追杀。
“人马不少，竟有四五百人！”负责查探敌情的哨探奔回，来到陈默身边有些气喘道。
“备战！”陈默点点头，抄起长弓，两枚箭簇在手，一枚已然搭在弓弦之上，另一枚则扣在指间，第一枚射出，第二枚箭矢也不会迟太久。
鲍庚已经率领人马通过这一段路，渐渐放慢了速度，追杀的贼人却以为对方已经无力逃窜，心中大喜，追的更卖力了一些，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也渐渐拉开距离。
贼首冲在最前方，离得有些远，加上披头散发，看不清样貌，但一群人中只有他跑的最为嚣张，就算不是主将，也绝对是整个部队中关乎士气的灵魂人物，同时在部队中间，也有一个穿戴与众不同者，贼人并没有统一的服装，陈默不想放过贼首，眼看敌军已经过半进入埋伏区，当即弓弦一松，一枚箭矢射出的同时，弓弦已经被再度拉满。
“噗~”奔跑的最为嚣张的贼人还在挥舞着手中的刀大吼，突如其来的箭簇直接贯穿了他的颅骨，整个部队为之一顿，不少人见领头的死了，脚步放慢了许多。
队伍中间的人似乎想要说什么，紧跟而至的第二枚箭簇射穿了他的脖子，追击鲍鸿的部队瞬间陷入混乱。
也几乎是第二人被射杀的同时，旗官迅速挥动令旗。
“杀~”
山丘上，林木间发出的厮杀让原本已经慌乱无从的贼人更乱，紧跟着各种木刺从天而降，阵型彻底被打散，大郎带头冲下去，一把环首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贼人根本无反抗之力。
鲍庚在听到后方厮杀声之后也停止了逃窜，丢下马车，带着人马回身便杀，一时间，平静的山丘下杀声震天，哭嚎求饶之声在荒野回荡。
“败家东西，去几个人，把马给我拉回来！”看着鲍庚不管不顾，丢下马车便往回杀，陈默咬牙大骂，连忙指挥人把马给拉回来。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贼人早被杀的七零八落，陈默捉了一人询问城中情况，得知被杀的两人，便是葛陂贼首领任命的寝丘县令以及县尉，而城中兵马已然不多后，陈默当即不再追杀这些狼狈奔逃的贼兵，集结人马，直扑寝丘。
失去贼首的寝丘县甚至没来得及重新关闭城门，便被陈默带兵杀入，城中的葛陂贼自非这些骁勇将士的对手。
“军侯，神机妙算！”鲍庚带着人找到正在安抚百姓的陈默，咧嘴笑道。
“现在笑还太早了，抓来几个俘虏，我要问话，另外派人回项县通知，寝丘已经收复，我们无法久留，已经说服百姓暂时紧闭城门守城，请郡府尽快派来足够人手！”陈默对于这种恭维的话已经懒得理会，直接下令道。
“喏！”

第六十章 发泄
“军侯，这几个人，是城中叛贼的头目。”鲍庚带着人押着几名葛陂贼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点点头，示意鲍庚退到一边，目光审视着这几名头目，他在太平教中待过一段时间，也在青州剿过贼，对于山贼挑选头目的一套有些心得。
虽说蹇硕比武夺将在陈默看来是很蠢的，但在大多数贼寇中，这都是很正常的选拔人才方式，毕竟不是洛阳那种人才遍地的地方，落草为寇的多是穷苦人，自然没多少懂兵法的，所以挑选勇武之士来当头目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就算不会统兵，但至少带着人往前杀，士气还是有保证的。
只是他不知道蹇硕为何会想出这种山贼选将的法子。
这寝丘城中的葛陂贼头目，一个个自然也是壮实的可以，身上也都带着一股凶悍之气，哪怕此刻被擒，看向陈默的目光里都带着挑衅和不屑。
“你们这般看我，本将很难审讯。”陈默有些无奈的看着这刘明葛陂贼头目。
“那便放了我等！”一名头目咧嘴一笑，嘿然道：“日后若在战场上遇到，我等也饶你一条狗命！”
“这个……朝廷有规矩，而且我有更好的方法。”陈默从大郎手里接过环首刀，认真的看着眼前说话的悍匪，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刀割开对方的喉咙，鲜血喷了一身。
“你们之所以对我没有畏惧之心……”陈默舔了舔溅在嘴角的鲜血，有些嫌弃的踹开抱着喉咙抽搐的悍匪，皱了皱眉，将刀递还给大郎，一脸认真的道：“大概是我这张脸迷惑了诸位，有时候男人长得太过俊俏，总会给人很好说话或是心慈手软之感，或者真的不怕死，比如这位壮士。”
“舍生取义！”在余下五人一脸惊恐的目光中，陈默叹了口气：“这种人，本将十分敬佩，所以让他死的痛快一些，也是我的敬意，若是诸位被我这张脸所迷惑，我觉得一人的性命，怕是不够。”
说着，陈默拎起了衙署正堂的桌案，在一名头目惊骇的目光中，便往他头上砸下。
“我说……”
“嘭~”
“我说……”
“嘭~”
“我~”
“嘭……”
正堂中变得寂静，那头目被陈默用桌案生生砸死，相比起来，此前那头目那帮干脆的被一刀抹了脖子，倒是痛快了不少。
“人呢，总会有些不快积压在心中，若不能及时发泄，会伤及自身。”陈默看向另外四人，脸上带着轻松地笑容：“发泄的途径有很多，与人恶斗，女人，杀人，都可以，无故打人，或是淫辱女子，本将自小接受的教诲不允许我这般做，在受我控制的范围内，不违背律法与德行情况下，我并不认为又错，此前我在城中寻访，尔等这些头目占据城池后，不思为民做事，反而欺压良善，淫辱妇人，也算是恶事做尽，不论我如何待你们，我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将军饶命，我等也是受人所迫，并非自愿，还望将军恕罪，我等愿意为将军做任何事。”余下四人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显然，哪怕在亡命之徒中，真的不怕死的人，也并不多。
“放心。”陈默丢下桌案，看着四人笑道：“我非嗜杀之人，他二人，命数已尽，我乃代天罚罪，至于你四人命数如何，需看你们是否能顺应天意，我相信，虽然命数由天定，但若尔等肯向善，命数也未必不可改，鲍庚。”
“末将在！”鲍庚上前，躬身道。
“将他们分别带下去，找个会写字的帮他们记录，我要他们所知关于葛陂贼的所有情报，越详细越好。”陈默看着将脑袋都快磕破的四人，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机会已然给了尔等，至于能否改命，需得看尔等是否有用来赎罪了。”
“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将所知之事告知。”四名头目闻言大喜，甚至不用人押送，催促着人把他们带走，哪还有之前进来时的半分硬气。
自有人将尸体拖走，大郎看着跪坐在堂上，伸手揉搓着自己脑袋的陈默道：“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我以为我忘了。”陈默点点头道：“城中的人，让我想起了阿翁，阿多，张叔、张婶，狗剩他们，很多人，这些叛贼，若说寻常贼兵或许是为情势所迫，尚可原谅，但这些头目，有一个算一个，你觉得有几人无辜？”
“就算一开始无辜，如今也不算无辜，人是会变的。”大郎坐在台阶上道：“你今日似乎有些失控，就是因为想起过往？”
“也不是。”陈默靠着墙壁，看着外面忙碌的身影，闭上了眼睛道：“从进入洛阳开始，没了恩师庇护，没了母亲教导，旁人只觉得我这一路顺畅，但每走一步，都需思量再三，很多时候，不想做的事情，却要违心去做，我才十四啊！”
大郎默默地点点头：“要不我们回去？回徐州，有子源先生，阿呆也在徐州，还有你娘。”
“不行啊。”陈默摇了摇头：“旁人有靠山，有家族，我没有，我得靠自己，回去容易，但想在这世道过得好些，我不拼，以后定被人欺辱，我可不想他日我有了子孙，会如我一般，苦苦挣扎求存！没有靠山，我自己便是山，没有家族，那便我来当这家族第一个家主，再大的家族，也是这般来的，别人做得到，我更能做到。”
“此前你是如何发泄的？”大郎皱眉道。
“我有女人。”陈默理所当然的道：“只需控制好，适度便好。”
大郎默默地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何去？”陈默疑惑道。
“练武，女人是刮骨刀，我若不练的强悍一些，怕经受不住。”大郎闷闷的应了一声，他都十六了，也是该找个女人了。
……
陈默要的情报，很快便被送来，四名头目显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中那般义气，两名同伴被无理由残忍杀害的场面成了梦魇，一开始只是想交代一些，但为了避免陈默找茬，他们最终将自己所知的全部都说了，包括陈默想要的情报。
“也就是说，如今葛陂贼正在集结兵力想要将谯郡一举攻下？”鲍庚皱眉道：“将军，我们要去么？”
“不去，至少上万葛陂贼，我们两百人去了能做何事？立刻派人将此信送到项县，并请将军尽快将事情传告各郡，我们趁此机会，多攻略几座县城，在那葛陂贼反应过来之前，断其根本！”
葛陂贼虽然势大，但其经营最久的，就是汝南这十几个县城，若能将这十几座县城剪除，收服，那葛陂贼的粮草、后勤必然出现问题，这样一来，攻守易位，若是能阻挡葛陂贼攻占谯郡就更好了。
“喏！”鲍庚立刻答应一声，命人前去送信。
“准备一下，将那些葛陂贼俘虏的衣物聚集起来，我们去葛陂。”陈默起身道。
“军侯，据这些贼人头目所言，葛陂只少还有千人，我们只有这点人马，就算他们被骗出城来，我部人马恐难破敌！”陈默麾下另外一名屯将皱眉道。
“所以，我们得换个法子，都换上葛陂贼的衣服，将那四个头目带来，让他们带我们入城！”陈默一边起身一边道：“另外，鲍庚这次做主将。”
“这……”鲍庚闻言，有些心动，脸上却是有些为难：“不好吧。”
“你长得跟他们像，你做主将，他们不易察觉，而且此番乃是孤军深入，主将很容易被敌人针对。”陈默看了看鲍庚道。
“军侯，这……”一点点心动的火苗，瞬间如同被一盆凉水扑灭，鲍庚面色有些难看的看着陈默，感情自己这次是个替死鬼？
“破贼之后，你记首功，若是不愿，换他人来替！”陈默无所谓道。
“军侯，我去吧。”大郎闻言，当下上前一步道。
“你一个亲卫，带兵打仗之事你懂么？”鲍庚连忙推开大郎，看着陈默咬牙道：“军侯，卑职非为军功，只是军侯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何能让军侯置身险地？今日，便是鲍庚报答军侯平日知遇之恩之时！请军侯务必让卑职替代军侯！”
“不错。”陈默满意的点点头道：“立刻动身！”
“喏！”
当下，众人在衣甲外船上葛陂贼的衣服，又将那投降的四名葛陂贼头目带上，日落也未曾停歇，连夜赶往葛陂，到得次日上午，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抵达葛陂，被守城的葛陂贼发现，迅速派兵出来拦截。
“胡头领，在下侯二，可还认得？”四名头目早被陈默的狠辣吓破了胆，此时身在陈默一行人的包围下，哪敢放肆，对着一名相熟的贼头歇斯底里道。
“侯二，你怎在此？”那胡头领看到侯二，心中一惊，连忙上前。
“寝丘突然来了官军，城……破了！”想到自己未来命运，侯二哭的伤心欲绝。
胡头领只当他伤心城池被破，安慰一番道：“莫要担心，如今何仪首领正在葛陂，你且随我前去见他，定能夺回寝丘，为你报仇。”

第六十一章 抄老窝
“站住，尔等留在此处，不得入内！”一群人来到帅帐之外，守卫帅帐的护卫眼见这帮人竟然都要进去，当即上前拦住。
“我们昨日厮杀至今，米水未进，只是想讨些吃食！”鲍庚一把推开那葛陂贼护卫，怒声道：“怎的，我等奋勇杀敌，尔等连点吃的都不肯给？”
那蛮横的气势，比真的悍匪都要横上三分。
“你是何人？”胡头领皱眉道。
“这位是鲍头领，新提拔起来的，不懂规矩！”被控制的头目见状上前，想要说什么，但跟在他身后的大郎如影随形，冰冷的尖刀顶在他腰口，那头目讪笑一声，对着胡头领解释道。
“没规矩，何统领也是尔等能见的？”胡头领皱眉看了鲍庚一眼，摆摆手道：“尔等在此等着，稍后会有人给尔等送来饭食。”
陈默混在人群中，已经看清楚周边地形，那何仪应当就在眼前大帐之中，当即不动声色的挤出人群，对着鲍庚打了个手势。
鲍庚会意，看着那胡头领道：“怎的？我为头领，也不能入内？”
“若你是汉庭爪牙怎办？进去一个便够了！”胡头领皱眉道。
“你怎知道？”鲍庚几步抢到那胡头领身前，咧嘴一笑，森百的牙齿在阳光下有些升任。
“你……啊~”胡头领目光一瞪，正想说话，胸口突然一痛，鲍庚一把短刀已经刺入他胸口，痛呼一声，被鲍庚一脚踹倒。
“动手！”陈默一把扯掉身上的贼衣，露出汉军衣甲，藏在袍中的承渊剑出鞘，一剑扫过两名葛陂贼咽喉，鲜血喷溅中，大郎已经将被自己控制的头目一刀斩杀，同样扯开身上的贼衣，对着身边的葛陂贼拎刀就砍。
四周围原本好似奄奄一息的寝丘葛陂贼，此刻却一个个扯掉衣襟，露出汉军甲胄，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上来，四周的葛陂贼本就不多，顷刻便被杀散，陈默则带着人马直扑帅帐，沿途亲卫被大郎和鲍庚轻松斩杀。
帅帐之中，何仪正在哀痛兄弟何曼之死，突然听到营外大乱，隐有厮杀之声，心中本就郁愤，此刻闻声豁然起身，拎起自己的铜棍便往外走，正看到一大批汉军朝这边涌来，自己的亲卫被人家杀的丢盔弃甲。
汉军为何会在此处？
此刻何曼已经无心去考虑了，眼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也顾不得发泄，转身就走。
他再厉害，这么多汉军杀过来，他也打不过。
“哪里走！”陈默已经看到何仪，虽然不知他是何人，但只看那架势八成便是何仪，哪里肯放，左手一抹腰间，一枚刻刀入手，抖手甩出。
左手没有右手灵便，这射出的刻刀也失了准心，扎在对方的大腿上。
何仪痛叫一声，咬牙转身便将铜棍朝这边抡过来。
只看那铜棍分量便不小，陈默哪里敢硬接，就地一滚让开，手中宝剑趁机刺他手腕，同时大郎也已快步抢上，目标同样是对方的手腕。
“噗~”
宝剑刺入对方的手腕，紧跟着环首刀一刀便将其手腕剁下。
“啊~”何仪疼的双眼圆睁，额头青筋跟跟暴起，一脚将陈默踹开，紧跟着一个肩顶将大郎撞飞，却被鲍庚趁机一刀刺入胸膛。
“嗬~”何仪死死地瞪着鲍庚，单手捏着刺入自己胸膛的环首刀，双目中带着浓浓的不甘，被随后冲上来的将士踹倒，乱刀齐下，没了声息。
“将其首级斩下带出来！”陈默揉着发闷的胸口站起来，拼死反扑之下，何仪的力道大的惊人，刚才那一脚，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喏！”鲍庚依言斩下何仪首级提在手中。
另一名屯将匆匆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军侯，四周的贼人都杀来了。”
“带上人头，出去看看！”陈默对着鲍庚招了招手，随后让亲卫拿来自己的长弓道：“镇住场面，你行的！”
“喏！”鲍庚看了看人头，狠狠地一点头，当先大步走出帐外，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葛陂贼，深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厉声喝道：“贼首何仪，已然伏诛，我大军不日便至，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列阵！”陈默见人群似乎没有理会，一声厉喝，当下带人迅速摆开阵势，刀枪并举，弓箭拉满。
同时陈默手中弓箭连射，将四名头目模样的贼人射杀，葛陂贼的动作才渐渐缓下来。
“先报名号！”陈默来到鲍庚身边，低声道。
“我乃西园八校尉之下军校尉鲍鸿麾下军侯……麾下屯将鲍庚！”鲍庚用近乎咆哮德声音喊出了自己的名号。
陈默以手扶额，这句话声音再大，似乎也没什么气势，还不如直接说我乃屯将鲍庚有气势。
对于鲍庚，陈默不指望了，提弓来到阵前，冷然道：“我乃大汉队率，今奉命讨伐贼寇，如今尔等贼首已然伏诛，我大军不日便至葛陂，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天灾频发，天子怜尔等从贼未必出自本心，我等出兵之前已有明令，愿降者，既往不咎！放下尔等手中兵器，仍是我大汉子民！”
“笑话，我等都是被朝廷逼迫……”
“但敢反抗者，杀！”不等人群中那头目把话说完，陈默猛然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对方咽喉，余下的话，被生生卡在咽喉中。
“杀！杀！杀！”
四周将士闻言，各自并举刀并，齐声高贺，每喝一声，便踏前一步，一众葛陂贼本来高昂士气，顷刻间低落下来。
“诸位，想想家中父母妻儿！葛陂贼看似势大，但那是朝廷尚未察觉，才让尔等有机可乘，如今天子亲自下诏，洛阳西园八校挥军赶来，葛陂贼安有幸理？尔等真要为这些逆贼赔上身家性命？我大汉朝有明令，凡反叛者，罪诛三族！此刻回头，尚可赦免，但尔等若冥顽不灵，朝廷大军到日，安有幸理！”陈默虽然年幼，但出口却铿锵有力，似乎根本无所畏惧。
何仪一死，葛陂贼本就群龙无首，再加上那些头目被陈默射杀了不少，活着的，也不敢胡乱开口，虽然陈默这边人少，但葛陂贼的气势却是全无，加上陈默这一通劝导，不少人有些迟疑起来，更多的人，却是缓缓放下手中兵器。
“你干什么！？他诈你！”一名头目见身边的人开始放下兵器，顿时大怒，正想说话，冰冷的利箭已然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咽喉。
“诸位，我家军侯可向诸位保证，只要诸位此刻放下兵器，绝不追究，待我军击败葛陂贼之后，便放诸位归家，并向朝廷请命，减免赋税。”陈默沉声道。
一群士气丧尽的葛陂贼，虽然人多，但此刻显然已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心思，自家大头领都死了，还打个屁？况且官军主力都没到，人家的先锋部队都杀进自己心窝子里来了，这还怎么打？
“愿降者，放下兵器，过这边来，自有人看管！”陈默看着这副场景，心中也松了口气，如今人心已定，接下来就是收降了，而且这些葛陂贼俘虏需要带走，这根寝丘不一样，可不能让他们自生自灭，否则这些人恐怕多数还会重新加入葛陂贼。
将队伍按伍分开，将这些葛陂贼降众尽数收编，同时将这里屯集的大量军粮、辎重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毁，总之给葛陂贼留下的物资越少，葛陂贼败亡速度也就越快。
“军侯，下一步我等打何处？”鲍庚来到陈默身边询问道。
“回项县，先将这些俘虏安置，军粮存放好之后，再说其他。”陈默看了他一眼道，这次出来，收获不小，而最重要的不是攻下寝丘和葛坡，以及斩杀何仪，最重要的是，洞悉葛陂贼动向，还有大量关于葛陂贼的情报。
之前跟鲍鸿定下的战略不会有太多改变，不过联合四郡兵马压小葛陂贼的活动空间，可以提前开始了，他这次回去，要跟鲍鸿好好商议一番对策。
攻城略地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消灭减除葛陂贼的有生力量，到最后，不是他们去找葛陂贼决战，而是葛陂贼被逼的不得不来跟他们决战，这攻守之间的奥妙，跟当时鲍鸿准备直接去找葛陂贼可完全不同。
“军侯，你说这年关之前，我们能够得胜回去否？”鲍庚凑到陈默身边询问道，这都步入十二月了，这场仗不知能否在年关之前打完。
“难。”陈默摇了摇头道：“虽然小胜两阵，但葛陂贼贼势汹汹，一时难以完全镇压，就算顺利，至少得打到一月才行。”
“那若不顺利……”鲍庚有些丧气道：“需打多久？”
“战场之上没有定数，永远莫要给自己设限，否则很容易心态不稳，反而容易为敌所趁。”陈默摇了摇头，看着鲍庚道：“怎的这般想回去？有事？”
“家中说了一门亲事。”鲍庚憨笑道。
“回去之后，我帮你告假，此番立了不少功劳，回去之后，怎样也能当个军侯，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回去，岂不更好？”陈默笑道：“我看好你。”
“军侯说的也是。”想到自己回去后就能当个军侯啥的，鲍庚心情也开朗起来。

第六十二章 违背理念
“不到十日，连破了两处葛陂贼，若再加上此前救援南顿破贼之功，陈默，此番得胜归朝，论功行赏，恐怕军司马都不止吧？”刚刚回营，便见几位同僚上前，一脸热切的看着陈默。
陈默每下一城，会派人回来报备，一是记功，二来也是通过鲍鸿通知汝南太守派人前来接手城池，不过只凭一曲人马便接连以少胜多，这份战绩，就算正式大战还没开始，也足够耀眼，同时也足够羡煞旁人了。
“运气而已，此乃将军运筹帷幄，我不过奉命办事而已，算不得本事。”经过鲍鸿的事情之后，陈默现在低调了许多，不管怎样，头功肯定是鲍鸿的，这样才不至于被鲍鸿排斥，也不至于被同僚挤兑。
莫看现在这么多人跑来捧，心里面的真实想法，那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那也很了不得了。”
陈默与众人说笑一番，也算通通气，这些人就算在高顺看来是侥幸上位，但至少不全是草包，这次要办事，他两百人就算个个是铁人也不可能将数万葛陂贼给全灭了，还是要大家协同互助才有机会，气氛在陈默刻意避开功劳问题后，融洽了不少，陈默这才跑去找寻鲍鸿。
“你这次算是立了不少功勋。”鲍鸿看着陈默，叹息道。
十天的时间，迂回数百里，凭着手中两百人马，先破寝丘，再破葛坡，这一仗，陈默的本事就算他想压也压不住了，汝南这边已经开始传这位少年将军的本事如何厉害了，不过陈默显然会做人，并没有独占功劳，而是先报到他这里，然后再由他向朝廷报功。
这么一来，作为主将，鲍鸿自然也有一份功劳在里面，可说是皆大欢喜。
“没有将军想的那般复杂，这寝丘守军不过数百，被我骗出城来轻易伏击，至于那葛坡，却是我等乔装葛陂贼混入营中，斩杀贼首后，兵无战心，方才如此轻易得胜。”陈默摇了摇头，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再多说，认真的看向鲍鸿道：“不过将军，此番南行，末将发现这葛陂贼主力并不在此，葛坡囤积着不少粮草辎重，但驻军却仅有千余，我想周边应该也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我们寻找其主力歼之？”鲍鸿看着陈默询问道。
“打不过，据目前情报来看，葛陂贼主力至少有万余人，各郡兵马尚未调动，我们直击其主力非智者所为！”陈默摇了摇头，指了指地图道：“据俘虏所说，此番葛陂贼主力出征，是为取往谯郡夺粮，我等可以趁其主力不在，尽可能多的将其后方空虚城池攻占，夺取其屯于各城粮草。”
“没了粮草，他们便是兵力再多也没用！”鲍鸿闻言，目光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据那些葛陂贼降军所言，如今葛陂贼占据城池颇多，汝水以东，有数十城，每城都有兵马驻守，若我军分兵驻守，就算占据城池，待葛陂贼惊觉回攻，各城兵力薄弱，也未必能够守住，末将以为，可与汝南太守联合，我军负责攻城，太守负责守备各城，同时为我军维持粮道以及提供粮草。”
“就算如此，我部若要攻城也不易。”鲍鸿有些头疼道，他这一营是三部编制，一千二百人，现在都不够一千二百人，靠这点兵力去攻城？
“不必每城都克，将军且看！”陈默指出地图上的几处位置道：“只需将宋县、城父、山桑这几处城池夺下，便断了葛陂贼的退路，我等只需守住这三城，断开对方粮道，同时联络谯郡太守出兵纠缠袭扰，拖住对方，葛陂贼主力必散，主力一失，这些城池其实不必费力攻打，只需派些舌辩之士，多数可以说降，至于顽抗者，届时也不难对付。”
“妙计！”鲍鸿仔细听完，忍不住抚掌看着陈默笑道：“有时候本将真不懂，你不过十四，为何就有这般多的计谋？”
“非是什么妙计，只是葛陂贼在汝南根基不厚，若是他们在此经营数十载，百姓也习惯了他们的治理，内部也有一套律法，按规矩办事，就算依旧是如今这般规模，我等这些病例，便是有各郡郡兵相助，想要击溃却是极难。”陈默摇了摇头，朝廷对葛陂贼的优势太多，人才上，葛陂贼那些头目，有一个算一个，识字的都不多，就算西园选出来的将领不是最优秀的，但在这方面，碾压葛陂贼。
其次便是大义，葛陂贼虽然打着当年黄巾贼的旗号，但黄巾覆灭也四年了，百姓当年对于太平教的好感早已没了，剩下的只是那场战乱造成疮伤的记忆，他们打着黄巾的旗号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像样的理由。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陈默询问过哪些葛陂贼降军，虽说是百姓对朝廷这两年不断加税不满所引发的，但葛陂贼在占据这么多城池之后，不但没有及时制定规矩，反哺百姓收拢人心，反而在身份转变之后，开始压榨百姓，其手段之粗暴和直接，比朝廷这几年的加税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别说家财，便是性命都不保。
起于民间，但最终却背离了原本他们最容易拉拢到的大批人，反而将他们推到对立面去，这最后一点，也是葛陂贼最大的败笔，汝南可不像并州那边山峦叠障，地势复杂，这地方地势平坦，多数城池都是易攻难守，闹得越大，败的只会越惨。
“行了，莫要跟我来这套，此番战胜葛陂贼之后，你功劳不小，说不定，被提个校尉或是骑都尉都有可能，嘿，过了年关，你也才十五吧？十五岁的骑都尉可不常见，准备好钱吧。”鲍鸿摆了摆手笑道。
“钱？”陈默愕然的看向鲍鸿，什么意思？要办庆功宴么？
“晋升骑都尉或校尉，你可就是真正的将军了，至少也是比两千石，按照规矩，你这算是因功受封，可以减免一半，大概六百万。”鲍鸿笑道。
“多少！？”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
“六百万钱，差不多吧，校尉的俸禄是比两千石，也就是一千两百石，按照以前的规矩，需得缴纳一千两百万，不过你出身贫寒，争取一下，可以减半，但六百万是不能少的。”鲍鸿摸索着下巴，有些羡慕的看向陈默道，他这个下军校尉，可是足足捐了一千两百万钱财得来的。
虽然陈默知道朝廷卖官鬻爵之事，但真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陈默真心有些慌，六百万钱？他要拿得出来，也不用跑去荀家给人刻竹简了。
就算给荀家做竹简，荀家给的酬劳也丰厚，他若全力赶工，一日也能赚个两万钱，这般做一年，差不多就有了，但不说有没有这么多活给他，就算有，他这一年到头光刻竹简了，怎么可能？
“没钱？”鲍鸿看向陈默，诧异道。
“自幼家贫，何来这许多钱财买官？”陈默感觉突然间失去了动力。
鲍鸿看了看左右，又看向陈默低声道：“其实六百万钱不算难，攻占城池时，那些缴获的战利品，也有不少钱财，你每次扣下一部分，只要做好了帐，我们打了胜仗，朝廷也不会计较这许多，另外，也可跟人要些资助，毕竟此番我等助这汝南击败了贼寇，他们多多少少也需……”
陈默闻言皱眉，显然鲍鸿的说法跟自己的观念是相左的。
但若不这般做……
最终，陈默摇了摇头：“将军有心了，此事我再考虑一二。”
不只是这么做违背自己的理念，更重要的是，自己若真的做了，便等于被鲍鸿捏住了把柄，你可以说朝廷多数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以后若以此追究起来，那是无穷后患，更别说若有人想要对付自己，鲍鸿手中掌握的这些龃龉，关键时刻，那是能要命的。
“陈默，你虽比我多谋善断，但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般，朝中多数人是这般做的，你若不做，在他们眼中，你便是异类，以后的路，会很难走。”鲍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但总有少数吧？”陈默摇了摇头道。
“有啊，卢公、袁公，如今朝中高德之士多不屑于此，但人家家财无数，我们如何相比？”鲍鸿摇了摇头道：“莫要想这些，听为兄一句劝，在这官场之上，你只有立于高位，才有资格讲清高，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最好莫要想这些，否则，一辈子都难攀上高位。”
“多谢将军教诲，只是此事尚需考虑，末将一时难以接受。”陈默对着鲍鸿一礼道。
“随你，我这里为你留一份，需要之时，与我说便是。”鲍鸿点点头，也不逼他，这小子这么聪明，他相信陈默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着陈默的背影，鲍鸿摇了摇头，年轻的时候，谁不是如此？只是有时候你若坚持这些，前途便没了，他相信陈默会想通的。

第六十三章 困难
从鲍鸿那里出来，陈默的精神有些恍惚。
六百万，于他而言，在此之前，六万都能难住他，更别说六百万了，这个数字大到他甚至没有多少概念，超出了他的想象。
“军侯，发生了何事？”鲍庚和大郎等人迎上来，疑惑的看向陈默。
“无事。”摇了摇头，陈默道：“大家且去休息吧，明日开始，还有很多仗要打。”
如果赚钱跟打仗一般简单的话就好了，至少你知道该怎么做。
找到自己的房间，陈默躺在床榻上，默默地看着系统神仙给自己的梦境训练营中的训练内容，这里面，有让人快速变强的方法，但却没有让人快速赚钱之法。
若是真的要钱才能当上骑都尉或是校尉的话，自己该怎么弄钱？
放弃？那不可能，机会便在眼前，再难的事，他都不会退避，但这世上的事，似乎有一些，是他现在倾尽全力都搞不定的，比如……在不违法的前提下，短时间积累大量财富的方法。
神仙这里没有，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默默地拜过系统神仙之后，陈默躺在床榻上，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当念恩师臧洪对卖官鬻爵之事深恶痛绝，甚至直接辞官归乡，如今当陈默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生出了同样的心思。
这世道，没救了！
但真的撒手不干？陈默又有些不甘心，这么多年来，他拼尽全力去强大自己，去学习所有能够学到的知识，为的难道就是在必要的时候退缩？
恩师有其自己的想法，但陈默不想走恩师的老路，他想要权利，想要名声，想要重振家门，想要这些，他便不能如同臧洪那般潇洒离开，真没了官身，他拿什么去养家？母亲再跟着自己去过苦日子？还有云思，娟儿。
或者重新到老师那里，舔着脸去混吃混喝？
虽说他脸皮确实厚一些，但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鲍鸿按照陈默的计策去布署，联络了汝南、谯郡太守，请谯郡太守出兵牵制住盘桓谯郡的葛陂贼，不能轻易撤离，而后便集结兵马迅速拿下距离最近的宋县。
而后又在接下来的一月内，不断袭扰葛陂贼粮道，让其将注意力放在粮道之上，由钟云率军轻易夺取城父，鲍鸿又亲率兵马攻占山桑。
至此，陈默的计划完成了一半，中平五年的年关也悄然渡过，时间来到中平六年，这一年，陈默十五岁，在这段时间里，配合汝南郡接连收复十几座城池，葛陂贼此时早已发现，想要回救，但城父与宋县已有大量汝南郡兵驻守，急切间难以攻下，只得放弃谯郡，绕道山桑想要撤往寿春。
陈默在此之前，已经预测到葛陂贼会走这条路，事先与鲍鸿集结兵力于此，布下重重埋伏，于一月末，一战击溃葛陂贼主力，并成功于乱军之中射杀葛陂贼首领黄邵，另一位贼首刘辟趁乱逃遁，不知所踪，大量葛陂贼被俘。
至此，此番出征葛陂贼之战告一段落，各郡开始收复失地，不到半月，葛陂贼彻底消失，虽然犹有余孽尚在，却已难以再构成威胁。
二月初，朝廷发下诏书，犒赏三军，并命下军校尉部尽快返回洛阳受赏。
……
“陈默？”洛阳，北宫，刘宏看着这个名字笑道：“此子这半年来似乎多有被提及。”
“陛下，此子便是当初选将时被选中的。”蹇硕连忙凑上去笑道：“是西园此番所选将才之中，最为出众的一个。”
“那为何只是军侯？”刘宏皱眉道，既然是人才，而且是西园选将出来的，算是他的嫡系，怎么说也该是个军司马，日后接替西园八校之职也容易些。
“陛下有所不知！”蹇硕显然早有准备，闻言连忙躬身道：“此子虽才华出众，然年岁太幼，当时不过十四，力气不足，如何与人争锋？若非奴婢惜才，偏袒一番，恐怕这般少年英杰，难以入选。”
“倒是懂些变通，也就是说，此子如今也不过十五岁？”刘宏有些惊讶道。
“正是。”蹇硕点点头。
“我大汉这些年神童虽说不少，却已经许久没出这般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了，只是此番擢升……”刘宏有些犯难，他是想把自己的人提上来，原本的西园八校给踢出新军，但袁绍在冀州剿匪，颇有成效，就算是天子，也不能无理由随意撤换有功之臣，本以为可以把鲍鸿踢走，谁知道鲍鸿这个以往表现平平的将领，这次倒是给了刘宏一个意外的惊喜。
朝廷胜了，自然是好事，但这也代表着鲍鸿不能动了，他要西园全部兵权的事情，依旧没有起色。
“陛下，其实陈默之功，远非这般。”骞硕躬身道：“陛下当知，这新军之中，军侯、军司马皆是奴婢所选，据这些人所言，陈默初至汝南，便解了南顿之围，并探得葛陂贼实力过于庞大，不可轻敌，但鲍鸿一去，便准备寻求决战，陈默当场劝阻，却未能令鲍鸿更改初衷，后来是陈默主动前去向鲍鸿赔礼道歉，鲍鸿方才用陈默之计，不过便成了他与陈默共同想出的谋略。”
“无甚本事，官威倒是不小！这等气量狭小之人，也配为将？”刘宏本就对大将军荐来的鲍鸿不怎么看得上眼，此刻闻言，心中更是不满。
“不止如此，据奴婢所得情报，鲍鸿每次决策，都会事先避开众人与陈默商议。”蹇硕笑道。
“此子便无丝毫不满？”刘宏皱眉道。
“据说是陈默主动放弃功劳，才让鲍鸿肯听他计策。”蹇硕叹了口气道。
“呵~”刘宏闻言冷笑一声：“还真是朕的好臣子，打仗没本事，抢功劳的手段倒是不少。”
“谁说不是。”蹇硕点点头，跟着刘宏一起鄙视。
“倒是陈默此子，年纪轻轻，却是颇有气度，能够顾全大局，不错，此子身世如何？”刘宏询问道。
“说起来，也是士族，淮浦陈氏子弟，不过乃是旁支，且家道中落，后于黄巾之乱时，拜了臧洪为师，于去年被荐为童子郎，去了太学，还被那许子将评为清平之能吏，乱世之英雄。”蹇硕笑道。
“确有几分本事，又是你选的人，只是就算如此，那鲍鸿此番得了功劳，也不好动。”刘宏皱眉道。
别管旁人怎么说，鲍鸿作为主将，打赢这场仗的功劳是没法抹去的。
“陛下，老奴倒是听说，鲍鸿此人，性格贪婪，此前曾有过贪墨之行，只是未有证据，加上不多，而且主动捐钱赎罪，是以当初未曾追究，此番大胜，老奴担心此人故态复萌。”蹇硕嘿笑道。
刘宏闻言点点头道：“但即便如此，那陈默也不过是军司马，以他功劳，还不足以连升两级！”
十五岁的校尉，而且是破格提拔，难免招惹非议，西园八校的位子，可是很多人盯着呢。
“陛下，老奴倒有一计，或可让陈默名正言顺接替下军校尉之职。”蹇硕思索道。
“讲。”刘宏扶着桌案，看着身前的竹简，淡然道。
“贪墨之事，可令豫州牧黄琬暗中调查，但引而不发，陛下先行封赏一批，将陈默提拔为军司马。”蹇硕躬身道：“待三军返回洛阳之时，再叫黄琬上奏弹劾鲍鸿，同时命人彻查，着重彻查汝南战事，将鲍鸿夺取陈默功勋之事查出后，届时再拔升陈默为下军校尉，当不会有太多阻力。”
别看蹇硕练兵不行，但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他可是了然于胸、智计百出，至于为何要为陈默说话，那也是没办法，挑选出来的西园将官，此番参战的战绩没有一个拿得出手，有的甚至直接死在了战场上，只有陈默表现颇为亮眼，不管当时有多看不起陈默，但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先把战绩最好的陈默拿出来给刘宏看了。
“不错。”刘宏点点头，想了想道：“即刻传诏，鲍鸿所部皆有封赏，陈默因功升为军司马，三军赏赐待他们回到洛阳之后再赏，且催促那鲍鸿尽快回城。”
“奴婢遵命！”骞硕心中松了口气，答应一声躬身退下，这一关他算是过了，虽然没能将袁绍这样的世家子弟架空，但至少，下军一校能够拿回来了，至于其他然，以后再徐徐图之吧。
当诏书传到鲍鸿这边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以后，鲍鸿的部队已经行至郏县。
对于自己只被升为军司马，陈默多少有些失望的，六百万不用拿了，但这官儿似乎也没自己的份儿。
“莫要气馁，此番不能封为校尉，他日定然还有机会，你尚且年轻，以你的本事，他日便是做个中郎将也未必不能。”鲍鸿此刻心情显然不错，他这次的功劳，便是不能升官，也能积累不少资本，等再打一仗，差不多就行了，到那时，便是袁绍也不敢再轻视自己了吧？
陈默也只能点点头，军司马也不错，至少手下兵马翻了一倍，俸禄也会增加不少，至于升做校尉，以自己的年纪，似乎的确很难，正好自己也有时间想想六百万的事情，这段时间，六百万几乎成了压在自己脑袋上的梦魇一般，让他每日都辗转反侧。

第六十四章 天威
南宫，嘉德殿。
刘宏最近身体越发虚弱，已经许久未曾临朝，今日突然召集群臣论功行赏，让一众朝臣都颇为惊讶，尤其是看着玉阶之上不断咳嗽的天子，所有人都有些担心，同时更多的却是不解。
下军校尉此番征讨汝南乱贼，功绩虽然不错，但一纸诏书便可封赏，何必亲自册封？
“宣！”刘宏勉力打起精神，看了看身旁的张让，声音略显低沉的道。
“宣，下军校尉鲍鸿，军司马陈默上殿！”张让躬身一礼，随即对着殿下朗声道。
陈默？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论功行赏，将鲍鸿招来还可以理解，但陈默是谁？不少臣子开始议论纷纷。
对于陈默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皇宫，但见飞檐反宇，雕梁画栋，一路所见，都颇有震撼之感。
“陛下为何要召见于我？”陈默不解的看向身边一脸严肃的鲍鸿。
“我如何知晓？”鲍鸿显得有些紧张，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惊颤。
“你今日气色不太好。”陈默仔细打量了鲍鸿片刻，皱眉说道。
鲍鸿的气运在不断消失，如今已经快要降至十点了，再往下降，就得危急命数了，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默有些惊疑不定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气运，却发现自己的气运却在不断攀升。
好事将近？
陈默抬头，看了看那庄严恢弘的嘉德殿，又看了看鲍鸿，心中突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继续跟在鲍鸿身后前行。
汝南一战，鲍鸿贪墨军饷的事情，就算没有跟陈默通气，也难逃过陈默的眼睛，只是就如同鲍鸿说的那样，这事一般没人会真的去查，而陈默作为下属，状告上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容易被他人厌恶。
但如今从鲍鸿的气运来看，显然这次要栽跟头了。
幸灾乐祸？
好像有点儿，毕竟鲍鸿这次的功劳，得有一多半该是自己的，若有这些功劳，说不定便能让自己再进一步，这并非不可能，而且自己的气运没来由的增加，是否也代表着自己将有可能顶替鲍鸿？
下军校尉，是蹇硕之下三大实权校尉，手握三部兵马，在整个洛阳，军队方面，那就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了，而且在俸禄上也有大的提高，自己不必再为钱而发愁了。
当然，也会有些同情，抛开抢功劳这件事上不说，鲍鸿对自己还算可以，虽然能力差了点，但真的若被免了官职，乃至下狱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同情的。
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一前一后，步入嘉德殿。
“臣鲍鸿（陈默），参见陛下！”二人立于嘉德殿正中，对着玉阶之上的天子参拜。
“免礼吧。”刘宏有些疲惫的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谢陛下！”两人直起身提，躬身立于殿下。
“你便是陈默？”没有理会鲍鸿，刘宏低头，看着陈默，苍白的脸上露出几许微笑：“且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我大汉的少年将才。”
“喏~”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看向天子，默默地查看对方的命数、气运，只是所看到的，却与平日不太一样。
真龙命格（5），气运100
气运100是迄今为止，陈默看到最高的气运，只是那真龙命格，却是陈默首次见到，以往所见，皆为命数，唯独这天子，命数一栏，却是以命格代替，只是这5点的命格究竟是个什么概念？陈默有些茫然，或者就如同技能突破一般，重新开始计算？
“大胆！”就在陈默有些发愣之时，立于天子身边的张让眉头一挑，厉声喝道：“陛下问你，安敢不答？”
陈默回过神来，连忙拜倒：“陛下恕罪，小将第一次得见陛下，心中惶恐，为陛下天威所慑，不觉慌了神志，望陛下恕罪。”
“罢了！”刘宏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终归是个少年郎，情有可原，陈默，朕看过汝南战报，你连日行军百里，直击那葛陂贼心腹之地，你是当时便知道那寝丘与葛坡无甚兵马？还是纯属运气？”
若非提前知道，陈默带着两百多人就敢往人心腹之地跑，那可真是憨。
“回陛下，小将虽无德才，却也不敢将麾下将士置于险地，末将去往寝丘之前，曾抓到过数名葛陂贼信使，从他们那里得知葛陂贼正欲攻打谯郡，集结了大量兵马，甚至其粮草也大半向北迁徙，若末将率众往东，便会与葛陂贼主力相遇，若想截断其粮道，末将手中兵力不足，亦难以胜出，是以选择寝丘，一来此地距离葛陂更近，一旦攻占此地，便如同捏住了葛陂贼要害，若葛陂贼主力回援，末将便率兵撤往项县，若葛陂贼主力不回援，末将便乔装成葛陂贼败军，去往葛陂大营，伺机斩其主将。”陈默躬身道。
“诸卿以为此子所言如何？”刘宏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阶下一众大臣问道。
卢植微笑道：“陛下，此举看似莽撞，但就如陈默所说，似危实安，而且陈默也并非鲁莽攻城，而是设计诱使贼军出城，其行事之果决，料事之准，少有人及。”
群臣有些惊讶的看向卢植，卢植可不只是大儒，领兵打仗也堪称当世名将，而且他可是很少如此夸赞人的。
当然，也有人在猜测卢植此举深意。
不过卢植声名虽高，但在这朝堂之上分量却稍有不足，大将军何进皱眉出列，对着刘宏拱手道：“陛下，此少年虽颇有将略，不过此番能大破葛陂贼，鲍鸿才是首功。”
刘宏在二人一进来，就对着一个军司马问长问短，反倒将作为此次大胜葛陂贼的功臣给冷落在一边，多少有些不合理，鲍鸿在何进看来，那自然是自己人，眼见天子只顾一个下将，却于主将不闻不问，多少有些不满。
“朕倒是忘了。”刘宏低头，俯视着鲍鸿，脸上原本和煦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鲍鸿，你可有话说？”
群臣听得刘宏此言，尽皆一愣，这语气，怎的像是在审问犯人？
“陛下，末将……”鲍鸿也给刘宏这语气神态搞得有些发愣，想过很多可能，哪怕刚才刘宏只顾着询问陈默，却将他这主将冷落在一旁不闻不问，鲍鸿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刘宏这般语气神态，弄得鲍鸿有些不知所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将无甚言语。”
“你没有，但朕有！”刘宏自案上拿起一份竹简，看着鲍鸿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鲍鸿心中越发慌乱，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末将不知。”
“此乃豫州牧黄琬星夜送来的奏报，言你私扣军饷，在汝南期间，还向当地士绅百姓索取财物，怎的？朝廷发放的军饷不够？要你向百姓伸手？人家都告到皇宫来了，朕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刘宏将竹简扔给张让，张让捧着竹简快步走下玉阶，交给何进，让群臣传阅。
一时间，朝臣议论纷纷。
其实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这种事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群臣虽然一脸义愤填膺，但内心里，对于此举恐怕也无甚感觉，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如何为鲍鸿开脱，不是鲍鸿人脉有多广，而是这种事，若是重惩鲍鸿，以后他们若是东窗事发，也会如此，保鲍鸿，其实就是保他们。
“陛下！”虽然刘宏的面色铁青，但何进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此举虽然失德，然鲍鸿此番终究讨贼有功，望陛下从轻发落。”
免罪是不可能的，虽然平日里没人追究，但真把事情闹到朝堂上，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将军稍安，事情可不止如此！”刘宏将另一份竹简拿在手中，低头看着鲍鸿道：“这是军中将士给朕送来的奏书，葛陂贼一战，无论出谋划策，还是带兵作战，几乎都是陈默功劳，甚至计策皆出自陈默之手，甚至你还因此与陈默冲突，最终陈默道歉，才说服你按照他的计策来打仗。”
张让很快把竹简传下去，这一次，群臣反应明显激烈了不少，不只是鲍鸿此举无德，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出来了，天子这次是要搞鲍鸿，而且准备的相当充分。
鲍鸿趴在地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扭头，有些怨毒的看向陈默：“你好狠。”
陈默无言以对，此事他确实不知情，也不知道谁给天子送的奏书，不过现在就算解释，恐怕也没人会信。
“好啊，鲍鸿，你还真是我大汉良将，打仗无谋，抢功却是颇有手段！”刘宏重重的一拍桌案，等着臧洪道：“当真是朕的好臣子。”
“陛下，此乃陈默主动分功，末将并未强迫！”鲍鸿哪里顾得到陈默，对着天子磕头道。
“鲍将军说的倒是好听，只是你身为主将，他便是不愿，又有何法？”张让悠悠道。
“将此人打入大牢！”刘宏已经有些乏了，摆了摆手道。
立刻便有殿前护卫上前，在鲍鸿不甘的求饶声中，将他拖走。

第六十五章 新下军校尉
鲍鸿被下狱并不算完，家财也有大半要充公。
当然，这些知识后话，嘉德殿上，看着鲍鸿被拖走，陈默心中五味陈杂，鲍鸿栽的其实不算冤，单就贪墨军饷一事，便能让他身败名裂，加上抢夺功勋之事，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而且，这事其实没什么证据，如果鲍鸿咬死不认，真查起来，可没什么有力证据，至于军中有眼线，这点陈默倒是不在意，蹇硕军略上不行，但拉拢人心的手段却是不少，再说他代表着天子，搭上他就等于仕途有了保证，军中恐怕不少人暗地里会愿意跟蹇硕通气。
也就是说，其实贪墨军饷在朝廷来说，并不是真的十恶不赦，只是天子不想让他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这应该不只是能力的问题，天子、大将军、阉宦，第一次上朝，陈默便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上微妙的气氛，而鲍鸿，应该是大将军的人，但西园八校，是天子直接掌控的军队，大将军想插手进来，自然遭到天子的排斥，所以，鲍鸿其实是这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汝南之战不管鲍鸿表现如何，恐怕都会有这一劫，若鲍鸿真的凭借自身能力击败葛陂贼，或许还有余地，但鲍鸿显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注定是牺牲品。
短时间内理清了这些东西，陈默突然觉得自己挺冤的，鲍鸿显然连自己为什么被天子所厌都没弄明白，就想当然的以为是自己在算计他，也不想想自己也不过一个军侯，跟朝堂上这些大人物接触最多的，也就是蹇硕了，哪有能耐左右天子的想法。
“鲍鸿之事，交由廷尉去办，但下军校尉不可空缺。”鲍鸿被带下去，刘宏陈默片刻后，看向群臣道：“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陛下。”不等群臣反应，张让躬身道：“奴婢以为，陈默此番功劳颇高，且出身西园军中，在军中也颇有人望，何不由他出任下军校尉，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陈默？”刘宏闻言，低头看着静立于殿下的陈默，皱眉道：“陈默虽然功劳不小，但年岁尚幼，由他出任，恐难服众。”
何进正想驳斥，见刘宏已经提前说了，也只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心中飞快思索着自己麾下还有什么人可以替代鲍鸿担任下军校尉之职。
自新军成立以后，北军五校被天子调派出去，而且这段时间天子对卫尉、城门校尉部等做了重新的调整，看似没有多大变化，但何进手中的兵权却削减了不少，若此时将下军校尉也丢了，那何进这个大将军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陛下！”但见卫尉董重出列，躬身道：“有公车令赵冼，其人精通兵法，可开两石强弓，于军中颇有威望，此人可为下军校尉！”
“不可！”不等刘宏说话，何进皱眉道：“公车司马身系戍卫宫廷之职，岂可轻调，陛下，越骑校尉伍孚，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末将以为伍孚可为下军校尉。”
董重闻言，不屑道：“那鲍鸿昔日乃屯骑校尉，亦是大将军帐下，这伍孚不会与那鲍鸿一般，贪财无能吧？”
董重乃刘宏生母董太后子侄，说起来，董重和何进都算是外戚，但董后与何后素来不合，此刻又关乎兵权之争，自然相互不让。
何进闻言冷笑道：“久闻董卫尉好男风，那公车令生的白净，莫非也得了卫尉赏识？”
他将赏识二字咬的极重。
董重闻言大怒，正要驳斥，刘宏一拍桌案怒喝道：“够了，此处乃大汉朝堂之上，你二人这般争吵，与市井泼妇何异？都给朕退下！公车令与越骑校尉，皆身系重则，不可轻调。”
目光看向殿下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袁隗，揉了揉太阳穴，刘宏道：“太傅可有将才举荐？”
袁隗出列，想了想躬身道：“陛下，老臣亦以为，陈默可用，虽年少，但论及果敢勇毅，已有名将之资，且若论功勋，他亦足以担任。”
“只是此子年幼，恐难服众。”刘宏闻言皱眉看了看张让，心中确有些泛起了嘀咕，怎的袁隗不帮何进，却反过来帮张让？
“陛下此言虽有道理，但古有甘罗十二为上卿，我大汉亦有霍去病，相比而言，陈默如今虽只有十五，然无论功勋才能，便是不如前者，却也远超同侪，未必不能胜任。”袁隗微笑道。
跟已经争得面红耳赤的何进、董重不同，袁隗却是从张让开口时，已经明白天子的态度，天子分明就是想借鲍鸿之事，让陈默上位，否则陈默一个小小军司马，可没机会上殿参政。
若是鲍鸿没被揭发出那么多事情，何进或许还能跟天子争一争，但之前何进两度为鲍鸿开脱，却紧跟着便被刘宏扔出的证据给驳的哑口无言，已经失了先机，如何还能争过天子。
就算加上自己也争不过，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顺着天子的意思来，一来可以拉拢一番陈默，毕竟陈默跟袁绍、曹操关系都不错，若能将陈默拉到他们这边，他们也就不必再依附于何进这屠夫，二来也可让天子对陈默生出疑心。
刘宏之所以愿意推陈默登上校尉之位，那是因为陈默出身西园，是蹇硕亲自训练出来的，被刘宏看做是自己人，而此子也确实有些本事，又跟卢植交厚，若让他彻底成为天子的亲信，也不合他们利益，最好便是让天子对此人生疑，如此一来，日后天子疑心过重，开始打压陈默之时，他们出手，更容易将陈默拉到他们这边。
“太傅所言，也不无道理。”刘宏皱了皱眉，却也并未多想，看向殿下一直静立的陈默道：“陈默！”
“末将在！”陈默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自今日起，便由你出任下军校尉。”刘宏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陈默：“莫要让朕失望。”
失望什么？
可以说别再跟鲍鸿那样出岔子，但往深里看，也算是一种警告，你是我的人。
“臣，谢陛下厚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哪怕之前已有猜测，但当感受着脑海中，命数陡然上涨一截之后，陈默依旧感觉自己心跳骤然快了几分，当即对着刘宏一拜，朗声道。
最重要的是，六百万……似乎不用出了。
“此事到此为止，若无其他事情，退朝吧。”刘宏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来，虽是如此说，但人却是根本没有再听群臣奏书的意思，径直离开。
张让朗声道：“退朝！”
群臣连忙躬身拜别刘宏，直到刘宏离开之后，群臣方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陈默在朝中，只认得卢植一人，但卢植此刻身边有几位官员伴于左右，虽然不认得，也不好上前，只得遥遥朝着卢植一拜，又对着袁隗的方向拜了拜，算是感谢对方之前为自己说话。
袁隗看到陈默这动作，也是微微颔首，却并未招他过来。
陈默在宫中领了印绶以及属于自己的盔甲之后，出宫时已是傍晚，只是待他出来时，却见宫外已有人在等他。
“孟德兄？”看到曹操那矮壮的身材，陈默没来由的赶到一阵亲切，今日朝堂上所见种种，让他见识到这洛阳繁华下的勾心斗角，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其中很多关节，他是在散朝之后方才想通的。
那看似平静的朝堂，其中那看不见的暗流当真叫人心惊。
“恭喜贤弟，不但得胜还朝，而且如今已是与我等平级了。”曹操锤了锤陈默身上的铠甲笑道：“此番高升，当好好庆贺一番。”
“小弟不过一受人牵线之傀儡，有何值得庆贺？不过你我久别重逢，是该好好聚一聚，今夜若无事，不如去我府中，痛饮一番？”陈默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自己能得了这校尉之职，一来天子有此意，二来也是何进被算计了，否则就算天子有意将他推上下军校尉的位置，若何进没有之前的事情，联合袁隗也有能力阻挡。
只是何进因为之前鲍鸿的事情，失了先机，袁隗见势不妙，方才改了口风，转而支持自己，至于这其中的算计，陈默就不是太清楚了。
“你我身在这洛阳，哪个不是傀儡？”曹操摇头笑道：“但至少，你比鲍鸿有用，不会如那鲍鸿一般轻易被当成弃子，既非执棋人，便莫要想这许多，空惹烦恼尔，不如今夜一醉方休如何？”
“正有此意。”陈默想想也是，自己想的再多，把局势看的再透彻，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就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能让自己选择的路，就那么几条。
“不过去你府中，是否太过寒碜了一些？如今你也算是秩比两千石的大臣了，为何还是这般穷酸？”曹操略有不满道。
“俸禄又未曾发给我，小弟家底孟德兄是知道的，等以后有了钱财，定请孟德兄去拿春暖阁好生醉上一场。”
“那是何时？”
“你这般问就没了意思，总会有那一日的。”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街道上被渐渐拉长，能够与友人相聚，畅谈，是快乐的，至少此时的曹操和陈默心中，都是将对方当做了知己来看。

第六十六章 夜下
袁隗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然彻底黯淡下来。
“家主，两位公子来了。”府中管事端着一碗鹿肉汤送到袁隗的书房里，躬身道。
“士纪还未回来？”袁隗询问道。
袁家到了他这一代，子孙渐多，其中三子最为杰出，分别是袁基、袁绍以及袁术，其中袁基为长兄，继承了兄长袁逢爵位，也是这第七代唯一一个位列九卿的，不过多数时候不在洛阳，最近洛阳局势波云诡谲，相比于袁绍和袁术这兄弟两人，袁基更稳重一些。
“尚未归来。”管事摇了摇头道：“老仆已着人去请大公子回洛阳，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也好。”袁隗端起碗喝了口肉汤，对着管事道：“去让本初和公路进来吧。”
“喏！”
不一会儿，袁绍和袁术推门而入，对着袁隗道：“见过叔父。”
“嗯。”袁隗示意二人入座。
“叔父，不知深夜唤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袁绍看着袁隗，躬身道。
“陈默此人，我听闻你二人与其有些交情，此人如何？”袁隗看着两人询问道。
“不过一庶子尔，叔父为何问起此人？”袁术对于陈默不是太看得上，随口道。
袁隗闻言叹了口气，袁术才学能力都不差，就是这门户之见太重，其实袁术这毛病，在他们这样的大族中，不少人都有，只是作为袁家的未来领军人物，太过在意门户之别，会将自己的路走窄，在这方面，袁基和袁绍做的不错。
“庶子？”袁隗摇了摇头道：“今日嘉德殿上，此子已被陛下封为下军校尉。”
“他何德何能担当此位？”袁术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是军司马么？”
莫要看这军司马跟校尉之间看似只有一个级别，有的人，一辈子都只是个军司马，无法再进一步，这校尉已经算是实权官员，秩比两千石，若是外放到地方，那是跟一郡太守都差不多的官职，一个庶子，还是十五岁的少年，就是他袁术在这个年纪都没走到陈默这地步，更别说理论上来说，若陈默真得了下军校尉之职，那就跟袁绍平级了。
这让袁术有些无法接受，数月前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小子，如今已经到了差不多能跟他平起平坐的地步，凭什么？
“叔父，陈默此子确有非常之能，不但过目不忘，于军阵之上也颇有见地，绍此前曾让伯求拉拢过他，并且也透露过可助其夺取校尉之职，但……”袁绍看着袁隗，他还没动手呢，怎么陈默就上去了？
“哦？”袁隗饶有兴致的看向袁绍道：“本初如此看好此子？”
“嗯。”袁绍点点头道：“谦卑有礼，胸有丘壑，却不张扬，绍曾有意将其收入麾下。”
“你与此子交情如何？”袁隗闻言，微笑着询问道。
“数面之缘，不过交情也算不错，此子与孟德兄弟相称，是以经常被孟德拉来春暖阁与我等小聚，多数时候还是颇为有礼的，不过醉酒后，却是颇有不羁之态。”袁绍想到当初陈默醉酒后那倜傥风流，潇洒不羁的姿态，忍不住笑道：“如今他在春暖阁可是颇得姑子们喜爱，只是自上次醉酒之后，便很少醉酒了，绍还将云思赠予他。”
见袁隗不解，袁术道：“便是春暖阁一姑子，平日里清高的很，那日见陈默醉酒后狂言，委身于他，谁知这陈默还不领情，其后很久都没有再去春暖阁，还是后来我等唤他，他才过去，初时尚且道貌岸然，后来还不是带着那云思走了？我看陈默这脸皮，与曹孟德倒是有一拼。”
“都是率性之人，你何时能放下脸皮，叔父我也便不用替你担忧了，你们兄弟三人中，我最担忧的就是你啊。”袁隗摇了摇头，这事要看怎么说了，放得下脸皮的人，最终都能拿起来，袁家这一代的三个接触子弟，包括袁绍和袁基在内，都有些放不下脸皮，袁术就更不用说了，四世三公的名声是他们的底蕴，但同样也是他们的枷锁。
“我？”袁术愕然的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叔父，不要脸何时也成了好事了？
“也就是说，陈默与本初交情不错？”袁隗有些头疼，不再说这个事情，转向袁绍问道。
“不错。”袁绍点点头。
“那便拉拢他，我士人若能掌控部分西园军权，也就不必事事都要看那屠户脸色了。”袁隗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掉道：“而且陈默尚且年少，心性未定，若能让其成为我袁氏门生是最好的。”
“这……陈默已有师承，乃臧子源弟子。”袁绍有些为难。
“那便将臧子源拉入袁家。”袁隗闻言却不以为意，这天下就是一盘棋局，臧洪虽说是徐州名士，但也未必不能成为袁家门生。
“叔父放心，此事便由绍去办。”袁绍点点头笑道：“正好，陈默既然升为下军校尉，又是凯旋归来，明日便为他接风。”
“此事尔等心中有数便可，而且虽是拉拢，但也莫要太过，我袁氏还是要些脸面的。”袁隗说到最后笑道。
虽说陈默文武双全，是个人才，但袁家四世三公，也不可能上赶着跑去拉拢，若是实在不能够控制的话……这古往今来，被毁掉的天才也不少。
“喏~”
“去吧。”袁隗摆摆手笑道。
二人起身告退。
同一片夜色下，臧府。
“贤弟，你啊，就是太抠，这毛病得改。”曹操已经有些东倒西歪，勾着陈默的脖子道：“如今你已经做了校尉，这带兵，你懂练兵，那是你有本事，将士们也愿意跟着你干，但要想收他们的心，光会练兵不行，你得大方些，该给的给他们，人就是这般，有好处，干事也会更加热切，否则，你就是把兵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我把一车钱往前面一放，你猜还有几人愿意跟你？”
“说得轻巧。”陈默拎起酒坛子，霸气的仰头狠灌了一口，同样勾着曹操的脖子道：“我也得先有钱方可啊！嗝~”
“你以为我不想跟你们一样不在乎钱么？我不想给云思买些好看的首饰，给娟儿买个簪子，给大郎买把好刀？”陈默狠狠地拍着曹操的肩膀道：“想，都想，但钱从哪儿来？你知不知道，鲍鸿跟我说晋升校尉要六百万钱的时候，我特娘的都想直接回徐州了，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小弟我没钱，在这之前，帮荀家刻竹简，一卷能给我两千钱，我都觉得是大钱了，来到洛阳这么久，学到的东西不多，但对我穷的认识却是越发深刻了。”
“你我兄弟，谈钱多伤感情？你没有，为兄我……”曹操醉醺醺的摸着沉默的头。
“给我？”哪怕是醉酒状态，都能看到陈默此刻眼睛里的光亮。
“借你，得还。”曹操哈哈笑道：“凭贤弟的本事，以后不愁钱的，到时候你多还我个几百万，为兄也肯定不好意思不收！”
“嘿，孟德兄，你喝了酒，脸皮越来越厚了。”
“你不也是？我就好奇了，那日在春暖阁里，你喝醉了酒虽然也狂，但出口成章，不知多少女子为你心醉，怎的今日单独跟为兄喝酒，你却是这般模样？”
“那日在春暖阁中，四周都是姑子，就算喝醉了，也不能有辱斯文，名士风度还是要的，今日你我兄弟独酌，若还是那般咬文嚼字，多无趣，不畅快，再说，莫要怪小弟说实话，就算我想赋诗，看着兄长这脸，也赋不出来，若是我家云思在此处，那你看着，孟德兄要多少，我便有多少。”
“你见色忘义！”
“子曰食色性也，我没错，是你这人太古板了。”
“我古板？”曹操耷拉着陈默的肩膀，不屑道：“你至今估计也只有云思那一个女人，我看娟儿如今尚是处子之身，你还没碰过吧。”
“这都能看出？”陈默惊了。
“那是自然，你莫看我这样，我可告诉你贤弟，在这洛阳，为兄可是号称花间孟蝶，女人，就算她衣衫褴褛，把脸涂黑，我只消看上一眼，便知她是美是丑，身段如何……怎样？要不要与为兄学？以你才智、样貌，不出一月，便能如为兄这般浪迹花间~”
“那东西有何用？人这辈子匆匆数十年，哪能将许多精力浪费在女子身上？”
“姐姐，这……”看着院落间发酒疯的两人，娟儿听着他们的话有些面红耳赤，扭头看向一旁的云思道：“是否送公子和曹公去休息？”
云思点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大郎道：“劳烦大郎帮忙将曹公送去厢房休息。”
“嗯。”大郎也觉得再让这两人胡闹下去，可能会出大事，当下答应一声，大步走过去将两人分开，扶着曹操便往厢房而去，云思和娟儿费力的搀扶着陈默往房间走去，哪怕如此，两人的吵闹之声都没停过，听的人有些好笑又是无奈。

第六十七章 可悲之人
头疼！
陈默再次醒来时，是次日清晨，不管昨晚干了什么，次日一早，总能在天将明未明时醒来，虽说身体恢复力极强，但酒后依旧会头疼。
被窝里的温热让陈默有些不想起来，云思柔嫩的身体让他有些流连忘返，当初郑叔说的话，似乎应验了，女人就是男人的刮骨刀，那种沉迷的感觉，确实能磨灭人的意志。
“夫君醒了？”云思被陈默起床的动作惊醒。
“嗯，昨夜有些失态。”陈默一边穿衣，一边笑道。
“也可以说，是真性情，夫君平日里一定很累吧？”云思轻轻地摇了摇头，起身服侍陈默穿衣。
累吗？
有点，不过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不累的，以前觉得天子活的会很潇洒，但昨日朝堂之上的所见所闻，陈默忽然发现，天子其实也很累，每个人都有他们背负的东西，陈默要振兴家族，曹操要实现自己平西将军的理想，真正能够抛开世俗一切，潇洒生活的，又有几人？
“不算吧。”摇了摇头，陈默很少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人前，哪怕是最亲之人。
“其实夫君可知，夫君狂放不羁之时，是最迷人的。”云思轻笑道。
醉酒状态下的陈默，像能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虽然知道危险，但还是忍不住会沉迷。
陈默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一幕幕，突然有种没脸见人的感觉，颇为无语的看着云思：“女人……都喜欢这般模样？”
“呃……不是昨夜，昨夜夫君太过……奔放了些。”云思纠正了一下自己的错误，昨晚跟曹操一起醉酒的陈默，画风有些崩，本是浊世佳公子，好像突然变成了街边撒泼的醉汉。
“孟德兄可好？”陈默询问道。
“恐怕还未清醒。”云思摇了摇头，可不是谁都有陈默这般的惊人体魄，不管前一天干了什么，第二天都能生龙活虎的。
“备下几分拜帖，昨日承了情分，要去拜谢太傅还有卢公。”陈默穿好了衣裳，对着云思嘱咐道。
不管袁隗是出于什么心思，但如果没他那句话，陈默想要这么顺利接替下军校尉也不容易，拜谢是必须的，此外卢植那里也需去一趟，有些东西，他不太懂，昨日天子虽然一直在以年龄为由拒绝提拔自己，但若非天子授意，自己跟张让非亲非故的，对方也不可能点自己的名，显然，自己这次破格升为校尉，幕后是天子在做推手。
“妾身已经为夫君备好了拜帖，天亮后便会着人送去。”云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一边笑道。
“嗯，我去看看孟德兄。”陈默点点头，身边有个知人冷暖，懂事得体的女人，似乎……也不错。
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径直往厢房而去，天色刚明，呼吸着门外的新鲜空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曹操的房间里，却是鼾声如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为我备些酒肉，装入食篮中。”陈默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看向身边的娟儿道：“我去一趟大狱，孟德兄若是醒来，好生照看。”
卢植和袁隗那边，得等人家回应，不是你当天下了拜帖当天就能去拜见的，得等人家回应，就如同上次拜见卢植一般，卢植点头了，他才能去。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如同上次一般等上许久，袁隗应该是有些拉拢自己之意。
“喏~”娟儿答应一声，去吩咐厨子给陈默准备酒食。
……
“恭喜陈校尉高升。”大狱外，负责邢狱的官员见到陈默倒是未阻拦，自高顺入狱以来，陈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探望，跟这些管牢狱的也混熟了。
“怎的昨日才发生的事情，今日好似所有人都知晓了一般？”陈默不得不感叹这洛阳城里消息传播的速度。
“这官场上，哪有秘密可言。”狱官摇头笑道，不过你如今却是风头不小，十五岁的校尉，在我大汉可不多见。
“运气而已。”陈默摇了摇头，他这个校尉当的还真有些运气成分。
两人一路说着，已经进入狱中，往高顺的牢房方向走去。
“陈默！？”一声嘶哑的厉喝声犹如夜枭一般在这狱中回荡，那声音配合着牢狱这阴惨惨的环境，当真有些渗人。
陈默循声望去，正看到鲍鸿趴在牢门的枷锁间，努力将脑袋从老们的缝隙里往外钻，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默，犹如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看到鲍鸿这副模样，陈默叹了口气，看了看那狱官，狱官知趣的点点头离开，陈默这才走上前几步，对着鲍鸿一礼道：“原来将军在此处。”
“休要装好人，你便是来看我如今这般狼狈模样的！”鲍鸿死死的盯着陈默。
真没有。
陈默看着这位曾经的上司，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从食篮中取了些吃的递到他面前道：“不管将军是否相信，此番将军下狱，并非末将所为。”
“不是你，还会有谁？”鲍鸿冷笑道。
“有很多，比如陛下，比如硕公，还有本初公等等，将军所做之事也非默一人知晓，军饷账册，不需细看，末将只是粗粗一扫，便能看出端倪，我曾劝过将军，只是将军不愿听尔；有人若要动将军，莫说那些账册本就有问题，就算没有……”看了看鲍鸿，陈默叹了口气道：“将军恐怕也很难在这里待下去。”
“为何？”鲍鸿瞪着陈默嘶哑道。
“因为你无能啊！”陈默看着鲍鸿，摇了摇头道：“到现在将军还不明白，西园八校，乃是陛下与大将军争夺兵权之处，步步杀机，此番让我部出战葛陂贼，若将军你真的凭本事击败葛陂贼，那陛下就算想拿你，也无从下手，大将军会保你，但你没有，这件事，我确实是事后方知，但你可知道，我等这些西园将官，从一开始便是陛下为了掌控西园军权所选，将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等眼中，不管将军干什么，想要瞒住都不容易，更何况克扣军饷，末将提醒过将军，但将军执意如此，莫说我与将军非亲非故，就算你我有交情，末将所做的，已然仁至义尽。”
“我没错，我不克扣军饷，拿什么结交洛阳权贵？”鲍鸿想要摇头，却发现脑袋因为刚才太过用力，卡在了门框里，只能等着陈默道：“似我等这般出身，想要往上爬，就得如此，我没错。”
“大将军待你其实不错。”陈默提醒道。
“他不过一介屠户，便是贵为大将军又能如何？”鲍鸿突然伸手，拉住陈默道：“陈默，我知你与本初兄交厚，你帮我求求他，若袁家肯出手相助，定能救我出牢笼，你与本初兄说，只要袁家愿意救我出去，鲍鸿甘为袁家家仆！”
“我会把话带到，至于本初公是否答应，末将不敢保证。”陈默还想说什么，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他感觉，鲍鸿此番遭遇，幕后推手恐怕袁家也有一份，只是看着鲍鸿那充满渴求的眼神，到嘴的话最终没说出来，只是点头答应到。
有希望是好事，可能对于鲍鸿来说，袁家的帮忙是他最后的希望，又何必将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打碎？
“多谢。”鲍鸿一脸感激的看着陈默道：“若我能出狱，必当厚报。”
“但愿吧。”陈默拎起了食篮，对着鲍鸿一礼道：“末将还要去看一位故友，就此告辞，将军珍重。”
“多谢……多谢！！”鲍鸿的声音，在阴暗的牢狱中回荡。
陈默没有回头，心中确有些不是滋味，这洛阳有多少人如同鲍鸿这样，费尽心思想要攀附权贵，最终却成了权贵手中的弃子？
鲍鸿有错吗？
可以说有，毕竟连形势都没看清就乱碰，错的，是他的无知而非其他，所谓的规则，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通用的，否则要律法何用？他在不该动手的情况下懂了本不该他动的东西，最可怕的是，他自己还浑然未觉，甚至到了现在，都想要一手促成他如今局面的人帮他解围，可怜亦可笑，更可悲。
“高升校尉，怎的却愁眉不展？”高顺的牢狱中，帮陈默倒了一杯酒，自己却没倒，高顺看着陈默问道。
“我发现走的越高，考虑的东西也会越多，反而没有以前想象的那般快乐。”陈默将食篮中的食物一一摆开，叹了口气道。
“人生就是如此，上苍是公平的，你要得到什么，自然要失去一些，这其间的取舍，便是人生。”高顺喝了一口水。
“将军说话，总是这般高深。”陈默笑道。
“就算不被下狱，如今你的将职也已在我之上，不必再称我为将军了。”高顺摆了摆手道。
“习惯了，以后再说吧。”陈默笑道：“如今西园军已成，陛下牵制大将军兵权的目的已然达到，西园新军的重要性也便没有那般重要了，过段时间，末将设法救将军出牢狱。”
“做你部下？”高顺抬了抬眼皮，看着陈默问道。
“若是愿意，自然求之不得，但若将军不愿，默也不会强求，救将军出牢狱，是敬佩将军为人，不会以此胁迫将军入我麾下，陈默虽然势力，不过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吧？”陈默笑着摇了摇头道。
高顺点点头，他对陈默算是比较了解的了，说势力，其实也不算，但功利心很重是真的，但试问洛阳有几人不功利？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陈默开始跟高顺讲自己在汝南征战的过程，高顺会提些建议，两人一直聊到下午，陈默方才告辞离开。

第六十八章 信任危机
“陈默？陈将军？”正往外走，却被鲍鸿叫住了。
“鲍将军还有何事指教？”陈默疑惑的看着鲍鸿窜出来的脑袋，有种一巴掌拍下去的冲动，这样子实在有些贱。
“我这……”鲍鸿有些尴尬的看着陈默：“卡住了，陈将军能否帮我弄进去。”
陈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鲍鸿，此时对方的样子委实有些滑稽，陈默伸手按住对方脑袋不由分说便往里推。
“疼疼疼~你轻些。”鲍鸿双手疯狂的拍打着牢房的木桩，那样子就像一条上岸的鱼儿。
陈默撸了撸袖子道：“我出手快些。”
一开始还不觉得怎样，但陈默撸起袖子，看着陈默那本该细弱的胳膊上，那一条条鞭子一般的肌肉，鲍鸿吞了口口水：“陈将军，你该有正事去做，稍后我让狱卒来帮忙便是。”
？
陈默疑惑的看着鲍鸿。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般被卡着，头脑似乎比平日里更清醒一些。”鲍鸿吞了口口水笑道。
还有这种事？
陈默看了看对方的脑袋，摇了摇头，也不去深究，虽然感觉很扯，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脑袋里还住着个神仙呢，或许鲍鸿也有了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告别了狱官，返回府中时已是下午。
“公子，卢公那里已经回话，明日可前去拜访，袁府那边送来了请帖，今夜邀请公子和曹公去春暖阁赴宴。”娟儿小跑着迎上来，将两份贴递给陈默。
“怎么孟德兄的帖子送来了我这里？”陈默疑惑的看着娟儿。
“因为为兄尚未离开。”曹操拎着一块儿面饼出来，看着陈默笑道：“我的帖子乃是府中管事送来，今夜你我便一同前去赴宴如何？”
“这是自然，只是……”陈默有些头疼：“昨夜醉酒，如今尚在头痛……”
去赴宴，自然得喝酒，但陈默实在不想再喝一次。
“这有何妨？”曹操拍着陈默的肩膀笑道：“你如今已是校尉，以后这些应酬会很多，慢慢会习惯的。”
习惯？陈默摇了摇头，他怕自己习惯不了，而且也不想要这个习惯。
不过请帖已经接下，今晚这一趟是逃不掉了。
“我先去趟军营，孟德兄可要一起？”陈默看向曹操，刚刚被任命为下军校尉，不去军营说不过去，哪怕他们这一营基本都认得陈默，但也需要先去向所有人宣布一下自己的身份。
“也好，已有数日未曾去看了。”曹操点了点头，跟着陈默一起去往平乐观大营。
平乐观校场随着陈默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主要是下军校尉部这一营，陈默在汝南之战中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中，能够在短短数月的时间内，以一千两百人的兵力将葛陂贼这样有着数万人的叛军击溃，几乎都是陈默的功劳，沉默的威望也是在这一仗中建立起来的。
相比于多数时间坐镇后方的鲍鸿而言，上马能带兵打仗，攻城略地，下马可以出谋划策，决胜千里的陈默显然在军中更容易受人敬服。
陈默升迁，空出来的军侯之位被鲍庚顶替，虽说这家伙面目可憎，尤其是用一脸无辜的表情说起自家有良田三百亩的时候，让人有种想揍的冲动，不过公归公，私归私，鲍庚的能力还是有的，至少担任一名军侯是没问题的，功劳也够。
战死一名军司马，陈默暂时没有补上，而是选择自己领一部，然后钟云和余昇各领一部人马，大郎作为自己的亲卫头领，领一屯，百人，如今也算个屯将，陈默这般安排，自然是希望以后等大郎和鲍庚功勋到了，由他二人择一人担任军司马之职。
春天的午后，不冷也不热，但总会让人有种提不起精神的感觉。
安排完营中事物之后，陈默坐在校场边的石墩上，开始继续刻竹简，荀家的事情因为战事的原因，已经拖了几个月，荀家没有因此而收回这比生意，陈默是很感激的，再拖，就有些过了。
远处的将士们继续挥汗如雨的训练，陈默反倒清闲下来，多数时间都是在刻字，虽说当了校尉，但俸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下来，家里的开支，还得找些进项，荀家这一单完了，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不过相比于这边的按部就班，其余仍在洛阳的几营人马对于下军校尉部能够在第一次作战就打了一场漂亮的战役，多少是羡慕的。
虽然对于陈默来说，在摸清敌人的底细然后照着对方命门来打，一步步将主动权拿到自己这边手中，再借助周围郡县之力，这一仗看似艰险，但实际上，从葛陂被破那一刻开始，战争基本就没了悬念，就像棋盘上一方已经布完局的情况下，对手却连你在干什么都没搞明白，胜负就基本没有悬念了。
但对于旁观者来说，真正精彩的反倒是后半局，切断对方退路，以郡县兵游击袭扰，断敌粮道然后再一步步将敌人引入伏击，那可是相当精彩。
说到底，葛陂贼比当年的黄巾军在战力上有了显著的提升，但对方领导者层面上跟汉军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就算没有沉默，相信只要是一个有着差不多兵法实践的将领，要打败葛陂贼也不是什么难事。
兵训练的再精锐，全程被敌人牵着鼻子跑，也很难发挥出精锐的优势来，打仗不就是扬长避短，让对手的长处无法发挥么？
至少葛陂贼这样的对手在陈默看来是很无趣的，哪怕人少都能将对方吃的死死的。
也就这群新兵觉得厉害，没见上军校尉部的人屁反应也没有？那才是真正见过沙场残酷的老兵。
“将军，大家都在议论你，你却在这里刻书？”钟云完成了一天的训练之后，来到陈默身边，看着竹简在陈默手中飞快的成型，哪怕他也是自小读书，竹简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也对陈默这竹简的样式忍不住赞叹。
不过相比于这个，陈默如今声望大增，在平乐观大营中名声也传开了，加上刚刚晋升校尉，还是几十年来年岁最小的校尉，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各营窜窜门儿，彰显一下自己的本事？
“不刻书干什么？”陈默看了看四周的将士，询问道：“继续练兵？我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淡定和漠视的表情不似作伪，是真的将自己置身事外了？
“此时正是你在军中树立威望之时。”钟云有些无奈道。
“一群乌合之众，打败了也无甚值得炫耀之处。”陈默摇了摇头，葛陂贼的事情他不太想多谈起，毕竟自家上官被撸下来，跟自己多少是有些关系的，终归有些不太好听，他更希望这件事尽快被人所淡忘。
“你当初可并非如此说的。”钟云想到陈默第一次与葛陂贼交战之后，为了阻止鲍鸿直接主动寻战，不但当堂顶撞了鲍鸿，事后还有舔着脸跑回去游说，当时那一幕，钟云能够记一辈子。
“当然，当时葛陂贼未灭，我若说他们是乌合之众，输了咋办？”陈默随口玩笑道。
“你还当真是谨慎。”钟云摇了摇头，这样的思维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见。
“莽汉多数都死了。”陈默好笑着看了他一眼道。
“鲍庚那小子不活的挺好？”
“这个问题，怎么说呢？鲍庚活下来跟莽夫容易死在战场上并无冲突，毕竟死在战场上的人，也有不少你嘴里的莽夫，你若将他们算进来，便知道鲍庚能活着回来有多幸运了。”陈默摇了摇头，活下来的人中有鲍庚，不代表他这种性格脾气的，就容易存活，而是这样脾气的，只有一个回来，这两者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
“本以为你会成为军司马，谁知这一跃便超过了我等。”钟云有些感慨道。
“心中不服？”陈默笑问道。
“那倒没有，你的本事胜过鲍鸿十倍，你当校尉，大家没什么不服的，只是有些别扭。”钟云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很难说，昔日的下属一下子爬到自己头顶去，就算对方是凭真本事上去的，接受起来，还是需要过渡的。
“你们都如此，更遑论他人，此时还是低调些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陈默摇头笑道。
“但此时真的是个好机会。”钟云有些不甘。
“那又如何？名声再大，以我这般年纪，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给我升迁，此时还是夯实根基为好。”陈默看着钟云笑道：“多谢啦。”
“你还真沉得住气。”钟云无奈摇头，少年得志，正常情况下就算不飞扬跋扈，也不该是陈默这样子吧？
“多读些书，有时候你想要的，前人其实早已经历过。”陈默将刻好的竹简放入框中，又取了一卷空白竹简继续刻起来。
“今夜袁公宴请之事……”钟云看着陈默犹豫了片刻后道：“硕公恐怕会问，我……”
陈默闻言抬头，认真的看了看钟云，随后点点头：“懂了，照实说便是，官场之上，这些东西也避不开吧。”
“但我等，是效忠于天子。”钟云沉声道。
“我知道，也并未背弃。”陈默刻着竹简，心中也明白钟云为何这般说了。
“这便好，末将先行告退。”
看着钟云离开的背影，陈默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天子的疑心很重呐。

第六十九章 晚宴
天光黯淡下来，灯火初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时候一天已经结束了，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或许这时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启。
洛阳的青楼自然不会只有春暖阁一家，也不是所有青楼都如春暖阁一般只对少部分人开放，大多数青楼有钱就可以进去，不过格调来说，与春暖阁差的便不是一点半点了。
娼馆这个时候也会出来大肆张罗生意，相比于青楼的含蓄，娼馆张罗生意的手段就奔放许多了。
当然，洛阳城的夜生活很多，并不仅仅只是青楼娼馆，街边的戏法，糕点同样有其吸引人的魅力，陈设雅致的酒楼中喝着温酒，一边与友人畅谈，一边欣赏洛阳夜景对于多数初到洛阳的人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概是在春暖阁待的腻了，这一次袁绍宴请陈默并未在春暖阁，不过就格局档次来说，是丝毫不比春暖阁差的，袁家四世三公家世固然显赫，不过在这洛阳城中，同样显赫的家族也不少，比如这烟雨阁，是杨家的。
“陈兄，又见面了。”
看着眼前一脸笑意，但气场却颇为凌厉，眼神中充满着挑衅和跃跃欲试的杨修，陈默有些无奈地笑道：“能再见杨兄，默心中亦是甚慰。”
“今日来了许多太学院同窗，大家一起切磋，陈兄稍后定要指教一二。”杨修微笑道。
“指教就算了，默才疏学浅，这诗词歌赋之道恐难登杨兄之眼。”陈默摇了摇头。
“那便讨论讨论兵法，陈兄此番征战汝南葛陂贼，当真令杨某大开眼界！许多问题，想向陈兄请教一番。”杨修微微一礼道：“陈兄可切莫推辞。”
“也好。”人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再推脱，一来示弱，二来也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稍后见。”杨修对着陈默一礼道。
“稍后见。”
看着离开的杨修，曹操笑看向陈默道：“贤弟似乎有些怕他？”
“是有些。”陈默点点头道：“他若是纯心来挑衅，我倒是不惧，但就怕这般态度诚恳，一心求教之人，我还不能不理。”
“杨修此子亦有过目不忘之能，且为人好学，与你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本以为，你二人年岁相仿，又皆为青年俊杰，本该惺惺相惜才是，谁知你却总是避之不及。”曹操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奇妙，看杨修的架势，显然是倾慕陈默才学，欲为知己，至少在曹操眼中，这两人若能惺惺相惜，定会被传为一时佳话，只是陈默对杨修的态度显然没有杨修那般热切。
“也不是，只是……”陈默叹了口气：“若我家境殷实，不必为生计奔波，我也愿意与他坐而论道，但如今……先养家吧。”
“唔~”曹操突然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陈默片刻后，突然笑道：“操如今却是看出你二人不同之处在何处了。”
“哦？”陈默好奇的看向曹操：“兄长说在何处？”
“杨修确有高才，然其未经世事，很多时候不知进退，性情高傲，非才华相若者，不会结交；贤弟虽然也有傲气，却颇为内敛，而且善于交际，与士大夫可论天下古今，与贩夫走卒，却也能论这天气收成，贤弟看起来，更像个人。”曹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按理说，他曹操大小也是个名人了，在这洛阳能跟袁绍、袁术兄弟玩儿在一起的，杨修便是四世三公，也不该将他冷落，但刚刚杨修过来，除了开始跟曹操颔首之外，其他时候，基本跟没有曹操在身边一般。
这性格其实不怎么讨喜，比较自我，看顺眼的，不管对方看你顺不顺眼，都愿意结交，哪怕自降身份，但看不上的，地位再高也不会搭理。
陈默看着曹操，有些无语，我怀疑你在骂我们，一个像人，一个干脆连人都不像了，合着我俩都不是人？
“兄长，我就不能是个人么？”陈默叹息道。
“为兄并无此意。”曹操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只是说你二人傲气不同，或许贤弟经历的苦难多了，所以与人交往会注意分寸，杨修未经磨砺，有时候不会太在意旁人。”
总的来说，两人才学如何，这很难分出高下，但若说给人感觉的话，陈默在大多数时候，比杨修更讨喜，虽然同样是彬彬有礼，但陈默给人的感觉是谦逊，杨修给你的感觉，像是对方在折节下交，没见当初两人初结交时，陈默跟一群贩夫走卒在一起谈天说地都不会有丝毫违和感，你让杨修去试试。
陈默对此也不好多言，说话间，两人已经找到袁绍，袁术这次没来，毕竟之前是曹操引荐陈默，而这一次，却是为陈默摆接风宴，一个庶子有这个资格？反正不管旁人怎么想，袁术是不可能来捧这个场的，你立下再大的功，庶子就是庶子，同席可以，但要我捧你，那不可能。
“公路最近有些公务脱不开身，默郎莫怪。”袁绍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陈默坐在他下手，自家那兄弟怎么想的，袁绍自然知道，但在外人面前，袁绍不可能跑去拆自家兄弟的台。
“本初公宴请，默已是受宠若惊，不可因默误了公事，公路公心忧国事，默怎敢怪罪？”陈默一边微笑着邀请旁人入座，待众人都坐下之后，方才入席，一边对着袁绍笑道。
“说来惭愧，汝南本是我袁家故里，此番葛陂贼作乱，本该绍亲自领兵征讨，最终却反要累默郎跑一趟。”袁绍示意侍者开宴，对着陈默笑道。
“此番作战，袁家也多有相助，若非袁氏帮忙周旋，协调各郡人手，那葛陂贼有数万人之众，我等着千余人便是浑身是铁，也难与之敌！”陈默谦虚地笑道。
“陈兄！”杨修拱手笑道：“兵法之道，修也略懂一二，此番陈兄于汝南之战，在修看来，若所有计策都是出自陈兄之手，那无论南顿吓退葛陂贼一战亦或是其后迂回百里，直击葛陂贼老巢，都颇为精妙，反倒是后来联合四郡太守合力剿灭葛陂贼之事，大势已成，四郡太守、世家固然有功，但以当时之势，更考教调度，这一点上，若无陈兄，恐怕四郡世家也未必能够如此快的剿灭葛陂贼，还四郡以安定。”
陈默明显察觉到，袁绍脸上的笑意在一点点消失，微笑道：“杨兄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兵法如何暂且不说，打仗能胜，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方可得胜，若无袁家等各家守望相助，单凭默一人，哪怕再加上整个下军校尉，也难成事，莫以为，将功劳归功于一人，那便太高看于我了。”
“不然。”杨修摇了摇头，思索道：“这征战就如同医匠配药一般，药材本身自然是有治病之功效，但若无药引，那再好的药物，也不过是浪费而已，而陈兄，在此番作战之中，便如那汤药之中的药引一般。”
“杨兄太过高看于我，当时指挥打仗的，是鲍鸿将军，当时默不过小小军侯，这药引，也该是鲍将军而非在下。”陈默笑道：“况且便是有药引，若没有良药也是无用。”
“默郎就莫要自谦了，鲍鸿此人，我等都识得，不过一钻营小人尔，他若有此本事，朝廷此番也不会拿他下狱。”不等杨修说话，袁绍已经笑着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
没办法，再这么说下去，袁绍都有种想要在杨家的地盘儿上撵杨修出去的冲动了，原本杨修要在这里帮陈默开庆功宴，袁绍也不好拂了杨家的好意才答应，而且杨修此人颇有才华，也是少年英杰，最多也只是针对一下陈默，年轻人之间，切磋一下也是好事。
谁能想到杨修跑来没有跟陈默针锋相对，反倒一直在捧陈默，而且你捧就捧吧，怎么感觉你在说我袁氏无能？
而且没看到陈默一直在帮你圆场吗？袁绍只是在旁边看着，都替陈默心累，杨修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说的话，也句句在理，但……就是想揍他！
“杨修与陈默皆乃少年英杰，二人又年岁相近，惺惺相惜，也可理解。”曹操坐在陈默对面，见袁绍说话了，也跟着说一句，随后笑道：“此番贤弟出任下军校尉，虽说年幼，但若论功劳、能力，也正合适，来，贤弟，为兄先敬你一觞，今日我等不谈军事，只论风月，这烟雨阁的舞姬也别有一番风韵。”
“说到风月，听闻陈兄纳了春暖阁的云思。”杨修笑道：“春暖阁的姑子皆有文采，陈兄能够折服其人，文采必定非凡，今夜定要与陈兄切磋一番。”
陈默：“……”
我好像说过自己诗赋不佳的。
“好！”袁绍抚掌笑道：“陈默兵法我等已然见过，不过这诗赋，除了当日春暖阁之外，也再未见过，默郎可莫要让我等失望。”
陈默闻言苦笑着点点头：“尽力！”

第七十章 ‘家书’
这一夜，自然免不了醉酒，不过陈默就算喝醉，头脑多半还是清醒的，除了较之平日里狂放一些之外，春暖阁那晚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再发生的，云思虽然不错，但陈默可没准备再纳一个妾，身边女子虽然动人，但陈默最多也不过说两句诗词，大家聊聊理想，聊聊人生就算了，进一步的深入交流，陈默如今是十分注意，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次日要拜访卢植，陈默当晚谢绝了袁绍留宿的邀请，返回家中时已是深夜，在云思和娟儿的服侍下去了衣物，又喝了醒酒汤之后，方才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
“这篇《论战》倒是颇有妙处。”次日一早，陈默带着一卷竹简来找卢植时，卢植正看着陈默昨日醉酒之下所做诗赋。
“晚辈昨夜无状，不足以道，让卢公见笑了。”陈默也不得不惊叹，昨夜本是自己随性写的一篇，却不想今日一早，已然传到了卢植这里。
“在老夫这里，便不必自谦了，虽只有聊聊百余字，却是道尽了战场艰辛，若能不战，谁又愿意战？只是……”说到最后，卢植有些古怪的看着陈默。
“卢公有何指教？”陈默连忙问道。
“指教谈不上，只是老夫不太明白，你在青楼这温柔乡中，如何写出的却是这金戈铁马，杀机四溢的诗赋？”卢植看着陈默有些不可思议。
诗赋这种东西，跟当时的环境是息息相关的，一般在青楼之中出来的诗赋，多半都是叙述些风花雪月，对情爱之事的美好向往，美人环绕之下，写出来的也多半情意绵绵，就算清高一些，也是借景抒怀之类的，在青楼之中能写出一片金戈铁马，杀气四溢的词赋，不说绝后，但肯定空前了，卢植也不免有些好奇当时的陈默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醉酒之下，回忆起了战场艰辛。”陈默讪讪道，鬼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美女为自己倒酒的时候突然想起汝南战场上的事情，当时真的是有感而发，现在仔细想来，温柔乡中写出这样的词赋，多少有些诡异。
“难怪，我听人说起过，那鲍鸿开始不同意你计策，是你努力逢迎斡旋，方才令其回心转意，能做到这点，想必也是受了些委屈的。”卢植点点头，又看了一遍这篇《论战》，看得出来，卢植很喜欢这篇词赋。：“百余字中，道尽了战场喧嚣、惨烈与无奈，非是那无病呻吟之作，而且，你昨夜心怀戒备？”
陈默愕然的看着卢植，这都能看出来？
“棋能观人心，诗亦是如此。”卢植摇头笑道：“你下棋时往往锋芒毕露，宁愿两败俱伤，都不愿让人看清你路数，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重的戒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尚未多谢卢公前日朝堂之上相助之情。”陈默不想提这个。
“其实陛下本身便有让你领下军校尉之意，只是你年纪尚有，群臣未必愿意，是以才有昨日那翻周折，只是我未想到次阳（袁隗字）也会助你。”卢植摇了摇头，他清楚自身分量，若是天子无意，就算他愿意帮陈默说话，但只凭他，可没能力把陈默给推上去。
“昨日收到一封家书，却是给你的。”卢植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递给陈默。
“给我？”陈默愕然看着卢植，给自己的家书，怎会送到卢植这里？娘亲和老师都知道自己在哪啊？不过随即，陈默反应过来了，家书，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一个陈家，只是对于陈默来说，那个家，存在于传说之中，距离自己太远了。
“我与伯真公有师徒之谊，算起来，你父与汉瑜皆是伯真侄儿，陈家也是三公之家，你可知道，从你来洛阳之时，汉瑜已书信于我，请我照料于你。”卢植看着陈默叹息道：“至于你两家之间的恩怨，汉瑜也曾书信于我，陈默，我不知你是否因此记恨他们，不过你也太小瞧世家二字了，背主之贼，便是你父与汉瑜有些误会，他坑害你父，汉瑜那里也断不会收容他，此贼早在逃回汉瑜那里时，已经被汉瑜杖责至死，只是你母亲也是一位刚烈之人，便是为你求名之时，也不愿与那边多做交涉。”
伯真是陈球的字，陈球是陈珪的叔父，同样也是陈默父亲的叔父，当年卢植曾拜在其门下求学，算起来，卢植跟陈默还是有些关系的。
“那为何……”陈默皱眉看着手中书信，没有拆开，抬头看向卢植。
“他们不直接助你反倒通过我来帮你？”卢植笑道。
“默却有不解。”陈默点点头。
“当年伯真公与司徒刘郃，卫尉阳球谋诛宦官，因事机败露而被下狱，后被处死，陈家也因此被记恨，当时汉瑜尚是剧县令，闻讯后便辞官回乡，方才免过一劫，你家那家仆也是因陈家失势，方敢坑害你父亲，否则以伯真公之名，你父也颇有才学，如何会落得这步田地？”卢植摇了摇头道：“你家道中落，反倒有出仕的机会，如汉瑜这般，宦官碍于汉瑜名声，不敢责难，但若他步入仕途，恐怕很快便会被宦官针对，如今你既已步入仕途，也算是陈家希望，当然，老夫也不会要你去原谅任何人，此事如何衡量，全凭你来做主，老夫只负责传信于你。”
也就是说，陈默如今有了官身，而且在洛阳有了自己的跟脚，所以陈家现在想要跟陈默联络了。
卢植虽然没说，但陈默何其聪慧，自然也想明白了，一开始陈珪或许真的有提及，但也就是正常让卢植照顾一下后辈的意思，否则卢植也不可能隔了那么久方才见自己，那还是自己运气好，碰到了卢植。
而如今，陈默于汝南一战名声大起，而且之后又被提拔为校尉，在洛阳有了自己的跟脚，家里看到了重入仕途的希望，所以这封信才落到了自己手中。
“卢公，我想知道这是否是关于我的第二封书信？”陈默抬头，看向卢植。
卢植看着陈默，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不屑撒谎，也大概知道了陈默的心思，只是世家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但内部，争斗肯定有的，陈默这一支没落，加上一些误会，陈珪那边纵使知道，见陈母因此排斥，也不屑解释，因此才有了陈默入洛阳独自打拼，用的甚至都是臧霸的人脉而非陈家，而到了陈默名声大显，陈家才想通过卢植与陈默恢复关系。
“卢公。”陈默没有看那封‘家书’，半晌方才抬头看向卢植道：“我自由长于乡间，生活虽然清贫，却也颇为快乐，家父之事，九岁方才知晓，对于主家，谈不上厌恶，也没有好感，若非今日卢公提及，可能这一生都难有交集。”
“倒也是。”卢植点点头道：“此乃你陈家之事，老夫不便多言，不过吾有一语，你且思之。”
“卢公请说。”陈默连忙正襟危坐，躬身道。
“这个世上，很多事就是如此，老夫也承认，若你没有今日之成就，可能汉瑜都不会与你有太多交流，但这世上，至少在世人眼中，淮浦陈氏，只有一个，无论是你还是汉瑜，皆是陈家之人，这一点，不会因你或是汉瑜而改变。”
陈默点点头，卢植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拱手一礼道：“默明白。”
陈默要振兴家族，那振兴的也是淮浦陈氏而非单单他一家，但如果陈默不接受陈珪的示好，那他接下来的路，会走的很难，不是陈珪要如何坑害他，而是如果陈默拒绝和好，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陈默都是庶子的身份，但若是接受，那陈默就会从庶子变成嫡出，这嫡庶之别可是很大的，更别说，陈默一旦接受，陈家的资源、人脉，陈珪远在徐州用不到，但陈默却可以，还有财力上的支持就更不用说了，至少不用陈默一个堂堂校尉跑去给人刻字贴补家用。
“明白就好。”卢植看着一脸复杂的陈默，将陈默给他带来的竹简打开笑道：“本想留你一起用食，下午再下盘棋，如今看来，你此时心绪已乱，怕是不想在此久留了。”
“卢公恕罪。”陈默点点头，对着卢植一礼道：“请容默先行告退。”
“去吧，还有一份汉瑜送来的东西，取或不取，你自行决断，若是取的话，跟管事说一声，他会派人帮你送去臧府。”卢植笑道。
“多谢卢公。”陈默目光亮了亮，他现在很缺钱，不过随即又黯淡下去，拿了就相当于答应跟陈珪那一脉重修旧好，没下决定之前，陈默暂时不能取，悠悠的叹了口气，对着卢植道：“还请卢公暂管，待默想清楚了，再来讨要。”
“也罢，老夫便再帮你保管几日，想清楚了，便派人来取。”卢植点了点头笑道：“你天生聪慧，自小经历磨难，希望莫要被太多杂念所困。”
陈默点点头，向卢植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第七十一章 家族
家书？
算么？
回到臧府，陈默坐在自己的书房中，那封陈家送来的竹简便摆在案上，却并未拆开。
陈家愿意找自己，亲情的比重并不高，更多的是利益，这点陈默很清楚，但这是一个合则两利的事情，陈家需要自己来提高陈家在官场上的话语权，而陈默，同样也需要一个家族在背后作为自己的底蕴，而且一旦自己接受，那自己一直渴求的士族身份便有了，甚至自己的父亲、祖父也会受益。
出身有多重要？身在洛阳，陈默体会的太深了，袁术那样对你保持基本礼仪都是好的，有的直接羞与你为伍，这种人，陈默也是见过的，而且不少。
但娘亲会如何想？当年的事情恐怕并非那般简单，否则母亲为何在最落魄时，也不愿带自己回主家？
利益固然重要，但陈默更在乎母亲的感受，如果母亲不愿，那这个家再好，他也不会要。
“夫君。”不知何时，云思端着一碗羹汤进来，微笑着对陈默道：“夫君自归来后便一直在此，妾身为夫君做了羹汤，夫君先吃一些，再大的事情，也不能饿着身子。”
“嗯。”陈默接过碗，突然抬头看向云思道：“云思，你可有想过你的家人？”
“自然想过。”云思点点头道：“当年家父亦曾步入仕途，只是后来因祸事被流放充军，死在了边疆，云思被送入了官营，得袁公看重，送入了春暖阁。”
这番话，云思说的很平淡，毕竟她当年年幼，还不太记事，幼年的回忆，如今大多已然模糊，春暖阁这种地方，最常见的就是人情冷暖，官场沉浮，时间久了，对世情洞察，有时候比官场上的人都看的透彻，家人自然有时候也会想，但那种思念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变淡。
见陈默皱眉凝思，云思跪坐在陈默身边，微笑道：“夫君可是为母上之事烦忧？”
提及家人，似乎陈默的家人也只有一个母亲了。
“也算是吧。”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夫君若是不决，可否告知云思？妾身也是女子，或许能给夫君一些帮助。”云思一边吹着羹汤，一边笑道。
“关于主家。”陈默想了想，其实对于旁人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因此将陈家想要拉自己回主家，以及自己的一些顾虑说出来。
“夫君何不书信询问一番母上之意？”云思听完笑道：“其实若纯以利益而言，夫君回陈家是最好的结局，但夫君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最好莫要轻易抉择，有些痛……外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本人来说，可能是一生之痛，将此事告知母上，由母上抉择如何？”
“娘亲啊~”陈默摇了摇头：“我娘若是知道此事，哪怕委屈自己，也会答应。”
知子莫如母，同样，知母莫如子，陈默相信，只要陈家的事情对自己有帮助，娘亲哪怕心中不愿，也会答应下来，当初流落黄巾军中的时候，母亲其实已经有意带自己去陈家寻求庇护，结果自己找到了臧洪，此事也就没再提过。
发生了什么事，陈默不知道，但陈默知道，这事情对母亲来说，很伤人。
“那夫君便问问当年事情的具体原因，由夫君来看这件事是否能让母上接受。”云思柔声道。
陈默点点头，最近也是到了该写家书的日子，回来之后，尚未给母亲报平安呢。
“陈家既然已经找到我，恐怕母亲那边也有人去游说了。”陈默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竹简打开。
信是陈珪写的，至于内容，大致上都是一些客套话，只是让陈默有时间的话，可以回一趟徐州，祭拜先人，另外陈家已经帮陈默正了名，陈琼公之后，与陈珪他们一般，是属于陈家嫡出。
诚意可说是很足了，陈默还没答应，就已经主动正式认可了陈默的身份，从这一刻开始，陈默便不是庶族而是士族了，莫看这一个小小的改变，就算是袁术，从这一刻开始，也不能再以身份问题对陈默蔑视了。
正经的三公家族嫡子，这个出身，可不算低了，跟曹操差不多，甚至名声上还要比曹操好些。
“妾身该恭喜夫君么？”云思看着陈默，娥眉微蹙：“陈家此举虽说足够诚意，却也让夫君陷入两难呐。”
“不然白给我这个出身么？”陈默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士人的世界里，算计是无处不在的，若是陈家什么都不求就给陈默这个出身，陈默反而会怀疑对方是否有更大的需求。
在竹简的背面画了个太极图，陈默摇头失笑，看来自己的时运来了，这个家世至少能让自己的气运达到跟曹操差不多的水平，命数的话还得靠自己了。
“不说这个，今夜侍寝吧，为夫很想你。”陈默将笔往笔架上一挂，伸手搂住云思柔软的身躯，慢慢习惯以后，也就放得开了，如今只有他二人，说这些私密话，陈默已经很难感受到以前那种羞燥的感觉了，那些往日里觉得不堪入目的画面如今似乎有种迫不及待之感。
“嗯~”
……
与此同时，徐州，射阳，臧家祖宅。
“叔母，当年之事便是如此。”年轻俊朗的青年跪坐在桌案后，看着眼前已经不再年轻的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其实也算不上老，但苦难的生活加上常年缠身的疾病，已经夺走了他的青春。
微微叹了口气道：“此事家族固然有过，但又何尝不是叔父太过执拗？家国天下，我陈氏当年遭逢大难，叔父又执意要报仇，但宦官势大，如何报得了？最终的结局，可能整个陈家都会被宦官迫害，家破人亡，登敬佩叔父气节，然家族却需延续，或许在叔母看来，此事肮脏，但……”
年轻人叹息一声道：“叔母也是世家之人，当知有时候为了家族延续，有些东西，很难两全的。”
陈母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桌案上的竹简，眉头轻锁。
“至于那家仆之事，与我等关系不大，家父当年之意，是你我两家分开，就算一方为宦官迫害，至少陈家香火不断，此事我可以陈家先祖名义发誓，至于那恶仆，家中的规矩，叔母是知道的，当年就已经被父亲生生打死，曝尸荒野，可不是最近，叔母就算不信我，也可请子源先生代为查验，子源先生之德行，叔母应该相信吧？”青年看陈母还是不说话，苦笑道：“登在此说了许久，叔母总该给个回应吧？”
目光看向一旁悠闲品酒的臧洪。
“莫看我，此乃陈家家事，我不便插手。”臧洪转了转身子，看向一旁趴在地上的黑子，伸手想要逗弄，黑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转了个身，继续趴着，将屁股对准他。
“默儿如今有了名声？”陈母看向青年问道。
臧洪闻言面色变了变，正要说话打断，一旁的青年点头道：“汝南一战，大显神威，虽是军侯，但此战却几乎因他一人扭转，千余人剿灭葛陂贼，已被人评做当世名将，最年轻的那个，他那上官蠢货一个，贪墨默弟功劳不说，还克扣军饷，回洛阳后便被查举，加上默弟此战中功勋卓著，被破格提拔为下军校尉，如今在洛阳城里，那也是呃……”
看着红了眼的陈母，青年有些傻眼，明明是好事啊？怎的反倒哭了？也不太像喜极而泣的样子。
“元龙！”臧洪有些无奈道：“我那徒儿，向来报喜不报忧的。”
青年便是陈登，此刻闻言微微一滞，反应过来，天底下大多数母亲相比于儿子的成就来说，恐怕更担心的是儿子的安危吧。
轻拍了拍额头，陈登笑道：“叔母，虽说此番想要默弟归入陈家嫡系多有私心，但叔母可曾想过，若是默弟有这个身份，那鲍鸿安敢欺默弟？家父虽已致仕多年，但与袁家公路公、本初公可是相交莫逆，默弟有如此才华，他本可有更远大的前程，莫非叔母真要看着默弟只因一个出身便荒废一身大好才华？不说旁的，单是默弟这般孝顺，若在陈家，恐怕早已成为童子郎，和需虚度这四年光阴？”
“咳咳~”臧洪咳了咳，目光不善的看向陈登，几个意思？在我这里就是虚度光阴？
“况且，以默弟如今的地位，当年叔公之仇，或许也有得报之日，这亦是叔父毕生之愿！”陈登认真道。
“莫要说了。”陈母终于开口，叹息一声道：“报仇是先夫遗愿，但我不想让默儿牵扯入此事，我只盼他能活的好些，此事我会交由默儿决断，他若愿意，那便依你，他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默弟为人至笑，而且聪慧过人，有叔母此言，默弟定会同意。”陈登笑道：“侄儿会亲自去一趟洛阳。”
“你去？”臧洪哑然道。
“子源兄放心，如今洛阳这般局势，阉宦也不敢乱动。”
“元龙，我是默儿师长！？”臧洪瞪着陈登道。
“孟德兄与默弟兄弟相称，子源兄不会不知吧？”陈登笑问道，曹操可是比臧洪都大。
臧洪无语，这关系闹得，错综复杂。
“另外，此番登前来，也想接叔母回下邳。”陈登对着陈母一礼道：“毕竟寄人篱下也不是太好，默弟如今在洛阳也占着子源兄的府邸，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登此番去洛阳，会带默弟回陈家。”
陈母叹了口气，对着臧洪一礼道：“这些时日多亏先生照料。”
“不妨事。”臧洪摇了摇头道：“夫人既然已有决定，洪也不便阻拦，不过夫人若是在陈家不快，此处依旧是夫人的，默儿这般好的后辈，陈家不要，我臧家要。”
“子源兄多虑了。”陈登瞪了臧洪一眼道。
“你叔母都称我为先生，你却唤我为兄？”臧洪看着陈登笑道。
“君子之交，本该如此，我倒觉得孟德兄颇为洒脱。”陈登将兄咬的极重。
“呵~”臧洪摇了摇头，看向陈母道：“那蔡家母子可要去话别？”
“也好。”陈母点了点头，这次走了，恐怕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蔡家母子已经在此处落户，蔡母嫁给了杨茂，这些年又生了个孩子，不可能继续跟她走的，就留在此处吧。

第七十二章 晚辈
二月已然进入下旬，初春的天气已然带了些许的暖意，尤其是到了中午，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不似夏日那般闷热，反而通体舒泰。
刘宏的身体这段时间在太医令的劝谏下，禁欲、戒酒，似乎有了些许的恢复，每日都会抽时间来花园中晒晒太阳，身体，似乎有好转之相。
已经十岁的刘协正在一旁跟着王越习剑，虽然年幼，但手中一柄短剑舞动起来，似乎已经有了那么几分样子。
董后这段时间亲自照顾刘宏，因为禁欲的缘故，北宫嫔妃包括何后在内都不准前来打扰，以免天子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的身子再度恶化。
“母后，不用费心了。”看着董后递来的药碗，刘宏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味道。
“这大汉江山，如今系于陛下一人之身，需得赶快养好了身体方可重整国事。”董后没有收回药碗，只是看着刘宏认真的道。
“朕……母后，你说若朕真的撑不住了，辩与协，何人可继承大统？”刘宏看着一边认真练剑的刘协，突然问道。
“我儿正值龙虎之年，怎能说此等话？你是天子，定能长寿的。”董后闻言，心中突然一痛，忍不住喝道。
“天子？”刘宏闻言，摇了摇头道：“自光武之后，这大汉天子有几个长命之人？”
“我儿便做那第一个！”董后放下药碗，拉着刘宏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朕也……”刘宏有些无奈的看向董后，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那发红的眼眶，最终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只是看向一旁的药碗道：“朕喝药。”
伸手去端药碗，却被董后抢去，亲手喂他。
“母后，朕亦不是稚童，这……”刘宏有些无奈，宫中妃嫔喂他喝药，他不会觉得尴尬，但快四十岁的人了，让母亲喂自己喝药，刘宏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管天子多大，都是我儿！”董后瞪了刘宏一眼，继续喂药。
刘宏无奈，只能任由母亲一口口的将药给自己喂完，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味蕾之间，仿佛黏在上面一样，久久不散，哪怕合了一碗蜜水，仍旧感觉舌尖发苦。
“朕这些天一直在想，若立协为储君，朝野之间，恐无人助他，硕虽忠心，但朕也看出来了，他虽有些勇武，但武略也就是纸上谈兵尔，那日封陈默为下军校尉时，朕曾招陈默过来，问了一些问题，实际打仗跟兵书所述是有不同的，而且朕觉得这孩子说的不错，从春秋至今已有数百年，战争的形势在不断变化，比如战车，如今已经少有用到，反倒是骑兵开始在战场上越发重要，数百年前的兵书，于如今而言，未必就全对，而蹇硕从未想过这一点。”
“朕不懂兵法，以前只觉蹇硕所言有理，也合兵书，但如今看来……”说到最后，刘宏摇了摇头。
“陈默？既然此人如此厉害，陛下可曾想过将那陈默列为储君心腹？”董后久居宫中，自然不止陈默是谁，但听刘宏如此说，当下问道。
“自然是想过的，此子文武双全，乃少年英杰，若愿真心为我儿所用，大将军未必斗得过他。”刘宏点了点头，随即又叹道：“只是其出身淮浦陈氏，当年陈球之事母后也知道，若将陈默招来，恐怕他与十常侍之间，难免再生波折。”
陈默的身世自然不难打探，虽不是陈球直属后人，但也是三族之内，而且当年陈球两度位列三公，连卢植都曾是陈球的弟子，原本陈家这些年已经蛰伏在老家不曾出仕，两边相安无事，但如今突然杀出个陈默，虽说已经跟陈家主家断了联系，但世家之间的联系哪会那般容易断开？
就算陈默对此事不予理会，但十常侍这边会甘休？之前张让等人只道陈默是一庶族子弟，没有在意，但若是陈默回归主家，十常侍对他的态度又是如何？
而且陈默太过年少，刘宏很担心陈默对宦官的态度，不愿屈就其下，刘宏在世，还压得住，但若刘宏不在了，新天子年幼，恐怕镇不住陈默这种文武双全的少年天才。
如今的大汉，可经不起再一次政变了。
“既不能为我所用，何不尽早除之？”董后皱眉道。
刘宏：“……”
“此子年少便文武双全，如今更为朝廷立了功劳，若无故相害，这天下士人如何答应？”刘宏有时候不太想跟母亲谈这些，真当外面跟宫里一样，一些宦官宫女，感到威胁就将其杀掉，那些人无甚身份，而且是宫中之人，算是皇家的私产，杀了便杀了，也没人会追究，莫名其妙的跑去杀个有功劳在身的士人，哪怕对方是庶族，那也不能说杀就杀。
其实如果立刘辩为储君，那很多问题可以迎刃而解，有何进扶持，至少能够让刘辩在登基之初不会有太多波折，自己这个长子刘宏很清楚，本性不错，仁善，若是太平年间，或许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君主，但如今外戚专权本就是困扰汉室这几代的头等大事，自光武中兴之后，大汉有一半时间都是皇室跟外戚之间的斗争。
刘辩生性懦弱，他日若是继承帝位，恐怕难以制衡外戚，到时候最好的结局，就是刘辩娶一大族之女为后，然后新的外戚对抗旧的外戚，但这是建立在刘辩能够硬朗起来的前提下，以刘宏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了解，刘辩恐怕做不到。
刘宏之所以一直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一半是因为真的喜爱刘协，另外一半，也是考虑两子的性格能力，刘辩的性格，实不适合为人主。
……
平乐观，校场之上。
酒宴过后，陈默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律，多半时间都是在校场之间，如今他成了下军校尉，领三部之兵，虽说以往就大都认识，但现在需重新整合一番，每日集合演武，并且定下了一些规矩，此外，部队军饷、粮食，也需跟其他地方协调，当了校尉，可不只是练练兵那么简单，军营中的所有事情都需要过问，练兵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陈默如今练兵，也不只是简单的体能和战斗机巧的训练，经过汝南一战之后，陈默发现军队在扎营时速度太过拖沓，而且缺乏防范意识，所以这段时间，每隔几天就会将部队拉出去进行一次扎营训练。
同时陈默自己也在不断研究如何扎营能够做到面面俱到，最近他都在研究茅厕的排布，看起来，这东西似乎跟打仗没什么关系，但经过上次的战争之后，陈默就发现这其中关系可差太多了。
人有三急，你不能让士兵们憋着屎尿去上战场，而这茅厕的排布如果不当，可能会造成整个军营的混乱，太多不行，太少也不行，距离营帐太远不行，太近也不行，兵法中也有关于这些东西的论述。
一个合格的将军，打仗是否厉害最重要的并不只是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对军营的布置和规划，茅厕的布局这些细节方面的东西，有时候比正面战场上的指挥能力都重要。
“将军，典军校尉来了。”正在陈默研究布局之际，帐外大郎进来，对着陈默道。
军中只有尊卑，没有亲情，大郎作为陈默的护卫统领，规矩是必须要守的。
“快请！”陈默点了点头，收起地图笑道。
很快，便见曹操带着一名十岁左右的稚童进来，微笑道：“贤弟，我来看你了。”
“这是……”陈默起身相迎，同时有些好奇的看向曹操身边的稚童，长得倒是有些英武，不会是曹操又在哪里认下的兄弟吧？
自己这个兄长，是不是有什么跟旁人不太一样的癖好？
“此乃犬子昂。”曹操伸手将童子送到身前笑道：“快，见过你陈默叔父。”
“曹昂见过叔父。”童子对着陈默恭恭敬敬的一拜。
“不必多礼！”陈默看着眼前的童子，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看向曹操：“兄长带侄儿过来，为何不提前说一声，默也好准备些礼物。”
“无需这般麻烦，昂是听说了你的威名，想来向你学些东西，央求我将他带来的。”曹操看着陈默笑道：“贤弟可否让他在你营中待上些时日，跟你好好学些本事。”
“这……军营重地，不太合适吧？”陈默闻言有些皱眉道。
“如今这平乐观大营，只有你、我、本初三部人马，硕公最近一些时日都在宫中，上军无人管束，此事你我不说，本初不说，谁会知道？无人知道，自然也不会触犯军法。”曹操笑道：“况且昂也是你侄子，就当他是来为你送些东西便是，若你不放心，可让他与普通士卒一般训练，为兄这些时日有些忙，便拜托贤弟照看了。”
说完，曹操竟是转身就走，丝毫不给陈默拒绝的机会。
“兄长，我……”看着曹操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陈默跟曹昂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都有些茫然。

第七十三章 欺负小朋友
看着眼前的十岁稚童，陈默有些头疼。
曹昂倒是很规矩，跪坐在陈默身边，也不说话，但怎么安置却是个问题。
“昂？”
“叔父请讲。”曹昂恭恭敬敬的对着陈默一礼道。
“你来此处是你的意思？”陈默看着曹昂问道。
“非也，侄儿只是闻听叔父之名欲往拜会，来此乃父亲之意。”曹昂摇了摇头。
“昂儿，来，你且将当时你父是如何说的说与我听。”陈默挑了挑眉，看着曹昂笑道。
“喏。”曹昂点点头，当即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曹操如今在洛阳当了典军校尉，接下来恐怕几年之内都不会回去，而曹操也有意在洛阳帮儿子找位名师教导，过两年送入太学之中，因此便托人将家眷都带来洛阳。
别看曹昂在陈默面前很乖，但私下里，因为从小父亲不在身边，丁氏因为并非生母，怕孩子受委屈，有些溺爱，而曹昂是知道自己身世的，所以自小丁氏对曹昂虽然百般宠爱，曹昂却总固执的认为是丁氏害死他生母，性格也颇为乖戾，对几个弟弟动辄打骂，曹操几番管束也管束不住。
这次来洛阳，本想给曹昂请个老师，却多备曹昂整蛊，拂袖而去，曹操赔了不少钱财，还欠下不少人情。
上次陈默凯旋而归，以十五岁年纪出任下军校尉，曹操上次跟儿子吵架，忍不住挤兑了几句，曹昂不服，曹操便言那就让陈默来当他老师，若能跟之前那些老师一般把陈默也气走，那曹操以后就不再管他。
“所以说，你这次来，是来考教我本事的？”陈默看着曹昂，有些无语，难怪曹操跑的那么快。
“之前家父请来洛阳名士徐锴，其以诗书自傲，昂便与其论证诗经，不过三日，掩面而去；后父亲又请来洛阳游侠张寒，其以剑术自傲，纯以剑术而论，已非我敌手，羞愧而去。”曹昂依旧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对着陈默拱手一礼道：“却不知，叔父有何可教我？又有何可自傲？”
“我啊？”陈默想了想，看着曹昂道：“琴棋书画除琴之外，我皆可，武器刀枪剑棍，尚可，若说学问，诗书五经都可教你，若你想为将，兵阵战法，我亦尚可，若你想学农，我亦会一些。”
“皆为尚可，也就是说，叔父所学虽博，然却杂而不精？”曹昂微笑道。
“也可以这般说。”陈默点点头，他所会的，都尚可，但若遇上真正的高手，胜过很难，只是这世间，相对陈默来说，能叫高手的人不多，看着曹昂越发自信的样子，陈默不禁笑了：“不过有一样，我绝对可以教你。”
“哦？”曹昂看着陈默，不信道：“却不知叔父所言为何？”
“做人。”陈默起身道：“我知你不服，先去军营吧，我知道了孟德兄为何将你送来了，你这孩子，若不好生调教一番，或许便是第二个杨修了。”
“叔父虽名义上是我长辈，但你我年岁相差并不多，此言，过于狂妄。”曹昂也站起来，虽然依旧礼貌十足，但言语之间，傲气逼人。
“道理却是这般，但你父与我兄弟相称，这个，你改不了，这样，我方才所说，或是没说的，你可选一样与我较量，选你最擅长的，若能胜我，这军营之中，你出入自由，我说的。”陈默看向曹昂笑道：“但若输了……”
“这军营之内，昂愿听叔父教诲。”曹昂一礼道。
“行，每日都可来与我比斗，但输了听我的，胜了你做主。”陈默点点头道：“现在，选吧。”
“我听闻叔父以射闻名，那便与叔父较量射术。”曹昂一礼道：“只是昂年纪尚幼，力道不足，恐……”
“二十步箭靶，以软弓为兵器，你我一样。”陈默笑道。
“好！”曹昂对着陈默微微一躬身道：“但愿叔父言而有信。”
“武义！”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喏！”大郎的身影出现在营外，对着陈默一礼。
“在校场中设好二十步箭靶，软弓两张，本将要与人比箭，三部将士停止训练，校场围观。”陈默对着大郎笑道。
“喏！”大郎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很快，校场之上，三部兵马已经集结，围在校场边上，整齐的跪坐在地，目光看着校场上二十步的箭靶，虽然不少人觉得有些疑惑，却无人出声，现场寂静及严肃，便是曹昂也绝吃惊，看向陈默道：“叔父练兵也颇有手段，昂佩服。”
“莫急，我怕你佩服不过来。”陈默带着曹昂径直来到校场中，看着那二十步的箭靶，扭头看向曹昂：“紧张了？”
“此等手段，昂自不惧！”曹昂傲然道。
“你既是孟德兄长子，他日必然要领军，若是连这般场面也难以面对，那便是再博学多才，也不过是一逞口舌之利之弄臣尔。”陈默说完，径直来到较长中央，朗声道：“今日，本将军与人比斗箭术，二十步靶，胜者可指使败者一日，让大家来，便是请诸位做个见证，若我输，今日一天，便受此子差遣。”
“将军，这般欺负稚童，过了吧？”钟云有些哭笑不得地喊道。
“诸位便当我欺负人吧，有时候，欺负稚童，其实感觉不错。”陈默笑道，扭头看向曹昂道：“你我谁先来？”
“便由侄儿献丑了。”曹昂对着陈默躬身一礼，自弓架上取下一副软弓，拉了拉，而后取下箭矢，张弓搭箭，深吸了一口气，孟德张弓，一箭射出，紧跟着迅速抽下第二支箭，如此一连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四周原本看热闹的将士们也不禁有些惊讶，虽然二十步靶不算什么，但能够箭箭命中靶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叔父，请！”曹昂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点点头，接过大郎递来的箭矢，看了看那箭靶，估算了一下，然后开弓搭箭，并未如同曹昂那般连射三箭，而是一箭一箭的射。
第一箭，正中曹昂射出的箭尾，第二箭、敌三箭皆如是，莫说曹昂，便是军中那些擅射之人，也看的呆了，那箭靶靶心至少有拳头大小，但这箭尾，比靶心小了何止十倍，陈默接连三箭皆中箭尾，而且还不使前后两箭跌落，这份对力道的控制方是最惊人的。
陈默又捻起一枚箭矢，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箭簇射入靶心的力道，将另外六支箭震落，而后又射了两支，扭头将软弓递给曹昂道：“刚才我做到的，你只需再做一遍，便算你赢。”
曹昂默默地接过软弓，看了看箭靶，又看了看手中的软弓，脸上第一次出现挫败感，摇了摇头道：“昂做不到。”
单说这份对力道的把控，能做到的人就不多，这可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陈默的箭术经过系统全面的训练，弓一入手，弓的分量，开弓的强度，箭矢的最大射程还有力道便能了然于胸，在这方面，恐怕当世箭手能跟陈默相比的都未必有，更别说做到了。
“不试试？”陈默笑问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智者所为。”曹昂将软弓挂回弓架之上，摇了摇头。
“也好，既然输了……”
“昂愿听叔父差遣。”曹昂躬身道。
“倒是磊落。”陈默点头，对着军中喊道：“鲍庚何在？”
“末将在！”鲍庚快速出列，对着陈默一礼道。
“交给你了。”陈默指了指曹昂：“今日跟着你训练。”
“这……”鲍庚看了看曹昂，有些为难道：“将军，这如何练？”
“其他人如何练，他便如何练。”陈默看着曹昂道：“包括吃住，都跟你们一起，当然，随时可以放弃。”
“将军放心，旁人能够做到，昂亦能做到。”曹昂一挺胸，朗声道。
“归队！”陈默一挥手，朗声道：“继续训练，将士们听好了，你们经过这般多的训练，都算得上是我大汉强勇，可莫要被个稚童给比下去。”
“将军放心！”鲍庚答应一声，转身带着曹昂回到自家队伍中，各部散开，继续开始训练。
陈默这一营的训练，绝对是西园军中最严格的，曹昂便是再天才，但自小鼎食之家长大，哪受过这般累，最重要的是，吃饭还得跟这帮人一起，那汗气味汇聚在一起，相当难闻，食物虽然多，但曹昂却难以下咽。
看着跟一群将士坐在军中，毫不避讳大口撕咬的陈默，曹昂咬了咬牙，强忍着恶心一起吃饭。
这一夜，曹昂失眠了。
次日一早，曹昂迫不及待的找到陈默：“听闻叔父棋艺精湛，卢公都颇为赞赏，昂今日想要与叔父较量棋艺。”
“你确定？若输了，今日还得继续训练。”陈默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晨练的军队，看着曹昂提醒道。
“侄儿已经决定！”曹昂朗声道。
“很好。”
一刻钟后，看着眼前的棋局，曹昂沮丧的负子认输，开始了第二日的训练。
接下来的几日，诗书五经，儒家六艺，兵器拳脚，曹昂一一向陈默发起挑战，无一例外败北，曹昂的高傲、自信，在陈默面前被打击的不成样子，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让陈默有些惊讶。

第七十四章 大事件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曹操一直没有出现过，这让陈默不由心中腹诽。
“今日想比什么？”陈默正看着荀家的竹简，听到有脚步声，也不抬头，直接询问道。
在这军营中敢不经通报便跑来自己这里的，也只有曹昂了。
“今日前来，是向叔父辞行的，多谢叔父这些时日教诲之恩，昂此生铭记于心，不敢或望。”曹昂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陈默放下竹简，抬头看向曹昂，虽然只是半个月，但曹昂身上少了几分稚气，却多了几分军旅中磨练出来的坚韧气质，神色中也少了几分倨傲之色。
“也好，毕竟你还年幼，一直待在军营里也不妥，回去跟你父亲说，这次的情，一两顿是摆不平的。”陈默一边品读竹简，一边挥手道。
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说自己年幼，曹昂有种很诡异的感觉，不过陈默的能耐，他确实心服，不过又有些好奇：“叔父，一般老师教完弟子，不是应该问问弟子学到何学问么？”
“首先，我不是你老师，这不是我的事儿。”陈默抬头，看着曹昂笑道：“其次，大道理，我想应该不缺人给你说，我说的跟他们说的，大抵一样，就不浪费时间了，至于学问，世事练达皆学问，一样的学问，每个人学到的东西却不一样，这便是道，道可传而不可术，我若教你，那便是我的道而非你的，懂了？”
“好像懂了。”曹昂认真的思索道。
“慢慢来吧，人生还长，总有明白的那一日，能教你的，这些时日我已经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陈默说完，便不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荀家历代先贤记录的心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如今竹简已经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如果有时间，陈默想要好好沉淀一番，将那些东西整理成册，自己日后可以仔细品读，也可流传后人，这也算是陈家的底蕴。
“侄儿告辞。”曹昂对着陈默躬身一礼，这一礼却不似刚开始那般客套的那种，而是真心实意的。
“这孩子，他日必成大器！”看着曹昂离开的背影，陈默合起了竹简，走出营帐，微笑着对大郎道。
“其实……你也不大。”大郎扭头，看了看陈默道。
“我比他大了四岁。”陈默瞥了大郎一眼道：“而且有时候，人不应该用年龄来区分。”
“那用什么？身量？”大郎挺了挺兄，他比陈默高半个头。
陈默：“……”
……
另一边，曹昂离开军营之后，径直回了曹府。
“我儿可曾受了委屈？”曹操还没反应，闻讯而来的丁氏已经将曹昂拉了过去，仔细打量着曹昂，有些不忿道：“我儿消瘦了许多，那陈默是否苛待我儿？”
“叔父未曾苛待于我。”大郎摇了摇头：“娘亲不必挂心。”
“是瘦了，不过也精悍了许多，更像个男儿。”曹操看着曹昂神态，不禁笑道：“看来我那贤弟下了功夫。”
“他比昂也大不了几岁。”丁氏皱眉道：“能教我儿何事？”
“若论天资，我那贤弟可不比昂儿差。”曹操瞥了自家女人一眼，摇头道：“而且他自幼受过厄难而从未言弃，只此一点，这世间多数人不及他。”
“不错。”丁氏还要反驳，曹昂却已经点头道：“叔父虽然年岁不大，但其才胜我十倍。”
“说说，这些时日贤弟如何教你。”曹操挥了挥手，示意丁氏莫要多言，看着曹昂笑道。
曹昂当即将这半月来经历一一说出，包括自身内心的感受。
对于曹昂来说，最宝贵的可能并非陈默教他什么，而是在军营里跟着一帮将士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居住，那种袍泽之间的情谊和信任，还有那种被人当做一个整体一部分的感觉，是曹昂从未体会过的。
虽是曹家长子，但自小以来，曹操多在外交友或是为仕途而奔波，丁氏虽将他视若己出，但曹昂终究有些隔阂感，至于家中仆役、婢女，对曹昂恭敬有加，但那种疏离感，却是更大。
与其说是陈默教他，不如说是军营教会他如何融入一个集体。
“这方法倒是不错，不想昂儿能有如此大改变。”曹昂下去休息了，丁氏坐在曹操身边，有些惊奇道。
“是不错，不过夫人漏了一点，我那贤弟若非样样稳压昂一头，此子可不会那般听话。”曹操笑道：“而且，此事我那贤弟可做，但若是我来做，便是事倍功半。”
别管曹操治军有多厉害，但在自家儿子面前，威信天然减半，就算自己能如陈默一般各方面压制自家儿子，曹昂估计也不会跟在陈默跟前一般乖巧，这就是当老子的悲哀啊。
“对了，父亲。”已经离开的曹昂又返回来，看着曹操道：“离营时，叔父曾说，此番人情，一两顿无法化解。”
曹操闻言有些好笑这点点头：“为父已知，你且去休息吧，莫要太过疲累。”
“喏！”曹昂一礼，转身离去。
“我儿似乎……”看着曹昂的背影，丁夫人有些不确定的道：“长成了不少，不过半月时日，这陈默真有如此本事？”
“因势利导，是他长处，我儿本就出色，若再有个三五年，未必就比我那贤弟差。”曹操傲然道，曹昂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不管如何，此事确实不可草草了事，当好生拜谢一番。”丁夫人笑道。
“此事自有计较。”曹操点头笑道。
便在此时，一名家仆匆匆进来，对着曹操一礼道：“家主，门外有袁家仆役送来请帖，说有要事相商。”
“要事？”曹操闻言一怔，随即看向丁氏道：“答谢之事，夫人操持一番。”
“夫君自去便是。”丁氏点点头。
曹操当即换了衣服，随袁家仆役出去，不过令曹操惊讶的是，此番所去方向，却不是袁家府宅。
“这是去何处？”曹操皱眉看着那仆役道。
“回将军，两位公子已然被招致大将军府中。”仆役躬身道。
“大将军府？”曹操闻言眉头一皱，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妥，天子筹办新军，为的就是分走何进的权利，这个时候，身为西园八校尉之一，不是应该避嫌，撇开与何进之间的关系么？
曹操脚步一停，落在那家仆身上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曹将军？”那仆役疑惑的看向曹操。
“你究竟是何人门下？安敢害我？”曹操看着仆役，手已经握在腰间的佩剑之上。
那仆役吓了一跳，噗嗵一声跪倒在曹操面前道：“曹将军，在下却是袁家家仆，此番相请乃大公子相邀，不敢有半句虚言。”
“本初让我去大将军府？”曹操冷笑道。
“正是。”那仆役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对着曹操拜道：“今日宫中有人来过，而后大将军的人便来了，大公子命下奴来请曹将军同往大将军府。”
曹操仔细盯着那仆役，见他不似撒谎，心底一沉，这个时候，宫中来人，然后身为中军校尉的袁绍就跑去何进那里……曹操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沉思片刻后，曹操对着那家仆道：“若让某知你欺瞒于我，定斩你首级！”
仆役连连应是，继续带着曹操往大将军府而去。
很快，到了大将军府，却见大将军府外松内紧，报了名号被请进去之后，只见大将军府内守卫比往日多了不少，曹操直接被带往正厅，正厅四周，有两队人马在看守，将整个正厅四周围的铁桶一般。
“孟德来了！”通报之后，曹操很快便被迎进去，却发现今日这大将军府中来的人可真不少，同为西园八校尉的夏牟、冯芳、赵融赫然在列，再加上自己和袁绍，西园八校，除了蹇硕之外，就只剩下陈默没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城门校尉伍琼，北军中侯何颙，曹操愕然发现，洛阳城执掌兵权的将校，竟是来了一半还多，这是要干什么？
“操……参见大将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此时显然不是问的时候，曹操对着何进一礼，随即被何进挥手示意入座，跪坐在袁绍和袁术的下手之处。
“究竟发生了何事？”曹操坐在袁术身旁，低声询问道。
“今日宫中有何后心腹前来报信，陛下昨日突然晕倒，至今未曾醒来，据太医令言，陛下恐怕……”袁术看了何进一眼，低声解释道。
袁术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天子久病，这在洛阳不是什么秘密，但具体如何没人知道，甚至之前也传出过天子突然晕倒的消息，但很快就能醒来，而这一次，竟是至今未醒。
曹操心下发沉，如今朝廷看似一派宁静，但大将军和宦官之争，却随着西园八校建立，已愈演愈烈，天子在，犹能镇压各方，但若天子没了，那后果……曹操目光看向何进，心中突然有些发苦，大汉的命运，最终还是逃不过外戚掌控么？

第七十五章 刘宏托孤
南宫，安福殿。
此刻整个南宫已经被蹇硕带来的直属部曲掌控，自刘宏建立西园八校以来，蹇硕对这支新军可是下足了心血，不但经常上次财物，更给这支人马配备了大汉最精良的武器铠甲，同时，为了防止自己这些部下被收买，基层将官当初都是蹇硕亲自挑选，许多还是蹇硕同乡。
五个军司马皆是他心腹。
“硕公，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上军司马潘隐、崔耿二人并肩来到蹇硕身边，躬身一礼道。
“从现在起，无我调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南宫，硬闯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蹇硕忧心忡忡的立在宫门外，不时有小黄门进进出出，浓郁的药香不断自宫中传来。
“喏！”两人答应一声，准备离开。
“崔耿，你去负责宫门看守，潘隐，你率本部留在此处。”蹇硕唤道。
“喏！”崔耿再度一礼，转身离开，潘隐则被留下来。
潘隐是蹇硕同乡，这等时候，自然是同乡更可靠一些，所以蹇硕决定将这宫中的事情都交由潘隐来办，这一点，崔耿明白，是以也并未去争，而且此刻也不是争这些的时候。
“硕公，陛下他……”见崔耿离开，潘隐凑到蹇硕身边，低声询问道。
“莫要多言。”蹇硕瞪了潘隐一眼：“更莫要胡乱猜测，陛下好的很！”
“喏！”潘隐被蹇硕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让开！”就在潘硕在殿外等候之际，殿外突然生出了混乱，但见一行人正在殿外往进冲，却被崔耿强硬的挡在殿外。
“太后，皇后，我等有军令在身，恕难从命！”崔耿挡在太后身前，任由人打骂，却不退一步。
“硕公，太后、皇后以及两位皇子身份尊贵，崔司马恐怕难以拦住。”潘隐皱眉道。
“你且守在此处，我去看看。”蹇硕叹了口气，他能够封锁南宫，但在这宫中，消息是瞒不住的。
“奴婢参见太后，参见皇后！”蹇硕快步来到殿前，对着太后和皇后躬身一礼道。
“蹇硕，你好大的胆子！”何后凤目含煞，瞪眼看向蹇硕道：“我等来见陛下，你也敢拦？你一阉宦，莫非也想夺宫？”
“启禀皇后，此乃陛下诏书，非是奴婢擅作主张！”蹇硕眼底闪过一抹怒色，从怀中取出一封诏书交给何后道：“陛下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
“我等也不行？”董太后牵着刘协的手，皱眉问道。
“太后恕罪，陛下有令，奴婢不敢违逆。”蹇硕躬身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吧。”董太后扫了何后一眼，淡然道：“这个总可以吧？”
“这……”蹇硕无奈的点点头道：“自然可以。”
不管如何，太后、皇后是主，他是奴，哪有资格赶人？
“硕公，陛下醒了，请您进去。”便在此时，一名小黄门急匆匆的跑出来，来到蹇硕身边，躬身道。
“太后、皇后且稍待，奴婢这便去请示陛下。”蹇硕闻言，连忙朝着几人告罪一声。
“快去！”董太后点点头。
蹇硕连忙小跑着进入殿中。
刘宏脸色蜡黄，在侍婢的搀扶下，斜靠在软垫之上闭目假寐，听到脚步声，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外面道：“可是蹇硕？”
“陛下，奴婢在！”蹇硕连忙近前，躬身道。
“朕这一次，怕是挺不过去了。”刘宏疲惫的摇头叹道。
“陛下切莫如此说。”蹇硕连忙道：“陛下只是偶感风寒，吃了药，过几日便好了。”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刘宏摆了摆手道：“便莫要宽慰朕了，殿外何事喧嚣？”
“是太后、皇后以及两位皇子担心陛下身子，特来探望。”蹇硕躬身道。
“担心？”刘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便让他们先等着，朕有事要嘱托于你。”
“陛下请说，奴婢万死不辞！”蹇硕会意，连忙挥退四周服侍的宫女。
“朕意已决。”刘宏想了想道：“这里有朕的诏书，命协继承帝位！”
刘宏从床榻下取出一份诏书递给蹇硕道：“你定要辅佐协继承帝业。”
“陛下，恐怕大将军不会同意。”蹇硕有些犹豫的接过诏书，有些担忧道。
“这也是朕要你做的事情。”刘宏看着蹇硕道：“替朕除去国舅，国舅不死，协便难以坐稳帝位！”
“这……”蹇硕有些犹豫，杀何进可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他如今虽名义上掌管西园八校，但实际掌控的，也只有上军校尉部一部而已。
而何进依旧掌管洛阳大半兵力，光禄勋、执金吾、北军五校、城门校尉皆受其所辖，一旦动手，蹇硕可没把握赢了何进。
这事情凶险太多，一个不好，可能尸骨无存，但若不答应，恐怕自己立时便要身首异处。
“陛下放心，奴婢便是拼的一死，也为陛下办成此事！”看着刘宏的目光，蹇硕咬了咬牙，躬身道。
“好，朕为天子，但到了这最后一刻，身边竟只有一宦官可信。”刘宏点点头，叹息一声道：“放心，朕不会让你与之硬碰，你且先去将母后和协请来，有董重相助，辅以西园军，可以稳定这洛阳之地，趁朕此刻还在，你密令心腹之人带着朕的诏书，前去传唤国舅来见朕，届时你只需安排人马在侧，一见到他，立刻……”
刘宏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目光森然的看向蹇硕道：“事后立刻联合董重，收拢国舅部曲。”
蹇硕闻言点点头，这主意听上去不错，当下跟刘宏领了召见何进的诏书，而后匆匆来到殿外。
“硕公！”潘隐见到蹇硕，连忙上前一礼。
蹇硕看了看潘隐，沉默了片刻之后，沉声道：“潘隐，我待你如何？”
潘隐闻言心头一跳，连忙躬身一礼道：“硕公待我恩同再造！”
“你持此诏，去见大将军，便说陛下召他觐见，要他立刻入宫面见陛下。”蹇硕将诏书交给潘隐，沉声道。
潘隐闻言也未多想，接过诏书，便跟着蹇硕一起，来到殿外。
“太后，协皇子，陛下召见。”蹇硕对着二人一礼道。
“带路。”董太后有些得意的瞥了何后一眼，示意蹇硕带路。
“蹇硕，陛下可有提到我等？”何后叫住蹇硕。
“未曾提及。”蹇硕摇了摇头，自顾带着董后离开。
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何后有些惊慌，却见一旁的潘隐正要离开，连忙上前几步，拦住潘隐，看了看远处守在宫外的崔耿，她将潘隐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陛下如今身体如何？”
潘隐苦笑道：“皇后恕罪，潘隐只负责殿前守卫，无缘得见陛下。”
“那你此去所为何事？”何后皱眉道。
“陛下要召见大将军，命我前去传诏。”潘隐躬身道。
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天子要托孤于何进了，但为何只召见董太后与刘协，却不召见自己和辩？
何后皱眉思索片刻后，心中一沉，如果陛下是要让刘协继承帝位，那大将军必是最大的障碍。
想到这里，何后沉声道：“你告知吾兄，不可进宫！”
“这……”潘隐闻言愕然。
“潘隐，我记得你初至洛阳时，是投在大将军府下可对？”何后看着潘隐，突然道。
“皇后如何知道此事？”潘隐吓了一跳。
这是潘隐的秘密，当年他初至洛阳，尚未遇到蹇硕前，过得十分落魄，而当时的何进，虽然贵为皇亲国戚，但在洛阳，表面风光，却是处处遭人不屑，或许是同病相怜吧，两人结交，而且关系不错，在最落魄的那段时光里，若非何进资助，潘隐恐怕等不到蹇硕赏识，便得黯然离开洛阳了。
再后来，他遇上了同乡蹇硕，被蹇硕看重，因为双方敌对的关系，潘隐与何进之间的联络也就渐渐淡了，也是一种避嫌。
再往后，他因为有些武艺，也读过书，懂兵法，被蹇硕送入西园，经过一番训练、选拔，被蹇硕带入上军，成为军司马，也因为同乡的身份，被蹇硕倚为心腹。
一个在自己落魄之时，帮助自己渡过难关，一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对于这两人，潘隐心中都心怀感激，但若要就此让自己背叛蹇硕，那不可能，旁人再看不起他，他也有自己的忠义。
“皇后，大将军于我虽有恩情，但此乃陛下之意……”潘隐摇了摇头，对着何后一礼便准备离开。
“但若此事关乎大将军性命，潘将军也要置之不理么？”何后抢上两部，低声喝道。
“什么？”潘隐闻言一惊，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何后。
“事到如今，本宫也不于你隐瞒，陛下时日无多，此时定是要立新君，若是立辩，自然是招大将军来辅佐，但陛下却将太后与协唤入宫中，于我母子却置之不理，想来是欲立协继承帝位，此时唤大将军进宫，将军以为，所为何事？”何后盯着潘隐道。
“这……”潘隐有些心乱了。
“本宫并非让潘将军背弃蹇硕，只想救我兄长一命！”何后看着潘隐低声道：“只需助我兄长躲过这一劫，本宫别无他求，若将军还不愿，本宫便代兄长向潘将军拜谢救命之恩！”
说完，便作势欲拜。
潘隐哪敢受这一拜，连忙上前虚扶：“皇后不可，末将……末将答应便是。”
何后也不是真要下拜，闻言顺势而起，对着潘隐一礼道：“如此，多谢潘将军！”
潘隐叹了口气，不过若真如皇后所言，他也确实不愿何进身死，当即告罪一声，带着诏书和蹇硕的手令，径直出了皇宫。

第七十六章 故人
“将军，上军校尉部被调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大战？”陈默依旧待在军营里，这几日军营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上军校尉部已经被调走了好几日，那可是西园最精锐的一营，平日里都驻扎在平乐观不会轻动，如今突然被调走，总让人感觉心里不踏实，钟云有些担忧，一大早就过来请教陈默。
“别乱问，不然，怕你没法跟硕公交代。”陈默用竹简敲了敲钟云的肩膀。
“将军，末将不曾……”钟云闻言想要解释，却被陈默打断。
“我懂的，在这洛阳，想要升官，想要活得好，是得有些背景才行，没人怪你，我们都是为皇家办事的，只是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对我们来说，不好。”陈默摇了摇头道：“继续练兵吧，天塌下来，自会有人去顶，还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喏！”钟云点了点投，对着陈默一礼，告辞离去。
坐镇洛阳的上军校尉部突然被全部调走，崔耿那里也没留下半点信息，要说没事，那就是真蠢了，军中将士都能察觉到的，陈默又怎会不知。
但知道又能如何？这个局不是他能染指的，他现在能想的，就是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给自己谋点儿好处，但局势如今尚不明朗，这种形势下，最好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一旦乱动，随便搅动一下，就能把自己给搅得连渣都不剩。
“将军！”一名守营将士快步来到陈默帐外，对着陈默一礼：“营外有臧府家仆求见，说有重要事情。”
“让他进来吧。”陈默点了点头，如今西园八校，只有他一个在，算是西园名义上最高的将领，特权还是有的。
很快，臧府的管事进来，对着陈默一拜道：“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重叔找我有何事？可是娟儿那丫头又惹了祸事？”陈默笑着虚扶道。
“不是，娟儿还是挺讨人喜欢的。”管事摇了摇头道：“今日府中来了一位名士要见公子，来人身份有些特殊，不好公然在军营露面，是以拖在下前来邀公子回府一叙。”
“徐州来的？”陈默挑了挑眉，找他的名士，而且还不方便露面的，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人了。
“是。”管事点点头道：“云思姑子正在招待。”
“重叔且先回去，我安排一番军务，随后便到。”陈默点了点头道。
“喏~”重叔点头一礼，转身离开。
来的还真快！
陈默食指敲了敲桌案，对着门外喊道：“大郎，让人将钟云、余昇、鲍庚三将唤来。”
“喏！”门外大郎当即命人去叫人。
很快，钟云三人皆来到陈默帐中，插手行礼。
“家中有事，我需出营一趟，你们三人各领兵马继续操练。”陈默看着三将想了想道：“如今洛阳不太平，记住，我不在军中时，尽量莫要与人起争执，无我将令，发生了任何事情，不得出营半步。”
“将军，那若有人欺负上门儿来咋办？”鲍鸿皱眉道。
“这里是西园军校场，谁会没事跑来这里？”陈默一边卸甲，一边道：“如果真有这事儿，往死里打，擅闯军营，打死活该，莫要留手，天塌下来有我。”
“喏！”三将闻言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走吧，我们得回家一趟。”陈默换了一身儒袍，将承渊剑挂在腰间，对着大郎招呼一声，便往营外去。
臧府，正厅。
云思带着娟儿为陈登端上水酒糕点，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陈登身后的三名丑汉，也不知道陈登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士，为何出门要带三个这样穷凶极恶的丑汉在身边。
“莫怕，此三人，跟我那默弟还有些交情。”陈登自顾自的品了一口酒，微笑道。
“妾身失礼，望三位勿怪。”云思连忙对着三人一礼道。
“却是没想到当初的小娃娃已经纳了这般漂亮的妾氏，看来当初我的言语他没听进去。”右侧一名丑汉咧嘴一笑，摇头叹道：“可惜了。”
“你那是歪理。”左侧汉子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和善一些，对着云思道：“莫怕，我等算是默郎同乡。”
云思点点头，恭敬地退到一侧。
“默弟一人在这洛阳闯出一番事业，吃了不少苦头吧。”陈默笑问道。
“确实颇为疲惫。”云思点点头，虽然陈默从不言苦，但她在春暖阁那等地方待过，这士族之间的应酬，说话做事，得步步小心，可能一句无意之言，落在他人耳朵里，便是大错，不同的身份该如何说话，该有何态度，都有考究，想要事事不出错，是个很费神的事情，哪怕是她们这些长袖善舞之人，也不敢说绝对不出错，唯有少说，但陈默又不能不说。
更何况陈默不但要周旋于这些应酬，还要上马打仗，建立功勋，或许有人说，陈默能有今日，是运气使然再加上贵人提携，但试问若陈默没有这些本事，能抓得住这一闪即逝的运气？亦或是能够得那些贵人看重？
身在洛阳，又经常接触这些人，没人比云思更清楚这些‘贵人’的现实，说到底，这一切，还是陈默自己拼搏来的，每次想到这些，云思就有些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帮陈默操持好家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虽说年轻人多些磨砺是好事，不过……”陈登端起酒觞，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叹道：“说说你吧。”
“妾身？”云思疑惑的看向陈登。
“默弟尚未正式答应回归家族，所以有些事情，我等也不好多管。”陈登看着云思突然笑道：“若是让默弟回归家族的代价，是将你赶出家门，你可愿意？”
“我……”云思闻言怔住了。
“公子不会的。”娟儿连忙道。
陈登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娟儿自知失言，默默地退到云思身边。
“你知道，你的出身，哪怕是做妾，对我陈家来说，也不够资格。”陈登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饶是云思也算见过世面的人，面对此刻的陈登，依旧有些惶惑，紧张的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这也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没办法选择出身，同样没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尤其是在这等世家大族面前，她们的矜持显得可笑和一文不值。
“妾身愿意。”云思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随着这四字出口，仿佛浑身的力气都随之流逝一般，身子一软，若非娟儿扶着，怕是直接就做倒在地了。
“元龙公子，莫要太过！”左侧的丑汉有些看不过眼，皱眉道。
“放心，我说的是若是。”陈登收起了那股凌厉，微笑道：“其实若是做妾，我陈家也没那许多规矩，但青楼女子多薄情，默弟年幼，纵然天资绝世，这男女之事，难免把持不住，云姑子能说出这句话，若非出身所限，便是做妻都可。”
“你们大族人，都把这出身看的这般重要？”丑汉有些不屑道。
“若让你娶一娼馆女子为妻，她品行端庄，你可愿意？”陈登回头，笑问道。
丑汉闻言沉默了。
“这便是出身，不是我等故作矜持，而是世人骨子里的观念。”陈登笑道：“与其说，是我等自持出身，倒不如说，是世人给了我们这个出身，诸位也是其中一员。”
正说话间，陈默带着大郎进了正厅，陈默目光在第一时间没有看陈登，而是看向他身后的三名丑汉，原本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瞬间化作了惊喜，眼眶却是红了：“王叔，郑叔！？”
“长高了！”王彪看着陈默，咧嘴一笑，还是那般的丑，但看在陈默眼中，却是分外亲切。
“王叔，你走后，我等可苦了，阿翁死了，庄里也没个做主的，后来死了很多人……”陈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颤声。
“我知道，见到你娘了。”王彪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有些懊悔，当年黄巾之乱闹得太大，这是他们所有人，包括里正在内都未曾想过的。
“郑叔，当年夏丘城破，我还以为你……”陈默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看着郑屠笑道：“能再见王叔与郑叔，默心中颇为欢喜，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我们屠户，一般命硬，那黄巾贼虽然嚣张，但想要我的命可不易。”郑屠咧嘴笑道：“倒是你，这才几年不见，便有今日这般功业，虽然当年你王叔就说你必能出人头地，但也未曾想到会这般厉害。”
三人说了许久，陈默心中那股骤然见到亲人的激动方才渐渐压下去，对着陈登一礼道：“失礼了。”
“你不奇怪我是何人？”陈登看着陈默笑问道。
“大概能猜到，料想也是这几日过来。”陈默来到主位之上跪坐下来：“你既然来了，想必也去见过我娘亲，他还好吧。”
“很好，只是听闻你去打仗，哭了许久。”陈登笑道。
陈默点点头，看向陈登身后的第三名丑汉，没有印象，但能与王叔和郑叔战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家将，而且对方身上那股凶蛮之气，哪怕如今的陈默，初见之下，都有种压迫感，这是王叔和郑叔身上所没有的。
“这位是……”

第七十七章 陈登
“此乃我兄弟，典韦，于我有救命之恩。”王彪搭着典韦的肩膀叹息道：“当年蔡兄弟死了，弟妹她心中不快，本想出去避些时日，正好当时我在己吾一位故友想要跑一趟洛阳，需得人手，我便去那里帮衬，怎料我那故人为奸人所害，我气不过，欲为故友报仇，奈何本事不济，被打伤后，回乡找到郑兄，准备结伴为那故友报仇，赶到己吾时，却正遇上典兄弟也来复仇，我等见大仇得报，典兄弟被人追杀，便设法帮典兄弟脱了身。”
郑屠点点头道：“然后黄巾贼便生乱，我等回了夏丘时，夏丘已然被贼人攻陷，我等便在徐州一带游荡，后来听说你汝南大破葛陂贼，想来寻你帮典兄弟洗刷罪孽，回乡寻你母亲便遇上了元龙先生，结伴来到洛阳。”
“典叔大义，陈默佩服。”陈默对着典韦抱拳一礼笑道：“王叔于我有授业之恩，既然是王叔之友，便是陈默之友，此事定当全力相助，这样，在下如今正在军中当职，若典叔不嫌弃，可先入我麾下，待日后设法立了功勋，再设法周旋一二，定能帮典叔洗去罪责。”
陈登在一旁只是看着，也不打断，却见典韦对着陈默一抱拳道：“小将军之名，某早有耳闻，能入将军麾下，自然愿意。”
陈默在汝南一带大破葛陂贼，加上当时袁氏也有意助陈默上位，是以在汝南、谯郡、陈国一带，陈默的威名颇高，典韦现在除了一身勇武，也没有其他本事，出身没有，也不认得什么权贵，能够搭上陈默这条线，已经不错。
说完，陈默又看向王彪和郑屠道：“王叔，郑叔，你们也留下来吧，我这边，最近缺人，可信之人。”
王彪和郑屠相视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郑叔需得回去整理家业，我需得帮他，此番随元龙先生前来，就是为典兄弟之事。”
陈默闻言有些无奈，从小到大，王叔好像都在帮人忙，不是在帮人，就是在帮人的路上，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一句，王叔的朋友究竟有多少。
但两人都算是陈默长辈，陈默也没法说，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在此住些时日，总不差这几日？”
王彪和郑屠闻言，自是点头答应，他们也许久未见陈默，有许多话想与陈默说。
与两人叙旧完毕，陈默看向陈登笑道：“你我虽是本家，不过尚未询问名姓。”
“陈登。”陈登看着陈默笑道：“叔母已然被接往下邳居住，默弟放心，我等并未强迫。”
陈默点点头，这个他信，若真想强来，老师也不会答应。
“当年之事，个中因果，卢公也与我说过。”陈默跪坐下来，看着陈登道：“既然兄长已经说服了娘亲，我便不必多言，但默有今日，并未有半分依仗家族，如今家族要我回归，且母亲想来也有过思虑，我便不多言了，但兄长也莫怪默功利，有些事情，需得清楚，如今洛阳局势……颇为微妙，默身处其间，很多时候，也颇有吃力之感，兄长可有教我？”
陈默现在的确需要一个家族来帮自己，但完全投入家族是不可能的，他如今身份、官职，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这跟家族无关。
出身，他需要，在洛阳这样的地方，尤其是步入仕途以后，你能真切的感受到家族的重要，如果刘宏没事，陈默不会这么早跟家族妥协，但如今不同，上军校尉部的调动，陈默几乎可以肯定，刘宏不行了。
不管新帝是谁，在接下来的权利更迭中，陈默想要更进一步，在洛阳彻底站稳脚跟，没有家族帮衬很难。
“默弟可否与我实言，天子如今……”陈登扭头看向陈默，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
“云思，带王叔他们下去休息。”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云思道。
“喏！”云思乖巧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显然不能被他们知道，当下带着王彪、典韦三人离开。
大郎不用陈默多言，径直到了门外，安排侍卫将四周守住，不让人靠近。
“具体不是太清楚。”陈默见四下无人之后，方才皱眉道：“然日前上军校尉部调入宫中，至今未归，恐怕……”
天子，陈默也只见过一次，以当时来看，刘宏的气色就不是太好，但最近洛阳的气氛有些诡谲，上军校尉部的动静也让陈默对天子的身体状况有了些猜想。
但要说保证，陈默无法保证，他看不到天子的命数，此刻更没机会看。
“若是天子……”陈登想了想道：“若是两位皇子争位，默弟当拥护辩皇子，无论陛下是否有诏书留下。”
“大将军？”陈默看向陈登。
陈登点点头道：“陛下身边，无可用之臣。”
也就是说，就算天子有意传位于刘协，但一个不到十岁的稚童，如何与何进这等虎狼之臣相争，凭一群阉宦么？出了皇宫，这些人什么都不是。
“但如此一来，大汉恐怕又要经历一次外戚之争。”陈默叹了口气，这也是他如今纠结之处，陈登能想到这些，陈默身在洛阳，很多东西看的比陈登都清楚，若辩皇子继位，短时间内，的确可以减少争端，但若往长远看，就算辩皇子生性羸弱，但只要何进没有篡位，那大汉未来终究会有人反对外戚的，一场内斗在所难免，大汉这些年，最大的危机不说全部来自于外戚，但至少有一半。
身为汉臣，陈默是有意扭转这个局面，奈何自己位卑势弱，就算有此心，又有何用？
陈登摇了摇头道：“此事你我便是有心亦难抗大势，默弟，逆势而为会如何，你应当清楚！若要有所作为，当先留有用之身，默弟只有在这番争斗中活下来，才有资格为大汉江山顾虑。”
两位皇子相争，或者说两位皇子背后势力之间的角逐，一旦站错了位置，那就是万劫不复。
陈登沉声道：“若天子能再有数年时光，或许有转机，但若天子……弟当早谋退路。”
陈默点点头，这一点，也是他这些时日以来最纠结的一点，身为汉臣，该为大汉尽忠，但生而为人，要让自己为大汉赔上一切，陈默自问做不到，现在，他也只能希望天子能再多活几年。
“为兄会留在洛阳一些时日，为贤弟谋划将来。”陈登笑道。
陈默看向陈登，陈家在洛阳，人脉还是有一些的，这也是向陈默示好。
而且，陈登这番谋划，虽说出于对陈默安全考虑，但同样也是为自身而谋，陈家衰落，皆因宦官而起，站在陈家的立场来说，自然也希望宦官倒台，那样陈家才有机会趁势而起。
利用陈家在洛阳的人脉，助陈默再进一步，成为如同当年陈球一般作为陈家的代表，而陈家则在徐州，抓稳地方，借着陈默之势，成为徐州第一大族。
接下来两人聊的就是一些关于陈家的事情了。
陈默的意思很简单，陈默认祖归宗，但陈默一支和陈登这一支不能算一家，无主庶之别，守望相助，就跟兄弟分家一般，陈默可以用陈家的资产，甚至陈球当年留在洛阳的府宅产业，可以设法归入陈默手中，而陈家这边有所需要时，陈默也需出手相助，为陈家谋得在地方上的权利。
陈默也清楚陈登为何要放弃洛阳，而着眼于地方，自去岁太常刘焉上书重启州牧之后，地方权柄日重，陈家加强对地方的掌控力，到时候就算朝中有人想要为难陈家，也得考虑考虑陈家在地方的影响力。
同样也能作为陈默在朝中的后盾。
互惠互利的事情，为何要拒绝？
两人聊了一下午，倒是相谈甚欢。
“为兄在洛阳多有不便，这些时日，恐怕要暂居于此，还望贤弟莫怪。”陈登笑道。
“兄长能留在此，弟求之不得。”陈默摇了摇头，他现在身边真的缺一个能够商量之人，陈登无论才识还是见解，都颇有独到之处，这等人才在身边，陈默自然高兴。
“将军！”正在两人畅聊之时，却见大郎匆匆进来，对着两人一礼。
“何事？”陈默看着大郎道。
“崔将军派人送来了信笺。”大郎将一卷竹笺递给陈默道。
“人呢？”陈默这些天跟崔耿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放下信笺便匆匆走了。”大郎摇了摇头道。
陈默连忙打开信笺，看着上面的内容。
“天子欲诛大将军？”陈默皱眉看向陈登。
“看来陛下确有传位协皇子之意。”陈登点点头道：“默弟准备如何？”
“去大将军府。”陈默收起了逐渐道。
“哦？”陈登有些意外：“若天子能够诛除何进，默弟机会或许更大。”
“此信能入我手，大将军在宫中有皇后帮衬，安能不知？”陈默叹了口气道。
“为兄与你一道前去。”陈登起身笑道。
“正好。”陈默点点头，当下便与陈登并肩离开，径直往大将军府中而去。

第七十八章 天子崩
“大将军，门外有宫中天使称来传诏。”大将军府，一名家将匆匆来报。
何进正与袁绍、曹操等人商议兵权之事，他掌握天下兵马大权，但在这洛阳之中，随着天子建立西园八校开始，何进的兵权便被削去了一半。
莫看西园八校拢共不过八千人，而洛阳原本的兵马有近两万，但这两万人也并非全都归何进所统，洛阳兵权，大多可分为几个部分，卫尉、北军五校、光禄勋、执金吾以及城门校尉部。
董重为卫尉，本就跟何进不是一路，如今再加上西园八校，天平一下子就扭转过来了。
当然，若只有这两部，也没办法跟何进相比，但西园新军建立，何进麾下名义上掌控着所有兵马，但事实上，若他真与皇权相抗，有多少人听他的，可就不一定了。
之前皇后突然从宫中派人传来消息，天子性命垂危，恐将不久于人世，要何进早做准备。
要做什么准备，来人没说，但何进明白，接下来，便是帮助自己那外甥继承帝位了。
“传诏？”何进闻言微微皱眉道：“天子诏？”
“应该是。”家将点点头道。
“请天使入偏厅！”何进连忙起身，命人将天使迎入偏厅，至于正厅，若让宦官爪牙看到这么多军中实权人物在此，不知又要给自己扣上什么帽子。
“诸位稍待，我且去看看。”何进对着众人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不一会儿，宫中使者在家将的带领下进来，对着何进一礼。
“潘兄弟？”看到来人，何进有些惊讶，你怎在此？
“奉命前来传诏。”潘隐将诏书递给何进，心中却有些纠结：“陛下请大将军入宫。”
“陛下传我入宫？”何进闻言，面露喜色，皇后说陛下不久于人世，此时传我入宫，是否代表着陛下准备立辩为新君，要我辅佐？
一念及此，何进微笑道：“潘兄弟稍待，我这便更衣。”
“这……”潘隐忍不住道：“大将军稍待。”
“还有何事？”何进看向潘隐疑惑道。
“此事不是太急，大将军不妨等上些时候？”潘隐不想背叛蹇硕，但何进于他有恩，也不想何进出事，有些纠结。
“这是为何？”何进皱眉问道，哪有天子派来传诏的使者跟人说不着急的？
“陛下身体有恙，此刻可能已经睡去了。”潘隐迟疑道：“大将军若是此时入宫，恐怕需得等上许久。”
何进皱眉看了看潘隐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生疑，默默地点点头道：“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喏！”潘隐点头答应一声，恭敬地留在偏厅，何进则拿了诏书径直去了正厅。
“大将军，可是有天子诏？”袁绍见得何进进来，询问道。
“嗯。”何进点点头，将诏书递给袁绍传阅众人。
“陛下此时相招，莫非是欲托孤于大将军？”冯芳微笑道。
“初时我也以为是这般。”何进摇了摇头道：“但那潘隐言语间颇有遮掩，我与此人有旧，恐怕事情没那般简单。”
“若不是托孤，那便是欲杀大将军！”袁绍扶案蹙眉道。
“何解？”何进皱眉问道。
“陛下早有废长立幼之意，建西园校尉也是为制衡大将军，若陛下真的……回天无力，又欲立协皇子继承帝业，那最大的障碍，便是大将军，必当先除大将军以绝后患！”袁绍沉声道。
何进被袁绍说的满头冷汗，看着袁绍道：“本初此言当真？”
“绍也只是猜测，不过那潘隐既然欲言又止，恐怕多半是真，将军不如称病不出，待明日我等上朝时再看不迟。”袁绍摇了摇头，他也不能肯定，但如果站在天子的角度来看，欲让刘协继位的话，那何进就非除不可了。
曹操默默地叹了口气，如此一来，大汉又要走上外戚专权的老路了。
“大将军，门外有下军校尉陈默求见！”一名家将匆匆进来，对着何进一礼道。
“陈默？他来此处有何事？”何进闻言皱了皱眉，对于陈默到来颇有不喜，毕竟他将鲍鸿视作心腹，而陈默等于是踩着鲍鸿上位，而且这背后还有宦官支持，自然被何进看做对立面的。
“大将军，陈默此子文武双全，之前鲍鸿之事，虽说是陈默得利，然他却并无参与其中。”袁绍微笑道：“不妨一见。”
“今日便看本初面上，让他进来吧。”何进冷哼一声，对着家将点点头道。
“喏！”
家将离开没一会儿，陈默、陈登二人并肩而入，对着何进一礼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淮浦陈登，见过大将军！”陈登也微笑一礼道。
“哦？你是陈元龙？汉瑜之子？”看到陈登，何进一怔，随即问道。
“正是。”陈登微笑道。
“入座！”何进指了指席位，让陈登入座，反倒是对陈默不怎么搭理。
陈默也不恼怒，径直坐在了陈登身边，对于何进的敌视就当没看见，在这洛阳，没有背景想要出人头地，这脸皮得厚是必须的。
“元龙何时到了洛阳？”何进看着陈登微笑道，虽然没见过，不过陈登也是徐州有数名士，怎会不知？
“今日方到，只是不便露面。”陈登指了指陈默笑道：“当年叔祖之事，致使我陈家离散，此番前来，也是为请默弟归于陈氏。”
“原来如此。”何进闻言点点头，看向陈默的目光倒是柔和了不少。
当年陈球可是谋刺宦官被害，陈氏一脉也因此而陨落，陈默既然回归陈家，被陈家认可，那跟宦官是天然对立的。
“不知陈校尉突然来此有何要事？”何进重新坐下来，向陈默问道。
“本不该叨扰，然我于上军校尉麾下崔耿乃是故友，今日崔耿突然派人送来一份竹笺，与大将军有关，默不得已，特来告知。”陈默从怀中取出竹笺，自有仆从上前将竹笺接过，送到何进手中。
听闻是宫中传来的消息，何进面色一肃，连忙接过，如今皇后要传消息都得靠宦官的人才能传出来，显然皇后在宫中的处境不是太好，如今陈默能够带来确切消息，自然比潘隐更加可信。
打开竹笺，看着竹笺上寥寥数字，何进却是面色微变，目光看向陈默。
“大将军不必怀疑，此信送入我手中之后，我便立刻赶来通知大将军。”陈默认真的点点头道。
“诸公……”何进叹了口气，将竹笺递给袁绍让人传阅，脸上苦涩道：“进本无僭越之心，奈何……”
“大将军何不骑兵勤王，诛除宦官？”袁绍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何进道。
“不可！”一旁的何苗却是皱眉道：“我等臣子，怎可挥兵冲撞皇城？此与造反何异？”
“何苗所言，不无道理。”何进起身，沉声道：“岂能以臣欺君？本初此言，有些莽撞，且待我让潘隐回去复命。”
当下，何进去了偏厅，找到潘隐，让潘隐代为转告，何进心忧陛下身体，思虑成疾，难以下榻，待病好之后，再去宫中请罪。
潘隐心中是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愧疚，自己这般做，也等于出卖了蹇硕，蹇硕待他同样不薄，这般一路忧心忡忡的回去，正看到蹇硕在殿外一脸焦虑的等待。
“屠户何在？”蹇硕看到潘隐一人回来，面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潘隐喝问道。
“硕公恕罪！”潘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蹇硕一礼道：“大将军言身体欠安，不便拜见陛下，待病愈之后，再行请罪。”
“怎会如此！？”蹇硕闻言皱眉道：“你可见他是真有病？”
“这……”潘隐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实说与我听！”蹇硕见状大怒道。
“喏！”潘隐连忙拜道：“当时大将军正在宴请宾客，与我见面时，也不曾有半分不适之状！”
“屠户欺主，屠户欺主！”蹇硕怒骂道。
“硕公，陛下呕血了！”正在蹇硕焦虑不安之际，便见一小黄门匆匆而来，对着蹇硕躬身道。
蹇硕闻言大惊，连忙转身，疾步冲入殿中，正看到刘宏趴在榻边呕血，一群宫人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陛下！陛下！”蹇硕连忙跑到榻边，帮刘宏顺气。
“何进可曾入宫？”刘宏目光已然有些涣散，呆呆的看着前方道。
“陛下稍待，那何屠户已然蹬车，便要来了！”蹇硕慌乱道。
刘宏在蹇硕的搀扶下靠在宫墙之上，双目神光渐渐涣散，嘴中兀自喃喃道：“杀了他，替朕杀了他，辅佐协登基，我大汉江山，绝不能落入外戚之手！杀了他……杀……”
“陛下？”蹇硕看着突然没了动静，眼神兀自看着前方的刘宏，面色微变，连忙叫唤了几声，刘宏却毫无反应，有些颤抖的将手指探到刘宏鼻端，面色又白了几分，仍旧不死心，又摸了摸刘宏的脉搏，蹇硕的面色顿时煞白，失神的跪倒在刘宏身旁，低泣道：“陛下~”

第七十九章 洛阳夜
送走了天使之后，众人并没有离开，何进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陈默懂一些人表情的问题，好像是蛊惑带来的知识，何进现在这神态，分明就是在走神。
袁术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然后跟何进说了什么，何进点点头，然后……继续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天子死的消息了，陈默不确定何进的消息来源是哪里，宫中现在应该戒备森严，想要传递消息很难，不过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太医令那边这段时间接触天子是最多的，只要问那边，自然也能大概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所有人都没有走，或者说何进今日将众人叫来，本就有别的心思在里面。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大将军府中的仆役点上了油灯。
“孟德兄，既然已经到了此处，不管明日如何，我等也没了退路。”刻刀在指间犹如穿花蝴蝶一般转动，陈默看了一眼身边面沉似水的曹操，轻笑道。
曹操看了一眼陈默手中被玩儿出花来的陈默，有些羡慕他这个技能，感觉挺酷的，尤其是配上陈默此刻一副慵懒的模样，莫说女人，男人看了都觉得挺有魅力，当然，不至于生出恶心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欣赏，希望自己也能做到。
“贤弟如今坐在此处，有何感想？”曹操叹了口气，笑问道。
今夜其实没有赢家，最终输的，是大汉。
“腿麻。”陈默用刀柄悄悄地摁了摁自己的脚掌，已经快要没了知觉，平日没人的时候，他想怎么坐久怎么坐，但如今在这等地方，他又是最小的一个，可不能这般没规矩。
“我也是。”曹操悄悄锤了锤自己的腿，轻笑道：“看来你已经与回了陈家？”
“也不算，各取所需吧。”陈默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陈家嫡出的身份，他是必须要的，这个必须有，否则就算今日勉强挤进这个圈子，日后依旧很难走。
何进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座这些人，何进其实也不过是士人手中的一杆枪，而士人又何尝不是何进的门面？都是各取所需，这世界就是这么纯粹。
“你怎知今日众人都在？”曹操好奇道。
“本来不知道，只是想来示个好，谁知……”看了看远处正跟何颙聊得不错的袁绍：“西园八校尉，除了我和蹇硕之外，竟然都到了，我若不来，是否会被当做阉党？”
“不至于。”曹操摇了摇头，再怎么说，陈默也该算在这边的，就凭他和自己的关系，和袁绍的关系，还有卢植的关系，最多也就是个中立派，曹操也没想到陈默会直接跑过来。
“看来陛下就在今日了？”陈默虽然说的轻松，但心中依旧有些发沉。
“大概吧，我亦是今早才知晓。”曹操摇了摇头笑道：“你说谁会赢？”
“若这边不能赢，我来这里为何？”陈默笑着趁没人注意，从桌上抓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但于大汉而言，今日这场终究是输了。”
“若是宦官赢了又当如何？”
“更糟，天下都得乱，他们没这个资格。”陈默摇了摇头：“陛下这个时候走，不对。”
“或许便是天意吧。”曹操叹了口气，今日之后的洛阳会是怎样的，曹操已经不敢想了。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不觉停止了相互的谈话，朝来人看去。
是个小黄门，来到厅中，对着何进一拜：“大将军，陛下驾崩了。”
“皇宫呢？”何进站起身来问道。
“依旧封锁，奴婢是从狗洞中爬出来的。”小黄门低声道。
“大将军，若阉寺秘不发丧，趁机拥立协皇子为帝，可就晚了！”袁绍对着何进一礼道。
“众将听令！”何进差点笑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时机，借着这句话的当口，生生把笑声给发泄出去，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众人迅速起身，对着何进一拜。
“各自率领部曲，随我去皇宫！”何进朗声道。
“喏！”众人答应一声，大步而出，冯芳出门的时候绊了一下，半天都没起来，跪坐了一天，大家的腿都麻了。
陈默伸手将他扶起来，跟曹操道别一声，与陈登快步离开。
“为兄便不去了。”陈登一边走，一边对陈默道：“你带上典韦，此人颇为悍勇，若真有战端，可护你周全。”
陈默虽然觉得自己武艺已经算是不错，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绕了一趟家里，把典韦带上，正好趁此机会给他个军籍。
另一边，北宫，刘宏之死，自然难以瞒住，很快得闻消息的董后与何后带着刘协与刘辩过来，安福殿中，哭声四起，夜晚听之，犹如鬼蜮。
张让、赵忠、郭胜等人迈着小碎步来到安福殿，看着天子尸体，张让面色阴晴不定，刘宏一死，代表着十常侍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
“让公！”蹇硕找到张让，将天子遗诏取出给张让看：“陛下临终之前，曾有遗诏，命我等辅佐协皇子登基，今日本欲杀那何进，奈何何进不肯入宫，失了良机，如今该如何是好？”
张让看着遗诏，心中思忖半晌后道：“立刻通知董重，此事我等做不得主，需得董重来做，我去寻董后商议。”
“嗯！”蹇硕也觉得这件事，仅凭他们做不来，不管这遗诏是否是真的，群臣恐怕都不会接受，若今日能杀何进，掌控洛阳军权，再有天子遗诏，或可成事，但如今何进未能中计，此刻他们想要强推刘协上位不可能，董重不管如何，也是位列九卿的人物，有他出面，再拿出天子遗诏，更具说服力一些。
“报~”就在蹇硕准备派人去找何进之际，却见崔耿飞奔而来，径直到了蹇硕面前恭声道：“硕公，大事不好，大将军率北军五校围住了北宫。”
“什么！？”蹇硕和张让一愣，随即大怒。
张让却是颇为冷静，连忙拉住蹇硕道：“此时不可妄动，且去看看那屠户是何意思？”
兵围皇宫，那可是大罪，何进应该还没有这胆量。
蹇硕咬牙点了点头，与张让一起来到宫墙之上，却见宫墙之外，一排排北军五校将士森然素利，刀枪并举，杀气弥天，何进身披甲胄，策马立于阵前，满是横肉的脸上，随着明灭不定的火光时明时暗。
张让沉声道：“大将军，北宫乃陛下休憩之所，大将军深夜兵围北宫，莫不是欲弑君？”
何进怒道：“何某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怎敢有此僭越之举？然某听太医令所言，陛下已然驾崩，此乃关乎社稷之事，尔等却隐瞒不报，秘不发丧，是何道理，又是何居心？”
一旁的赵忠摇头道：“大将军言重，陛下驾崩，我等亦是刚刚知晓，并无欺瞒之意，本想明日早朝再通知百官，谁知大将军已得了消息，此事是我等未能处理妥当，望大将军恕罪，快快将兵马退走吧。”
“退兵？”何进一指蹇硕道：“西园兵马虽是陛下所立，但也该遵循礼法，戍卫皇宫，乃卫尉之事，何时轮到西园兵马代劳？”
张让扭头盯了赵忠一眼，又看向蹇硕道：“屠户今日前来，早有准备，你且率军回西园，切记掌控好西园兵马，此乃我等与屠户博弈之关键，万万不可落入敌手。”
“那陛下诏书……”蹇硕有些急了。
“此时屠户已然抢得先机，诏书此时若是亮出，你我必身首异处，且将此诏书藏好，以待时机。”张让摇了摇头，何进这突然兴师动众而来，显然是要拥立刘辩的，这个时候跟何进唱反调，那就是嫌命长了，只能暂时蛰伏，再选时机。
蹇硕虽然不甘，但这个时候，刘宏一死，他已经没了主心骨，只能听张让的，当即带着本部人马从西门撤出，退往平乐观。
何进自然不会让董重派人来接手皇宫，而是毫不客气的命陈默、冯芳、赵融以及夏牟四人守卫南宫各处。
这个时候没人会傻到去讲理，张让将蹇硕支走之后，就迅速去了何后那里表忠心，这个时候能够保住他们的，也只有何后了，而当年何后能够当上皇后，十常侍也的确出了不少力，此时被张让等人一番诉苦，也有些心软，当即答应庇护众人。
没有诏书的情况下，刘辩作为长子，自然是继承帝业的不二人选。
袁绍见何进入宫确立了刘辩帝位之后，并未有进一步行动，皱眉来到何进身边道：“大将军，此时正是诛除阉宦之机，为何按兵不动？”
何进摆了摆手笑道：“先帝尸骨未寒，我等怎能在宫中枉开杀戮？今日率兵围困皇宫已是不敬，不可再生事端。”
袁绍又劝了几句，何进显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袁绍有些气闷。
“怎的还不动手？”袁术过来找到袁绍，皱眉问道。
“大将军无意杀宦官，我等今日一番忙碌，却是只为他奔忙。”袁绍看了何进的方向一眼，冷哼道。
“不如直接动手？”袁术觉得他们是被何进给耍了，有些愠怒。
“不可莽撞。”袁绍摇了摇头：“再寻机会，先帝已去，宦官已难成气候，反倒是屠户似乎有了别的心思。”
“他？”袁术有些不屑道。
“走吧，今日到此为止了。”袁绍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先皇已去，新帝登基，接下来这段时间，洛阳可有的忙了。
但袁术对此，显然耿耿于怀，他们这么多人，到最后竟是被一个屠户利用了！
只是事已至此，何进如今手握洛阳大半军权，他就是反对也无意义，只能将这口气忍下去。

第八十章 贱骨头
“这就完了？”冯芳和陈默是最后接到撤出皇宫命令的，预料中的大开杀戒诛除宦官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让冯芳多少有些不满，看着同样接到命令撤下来的陈默道。
“陛下新丧，还是莫要太过。”陈默点了点头，他想的更深一层，宦官随着刘宏之死，已经没了往日权势，这个时候如果彻底灭了十常侍，那接下来的朝政，何进恐怕要面对的就是士人的背离了，留下十常侍，反而能够约束士人继续围拢在何进身边。
当然，这是陈默所想，何进能否想到这一点，陈默不确定，但眼下新的平衡重新建立，士人和何进之间的关系，今夜过后恐怕会变得很微妙。
但这个平衡很微妙，何进无疑是这次变故最大的赢家，只要新帝上位，便能奉天子以令诸侯，只是何进能否保持住这个平衡的同时，扩大自己，这个陈默有些怀疑，他与何进见面的次数不多，朝堂上一次，昨日一次，当初新军练兵时不算，算起来，真正有交流的也只有两次，但这里两次的交流中，何进似乎不是那种太有智慧的样子。
冯芳也只是遇上陈默跟他发发牢骚，跟陈默并没有什么交情，更没想要接受陈默说教，见他说这个，随便说了两句之后便带兵走了。
陈默带着人马返回较长时，天色已经亮起，陈默将钟云、余昇、鲍庚以及典韦招来身边。
“这位是典韦，颇有勇武。”陈默指了指典韦，对着众人笑道：“暂时编入鲍庚麾下，如今洛阳一带出现贼匪，新帝登基之后，我准备请命前去剿匪，大家准备一番。”
关于典韦的安排，陈默之前也想过，直接任命军侯不行，自己麾下这些人不是新兵，都是上过战场立过功勋的，别说军侯，便是屯将、队率都不能直接任命，陈默在军中能有今日的威望，靠的就是处事公平，鲍庚、大郎的提拔，那都是凭本事上来的，其他人只要有功勋，也绝不会因为个人好恶来提拔，因此方能得到军中将士信服。
典韦有本事，可能比王叔还强，但强到什么地步，陈默不清楚，关于如何安排他，陈默之前跟典韦明确的说过，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一切凭功勋能力说话，他答应帮典韦洗去罪责，就一定会帮，但就算有王叔和郑叔的面子，陈默的规矩不能破。
对于陈默的话，典韦自然欣然答应，对他来说，能帮他洗去罪责，重回白身就知足了，若是真像陈默说的那样，这里就是凭功劳上位，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烂事，典韦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如今双方都处于一个相互了解的磨合期，典韦没有明确的表明要跟随陈默，而陈默对于典韦的人品本事也存在考教之心。
当然，如果能够互相认可的话，有王叔和郑叔的推荐，陈默肯定会在心中更倾向于典韦一些。
“嚯，这个头不小。”鲍庚答应一声，瞅了典韦几眼，典韦回头看他，虽然没有刻意的去瞪或是六路不好的意图，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依旧让已经经过战场洗礼的鲍庚有些不自在。
“昨夜辛苦一夜，今日可修整一天，就不训练了。”陈默对着众人笑道。
“将军英明！”在典韦愕然的目光中，三人高兴的就差跳起来了。
“出息！下去吧。”陈默有些好气又好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典韦跟着鲍庚来到营地，当鲍庚说出今日不训练的时候，这些士卒可没有将领那般矜持，一个个欢天喜地起来。
“将军。”典韦看着鲍庚道：“身为军人，训练不是应当吗？”
“那是你不曾见过将军练兵。”鲍庚拍了拍典韦的肩膀，也不管对方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大，摇头晃脑一副看年轻人的样子：“等过上几日，你会明白的。”
典韦对此没法理解，再残酷，还能把人练死了是咋的？这洛阳的军队，中看不中用？
今日修整，陈默也被招去议事，没人看管，但不知怎的，一群平日里在陈默的带领下叫苦连天的爷们儿，今日休息下来却是浑身不得劲儿。
典韦正在兵器架上挑选适合自己的兵器呢，突然看到几个人从自己的营帐里跑出来，也没说话，也不理他，径直开始训练，做些奇怪的动作，而且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这是……洛阳人的游戏？
典韦皱眉，来到扛着木桩做深蹲的鲍庚身边问道：“军侯，这是做何？”
“训练！”鲍庚面无表情的道。
“将军之前不是说……”典韦有些好奇：“今日不用训练么？”
“不知道咋回事，以前觉得训练挺苦，但今日突然清闲下来，便浑身不自在。”鲍庚也是相当无语，但他真不知道这是怎回事。
典韦：“……”
人是群居生物，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的时候，作为身处其间的个体，也会不自觉的被带入进去，典韦虽然不解，不过刚刚来到军营，不太了解军营的规矩，只当这是洛阳军队的规矩，当下也跟着众人开始训练。
没有队列，没有武艺，就是单纯的打熬力气的训练，一天下来，典韦看着那些把自己折腾的筋疲力尽，却一脸轻松的将士，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开始吃饭，他饭量很大，今天跟着众人练了一天，虽然不觉得有多累，但饿是真饿，直接抄起饭桶便开始吃。
那气势，看的四周的将士目瞪口呆。
“典兄弟，你这一个人吃的顶的上五个人的吃食了。”鲍庚被吸引过来，看着放下饭桶打了个饱嗝的典韦，一脸惊叹，将军说这人颇有勇武，现在是否勇武有待考证，但吃是真能吃啊。
“不能吗？”典韦看着对方道。
“那自然不是，将军说了，我们军营的饭食管够，军粮不够他会设法添补。”鲍庚摇了摇头，看着典韦笑道：“没事，能吃就能打，军中就是要你这般的汉子，那个一会儿这里就交给你收拾了。”
鲍庚指了指四周：“做完了来校场，平日里晚上多是比武较技，若不愿意，也可回营去。”
“比武？”典韦闻言目光一亮道：“好。”
很快，典韦将食堂的锅盆搬去后厨那边，然后就兴冲冲的来到校场，正看到两个汉子在比武较技，没用兵器，都是拳脚，看起来，比寻常郡兵厉害不少。
“典兄弟，要不要上去试试。”鲍庚也有考教典韦的意思，毕竟是陈默亲自带来的，以后说不定也是个将领，若有本事，今日便能立威，若没本事，那还是别想了。
“好！”典韦也不客气，大步走到中央，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将下摆一撩道：“谁来？”
“我来！”众人知道他是陈默带来的人，以后可能当将领，多少心中是有较劲的意思，一名什长站起来大步上前，看着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子，咧嘴笑道：“小心了，我这拳头可很重的。”
“来吧！”典韦一挺胸，对着对方招了招手。
“喝~”那汉子吐气开声，一拳打在典韦的胸膛上，典韦却不躲不避，一挺胸，生受了这一拳。
“你怎不躲？”那什长皱眉道。
“力气太小，打不疼。”典韦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胡吹大气！”那什长一脸不爽，冷哼一声，又是一拳打出去，这一拳，力道似乎更猛。
典韦伸手一把摁住对方的脑袋，那什长奋力想要冲上去，但典韦那只手仿佛铁铸的一般，任他如何使劲都难有成效。
场面有些滑稽，就像个大人摁住小孩儿的脑袋一般，但不少人都笑不出来。
能在这里当什长的，武艺是没的说，但在典韦面前，如同稚童跟壮汉一般，这还咋打？
“下去！”典韦手掌一震，将对方震倒，摇了摇头。
那什长面红耳赤的站起来，也没说话，只是对着典韦抱拳一礼，便退回了军中，这没脸见人了。
有人不信邪，继续上前挑战，但在典韦面前，却多数连一合都撑不住，一时间，典韦倒是得了不少人敬佩。
“将军究竟从何处招来这般猛士！”鲍庚没敢上去，怕丢人，但对典韦却是亲近了不少。
典韦没有解释，他现在路子还黑着。
另一边，洛阳牢狱。
“这么快？”高顺愕然看着陈默，虽然知道这小子聪明，也有能耐，但这么快就把自己揪出来，却也让高顺有些惊讶了。
“变天了，我说服大将军大赦天下，你便在大赦之列。”陈默看着高顺，咧嘴笑道
“多谢。”高顺郑重的对着陈默抱拳一礼道：“既然如此，高顺从今日起，愿为将军家将。”
“去军营，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替我练兵。”陈默心中畅快，这大概是他迄今为止，募得的第一位效忠于自己的大将，这等人才，既然皇家不要，自己收入麾下，不算过分。
“末将领命！”高顺抱拳一礼道。
“走吧，看看我这段时间练兵的效果。”陈默带着高顺，直接往自家大营而去。

第八十一章 我是脏，那又如何？
刘宏的身后事并不风光，至少于一位帝王而言，刘宏的后事可说是草率，第三天，刘辩便在何进和群臣的拥护下，登临帝位，太傅袁隗与何进共同辅政。
朝廷似乎回归了风平浪静的状态，只不过如今掌权者成为了何进和何太后，袁隗虽然名义上与何进共掌朝政，但事实上，袁隗的话语权显然不够。
而最让袁绍等人恶心的是，他们帮何进顺利将刘辩推上了帝位，但在诛除宦官的事情上，何进的态度模棱两可，这种事，不答应，其实就是拒绝了。
这也是不少士人愤慨的原因，但愤慨归愤慨，何进如今手握军权，又是当今天子的舅舅，又有太后临朝听政，宦官虽然权势大不如前，但朋党依旧很多，士大夫为求生存，也只能继续捏着鼻子跟在何进身边。
新帝继位，旧的年号自然不能用了，在何进的建议下，年号从中平改为了光熹。
对于陈默来说，此番何进答应帮他将高顺放出来，其实算是好事，但站在整个士人阶层来说，士人终究没办法执掌朝政，朝政从以前的宦官手中过渡到何进手中，对于士人而言，这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这不关陈默的事情，他在这次站队中下对了筹码，虽然地位没变，但方向对了，又得了士人身份，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陈默过得却并不痛快，朝廷，似乎忘了西园新军的存在。
而且，这年月似乎更乱了，打着黄巾旗号的叛军仿佛剿不完一般，甚至洛阳周边都出现了黄巾余孽，陈默开始主动请命剿除洛阳四周的黄巾贼。
“按照将军的吩咐，首恶已诛，余下的贼寇交出武器之后，缴获的物资分出一部分给投降的人，发回原籍了。”钟云带着众将士来到陈默身边复命，这已经是他们剿灭的第七支黄巾贼了。
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山贼，面对陈默这支人马，根本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被陈默找到老窝，基本就代表着战斗结束了。
“将士们辛苦了，剩下的物资，你们留一半，剩下的得拿去复命。”陈默摆了摆手，有些索然无味的站起来，他是想拿这些黄巾贼练兵的，让那些补充上来的新兵见见血，但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甚至许多都没啥像样兵器的‘黄巾贼’，他有些下不了手。
但缴获的物资却是不少，任何一个群体，既然有了组织，看上去再穷，但还是有些家底的，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大家的，哪个不是为了富贵权势？
陈默算是看透了，这世上很多豪言壮语，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利字。
“多谢将军！”一众将士闻言，原本疲惫的神情顿时一震。
“将军，此事有违法度。”高顺跟在陈默身边，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本能的劝道。
“我知道，日后再说。”陈默点点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将军若不停止，请恕末将不能再跟随将军！”高顺皱眉道。
“行吧，今日我若不说个缘由，高将军在这件事上是不会放弃了。”陈默叹了口气，看向高顺道：“你知道，我们的军饷已经有多少时日未发了吗？这不是郡国兵，这是朝廷的精锐，朝廷拿不出钱来养他们，或者也可说不愿，现在大将军在拉拢人心，十常侍在努力结好大将军，没人管他们的死活，他们也要养家，怎么办？”
高顺陈默不语。
陈默指了指南边：“当初我在汝南灭那葛陂贼，我这麾下将士打的是最勇猛的，深入敌后，做的都是玩命的事，将军可知道，最后封赏了多少？”
高顺摇了摇头，那段时间，他在狱中，而且平日里他也只是负责练兵，没资格带兵打仗，对这个自然不清楚。
“五十钱。”陈默笑道：“在洛阳，稍好一些的食馆，一顿饭就没了，军中这些将官还好点，每月俸禄至少还有，但下面的士卒可什么都没有，那个，家里老娘五十多了，看到没，他若死在战场上，老娘怎办？活活饿死。还有那个，去岁刚有了儿子，他死了，儿子谁养？朝廷管吗？不管，没人管，我知道，朝廷现在也没钱，大将军也好，蹇硕也罢，要他们出自己的钱养朝廷的兵，没人愿意，现在大将军独揽朝政，这些新军没用了，所以他也不愿意养这些人，但又是先帝所设，没人敢撤，就这么放着，其他营每天都有逃兵，就我们营没有，你以为因为什么？我长得俊，还是高将军治军有方？都是狗屁，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如何过的吗？”
“高将军！”一旁的典韦突然闷声道：“这些时日，我等的军饷，都是将军发放的，他的俸禄不够，每日还会帮人刻竹简。”
自新帝登基以来，陈默这几个月过得却是有些憋闷，如今高顺又拿走来威胁他，陈默只觉胸中有一口闷气不吐不快，一挥手，示意典韦别多言，瞪着高顺道：“我不想如你高将军一般清廉？这里的人，你去问问，当初剿灭葛陂贼，我缴获了多少财物？我可动过一升米，一个钱？但我不能让我的将士饿着肚子跟我打仗！人不止是要忠君爱国，饭都吃不饱，我们忠君了，忠于社稷，忠于朝廷了，谁曾管过他们的死活？”
“我，陈默，大小如今也算士人了。”陈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着高顺道：“我特娘的还要靠给人可竹笺为生，家中妾氏、婢女，想换件衣裳我都舍不得，士人之中，哪个是这般？”
“也不说我有多高尚，我不高尚，我只想升官，做这些，只是想这些将士能跟着我打胜仗，帮我积累功勋，我升官发财，振兴家族，但没钱没粮，谁跟你，他们家人谁养？”陈默看着高顺，数月来的委屈和憋闷，一下子宣泄出来，胸中畅快了不少，指了指高顺，又指了指围上来的将士：“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些事情没人知道，洛阳城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何没人管？对他们来说，看不上这点儿东西，而且他们需要我打胜仗，我能很快的平定叛乱，让朝廷光彩一些，所以，就算有人看不惯，大将军也会护着我。”
“末将……”高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陈默错了吗？好像没错，但确实违背了律法。
“是很脏，但我问心无愧，这些财物，你可见我动过半点？”陈默看向高顺道：“高顺，我敬你为人，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但这便是这世道，忠义礼仪……先得让我们吃饱才行，高将军亦是出身名门，大概不知道饿肚子是何感受。”
陈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道：“我知道，或许在你看来，陈某已经脏了，你若要走，我不强留，但我问心无愧，你若要向朝廷揭发，随意，你看是否有人会受理？”
“你敢！？”一身血污的典韦踏前一步，大郎缓缓拔出了环首刀，钟云、余昇、鲍庚带着各自将士缓缓围上。
“都干什么？造反呢？”陈默一瞪眼，看向周围众人：“都给我让开。”
钟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高顺一礼道：“高将军，初入新军时，末将最敬佩的便是将军，如今也一样敬佩，但末将更敬佩陈将军！”
说完，径直离开。
其余将领也对着高顺一拜，默默离开。
“收刀！”陈默瞪了大郎一眼，大郎方才默默地收刀而立。
“道不同，不相为谋，高将军若觉得陈默不堪，自去便是，绝不留难。”陈默心中轻松了不少，他的确爱慕高顺才华，但以后这种事儿只会更多，一直因为这种事回避高顺，陈默也觉得心累，倒不如大家把话说开，能继续一起，那自然是最好，但高顺若不愿，陈默也不会强留。
“末将……”高顺默然片刻后，对着陈默抱拳一礼道：“知错。”
知错，而非知罪，认可陈默的做法，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基本不会离开了。
“就当没看到便是。”陈默点点头，继续指挥将士们清理战场，然后回洛阳，虽然还有其他贼匪未曾剿除，但朝廷拨的钱粮，只够打到这儿，除非朝廷不管他要缴获的钱粮，否则朝廷不给拨钱，陈默是不会出兵的。
时间久了，陈默也在一点点朝着那些他原本最看不惯的人转变，其实有时候他是挺羡慕高顺的。
回到洛阳，交了令牌，刚刚回到军营，便见臧府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见到陈默，连忙迎上来微笑道：“参见公子！”
“莫要多礼了。”陈默让高顺带着兵马回营，看向管事笑道：“可是家中有事？”
“正是，袁公得闻将军凯旋而归，特命人送来了请帖，元龙公子和公子都在邀请之列，元龙公子算好了时间，让在下在此等候。”管事微笑道。
“袁公宴请？你先回家中让人帮我备好沐浴所用，这一身风尘，去了难免失礼于人。”陈默笑道。
“公子放心，已经着人准备。”
“那好，稍等，我处理些军务便走。”
“喏！”

第八十二章 博弈
依旧是春暖阁中，袁绍和袁术坐在上首，但身边的人却换了一茬。
放眼看去，以前很多常见的脸面已经看不到，又多了几个陌生脸。
“元龙，陈默，快请入座。”见到陈默和陈登并肩而来，袁绍热情的起身相迎，袁术虽然依旧是那张臭脸，但对陈默的态度也不再如从前那般，他跟陈珪的关系不错，如今陈默既然回归了陈家，得了陈珪的认可，那身份自然也就不同了。
陈默和陈登被安排坐在了曹操下手的位置，在这厅中，已经算靠前了，陈默大概扫了一眼众人座次，这厅中座次并非按照官职高低来排，但坐在靠前位置的，基本都是三公世家或是有大名望之人，反倒是往日常见的冯芳、赵融等人没有出现，西园八校尉，除了袁绍和曹操，就来了陈默一个。
随着局势的变动，有些往日里很重要的人，如今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而不重要的人，自然没有资格再来这种地方，仕途的冷酷在这热闹的酒宴中，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众人看到陈默也很热情，这段时间，洛阳的捷报有一大半是陈默带来的，虽然那些敌人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小鱼小虾，不成气候，但这并不影响陈默的名声，眼下的大汉，也需要捷报来位新帝造势。
看，我大汉有如此少年名将，何愁天下不定？
总之吹捧之声搞得好像这场宴会是陈默的庆功宴一般，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在这一声声吹捧中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默倒是很理智，这吹捧大多言过其实，剿灭几路小山贼就能叫名将的话，那名将未免也太过廉价了些，因此也只是跪坐在曹操和陈登中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应付着一名名向向他敬酒之人。
“默郎，今日为你介绍一位名士。”袁绍待众人说的差不多了，方才指了指下方一名中年文士笑道：“这位乃是大将军亲自请来的从事郎，王允王子师，算起来，你与王景也算相识了，王允便是其父。”
当初陈默第一次跟曹操来到春暖阁时，坐陪之人便有王景在其中，如今见到王允，陈默连忙一礼道：“晚辈见过叔父，叔父面对强权，坚贞不屈，方是我辈楷模，默心中敬佩。”
“陈将军过誉，此乃我辈本分尔。”王允摆摆手，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先帝已去，然宦官尤自猖獗，允视之，心实痛尔。”
陈默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却没接话，这其实是在抨击何进了，王允这么说没问题，但如果自己往下接，那问题就有点儿了，这官场上，很多东西是不能说破的，老家伙看自己年轻，在算计自己，忒坏。
其实何进为何不除宦官，陈默心中大概了解何进的想法。
杀十常侍其实不难，随着新帝登基，何进权势大涨，十常侍赖以倚重的西园八校皆已离心离德，如今要杀十常侍其实并不难，他们这些人就能，直接进攻把十常侍揪出来一砍，啥事儿都没了。
但这么做，形同造反，就算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也担不起这个罪责，杀十常侍，只能何进和何太后点头。
但杀十常侍，得利的是他们这些士人，一旦十常侍被杀，就算何进贵为大将军，当今天子的舅舅，士人有几个愿意真心继续跟在何进身后为其摇旗呐喊？
外戚于士人来说，永远都是外人，朝堂之上，利益之争也永远不会停息，一旦没了十常侍，那接下来何进要面对的，就是这些昔日跟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的士人，这可比十常侍更让人头疼。
莫看十常侍当初势大，但那也仅限于洛阳，连河南尹都出不去，当年陈默在当利就已经看的很明白了，十常侍安排的地方官员，根本掌握不到地方实权，轻易就能被当地士绅给架空，甚至很多官员到了地方上是主动讨好当地士绅豪族的。
除去对自己本身已经没了什么威胁的十常侍，给自己叔立士人这样的大敌，怎么选？
其实看透事情本质之后，这个选择并不难。
陈默没有接话，曹操微笑道：“允公所言甚是，只是如今大将军不开口，我等如之奈何？”
王允是真恨当年将他在一月之内两度下狱的张让等人，闻言冷笑道：“大将军胆魄不足，今所虑者，不过宦官手中禁军尔，我等助他夺了宦官军权，如何？”
一直假意喝酒的陈默闻言，默默地抬起头来，看向王允，这个他比较感兴趣。
宦官所握禁军，一者便是西园八校，虽然多数已经背离，但最精锐的上军校尉一直掌握在蹇硕手中，若能将这些军权夺来，自己或许可以分一部人马，以陈默的年纪，官位想要再升有些难，但手中的军权能够增加，也是变相的提升了官爵不是。
至于另外一部，是董重手中的卫尉所属，其实卫尉麾下兵马算不得宦官所有，只是如今协皇子未能登位，董太后又不愿就此放弃争权，所以两家抱团对抗日益强盛的何进而已。
“子师有妙计，快快说来！”袁绍目光一亮，看向王允道。
“吾闻蹇硕当初曾得了先帝之命，欲除大将军，被大将军识破，得以逃脱，蹇硕如今尚在，其心必然不安，唯一依仗者，乃与董重联手，我等可请天子擢升董重为车骑将军，卫尉之兵权，自然便落入我等之手！卫尉一去，则蹇硕必慌，其时无需我等言语，蹇硕必会设法诛杀大将军。”王允笑道。
明升暗降，先夺了董重的军权，让十常侍自乱阵脚，让他们跟何进针对，到时候，何进便是想不除十常侍都难，而且有理有据。
“妙计！”袁绍等人闻言抚掌笑道：“明日，我便与大将军献计，升调董重为车骑将军。”
车骑将军属于虚职，位在三公之下，又略高于九卿，但没有兵权，这般一升，董重接受，那卫尉兵权就没了，不接受，那就是抗旨不遵，不说诛杀，撤掉其卫尉之职却是可以的。
而十常侍这段时间并不好过，他们未必所有人都能看出何进的意图，如果何进动手将董重的兵权免掉，必然自乱阵脚，届时何进就算没有动他们的心思，至少蹇硕不会坐以待毙。
毕竟当初他可是听从先帝之意，准备杀何进的。
当然，如果蹇硕能看出何进现在的想法，就不会这般担心了，但……可能性不太大。
没平静多久的洛阳，又要再起波澜了。
陈默离开春暖阁时，已经是子时，一旁的陈登突然问道：“默弟觉得如何？”
“？”陈默疑惑的看了陈登一眼，随即想了想道：“蹇硕……恐怕难保。”
“默弟果然透彻。”陈登点头笑道：“若默弟想再进一步，董重升迁之后，可去一趟大将军府。”
卫尉，怎么也轮不到陈默，最有可能的是袁基，陈默能够多获得一些兵权就足够了。
“正有此意。”陈默点了点头，与陈登相视一笑，接下来这场博弈，与其说是何进与宦官之间的博弈，倒不如说是士人和何进之间的博弈，一旦十常侍被诛杀，那何进就失去了在士人这边的作用，接下来就是士人正式登场，与外戚之间，争夺权力了。
这对于士人整体而言，是有好处的，但对陈默来说却不一定，虽然他如今也算是士人了，毕竟陈默如今能为一营校尉已是极限，一旦十常侍没了，士人开始正式跟何进唱对台戏的情况下，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反倒是何进在，陈默可以浑水摸鱼。
“不过万望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陈登看着陈默严肃道。
这段时日的相处，陈登对陈默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自己这族弟可不只是一个神童可以概括的，文能写出论战这般激昂壮阔的文章，武能上马平定乱贼，在军中得将士爱戴，甚至在这政治博弈之中，也能与袁绍、王允这些人角力，于陈家而言，能出陈默这样一个人杰，实属大兴，他可不希望自己这族弟尚未崭露头角，便陨落在洛阳这场风暴之中，这也是陈登一直留在这边的原因。
他要给陈默站位，只要他在，并表示出对陈默的支持，那士人就会将陈默当做自己人，多了一层保护。
若是没有陈家在背后支持，陈默就算再有本事，今夜这等宴会，恐怕也与冯芳、赵融等人一般，根本没资格参加，自然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这一夜，陈默没有回军营，而是回道了臧府休息，接下来的博弈，不在兵权，而在朝堂。
次日，何进上书，向天子言及董重功劳，建议将董重擢升为车骑将军。
天子年幼，比陈默都小两岁，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陈默这般早熟，哪懂这些，况且何太后以及满朝文武都支持，董重自然被升迁了，也宣告着先帝死后，朝中的又一轮博弈开始。

第八十三章 可能
军营里的事情不多，从高顺到来以后，陈默让他当了军司马，他的三部人马本就有一个留着，别人是功勋不够，但高顺来了，接替这个位置顺理成章，没人会抱怨，而大多数时候，高顺管的不是一部，而是三部都管。
钟云和余昇本来就是高顺练出来的，陈默现在更多的是负责统筹，练兵已经彻底交给了高顺，典韦凭借功勋，一路升到了军侯的位置，这也是陈默能给最高的之位，钟云跟余昇都是老人了，而且也肯卖命，能力的话，管一部人马不成问题，不可能因为典韦就撤掉。
典韦在这方面需求不是太高，能洗脱了罪行，还混到个军侯的位置，他很满足，而且对陈默的人品本事还是很佩服的，这年头，当官的能为了手下将士做到这一步的，他真没见过，至于陈默想要升官发财的理念，谁不想？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陈默这样的反而容易受到军中将士拥护。
最近，陈默在一步步将军中权利分到三个军司马手中，这些都是陈默觉得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的人，绝对忠诚，那不存在。
至于为何下放军权，虽然兵权必须抓在手中自己才有更多的价值，但就如同刘宏死后，西园八校地位渐渐变得尴尬一样，军队在手中，那是筹码，但不是全部，陈默要获得更多的筹码，自然不能一直待在军中。
董重被封为车骑将军已经过去两天，蹇硕有些坐不住了，后知后觉的看出了何进这一步的真正意图，他想要将所有兵权都收归麾下。
洛阳抛开卫尉，现在也只剩他手中这点兵马没被何进收走了。
书信给郭胜、越忠、宋典等人，想要故技重施，将何进骗入宫门，而后关门诛杀。
计策如何，先不讨论，但蹇硕这件事做的，本就愚蠢至极，因为陈默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蹇硕给郭胜的信已经在何进手中了。
“默郎来的正好。”何进看着信，扭头看向陈默笑道：“此乃蹇硕之信，默郎以为该如何做？”
陈默看着蹇硕的书信，有些无语，先帝究竟是如何看出他有武略的？反正这种事情你派个小黄门去说都比直接拿书信来的实在，而且郭胜跟何进是同乡，何太后跟何进能有今日地位，郭胜出力不小，你是怎么感觉人会帮你的？
“谋害朝中大臣，此乃死罪，大将军师出有名，只需将此信拿给陛下看，一黄门令便可将之处死，顺势可收其兵权。”陈默将书信交还给何进微笑道。
“但有人建议，借此机会彻底斩除宦官。”何进坐下来，看着陈默笑问道：“默郎跟士人所想，颇有不同。”
“在下自然也想诛除宦官，但此信可杀蹇硕，但若将宦官尽诛，有僭越之嫌，于我等有利，却与大将军不利。”陈默摇了摇头道。
“天子应该不会因此而怪罪于我。”何进摇了摇头，他如今入朝不拜，剑履上殿，已是人臣之极致。
“大将军可想过朱杀宦官之后会如何？”陈默看着何进，眼中闪烁着光亮：“至少暂时并非最佳时机。”
“哦？”何进扭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默：“那默郎觉得，何时可为最佳时机？”
“当大将军找到可替代宦官之人时。”陈默微笑道。
替代？
何进眯眼打量着陈默，点点头道：“陈将军今日所言，颇得我心，上军校尉部五部人马，我已答应本初，可分他两部，陈将军明日可凭令牌去领一部。”
“多谢大将军！”陈默肃容一礼：“末将告退！”
蹇硕虽然还没处理，但其结局已经注定，能够再多一部人马，陈默已经很知足了，不过何进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如今士人诛杀十常侍的声音越来越高，何进迫于压力，诛杀十常侍是早晚的事情，但他需要有能够替代十常侍来助自己稳定局势的人。
陈默已经给出了一条路，士人其实也并不齐心，因为有十常侍在，士人才能团结一至，但若没了十常侍，那士人内部未必就是铁板一块，只要何进找一些有才能而无名望之人入朝，自然能够形成新的平衡。
而如此一来，陈默就有希望再进一步，否则只凭熬资历、熬声望一步步来，自己若想坐倒公卿之位，恐怕得十年都未必能够。
但如果自己这次站对了位置，顺势而起也未必不能。
次日一早，何进上朝，将蹇硕的书信在百官面前读出。
宦官谋害当朝大将军，这可是重罪，刘辩当即下令，革去蹇硕所有官职，命黄门令将其处死。
满朝文武无不拍手称快，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何进准备彻底根除十常侍时，何进却再没了下一步动作，一直到朝会结束，大家希望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不少人怒了，他们感觉自己又一次被何进耍了，这个屠户好像变得聪明了一些，但并不是大家想要的。
听说袁绍回去后，砸了不少东西。
“本初公这就有些太急了。”臧府中，陈默一边刻着竹笺，一边扭头吃着云思切好的水果。
“筹谋许久，眼看就差一步，却迟迟不得，谁都会急。”陈登笑着摇头道。
“你看，我就不急，因为我知道急也没用。”陈默摇了摇头。
“所以，你去给屠户献计？”陈登有些好笑道。
“不能把所有人想的都蠢了，那其实是自己蠢。”陈默叹了口气道：“兄长信不信，就算没有我，大将军也会如此做，能在洛阳这么久，而且还坐到大将军位置的，不会真蠢。”
“默弟接下来准备如何做？”陈登看着陈默笑问道。
“等啊。”陈默看了看时间，笑道：“如今洛阳兵权尽归大将军，羽翼已丰，这段时间又招了不少名士，我觉得他该进行下一步了，只是……”
陈登看着有些沉默的陈默笑道：“只是默弟不知，他是否会选择你给的路？”
“身在高位，多疑是肯定的，大将军骨子里，对士人有所防范。”陈默叹息一声道，好不容易得了士人身份，但真得到了，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士人的世界里，排外性强，内部也充满了勾心斗角，圈外的人，一边想要得到认可，另一边，对士人也是颇有防范，这世界，就是个太极，不管你处于哪个地方，都难摆脱烦恼，除非你真的放下一切，做个隐士，而且还是那种名望很高的隐士，比如郑玄那种。
“所以，默弟也并不确定？”陈登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默，自己这兄弟事事料人于先，很少有把握不住的。
“我又非神仙，如何知道？”陈默摇了摇头：“而且人心善辩，大将军对我亦有防备，我指出的路，他未必会走，但若不用这一条，就只有向外寻求了。”
“贤弟是说……”陈登看向陈默：“各地将领？”
“不被士人认可，同时又有与士人争权之力，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何人？”陈默苦笑道，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那些人可比宦官难对付多了。
“但如此一来……”陈登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面色也微微一变。
“虽然各地将领，皆为世家门生故吏，但这个关系……”陈默摇了摇头，驻边将领多性情桀骜不驯，或许短时间内会因这些隐忍，但不会太长。
镇边将领，那大都是各地的土皇帝，而且常年在外，当惯了独断专行的大将，你让他们回来看士人脸色行事，一开始或许可能，但时日久了，恐怕压不住，这是人性，别指望那些杀伐果断的将领能一直隐忍，尤其是士人如今对于非士人的态度，都处在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视角，这些掌控军队的大将们，哪受得了这个？
“但愿不会如此吧。”陈默看着陈登有些无奈道，若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陈默觉得士人这条船早晚得沉。
“你觉得屠户会否如你所言？”陈登皱眉道，这事儿可不好开玩笑。
“机会对半吧，其实大家如果能放松一些，大将军或许不会太早做决定，只是本初公他们……有些急了。”陈默有些无奈道。
袁绍甚至收买了何进的门客在劝何进杀十常侍，何进最近在这方面的压力可不小呢。
“若按最坏的结果，贤弟准备如何？”陈登看着陈默问道。
“退求自保，向朝廷请命戍边，最好能够谋得一地，只是该去何地，默尚未想好。”陈默叹息一声，州牧制重启，本就让朝廷和地方权力失衡，如果何进再把边将都给召回来，那朝廷就等于废了，陈默想要成为中兴大汉之臣，但真到了那一步，大汉恐怕就撑不住了。
陈登闻言微微皱眉，陈默这是按照最坏的打算去猜想，但取决这件事的，却是何进，陈默能够引导何进往这边想，但无法左右何进的决定，这是最头疼的。

第八十四章 结怨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何进显然不愿意继续帮士人去诛杀宦官，但面对袁绍、袁术、曹操等人极力劝谏，何进也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将这皮球踢给了何太后，理由也非常充分。
但太后执掌内宫，自然不需要顾及太多，态度更是十分明确：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今先帝新弃天下，尔等欲诛杀旧臣，非重宗庙也。
意思就是说，宦官统领服侍皇宫，都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如今先帝刚刚驾崩，你们就要诛杀他的旧臣，乃对祖宗不敬。
一句话，想杀他们，没门儿。
太后不同意，何进自然也不会同意，袁绍他们就算真想杀也不敢强来，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别管什么四世三公门生故吏，并州、西凉、幽州还有南方那些边将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率兵勤王，主导这次事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活路。
这也是当时王允叹息，陈默不接话的原因，如果真是个莽撞少年，热血一涌跑去杀了宦官，那陈默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拿来祭旗，以谢天下。
而也因为这句话，陈默对王允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这老头听说很刚直，结果刚刚回到洛阳就像让自己去当替死鬼。
当时陈默没有直接翻脸动手，已经算是很给袁绍面子了。
这个结局，显然不符合士族的利益，士人想要掌权，也不希望一直在何进手下卑躬屈膝，说到底，何进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出身不够，如果袁隗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有人不爽，但也不会如现在这般。
这日，袁绍再度将曹操、陈默等人邀来到何进府上，这让何进很无奈，老子这里成了你们开会的地方了？
但也不能开口赶人是吧，所以何进只能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一群人在这里慷慨激昂，反正太后那里已经发了话，你们要有不满，找太后说去，她若是同意，那我也没意见。
“大将军！”袁绍大概也是猜到了何进的想法，对着何进一礼道：“自古以来，内宫不得干政之古训，太后虽然尊贵，然家国大事，怎能皆听一妇人言？”
何进皱了皱眉头，已经有些不满了，袁绍这番话，已经有些贬低太后的意思了，那可是他妹妹。
正想发作之际，却见袁绍继续道：“遥想昔日黄巾贼起，立功者多为各地将领，然而最后功劳却皆被阉宦窃取，绍以为，何不请各方重将入洛阳，以来充实空缺，二来也可以借机诛杀宦官。”
何进的想法，陈默能够猜到，其他人就算反应慢些也能猜到，五月董重自杀，迄今已有月余，如果何进有心杀十常侍，早动手了，但迟迟不动手，显然何进根本没这个意思，至于为何？
平衡尔，朝中这些人混了这么久，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既然你要平衡，那就给你个新的平衡。
陈默凑到曹操身边，低声询问道：“此计出于何人之手？”
曹操没说话，只是看了看不远处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的王允。
懂了。
陈默有些无言，他明显的察觉到，何进有些心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真的将这些边将请进来，也就没陈默什么事儿了。
陈默当即起身道：“大将军，本初公；默以为，此举不妥！”
“哦？”何进目光看向陈默，倒没怪陈默插嘴，虽然年幼，但陈默无论见识还是如今的地位，在这里说话的资格还是有的。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何进躬身道：“大将军而今手握天下兵权，总揽皇威，以将军今日之位，整肃朝纲易如反掌，张让等宦官不过小患，若要除之不难，但若引四方豪强入洛阳，便是能够除去宦官，然四方豪强又该如何安置？此举与引狼入室何异？”
也算是点醒在座众人，洛阳资源就这么多，若是引四方豪强进入洛阳，袁绍这些人自然不会受影响，但他们这些人，可就没什么好处可捞，甚至可能被踢出局。
“陈将军言重了！”王允起身，微微一笑道：“各方豪强皆我大汉忠贞之士，不少还是袁公、大将军门生故吏，陈将军可是怀疑他们？”
陈默闻言皱眉看着王允，老家伙又在给自己挖坑，他若真应了，到时候何进真的把四方豪强引入洛阳，这话传到这些人耳朵里，自己怕是不好过，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惹过这老家伙，怎的从入洛阳以来，有机会就给自己挖坑？真当自己好欺负？
正要说话，一旁的曹操突然拉了拉陈默，示意他别再说话。
倒是一旁的陈琳皱眉起身道：“下官也以为陈将军所言颇有道理，此时引四方诸侯入洛阳，难免引起动荡，功必不成，反易引起社稷动荡。”
“贤弟，此时最好少说，那老儿似乎要借你立德。”曹操对着陈默低声道。
“立德？我？”陈默很快反应过来，王允重回洛阳，昔日人脉名声已经失了大半，自己年幼，而且这段时间表现活跃，在洛阳已经颇有人望，老头儿是以为自己年少好欺，想坑自己一把，到时候再拉自己一把，这名声就有了，自己若是真的年少无知，说不得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王允显然找错了对象，陈默虽然年少，但并不无知，王允两次挖坑，都被陈默识破，双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有时候结仇并不是说你不惹人就不会与人结怨，别人算计你，然后被你识破，对方担心你报复，然后这仇就结下了。
“那他可找错人了！”陈默坐在曹操身边，不满的嘀咕一句。
曹操点点头，深有同感，自己这小兄弟虽然平日里看着和善，但要真惹了他，那就体会一下何为脸厚心黑吧。
看向王允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同情。
虽然陈默、陈琳二人都有相劝，而且陈默之前也曾透露过愿意成为新平衡的关键，但显然，在袁绍看来，相比于陈默这种势孤力弱的，将四方豪强招入洛阳，反而更容易跟士族形成新的平衡，因此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当即答应了袁绍的要求，下诏给四方豪强入洛阳。
大局已定，但陈默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步棋，对于世家而言并不划算，袁绍恐怕另有打算。
“陈将军留步。”众人商讨一番之后，何进宣布散会，陈默正跟曹操和陈登往外走，却见王允突然追上来。
陈默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看向王允道：“子师先生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允摇了摇头笑道：“此前与陈将军有所冲突，但此事乃是私下里与本初议好，并无针对陈将军之意。”
“原来在子师先生眼中，默就是这般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陈默一脸故作恼怒之情道：“公归公，私归私，默之前在堂上所言，乃个人看法，大将军既然不听，默之职责已然尽到，至于子师先生所言，却也有道理，只是你我所想不同尔，岂能因此而怪罪？”
“陈将军虽然年少，却能这般深明大义，允不及也。”王允对着陈默一礼道。
“哪里，子师先生当年不畏权贵，宁折不弯的气节，方是我辈楷模。”陈默连忙还了一礼道。
“既如此，陈将军可有闲暇，在下今夜备了酒宴，邀请诸位，陈将军可切莫推辞。”王允顺口道。
“哪里，荣幸之至，不如你我同行如何？在下有很多学问上的事情，欲与子师先生请教。”
“能与陈将军这等少年英杰论势，实乃快事，请！”
“请！”
看着并肩而去，相谈甚欢的两人，曹操跟陈登对视一眼，如果刚才没有听出王允话中的坑，或许就真特娘的以为这两人是忘年交。
也只有曹操明白，王允或许真的是来示好的，但陈默这是把王允给记在心里了，以后只要被陈默逮住机会，王允不死也得脱层皮，自己这小兄弟，大度的时候真大度，但若真有人招惹他，那下场如何就真不好说了。
“孟德兄。”陈登突然扭头看向曹操。
“元龙有何事指教？”曹操笑道。
“指教不敢当。”陈登看着曹操道：“我听子源还有叔父说过，我这默弟性情坚韧，但也孤傲，虽与人为善，却也不屑妄言，今日这……听闻默弟入洛阳之后，与孟德兄最为亲近，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否与孟德兄有关？”
“我！？”曹操震惊的瞪圆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与我何干？”
曹操突然有些想骂娘。
是，自己名声是不太好，但你那兄弟也绝非你说的那般纯良，那真的是脸厚心黑，偏偏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凭什么他跟我结交就觉得是我带坏了他？就算以前真是你所说的那般，那也是他无师自通，跟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想想当年一脸无害的去威胁许子将，曹操就感觉有些头疼，陈默此人，在装无辜方面有天然优势，凭什么自己装无辜别人就不信，那陈默就能一装一个准？就因为他比自己好看？
“孟德兄莫急，在下也是随口之言，其实，默弟这般……挺好。”陈登连忙摇了摇头。
是挺好，不这样，在洛阳这种吃人的地方可活不下去。

第八十五章 蹇硕遗命
王允刚刚回到洛阳，此时的洛阳与当年离开时早已变了许多，他需要重新积累人脉，至于如何积累人脉，请客喝酒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来客多少会给主办者一些面子，请的多了，这人脉自然也就有了。
不过可不是寻常驿馆那种，牌面得有，毕竟王允这种身份的，请来的也多是名士。
王允一生见过太多少年得志的英才，但少年得志还能不飘的却不多，陈默就是其中一个，但糟糕的是，自己把人得罪了。
连着坑了两次，还都被人轻描淡写的躲过了，虽然陈默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但王允怎会相信，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就是这少年人城府颇深呐。
他后来找陈默聊天，本来是想看看能否激怒这少年，谁知就真的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跟自己谈古论今，聊到最后，王允发现自己都有些佩服这少年的学识了，但同样，对陈默也生了忌惮之心。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结怨，王允不介意结交一番，但结怨了，那就是另一种心态了，多少是有些后悔没弄明白这人就直接招惹，也是陈默年纪以及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给人的欺骗性太大了。
但有了两次失败，王允也不敢再胡乱出手，尤其是看着陈默在席间跟卢植、荀爽这等人物都能言谈甚欢的时候，王允选择暂时忘记这件事。
这两位可不是他能招惹的人物，这刚刚回到洛阳，还没大展拳脚，就把两位海内大儒给得罪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酒宴还是很愉快的，陈默对于能够又蹭到一顿饭比较开心，他现在虽然没升官，但兵权更重，虽然何进给他拨了部分军饷，但也不够，能省还是省一些的好。
对于这种加兵权却不加俸禄的行为，陈默有些深恶痛绝。
“听闻今日那何遂高发问传诏各镇豪强汇聚洛阳？”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有些迷糊了，卢植看了看四周之人，扭头看向身边的陈默低声问道。
“是啊，卢公也觉不妥？”陈默点点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说这个怎样不对也没了意义，反而惹人嫌，不过卢植既然提起，陈默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语讨教讨教，上年纪的人，都喜欢教导后辈，他现在做个好学生便是了。
“是不妥，不过也是你们逼的太紧了。”卢植点头叹息一声，他在朝多年，宦海浮沉，很多事看得很透，不会认为所有错都在何进。
其实如今的局势，宦官虽然失势，但还能牵制士人一些，何进也需要宦官来平衡士人，这样持续几年的话，宦官基本不能再有作为，朝局也可渐渐稳定下来，到那时，杀不杀宦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士人想要夺权，也有能力逐渐架空何进，这是最完美的。
但洛阳士人显然不想等那么久，所以何进看似风光无限，每天却被名士逼得有些想杀人了，这个时候寻找新的平衡点其实并不明智，局势还没彻底稳下来容易再生乱，但卢植明白这些也做不了什么，袁绍这些年轻一辈的名士们，显然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卢植开口也没用，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洛阳士人迫切希望彻底掌权的渴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但显然不适合在这里探讨，卢植也只是点到即止，随后跟陈默讨论的，更多还是文学诗赋之类陶冶情操的东西。
老人为大汉操了一辈子的心，到的晚年，眼看着局势恶化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心情，旁人再聪明也很难体会到。
“你的事情，高顺跟我说过。”说到军营的时候，卢植忍不住说道：“高顺此人，刚直，却也并非不知变通，这事不怪你，却也不能怪他。”
高顺算是卢植的老部将了，对于这个部将，卢植也是很欣赏的，曾经向朝廷推荐过几次，但高顺为人不太能够接受官场的很多东西，所以一直没有升迁，这个老部下很少来登门，一旦登门，就是心中有惑。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这种人比较犟，认死理，但有些时候，当赤裸裸的现实跟理念产生冲击的时候，也并不是一条路走到黑。
“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如今心结算是解开了，此人若能用好，可敌十万雄兵。”卢植笑道，他对高顺显然也有几分师徒之情的感觉，这是一种感觉，并不一定非得有名分那种。
“卢公放心，我没那般小气。”陈默笑道。
一旁的曹操喝了一觞酒，瞥了陈默一眼，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扭头继续去跟陈默喝酒，现在的少年人，满嘴胡话，就会讨老人家欢心，羞与之为伍！
多少有些酸，卢植可从来没有这么亲切的拉着自己说过话，若论才学，自己也不比陈默差多少啊。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对于陈默来说，这同样是结交人脉的机会，虽然这酒宴不是他开的，但坐在卢植和荀爽身边，还能与两人侃侃而谈，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牌面的事情，能让人高看一眼。
白露一过，天气渐渐开始转凉，但却颇为凉爽，《礼记》有云，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说的便是这个时节，酷暑已过，秋高气爽。
一大清早，陈默早早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看着榻上还在酣睡的小妾，随着陈默掀开被子的动作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身体。
昨夜或许有些太过了，以至于如今他醒来对方都浑然不觉。
顺手帮云思将被子盖好，陈默穿上了衣裳出门，今天没什么事，该去军营看看，早食也准备在军营里去吃。
蹇硕被杀后，陈默加了一营人马，都是从上军分出来的，陈默特地将崔耿要来，如今麾下有高顺、钟云、崔耿、余昇四将，再加上典韦、鲍庚和大郎算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典韦适合当先锋，冲锋陷阵无双，只是不喜欢骑马，更喜欢步战这一点让人有些头疼。
现在四方豪强入京已成定局，陈默考虑的等这些豪强到了，如何在一群强军之中彰显自己这支人马的地位？
边军听说很厉害，但没见过，陈默也不好估算对方的战斗力，但从上军分出来的这一部人马水平来看，边军虽强，却也未必就无敌。
刚刚抵达军营，尚未等陈默去吃饭，却看到崔耿见到陈默来到营中之后，很快带着一人过来。
“将军，你可识得此人？”崔耿将那人拉到陈默身前，微笑道。
“潘隐？”陈默看到来人，笑着点点头道：“潘司马如何在此？”
他记得分兵之时，潘隐那一部应该是被分到何进麾下才是，这突然跑来自己这里是为何？
“将军！”潘隐犹豫了片刻后，对着陈默一礼道：“硕公出事之前，曾留下一物拖于末将，命末将寻一忠贞之士赠之。”
陈默看向潘隐道：“忠贞之士？为何寻我？”
“将军为大汉屡立战功，年纪虽幼，却是我大汉……”潘隐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
“潘司马说笑了，若这便是忠贞之士，这洛阳有太多了，本将年少力弱，帮不了潘司马，硕公遗志，还是另寻他人托付吧。”陈默现在最烦的就是别人给他带高帽，一般有人突然捧他的时候，不是有求于人，就是准备坑他了。
“但此事关乎社稷！”潘隐见陈默不听，连忙道。
“默只是一介校尉，本职乃是破贼护卫禁省，社稷之重，于我而言，太过沉重了，潘司马还是另寻他人吧。”陈默摆了摆手道：“崔耿，送客！”
潘隐见陈默根本没让自己说下去的意思，只能无奈一叹，躬身告退。
没多久，崔耿回来：“将军，那蹇硕留下的东西，将军为何不受？”
“蹇硕为何而死？”陈默看向崔耿，笑问道。
“谋害大将军被诛。”崔耿躬身道。
“我是不知那潘隐为何寻到我处。”陈默站起身来道：“但蹇硕都死了，你觉我能代替蹇硕与大将军斗？”
至于蹇硕留下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最好别碰，也别想着去知道，这种事轮不到他来管，尤其是刚刚自己尝试有接受念头的瞬间，自己的气运瞬间降了一截，连忙打消这个念头之后，方才恢复。
潘隐手中的东西，恐怕是个坑，至少陈默接着就是坑，能把他坑死的那种。
四方豪强即将入洛阳，而十常侍那边是否得到消息，若是得到了消息，会怎样反击，都是问题，这等时候，底子不厚，命不够硬，还是安分一些的好。
“将军！”没多久，鲍庚带着两名哨探回来，刚才潘隐离开的时候，陈默打了个手势，他们去看潘隐的动静了。
“如何？”陈默示意崔耿跪坐下来，看着鲍庚道。
“那潘隐没有回营，反而鬼鬼祟祟的去了皇宫。”鲍庚道。
“将军，潘隐昔日乃是蹇硕心腹，不过当日蹇硕派其请大将军入宫，曾与何后有过会晤。”崔耿道。
所以，现在都有些搞不懂这潘隐究竟是哪边的人了。
“行了，此事莫再讨论，训练去！”
“喏！”

第八十六章 何进之死
潘隐后来去了何处，陈默没再多管，如今洛阳的局势已定，四方豪强入洛阳已成定局，陈默改变不了什么，有能力改变的人都不说话，自己也没必要操心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每日不是练兵就是回家睡小妾，偶尔会应邀参加一些酒宴或是去卢植或荀爽那里拜会一下。
四方豪强入洛阳，会带来怎样的变化？陈默也想过，不过这其中变数太多，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袁绍对于这次好强入洛阳是有着足够底气的。
底气何来，陈默不知，看就行了。
“将军，有人送来请帖。”这日下午，陈默正在军中跟典韦对练，却见守营将士匆匆来到陈默身边，将一封请帖送给陈默。
“知道了。”陈默接过请帖，仔细看了看，是袁绍送来的帖子，而且并非晚宴，要他尽快赶到大将军府，有要事商议。
“高顺！”陈默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有什么要事？
“末将在！”高顺来到陈默身边，抱拳一礼道。
“我不在期间，由你负责带兵，随时准备出兵！”陈默收起请帖，看向高顺道。
“将军，有战事？”一旁的鲍庚等人目光一亮，看向陈默道。
“暂时无法确定，你等准备好便是。”陈默摇了摇头道：“记住，若我不能抽身，大郎会替我来传信，其他人的命令，一律不听！”
“喏！”高顺插手一礼，应声退下。
陈默让大郎带了一什亲卫随自己离开，直奔大将军府，抵达大将军府时，却见袁绍等人皆已在府中等候。
陈默跟众人见礼过后，径直坐在曹操身边：“又发生了何事？”
“却是董卓兵马已近洛阳，为免朝廷担忧，特上表以示忠心。”曹操有些闷闷不乐，何进这次招各地豪强入洛阳，他同样担忧，但何进都已经将诏书发出去了，他也无奈。
“这么快？”陈默皱了皱眉，他记得董卓如今是并州刺史，应该在太原才对，并州山路难行，从太原至此，少说也有半月吧，何进诏书发出去至今才几天？
“听说董卓接到任命之后，一直屯驻在此，对外宣称剿匪。”曹操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那董卓显然志不在此，偏偏何进没看出来。
河东距离洛阳不远，最慢三天也能抵达。
何进此时正在将董卓上表传阅众人，陈默接过来一看，写的倒还像那么回事，扭头看向何进，想了想抱拳道：“大将军，只此一表，恐难说明其无异心，否则董卓为何一直盘桓于河东，不肯赴任？”
“陈将军所献之策，本将军也思虑过，然终难成事。”何进皱眉看了陈默一眼，语气有些重，在他看来，陈默分明是不赞成他的计策。
侍御郎皱眉道：“大将军，在下亦觉陈校尉所言不差，董卓此人，久在边地，性暴虐，若引入洛阳，恐不服管束。”
何进不耐烦的道：“汝多疑，不足谋大事。”
这话就有些看不起人了，郑泰虽无实权，但好歹也是洛阳名士，闻言被气的面红耳赤，瞪着何进说不出话来。
卢植起身道：“我素知董卓此人，面善心狠，一入禁庭，必生祸患，以老夫愚见，不如止之勿来，免生祸患。”
何进看了看卢植，又看了看陈默，跟卢植自然不会如跟郑泰一般不客气，但显然将卢植看做了与陈默一伙儿，当下只是道：“卢公过滤，我知仲颖为人，必不相负。”
“竖子，不足与谋！”卢植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径直离开，郑泰见状也随后跟上。
陈默想了想，没走，卢植可以走，但自己不行，坐于何进下手的袁绍突然道：“大将军，董卓已近洛阳，恐阉宦已知消息，为免多事，当尽快命董卓入京。”
何进闻言称善，当下命人前去催促董卓进京。
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陈默看了看袁绍，最终没说话，一群人在何进府中枯坐，等待消息，到得傍晚时，宫中来了小黄门，传来太后诏书，邀何进入宫。
若是先帝还在，这内宫之地，何进不敢擅入，但如今先帝已去，内宫由何太后做主，何进自然也没了那许多忌惮，当下便应命准备前去。
“大将军，此事有诈。”陈默皱眉看向何进：“况且外臣入内宫终究不好，不如明日再去。”
陈默身后，陈琳起身道：“大将军，陈校尉所言不差，在下以为，此必是十常侍之谋，去必有祸。”
何进皱眉道：“太后招我，能有何祸事？”
曹操起身道：“大将军可招十常侍出宫，而后大将军可入。”
何进笑道：“孟德何故出此小儿之谋，我掌天下大权，区区阉寺，敢待如何？”
袁绍笑道：“大将军若去，且待我等带甲士相随，以备不测。”
何进觉得众人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袁绍好意，他也不好推辞，当下点头应下。
袁绍、曹操各点了兵马相随，陈默有些不放心，让大郎回去通知高顺，将兵马带出军营，准备与他汇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簇拥着何进径直来到长乐宫前，却被值班宦官挡住：“太后只请大将军，余者不得进！”
这也是规矩，而且已经到了长乐宫，也不疑有他，何进径直一人离去。
前来迎接的宦官是个生面孔，何进皱了皱眉，跟着小黄门走了一段，突然心觉不对，一把拉住那小黄门道：“太后此时，该在长乐宫，你为何带我来嘉德殿？”
那小黄门本就心虚，眼见已经过了青锁门，心中松了口气，此刻被何进一拍，一个哆嗦，直接趴倒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往前冲。
何进哪还不知道中计，当即拔剑上前，欲杀小黄门，身后却传来青锁门关闭的声音，何进连忙回头，却见青锁门已经被人紧闭，同时一排排刀斧手从两侧冲出，将他团团围住，宫墙之上，出现张让、段珪等人的身形。
“张让？”何进怒视张让：“你这是何意？”
同时目光四处游弋，他之所以不惧十常侍，皆因十常侍内部也并非一体，若十常侍有密谋，郭胜等人必会通知自己。
“在找他们吗？”张让拍了拍手，自有小黄门提着郭胜等人的人头出来，丢在宫墙之下。
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打碎了何进最后的侥幸，一把拔出宝剑，怒视张让，厉声喝道：“我乃大将军，张让，你可知此举乃是大罪！”
“屠户终究是屠户，做不成大事！”张让叹了口气，低头俯视何进：“你可记得，你有今日之富贵是拜何人所赐？太后又是如何得了先帝宠爱？先帝去后，原本以为你能懂，我等不死，你这大将军之位无忧，但如今看来，却是我等高看于你，你猜，我等是如何知道诸强进京？”
何进皱眉不语，事已至此，还重要么？
“想你死的人，不是我等，而是袁绍。”张让笑的有些张狂，看向何进的目光有些怜悯：“在洛阳这些年，你连何人是敌，何人是友都未能分清，留你何用？”
“袁绍？”何进突然瞪眼，看向张让，这一刻，他的大脑无比清明。
袁绍一直鼓动他杀十常侍，其目的何进自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袁绍连自己都要杀，这一刻，何进胸中怒气勃发，自己待士人可谓不薄，但这些士人，却在想着自己死？
若非此时有大门拦着，何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袁绍斩杀，或许陈默是对的，自己要做的不是招四方豪强，而是将士人分开，让他们自己斗才对。
一旁的段珪厉声呵斥道：“何进，董太后乃先帝生母，有何罪至于流放？你更派人半途将其截杀！太后国葬，你却称病不出，尔不过一介屠家子，若无我等，焉有今日之富贵？你不思报恩，却对我等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董太后非我所害！”何进闻言连忙大声道。
只是此刻谁还听他说话，但见张让一挥手道：“杀！”
何进身为大将军，自然也有些勇武，见对方已经铁了心要杀自己，自不会坐以待毙，当即拔剑而出，一边挥动宝剑劈砍，一边厉声喝道：“我乃当朝大将军，何人敢杀我！？”
手中宝剑左劈右砍，一时间，竟然砍倒了数名刀斧手，青锁门已经被封死，何进转身便朝着安福殿杀去，那边有北宫卫驻守，非张让嫡系，或可逃出生天。
绝境之下，竟是让他杀出一条血路。
“放箭！”看着何进的背影，张让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事已至此，双方已再无回旋余地，今日肯定不能让何进活着走出宫门，当即一声厉喝，十五名手持大黄弩的弩手飞奔而出，对着何进便是一排齐射。
大黄弩乃是军中强弩，三十步内，可洞穿板甲，何进入宫可没披甲胄，哪怕知道不妙努力躲闪，依旧被三枚利箭洞穿了身体，惨叫一声倒下，被随后赶至的刀斧手乱刀齐下，一命呜呼……

第八十七章 洛阳乱
“让公，屠户人头在此！”段珪提着人头来到张让面前。
“屠户！”张让看着那至死未能瞑目的人头，摇头一叹：“你我都是被那士人不屑之人，又何必相残？走到今日，也是你命该如此啊！”
“宫外那些人怎么办？”段珪皱眉道。
“将屠户人头给他们看，屠户一死，军中必乱，我等趁机掌控宫闱，有陛下和太后在手，这天下……”张让看着段珪，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去向陛下请旨，有了陛下旨意，这京师兵权尽归我等，你去永安宫将太后制住，记住，不可无礼，毕岚，你带屠户人头扔到宫外，命他们立刻退走！”
段珪、毕岚答应一声，开始分头行事，毕岚带着何进的人头去了宫墙之上。
却说宫墙之外，何进一入宫门，皇宫内就将宫门关闭，陈默已看出蹊跷，扭头看向袁绍：“袁公，这……”
“莫急，静观便是。”袁绍显然胸有成竹，并不着急。
很快，袁术带着虎贲卫士赶到，陈默的下军校尉部也在高顺的率领下赶到，此外还有何进部将吴匡得了消息率军赶至。
陈默看了看四周，西园兵马，光禄勋麾下兵马最多的虎贲中郎将还有北军五校，洛阳兵马至少来了三成。
当毕岚带着何进的人头走上宫墙耀武扬威的时候，其实借刀杀人这一招已经很明显了，袁家想要掌控洛阳军政权利，何进不肯除宦官，那士人的力量就不能拿来对付何进，既然如此，就让宦官杀了何进，对付宦官其实比对付何进更容易了。
只是……皇室的威严何在？
看着城头上耀武扬威的毕岚，陈默心中突然有些悲哀，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人考虑过这件事之后，汉室的威严在何处。
但事已至此，陈默改变不了大局，他还要生存，只能顺着袁绍的意思去做，让今后的掌权者袁绍或者说袁家将自己当做自己人，才有继续往上走的机会，否则……难道当众说破，跟袁绍火并吗？有几个会帮自己？或者说，就算拼过了，下一步，自己有资格执掌朝政吗？
没有，既然路就剩这一条了，也就没什么好选择得了。
陈默看着宫墙上耀武扬威的毕岚，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厉声喝道：“大胆阉贼，安敢谋害朝廷重臣！”
说话间，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冰冷的箭簇在毕岚愕然的目光中射穿了他的咽喉。
在袁绍赞许和欣慰的目光中，陈默举起长弓，遥指宫墙上那些手足无措的将士，朗声喝道：“阉贼误国，谋害朝臣，尔等身为大汉将士，此刻不开宫门，莫非要为阉贼陪葬不成！”
陈默这边动手，何进部将吴匡也率军冲到青锁门下，挥刀劈砍，袁术更是指挥部卒在城门下堆积柴薪，放火烧们。
刹那间，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
宫墙上的侍卫一时间慌了手脚，有人放了几箭，但四周杀过来的人太多了，又没人指挥，更多的人逃了，还有人想开门投降。
杀声四起，后方突然冲来一波人马，朝着这边一边冲一边怒吼道：“何人如此大胆，安敢冲撞禁庭！？”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何进之弟，车骑将军何苗，见到袁术派人放火烧宫门，不由怒道：“袁公路，尔想造反不成？”
“大将军已经被阉贼杀于宫门之内！”袁术也不怵他，冷哼一声道：“你却在这里助那阉贼阻扰我等，莫非早与阉贼有所勾结？”
何苗闻言大惊，随之却是大怒，他确实与张让等人亲近一些，但也不至于因此就勾结张让等人杀自家兄长吧。
正想说话，却见吴匡突然策马杀出，须臾间，已经到了何苗身边，怒喝道：“狗贼受死！”
何苗见状大惊，想要拔剑阻挡，但终究慢了一拍，被吴匡一刀斩于马下。
“过了吧！？”陈默见状皱眉看向袁绍，别跟他说什么吴匡是何进的部曲，从开始到现在，这吴匡分明就是一直听袁术的，显然已经投了袁家。
袁绍也皱眉点点头，何进一死，何苗翻不起什么浪来，他也没有准备做的这么绝，但吴匡显然不是自己的人。
“我乃袁术袁公路，何苗勾连阉寺，合该当诛，尔等乃大汉精锐，自当为国效力，此时还不与我杀入宫去，诛杀国贼！”
何苗的部署见何苗被杀，本就六神无主，此刻见袁术站出来振臂高呼，再加上有吴匡这个何进旧部在，纷纷倒向袁术，在袁术的指挥下撞开宫门，吴匡一马当先杀入宫门，见人就砍，逢人就杀，直杀的南宫尸横遍地。
陈默有些不适，他也杀人，而且杀的不少，但这种……他有些看不下去，又无力阻止，只得对袁绍一礼道：“袁公，末将担心陛下、太后安危，此等时候，当先救陛下、太后于水火，切不可让贼人劫持了陛下与太后！”
“正是。”袁绍点点头，扭头看向曹操、何颙道：“不必管这些人，先寻陛下与太后，务必护得陛下与太后周全。”
“喏！”众人答应一声，各自率领部曲涌入皇宫，浩浩荡荡直往北宫方向而去。
“高顺、钟云、余昇、典韦、鲍庚！”陈默一边率部向北宫而去，眼见一路尸横遍地，宫娥内侍见到他们四处躲逃，如避蛇蝎，心有不忍，厉声喝道。
“末将在！”五将齐声高喝。
“约束部众，不得滥杀，违令者斩！”陈默很清楚，在这种气氛下，没人约束，人会变成恶魔，或许有些妇人之仁吧，但至少还是个人！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命一声，各自约束部众继续前冲。
一路杀到北宫，陈默看到一群宫人慌慌张张的往这边逃，见到他们，连忙改变方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拦住他们！”陈默看到人群中有人穿着华贵，不似宫人，连忙喝道。
另一边，曹操和何颙也率兵杀到，见陈默追一波人，连忙帮忙堵截，很快将人堵住，却没发现天子和太后，只是一名宦官和宫女披了天子和太后的衣裳混在人群中。
“中了阉贼奸计！”何颙咬牙骂了一声，一把抓住一名宫人厉声喝道：“陛下和太后呢？”
“已被中常侍带往谷门方向。”那宦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结结巴巴的道。
谷门在北宫北面，出门之后，能直接通往洛阳北门，陈默和曹操闻言，面色一变，一勒缰绳道：“追！”
何颙一把推开那宦官，随手一剑在对方的惨叫声中了结了对方性命，怒骂道：“尔等何等身份，安敢假扮陛下、太后！于我杀！”
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北军将士汹涌而上，在一群宫人凄厉的哀求声中，数十人顷刻便被杀光，何颙这才稍稍解气，带着人马沿着陈默和曹操的方向追去。
陈默和曹操率军冲出谷门时才发现整个洛阳都乱起来了，一伙将士在街上，遇到年轻男子便杀，有的年轻男子见逃不掉，直接当街脱裤子。
为首的将领，正是吴匡。
“吴将军，这是为何！？”陈默和曹操压着火气拦住吴匡，还嫌洛阳不够乱么？
“袁公有令，宦官祸国，当诛尽宦官！”吴匡对着两人拱拱手，朗声道。
“这些也是宦官！？”陈默指了指地上那些年轻男子的尸体，汉律对于稚童可是有保护的，便是山贼都不少稚童，陈默还在近处的尸体中，看到几名狼藉的女子尸体，心中无明业火蹭蹭的往上窜。
“凡无须者，皆可能是宦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吴匡有些不耐烦道。
“本将也无须，你是否要杀？”陈默瞪眼道。
“将军说笑了，将军自然不是宦官，不过……”吴匡瞅了瞅陈默胯下，脸上的笑容有些荡漾和放肆：“是否有当宦官的可能，末将却是不知。”
“呵~”陈默点了点头，一勒战马继续追击，临走时挥了挥手道：“典韦，砍了他！”
“喏！”典韦答应一声，拎着刀便朝吴匡走去。
“陈默，你敢！”吴匡大惊，一边举刀相迎，一边怒喝道：“给我拦住他！”
“贤弟，莫要冲动！”曹操皱了皱眉，吴匡虽然有错，但这个时候，自家内部就不用再生乱了吧。
陈默突然勒住战马，看着吴匡身边的那些将士，突然笑了：“也对！”
吴匡闻言松了口气，呵呵一笑，正想说什么，却听陈默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吴匡大惊，典韦已经冲到近前，一把勒住他的战马，在吴匡惊悚的目光中，直接把战马给拖倒，在吴匡的怒吼声中，一刀砍下了吴匡的脑袋。
身后那些士卒想逃，但哪里逃得了，被高顺等人围住，只是一个冲锋便尽数剿灭。
“一群畜生，留着也是浪费军饷，不如省下来给我！”陈默狠狠地吐了口闷气，对着曹操道。
“太冲动了，拖到没人的地方再动手不迟。”曹操苦笑摇头道。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没人会用他来动我！”陈默一边走一边道：“还是快些找寻陛下吧。”
“你也知道？”曹操瞪了他一眼，跟着陈默策马往前冲去……

第八十八章 救驾
出了皇宫，张让汇合了段珪之后，便带着刘辩、刘协以及何太后一路望谷门方向而去，出了谷门，不多远便是北邙山，进了山里，暂时也就安全了。
“传国玉玺可有带上！？”坐在车帐里，张让扭头，看向身边的段珪。
“未曾，不知被哪个贱婢得了，急切间找寻不到，时间紧迫，来不及细寻！”段珪摇了摇头。
张让闻言叹了口气，若有玉玺在，只要逃出洛阳，寻一地还可东山再起，但若没了玉玺，以那些士人的习惯，若让他们找到，多半会另立新君，到时候，他们劫持太后、天子就没了意义。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怪段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看着城门越来越近，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来，当先一人，虽然头发花白，却颇为雄壮，手持一杆大槊一指这边，厉声喝道：“阉贼何往？”
“卢子干！？”张让看清来人，心中一跳。
来人正是卢植，原本何进执意招董卓入京，心中不快，离开后已经决定辞官不干，但入夜时，城中突然大乱，皇宫那边更是起火，卢植心系天子安危，当即将家中家丁仆役召集起来，往皇宫去，却得闻天子被劫，心中大惊，算准了张让等人会往这边跑，便带着家仆过来拦截，果然在这边堵住了张让一行。
别看卢植老迈，但他可不是普通大儒，那是文武双全，立过无数战功的人物，真对上，张让等人也有些犯怵，但此时后方追兵越来越近，若就这么被卢植挡住了，必死无疑。
却见赵忠提剑厉声道：“让公快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提剑带着兵马杀向卢植。
张让咬了咬牙，直接让车夫驱车往前冲，卢植虽然愤怒，但他带来的只有些许家仆，纵然卢植本身颇有能耐，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加上赵忠带着人拼死纠缠，一时间更难脱身，眼睁睁的看着张让车架冲出重围，往城外奔去。
“滚开！”大槊一扬，两名甲士直接被卢植扫开，直接拦下一辆车架，将车夫刺死，正欲去追另一架，但赵忠咬牙挥剑挺进，卢植一时间也脱不开身。
车架上，正是何太后，此时脸色已经吓得苍白，见到卢植，一脸喜色道：“卢卿，快救我儿！”
“太后放心，今日老臣但有半口气在，定要斩杀阉贼，救回陛下！”卢植百忙中对何太后点了点头，手中长槊却不停。
“老匹夫找死！”赵忠斩杀一名卢家家仆，看着站在车辕上的卢植，咬牙怒骂，命令甲士集中围攻卢植。
便在此时，后方脚步声起，陈默远远地便看到卢植身影，深恐卢植有失，已经一马当先冲过来，手中弓弦连颤，靠近卢植的甲士人还未到，已经被接连射杀五个，卢植身边压力一轻。
“卢公无恙否！”撤弓提槊，杀入重围，直接杀到卢植身边。
“莫要管我，阉贼劫持陛下正往谷门方向去，莫让他出城！”卢植须发张扬，手中长槊大开大阖，杀的四周甲士狼狈不堪，一边对着陈默大喝道。
“好！”陈默见卢植这边游刃有余，也不矫情，带着人马直接横冲而过。
赵忠挥剑还想阻拦，但见眼前寒光一闪，大郎已经杀到身边，不等赵忠动手，冰冷的刀刃已经抹过他的脖子，带起一蓬鲜血，大郎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追着陈默便走。
再往后，便是曹操带来的人马，直接乌央乌央的冲过去，拦在前方的甲士尽数诛杀。
两支人马冲过去之后，残存的甲士眼见赵忠都死了，哪还敢再战，纷纷逃窜。
卢植找了一匹战马翻身上马，先将受惊的何太后安抚一番，分出几人将太后送往宫中，带着家仆也跟着追去。
张让知道追兵将近，一路疯狂策马狂奔，路上遇到慌乱的行人直接撞过去，陈默等人终究要顾及一下，这般一路追到谷门外，已经没了张让等人的踪影，夜间也看不清地上的痕迹。
“我等分头去追！”卢植赶来后，也知道一时间难以追上，当下对着陈默和曹操说了一声，带着家仆便往黑暗中冲去。
陈默和曹操相识苦笑一声，陈默让人去通知袁绍，张让挟持天子、太后逃出洛阳，他们这点人马自然不够，得有更多人来追。
“兄长，跟我走！”陈默拉住想要分头寻人的曹操道。
“贤弟，事关重大，你我分头去追。”曹操摆了摆手，这个时候分开找几率大一些。
“我擅长追踪，兄长跟我来便是。”陈默摇了摇头道：“定能找到。”
系统神仙的存在没法跟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倒不如不说，当下陈默只是胡乱编了个理由，两支人马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只是老爷子心太急，没等陈默说，便直接跑了。
“贤弟还有这等本事？”曹操惊讶道。
“略懂！”陈默谦虚道，他其实不懂追踪，不过气运的变化能帮自己判断大概方向。
当下两支人马合兵一处，在陈默的带领下一路前行，只是没了灯火，速度不免放慢了一些。
陈默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四周看看，但时间并不长，甚至未曾下马，但曹操确实发现沿途一些踪迹，颇为惊讶道：“贤弟，你这是如何追踪的？”
“小弟自有鼻子异于常人。”陈默随便找了个说法。
“真乃奇人也。”曹操咂咂嘴，有些惊叹的看着陈默，过目不忘也就罢了，还有这等异像。
“小道尔！”陈默摇了摇头道：“让众将士相互照看，莫要掉队。”
这说话间，已经进了北邙山，四周都是山林，不好走，而且夜里容易走失，速度更慢了，不过方向没错，一路上他们抓到几名张让那边掉队的甲士。
另一边，张让挟持着天子以及陈留王，一路奔行到小平津，却被河水阻隔。
此时已近丑时，洛阳方向的厮杀声早已听不到，张让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滚滚河水，一时间却有些茫然，下一步，该往何处而去？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来了一支人马，正朝这边高喊。
张让见有人来，连忙催促众人继续奔走，来人他认得，正是河南中部掾闵贡。
闵贡亦是名士，出仕以来，未曾依附任何人，一步步凭着本事走到今日的地位，今夜突然见到洛阳火起，带着部下前来查探，却正遇上出逃的张让一行人。
闵贡也没认出张让，如果这个时候张让冷静一些，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张让一群人已是惊弓之鸟，见到有人来，调头就跑。
闵贡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问题，当下二话不说，带着人便追赶，同时厉声喝道：“前方贼人，立刻停下！”
他这一喊，张让等人跑的更快，闵贡心中笃定此人有嫌疑，当即追的更快。
便在此时，前方火光大盛，一支人马正朝这边飞奔而来，正是陈默与曹操的人马赶到了，张让见状，只得调转方向，往河边而走。
陈默等人自然不会罢休，带着人马一路追到河边，目光落在闵贡身上，陈默皱眉道：“我乃下军校尉陈默，这位是典军校尉曹操，阁下何人？”
“中部掾，闵贡！”闵贡微微一礼，皱眉道：“两位将军因何在此？”
“阉宦劫持陛下，我等一路追击至此！”曹操跟闵贡见礼道。
“阉贼安敢如此！？”闵贡闻言大惊，怒视张让方向，到现在，闵贡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此刻闻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张让。
“稍安勿躁！”曹操摆了摆手，看向已经被迫到河边的张让一行人，朗声道：“张让，事已至此，快快放了陛下！”
张让看着四周围围上来的将士，惨笑一声。
车架中，刘辩抱着刘协，看着张让道：“让公，莫要再顽抗了，此时投降，或许会从轻发落。”
“陛下仁厚，只是……”张让看了看曹操和陈默，摇头餐笑道：“士人恨不得饮我血，啖我肉，这次如何会放过我等。”
张让和段珪对着刘辩跪拜下来：“今夜老奴无礼，冲撞陛下，实乃死罪，老奴就此别过，望陛下珍重！”
说完，张让起身，调头一头跃入滚滚河水之中。
“陛下珍重！”段珪也起身，跟着张让跃入河水，顷刻间消失不见。
一群甲士没了领头之人，一时间有些慌乱，陈默趁机射杀靠近车架的两名甲士，让人上前，护在车架旁边。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陈默、曹操、闵贡三人来到车架前，翻身落马，对着刘辩躬身道。
“张让也非有心害朕。”刘辩有些怯怯的看了三人一眼。
“皇兄，此时该让三位将军起身才是。”一旁的刘协轻声道。
“三位将军莫要多礼。”刘辩点了点头道：“母后无恙否？”
“陛下放心，太后已被救回，如今已经回宫，我等这边护送陛下与陈留王回宫。”三人躬身道。
“有劳三位将军。”
陈默和曹操对视一眼，这新帝似乎有些仁善过头了。

第八十九章 董卓
“陛下和陈留王睡着了，车稳当些。”闵贡看了看车内，对着两人道。
陈默和曹操点点头，吩咐士卒们莫要喧哗，赶路也慢了一些，天边已经出现一抹鱼肚白，奔波了一个晚上，一路上惊吓肯定有的，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确实不该是他们承受的东西。
三人策马行在前方，闵贡看向陈默笑道：“久闻陈将军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看来子将先生当日所言果然不需。”
啧啧，又给许子将那老骗子涨了许多日后吹嘘的资本，陈默跟曹操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先生过誉了，我这等少年成名，不是好事，先生这般凭自己之力一步步走到今日之位，方是我辈楷模。”陈默摇头一叹，只是今日之事，汉室威严不知何时能复！
不管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但洛阳禁军冲击皇宫是不争的事实，汉室威严今日之后会遭到重创，于国家而言，绝非好事。
名士聚在一起吗，互相吹捧是免不了的，而且闵贡这种脚踏实地做实事被逐级提拔上来的，确实容易给人好感，至少不会讨厌。
“将军能说出此言，已说明将军非那浮华之辈。”陈默的话显然让闵贡很受用，也是他最自傲之所在，不凭借什么关系背景，靠能力一步步上来，证明他能力强而非背景高。
“他是不浮华。”曹操对于这一点比较认同，看了看车架道：“只是可惜了，经此一事，不知我大汉威严何时能重现？”
陈默和闵贡闻言有些压抑，所有人都明白，但大家都在刻意回避，今夜这事究竟怪谁？
怪何进不早点诛杀宦官？何进其实也在自保。怪十常侍？其实也是自保，而怪袁绍他们，自己等人其实也算是帮凶。
其实不管原因是什么，当禁军闯入皇宫的那一刻，皇室的威严就被破了，对于本就风雨飘摇的皇室而言这个打击是致命的。
没了何进和十常侍的保护，这年幼懵懂的小皇帝要直面官场上这些老油条明里暗里的坑，皇权会一步步被削弱，直至最后名存实亡，这个过程恐怕用不了十年，再然后是什么后果，陈默不想再想，汉室的气数似乎到头了。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次，陈默有些迷茫了。
三人开始变得沉默，北邙山渐渐被抛在身后，洛阳的火势远远已经能够看到，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应该是赶来迎驾的洛阳禁军。
又走片刻，马蹄声越发明显，陈默和曹操面色渐渐变了，一勒战马，陈默和曹操几乎是同时厉声喝道：“列阵备战！”
迷宫有些茫然的看向两人，不解道：“两位何意？”
“洛阳可没有这么多骑兵！”曹操眯眼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大军，面沉似水。
两人麾下将士已经以天子车架为中心，围城一个圆阵。
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减速之意。
“举矛！”黑暗中，天色尚未大亮，灰暗中，也看不清对方的旗号，不管对方是何来意，但这等阵仗，他们若无丝毫准备被这波骑兵直接冲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闵贡不是太懂兵法，也没上过战场，不过见两人这般严肃，也不敢怠慢，连忙让麾下人马护在车仗四周，有数的弓箭手集结起来。
“大郎，火箭！”陈默见对方已经快要进入射程范围，一把摘下马背上的长弓，厉声喝道。
大郎迅速将一支特制的火箭引燃，递给陈默，陈默对空一射，火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入五十步外的地面。
陈默纵马出阵，气沉丹田，朗声喝道：“我乃下军校尉陈默，帝架在此，何人胆敢惊扰圣驾！？”
对方的骑兵似乎察觉到威胁，放缓了马速，逐渐停下，中军大旗下，一人体扩如熊，状如师虎，顾盼间自有一番威仪，此刻借着初升的日光，看着前方肃立阵前的一排排将士，颇为惊讶：“洛阳竟有如此雄壮锐士？”
“主公，此不过土鸡瓦狗尔，如何与我西凉猛士相比，待末将先为主公取一首级来！”前方一先锋闻言却是不屑，当即策马出阵，直奔阵前来回奔走的陈默。
来人自是董卓，他在渑池眼见洛阳火起，便迅速点齐兵马赶来，正遇上陈默等人救回天子。
见那将领出阵，董卓却也不阻止，只是微笑着看着，身边一将笑道：“这雅丹太过性急。”
“华将军不可大意，洛阳乃大汉之都，藏龙卧虎，不可轻敌。”
那将领只是笑笑不说话，须臾间，那雅丹手持一柄长杆战斧，已经冲到阵前，眼看着便要动手斩杀陈默，曹操和闵贡见状大惊，连忙对身边将士喝道：“快救人！”
“放肆！”陈默见自己亮明了身份，对方还敢冲来，目光一冷，抖手间，一柄乌黑的飞刀已经落在手中，这飞刀是上次他自汝南返回后，专门请匠师打造，长不过三寸，以黑铁铸成，通体乌黑，在夜间出手有奇效，见那将杀气腾腾冲来，当下也不多言，抖手间，乌芒一闪，那雅丹刚刚举起战斧做出劈砍动作，眼角处乌芒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咽喉一痛，浑身的力气潮水般散去。
“咣当~”战斧落地。
在两军将士愕然的目光中，那气势汹汹冲来的将领在冲到陈默不远处突然在疾奔的马背上滚下来，抱着脖子跪在地上。
已经冲到陈默身前的典韦见那战马兀自前冲，上前一拳便将那战马脑袋轰开一个坑洞，惨嘶都来不及，直接趴倒在地，又斜斜的冲出了一丈多远，撞翻了不少将士。
陈默拎起大槊，将那连名都没来得及报的将领直接拍倒，策马阵前，怒视已经缓缓停下来的骑军，厉声喝道：“再说一遍，我乃下军校尉陈默，尔等何人，再不道明来意，休怪刀剑无眼！”
“杀！杀！杀！”
陈默身后，麾下将士配合着陈默的话语，齐声怒喝，声音直贯九霄！
便是久经沙场的西凉豪勇，见到这等气势也不由变色，董卓皱眉看了看雅丹的尸体，策马来到阵前，仔细观望这边阵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微笑道：“并州刺史董卓，奉诏前来，无意惊扰圣驾，望陛下恕罪！还请这位小将军容我白见陛下。”
到现在，不少人都没弄明白雅丹究竟是如何突然死的。
毕竟气势汹汹而来，还没跟人交手就直接落马跪在人身前死了，配合着如今这半黑不黑的天气，让人感觉有些渗人。
这年头，鬼神之说多数人都信的。
外臣入京，不管如何，人家要拜见陛下，陈默没法做主，当即对着董卓道：“董公稍待，待我问过陛下之后再说。”
说完，调转马头来到车架前，对着刘辩和陈留王躬身道：“陛下，有并州刺史董卓求见，是否接见？”
之前那么大的动作，刘辩和刘协本就睡得不熟，早就醒了，只是两个孩子，哪见过这般阵仗，刘辩生性本就暗懦，闻言只是道：“将军做主便是。”
“皇兄，既是前来救驾，理当一见。”刘协在一旁低声道。
“陈将军以为如何？”刘辩看向陈默。
陈默：“……”
你是君我是臣，你问我？
“此事当由陛下做主！”陈默躬身道，要不是看出刘辩性格，陈默都以为这货是在坑自己了，自己能替皇帝做主？
“那这便请董刺史过来吧。”陈留王笑道。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刘辩。
“便依协之意。”刘辩点头答应道。
“喏！”陈默躬身一礼，重新翻身上马来到阵前，一挥手，四周将士自动分开一条路。
“董刺史，请！”陈默对着董卓一礼道。
“有劳。”董卓也看出来了，这陈默年纪虽轻，但不是个好惹的主，一边前行，一边笑道：“刚才雅丹无知，冲撞了将军，还望陈将军莫怪。”董卓仔细打量着陈默，倒是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刺史言重，末将只是为陛下安全着想，伤了刺史帐下大将，刺史莫怪。”陈默点点头，反正人都死了，他不可能追着这事跟董卓较真，那一群骑兵，真打起来谁输谁赢可不一定，而且陈默也没有跟骑兵作战的经验。
“不过一羌人，不识教化，死便死了，冲撞圣驾，也合该他有此一劫。”董卓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反正他麾下将士也不在这里，也不怕寒了人心。
陈默自然也明白董卓的想法，看了这老胖子一眼，微笑点头，带着董卓来到车架边道：“陛下，董刺史带到。”
“臣董卓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董卓直接翻身下马，那身躯看似肥胖，但动作却颇为灵敏矫健。
刘辩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道：“董卿起来吧，朕不罪。”
“谢陛下！”董卓依言起身，目光看了看刘辩，又看了看刘协，总觉得有些别扭，身为天子的刘辩一脸畏缩，反倒是陈留王虽然年幼站在那里颇有几分气魄。
不过这话也不能直说，当下双方重新上路，董卓的兵马护在四周，一起护送天子回宫，一路上，袁绍等人也陆续汇聚过来，自然免不得一阵啼哭。

第九十章 董卓得遗诏
百官护送天子回到洛阳时，已经过了卯时，天光大亮，只是这朝阳下的洛阳城，却透着一股破败之感，入城后，随处可见都是狼藉，很多地方尸体尚未清理干净，地上到处能看到一摊摊已经干掉的血渍，四处都能听到啼哭之声。
昨夜死了很多人，可不只是宫中宦官。
天子受了惊吓，今日显然不能朝会了，只是对陈默、曹操、闵贡进行了封赏，皆封为亭侯，陈默为楼亭侯，曹操为沈亭侯，闵贡为都亭侯，这三人显然是功劳最大的，至于其他人，刘辩奔波一夜，又受了惊吓，准备明日再仔细封赏。
陈默辞别了袁绍，让高顺领兵回营，这次何进与十常侍之争，这个结局其实所有人都不想看到，但万幸他们把天子救回来了，洛阳至少会安稳一段时间，昨日奔波一日，别说刘辩，就是陈默也有些疲累，体力消耗还在其次，他身体每天都是精力充沛，最重要的还是心力上的耗损，他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另一边，董卓的军队并未入城，只带了亲卫以及亲信将领陪同左右，被安排暂居驿馆，见四下没了外人，董卓对身边的李儒摇头叹道：“当今天子，虽身份尊贵，却并无天子之相，可笑。”
“岳父不可胡言！”李儒吓了一跳，连忙出门左右张望，见无人之后，方才舒了口气。
“文优先生也太过谨慎了些。”一旁的华雄咧嘴笑道。
“此乃洛阳！”李儒瞪了华雄一眼，看向董卓道：“岳父，这等话语，在洛阳不可胡乱说。”
“只是可叹！大汉江山竟然落入一暗弱幼子之手。”董卓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我倒是观那陈留王倒是处变不惊，颇有度量。”
这点李儒和华雄倒是同意，昨夜天子看到董卓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利索，反倒是那陈留王淡定自若，天子与群臣之间谈话，多半倒是陈留王在帮忙对答。
“这皇家之事，我等说了也不算，岳父且记住，不过天子暗弱，却也有利于岳父明日讨封。”李儒微笑道：“明日上朝，岳父莫要纠缠于官职，只拿这些年讨黄巾，镇压羌胡功勋却被朝廷将功勋分于宦官之事来说。”
“那依文优之见，主公该讨何职？”华雄好奇道。
“听闻卫尉空缺，而前卫尉董重，算起来与岳父亦是同宗，儒以为，卫尉之位，最是适合。”李儒笑道，卫尉可说是九卿中兵权最重的官职，董卓不但有征讨之功，昨夜还有救驾之功，三公暂时不想，但讨得卫尉之职却是不难，如此一来，董家在西凉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等在洛阳站稳了脚跟，假以时日，也未必没有争夺三公的可能。
“卫尉……”董卓点点头，这跟他预期差不多，随即拍了拍大腿道：“可惜刚至洛阳，便折损我一员大将，文开，你可曾看清那陈默是如何杀的雅丹？”
“主公，末将探过雅丹尸体，咽喉处被刺入一柄乌铁打造的飞刀，刀身不过三寸，通体乌黑，在那等情况下，颇难防御。”华雄点了点头道：“那陈默忒卑鄙了些。”
暗箭都能忍，临敌之际扔飞镖，而且那乌铁飞镖一看就是专门打造的，华雄这等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最鄙视的就是这种专门走歪门邪道的路子，就算昨日雅丹是被陈默一槊刺死的，他都不会如此难受，好歹雅丹也是纵横沙场的勇将，却死在这种暗算之下，实在让人感觉憋屈。
“陈默出身淮浦庶族，如今又被陈珪接纳，已是世家，而且曾被那许子将评为清平之能吏，乱世之英雄，乃名士，又非冲锋陷阵的勇将，儒倒觉得此等做法并无不妥。”李儒微笑道。
华雄是站在一个武将的身份上去看待这件事，但却忽略了人家陈默虽然也打仗，但并非那种凭武力出名的，在那等情况下毫不惊慌，以这种手段杀敌，很符合陈默的身份，难道让人家堂堂名士真的拎刀跟你一个羌将对砍？赢了有失风度，输了连命都没了。
对敌人怎样的手段都不过分，能杀敌就行了。
“你们这些人都一般模样。”华雄不屑的撇了撇嘴，暗箭伤人，算什么男人？真男人，就得硬干，打不过被杀不丢人。
李儒懒得跟他理论。
董卓摸着胡须点头笑道：“不过陈默此人却是有些意思，年纪轻轻，凭自身本事在洛阳这虎狼之地争得如今的地位，日后有机会当好生结交一番。”
李儒也有这个心思，别管昨日怎样，既然大家以后同殿为臣，该有的交流是必须的。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一名亲卫到了门口，躬身一礼道：“主公，门外有上军司马潘隐，说有要事求见。”
“潘隐是何人？”董卓皱眉道，他在洛阳认识的人也不少，但潘隐是谁？他从未听过。
“上军司马？”李儒皱眉道：“据儒所知，上军校尉部在蹇硕死后已然解散，分入西园各部，上军司马应该已经不在。”
“那此人自称上军司马，莫非是来行骗？让我去将其撵走！”华雄皱眉道，骗到他们头上来了，好大的狗胆。
“慢！”李儒出声拦住，看向董卓笑道：“左右无事，见见无妨，上军之事，洛阳该不是秘闻，如今来了一个上军司马，儒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让他进来！”董卓点点头，看着门外亲卫道。
“喏！”
很快，潘隐在亲卫的带领下进来，对着董卓躬身一礼：“卑职潘隐，参见董公。”
“免礼吧。”董卓坐起身来，看向潘隐道：“据我所知，上军校尉在蹇硕死后，早已被除名，你说你是上军校尉？”
“此乃卑职令牌，卑职本是硕公麾下将领。”潘隐将自己的令牌取出递给一旁的华雄，躬身道：“只是硕公被冤杀而死，卑职伺机为硕公报仇，求门不得，今日听闻董公入京，特来求见。”
“蹇硕密谋杀害大臣，罪该如此。”一旁的李儒笑道：“潘司马护主之心令我等佩服，然若说报仇，大将军已死，谈何报仇？”
“先帝在世时，本就欲杀大将军，硕公正是受了先帝遗命，被那何进察觉，方才被害。”潘隐躬身道。
董卓和李儒目光同时一凛，董卓看向华雄道：“文开，你且带亲卫守住四周，不可使人靠近。”
华雄闻言，点头躬身一礼道：“喏！”
见华雄开始安排亲卫，李儒方才看向潘隐道：“细细道来。”
潘隐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诏书道：“此乃先帝生前托付于硕公密诏，欲传位于协皇子，但又恐大将军干涉，是以下诏传大将军入宫，又命硕公率部伏杀，只是被大将军识破，未能得手，大将军势大，先帝驾崩后，便强行扶持今上登基，硕公数次欲拨乱反正，扶持协皇子重回帝位，奈何大将军势大，机密泄露，反惹来了杀身之祸！”
至于当时他泄密之事，潘隐没说。
“既有此诏，为何于我？”董卓看着手中的遗诏，目中光芒闪烁不定。
“回大将军，卑职来此之前，已遍寻洛阳权贵，却无人愿理会。”潘隐跪在地上，对着董卓叩首道：“卑职自知位卑言轻，然先帝遗愿，硕公之恨，皆系于卑职一身，不敢有片刻或望。”
没错，他与何进有交情，所以当时察觉蹇硕欲杀何进时，忍不住透露了此事，但蹇硕对他的恩情，可比何进厚多了，也因此，当蹇硕死于何进手中之后，潘隐心中每天都在被悔恨煎熬，尤其是蹇硕临死之前，还将先帝遗诏这等东西托付于他，将他当做最信任之人，这让潘隐心中对蹇硕愧疚更甚，但蹇硕已死，再难弥补过失，只能将蹇硕这最后的遗愿给完成。
深吸了一口气，潘隐抬头看向董卓道：“卑职知道董公疑心，卑职今日将此诏交于董公之手，若董公不愿，卑职也再难找到他人做此事，硕公遗愿，先帝遗愿亦难完成，只有一死以谢先帝、硕公，若董公答应，愿以死守密！”
说完，还在董卓和李儒思索这件事得失利弊之际，突然自怀中取出短刃，狠狠地往心口刺去。
“慢！”董卓和李儒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潘隐显然已经有了死志，这一刀是真的往死里捅的，两人出声之时，已然将短刃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胸膛。
“主公！这……”门外华雄听到响动，连忙冲进来，却正看到潘隐缓缓倒下的尸体，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情况？
“不想世上竟有如此忠义之人！”董卓手持遗诏，缓缓起身，看着潘隐的尸体，有些叹息道：“着人将此人尸体好生收敛，待大事功成之后，好生安葬！”
“岳父是说……”李儒看向董卓。
“洛阳显贵不敢做的事情，我做，此乃先帝遗命，总该有人来做！”董卓将遗诏缓缓收起，朗声道。
“儒愿助岳父得成大业！”李儒肃容一礼道。
华雄茫然的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抱拳道：“某也一样！”

第九十一章 温明园中
“昨日洛阳动荡，这边没事吧？”陈默一夜未归，更是米水未进，回到家后，云思已经备好了饭食，陈默边吃边问道。
“倒是有人来闯门，不过被兄长带着人喝退了。”云思点点头，昨夜那么乱，有些不老实的把心思打到这边来了，毕竟这边虽是富户居多，但也有一些是豪商亦或是些落魄人家的府宅，一些胆大的想来趁火打劫，但真正遇上名士或是护院多的，也不敢真的乱闯。
“多谢。”陈默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陈登笑道。
“也是自保，为何言谢？”陈登摇了摇头，随后叹息道：“只是大汉国祚，这般连翻折腾，怕国运不稳呐。”
“世事难料。”陈默点点头，这也是他忧心的问题，董卓进京之后，如果赖着不走，有救驾之功，肯定得分高官，但这跟威胁何异？更糟糕的是，还有其他各路人马要来。
一个不小心，再出个兵乱，这洛阳就彻底没法呆了。
“兄长，你说本初公能否控住局面？”陈默看向陈登道。
现在的局面是谁都没想到的，那些各地刺史，虽然多半是袁家门生故吏，但真能都听袁绍的？人心这种东西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手握权力之后。
陈登摇了摇头，这种事，没发生之前，谁都说不准，就看袁绍接下来的手段了。
坐在陈默对面，陈登思索道：“眼下大将军骤然遇害，洛阳各部群龙无首，此时洛阳最乱，加上各支强军陆续入京，若不能尽快将兵权掌握，恐生大乱！”
陈默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饼，这个时候，明明能看清问题的症结，但却没办法动手，看向陈登道：“凭我功绩，可否夺光禄勋之位？”
陈登摇了摇头：“难！”
就算有救驾之功，天子也青睐陈默，但光禄勋可是直接掌管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五官中郎将等部的要职，连袁术都在光禄勋手下，陈默怎么夺？真给了，袁术会让？
陈默这些洛阳官员对董卓这些外来将领的优势在于跟天子亲近，同时相互之间也能守望相助，但缺点同样在这里，互相之间没办法明目张胆的夺，很多东西，得自家先分配，眼下何进一死，分配人就成了袁家，在军中如今袁绍的话语权更大些，就要看袁绍怎么做了。
而在袁绍这里，肯定不会拉下陈默，再给陈默一校兵马是有可能的，但光禄勋这种职位，袁术、曹操、何颙都在旁边看着呢，哪方面看，都轮不到陈默。
“等明日吧，明日便有结果了！”陈默也知道可能性几乎没有，就算有陈家帮助，貌似也没法，叹了口气，现在手中能多一校兵马，能做的事情也多些。
“公子！”管事快步来到陈默身边，将一封请帖递给陈默道：“董刺史派人送来了请柬。”
“董卓？”陈默伸手接过请柬，皱眉道：“只请我？”
一般洛阳宴请的话，他和陈登都在宴请之列，今天董卓只送来一份，也就是时候没有陈登的份。
故意的还是不知道？
陈默打开请帖，董卓今日准备在温明园宴请朝臣。
“有何不妥？”陈登发现陈默突然变了脸色，有些疑惑，很正常的宴请啊，董卓刚来洛阳，宴请洛阳名士官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大郎，你去军营，把典韦叫来，今日你与典韦随我同去。”陈默没法明说，在自己以为只是寻常宴请时，眉心突然一跳，通常都是系统神仙给自己预兆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反应，当然，也可能是抽风了。
他刚才查了一下，自己气运没来由的少了许多，这可不是好兆头，所以才会让大郎把典韦叫上。
“能有何事？”陈登看着陈默摇头笑道，董卓也不是傻子，刚来洛阳就搞风搞雨，那是不想混了。
“不知道，有备无患吧。”陈默摇了摇头道。
总觉得自己这兄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又不好多问，陈登也只能点点头，却见陈默又盯着自己看，陈登被看的有些发毛：“默弟为何这般看我？”
“无事，有些疲惫，想到一些事情。”陈默摇了摇头，陈登的气运、命数并无变化，也就是说，这件事只会涉及到自己，或者说温明园，陈登没被邀请，所以气运、命数都并无变化。
“时间尚早，默弟且去休息，时辰到了，我让娟儿去唤你。”陈登笑道，想来也是，陈默昨日奔波一夜，可能真是累了。
“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陈默摇了摇头，身体上倒没有太多疲惫，昨夜之事，不少将士也有功劳，陈默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先将功劳簿做好，到时候就算不能让他们升官，但至少能从朝廷那里为他们请得一些赏赐。
陈默做好功劳簿之后，时间已经不早，典韦也已经到来，陈默换了一身儒袍，又将承渊剑挂于腰间，方才带着典韦和大郎径直去了温明园中。
董卓在洛阳，也是有些交情的，况且这次他带兵入京，西凉悍卒就在城外，这满朝公卿多少也需给董卓几分面子，来的倒是齐全，不过如袁隗这些三公人物却是没来。
“贤弟。”远远地，曹操便朝着陈默招了招手，他现在刚刚被封侯，心情不错，虽然难掩一身疲累，但精神却是有些亢奋。
“兄长如何不好生休息？”陈默跟曹操并肩而走，一边笑问道：“这等饮宴，便是不来，董公也不会见怪吧？”
“他方来洛阳，若是就此落了脸面也不好。”曹操摇了摇头笑道：“以后多半要同殿为臣，你不也来了？”
“我总觉得今日有事情要发生。”陈默点点头，来这里的多半是类似的心思，包括陈默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心思，在洛阳，没露出敌意之前，最好还是莫要随便惹人。
“能有何事？”曹操疑惑道。
“说不准，多半不会是好事。”陈默也只是根据气运变化推测，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他哪知道。
“贤弟过虑了。”曹操失笑道：“不过董卓方到洛阳便召集百官饮宴，其心倒是不小。”
两人一路来到温明园中，这园中席位应该是按照官职来安排的，陈默和曹操自觉坐在后排，曹操看了看四周，人还没到齐，加上他们位置又偏后，索性盘腿坐下来跟陈默聊天。
“兄长还真是……”陈默看着四周人频频看来的目光，摇了摇头，索性自己也这么坐下，跪坐其实挺伤腿的，尤其是这般饮宴，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董公来了！”过了许久，百官已至，坐在两人附近的闵贡跟两人招呼一声。
陈默和曹操连忙正襟危坐。
董卓带着李儒入席，微笑着与众人一一招呼，随后入席，宾主之间，倒也和谐，只是酒过三巡之后，董卓突然肃容道：“诸位，吾有一言，不吐不快。”
百官闻言都不由看向董卓。
董卓沉声道：“卓虽初至洛阳，然据卓昨夜观之，天子懦弱，不如陈留王有天子威仪，诸位可有同感？”
群臣闻言一静，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董卓，这胖子想干什么？
董卓见群臣不语，笑道：“今我得遗诏，先帝实有意立陈留王为帝，只是因大将军之事，最终今上得了帝位，我欲遵循先帝遗诏，重立陈留王为帝，诸位以为如何？”
“董公不可胡言！”王允道。
董卓看向百官，见百官面色都不好看，冷笑一声道：“今日请诸公前来，便是商议此事，我意已决，遵循先帝遗诏改立陈留王为帝，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荒唐！”袁绍一脚踹开桌案，豁然起身，目视董卓厉声道：“皇家之事，安能由你一外臣定夺！”
“我有先帝遗诏！”董卓皱眉道，他不太想跟袁家在这个时候冲突。
“安知不是矫诏？”袁绍冷声道：“今上即位至今，并无失德，辱有何德，敢妄议废立！？”
董卓豁然拔剑，森然道：“今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天下英杰，非止你董卓尔！”袁绍拔剑在手，傲然道：“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陈默默默地伸手按剑，一枚飞刀也落入手中，如果董卓真敢硬来，今天就先把这胖子给结果了。
曹操缓缓起身，按了按陈默的肩膀，示意他先别着急：“贤弟莫要激动，我们从后面上！”
“这董卓有备而来，要不……”陈默看向曹操：“擒贼先擒王？”
“正有此意！”曹操咧嘴一笑，两人对视一眼，绕开众人悄悄的摸向董卓后方。
另一边，眼见袁绍带头跟董卓对着干，李儒知道今天这事是谈不拢了，当下上前阻止董卓道：“事未可定，不可妄杀！”
袁家可不好惹，真的在这里把袁绍给杀了，董卓的事情可就更不容易了。
袁绍冷哼一声，跟众人一礼，转身就走，这场宴会，显然也吃不下去了，群臣纷纷起身告辞。

第九十二章 无奈
“今日董卓废立之事虽未能成，但观其人，恐怕不会如此轻易放手。”陈默离开温明园后，看向曹操道：“孟德兄，董卓不能留，至少不能留在洛阳，观本初公今日之意，亦有此意，不如我等联手，将那董卓逼出洛阳？”
不管董卓手中是否确有诏书，但眼下洛阳需要的是稳定，不说董卓本身不够资格行废立之事，就算够，此时行废立之事于汉室而言绝非好事。
曹操闻言点点头道：“正有此意！”
当下，两人结伴去往袁绍府邸。
两人来到袁绍府中时，袁绍这边已有人来拜访，两人刚刚来到厅前，却见眼前一暗，一人已拦住二人去路。
陈默和曹操同时抬头看去，但见一人身高九尺有余的武将拦在两人身前，来人冷面扬眉，器宇轩昂，明明面白无须，长得英俊，却无丝毫阴柔之感，顾盼间，哪怕没有刻意动怒，亦给人一种难言的冲击力和霸气。
其实典韦的长相也很霸气，让人看着就害怕，但样貌丑的，再凶一些，多半都会给人这般感觉，而眼前武将却不同，一个样貌俊朗之人，却给人这般感觉可不多见。
“尔等何人？”来人一脸冷漠的看着两人，带着淡淡的睥睨之色。
“下军校尉陈默（典军校尉曹操）。”陈默和曹操倒也没有在意对方无礼。
“吕将军，此二位皆乃洛阳名士。”袁绍的声音从厅中传来，那武将这才让开，放两人进去。
“恭喜本初公得一员虎将！”陈默进来，看到袁绍在上手坐着，微笑着一礼道。
“奉先将军可非我帐下。”袁绍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坐下，又指了指对面两人道：“这两位，一为丁原，曾任并州刺史，此番入得洛阳，已得了执金吾之位，这位乃鲍信，前翻奉大将军之命回乡募兵，昨日刚到成皋，大将军却已遇害。”
“久闻丁将军善武之名，每战临先，默心中佩服，怎奈无缘一见。”陈默对着丁原一礼，又看向鲍信笑道：“允成宽厚仁爱，沉着有谋，默亦十分钦佩，今日能得见两位，足谓平生。”
两人连忙还礼笑道：“陈将军少年英雄，我等亦是久闻，今日一见，果非凡人。”
毕竟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能够将他们的大概情况娓娓道来，那是真的很容易拉近关系的，原本不熟的众人，此刻倒是热络许多。
曹操叹了口气，他记得昨天陈默曾跟自己问过所有此番来京边将的情况，今天便跑来这里卖弄，记性好有时候真的很方便啊。
“这位将军是……”众人闲聊一会儿后，陈默忍不住看向门口那高大威猛的将领，他算半个武将，也喜欢这种勇猛之将。
“此人名为吕布，乃五原人士，颇有勇武，某任刺史时，将他收做帐下，为一主簿。”丁原微笑着捋须道。
“主簿？”陈默有些诧异，看了看吕布，又看向丁原道：“既然颇有勇武，为一主簿岂非可惜？”
“正因勇武，但心性太过好勇斗狠，做主簿磨砺些时日，再做打算不迟。”丁原微笑道。
陈默闻言只是点头，没再言语，只是目光又看了看吕布，一个武将不好勇斗狠，那还叫武将吗？或许是怕功高震主，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吧，人家内部的问题，陈默也不好多问，只是忍不住好奇的看了看吕布的命数。
贪狼命格18，气运58
除了天子之外，其他人也能凝聚命格？
陈默有些惊讶，便是当今天子，都是命数而非命格，陈默一直推测这命格是要命数达到一定数量才会转为命格，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如此，或许需要什么特定条件方能发生变化？
陈默又看向丁原……
命数2，气运81
陈默：“……”
“陈将军有事？”丁原见陈默看着自己，疑惑道。
我弱说你快死了，你是否会信？
陈默想了想还是将心头疑惑压下，微笑道：“无事，只是想到如今洛阳局势，心忧尔。”
那你瞪着我做何？
丁原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也并未再深究。
“孟德，默郎，你二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袁绍看着两人笑问道。
“本初兄。”曹操沉声道：“董卓妄谈废立之事，不管其手中是否有诏书在手，若不尽快将其逐出京师，恐他不会罢休，操以为，西凉军虽雄健，然其远来，兵马疲敝，我等手中兵力亦不弱，正该趁此时机，将其驱逐。”
陈默也点头道：“先帝驾崩之后，大将军死，十常侍劫持天子，本就风雨飘摇，若董卓执意行废立之事，不管成败于否，于我大汉而言，绝非好事，望本初公下令，我等即刻集结兵马，先灭董卓部署。”
杀董卓不好，毕竟迎驾有功，而且再怎么说都是奉诏进京，直接杀了说不过去，但其手脚却必须先断。
“这……”袁绍闻言，有些迟疑，董卓是他招进来的，董卓曾在袁隗担任司徒时，为袁隗府掾，也是袁家门生故吏，原本袁绍以为将董卓招来，那是自己的底牌，谁知董卓似乎根本不买他的账，但要就此动手，陈默、曹操虽然带兵不错，但也就打过个黄巾，如何与身经百战的西凉骁勇相抗？
“袁公！”鲍信对着袁绍一礼道：“两位将军所言不差，末将也以为，董卓当早除，久必成患。”
“先不说这些，今日建阳、允诚归来，正该设宴接风，明日我设宴为两位接风，待饮宴之时，再与诸公详谈。”袁绍摆了摆手道。
“本初公，此事宜早不宜迟啊！”陈默皱眉道，宴席什么时候都能摆，少摆两顿也饿不死人，但董卓此番气势汹汹而来，若不尽快处理，陈默担心尾大不掉。
袁绍摇了摇头道：“兹事体大，我等当集众意，岂可独断？”
陈默舔了舔舌头，任他平日里如何善言，此刻面对袁绍的不断推诿，竟然一时想不出该说的话来。
只能无奈起身告辞。
“贤弟，怎了？”曹操追上陈默，询问道。
“突然有些累！”陈默看向曹操道：“本初公今日席间与那董卓针锋相对的气魄何在？此等时候，他说设宴？”
“你来洛阳亦不是一两日，当知洛阳办事就是如此，群臣之间相互通气，而后再联手入朝堂商议。”曹操也有些无奈。
“但此时其实不需要那许多人，董卓的兵马绝不过五千，只需本初公点头，你我加上北军五校人马，足矣与之抗衡，若那丁原、鲍信二人也愿出手，胜券在握，待驱逐董卓之后，大势已定，相信百官也不会怪我等。”陈默感觉有些气不顺，这大好局面，这么一等，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这跟平日里议论朝政可不一样，半刻都等不得。
曹操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洛阳做主的不是他二人，而是袁绍，袁绍不点头，北军五校不会听他们的，凭他们两人部队，面对董卓的西凉悍卒有些困难。
便在两人说话之际，突然地面发生微微震颤，紧跟着大量马蹄声传来，陈默和曹操闻声变色。
“发生了何事？西凉军怎的入城了？”陈默和曹操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一队队西凉骑兵在街道上奔行，面色不由一变。
陈默皱眉拦住一队西凉军问道：“尔等不驻扎城外，在此作甚？”
“我等奉命接替卫尉、羽林军，接替皇宫防卫，二位莫要拦路，否则休怪军法无情！”陈默和曹操昨日都是跟董卓一起护送天子回京的，那西凉将领显然认得，但却不让分毫。
陈默自然不会跟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凉军独斗，只能跟曹操一起让开。
“完了！”陈默看着西凉军离开的方向，突然笑道：“本初公还在准备摆宴之事，董卓却已经开始掌控皇宫，届时天子在手，大义已失，如何与董卓斗？”
“贤弟欲如何做？”曹操看着陈默问道。
“先把家眷送回徐州，这洛阳，怕是太平不了咯~”陈默看着西凉军远去的方向，幽幽一叹道。
原本以为袁绍能够做主，但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一旦董卓行了废立之事，这洛阳局势如何就真难说了，为避免祸及家人，陈默准备先把云思和娟儿他们送走，大乱将起，未来如何，陈默现在真的看不太清，所以他准备将家眷先送回去。
“兄长，昂儿也莫要再留在洛阳，此处已是是非之地，你我在此便足够，出了事，也无牵挂。”陈默看向曹操，认真道。
“我亦有此意！”曹操点点头，他的家眷刚接过来没多久，太平日子才过了两天，这又要乱了，只是想想便觉烦躁。
当下，陈默告别了曹操，一路返回臧府。
“兄长呢？”
“正在书房读书。”云思躬身道。
“你和娟儿收拾一番，明日我让兄长还有王叔、郑叔他们送你们回徐州。”陈默将外袍递给云思，也不多说，径直去找陈登。

第九十三章 变心之始
“很严重？”陈登放下手中的竹简，这是陈默将荀家的家学通过记忆刻下来的，便是陈默也没读过，是以这些时日有些爱不释手。
“估计要乱！”陈默点点头。
“要我回去，想要用陈家资源？”陈登笑问道。
“不错。”陈默点点头，相比于陈登留下来，他回去价值更大，他需要陈家的支持，哪怕陈登是陈家嫡子，有些东西，陈登说了也不算。
“你有何打算？”陈登问道。
“我想谋得一地，州牧之位可能谋到？”陈默询问道。
“不可能。”陈登摇了摇头：“默弟资历太浅，而且地方豪强盘根错节，便是勉强当了州牧，若无根基也难立足。”
“一郡太守？”陈默对于陈登的话倒是理解，目前朝廷外放的州牧之中，少有能够抓住权柄的，他如今身边也无人才帮忙，州牧确实有些勉强，但若是一郡太守，以陈默如今的声望、功劳，却是绰绰有余。
“这个不难。”陈登点点头，太守的话，陈默如今的声望和功勋，外放很容易，目光看向陈默道：“不过这似乎无需家族帮忙。”
“不错，弟如今虽已步入仕途，但人脉稀薄，便是得了一地，身边却无相助之人。”陈默思索道：“眼下本初公犹豫不决，但那董卓行事却雷厉风行，颇为果决，然天下割据之势本不明显，董卓此举却给了所有人一个脱离朝廷的口实，目下这场斗争结果如何尚不可知，但就算逼走董卓，朝廷政令也难达郡县，是以我需一安身立命之地以观时变。”
若有余地，陈默不会走这一步，但今天的袁绍多少让人有些失望，陈默这个决定，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默弟可有想过去何处？”陈登倒不着急，只是一边仔细卷起竹简，一边看着陈默笑问道。
“中原之地自是最好，家乡也可。”陈默思索道，他虽聪慧，但说实在的，对天下的了解，多半都出于书本，如果真的让他牧守一方，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你说若真的诸侯割据，这天下会如何？”陈登笑问道。
“一如当年周朝一般。”陈默想了想道。
周朝没落，王室威信不在，只余名义，诸侯乱斗数百年，天下方才重归一统，这是陈默最不想看到的结局，那样的话，自己是继续辅佐汉室还是……
“所以，若真是如此，默弟又当如何？”陈登笑问道。
“勇者尽其力，智者尽其谋，广纳英才……”说到最后，陈默无奈摇了摇头，思索道：“除此之外，还当重开天地，建立秩序！”
大汉为何会至此？礼崩乐坏，秩序崩溃，而要恢复天下一统，秩序不能等天下一统之后再重新建立，需要在一开始就立好了根基方可。
人才，也是陈默让陈登回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他成一方诸侯，便需要更多的人才来治理各方，帮自己重新建立规则秩序，这样一个政体才能延续更久。
“好志向！”陈登点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地图，摊开在桌案之上：“不过默弟虽然聪慧，常人难及，但有些东西，默弟不懂，这中原之地虽肥沃，但一马平川，先不说地方世族在中原最为根深蒂固，就算你选徐州，陈家或许能助你谋一郡，但若想谋一州，却需天时地利人和，便是日后要恢复天下一统，你在徐州，四战之地，要向南或是向北？”
“徐州似乎只能向南。”陈默看着地图道，徐州无险可守，若向北的话，后方等于完全暴露在四周，需要消耗大量兵力驻守，反之向南会轻松许多，后方有泰山山脉，防守压力会小很多，当然，也可向西。
“不过……”陈默看向陈登：“我也未曾想过那般远，只想有一块根基之地。”
“若按你所言，最坏的结果，天下分崩，内若要立足，需考虑很多，家族会帮你推荐人才，支持财物，但在你成势之前，不会有更多帮助。”陈登认真道：“所以这根基之地，不能乱选。”
陈默点点头，皱眉看向地图，从笔架上摘下一支笔来，思索片刻，将徐州抹除，而后是荆州、江东。
“为何除去江东？”陈登好奇道。
“地广人稀，世家宗族盘踞，虽有天堑之隔，但……若有选择，此地最好不去。”陈默脑子转的很快，刚刚陈登说了徐州优劣，陈默便看出了江东或能困守一隅，却难进取，人口不多，世家宗族不少，还有宗贼、山越。
蜀地随后也被陈默抹去：“天下未乱而蜀先乱，天下已定而蜀未定，此地易进难出，中原无险，那剩下的，便是关中、幽并之地……”
说到最后，陈默突然摸了摸脸笑道：“兄长以为并州如何？”
“此处虽有宗族，但相较其余州郡要少很多，王氏、卫氏两家，若能谋得一郡，以贤弟之能，若时机至，倒是不难谋得并州，而且此地有蜀地之险，但只需占据河东，要出不难，但唯有一点……”陈登看着陈默道：“常年胡患，此地粮草匮乏。”
“正因匮乏，才选此地。”陈默嘿笑道。
“哦？是何道理？”陈登来了兴致，看向陈默道。
“粮草匮乏，我若攻其余州郡，则可选秋季，只要攻下一地，便能就地补给，但若他人攻入并州，一来尽是险阻，难以快战，二来便是攻下一地，也无多余粮草，只能从后方运输，当年晋能于此立强晋，并非无道理。”陈默笑道。
至于粮产问题，若真能掌握并州，陈默倒是可以试试粪肥之法，在并州是否也能适用，若能的话，倒是可以缓解一些。
“况且此乃最坏打算，局势也未必会如你我想象那般，只是为防万一，兄长还是尽早离开洛阳才是。”陈默笑道，不到最后，他还想拼一把，稳住如今局势。
“也好。”陈登点点头道：“若董卓行废立之事最终成功，为兄有一言以教你。”
“兄长请说。”陈默笑道。
“那便先辅佐董卓。”陈登笑道：“若可堪辅佐，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若不能，贤弟从董卓手中获得并州牧或有可能，但切记就算辅佐董卓，也莫要与士人对立，否则便是你得了并州牧，也难得士人支持，最好能在董卓麾下却能得士人认同。”
“间？”陈默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堂兄，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骨子里坏得很。
“能否成事，就看贤弟本事了，只要做到，为兄会尽可能说服许多大才于你。”陈登笑道：“此外粮草方面，也能为你解决一些。”
“兄长说的太过遥远，默此时只想自保。”陈默摇头道。
“另外，若想得董卓信任，那云思和娟儿最好留在身边，否则他如何信你？”陈登起身道：“成大事者，不可为儿女情长所困，况且，虽置身险地，却也未必会有危险，还看默弟本事。”
“多谢兄长指点。”陈默没有接话，只是抱拳道。
“可惜没了时间，否则，你也该到了游学年纪，去看看这天下，以你之才，其实未必需要我说这些。”陈登从书架上抱下几卷竹简笑道：“这些竹简你是否还能刻出？”
“自然，皆已了熟于胸。”陈默点点头，书架上这些书，都是他自己刻出来的。
“若是如此，可否带一些会族中？”陈登笑问道。
“兄长拿去便是。”陈默点点头，书这东西，对没有的人来说，那是无价之宝，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当然也珍贵，但更多时候，是可以拿来当赠礼的。
最终，陈默还是让云思和娟儿留下来，不管如何，有个家在这里，日后不管谁掌权，陈默都有让对方放心的能力。
次日一早，陈登便带着王彪和郑屠离开了，陈默出府上朝，却发现一夜之间，董卓已经掌控了皇宫，并成功兼并了卫尉以及羽林中郎将所部和虎贲中郎将，袁术被擢升为后将军，其部众也被董卓夺走，甚至袁术当时根本不在营中，虎贲中郎将便被董卓强行命其帐下将领李肃夺取。
一夜之间，董卓兵力大涨，不但控制了皇宫，更将洛阳各处粮仓握在手中，如此一来，就算陈默这些没有被夺走军权的将领，也得受董卓节制，包括刚刚进京的丁原、鲍信所部。
“贤弟何必愁眉不展。”曹操在上朝的路上，拍着陈默的肩膀道。
“一夜之间，天子大义，兵力都被董卓夺取，小弟突然轻松了许多。”陈默摇头笑道。
“这是为何？”曹操疑惑道。
“因为昨日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今日可就不一定了！不用打仗，自然是最好的。”陈默看着前方的袁绍，故意将声音说的很大。
前方袁绍闻言面色一黑，继续往前走。
“其实朝中做事，向来如此，董卓此番不顾规矩来，本初有些措手不及罢了。”曹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示意他莫要再这般。
“诸位，今日早朝暂歇，董公请诸位复往温明园去。”几名卫士上前，为首的将领对着众人拱手道。
“我们若不去又待如何？”袁绍皱眉道。
这一次，陈默没上前，只是看戏。
两侧一排排甲士出现，那将领微笑道：“本初公莫要为难末将！”
袁绍没再多言，带着群臣往温明园方向去。

第九十四章 双虎斗
这是董卓第二次宴请，不过两次宴请的心情却不一样。
昨日前来，是受董卓相邀，多多少少是给董卓几分面子，但内心中对董卓，估计多半人是瞧不上甚至抱有敌意的。
但到了今日，敌意先不说，但对董卓的畏惧却是有了，董卓行事雷厉风行，一夜之间还没等士人这边讨论出个对策来，人家已经将皇宫和粮草都掌控在手中了。
其实现在还有一搏之力，董卓的兵马应该不多，而且刚刚收编的羽林中郎将和虎贲中郎将麾下将士未必齐心，也不是没有一斗之力，但前提是……这些人能在今天之内下定决心同心同力，反正陈默是不指望了，静观其变就是。
“稍后多半还要谈废立之事，你我……”曹操看向陈默道。
“我只怕我们动了手，但却无人响应。”陈默观察了一下自己和曹操的命数和气运，微笑道：“孟德兄放心，我看今日也不会定下，你我位卑言轻，吃酒、吃肉。”
曹操知道，昨日袁绍的犹豫让陈默失望了，昨日没能抢得先机，才有今日董卓的肆无忌惮，刚才那一幕，已经算是胁迫百官了，但百官之中却无人抗拒，显然，对袁绍失望的并不只是陈默。
很快，董卓扶剑而来，见到群臣，微笑一礼道：“劳诸位久候，卓之罪也，奈何方才接受五官中郎将所部，分身乏术，诸位见谅。”
百官听得心中有些发堵，不说董卓自带的人马，单是从作业西凉军入城以来到现在，董卓已经先后收编了卫尉、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以及五官中郎将以及城门校尉麾下部众，洛阳兵权，已有近三成被他收编，再这般下去，废立之事岂非定局？
“自罚一觞！”董卓跪坐下来，举起案上酒觞，仰头一饮而尽笑道：“诸公，请！”
群臣心事重重，但畏于董卓如今威势，也不敢多言，各自开始饮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气氛没那般僵硬之际，却听董卓开口：“诸位，我有一言，昨日已经说过，今日再问一遍！”
自有已经投奔了董卓的文武顺势迎合：“不知董公有何高见？”
“天子乃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自阉寺霍乱以来，少理朝堂之事，只知整日伤感，陈留王少而聪慧，当为明主，且先帝也曾留下诏书，欲立陈留王继承帝业，此乃先帝遗诏，我请诸公见证，欲行废立之事，可否？”
这一次，董卓是有备而来，将先帝遗诏拿出，传阅众人，上面还盖着印玺。
群臣也有些震惊，没想到还真有先帝遗诏，就算诏书可以是矫诏，但这诏书上的印玺可不是，要知道传国玉玺在前日阉宦挟持天子离京之后，就找不到了，董卓就算掌控了皇宫，也根本不可能拿出来，也就是说，这份诏书是真的？
但诏书是真的，却并不代表你董卓有资格行废立之事，在座的若论及出身，哪个不比董卓高，况且董卓虽有勇名，却无贤德之名，这废立之事，非德才兼具之人不可行，你董卓便是再有武勇，又有何德何能行此废立之举？
因此，哪怕看出这诏书是真的，但却无人响应董卓之言，看的董卓一脸阴沉下来。
丁原伸手接过诏书，也不细看，直接站起身来，当这董卓的面将那诏书撕的粉碎。
“放肆！”董卓豁然拔剑而出，便要斩丁原，丁原身后，吕布大步而出，挥剑挡住董卓的宝剑，董卓也是有勇力之人，膂力奇大，但此刻全力劈出一剑，却被吕布轻描淡写的击回。
四周甲士轰然上前，吕布虎目一扫，杀气四溢，四周围上来的甲士气势一弱，只是围着，却无一人敢上前。
“好一员虎将！”坐在后排看热闹的陈默和曹操看到吕布表现，目光不由一亮。
“匹夫，尔乃何人？有何资格行废立之举？你身在河东，先帝遗诏怎会落入你手？这分明是矫诏！”
董卓虽然惊异吕布力气，却也不惧，森然道：“今有先帝遗诏在手，废立之举，势在必行，顺我者昌，逆我者死！”
“那你来试试！？”丁原冷笑一声，也知道这里是董卓主场，不宜久留，当下一转身，带着吕布径直离开，四周甲士虽已被董卓收编，但毕竟不是心腹，也不敢胡乱对在座名士动手，更何况吕布杀气惊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去。
袁绍皱眉看着丁原离开的方向，也起身准备离开。
“本初！”董卓本就已经因为丁原之事恼怒无比，此刻见他还没说话，袁绍又要走，顿时更怒：“吾未发言，如何要走！？”
袁绍看了看四周不敢上前的甲士，又看了看董卓：“天下英豪，岂只董公？”
董卓怒发冲冠，群臣连忙上来相劝，不过丁原、袁绍先后离开，这酒宴自然再次不了了之，不过离开的丁原这次却没跟袁绍再商议，回到自家营地之后，丁原召集部众道：“董贼倒行逆施，我等身为大汉臣子，岂能屈居其淫威之下！？张辽，立刻点齐部众，随我诛杀董贼！”
“喏！”
私心，其实也有，都是一同前来的将领，兵力也差不多，董卓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他丁原凭什么就只能当个执金吾，禁军虽被董卓收编，但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董卓的号令对禁军影响其实有限，若趁此机会除掉董卓，董卓今日能做的事情，丁原为何不能？
至于袁绍……昨日丁原就看出来了，那陈默说的没错，昨天是袁绍的机会，但袁绍犹豫了，既然袁绍没这个胆量跟董卓碰，那就让自己来。
都是边将，丁原也是苦贫出身，一步步爬上来，野心自然也不小，当下点齐兵马，准备去战董卓。
“将军！”吕布有些羡慕的看了张辽一眼，随后看向丁原，一脸期待。
“奉先也随我出征，今日一战，有奉先在，胜算更大！”丁原看了看吕布，想到西凉军也是天下强勇，自己未必能够占到好处，有吕布在，胜算也多一些，当下答应了吕布随他出征。
“喏！”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当下取来了自己的方天画戟，跟随丁原一同出征，前去向董卓搦战。
董卓第二次向百官施压，原本做好了万全准备，谁知除了丁原这么一个变数，百官散去之后，尤自愤怒，突然有人来报，丁原率众在城外叫骂！
“岂有此理！”董卓拍案而起怒道：“丁原欺人太甚，传我军令，三军集结，我要亲手斩下丁原首级！”
吩咐完后，董卓又叫来华雄：“我率众出城，你需掌管禁军，不得有误，若有人敢来夺宫，不必管他是谁，直接杀之！”
虽然愤怒，但丁原、袁绍一前一后离开，董卓担心这是丁原和袁绍的计策，特将华雄留下坐镇后方，自率精锐去战丁原。
这边，听得两大外兵要打，陈默跟曹操、鲍信等人闲来无事，纷纷登城眺望，正看到两支人马在城外已经开始对冲，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带着骑兵在阵中来回冲突，那画杆戟下，几无一合之敌。
同时阵外亦有一将，虽不似吕布这般勇猛，但与吕布一内一外，相互配合默契，骁勇精悍的西凉军，竟被杀的节节败退。
“不想丁建阳竟能练出如许部队？”鲍信有些兴奋道。
“这跟建阳公没什么关系。”陈默拍着女墙摇了摇头：“建阳公在并州任刺史不过一年，这等骁勇之士，如何是一年能成的，而且你们看，令旗跟场中骑兵进攻节奏不一致，双方缺乏默契啊！”
也是吕布跟张辽打了多年的配合，无需后方指挥，后方的令旗有些像摆设。
“不错。”曹操点点头道：“建阳此战虽胜，然也能看出他与并州军士尚未同心同德，若今日不能杀董卓，结果堪忧。”
鲍信闻言皱眉道：“两位且同我一起去见本初，务必说服本初与我等合兵，一举绞杀董贼！”
陈默和曹操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这一次，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当下三人也没再管城外两军混战，径直去了袁绍府上。
董卓一败，现在是夺回黄权还有粮仓的好机会，只是当三人赶到袁府时才发现，袁绍已经挂印趁乱离开。
“现在谁能做主？”陈默扭头，看向曹操问道：“袁基可行？”
曹操摇了摇头，倒不是说袁基不如袁绍，而是此前袁绍一直是管理兵权的，现在袁基就算将兵马集结起来，也不似袁绍那般指挥自如。
“那便各自回营如何？”陈默看了看曹操和鲍信，就他们三个人，带着兵马去夺宫，师出无名不说，陈默最怕的是，自己最后夺下宫了，没人来帮自己，反而招来董卓和丁原的联手围攻，这种事情，他不会做。
曹操和鲍信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各自离开，静观其变。

第九十五章 游说
“兄长走了？”回到家中，陈默将外袍脱下，递给娟儿，用湿巾擦了把脸道。
“上午已经离去，王叔和郑叔也一并离去，按照夫君吩咐，妾身将府中侍卫也尽数交给兄长，叫他们一路护送。”云思躬身道。
陈默点了点头，这些护卫都是当初臧洪给自己的，如今自己在洛阳也算是有了自己的部队，这些人也该送回去给臧洪。
走了好，人越少，牵挂便越少。
陈默回到房中，躺在榻上不想动，云思回到房间，让陈默枕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揉按着头部穴道，柔声道：“从未见夫君这般烦躁，可是出了大事？”
陈默抬眼瞥了云思依言，有些惆怅的看着天花板道：“说大事，关乎国运，的确不小，但与我无关，自然也就不算大事了。”
“云思不懂，只望夫君每日都能平安归来。”云思一边轻柔的帮陈默揉按，一边轻声道。
“希望吧。”陈默闭上了眼睛，董卓和丁原谁输谁赢，他没去管，只要董卓不死，丁原就输定了，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丁原虽然只是慢了董卓一步，但这一步很关键，一步慢，步步慢。
现在，陈默更多的是在思索如何谋得并州之地？陈登的那番话总结起来就是跟董卓要，但你还不能让士人觉得你投靠了董卓，因为这关乎立场问题，一旦让人觉得你投靠了董卓，想要招揽世家人才会很难。
怎么做到这一步？陈默和陈登的看法一致，那就是做间，但怎么做，是很考教本事的。
傍晚的时候，鲍信匆匆过来，神情有些激动，拉着陈默道：“陈将军今日没有继续观战，实在可惜。”
“丁原赢了？”陈默起来，看着鲍信问道。
“你知道？”鲍信意外道。
“本来不知道，不过若董卓赢了，鲍将军不会如此高兴，所以，只能是丁原了。”陈默将鲍信带到书房，两人跪坐下来：“只是胜了一阵，不至于如此高兴吧？”
“你错过一场好戏，建阳公帐下有一将名唤吕布，端的骁勇异常，今日在阵中连斩十几员西凉大将，那董卓更被杀的狼狈奔逃。”鲍信兴奋道。
虽然知道吕布厉害，只是没想过吕布这么厉害，乱军之中斩将杀敌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斩将那么简单，杀一名将领，四周的军士就没了指挥就全乱了，一连斩杀十余将，至少一大片西凉军的指挥体系没了，不败才有鬼了。
但有一个问题是，丁原赢了，但以命数来看，丁原是死定了，既然这一仗胜了，那丁原之死就不是因为董卓，或者说并非直接被董卓所杀。
“你似乎并不高兴？”鲍信看着陈默疑惑道。
“如今丁原麾下，吕布、张辽，皆为并州将士，但其为并州刺史不过一载，这些并州将士并未归心，况且如今董卓手握粮草供给，又有大义名分！”陈默啧啧一声，摇了摇头。
“究竟想说何话？”鲍信皱眉看着陈默道。
“今日虽胜，但董卓未死，只需看清这点，便能轻易策反并州将士！”
“多虑了！”鲍信不信道。
“拭目以待。”陈默也没多做解释，丁原和董卓的察觉挺大，董卓麾下皆是多年心腹，而丁原帐下将士却未必与他同心同德，董卓手握天子，执掌大义，丁原今天跟董卓动手其实若以律法来追究，丁原不占理，最重要的是，军队的命脉粮草都在董卓手上，其他人怎么斗？
……
另一边，董卓有些狼狈的回到军中，刚刚被吕布差点追上，劫后余生之余，对吕布也不禁有些艳羡之感：“若能得吕布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岳父！”李儒来到董卓身边，对着董卓躬身道：“我军如今方至洛阳，兵马不多，今日与丁原战，实属不智！”
董卓叹了口气，皱眉道：“莫非要看着那丁原欺辱与我？”
“自然不是！”李儒摇了摇头道：“岳父莫忘了，岳父也曾为并州太守，且在军中威望并不弱于丁原，如今我等手握大义，又掌握其粮草供给，只需一舌辩之士前往游说，便能说动并州军来降，何必亲自出战，无论输赢，都无好处！”
“唉，被那丁原匹夫气晕了，若如文忧所言，能助我说服吕布来降？”董卓也没管李儒的语气，闻言目光一亮，看向李儒道。
“不止吕布，那数千并州精锐，今夜之后，尽归岳父！”李儒笑道。
“只一吕布，便可抵千军万马。”董卓点点头笑道：“何人能与我说服吕布？”
“虎贲中郎将李肃，乃当年岳父任并州刺史时招入麾下，此人不但有勇，更善舌辩，且其乃吕布同乡，少时好友，若岳父肯将赤兔赠出，何愁吕布不来？”李儒微笑道。
“赤兔？”董卓闻言，一阵心疼，他也是武将，一匹好马对于武将来说，那可是第二生命，这赤兔乃马中异种，他得到时日也不长，今日能在吕布手下逃得性命，也是赤兔的功劳，如今要让他将赤兔赠出，多少有些不舍。
“岳父！”李儒笑道：“以一匹马换来一员大将，替岳父征战岂非更好？如今岳父手握天下权柄，岂能因一匹马而弃一大将？”
“罢了！”董卓又犹豫了片刻后，方才叹息道：“便给他！”
“岳父英明，儒这便去安排！”
当夜，吕布虽然帮丁原打赢了仗，但战后却并没任何封赏，他依旧还是主簿，这让吕布多少有些愤懑。
“奉先兄，不必如此沮丧，以你之能，终有一日能得大用！”张辽拍了拍吕布的肩膀道。
“多谢。”吕布心有不快，对着张辽点点头之后，径直回到自己帐中。
张辽见此，也有些无奈，丁原有些忌惮吕布，这点儿心思，众人自然看得出，只是这次吕布有功不赏，多少令人有些心寒。
吕布闷闷不乐的回到营中，却见一人已经等在他帐外多时，有些诧异上前，来人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未能认出。
“你是……”
“奉先，许久不见，可还识得李肃否？”来人回头，看向吕布笑道。
“李肃！？”吕布看清了来人样貌后，一脸惊喜的上前道：“你怎在此？快请！”
“我在城中述职，今日得闻奉先消息，特来相见。”李肃一边跟吕布入帐，一边笑道。
“哦？”吕布来了兴致，看向李肃笑道：“不知李兄现为何职？”
老乡见老乡，亲近之余，不免也会生出几分攀比之心。
“董公当年在并州任刺史时入其麾下，立了些战功，董公见我有些勇武，便以我为骑都尉，如今进了洛阳，让我做虎贲中郎将。”李肃笑道：“让奉先见笑了，我记得奉先在并州时，便勇武非常，令鲜卑不敢南下，如今入了洛阳，定能大展拳脚。”
“李兄说笑了。”吕布有些郁闷道：“布如今，不过执金吾帐下一主簿尔。”
“主簿！？”李肃一脸惊愕道，主簿虽说是主官亲信，但却是掌管文书的刀笔吏，吕布这样一员勇将，却为刀笔吏，哪怕李肃跑来是来说服吕布倒戈的，也被雷的不轻，看着吕布道：“奉先莫要与我说笑，凭你之勇武，只为一刀笔吏？”
“我如何会以此事说笑？”吕布跪坐下来道：“将军或许另有考量吧。”
“考量？”李肃冷笑道：“执金吾麾下有中垒、武库、寺互、都船四令，又有左右中侯及京辅都尉，我便不信那丁建阳帐下众将皆比奉先更强，何以只以一刀笔吏予你，这分明是折辱于你。”
“莫要再说！”吕布听的有些烦躁，李肃说的不错，丁原帐下，但凡那些将领比他更强，那吕布也无话可说，但偏偏能比他强者没有一个，但这些人官位却都在自己之上，而自己却只能为一刀笔吏？
“奉先，不如弃了这刀笔吏，随我去投董公吧！”李肃一把拉住吕布的手，盯着他的双眼道：“董公用人，只看其能，为兄这般本事，都能做虎贲中郎将，以奉先之能，他日必在我之上，况且如今董公得天子信赖，执掌朝政，正是用人之际，那丁建阳嫉贤妒能，以一刀笔吏折辱于你，如何能受？”
吕布闻言，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有些迟疑：“今日与董公作战，伤了董公麾下不少将领，恐不能见用。”
“奉先放心，董公这些年南征北战，最爱勇武之人，定不会见怪。”见吕布还是迟疑，李肃道：“不如这般，我去帮奉先探探董公口风，明日再来见你如何？”
吕布闻言点了点头道：“丁原视我如走狗，若董公不弃，布愿往投奔。”
李肃闻言心中一喜，当即点头答应道：“既如此，我这便去见董公，明日若那丁原再战，奉先可拖延一二，免得再生误会，如何？”
“善！”吕布认真的点点头，当下起身送李肃出营……

第九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投诚
“真要送？”董卓军营中，董卓那粗糙而宽大的手掌仔细的摸索着赤兔的鬃毛，帮它理顺，赤兔亲昵的蹭着董卓已经满是横肉的脸。
武将对于好马总是有旁人难以理解的痴迷，尤其是这赤兔颇通人性，更让董卓不舍。
“岳父，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一时得失，一匹赤兔，换一员上将，岳父当有取舍。”李儒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岳父，此刻没人在，董卓抱着马的样子有些可笑，其实李儒也不太懂这种人跟马的感情，他也骑马，但对马的品质其实并不在意，什么马都能骑。
“主公，李肃回来了！”华雄走进来，有些艳羡的看了一眼赤兔，然后对着董卓抱拳道。
“哦？”董卓恢复了严肃，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喏！”华雄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很快，李肃便被华雄带进来。
“恭喜主公！”李肃进来，当先对董卓一礼道。
“哦？那吕布已经答应来投？”董卓目光一亮，吕布日间战场上的英姿，让董卓颇为倾慕，虽然当时有些狼狈，但董卓本身也是豪勇之人，年轻时厮杀战场，很清楚吕布这样一员猛将在战场上的价值。
“尚未。”李肃摇了摇头道：“不过奉先对丁原早有不满，他本是英雄，奈何丁原只让他做一刀笔小吏，方才在其帐中，我试图招揽于他，他已有所意动，只是今日才在战场之上折了主公颜面，担心主公记恨，是以迟疑不决。”
“刀笔吏？”董卓扭头，与李儒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道：“哈哈，丁原匹夫，气量这般狭隘，合该我成就大事！”
“岳父！”李儒上前一步，躬身笑道：“既然那丁原自作孽，若能趁此机会，吞并其部众，则洛阳之势，可尽掌手中。”
董卓点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舍的摸着赤兔道：“既然吕布已有意来投，这马……”
“岳父！”李儒有些无奈的加重语气道：“此等时候，正是岳父展现礼贤下士之度量之时，切不可效那妇人一般短视。”
“嗯？”董卓扭头，不满的瞪了李儒一眼。
李儒默默地退到一旁不说话。
董卓摸着赤兔柔顺的鬃毛，又抱了抱马脖子，最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将缰绳递出：“罢了，送于吕布，也算彰显诚意。”
“主公海量！”李肃躬身一礼，伸手接过缰绳，拽了拽，却没拽出来，也不好用力，疑惑的看向比这眼睛的董卓：“主公？”
“拿去！”董卓将缰绳往前递了递。
李肃又拽，依旧没有反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一旁的李儒有些看不过去，上前想要掰开董卓的手掌，但董卓那一根根手指如同萝卜一般，力道何其大，又岂是李儒一个文士能够掰动。
“岳父！”李儒无语的看着董卓，见董卓没有反应，忍不住加重语气道：“主公！”
董卓无奈松手，莫看董卓行事雷厉风行，但对于自己这个女婿，还是颇为倚重的，一般李儒直接称他主公的时候，董卓通常会让步。
“告诉吕布，好生待赤兔！”看着李肃要走，董卓忍不住摸着赤兔的鬃毛道。
李儒连忙点头应是，不过他不会真的傻到去跟吕布说，都是武人，得此宝马，便是李肃不说，吕布也会当宝贝供着。
一脸不舍的看着李肃离开，董卓叹了口气，看向李儒道：“那接下来该如何？”
“废立之事，当尽快进行！”李儒思索道：“只是传国玉玺不见，岳父想要号令天下很难。”
董卓也点点头，没有传国玉玺盖印，等于给各地郡守、州牧一个合理拒绝朝廷诏书的借口，不过不要紧，只要能够稳定洛阳和关中局势，天子在他手中，可以一步步梳理天下。
“主公！”便在此时，一名家丁匆匆进来，对着董卓道：“有下军校尉陈默于门外求见。”
“陈默？”董卓挑了挑眉，对于这个年仅十五便在洛阳能领一校兵马，更在洛阳名士间有了一定威望的少年，董卓还是颇有好感的。
不过陈默此时来是何意？
目光不由看向李儒。
李儒摇了摇头，这少年郎他接触不多，若是朝中那些大臣，就算接触不多，凭借打探，多少能知道其秉性，进而分析出其所来目的。
但陈默……李儒自然是打听过得，自入洛阳以来，入太学，平平无奇，却在许子将那里得了评语，据左道消息说，是拿剑威逼许子将得来的，而后参与西园选将，成了西园新军军侯，却在与葛陂贼作战中展现出不俗的军事才华，最终因鲍鸿贪墨，顶替鲍鸿成为下军校尉。
运气自然是有的，而且听闻同时得了卢植、荀爽这些大儒的青睐，袁绍、袁术这些名门对他也颇见亲近，说明其本身亦有足够的能力，否则一个庶家子，如何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在洛阳这等地方如鱼得水？步步高升？
“不见？”董卓意外道。
“见一见也无妨，以儒观之，此人虽然年少，却颇有城府，稍后岳父见他，只需与他谈谈洛阳趣闻，陈家之事即可，我来考教他。”
“也好。”董卓点点头，当下命侍卫将陈默请进来，自带李儒、华雄入了中军大帐。
陈默是单独来的，一进帐，便见华雄一脸凶狠的瞪着自己，浑身杀气逼人。
“久闻董公麾下猛将华雄，能于万军之中取人首级，今日一见，气势颇为惊人。”陈默对于华雄的杀气视若无睹，径直来到帐中对着董卓一礼笑道。
“今日败于丁原之手，陈将军莫非是专程来取笑于我？”董卓身子往后靠了靠，看上去，如同一头雄狮。
“默今岁十五。”陈默认真道。
“呃……何意？”董卓不解。
“没活够。”陈默言简意赅。
董卓和李儒忍俊不禁，董卓笑道：“那你来此，莫非投奔于我？”
“也差不多。”陈默点点头道：“昨日我曾建议趁董公立足未稳之际，结合各部人马将董公驱逐出京，虎贲中郎将、西园兵马、北军五校，合共也有万人，以我观之，董公此番来京，所带人马不过五千，或许更少，昨夜若战，董公没有控制洛阳之机。”
董卓和李儒闻言不由一惊，若真如陈默所言，他们昨夜哪有机会控制皇宫？
“那为何……”董卓问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问题。
李儒觉得陈默是不是在自抬身价，这事从事后来看，其实很容易找到方法，但很多事情，就差那么一步，所以看向陈默笑道：“那若是现在，陈将军要如何破我局势？”
“董公如今所强者，一在手握皇室，二者手握军粮，然董公兵马不多，虽然吞并了光禄勋麾下虎贲、羽林等部，卫尉也为董公所掌，然今日殿上之事，董公当知这些兵马并非真心归降，此时若本初公能下定决心，夺取皇宫掌控之权，则大义旁落，董公便是手握粮库，也于事无补。”陈默有些无奈道。
“那你为何来此？”董卓缓缓起身，伸手按剑，华雄跨出一步，挡住陈默退路。
“与昨日一样，不……”陈默仿佛没有看见，叹了口气道：“本初公已挂印离去，我便是有再多计策，他不用也无济于事，丁建阳一介莽夫，与并州军并不齐心，西园军各有统属，没了本初公，短时间内无人能够再聚集起来，然以我观之，丁建阳今日虽胜，但董公只需以军粮要挟，并州军恐怕不会与丁建阳一心，而丁建阳一拜，董公并了并州人马，洛阳之兵已得一半，余下的却又一盘散沙，已无成事可能。”
最无奈的就是你能看清局势，也能想出颇局之法，偏偏你本身并不具备颇局的能力，陈默看向董卓笑道：“若能给我半月，或许能联络各部兵马来抵抗，但观董公行事，雷厉风行，恐怕不会给我半月。”
董卓摆了摆手，示意华雄不必紧张，重新跪坐下来，指了指李儒对面的席位道：“陈将军且入席。”
“多谢。”陈默微微一礼，坦荡落座。
李儒看着陈默，叹息一声道：“幸亏袁本初无断，否则今日要走的，恐怕是我等了。”
对于陈默的遭遇，李儒也比较能够感同身受，满腹谋略，但却不能用，那种憋屈感他是体会过的。
“既然大势难改，又何必徒劳心力？”陈默端起酒觞笑道。
董卓点点头，他也听明白了，陈默这是来投诚了，目光不由看向李儒。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你最好别掏心掏肺，否则最后可能被人家骗的连裤子都没了。
李儒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看向陈默道：“陈将军可愿交出兵权？”
陈默点点头，将兵符往桌上一放：“已经带来，在下诚心来投，文优先生疑虑却也知晓，只是如今朝廷，已经经不起再多波折。”
董卓看了看那兵符，却没有去取，见李儒点头，微笑道：“陈将军不需如此，将军本就是将才，下军所部，依旧由陈将军统帅，文优不过相试尔。”
“多谢董公！”陈默一礼笑道。
陈默的兵马虽然精锐，但作为第一个向自己投诚示好的士人，人家过来没有奖赏还把兵权给夺了就有些过了。

第九十七章 并州军内乱
“陈将军既是真心来投，此时可有计策助我？”兵权的事情董卓没要，不过你既然来投，总得意思意思，展示一下本事吧。
“目前董公所困非是丁原，而是兵力不足以震慑洛阳，羽林、虎贲诸军虽降，却皆有顾虑，真的乱起，董公恐难号令。”陈默笑道。
“陈将军无需多虑，我已命我麾下悍将率军赶来，很快便会抵达洛阳。”董卓微笑道。
“多久？”陈默看向董卓反问道：“便是并州军降了董公，若发现董公本部兵马不多，恐怕也未必会出力。”
董卓无奈的点点头，他虽然已经发出命令，但从关中到这里，没有十天半个月，他的大部人马也赶不来，而如今洛阳局势并未真的稳定，十几天的时间，足够生出许多变故。
“陈将军可有解决之策？”董卓问道。
“可令心腹将领统领禁军，董公兵马则夜出昼回，做出董公麾下兵马源源不断之相，虽不能一直隐瞒，但足矣令洛阳局势稳住。”陈默微笑道。
董卓和李儒相视一眼，这一计，李儒之前也说过，只是一直没来得及用，李儒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董卓朗声笑道：“都说陈将军乃清平之能吏，如今看来，那许子将未免轻视了陈将军，就依陈将军之计。”
“过誉。”陈默笑着摇了摇头道：“废立之事末将并不赞同，但事已至此，想来此时再劝，已是无用，末将只想洛阳能安稳下，大汉已经不起波折，希望董公莫要让人失望吧。”
说到最后，陈默凝神看向董卓，命数94，气运94。
这真是陈默目前为止，所见命数、气运最高之人，或许此事之后，就看董卓是否能够凝聚命格了，只是不明白为何吕布都能凝聚命格，董卓已至如今声势，却依旧没有凝聚命格。
“陈将军也不信先帝遗诏？”李儒不解道。
“我信，潘隐找过我。”陈默摇了摇头道：“不过此事与诏书无关，我不赞同废立，一者，先帝驾崩未久，社稷动荡，此时不管先帝是否留下诏书，但无论何人行废立之事都绝非明智之举。”
“陈将军是说某出身不够？”董卓眯眼道。
“不，有一定关系，但并非最重要的。”陈默起身，看向两人道：“自去岁改州牧治之后，皇权日渐衰颓，地方实权大增，董公此时给天下人开了个头，很多人想做而不敢做之事，若董公无法成功，那董公失败之后，天下大乱将不可避免，所以……我来助董公尽快稳定朝局，只是能否功成，末将不知，只是想为这大汉再尽一份力，以全君臣之义！”
董卓和李儒闻言肃然道：“陈将军放心，卓虽不才，亦愿我大汉能长盛不衰。”
但愿如此……
陈默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起身，对着董卓一礼道：“时辰不早，董公应该还有事做，默便不叨扰了。”
董卓闻言起身相送，一路将陈默送到门口方才告别。
“此人之言，有几分可信？”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董卓带着李儒和华雄往回走，一边问道。
“六分。”李儒想了想道。
“这么少？”董卓意外的看向李儒，他刚才有些被陈默打动了。
“陈默此人，虽出身名门，然自小贫寒，能跻身士族之列，在洛阳有今日之地位，旁人看来或许以运气居多，但以其今日所行来看，此人有智，而且颇为果决，不会为情义所惑，据儒所知，陈默来洛阳，与袁家颇有交情，此番袁绍连翻不用其策，最后失势挂印而走，陈默却毫不犹豫来此投诚，说其趋炎附势或许有些过了，但其能看清形势，一旦心有决定，不会为情感所困，他日若岳父失势，今日如何对袁绍，他日弃岳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李儒笑道。
“官场上何处不是如此？”董卓闻言却不甚在意，微笑道：“如此，反而比那些士人更好些，我看这般挺好，那袁本初自己当断不断，不用良谋，如今弃印而去，陈默并未负他！”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李儒还是觉得陈默有些不近人情，或者也可说是凉薄。
陈默离开董卓营地之后，便直接回家，如今洛阳经过连翻动乱，整座城市比以往萧条了许多，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便是偶尔有些行人，也是来去匆匆，早不复往日热闹喧哗。
回到家中，不知是否受了外面的影响，便是家中也给人一股冷冷清清之感，明明已是春季，万物复苏，但却有种秋日萧瑟之感。
不变的也只有人了，云思见到陈默回来，连忙上前帮陈默宽衣。
“下午曹公来寻过夫君，只是夫君不在，曹公等候了片刻，便离开了。”云思一边帮陈默更衣，一边说道。
“明日我便去拜访他！”陈默点了点头笑道，投奔董卓这步棋，不管对错，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必须走好，如果董卓真能稳住局势，重现大汉盛世，那一切都值得，但若不能，他从董卓这边谋取并州也会更容易一些。
就如李儒推断一般，陈默来投奔董卓，是真心，但也非没有私心，这一切，都建立在董卓是否能够稳定局势的前提上。
就如袁绍，如果袁绍能够出手果决，在董卓占据优势之前，掌控洛阳，陈默会继续辅佐袁绍，帮袁绍巩固权利，但袁绍接连两次的不作为，多少让陈默有些失望，袁绍一走，洛阳各部军队便陷入群龙无首之局，无论陈默还是曹操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整合洛阳兵权，更别说跟董卓相争了，为更快结束洛阳混乱，陈默选择投奔董卓，至少，尽快结束洛阳混战，能让洛阳，让皇室保持一定元气。
……
这一夜，陈默抱着爱妾睡得很香，但在并州营中，李肃带着赤兔马来见吕布以显董卓诚意。
“奉先，此乃董公爱马，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听闻奉先这般猛将，竟为一刀笔吏，更无一匹良驹为坐骑，特命肃带赤兔前来相赠。”李肃指了指赤兔笑道。
“好马！”吕布的目光落在赤兔身上便挪不开了，他自幼在边关长大，对于战马一眼便能看出优劣，自然能看出赤兔的价值，忍不住伸手去摸。
“奉先小心，此马性烈！”李肃见状连忙想要阻止，却愕然发现吕布一把拉住缰绳，已经翻身上马。
赤兔乃马中异种，性烈无比，董卓都是耗费了老大力气，方才将此马驯服，但此刻吕布坐在马背上，任由赤兔来回嘶鸣奔跑，双腿牢牢夹着马腹，不时催促马儿快跑，一直折腾了近半个时辰，赤兔似乎没了力气，渐渐停下来。
“可惜了，这马儿已被人驯服过，少了许多野性！”吕布策马回来，翻身下马摇头叹道，竟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奉先！”李肃见状松了口气，来到吕布面前微笑道：“董公之诚意已然送到，奉先你……”
“放心，我意已决，今夜便随你投奔董公！”吕布摸着赤兔的鬃毛笑道。
李肃闻言大喜，正想说话，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吕布带着李肃出帐，正看到丁原领着亲卫将他的帐子团团围住，李肃见状面色大变。
“见过将军！”吕布对着丁原一礼道。
“奉先！”丁原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吕布身后的赤兔，浓眉一挑，冷声道：“你身后的马儿，若我未看错，当时董贼坐骑，如何会在此处？”
“董公赠予我。”吕布摸了摸赤兔的鬃毛，看着丁原道：“另外，我已答应董公入其麾下，将军来的正好，另寻高明吧！”
“混账，董卓乃国贼，你敢背叛于我！？给我拿下！”丁原闻言勃然大怒，厉喝道。
“谁敢！？”吕布目光一冷，森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一群将士被他目光一扫，心气一寒，没了动作。
“你……”丁原见状心中一堵，指着吕布厉喝道：“董卓乃国贼，你若帮他，岂非与天下人为敌？”
“丁将军此言差矣！”李肃见吕布一言便镇住了场面，四周并州将士不敢上前，心中一定，闻言微笑道：“董公与丁将军一般，乃奉诏入京，如今也是受了先帝遗诏，整顿洛阳，何来国贼之说，反倒是丁将军，无朝廷诏书，擅自引战，反而居心妥测！”
“荒唐，董卓倒行逆施，围困皇宫，善行废立之举，如何不是国贼！”丁原看着吕布，森然道：“今日你若能够悬崖勒马，我尚可饶你一命，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我取你性命！”
“凭你？”吕布冷笑一声，翻身上马，自亲随手中接过方天画戟一指丁原道：“自入并州以来，不立恩信，却只知为自己一己之私，枉顾我军将士性命，我大好男儿，这些年所杀胡贼不知凡己，却被你用作一刀笔吏，你赏罚不均，无恩义于我军将士，凭何要我等为你效命？三军将士，我今日受董公相招，前往其麾下效力，尔等若愿随我，日后还是兄弟，但若不愿，他日战场之上再见，休怪吕布不讲往日袍泽情分！”

第九十八章 董卓得势
原本，吕布还想留些情面，自己走，但不带军队，但丁原今日既然敢直接威胁他，吕布性子何曾受过这等威胁，当即脖子一梗，跟丁原犟上了！
周围的并州将士，不少有些犹豫了，昔日与吕布交好的侯成、魏越等人更是毫不犹豫的带着兵马来到吕布麾身边，与丁原带来的人马对峙。
“尔等也要造反不成！？”丁原看着吕布一声号令，帐下将士便走了一大堆，面红耳赤的瞪着这些人道。
“你不过一并州刺史，在并州也不过一年，未曾与我等同上战阵，只知肆意喝令我等，况且如今董公受天子倚重，造反的不是我等，而是你！”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拖，看着丁原双目森然：“此时离开，看在昔日情面，我留你一命，否则，吕布认得你，这方天画戟可认不得你！”
一旁李肃见局势竟闹到这种地步，不惊反喜，连忙策马上前，对着一干并州将士放声大喝道：“诸位将士，董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手掌大义，若尔登执意与董公为敌，莫说背上反贼之名，便是军中粮草，若无董公调度，恐怕不出数日，尔等便无粮可用，何去何从，诸位将士可要想好了！”
并州军自己有多少粮草，李肃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多，粮草对于一支军队来说，那可是命脉。
不少将士闻言，本就有些迟疑，此刻更是有不少人朝着吕布后方跑去。
丁原看的大怒，拔剑指向吕布骂道：“无父无母之贼，坏我军心，乱国祸民，谁人于我斩了此贼！”
丁原身后的将士没人动，吕布虽是主簿，但在并州军中，那可是战神一般的存在，莫说现在本就存疑，便是没有李肃这番挑拨，也没人敢面对吕布。
这边没人动弹，那边吕布眼睛却红了，他自幼丧父，母亲也在他少年时鲜卑人南下掠夺时被流矢所杀，吕布痛恨鲜卑人，更痛恨有人说他父母，此刻丁原辱及他父母，便是动了他的逆鳞，双目顿时红了，森然看向丁原道：“老贼该死！”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胯下赤兔通灵，已然飞马而出，直取丁原，须臾间，已至丁原面前。
丁原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怎么说也在并州待了一年，怎能不知吕布逆鳞，但此刻显然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吕布已经拖戟杀到，连忙举剑招架。
“死！”方天画戟带起一蓬土雾，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丁原咽喉，寒芒闪过，破空声方才响起，丁原举着宝剑的手僵在了搬空，人头已经飞出老远，喷溅的鲜血洒在吕布脸上，更显狰狞。
四周并州将士下意识的退开，深恐被暴怒的吕布杀了泄愤。
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雾，吕布双目闪过一抹红光，看向四周，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今日，我为朝廷诛杀叛逆，决意投奔董公，诸位皆是布之袍泽，若肯随我一道投奔董公，布视之如兄弟，若是不愿，吕布绝不留难！当然，若有人想为此贼报仇，也可前来一试！”
一群并州将士面面相觑，吕布身后的魏续、侯成等人已经策马而出，朗声道：“丁原待我等如何，诸位当知，如今董公既然诚心相邀，诸位难道还要为一死人卖命不成？”
吕布也不管这些人，命人将丁原首级找来，挂在马颈之上，吧方天画戟交给部将之后，当即带着人马去投董卓。
至于这些并州将士，愿意跟他的，那自然就是兄弟，若是不愿，也莫要指望他吕布求他们！
不少人见状纷纷跟上，人本就有盲从性，况且莫看吕布是主簿，但在并州的威名可不低，在军中不少人不服丁原，只服吕布，这也是丁原忌惮吕布的一个重要原因。
吕布来投时已是深夜，洛阳城门已关，董卓听闻吕布斩杀丁原来投，心中大喜，亲自出迎，相比于丁原时对吕布处处提防来说，董卓在吕布来投后当即便任吕布为骑都尉，跟在自己身边以示亲近。
同时让人收编并州将士，发放粮饷进行安抚。
……
陈默是被云思叫醒的，曹操、鲍信已经在客厅等候。
“怎的，建阳公败了？”陈默来到正厅时，曹操和鲍信已经等候，陈默直接问道。
“陈将军如何知晓？”鲍信皱眉看向陈默。
“大势所趋。”陈默跪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本初公一走，这洛阳诸军犹如一盘散沙无人统率，便是袁公亲自出面也难调动。”
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袁家的声望是在士林而非军中，在军中的，只有袁绍有这个号召力，哪怕袁隗出面也没用。
“再说建阳公。”陈默看着两人道：“吕布之勇，昨日已经见到，这等人物却拿来做主簿？你们真信建阳公只是为了打磨吕布？”
“多是忌惮吧，毕竟丁建阳入并州不过一载，吕布声威太高，于他不利。”曹操看的清楚，摇了摇头道：“所以，丁建阳昨日虽胜，却被董卓看出了军心不齐？贤弟因此断定丁建阳必败？”
“董公手握粮库，诸军无法合力，又无人能整合诸军之力，而且……”陈默看着曹操和鲍信道：“就算有人能，如本初公这般迟疑，董公却是出手果决，焉能不败？”
“董公？”鲍信皱眉看向陈默：“陈将军这般说，可是已投奔了董贼？”
“既然已回天无力，但洛阳不能再乱下去，为何不顺势而为？”陈默反问道：“允诚将军，我等究竟是要为社稷安定还是为士人争利？”
“所以你投奔了董贼！？”鲍信拍案而起怒道。
“我不投任何人，只为汉室江山延续。”陈默站起身来，看着鲍信道：“若前日本初公能听我之言，安有今日之事，如今大局已定，我是无能为力，只能顺势而为，若允诚将军有妙计能破董卓且让洛阳尽快安定，默必鼎立相助！”
“没有！”鲍信冷声道：“但你投国贼，便是士人之耻，某羞与你为伍！”
“鲍将军也是胸藏韬略之人！”陈默也起身，看向鲍信道：“难道此时我等明知不可力敌，依旧要与人硬拼，至死方休？这等毫无意义的牺牲，陈某不愿。”
“你怕死！？”鲍信厉声道。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陈默点点头，怕死乃人之常情，没什么丢人的：“而且如今的问题，也不过是何人掌权，天子尚在，我等今日虽败，日后未必不能夺回主导，当年十常侍何等张狂，如今安在，我等士人在其下不也是委曲求存，最终方能消灭十常侍？若我等皆以死明志，这大汉江山谁来维护，陛下谁来保全？”
“我做不来！若要我如你一般屈膝国贼之下，吾宁死！”鲍信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贤弟莫怪他，允诚性情刚直，有时候不知变通。”曹操看着鲍信离开，有些无奈的对陈默道：“贤弟也觉得，如今再无希望？”
“若有机会，怎会出此下策？”陈默点点头道：“目前小弟可以想到的方法，便是暂且委身董卓麾下，待洛阳稳定之后，再寻机会夺权。”
“怕很多人会误解。”曹操叹道。
“很多事，总需要人去做的。”陈默笑道：“还是兄长懂我？”
“丁原昨夜被吕布斩杀。”曹操端起娟儿给他送来的汤，喝了一口道。
“有些过了。”陈默闻言皱眉道，就算不是主从关系，但丁原毕竟是其上司，直接斩杀就不对了。
“吕布要走，丁原不让，双方起了冲突，好像那丁原惹怒了吕布，被吕布于乱军之中斩杀，其头颅如今悬于谷门外。”曹操笑道：“洛阳名士，一夜之间都乱了。”
能不乱吗？昨日丁原刚胜了一阵，让洛阳士人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结果睡了一觉以后，丁原直接被手下给弄死了，这反差，大多数人恐怕都没心理准备。
“那兄长准备如何？”陈默看向曹操问道。
“不知道。”曹操摇了摇头：“为兄可做不到你这般果断。”
曹操顾虑的东西要多一些，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人脉、名声，若真跟陈默一般，说不定直接就没了。
“总之先将昂儿他们送出洛阳吧，我虽想尽快稳定洛阳之局，但恐怕不会如我所想。”陈默笑道。
“昂儿这两日想来拜会，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曹操笑道。
“等此事过去之后吧。”说到这里，陈默也叹了口气，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他一直想要做个中兴之臣，但汉室的命运却似乎走到了尽头，而他位卑势弱，很多时候都是有心无力。
“静观其变吧，董卓虽得了兵权，但也不可能杀所有人，废立之后，还是要拉拢士族，到时候或许情况会好些。”曹操起身道：“允诚恐怕要走，我去送送他。”
“我便不去了，鲍将军可能不是太想见到我。”陈默起身相送道。
“以后他会懂的。”曹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笑道。
“兄长慢走。”
“告辞！”

第九十九章 司隶校尉
随着丁原被杀，吕布投靠，董卓声势更大，而且次日一早，又有西凉军陆赶到洛阳，董卓声势一时无两，趁机又收掉北军五校以及城门校尉的兵权。
陈默之后，开始陆续有洛阳名士投奔董卓。
董卓志得意满之下，再次与群臣商议废立之事，袁绍已经离开洛阳，丁原亦已身死，洛阳之中已无人能再阻止董卓，哪怕诏书已经被毁，但大势已定，废立之事已成定局。
崇德殿前，在百官默默地注视中，太傅袁隗叹了口气，将刘辩身上所佩印绶摘下，奉给陈留王，也代表着帝位的交接。
陈留王至此正式登上帝位，而刘辩则在袁隗的搀扶下，下来，朝着新帝称臣，至此，废立之事落下帷幕，崇德殿中，看着刘辩与何太后被送走，不少大臣跪地痛哭。
董卓从入京到废立天子，总共用了五天，虽然废立之举为人诟病，但这份雷厉风行的手段确实颇为果决，如果袁绍能有这份魄力，也不至于到今日地步。
陈默作为在局势尚未彻底明朗之前投奔董卓的士人，被董卓任命为司隶校尉，麾下扩编至五部。
司隶校尉同样是秩比两千石，不过职权上不再是如下军校尉一般只管治军，有监察地方之权，自主权更大一些，早前这个职位可是由袁绍担任的。
曹操有些羡慕道：“看来贤弟又一次选对了。”
“福祸难料！”陈默又检查了一遍自身气运和命数，接任司隶校尉之后涨了一些，没有什么波动，不过董卓刚刚废立，便将他擢升为司隶校尉，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亲信才有的待遇，也就是说，陈默已经投了董卓，这样一来，这洛阳城中，敌视他的人可就多了。
“那接下来可有打算？”曹操看着陈默问道。
“既然已经接了司隶校尉之职，自然该做些实事，监察京师四周，现在不管我做什么，对于士人而言，都是错的，但又不能不做，那便公事公办就好。”陈默笑道：“此外我麾下如今又从事、假佐之职，得物色些人手。”
“此前或许好找，但如今怕是……”曹操摇了摇头，陈默在太学院之中人缘不错，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以陈默在太学院的人脉找几个不错的人才还是能做到的，但现在，恐怕多数人都在躲他。
“找找看吧，不行的话，从军中挑选。”陈默笑道。
两人离宫之后分开，陈默接掌司隶校尉，新加的一部，是从原本袁绍的中军校尉部中调来，新来的多少会有些抵触，他得先把军队梳理好，至于手下从事、假佐之职，陈默想找李庆看看，此人能力不错，不知是否愿意跟自己。
陈默先去西园，将兵马提走，司隶校尉部有自己的驻地，不能继续待在西园了，袁绍军中的军司马得闻陈默领兵之后，直接不干，陈默也不强求，命典韦担任军司马之职。
下午，陈默正在衙署疏离司隶校尉文案，便见大郎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将军，杨修求见。”
习惯性的头疼了一下，陈默点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喏！”
其实对于杨修，陈默并不反感，才华横溢，品行也没的说，就是太爱较真。
“陈兄！”很快，杨修大步走进来，对着陈默道：“你竟投靠了董贼？”
“算是吧。”陈默点点头。
“为何？”杨修皱眉道：“董卓擅行废立之举，此举于大汉有多大危害，陈兄看不出？”
“看得出，但无能为力。”陈默看着杨修道：“我两度向本初公献计，但凡听我一言，也不会有今日之下场，能做的，我都做了，我不过是一校尉。”
“斗不过便投？”杨修皱眉道，士人讲求气节，陈默这种打不过就干脆加入对方的做法，让他很难理解。
“不然如何？我率军跟董卓拼命？”陈默抬了抬眼皮问道：“洛阳需要稳定，本初公一走，他原本已经兼并了何进兵马，能够整合洛阳各部的只有他，他一走，无人能再阻止董卓，我便是拼了命，也只是多添了数千亡魂尔，倒不如做些自己能做之事，让洛阳尽快稳定下来。”
杨修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陈兄也可弃官而去。”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杨修道：“废立之事一行，肯定有许多人与杨兄一般的想法，但如此一来，对大汉没有好处，只会让本就动荡的社稷更乱，一人之荣辱与天下之安危，孰轻孰重？”
看着杨修，陈默心中突然一动，脸上露出微笑道：“杨兄，我知你也与他人一般以为我是为富贵权势，不如这样，你暂为我从事，看看我是否只是为求显贵。”
“陈兄好算计！”杨修无语道，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办法，杨兄都来这般质问于我，何况他人？恐怕太学院里，也无人愿意。”陈默有些无奈道：“但我相信，杨兄会留下来，不为其他，就看看我陈默是否是为攀附权势之小人。”
“也罢。”杨修皱眉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修确不相信陈兄是这等人，也算助陈兄一臂之力。”
“这些文案，便拜托杨兄了，我还要去监察偃师一带，先行告辞，另外还请杨兄于我联络一下李庆，看他是否愿意出任假佐之职。”陈默将手中的笔一丢，起身便往外走，留下杨修看着桌案上那一摞竹简出神。
……
洛阳现在，到处都是对陈默的声讨声，好似一夜之间，陈默便成了千夫所指，甚至有人跑去臧府门外扔烂菜、臭鸡蛋。
其实也就是将对董卓的不满和无力发泄在陈默身上，有些冤，但当初决定去找董卓的时候，陈默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洛阳名士，多夸夸其谈之辈，真让他们做事，多半人不行，但声讨骂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在行，陈默准备出去避一避，没必要的冲突还是少点为妙。
洛阳这段时间的乱局，对于周边县城同样有影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权对地方的约束力大大降低，以至于包括偃师在内的数县之地出现严重的贪腐、抗命行为，朝廷今日发下的诏书并未执行。
从何进开始到现在刘协上位，三次大赦天下，然而陈默发现各县牢狱却依旧人满为患，而且朝廷在年初时，就有一些减税政策，也并未执行。
这还是京师附近，难以想象其他地方又是何等局面。
“陈默，此事你最好莫管。”偃师令对于陈默突然到来显然并无准备，不过却也不惧。
“拿下！”陈默也懒得多说废话，直接命人将偃师令拿下，一群偃师县卫面对气势汹汹的禁军，哪敢动手，眼看着陈默连通县丞、县尉在内偃师官员一并抓走。
“本以为出来会清净许多，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陈默翻了翻衙署的账册，能看到的，就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更别说看不到的了。
“将军，我等只有监察之权，并无拿人之权。”高顺来到陈默身边，低声道。
“那就派人去通报，我们在这里等着。”陈默把竹简扔在桌案智商，招来一人，让他直接去李儒那里通报。
偃师算是杀鸡儆猴，其他几县，陈默不准备去了，情况大概差不多，严办了偃师令，其他几县的人也会收敛一些。
这种时候，以稳为主，真的把各县官员都给办了，洛阳周围得先乱起来。
李儒这边反应也很迅速，大概也有跟陈默类似的想法，只是如今董卓忙于朝廷之事，无暇分身来管周边，如今陈默既然动手了，那也就不用客气，直接让人过来接替偃师令之职，同时还送来李儒的一封书信。
李儒也担心陈默刚刚上任，就拿这洛阳周边各县县令开刀，董卓这边现在可没有多少人能接替县令，让陈默注意一下四周各处关卡的防务，安抚军心，李儒担心各镇诸侯趁此事后以勤王之名发兵洛阳，洛阳四周关卡尤为重要。
勤王啊！
陈默看着李儒的书信，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毕竟自州牧重启之后，州郡官员权势大增，有自己的兵权。
陈默依言在八关巡视一番之后，再回洛阳时，已经是数日之后，董卓这些天已梳理过一番洛阳，黄琬、袁隗等人皆以归附，又与黄琬、杨彪等人达成共识，准备为陈藩、窦武以及当时因党禁被捕遇害的士人平反。
这一招确实拉拢了不少士人之心，陈默再回洛阳时，士人对他的敌视也少了许多，杨修这段时间帮陈默疏离司隶校尉府文案，李庆也答应了做陈默假佐。
洛阳政局稳定了不少，同时董卓出任太尉，兼领前将军，新帝刘协确实比刘辩更适合为帝，陈默上朝时，这少年天子无论言谈举止都颇有条理。
只是董卓罢免何太后的事情有些不妥，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家之人，便是有过，也轮不到臣子来干涉，更何况隔天何太后便被毒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皇室之人，怎能说杀就杀？

第一百章 分道
“此事我等也在查！”五官中郎将府中，李儒看着陈默认真道：“毒杀太后这等事情，我便是再蠢也不可能去做，此事颇有蹊跷。”
“也就是说，这皇宫之中，还有不受太尉掌控之人藏在暗处？”陈默皱眉看向李儒道。
“不错。”李儒点点头道：“何太后被废之后，被迁入永安宫中，除此之外，我等并未有半分不敬，而且为免受人口实，宫中侍卫是受太仆掌管，此前我已问过王允，但当日宫中侍卫已然不知所踪。”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依旧会记在太尉头上。”陈默听到王允的名字，心中一动，看向李儒道：“不过我更担心弘农王被害，王允此人，你可查过？”
“查不出。”李儒摇了摇头：“此人被封为太仆之后，行事颇为低调，深居简出。”
直觉告诉陈默，这件事跟王允脱不开关系，毕竟当时在场的，基本都是王允的人，若说无关，陈默不信，但对付这种身居高位的名士，不能全凭猜测，你没有证据，也不能办他。
董卓如今本就因为废立之事，被人敌视，若再来个冤杀名士的名声，之前好不容易拉拢来的人心，恐怕就得散了。
“我觉得此事不便再追查，不管查出是谁，于太尉名声都无助益，反会让人觉得太尉是在推脱、诬陷。”陈默摇了摇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弘农王断不可再被人害，否则太尉这几日建立的声望将要毁于一旦。”
大家对董卓本就抱有极大的偏见，已经认定太后是为董卓所杀，这个时候就算查出真相，大家也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所认可的真相。
李儒点点头，有些欣赏的看向陈默道：“陈将军虽年少，做事却颇为持重，可担大任。”
“问题看清楚了，解决自然也就不难了。”陈默对此却是不甚在意，至少目前，董卓不会给他什么大任，司隶校尉目前来看，其实也比较容易得罪人：“若无要事，在下先行告辞。”
“慢走！”李儒起身相送。
离开五官中郎将衙署，陈默没回军营，信步走在街道上，看着稀稀疏疏的行人，全无当初热闹繁华之感。
不知怎的，便走到春暖格外。
“陈将军？你如何在此？”春暖阁的阁主，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见到陈默，微微一怔，连忙上前问好。
“怎么？如今春暖阁不欢迎我了？”陈默脸上露出笑容，少了几分往日的天真，但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对女子更具魅力，虽然他来春暖阁次数不低，但在春暖阁却是颇受欢迎的。
“如今春暖阁已被袁公赠予太仆。”阁主摇了摇头，低声道。
懂了，王允显然不欢迎自己来。
“姊姊能否帮个忙？”陈默看了看周围，将阁主拉到一旁的小屋里。
“陈将军，我等也都是苦命之人，这朝廷大事，我等也……”女子有些为难道。
“放心，不需冒险，那王允每日见何人你且记录下来，我会派人在附近，你姊姊将东西交给这些人便行。”陈默低声道：“定会有姊姊的好处。”
说着，陈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如意塞到对方怀中，这是董卓给他的赏赐。
“只是如此？”女子狐疑的看着陈默道。
“仅此而已。”陈默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事情却也不难，女子看了看手中的玉如意，又看了看陈默，最终点头道：“也罢，最近那太仆常带北军中侯来此。”
“何颙？”陈默点点头道：“那此事便拜托阿姊了，在下先行告辞。”
不走不行，这女人时不时的摸他两下，让陈默很尴尬。
女子看着陈默的囧样，不禁咯咯直笑，陈默走的更快了一些。
回到家中时，已是华灯初上，云思已经为他备好了热水。
“夫君多日奔波，想必已然疲惫，妾身听得夫君今夜回来，特命人备好了热水沐浴。”云思微笑着看着陈默道。
“一起吧~”陈默点了点头，连日奔波，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嗯~”云思细弱蚊吟般的应了一声，跟着陈默去了浴房。
……
一夜无话，清晨的光辉透过窗纸照在细腻的肌肤上，已经穿好了衣裳的陈默帮云思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拉上了丝被后，方才离去。
司隶校尉平日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但如今算是非常时期，首先河南尹要治理好，四周围的匪患要处理，在这个位置上，想要做实事是真忙，陈默现在也不怕得罪权贵，反正现在真正的权贵基本都是韬光养晦，现在出来蹦跶的，多半是没看清局面在胡乱闹事的，正事办不了，闹事倒是一个个擅长，仅仅一个偃师令之事，便引出来一大堆知交好友。
“你这般做，不知要得罪多少人。”这日，陈默与曹操相聚，看着陈默道。
“没办法，那偃师令贪赃枉法的罪证如今就在河南尹衙署，很多人好像都看不到，或许看到了，但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看到的，只是我为董卓做事，天下社稷要真靠这些人，那这天下也该亡了。”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士人之间的这张网必须打破，如果朝廷连河南尹都管不了，那这朝廷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王子师寿宴，可曾邀你？”洛阳看着陈默突然转开话题道。
“没有，他怎会邀我？这些事背后若无他在支使，你信否？”陈默摇了摇头，最近几天他从春暖阁得到了不少名单，他知道，春暖阁的名单其实只是一小部分，但就这一小部分，已然有些触目惊心，他低估了士人对董卓的排斥，也高估了士人对汉室的忠诚，这些人，宁愿毁了汉室也不愿让董卓掌权，这是陈默没想到的。
“真巧，我也没有。”曹操叹了口气拿出一封请帖，见陈默疑惑，嘿笑道：“昨夜我从伯求那里顺来的，我准备去看看，或许这几日便要离开了。”
“就剩我一个？”陈默苦笑，却也没有阻拦。
“洛阳已然糜烂至此，你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救国我准备试试另一条路。”曹操将请帖拿在手中看着陈默笑道：“王允此人，工于心计，却心胸狭隘，为兄离开后，贤弟当心此人，若觉事不可为，当尽早抽身，如今的洛阳，就如一泥潭。”
陈默点点头，对着曹操抱拳道：“那便预祝兄长功成，明日午时之前，我会将上东门的人手撤走，默便不送兄长了，王允今日寿宴不在春暖阁，应当在其家中。”
“果然何事都瞒不过贤弟。”曹操闻言却是苦笑道。
“另一条路，也未必好走，兄长需要些名声。”陈默坦然道：“毕竟你我如今名声都不好听。”
“不怪我？”曹操意外道。
“其实……我现在也有些不确定当初选择是否对，董卓虽有气魄，但……”陈默捏了捏眉心，士人对董卓的排斥有些出乎陈默的预料，几乎是抱着拿汉室跟董卓同归于尽的气魄来做，他到现在也弄不明白，最后天崩地裂，对他们就真的有好处？
或许真有，这天下无论何人掌权，士人都是绕不开的，所以他们敢去毒杀何太后，既然有这个胆魄，董卓刚入京的时候，为何不把这魄力拿出来把董卓给赶出去？
“其实啊，董卓如今所做的，是所有人想要却不敢做的事情，董卓开了先例，自然也就没用了。”曹操端起手中的酒觞冷笑道。
“前路漫漫，兄长保重！”陈默端起酒觞，也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
“嗯，贤弟也早思退路吧，再这般下去……结果绝非贤弟想要。”曹操看着陈默叹道。
陈默点点头，他也的确有这个想法。
当下，曹操收了请帖，跟陈默告辞离开，径直往王允府上去，至于如何说的，陈默不清楚，但次日，曹操借献刀之名欲刺杀董卓之事很快在城中传开。
“将军，曹将军走了。”城门下，典韦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通知崔耿，紧闭城门。”陈默点了点头道。
“喏！”
很快，吕布率兵赶至，看着紧闭的城门皱眉道：“何人值守，还不快开城门？”
“是温侯。”陈默策马过来，对着吕布一礼道：“刚刚接到消息，有人欲行刺太尉，我特命人紧闭城门以防贼人走脱。”
“陈将军？”吕布策马来到陈默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道：“你可知是何人刺杀太尉？”
“尚不知晓。”陈默摇了摇头道：“温侯可知？”
“便是你那知交曹孟德！”吕布说到这里，杀机一现。
“不可能，没理由。”陈默摇了摇头道。
“某亲眼所见。”吕布森然道：“你欲包庇此人？”
“温侯，我敬你英雄，但陈某也非好欺之人！”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吕布道：“孟德兄不可能做这等事。”
“那你打开城门，我奉命追击逆贼！”
“可有太尉调令？”陈默一伸手道。
“走得匆忙，未曾要到！”吕布不耐烦道。
“若无调令，恕难从命！”陈默看着吕布，分毫不让道。
“废话！”吕布大怒，手中方天画戟一探，直取陈默。
“谁敢伤我家将军！”陈默身后，典韦大吼一声，双手各持一把环首刀，踏步间护在陈默身前，一刀将吕布画戟劈开，怒目圆睁，怒视吕布。

第一百零一章 孤独
“咣~”
双刀与画戟在空中摩擦，带起一溜火星，刺耳的铮鸣声让四周将士耳膜好似被重锤锤了一把。
“唏律律~”
吕布这一戟，也没想要陈默的命，是以并未出全力，但典韦却是护主心切，吕布猝不及防下，不但画戟被弹回，巨力涌来，坐下赤兔都唏律律的人立而起，被吕布一把拉住。
目光看向典韦，犹如锁定猎物的猛兽，不惊反喜，弃了陈默画戟一抖直取典韦：“好本事，再吃一戟！”
“怕你不成！？”典韦怒哼一声，双刀一架，这一次，吕布有了准备，刀戟相交，又是一声铮鸣。
只是这一次，典韦只觉双臂发麻，蹭蹭蹭后退数步。
吕布亦是手臂发麻，眼神却更加亢奋，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这等势均力敌的对手，眼见典韦无码，也不追击，一指典韦道：“好本事，可敢上马与我相斗？”
“有何不敢？”典韦扭头四顾，想要找匹战马。
“典韦，骑我的！”陈默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典韦。
典韦一翻身，跨上陈默的战马，双刀一扬，再战吕布。
只是典韦显然不习马战，与吕布这种马上将激斗颇为吃力，不过二十个回合，便有些招架不住。
陈默显然也看出了不妥，伸手一摸兜囊，一枚飞镖已经射向吕布，嘴中喝道：“看刀！”
吕布虽然再与典韦交战，却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听到声响，连忙侧身闪避。
“都停手吧！”陈默恐典韦有失，连忙召回典韦又取出一枚乌铁镖道：“温侯，刚才我乃故意射偏，你若再无礼，我便射你马了！”
陈默一手飞镖在军中也是闻名的，数次在战场上斩杀敌将都是用的飞镖，吕布虽然不惧，但面对一个从马上下来的典韦都觉出力，陈默若专奔着赤兔射，他也担心伤了爱马，只得住手。
看着手捏飞镖，不怀好意的看向赤兔的陈默，吕布面色发黑，他还是第一次在战斗中被人威胁，而且还没招。
陈默今天算是真正领会了一次吕布带来的压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吕布道：“温侯，职责所在，无太尉调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等着！”吕布心中暗恨，却拿陈默没办法，自己奉命追杀曹操，但陈默也是奉命封锁城门，只是没想到陈默连自己都拦，一脸郁闷的勒马转身，却也没去再找董卓，直接转向下东门出城。
孟德兄，能帮你的，便只能到这里了！
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陈默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他昨日看过曹操的命运，命数未曾变化，气运却提升了一些，说明这次不会有事反而会提升运数，至于运数是否能够转变为命数，那就看曹操的造化了。
“将军，那人便是吕布？”典韦看了看自己手中两把被崩开缺口的环首刀，询问道。
“嗯，此人有并州飞将之称，自幼长于边塞，与胡人厮杀，练就一身本事，莫要气馁，多练练骑术。”陈默看着典韦笑道。
“若非兵器不称手，也不会如此。”殿内有些郁闷道。
陈默看了看典韦手中两把缺了口的环首刀笑道：“我请铸刀匠师为你铸两口好刀。”
典韦点点头，又看了看吕布的方向道：“将军，我也想用戟。”
“方天画戟？”陈默意外的看向典韦，这东西可不好练。
“不是。”典韦想了想吕布的方天画戟，摇了摇头道：“那东西用起来不好使唤，我想要能如刀一般单手持的。”
“也好，洛阳中几位厉害的匠师我都认识，明日便让他们帮你打造。”陈默仔细想了想，单手持的戟，不能太长，但要马上作战的话，也不能太短了，还是要跟铁匠好好商量一番。
也是陈默交游广阔，这洛阳上到王公贵胄，下到三教九流，陈默都有来往，铁匠自然也不例外。
“多谢将军！”
吕布绕道下东门再追，自然已经找不到曹操踪影，至于陈默守着上东门没有调令不让出，虽然阻碍了追击，不过也是秉公执法，这件事也没人追究，只是陈默跟曹操交情颇深，仍旧有不少人怀疑陈默是否故意阻拦吕布。
下午的时候，太尉府已经下发海捕文书，捉拿曹操。
对此，陈默也无能为力，只能祝曹操逢凶化吉，躲过此劫了。
洛阳看起来似乎平静了许多，但……哪有过真的平静，士人似乎重新找到了平衡点，开始相互连接，在袁绍离开后，开始重新结成一张罗王，开始向董卓渗透。
当然，何颙、周瑟、伍琼这些人都得到了董卓的重用，反倒是陈默这个司隶校尉，似乎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董卓并没有进一步重用他，而士人的圈子，如今已经对陈默闭起来了，杨修在陈默回来之后不久，便被家中召回，隔天辞了从事之职。
李儒对陈默倒是不错，也经常跟陈默商议事情，但也仅此而已，陈默以及他的部众，似乎游离于整个朝堂之外，每日朝会虽然都会参加，但基本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被所有人排斥，那种感受并不好，似乎曹操离开以后，在这洛阳，除了家人和部下之外，似乎连个说话之人都没有了。
“陈将军？”这日，早朝散去，陈默正准备回家陪陪云思，王允突然追上来。
“原来是王司徒。”陈默微笑着看着王允，王允这些时日窜的很快，已经被升为司徒，不过也失去了对宫中的戍卫之权。
“孟德之事，多亏了陈将军。”王允笑着低声道。
“何事？”陈默一脸惊讶道：“曹贼行刺太师，此乃大罪，司徒慎言。”
“孟德的刀是自老夫这里得去，只可惜，功亏一篑！”王允看着陈默笑道。
陈默看着王允，眯起了眼睛笑问：“司徒不怕我泄密？”
“你不会，陈将军少而有智。”王允摇头笑道。
如今董卓信任的，是王允，是何颙，是郑泰、周瑟、伍琼，而陈默空口白话，就算说了，董卓会信？陈默是聪明人，所以他不会说。
“似乎有些道理。”陈默点点头笑道：“不过司徒既然知道末将不笨，也该知道，我不可能去行刺杀之事。”
“此乃莽夫所为！”王允点头笑道：“老夫今日找陈将军，乃是为天下为汉室而来！”
“位卑力弱，怕是要让司徒失望了。”陈默摇了摇头道。
旁人来找他，陈默或许会考虑一二，但王允的话，陈默一个字都不信，他若想为天下为汉室出力，最好的方法是贴着董卓，梳理天下，至于为何寻自己，自然是看重陈默手中的兵权了。
袁绍、曹操相继离开，洛阳兵权几乎全部收归董卓麾下，士人虽然被董卓拉拢，但手中却无半点兵权，董卓麾下兵马，皆由亲信率领，士人根本插不上手，这个时候，手握一校兵马的陈默自然也就被他们盯上了。
“不会的，老夫看人向来颇准。”王允微笑道。
“是吗？”陈默点点头，对着王允一礼，转身离开。
准不准不知道，不过最近老师给自己送来的书信中，提及关东诸侯已经开始暗中联合之事，陈默觉得王允突然来找自己，恐怕跟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离开皇宫，陈默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几圈，他不是太喜欢将烦恼带回家中，让家人跟着一起担忧。
刚才没有跟王允达成任何共识，但王允已经透露出合作意向，虽然对于王允此人不是太看得上，但陈默更担心王允接下来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现在对汉室还存有一丝挽救的想法，但王允这些人现在一步步把董卓捧得很高，这并非好事！
不知不觉，陈默来到昔日与卢植相遇的凉亭，凉亭中有人在对弈，庭中还摆放了一张琴案，一少女正在抚琴。
琴棋书画，陈默除琴之外，样样精通，此刻闻得琴声，似乎头脑一下子空灵了许多，仿佛很多烦恼一下子都被抛开了。
这种感觉挺奇妙，忍不住闭上眼睛，沉浸在那琴声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突然停了，陈默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
“校尉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默睁眼看去，正见荀爽对着他招手。
“难得听闻如此美妙琴律，不忍打断。”陈默上前，对着两人躬身一礼道：“见过慈明公，伯喈公。”
与荀爽对弈的老者，便是蔡邕，陈默与其并无交情，蔡邕乃是董卓强行招入洛阳的，以往虽在朝会碰面，却并无交集。
“久闻陈校尉乃当世神童，莫非也懂音律？”蔡邕微微颔首道。
“不懂，只是听着心神突然空灵，仿如被洗涤一般。”陈默摇了摇头道。
“伯喈不知，此子琴棋书画，除琴之外，样样精通，唯独这琴，似乎不愿去学。”荀爽笑道。
“哦？”蔡邕微微惊诧，对着陈默点点头道：“既如此，慈明正好不济，陈校尉若是无事，便与老夫对弈一局如何？”
“叨扰。”陈默对着蔡邕一礼，在荀爽不爽的表情中跪坐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朝堂议事
下棋这种事，陈默也算轻车熟路了，以往跟卢植下，境界不同，被卢植压着打，但套路熟悉以后，拼的就是脑力以及精力了，这一点上来说，陈默可以碾压当今所有棋艺差不多甚至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
毕竟棋艺达到系统神仙评价的专精水准的，多半已是年过半百了，更高的，就算棋力不俗，但精力也跟不上。
卢植文武双全，哪怕已经年迈，但精神也同样充足，面对陈默死缠烂打，还是赢多输少，但蔡邕虽然棋艺与卢植相当，但精力上，显然没办法跟卢植相比。
棋盘过半，已经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陈默也觉得有些胜之不武，落子过半之后，主动负子认输，对着蔡邕一礼道：“伯喈先生棋艺，在下是不及的。”
“但若继续下去，老夫多半会输。”蔡邕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好啊。
“太尉之事，你如何看？”蔡邕一边收子，突然问了一句。
陈默抬头，皱了皱眉，心中开始猜测这两人不会是被王允忽悠来的说客吧？
“董公为人，默不想多做评价，但如今汉室气运，系于其身，汉室如今内忧外患，实难再经波折。”陈默想了想，直接道。
他不想这些人再闹腾，虽然知道不可能，董卓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出格，九月底何太后下葬，趁机跑了皇家坟墓，这在很多人看来，无疑是大罪，但陈默知道，这也是无奈。
如今京师之地，原本洛阳各部禁军有三万，董卓陆续从西凉调来近五万西凉精兵，八万精兵，只是河南尹如何供养？而各州郡今年已经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交纳赋税，都被各州郡截留，而董卓如今能够把持朝政，就是手中有足够的武力威慑，所以军粮、军饷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此外朝中官员的俸禄，不说三公九卿，陈默这个司隶校尉，每年实领俸禄一千两百石，而他这个级别的，洛阳包括董卓麾下将领，有三十多个。
关中赋税如今还能收上来，以往全国供养变成现在一州加一郡供养，如何养得起？
董卓自己的俸禄不要，但手下官员的不能少，他现在要拉拢士人，别管对方是否真心向他，但这俸禄一断，同样会有很多人不满。
刨皇陵，肯定是大罪，但朝廷要正常运转，不是口说就够的，得要钱啊，所以哪怕此刻陈默被董卓无视，被士人不待见排斥，依旧希望能够维持住眼下的稳定，只要稳住了，能把豫州、兖州的税赋搞定，至少朝廷运转是没问题的。
王允暗中算计，尤其目的，但大多数士人，就算跟着王允把董卓给推下来，其实也根本没什么好处可拿，甚至还不如现在。
但问题是，能看清这个问题的，没几个，而能看清的，却出于各自的目的，或保持沉默，亦或者推波助澜，这个朝廷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崩了。
至于董卓本人是否在这期间做的过了，或是人品怎样？陈默不想评价，没有意义，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只看结果不问缘由的。
蔡邕顿了顿，摇头叹道：“这洛阳无数士人，但能如校尉这般看清的却不多。”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起来，潺潺的琴音犹如流水一般环绕，似乎想要舒缓三人之间的压抑气氛，陈默叹了口气，跟两人一礼道：“叨扰两位，末将先行告辞。”
蔡邕和荀爽闻言各自起身，蔡邕勉强笑道：“若校尉有所需，可来寻老夫。”
陈默点点头，蔡邕乃当世大儒，董卓对蔡邕可是相当倚重的，有些事，陈默跟董卓说不上，请蔡邕出面或许更有用。
“此子年幼，却能心系天下，其眼光之长远，非常人能及。”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蔡邕叹了口气道：“慈明兄，我觉得子师真的错了。”
“两人救国之路不同，此子于全局出发固然不错，但董卓此人，纵有匡扶之志，却无德以信天下，终究难为士人所容！”荀爽点点头，陈默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但这是单纯站在汉室的角度，但董卓现在的问题并不是他辅佐汉室对不对，而是他本身德行不被士人认可，没有资格去做这件事，哪怕现在权势滔天，但不得人心，终究难以长久。
“唉~”蔡邕叹了口气，这关键就在天下士人不认可董卓，或者说，董卓的出身、名望本不该做他现在做的事情，只是就如陈默所言一般，汉室经过这些变故之后，威望已然动摇，实再难经历一场变动，这孰重孰轻……或许不是没人懂，只是他们选择无视这一点而已。
……
次日一早，陈默照常来到嘉德殿上早朝，天子和董卓还没来，不过气氛却有些不同，群臣在四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陈默也不参与，只是侧耳倾听。
群臣说的，却是最近西河黄巾余孽郭太领兵攻略河东郡，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年黄巾余部作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过河东距离洛阳太近，当初董卓便是率军从河东不到三日便抵达洛阳附近，对洛阳是可以构成威胁的，所以朝廷不能置之不理。
月初时，董卓已派其部将牛辅率军进讨郭太所部，但昨日传来消息，牛辅为郭太所败，这有些让人惊讶，似乎是于夫罗也参与其中，与郭太联合将牛辅击败，群臣讨论的正是这件事情。
如果只是单纯的黄巾余孽还不是太要紧，但于夫罗所率的可是匈奴骑兵，这冬天一到，河水冻结，一日之间便能奔袭至洛阳，对朝廷威胁太大。
河东……
陈默心中一动，在人群中找到蔡邕的身影，此刻蔡邕正与荀爽、王允等人商议什么，也不犹豫，小步来到蔡邕身边，对着蔡邕一礼道：“蔡公、荀公，子师先生。”
“陈校尉？”王允看着主动来找自己的陈默笑道：“陈校尉有何事？”
“为郭太之事而来。”陈默笑道：“黄巾余部本不足为惧，但于夫罗的匈奴骑兵入冬后，可直接威胁洛阳，末将有意率部出征进讨，只是人微言轻，希望诸位可以助力。”
王允闻言摇头笑道：“陈校尉太过高看我等了，此事还需太师做主。”
陈默还想说什么，却见董卓已经扶着刘协进来，群臣连忙闭嘴，陈默也对着三人一礼，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君臣见礼之后，董卓直接询问河东之事，董卓的西凉军要震慑诸军，不能轻动，所以这次董卓想要从原本的洛阳禁军之中挑选将领率领北军五校前去征讨郭太。
“陛下！”陈默当即踏前一步，躬身道：“末将愿往。”
陈默？
董卓看向陈默，心中倒是有些意动，陈默是眼下朝廷中，除了他西凉嫡系之外，比较能打的将领，若派陈默出击，或许可行。
“司隶校尉曾于汝南以少胜多，大破葛陂贼，对黄巾颇有经验，或许可行。”蔡邕出列，微笑道。
董卓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王允突然出列笑道：“陛下，太师，陈将军之勇略自然少有人及，但司隶校尉有监察四方之责，自陈校尉上任以来，洛阳四周政治清明，如今民心未稳，若轻易调派司隶校尉前往，未免大材小用，况且陈将军年少，若将他派出，岂非让人笑我朝廷无人可用？”
董卓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司隶校尉确实无暇分身，诸公可有其他人举荐？”
“淳于琼、赵融、夏牟，皆乃前西园将领，其能不下司隶校尉，可使其三人领兵征讨郭太。”班列之中，郑泰出列，对着天子和董卓躬身道。
此三人，皆有名声，董卓摸着胡须点头道：“便命淳于琼为主将，赵融、夏牟辅之，点北军五校及虎贲、羽林二校出兵征讨！”
“太师英明！”群臣连忙躬身道。
陈默看了王允一眼，也跟着群臣齐声应和，接下来，朝堂之上讨论的却是一些削减朝廷开支的事情，将一些不必要的官位剔除，此外朝廷一切事情尽量从简，以及豫州、兖州两州刺史拒绝上交赋税，是否罢免之事讨论。
关于这件事，群臣讨论的却是颇为激烈，若罢免两州刺史，恐人心浮动云云，反正群臣是不建议以罢免的方式来威胁刺史上缴赋税，但如何让他们上交，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此外袁术离京之后，盘踞南阳，截断荆州，扣留荆州上缴赋税，群臣也认为袁家四世三公，袁术此举也有赌气成分，当以安抚为主。
朝廷如今的烂事一大堆，陈默有些无奈，如今朝堂之上群臣容他不得，他本想借征讨之名进占河东，然后像当初董卓盘踞河东不应诏一般，却被王允阻止，这让陈默有些郁闷。
不过以淳于琼三人的能耐……陈默觉得这事自己还是有些机会的。
一直到散朝，群臣也没讨论出个结果，陈默跟着群臣一同散去，心中却在琢磨着等淳于琼三人战败之后，如何说服董卓选自己为将

第一百零三章 拜访蔡邕
夜已深，靠在床榻上，身边的佳人已然酣然入睡，陈默却是睡不着，脑子里想着白天朝堂之上的事情。
以王允为首的士人重新编织而成的大网将自己孤立在外，在这些人的影响下，董卓这边也并没有重用自己的意思。
虽然有心为国尽忠，但陈默尝试许久，也没办法重新进去，或者，可以像孟德兄那般主动上去给人利用来换取士人的重新接纳和信任，曹操本为宦官之后，是不被士人接纳的，当年就是凭着将蹇硕的舅父给打杀，被士人所认可，如今则是给王允当了一次刀，这个方法无疑是不错的，但如今对方要自己做的事情，可不是刺杀董卓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这也是陈默想要借郭太之事脱离洛阳的原因。
再留下去，难免深陷泥潭，而如今朝廷这个泥潭，却不是自己能够添平的，他想匡扶汉室，但也不想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外放，最好能得一郡太守之位，但谁能帮自己？
李儒？
陈默否决了这个念头，李儒是比较欣赏自己，但不可能让自己离开，按照陈默的原计划，先借讨贼之名去河东，然后借讨贼之名向董卓要钱要粮要官，最好能够在司隶校尉的基础上，兼领河东太守。
“夫君何事忧心？”云思不知何时醒来，如同猫儿一般依偎在陈默身边。
“夜风甚凉，莫要染了风寒。”陈默伸手拉起丝被，盖在云思身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今日朝堂之事，有昔日姊妹今日来说过。”云思乖巧的抓着丝被，只露出一个脑袋，抬头看着陈默道。
“春暖阁的消息向来灵通。”陈默点点头笑道。
“夫君既然识得蔡翁，何不请蔡翁相助？”云思轻声道。
“蔡翁？”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如今朝廷已经派出人马，况且，我与蔡翁也只是一面之交。”
“妾身是说，若夫君真去了河东，河东卫氏与蔡翁有姻亲之好。”云思微笑道。
也就是说，陈默若有机会去河东，可以通过蔡邕这条线与河东卫氏套些交情，地方上，若有当地豪门望族相助，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当年蔡翁之女嫁入卫氏，不久那卫仲道便气绝身亡，卫家曾以此迫害蔡翁之女，交情……”陈默摇了摇头，既然有心入主并州，并州豪族大户他都是经过一番调查的，并州豪族虽然不多，但太原王氏、河东卫氏都算得上是豪族，这两族，一个是王允家族，另一个是当年大将军卫青之后，王家已然交恶，卫家若是入住河东，初期必是拉拢的对象。
卫家一直觉得是蔡邕之女克夫，这些年也在不遗余力的在舆论上想要坐实这一点，姻亲之好是不错，但若这姻亲断了，那可比仇人都厉害。
“还有这些曲折？”云思闻言仔细想想，也大概明白了，若两人婚后幸福，那两家关系自然就好了，但现在卫家觉得是蔡邕之女克死了卫仲道，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陈默点点头，他也没指望能从蔡邕那里得什么好处，不过如果淳于琼他们能败，陈默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蔡邕和荀爽二人了。
“不说这些，睡吧。”陈默看了看宠妾，挥手扇灭了油灯，将丝被一拉……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命人去蔡府投了拜帖，不管如何，蔡邕是陈默如今不多数能够帮到陈默且也有可能愿意帮他的人。
淳于琼三人领兵，还是值得期待的，虽然这样的心思不对，但陈默真的希望这三人能败，这样一来，王允这边，能够用到的武将就更少了。
或许是因为受董卓所重，所以名声受损，蔡邕府上，如今拜访之人不多，所以陈默的拜帖很快有了回信。
次日上午，陈默带着精心挑选的礼品来到蔡府拜见。
“陈公子可在偏厅稍待，家主正在待客，有些……”蔡府管事显然没想到陈默会来的这般早，有些歉意道。
“无妨，是我叨扰才对，烦请带路。”陈默微微颔首道。
……
“蔡公，董贼之行你也看到了，值此社稷危难之际，若蔡翁能振臂一呼，天下有志之士必然群起响应，到时何愁大事不成？”正厅里，王允看着蔡邕，热切道。
“子师！”蔡邕的言语重了一些，看着王允道：“你可曾想过，若真如此，汉室威严何在？陛下又该置身何处，就算杀了董卓，那今上呢？我等要尊帝还是尊王？难不成，再来一次废立？”
如果群雄讨伐董卓，那到时候该尊刘辩还是该尊刘协？若继续尊刘协，那岂不是证明董卓做的其实没错，那些所谓义士与叛贼何异？但若尊刘辩，再谈一次废立，皇家威严就成了一个笑话，这绝非蔡邕愿意看到的。
“这……”王允皱眉，看了看蔡邕道：“我等可以尊帝亦尊王！”
就当一笔糊涂账过去便行了，甚至激进一些，杀一个，留一个，当然，这个罪名不能由他们来背。
“胡闹！”蔡邕一拍桌案怒道：“如今国家艰难，我等身为汉臣，正该辅佐皇室肃清寰宇，中兴汉室，尔身为人臣，如何生出这等不臣之念，若如此，你与董卓又有何异？”
王允被说的面红耳赤，他如今身为当朝司徒，虽然是董卓给的，但如今洛阳士人，袁隗告病不出，荀爽隐退，其余人几乎都是以他为尊，哪个还敢这般当面指责于他？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便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幽幽琴声，琴音飘渺、空灵，令人不觉间心情舒畅，种种愤怒、不平的怨气也渐渐消散。
蔡邕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子师好自为之吧，老夫已然年迈，无心过问俗事，或许慈明是对的。”
“既如此，允便不叨扰了！”王允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蔡邕一礼，转身离开。
“家主~”管事送王允离开，方才回来，对着蔡邕道：“司隶校尉陈默，已在偏厅等候，是否将其唤来？”
“失礼于人，理当我去见他。”蔡邕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心烦，皇室的威信，士人的颜面，董卓的出身，他夹在期间却难左右逢源，想要坚守本心，但世事却往往不如人意，让他颇有心神疲惫之感，还好女儿在身边，每日以琴声舒缓心情，才让他好受一些。
当下起身去往偏厅。
……
陈默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琴声，非是他没听过，云思也会弹琴的，但不说难听，但在陈默看来，也就那样，直到那日在凉亭中听过那女子琴声之后，才知音律到深处，亦能达到触动人心灵之感，心中萌生出几分想要学习音律的想法。
沉浸在那淡淡的琴音之中，陈默竟没发现蔡邕已经到来。
管事看着闭目听琴的陈默，想要上前将陈默唤醒，却被蔡邕阻住，示意管事离开，径直来到主位跪坐下来，看着陈默的样子，心中的烦躁也少了几分。
不知多久，琴声停了，陈默也渐渐清醒过来，看到蔡邕，连忙见礼道：“小子无状，蔡翁恕罪。”
“无妨，小女琴艺可堪入耳？”蔡邕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不知怎的，陈默脑子里崩出这么一句话，顺口说出。
“妙句。”蔡邕点点头笑道：“昔日将军所做论战，我曾想收录书库之中，却又觉杀伐之气过重，但若论文采，将军已不下当世任何人，只是不知为何少有将军诗赋问世？迄今为止，老夫也只知论战一篇？”
“蔡翁恕罪，只是在末将看来，如今天下动荡，我辈要做的乃是为国效力，诗赋虽能陶冶情操，却难救国！”陈默歉意的看着蔡邕道，他虽然文采不错，但要说当世少有，陈默是不信的。
“若是十年前，老夫定要骂你。”蔡邕闻言叹了口气道：“白白荒废了这般好的天赋，但如今看来，或许将军才是对的，如今的朝廷，需要的不是我这等酸儒，而是将军这等能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的义士！”
“蔡翁言重，世间万道，皆有其理，之时在下所选之道不同尔，若因此便说诗赋无用，也太过武断。”陈默摇了摇头：“蔡翁双绝之名，默是十分敬佩的。”
蔡邕乃当世大儒，但有两样技艺却是堪称当世之罪，一为书法，蔡邕的飞白体可是当世士人争相效仿的字体，另外一绝便是琴，虽然陈默没听过，但见识过刚才那蔡邕之女的音律之后，陈默是不敢小觑的。
“都说你为人和煦，最擅与人交际，为何此番却将自己置于此地？”蔡邕看着陈默，不得不说，陈默很懂言语之学，至少与他谈论，不会觉得不舒服，宦海浮沉数十载，蔡邕很清楚这说话其实也是一种能力，而且很重要。
“善于交际，并非一味逢迎，有些事，能让，但有些事不能让！”陈默沉默片刻后，认真道。
“说得好！”

第一百零四章 偶遇，闲聊
“说得好，许多人浑浑噩噩一生，却也不明此理啊。”蔡邕看着陈默，想想自己这些年，不也是在一直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么，有些感慨地叹道：“只是人生在世，身如飘萍，这道理说来容易，但做来却是万难。”
宦海浮沉，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局势、周围的人会推着你去做，这一点，蔡邕感受很深，而陈默目前还在坚守着自己，但又能坚守多久？
琴声再度悠悠响起，只是陈默此时已经无法再体会那股超脱感，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污秽之感，不是琴声，而是自己，身在洛阳，多少事情是他不想做却又做了的？自己以往的坚持，真能守住？
“昭姬未经世事，年幼无知，将军莫怪。”蔡邕却是皱了皱眉，随即摇头一笑。
“意境高洁，默一俗世之人……”陈默摇了摇头道。
“将军不通音律，能够体会其中意境，已是不凡。”蔡邕摇了摇头道：“人呐，未经世事，想法总会有些……此曲虽好，然小女未经世事，未能得其神韵。”
“敢问此曲何名？”陈默疑惑道。
“高山流水。”
“原是此曲，难怪。”陈默笑道。
“将军也知此曲？”蔡邕意外道。
“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子期之情，令人艳羡。”陈默点点头：“默虽不通音律，但这些事情都有典故记载。”
“可惜，知音难觅。”蔡邕眼中闪过一抹慈爱，摇了摇头，跟陈默谈论起一些文学诗赋，有些惊讶的发现陈默虽然少有诗作现世，但却所学颇丰，谈古论今，未有丝毫滞涩，其一身之所学，给蔡邕的感觉不像是在与一少年郎说话，反而似是在与卢植、荀爽这般的人谈论学问，一时间竟不知时光流逝，直到家仆前来询问饭食方才醒悟。
“正好，贤侄留下来与我一同用膳如何？”蔡邕看着陈默邀请道。
正事还没说，倒是讨论了一通学问，陈默也是博学之人，臧家藏书被他看遍，入洛阳之后，又借刻书，对各家先辈读书心得、感悟也有涉猎，单就做学来说，陈默跟蔡邕能聊的有很多，许多不解之处也能得蔡邕点醒。
“不了。”陈默起身，摇了摇头道：“离家时，已与家人约好回家，改日当设宴邀请蔡翁才是。”
“也罢。”蔡邕点点头，亲自将陈默送到厅堂门口，吩咐管事将陈默送出府门。
晚膳时，蔡琰好奇的看了父亲一眼道：“父亲今日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这大概是蔡邕自被董卓胁迫入洛阳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结识了一位少年奇才。”蔡邕点头笑道：“此人与你年岁相仿，然所学之丰，比之为父也不差多少，我儿或许可以考虑一二。”
“当初父亲答应过孩儿，此生不再相迫。”蔡琰放下手中的汤，淡然道。
蔡邕闻言神色一滞，叹了口气，当年他和卫家交好，应下了这门姻亲，蔡琰懵懂之年，十三岁嫁入卫氏，结果嫁入卫家之后，那卫仲道便一病不起，不到半年撒手人寰，蔡琰被卫家视作灾星，不知受了多少屈辱，后来被蔡邕一门生偷偷送回，但自那之后，父女便立下约定，除非蔡琰应允，否则绝不再嫁。
其实蔡邕那段时间也挺憋闷的，卫仲道本来就是个病秧子，他是顾及两家情面，再加上事先有约，方才将女儿嫁出去，谁知道卫家直接把卫仲道之死怪罪在蔡琰头上，自家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进了卫家一圈，一直照顾卧病在床的卫仲道，结果人死了还要受卫家人污蔑，这口气，当年还在江东的蔡邕可是直接跟刘宏书信理论。
别看当时蔡邕被流放，属于戴罪之身，但作为当世文坛翘楚，而且还当过刘宏老师，只要不涉及政事，刘宏还是很护短的，卫家这些年连个太守都没出，就是蔡邕那一封信的功劳，本就已经衰颓的卫家，如今也只是靠着先祖余荫在苟延残喘，只能在河东一郡之地当个豪门望族，听起来似乎也很厉害，但卫家鼎盛时期，那可是天下大族，与弘农杨氏，汝南袁氏也不差多少，如今却已远不如杨家、袁氏这等大族辉煌了。
不过这事给蔡琰带来的心理阴影却是很大。
而且卫家虽然受到了惩罚，但蔡琰克夫之名却是越传越广，这些年也有人登门求亲，大汉风俗，对于娶寡妇这种事情，并不排斥，但一来蔡琰本身抵触再嫁，二来说实在的，那些人蔡邕也看不上。
“不会迫你，这样，改日为父设宴请他来家中，不提此事，我儿与他见上一面，若是愿意，自然是好，便是不愿，为父绝不再提。”蔡邕一来心忧女儿日后婚事，二来却也真的觉得陈默不错，有坚持，有能力而且品行端正。
蔡琰也知父亲这几年一直着急自己婚事，不忍父亲难过，便点头应下。
“还有今日你曲中有几处改动。”蔡邕突然皱眉道：“这高山流水乃旷世奇曲，怎能枉改？”
“父亲不也说过，学问不可死学？女儿觉得此曲这般改，更具意境。”蔡琰看着父亲道。
“你呀，未经人世沉浮，你改掉的那些，方是这曲中真谛，不过这也怨不得你，待你日后经历的多了，自会明白，如今你心中多有幽怨之气，自悲自怜，向往圣洁，只是这世间……唉……用食吧。”蔡邕说到最后也不说了，很多事情，没经历过，就是不懂，这是天赋才情所无法弥补的，说再多也没用。
……
陈默自然不知道有人惦记上自己，离开蔡府之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结果到最后，正事竟然给忘了，看来过两日还得再来拜访。
正走着，眼前突然一暗，被人挡住了去路，抬头看时，正看到吕布低头看着自己。
“温侯怎在此处？”陈默退后了几步方才见礼，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真不是太好，他如今说来也不低，但吕布却高出他一个头。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吕布摇了摇头，跟陈默还了一礼，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道：“你那位部将呢？”
“军营训练。”陈默笑道：“在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必整日带着护卫。”
“司隶校尉若是也不算大人物，布却不知陈校尉所言的大人物有多大？”吕布跟陈默并肩而行，看得出来，他其实也挺孤独，在这洛阳，也没什么朋友，士人……至少目前没几个拿吕布当回事的。
“像温侯这般。”陈默随口聊道。
“嘿~”吕布闻言却是咧嘴笑了笑，笑的很假：“你这是在嘲讽于某？”
“为何嘲讽？”陈默笑问道。
“背主之贼~哈~”吕布说到最后，眼里有些怒火，那些人不问缘由便给他扣上这么一个帽子，虽然没人当面跟吕布说，但吕布又不是耳聋，这么长时间，总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人言可畏，有时候这人能听到的，通常都是他们想听到的东西，而所说的，却又是对他们有利的东西，只是将军常年守卫边疆，未跟这些人接触过，建阳公已死，在下也不好说人短处，温侯若想化解这些，不妨去为建阳公祭奠祭奠。”陈默笑道。
死者为大，人已经死了，你说什么都是死无对证，而且丁原也确实是你杀的，人家抓着这点不放，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都没办法辩解，最好的辩解就是啥也别说，用行动来告诉大家，我是被逼的，最好能流些泪。
“某又无措，为何？”吕布冷哼一声，看向陈默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不满。
“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对错在人心，有时候，你我都是活在他人的眼中，很多事，都是做给人看的。”陈默对于吕布的杀气自动免疫，一边走一边道。
“那活的岂非很憋屈？”吕布皱眉道。
“温侯大概没有败过吧？”陈默笑问道。
“自然！”吕布傲然道：“某十二岁便上马杀敌，自云中杀穿朔方，无人是某十合之敌！”
“我败过，而且败过很多次。”陈默笑道。
吕布：“……”
为何感觉这句话很有气势？
陈默看向吕布笑道：“所以，为了生存，我会委曲求全，人首先得生存，然后才能说其他，温侯未逢一败，是好事，是温侯的本事，但没有经历过那一次次跌倒，为了生存却不得不爬起来，或许也是憾事。”
吕布皱眉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但……
扭头，看向陈默，吕布突然问道：“为何你年岁明明比我小，但跟你说话，似乎在与年长之人说话一般？”
“大概……”陈默笑道：“默在委曲求存这方面比较擅长吧，今日你我偶遇，闲聊几句，温侯这么问，我便说说自家看法，温侯若听不进去，就当默在胡言便是，我家到了，温侯可要入府一叙？”
“不必。”吕布摇了摇头。
“那……末将便告辞了。”陈默对着吕布一礼，转身推门而入。
吕布看了看陈默的背影，想了想，似乎陈默说的很有道理，但再一想，这家伙是不是叫自己故意去败？士人果然都一样，话都说不明白，蠢！
不过跟此人说话，倒是不讨厌。

第一百零五章 初见
吕布似乎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之后几日，倒是常常以各种理由去找陈默。
总的来说，董卓对吕布是不错的，不过一来丁原的事情让吕布在道德上就处于挨骂的地位，二来董卓出入都带吕布在身边，防止了好几次刺杀，让人更不喜吕布。
如今吕布的处境就是士人不待见他，而西凉军将领却是嫉妒吕布被董卓宠信，也排挤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说起来也是吕布太过高调了一些。
陈默偶尔也会点点，比如第二天，吕布便向董卓告假，去祭拜了丁原一番，平日里，也低调了许多，甚至董卓的护卫之责，吕布也是请董卓让他和华雄轮流来。
华雄是董卓麾下悍将，跟随董卓多年，结果吕布一来，感觉上好像是华雄被疏远了，心里自然不好受，现在吕布跟董卓这么一请命，而董卓也答应了，这样一来，华雄就承了吕布一份人情，而华雄作为董卓麾下老将，又是昔日董卓麾下第一勇士，华雄这个口子拉开了，其他将领对吕布的排斥自然也就少了不少。
其实吕布手中的牌是不错的，只是不会用，很有趣的一个人，明明想跟陈默亲近，却又不主动开口，多数时候都是装作恰巧遇上，然后顺理成章的同行，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会讨厌，性格孤傲，却又渴望旁人认可。
“人就是如此，你得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温侯你勇武无双，但你在厉害，除了你手下的将士觉得跟着你打仗痛快，于旁人而言，温侯强弱与否，其实并不重要，而你如今又受太师器重，位高，不屑于旁人，却又相让人家佩服你，怎么可能？”洛阳下了细雪，不大，但纷纷扬扬下个不停，两人走在雪幕中，陈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你说这些太过繁琐。”吕布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这几天大家对自己的态度不同了，但跟那些人说话，武将还好些，跟士人说话，一个字累，反倒是陈默这个边缘人说话虽然也弯弯绕绕的，但却不让人讨厌。
“官场……不，与人相处，就是这般，不违背原则的东西，退一步有时候比寸步不让更好，温侯厉害的是拳头，其实没必要变太多，若真的你与我一般，恐怕也没有这冠绝天下的勇武。”陈默咂咂嘴，扭头看了一眼吕布那比自己粗了好几圈的胳膊，哪怕是藏在衣服里，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爆发力，如果吕布真的跟官场老油条一般，到了战场上，还能有那种有我无敌的气魄吗？估计很难。
“这话倒是不错！”吕布傲然道。
陈默：“……”
这人不能夸。
见陈默不说话，吕布想了想道：“这似乎并非去臧府之路。”
“拜访蔡翁。”陈默点了点头道。
“你去吧，那老儿……”吕布闻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蔡邕说话，有时候理解起来比较困难，吕布跟蔡邕也没什么交情，不想去。
“平日里若是无事，可来臧府，最近很闲。”陈默看着吕布的背影，突然笑道。
“某很忙，不一定有空，若是有暇且正好路过，便去看看。”吕布装作不在意的顿了顿，也没回头，继续大步离开。
这种性格……陈默摇了摇头，不去评价，继续往蔡邕府上走去，他跟蔡邕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这几日没事的时候会去下棋，顺便蹭顿饭，不过今天，是蔡邕主动相邀，陈默觉得应该早些过去，虽然谈得来，不过陈默总觉得蔡邕最近对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分了。
“贤侄来的正好，且先入席吧。”蔡邕见到陈默显然颇为高兴，对着陈默招手笑道。
“叨扰蔡翁。”陈默客套一番后，径直入席，却见席间已有一女子，虽未见过，但看身段，正是当日凉亭中抚琴女子。
今日见得正脸，给陈默的感觉是很漂亮，但还不足以令人惊艳，最吸引人的，反而是她身上那股文静、淡雅的气质。
微微一礼，陈默也没多看，径直入席，盯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看是很失礼的，蔡邕显然是将他视作亲近之人，这次吃的算是家宴，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意思在里面，但人家把你当自己人是想亲近，你把这里当成你家可就是无礼了。
“此乃吾女，名琰，年岁与贤侄相仿。”蔡邕给两人介绍了一番：“陈将军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其名吾儿当听过。”
“小娘琴声动人，默是十分钦佩。”陈默对着蔡琰微微一笑，开口称赞一句。
蔡琰轻轻颔首：“将军也通音律？”
“不懂。”陈默摇了摇头笑道：“这也正是在下钦佩之处，能让在下这不懂音律之人沉浸其中，小娘于琴艺一道，已然超越技之极限，小娘年岁与我相仿，却能在一道之上，达到此等境界，实在令人钦佩，他日必为琴道大家。”
“将军过誉。”蔡琰轻轻摇头道：“将军棋艺、书画皆有过人造诣，家父少有夸赞人，但这几日琰所闻皆是将军之名。”
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抵触的情绪在里面，蔡邕都快把陈默捧上天了，这说得多了，反而容易败人好感。
陈默疑惑的看向蔡邕，没事说自己干什么？
“难得见到少年英杰，老夫也是爱才。”蔡邕笑道：“对了，贤侄可有婚配？”
“家中有一妾氏，婚配之事，尚需经家母同意。”陈默摇了摇头。
蔡邕闻言点点头，理当如此，妾氏的话，谁没有。
“若是将军他日有了亲事，女方却要求将军赶走妾氏方可成婚，将军可愿？”蔡琰突然问道。
陈默疑惑的看向蔡琰，也没多想，摇了摇头道：“我那妾氏虽身份低贱，但却是患难之交，虽弃之亦无人会管，然于默而言，心难安，况且此等女子无疑乃妒妇，便是委曲求全，娶回家中，他日也会家宅不宁。”
“将军为一妾氏如此，是否不值？”蔡琰有些好奇，这年代，妾氏相互赠送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见解不同吧，出身有时候是没得选的，况且这也并非妾氏的问题，若有女子尚未入门，便插手家事，此乃德行有亏，况且一女子肯在我落魄时不离不弃，寄人篱下，便是妾氏，得势时为求富贵便相弃，其人又与禽兽何异，或许连禽兽都不如。”陈默微笑道。
一开始也只是蔡琰好奇所问，不过陈默所答，多少与如今的观念有些相悖，两人的交谈也开始从妾氏问题，延伸到女诫，再后来就不再拘泥于某书，蔡琰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父亲所言博学，陈默熟读万卷不说，其论点往往叫人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兄长既然如此博学，棋、书、画皆有不俗造诣，为何独不学琴？”一番畅谈，蔡琰跟陈默倒是亲近了不少，称呼也在蔡邕的建议下以兄相称。
“家师弹琴时……”陈默脑海中不由出现臧洪当年给自己示范弹琴时的样子，揉了揉眉心道：“有些……不太文雅，所以一直觉得弹琴便是如此。”
臧洪于音律并不精通，当年为了提起让陈默的兴趣，故作高雅之态，但其造诣显然没有蔡琰这么高，这么故作姿态，结果声音毫无美感不说，而且弹了几下不但断了三根琴弦，手指也鲜血淋漓，从此，陈默就没了学琴的兴趣。
陈默虽然说的委婉，但蔡邕大概能够猜到，能让一个天资横溢而且好学的弟子对一门学问避如蛇蝎，臧洪当时想必十分狼狈吧。
“确实未曾听说子源于音律之道擅长。”蔡邕忍不住笑道。
一场家宴，也算是宾主尽欢，而且蔡琰所学之丰，也让陈默有些惊讶，自己有系统神仙相助，得了过目不忘之能方有今日所学，这蔡家女与自己一般年纪……莫非生来就有过目不忘之能？
宴席过后，又与蔡邕对弈几盘，蔡琰在旁抚琴，倒是颇为享受，直到入夜，陈默方才告辞离开。
“我儿觉得此子如何？”蔡邕让管事送走陈默后，看向蔡琰笑问道。
“便如父亲所言一般，博学多才，人亦风趣。”蔡琰一边弹琴一边道。
“若为父选他为婿，我儿可愿？”蔡邕闻言笑道。
蔡琰想了想陈默刚才宴席上的姿态，陈默自然没多想，但蔡琰是抱着以考教夫君的目的去见陈默的，闻言脸上也有些发红，低声道：“兄长未必愿意。”
“自有为父去说。”蔡邕好笑道。
“婚姻之事，自是由父亲做主。”蔡琰将头低的很低。
其实这年月的婚嫁，基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在成亲前能见面的不多，像今日这样蔡琰亲自老考教，更是少之又少，也可说是绝无仅有，要想谈情说爱上一段时间，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为父这几日便去说。”蔡邕摇头笑了笑，这两年，为了能帮女儿招到满意的女婿，蔡邕可是愁白了不少头发。

第一百零六章 要兵
“公子，今日有人持陈家名帖前来，想见公子，在下看其落魄，令其暂居府中。”回到臧府时，却见臧府管事找来，躬身道。
“哦？”陈默闻言笑道：“若他无事，便叫他来书房吧。”
陈登离开时，陈默曾托他帮自己找寻一些人才，如今看来，却是人才到了。
只是不知，能让自家这位兄长推荐过来的，是何等人才？
很快，管事带着一名青年来到书房，二十岁上下，虽然衣着落魄，但颇有气度，眉间予人一种颇为严肃之感。
“满宠见过司隶校尉。”青年见到陈默，微微一礼道。
“不必多礼，坐。”陈默放下陈登送来的书信，对满宠有个大概了解，能力是有，但行政手段颇为残酷，曾任高平县令，为官期间，因查贪腐之事，将人给拷问致死，因此，不为人所喜，弃官之后，便没人再用，正好碰到自洛阳离去后的陈登，被陈登推荐到陈默这里来。
“多谢。”满宠跪坐在陈默对面。
“伯宁兄所学是法家？”陈默笑问道，感觉满宠对律法颇为严肃，执法酷烈。
“不是，宠曾师从崔恽。”满宠摇了摇头。
崔恽乃清河名士，清河崔氏旁支，虽是庶出，但其名声在清河一带不低，虽未入仕，但学问却是不错的。
“观伯宁兄过往，执法甚严，以为伯宁兄是法家学徒。”陈默笑道。
“儒可教化万民，却不能治恶，治国当以法为主。”满宠认真道。
其实大汉治国，一直以来也是以法为主，只是执法成本太高，有时候地方宗族、世家各家内部都有自己的宗规、家法，种种冲突，加上自先帝开始，地方势力越加强盛，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最近有一困惑，伯宁兄可否为我解惑？”陈默看着满宠笑问道。
“校尉请讲。”满宠肃容道。
“如今洛阳局势，太师独揽朝政，但群臣暗中连结，欲除太师，然大汉接连受波折，汉室威严一再受损，此时已经不起再一次政变，我欲稳住朝局，然眼下局势，却有心无力，伯宁兄可有破局之法？”陈默叹道。
“没有。”满宠很肯定的道：“莫说校尉如今只是司隶校尉，便是校尉能位列九卿，眼下朝局为太师独掌，然百官联合，太师便是真有匡扶汉室之心，亦无力，何况校尉？以在下愚见，洛阳如今已回天无力，将军当退而自保，谋得一地以待时变。”
虽然这也是陈默的想法，但再度听到此言，心中还是有些叹息，默默地点点头道：“我已谋划向太师请命出兵河东平叛，若能入河东，如何能得太守之职？”
“结交卫氏。”满宠肯定道：“若能有卫氏相助，则校尉可借卫氏之力，屯驻河东。”
“若卫氏不愿又当如何？”陈默笑问道。
“驱贼以攻之，让卫氏主动来求。”满宠说的是阴招，但脸上却是一脸正气，没有丝毫别扭之感。
“是否太过……”陈默微笑着问道。
“当此非常之时，校尉若想有所作为，不可有妇人之仁，若校尉真有此意，请恕宠不能相从。”满宠起身，对着陈默一礼道。
“莫急，我却有此意。”陈默伸手虚虚一按，微笑道：“实不相瞒，如今各郡属官，皆由当地世家掌握，若不加以限制，便是能得郡守之位，也不过一傀儡，若伯宁兄愿意，可暂为我门下从事。”
满宠闻言沉默了片刻后，看向陈默道：“校尉如今处境并不好。”
陈默闻言点点头道：“以眼下来看，确实如此，但就如伯宁兄一般，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洛阳前路已断，但于我而言，并非毫无退路，否则伯宁兄不会来此，可对？”
满宠看着陈默，默默地抱拳一礼道：“可暂入校尉麾下，但若他日校尉势穷，宠……”
“必不留难！”陈默起身，对着满宠还了一礼笑道。
“见过校尉。”满宠点点头，正式拜道。
“暂且为我处理文案，眼下虽无消息，但我这段时间看过那郭太、于夫罗的情报，以淳于琼三人之能，未必能胜，静待便可。”陈默笑道：“不会太久。”
“还有一事。”满宠肃容道：“宠来之时，元龙先生让宠带话，关东诸侯已开始联络起兵勤王，各镇诸侯已经开始秘密招兵买马，校尉想做之事已不可能，此乃大势，望校尉早作打算。”
嚯~
陈默闻言有些失神，最终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这是要逼死弘农王啊！”
满宠没有说话，对着陈默一礼过后，转身离开。
事实上，关东诸侯在各地秘密招兵买马，之前朝廷已经得到一些风声，董卓一直没动，还接受周瑟等人提议，将袁绍、张咨等人任命为各郡太守，也是向各地士人示好，只是如今看来，董卓显然是做了白工，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但若真的杀了弘农王，关东诸侯一样会起兵，而董卓身上的罪孽是别想洗掉了。
三日后，弘农王刘辩在永安宫中被人毒杀，这一次，陈默没有出来说话，大势已成，这位当了几个月的天子，最终成为这场博弈之中的牺牲品，百官虽然哀痛，却没人站出来要严查，而董卓也没有说话，至于陈默……此时再站出来，就是无端得罪董卓的同时，又得罪百官了，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
蔡邕这几日有些消沉，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却又无力回天，跟陈默一样保持了沉默。
十一月，三辅之地羌族叛乱，攻略郡县，董卓命牛辅为汉安都护，率军坐镇西凉，同时，淳于琼三人在介山一带遭遇于夫罗偷袭，紧跟着又被郭太率军击溃，不但兵马折损大半，粮草辎重也被郭太夺走，三人不敢回朝复命，带着残军径直奔往河内，转道冀州投奔袁绍去了。
“嘭~”
董卓将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扔在地上，目光森冷的看向王允等人：“这便是司徒说的上将？”
自入冬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洛阳的，都是噩耗。
蔡邕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董公，河东比邻洛阳，冬日河水结冰，贼兵若不剿灭，旦夕可兵寇洛阳，需得尽快派兵剿灭。”
“太师，不知还有何人可以领兵出征？”刘协目光看向董卓问道。
“这……”董卓皱了皱眉，西凉军已经调出一部分去平定羌乱，剩下的还要维护洛阳稳定，不能轻调，余下禁军经此一战，没了八千，剩下的……
“陛下，太师，司隶校尉陈默，勇谋兼备，昔日曾以少胜多，击溃葛陂贼，麾下将士亦训练有素，臣以为，此人可以为将！”不等众人说话，王允突然出列道。
人群中，陈默挑了挑眉，看向王允，稍稍惊讶之后，也算明白了，王允之前推荐淳于琼等人讨贼结果又败了，牛辅讨贼失利，但那是董卓嫡系，董卓没有责罚，但淳于琼三人不但败了，而且还直接带着人马去了冀州，这事董卓肯定要追究，这个时候，将自己推出来，若胜了，是他识人有功，若败了，董卓的怒火就都落在陈默头上了，而陈默和淳于琼不同，陈默现在可没什么地方可去。
“陈将军？”董卓将目光看向陈默，如今不动西凉军的情况下，貌似朝中能用的将领，也就剩陈默了：“你可愿往？”
“太师！”陈默出列，叹了口气道：“如今北军五校以及西园军已被带走，末将如今能带者，不过本部人马，贼人连胜，气势正盛，末将便是有心报国，然兵微将寡，烦请太师能多拨些人马于我，无需太多，只需再于末将五千人马，末将有信心得胜。”
五千？
董卓微微皱眉，去掉牛辅带走的人马之后，他手下西凉军已然不多，如今关东诸侯秘密招兵买马之事，董卓已然知晓，此时更不可能把西凉军分出去，但洛阳禁军北军五校还有虎贲、羽林都被淳于琼他们带走了，现在剩下的，戍卫洛阳以及各处城关也需要人手，哪有多余的兵力给陈默。
但若不给，八千人都没打赢，让陈默带着两千人去，的确有些不妥。
“陛下！”蔡邕再度出列，对着刘协一礼，随后又对董卓一礼道：“老臣倒是有一法。”
“蔡公请说。”董卓对蔡邕是非常尊敬的。
“可命陈校尉暂领河东太守之职，陈校尉到河东之后，可就地募兵讨贼，一应钱粮，可从河东府库拨调！”蔡邕躬身笑道。
“这……”王允皱眉道：“蔡翁，司隶校尉本就权重，如今再以一郡太守相托，是否过了？”
王允是想让陈默背锅，可没想让陈默去当太守，虽然同级，但在自主权上，如今的一郡太守，可比司隶校尉大多了。
蔡邕没有回答，躬身一礼后，退回班列，反正计策已经出了，要人打胜仗，却既不给兵，又不给权，神仙才能打赢。
“司隶校尉一心为国，臣以为，可行。”李儒微笑道，对于陈默，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虽然两人立场不一，但李儒知道，陈默是一心为汉室的，至少比王允这些人靠谱。
“那便命陈默暂去司隶校尉之职，领河东太守，兼任左中郎将，有募兵之权，待讨贼过后，再行封赏！”董卓拍板道。
“臣，遵命！”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子一礼。

第一百零七章 出征之前
“蔡翁，方才多谢相助！”散朝之后，陈默匆匆追上蔡邕，躬身道。
“如今朝中，除你之外，也确实难寻良将。”蔡邕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陈默道：“此番前往河东赴任，先去拜访卫士，可惜老夫与卫士有些……无法帮你引荐，不过卫家卫觊，德行尚可，你可去寻他或可助你。”
陈默点点头，蔡家和卫家的事情，陈默自然是知道的，蔡邕能让自己去找卫家，足见对自己看重。
“今日若是无事，便来我府中一叙吧。”蔡邕看了看往这边凑过来的王允，微笑道。
“好，我且去安排一翻。”陈默点点头，朝廷给了他三天准备时间，时间上是很充裕的。
不过王允看样子并不是来找蔡邕的，对着蔡邕一礼后，便来到陈默身边：“陈使君！”
“司徒有礼。”陈默微微欠身，对着王允一礼笑道：“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允跟陈默并肩而行，边走边笑道：“以使君之能，此番出征，必能一举歼灭贼军。”
“淳于琼、赵融、夏牟，皆为良将，他们都败了，在下此番未必能胜。”陈默摇了摇头，这还没打仗就夸下海口，那就有些自负了。
“不同的，使君这一番出手却是绝妙，竟能说动蔡公为使君出言。”王允笑道。
“司徒有话，不妨直言。”陈默笑道。
“老夫与河东卫氏有些交情，若使君愿意，老夫不但可说服卫氏助你，同时王氏也可为使君臂助。”王允微笑道。
并州苦寒，能够称得上大族的，也只有卫氏和王氏二族，有他们相助，绝对可事半功倍。
陈默闻言，扭头打量着王允笑道：“我想定没有这般简单，司徒若有吩咐，可直言相告。”
“吩咐不敢。”王允看了看四周，拉着陈默来到一边，低声道：“若使君能在河东得势，老夫已暗中联络关东诸侯，待诸侯起事之时，使君可等董贼将兵出战时，趁洛阳空虚，跨河攻入洛阳，届时允愿为内应，你我合力诛除国贼！”
陈默摸了摸下巴，点头笑道：“此事后议，如今默尚未出兵，能否击败郭太所部尚未可知，此事言之过早。”
其实陈默现在有些可怜董卓，掏空心思结好士人，但最终这些被他费尽心思拉拢的人，却在想着如何除掉他。
王允也没着急，只是看着陈默笑道：“那便助使君旗开得胜。”
“多谢司徒，若无其他事情，默先告退！”陈默对着王允一礼，转身离去。
“司徒公！”看着陈默离开，伍琼上前来，躬身道：“他是否答应？”
“未曾，此人奸猾，心机颇深，届时能否为我所用，尚未可知，可惜那淳于琼，坏我大事！”王允脸上的笑容不见，一脸阴沉道。
若淳于琼此番能够得胜，按照王允之前的想法，是让淳于琼率军占住河东不动，他在朝中想办法为淳于琼谋得太守之职，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洛阳空虚，淳于琼等人趁机挥兵攻入洛阳，斩杀董卓及其党羽。
谁能想到，八千禁军再加上卫家相助，仍旧被郭太击败，让陈默有了机会。
“是否请卫家助陈默？”伍琼问道。
“传讯于卫家，蔡邕有意许其女于陈默为妻。”王允看着陈默的背影笑道，陈默这次，不能胜，卫家与蔡邕有隙，他不需明说，卫家也知道该如何做，他可不想多欠卫家人情，之前淳于琼败北，卫家对王允便有所不满了。
“此言当真？”伍琼震惊道：“蔡翁他……”
“我如何知道？”王允瞪了他一眼，蔡家的私事他哪里知道，但要让卫家帮忙出手阻拦陈默，只有这个办法，皱眉道：“不过蔡翁这段时日与陈默过从甚密。”
“下官这便去办。”伍琼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
陈默回到军营，将高顺、满宠、李庆、鲍庚、钟云、余昇以及典韦等一干部将集结起来，将他出任河东太守之事说了一遍。
“将军，我部现在只有两千人马，淳于琼那些人八千大军都打不赢，我等如何能胜？”鲍庚挠了挠头道。
“打仗，以智胜！”陈默摇了摇头道：“诸位且看，郭太这支人马起于西河一带，却能快速进入河东地界，最快，便是走白波谷，然这一带，却有韩暹、杨奉等白波贼阻道，若说这两支人马毫无瓜葛，那绝无可能。”众将点了点头。
“此前打葛陂贼，我便说过，这打仗，战场不能叫敌人来选，而且他们有于夫罗所率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我等若要追击，很难追上，所以我们先要做的，不是去寻他们决战，得寻得其要害，令他们受我等摆布，夺了主动权，这仗该如何打，就是我们说了算。”陈默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道：“这是这段时间郭太所部大概流窜方向，介山、稷山、桑泉，但我们这一次，但诸位可想过，河东最重要的地方是何处？”
“自然是安邑。”鲍庚道。
安邑乃河东郡治，论重要性，自然是最高的。
“安邑虽然钟繇，但城池坚固，且兵马粮草充足，我若是郭太，但凡有其他选择，便不会攻此城，他们是流寇，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方是上策，而非集中兵马攻城。”陈默摇了摇头。
“盐监？”高顺抬头，看向陈默道。
一旁的钟云闻言恍然道：“不错，盐监掌管盐池盐务及盐税，河东最大的税赋便是自此而来，若能攻占此处，得益甚至比攻占安邑更大。”
“而且折损也少。”陈默点点头道。
“所以高顺！满宠！”陈默看着高顺肃容道。
“末将在！”高顺踏出一步躬身道。
“这里钟云、余昇加上你的三部人马，由高顺统帅，今日便出发，以最快速度占据盐监，获取盐监掌控权，记住，到了盐监之后，迅速收编眼见县卫，由满宠暂领盐监令，安抚民心，将盐监财物控制，记住，我如今为河东太守，无我命令，盐监财物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杀！”
“喏！”五人领命，对着陈默一礼，各自离去。
“典韦、鲍庚，你二人所部随我出征，李庆，你负责后勤调度，立刻前去准备，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陈默起身道。
“喏！”三人躬身一礼，领命而出。
一切安排就绪，陈默没在军营久留，径直离营去了蔡府，不管如何，今日能得河东太守之位，蔡邕出了不小的力气，必须前去感谢一番。
“贤侄此番出兵可有把握？”蔡邕将陈默迎来内堂，自有家仆奉上汤水果品。
“把握还是有一些，不过朝廷只给一纸诏书，一校之兵，恐怕需些时日。”陈默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随后又摇头道：“且我听闻，那于夫罗亦在贼众之中，默这些年虽也打过些仗，但与骑兵较量却少有，不敢言必胜。”
“匈奴兵虽多壮勇，然统属不严，重击必散！”蔡邕想了想道。
匈奴人包括如今的鲜卑、乌桓，并没有像大汉军队这样军纪严明，打顺风仗是一把好手，但若遇上强敌，便是各族单于都不能让那些匈奴勇士上马拼命，更多的时候一遇到强敌便会一哄而散。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但前提是你必须能让其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仗还是不好打。
“还有一事，本是这几日欲与你说，但如今你将出征，老夫便先与你说。”蔡邕犹豫了一下道。
“蔡翁为何这般客气？”陈默笑道：“但说无妨，默只要能够做到，定不推诿。”
“你觉琰儿如何？”蔡邕笑问道。
“蔡家小娘姿容脱俗，且温婉贤淑，自然是极好的。”陈默看着蔡邕，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蔡邕要说什么。
“我欲将小女许配与你，你可愿意？”蔡邕笑眯眯的道。
“这……”陈默心中早有猜测，闻言倒也不是太惊讶，想了想道：“在下对蔡家小娘是有些倾慕，不过这婚姻大事，还需征得家母同意。”
“我已书信往徐州于陈家。”蔡邕笑道：“贤侄不知，当年琰儿不过十三，便嫁入卫氏，本以为是一桩好姻缘，那卫仲道也颇有才学，奈何其久病缠身，琰儿入门不久，便撒手人寰，之后那些事情，贤侄也该知道，自琰儿归来之后，便对婚事有所恐惧，老夫也答应过她，若非她愿意，便不会迫她嫁人。”
陈默点点头，难怪当日蔡邕会让他和蔡琰同席，这么说来，那蔡家小娘是看上了自己？
摸了摸脸，陈默看着蔡邕笑道：“能得蔡家小娘垂青，自是默之福，只是如今出征在即，也不好再见，母亲那里，默会书信一封。”
等他在河东立稳跟脚之后，也准备将母亲接来，虽然蔡琰是寡妇，但大汉对于娶寡妇是支持的，而且门第方面，说起来，陈默都有些高攀，一旦能娶到蔡琰，那对于陈默来说，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将晚，陈默明日还需去跟人商议粮草辎重之事，当下起身辞别蔡邕，径直回家。

第一百零八章 疯狂募兵
“将军！”夜已深，陈默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高将军？”陈默开门，看着门外的高顺有些惊讶，高顺应该已经出发才对。
“有件事需提醒将军，是以连夜赶回，部队还在前行，此事说完之后，末将便走。”高顺对着陈默一礼道。
“何事？”陈默将高顺迎进来，笑问道。
“盐监确为河东税赋要地，然却非军事重镇，此处地势易攻难守，若要入主河东，当先下蒲板，此处乃河东要冲，只要占据此处，桑泉、万泉、荣河等地皆在掌控。”高顺带着陈默来到地图前，指着风陵渡往上的方向道：“且有山脉阻隔，向东至大阳一带，借可保全。”
“我知道，不过我让你屯驻盐监，可并非为了郭太！”陈默指了指地图，盐监距离安邑不过四十里，陈默看向高顺笑道：“将军只管守住此城，剩下的事情，我来！”
“将军手中只有两部兵马，这……”高顺皱眉道。
“两部已经足够，入了河东，自然有办法募得兵马，将军担忧知晓，不过此番我等敌人恐怕不止是郭太，将军只需记住，无我将令，任何人兵马，都不可放入！”陈默看着高顺肃容道：“到盐监之后，只管加固城防，征募兵马便可，另外，四周乡庄，若能自保，便自保，若不能，愿意入城过冬者，帮他们提供必要的住所，总之只需确保盐监不破即可。”
“喏！”高顺点点头，既然陈默有他的计划，那自己也便不必多言了，当下起身告辞离去。
接下来两日，陈默带着李庆往来各部索要粮草辎重，只要有人敢在这事上跟他为难，陈默也不多言，直接动手强抢，然后找李儒来处理，夜里则与云思缠绵。
这次出征，自然是不可能带家眷的，陈默就算占据了河东，也没准备跟董卓撕破脸面，云思等人留在洛阳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不过此次一别少说也有几个月，多少心中会有些不舍。
三日后，陈默留下李庆负责运送粮草辎重后，自带两部人马离开洛阳，直奔小平津渡口，河面已然冰冻，在试过可以跑马之后，陈默令众将渡河，直抵河北县。
“县中有多少县卫？”陈默并未绕城，而是直接带兵入城，将县令、县尉招来，询问道。
“将军是何人？”那县令皱眉问道。
“河东太守！”陈默拿出自己的印玺给对方看，而后道：“从现在开始，各县县卫接受我调度。”
“这……”县令皱眉道：“县中只有县卫六十七人。”
“留下十七人，其余五十人，跟我走！”陈默直接道。
“使君，不妥吧，县中也需维持安定，且最近贼人猖狂……”县令皱眉道。
“重新招募，况且，便是贼人来了，六十七人也守不住。”陈默直接让县尉将县中县卫尽数招来。
县令无法，陈默显然并非在跟他商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看着陈默将县中大半县卫抽调。
招到人手之后，陈默也不废话，直接带人出城，自典韦部下挑出五人担任什长，伍长则自这些县卫之中挑选出来。
“鲍庚！”出城之后，陈默看向鲍庚道。
“末将在！”鲍庚连忙上前一礼。
“带领本部兵马，赶往蒲板，安排蒲板守御，最迟三日，我必赶至。”陈默道。
“喏！”鲍庚答应一声，率部离开，陈默直接带着人马直奔东垣，得了东垣县卫七十，而后马不停蹄折道向西，再度路过河北县时，又将那县令刚刚征募的五十名县卫带走，如此，三十日之内，硬是被陈默成功募集到四百还算有些战力的兵马，自军中选择什长带领，原本的什长则安排为队率，队率提拔为屯将，如此一番整顿，陈默手中便多了一部兵马。
而后陈默又传令河北、东垣、大阳等数县每县再支援一百人过来，让他凑足两千人马。
“将军，这些新兵无甚战力，要之何用？”鲍庚有些嫌弃的看着这些东拼西凑起来的兵马，其中多半还是刚刚征募来的壮勇，这让一直习惯走精兵路线的鲍庚很不适应，这些人要上了战场，恐怕还没怎么打就得一哄而散了吧。
“虚张声势。”陈默闻言笑道：“郭太所部有兵马至少一万，再加上那匈奴骑兵，而且跟昔日葛陂贼不同，他们是流寇，便是攻破城池也不会占领，我等想要如同昔日打葛陂贼时一般断其粮草，各个击破很难。”
鲍庚点点头，这个确实有些难，但虚张声势有用么？
“你将军中军侯、屯将、队率、军司马尽数调出来于我，你负责驻守此处，重新在军中挑选新的将官，告诉他们，这一仗只要能胜，那战后他们的便能保住官职。”陈默看向鲍庚道。
“喏！”鲍庚答应一声。
陈默军中的军侯、屯将、队率基本都是当初西园选将时一起训练的，算是同门了，后来被陈默收了不少，这些人的能力，至少当个军司马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以前手中无兵，只能担任这些职位，如今既然自己已经掌权，这些人才自然是第一批提拔的。
“将军，下一步该如何做？”鲍庚跟在陈默身边，躬身问道。
“守城。”陈默找来地图看了看，微笑道。
“蒲板乃重地，所以我留你下来，你所部将士再加一部新兵于你，无战事之时，你可将此地新兵训练一番，无需多厉害，只需知道军纪便可，李庆送来辎重也会囤积于此，所以此地至关重要，乃我军咽喉，断不可有失。”陈默说到最后，神情有些严肃。
“末将领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鲍庚肃容道。
陈默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点点头后，便带着大郎和典韦所部离开，直奔桑泉。
亮明身份之后，跟之前不同，陈默将兵马屯驻桑泉之后，便是巩固城防。
“使君，可是贼匪杀到？”桑泉县令有些疑惑道。
“暂时没有，不过贼匪来去如风，我部兵马暂无力与其正面硬抗，如今正是冬季，我欲将此地作为中心，协同桑泉十里八乡做个联防。”陈默一边微笑解释，一边命人前往盐监，让高顺将各部军侯、屯将、队率进行提拔，而后将崔耿、钟云、余昇三将召回，这三人都是昔日西园选将时出色的人才，高顺那边已经占据了盐监，局势目前来说已经稳定，把三人都放在那里，有些浪费。
待三人抵达之后，陈默已经将桑泉县进行了整编，原本的县卫被收编，又从城中征募得一部人马，而后又亲自游走各乡，说服各地宗族、三老与县进行协防，设立烽火台，他以往在当利时，曾帮臧洪策划剿匪，对于如何将乡里联合起来颇有经验。
在桑泉待了三日之后，陈默又去解县依法炮制，河东有十九县，其中临汾、平阳、襄陵一带为白波贼占据，安邑陈默不准备动，其余十五县，陈默花了一月时间尽数驻军，但多半都是留下一队率，剩下的都是新军，军中队率、屯将、军侯皆被陈默提拔为军司马，分守各县，如此一来，陈默在一月之间，手中便平白多出六千人马。
这还不算各地乡里宗族集结起来的民勇，大半个河东被陈默连成一片，皆被陈默掌控，虽然都是新兵，但这些人守城的话足够了，陈默则带着典韦所部开始寻找郭太所部主力。
至少目前，陈默这个河东太守通过这一连串的行动，将各县都掌握在手中，又跟当地宗族有了一些交情，算是初步立足了。
接下来，便是该借着郭太这支流寇立威了，只是郭太等人最近一直不露面，让不少人有些着急，不过这件事，陈默并不着急，刚刚多了淳于琼的粮草辎重，还有劫掠所得，那些粮草应该可以让他们吃一段时间，不过也不会太久，还是得出来继续劫掠，陈默已经在各县之间做好了联防，又占据了盐监，只要来年开春之前，将郭太这些贼寇逼出来就够了。
至于作为郡治的安邑，陈默反而没有去管。
这些时日，倒是河东卫氏派人过来，询问陈默为何将盐监封闭？言语间倒是颇为客气，盐监是河东重要财源，卫家作为河东望族，这盐监的贸易，他们是十分倚重的，如今陈默直接将盐监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卫家虽然有些存货，但一旦盐监供应断了，对卫家的损失可不小。
陈默则是以讨贼为重，待破贼之后，自会解封为由，让卫家的人稍安勿躁。
自己入河东以来，卫家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感觉自己利益受损，方才跑来，虽然说的客气，但多少有些质问之嫌，而作为河东望族，河东经济、地方官吏，都跟卫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陈默要想稳坐河东，若是正常情况，对卫家只能捧着，很容易一步步被卫家架空，所以这次，陈默选择剑走偏锋，河东作为自己选中的根基，只能有一个声音，但迫害名士望族这种名声，陈默担不起，但卫家的声望却必须打压下去，所以从一开始，陈默对卫家的态度就很明确，先打压，再拉拢，还要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第一百零九章 后知后觉
“将军，又有那郭太的消息了！”典韦大步冲进来，对着陈默道。
“哦？”陈默闻言却也不着急，指了指地图道：“在何处，画出来。”
“这……”典韦看着地图，抓了抓头皮，抬头看向陈默道：“猗氏在何处。”
“教你平日多人些字，跟大郎学学。”陈默无奈的在地图上点了点：“他们出现在猗氏。”
“在猗氏东北的韩家乡一带。”典韦一把将笔杆握在拳中，端详着地图，却迟迟不落笔，半晌才看向陈默道：“这地图上如何分方向？”
陈默：“……”
“猗氏东北是吧？”陈默从典韦手里接过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同样的圈子，在地图上还有七个，都是这些天传回来的情报。
“韩家镇没事吧？”陈默将笔挂在笔架上问道。
“没有，韩家镇在发现贼踪之后，第一时间燃放烽火，按照将军吩咐，末将麾下人马分作十队，一旦发现烽火，便拖着树枝向烽火燃放的方向进发，做大军驰援之相，同时四周各处乡庄也会燃放烽火警示四周，贼人眼见无机可乘，盘桓半日后，见援军果然到来，便率军撤退了。”典韦摇了摇头，陈默做的乡里联防，当年可是将东莱一带的山贼逼得饿死了许多，如今放在这里，同样适用。
“命人通知满宠，盐监之事，交由高顺便可，命他尽快赶来这里，有要事与他商议。”陈默笑道，他此番来河东，可不只是剿匪，还要将河东的权利拿在自己手中，如今自己布置的局已经做成，以安邑为中心布了一个口袋阵，郭太要不想饿死，只能往安邑去。
“喏！”典韦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
“这陈默究竟是何意思？”安邑，卫家祖宅，其实卫家在河东扎根多年，家族产业早已遍布河东，往日里，河东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卫家的耳目，但如今，陈默一来，第一件事便是封城，借着，乡里联防，的确让郭太等人难以攻略郡县，但卫家在各地的商铺，几乎都空了。
原本，卫家在得知陈默竟要娶蔡邕之女时，心里多数人是膈应的，毕竟蔡琰容貌才华，卫家也是有人觊觎的，甚至不少人在陈默还没来的时候，已经准备给陈默一个下马威了，只要陈默到了安邑，以卫家的手段和人脉，把陈默控制死是绝无问题的，就算他手中有兵也没用，两千兵马，卫家的家仆、护院加起来都不止这个数。
陈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在河东有所作为，更别说剿匪了。
现在陈默到了河东，但却跟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第一步就是封锁盐监，不等卫家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将数县以太守名义控制，等陈默逐步将各城尽数控制，只余安邑的时候，卫家突然发现，他们被孤立了。
给陈默准备的手段压根没用上，更要命的是，陈默封锁各城，对于讨贼来说，那自然是有利的，但于卫家而言，卫家在各县的铺面几乎都跟卫家断了联络，财货无法流通，这其中的损失，外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卫家的商铺可是覆盖整个河东的。
拉下脸来去请陈默通融，陈默却再三推脱，态度倒是颇为礼貌，甚至还款待卫家派去的人，耐心解释，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样子。
但卫家掌权者也都是经历过世故的人物，哪不知陈默这看似客气以礼相待，但实际上根本就是一步步锁死他们的出路，削弱和打压卫家，而且这手段，比直接上来明刀明枪的跟你来要可怕的多。
要是陈默真的上来就带兵来找茬，卫家反而不怕，这天下悠悠众口，就算你今天把卫家重创，日后也绝对能让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但陈默所为，却是一步步变被动为主动，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陈默那客气的表面下，对卫家不怀好意。
卫觊跪坐在桌案后，他的桌案上摆着地图，没有听旁人的议论，眉头却是越锁越深。
“不知好歹，我等这般软语相求，他却还是推拒，待这次贼患过后，看他在这河东之地还有何立足之地！”一名年轻人冷哼道。
“够了！”卫觊有些听不下去了，拍了拍桌案，看向四周的族人，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这么多人，只看出陈默在为难他们，就没一人看出卫家真正的危机？
“家主！”众人见卫觊动怒，声音顿时没了，一个个疑惑的看向卫觊。
“调动我们所有能够调动的人力，修固城防，准备作战吧。”卫觊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十五岁的少年郎，心机却是颇为深沉啊。
“家主！”一名年轻族人皱眉道：“陈默这般扶我们卫家脸面，我等难不成还要帮他？”
不说蔡邕要将女儿嫁给陈默的事情是否是真的，单单就陈默入河东以来，根本不把他卫家放在眼中这件事，众人对陈默的怨气就极重。
“帮他？”卫觊抬头，看着这些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族人，无奈摇头道：“现在是自救，诸位难道未曾发现，陈默将各县已然通过这种乡里联防的手段连接在一处，唯独安邑一带未有做任何布署？”
“就算他做，我等也不能帮他！”那人梗着脖子道，卫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在河东的地界上，吃过这么大的亏。
“蠢货！”卫觊忍不住站起来，一脚踹翻桌案，指着那族人骂道：“现在不是我们帮不帮人家，而是人家是否愿意帮我们，就剩下安邑一带未曾布署，也就是说，现在对郭太而言，最容易进攻的，反而是安邑，我卫家庄园、田产都在安邑，城外田庄九成是我卫氏所有，若陈默心狠一些，只需放任郭太来攻，我卫家数百年积累，便要毁于一旦，还想叫人家不能立足，从那陈默封锁盐监、蒲板开始，他已经在此立住了跟脚，如今卫氏想要生存，还得看陈默的！”
“这……”
卫觊向来温文尔雅，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如此大的火，但卫觊所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一名老者道：“那郭太也曾受我等恩惠，况且安邑城池坚固，城外更有重重壁垒阻隔，郭太也没胆量来攻吧？”
卫家在河东扎根数百年，莫说安邑，从桑泉到安邑这一片最肥沃的土地，至少有一半田产是卫家的，而安邑这里，作为卫家大本营，城外十里之内的耕地，基本都是卫家的，若论财力之雄厚，卫家可不下当世任何一家。
“恩惠？”卫觊叹了口气道：“远叔，郭太助我等驱除敌对，你们暗中支援郭太盐、粮草以及铁器，莫非真以为我不知？昔日那算是交易，但并非什么交情，更非恩义，如今他们被陈默逼得走投无路，如何会顾忌那些？他们是贼寇！”
“家主，现在该如何是好？”卫觊如此一说，众人顿时慌了，看着卫觊道。
“按我之前所言，加固城防，此外城外坞堡也需着人驻守，层层防御，远叔持重，便由你带着一些田契、房契去见陈默，卫家愿意全力支持使君，并愿献上田契，待贼人退后，愿意资助郡府十万石粮草，三百名精壮之士。”
“家主，过了吧？”几名年轻族人皱眉道，这么多东西，哪怕是卫家，也要伤筋动骨了。
“多？”卫觊叹了口气道：“我只怕他不收。”
以陈默的手段来看，要说陈默在来河东之前，没猜出卫家有意针对的话，卫觊是绝对不信的，但这才是那陈默可怕之处，笑眯眯的将刀子一点点捅进你胸口，做事却是雷厉风行，果决异常，根本不给这边反应的机会，就将你给扔进了陷阱里。
与这样的人为敌，绝不是卫觊想要的。
至于蔡邕要将蔡琰许配给陈默，那是人家蔡家的事情，蔡琰已经被驱逐出卫家，跟卫家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这个，而得罪陈默这般的敌人，绝非智举。
“家主放心，我这便去办！”卫远答应一声，立刻去找地契、房契，准备献给陈默。
卫觊又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众人见状不敢多言，连忙各自去指挥人手加固城防，搬运物资，同时通知城外乡庄准备御敌。
这安邑一带的农庄，多是卫家佃户，卫家的命令有时候比朝廷的命令都要管用，统筹起来，却是比陈默容易多了。
卫觊的打算，是效仿陈默一般，希望这烽火狼烟，能够吓退来犯贼兵。
卫家人忙碌了半天，卫觊一直在正厅中主持事物，直到傍晚时，突然衙署主簿跟几名卫家家人冲进来。
“家主果然妙算，那郭太真的带领兵马赶来了，我等在外的十几个庄子都被郭太率兵摧毁，如今正朝安邑方向而来。”
“伯儒兄，这可如何是好？”那主簿有些焦急道。
“莫慌，已有准备。”卫觊无奈叹息一声道：“诸位随我上城去看。”
“好！”

第一百一十章 要求
安邑城外，大批黄巾抹额的士卒集结，并未四面合围，只是集结在西城外安营扎寨，更远处，能够看到骑兵在四处游弋。
相比于当年的黄巾军而言，如今的黄巾虽然已经没了当年那般声势，但却更像一支军队了。
“伯儒先生，如今城中郡兵不过八百，若贼人来攻，如何守住？”河东主簿看着卫觊苦涩道。
“八百？”卫觊看了对方一眼，安抚道：“放心，卫家会组织家丁仆役守城，此外也请尽快安排人在城中多征募一些士卒，所需用度，卫家会出一半。”
郭太虽是流寇，但却也不止是流寇，他们跟白波贼之间说没有关系，那是扯淡，卫家的生意不说遍布天下，但北方州郡却都有耳目，否则郭太这上万人的兵马聚集起来，光是后勤，便能让郭太愁死。
“这府库之事，需得太守……”主簿有些为难，河东自然有粮库，只是这地方可不能乱开，以前或许还能不在意，但现在陈默已经实际掌控几乎整个河东，他能不在意？
“非常之时，还请莫要与我讲国法，若安邑城破，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我性命。”卫觊瞥了主簿一眼道：“若到时使君怪罪，此番所用粮草，我卫家会补上。”
“好！”主簿闻言心中倒松了口气，若卫家愿意填补空缺，那账册就能对上了，那陈默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卫觊也没心思管主簿这些小心思了，一边命卫家仆役拿起兵器上城协防，一边观察黄巾贼阵营，对方显然也怕城中来个突袭，那些匈奴骑兵游弋四周，一旦此刻城中出兵的话，匈奴骑兵可以立刻杀过来，截断他们归路。
见对方如此精神，卫觊也放弃了趁其立足未稳偷袭的想法，从当年黄巾之乱到如今，在朝廷的围剿下还能存活下来的黄巾贼，对于战争已经不再陌生，虽然人数不及当年，但若论战力以及对军阵的运用上，这些黄巾贼比之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卫觊也只能将希望放在陈默身上，尽量跟郭太拖延时间了。
一夜无话，安邑这边人心惶惶，黄巾围城，便是当年黄巾贼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曾打到安邑来，对于战争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
次日一早，郭太率军来到城外叫阵，卫觊想了想，派人坐吊篮下城，来到阵前，朗声道：“我家家主派在下来询问头领，往日我卫家与将军也有往来，不曾有半分亏待，今日如何兵犯我安邑？”
郭太生的白净，样貌也不似匪类，反而颇有儒雅之感，见安邑城门紧闭，当下出阵笑道：“告诉伯儒兄，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河东境内，只有安邑一城未被那陈默掌握，我等兵困马乏，又无粮草，不得已，只能来此投奔伯儒兄，只要伯儒兄愿意开城接纳我等，你告诉伯儒兄，我可向他保证，于安邑必秋毫无犯！”
那被派来的将士记下之后，匆匆返回城下，坐着吊篮上城，将郭太之言大概说了一遍。
“告诉他，我非河东太守，此事我做不得主，若他真有意向大汉投降，我可向使君举荐。”卫觊摇了摇头，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权利，就算不考虑这个，自己接纳了郭太，陈默会不会将自己当做郭太党羽一并收拾了？而且如今只有安邑一城，也养不起这么多兵马。
那将士再度下城，将卫觊的意思传达。
“那便是要置我于死地了？”郭太闻言，冷笑一声，不待那将士答话，陡然将手中的长矛掷出，刺穿了将士的身体。
勒马向前，缓缓来到阵前，伸手一把抓住长矛的矛杆，看向城墙的方向道：“攻城！”
上次郭太击败淳于琼三人所部，军中辎重粮草可是都被他给夺了，攻城武器，郭太并不缺，一辆辆冲车开始朝着城门方向缓缓推去，弓箭手紧跟在后，大军缓缓展开，朝着城池方向散开。
卫觊面色有些难看，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郭太这做法，可说是坏了规矩，一旦战败，下场可不会好，同样的，卫觊这边若是城破，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备战！”卫觊一挥手，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可言，他只能迎战！
冰冷的箭雨在空中短暂交汇后，开始分别落向城头和黄巾阵中，一架架云梯也再黄巾军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池。
卫觊命人将早已备好的滚油浇在云梯之上，正往上攀爬的将士不断惨叫着滚落下去，卫觊又让人将火把扔下去，十几架云梯很快便被火舌吞噬，烧毁，但后方的进攻却在继续，冲车已经到了城门下，开始不断撞击城门，卫觊早已命人用杂物将城门给堵住，一时间，想要通过撞击城门来破城显然不可能。
便在此时，南城方向突然响起了警号，这是遭遇攻击的信号，郭太占据兵力优势，自不可能只围着一座城门打，这边战起，那边准备好的兵马也在贼将的指挥下展开进攻，想要趁机抢夺南门。
卫觊也不着急，这是早就想到的，立刻命在城中待命的卫家家仆上城抵御，不过相比于准备充足的东城而言，南城的防御力就要薄弱许多了，频频被贼军攻上城头发生激战，卫觊只得将另一支人马也派上去死守，这才稳住南城局面，但西城这边随着火油告罄，新的云梯搭上来之后，已经无力再阻挡，只能死守。
短兵相接，双方杀的昏天黑地，甚至卫觊都不惜亲自上阵提剑杀敌，方才稳住局势，也在此时，北城方向又响起了警号。
卫觊又命人传令城中的另外两队人马上城守城。
一场仗，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郭太眼见城中的兵力似乎无穷无尽一般，也不确定这安邑究竟有多少兵马，眼看天光渐暗，入夜之后，无论攻城亦或是守城，都更加困难，不愿折损过多的郭太只得鸣金收兵，不过于安邑而言，对方没有一战而下，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家主，家中仆役折损不少，战死足有两百余人，伤者更不计其数。”一名卫家族老找到卫觊，发愁道。
卫家家仆哪里见过战争，这次也是仗着守城便利，若不在城上，恐怕早被人家打崩溃了。
休要笑看两百多人的死伤，这如果放在城外作战，就卫家这些仆役的素质，恐怕早就溃不成军，狼狈逃奔了。
“将城中医匠、医工都请来，能救的，务必救回，不能救的，其家中多给些补偿，让他们走的安心些。”卫觊叹了口气，这也是给活着的家丁一个榜样，这个时候，可不能吝啬钱财。
本来兵力、战力就不如人家，倘若士气上也输了，那不如直接开城投降吧。
“这就去办。”那族老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卫觊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大营，心中却在猜测着对方究竟还有多少粮草，若是没粮，又撼动不了陈默，为何不逃离河内？说明对方粮草至少还够用，上次淳于琼他们究竟有多少粮草被人给抢了？
如果对方粮草充足的话，这安邑能支撑几日？
陈默……希望你能点到即止吧，否则就算让你得了河东，也不过是个残破的河东。
……
另一边，陈默大营，卫远看着眼前彬彬有礼的陈默，心中有些烦躁，这十五岁的少年郎，斟酒这么能够沉住气？
“使君！”卫远舔了舔嘴唇，看着陈默道：“在下来时，已经看到黄巾贼踪迹，恐怕是奔安邑而来，请使君以大局为重。”
“先生莫急。”陈默笑道：“莫看如今征募了这许多将士，但多半却都是刚刚征募的民勇，让他们摇旗呐喊尚可，但要上阵杀敌，恐怕多半是平白送命，安邑安危固然重要，然这些将士也是各城征募而来，我不能用他们的命，去换另一些人的命啊。”
“使君！”卫远站起身来，不满的看向陈默，却被一旁的典韦瞪了一眼，又默默地跪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这些是我卫家在盐监、桑泉、解县以及猗氏的部分田产，核算下来，万亩良田是足够有的，此外还有在洛阳的一处房契，价值不菲。”
“不是这个问题。”陈默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典韦道：“我等此番奉诏出兵，有征募之权，却无征募之钱，伯儒先生既然让你带这些来，应该知道我如今所缺，这番好意，默是颇为感激的，但此番新募将士、也需要更多钱粮来供养，若伯儒兄真有此意……得加钱。”
“莫要欺人……太甚！”卫远一拍桌案，典韦默默地拎起自己新打的铁戟，终究还是没有站起来，最后两个字，声音也低落下去。
“先生也莫欺我。”陈默看着卫远微笑道：“据我所知，安邑城外大半田产，皆是卫家所有，此外从桑泉到盐监再到闻喜，卫氏两天何止百万，这河东就这么大地方，卫家便有数万佃农，我如今虽为河东太守，但河东之民多半却要听卫家的，你叫我如何安心？”
“这些田契，先生拿回去，以卫家之能，安邑城池之利，应该可以守上些时日，请伯儒先生想个两全之策再来找我。”陈默起身道：“典韦，送客！”
“喏！”典韦上前一步，对着卫远道：“先生，请！”
“使君，还可再谈……”卫远有些不甘心，卫觊给他的并不只是这些，他原本以为这些已经够了，但如今看来，自己把事情给搞砸了。
“不必，卫家拿出诚意之时，我自有破敌之策，且回吧。”陈默已经向后堂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卫远叹了口气，只得在典韦的护送下离开。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洞局势陈默设计，识人心卫觊示好
“将军，我们真要出手？”典韦回来，看着陈默道。
“不然怎的？真看着安邑城破？”陈默点了点头：“现在郭太被我联防之策逼得走投无路，粮草无多，但若真让他们攻入安邑，这群人立刻就会恢复战力，而且有了安邑作为根基，哪还会怕我们，现在我们手下这些兵有多少战力，你该清楚，若真到了那一步，卫家可能没了，但我们恐怕还要跟郭太耗许久。”
陈默放下手中竹简道：“况且还有白波贼在侧虎视眈眈，若不能尽快除去郭太，我们便要腹背受敌了。”
“另外。”陈默起身，拍了拍典韦的肩膀道：“我知你对世家有好感，但就像寻常百姓也有刁钻泼赖之人一般，若单以好坏来区分人的话，士族之中，你所谓的好人可能更多一些，但这世上的事不是以单纯的好坏来看的，士人需防，但也得用，如今卫家在河东影响太大，所以需削弱一番，也让其知道我们不好惹，但气势我们之间并无私怨，今日之局，不过双方利益不同而已，但此战之后，卫家想要再有发展，便需依托于我，这个时候，就该用了，而且我敢保证，只要我们强盛，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忠心。”
典韦出于其经历，对于世家并无好感，但陈默要坐稳河东，甚至将来吞并并州，不可能脱离世家，典韦是陈默比较看好的大将，所以这些事，他愿意跟典韦详述。
“将军比我年幼，却比我有学问，典韦听将军的。”典韦点点头，他不笨，只是有时候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不想多做考虑，而且这些走江湖的游侠，有他们的做事规则，如今为将为官，观念之间的转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当然得听我的，我是将军！现在还是太守。”陈默笑道。
“还有一事，他们说，应该改口叫将军主公了。”典韦看着陈默道。
“暂时不必。”陈默摇了摇头道：“先把河东坐稳，我如今尚未有开府之权，不过也快了。”
一个称呼，其实陈默不是太看重，至少眼下，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但却对陈默还是颇为认可的，这种时候，没必要为了一个称呼劳心费神，这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实力、影响到了，该换的时候自然就换了。
至于眼下，更重要的是将河东经营好。
“去把大郎叫来，我有事吩咐。”陈默笑道。
“喏！”
很快，大郎进来。
“有件事，你去办。”陈默看着大郎道。
“何事？”大郎问道。
“去见一见于夫罗，就问他，匈奴一直以来与我大汉交好，为何此番从贼？”陈默笑道：“若他愿意将郭太的人头送来，我不但赦其罪，他日更愿意助他夺回单于之位。”
于夫罗乃匈奴羌渠单于之子，前年张纯造反，先帝诏南匈奴出兵配合平叛，当时的左贤王于夫罗率兵前去平叛。
只是当时南匈奴人担心汉庭会连年征召，大批反叛，趁着羌渠主力被派走攻杀羌渠，又拥立现在的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夫罗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只能滞留河东一带。
“告诉他，郭太终究是贼寇，而我乃河东太守，羌渠单于乃是为助我大汉被杀，今若左贤王愿意归顺，我大汉不会亏待朋友！”陈默笑道。
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来是希望借郭太之手打压卫氏，二来也是对这些匈奴骑兵有些头疼。
虽然没见过，但陈默学兵法时也研究过骑兵的打法，来去如风，敌进我退，敌疲我扰，敌退我进，这是最适合骑兵的打法，而对方若真用这种打法，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破敌之策。
匈奴人还不是那种会跟你死磕的军队，就像蔡邕之前所言，真遇到困难，匈奴人会一哄而散，想要聚而歼之，地利很重要，但偏偏河东一带，陈默找不到适合的地势，如果白波谷在自己手中，陈默倒是有想法搞一搞，但现在，以除郭太为主，陈默不想节外生枝的去招惹白波贼。
而陈默布下的乡里联防，能挡住郭太的退路，匈奴人若一心想走却拦不住，倒不如想办法将这支匈奴兵纳入自己麾下，以后攻略并州之后，陈默对河套之地还是有些念想的。
“喏！”大郎点点头，答应一声后，转身离开。
……
“伯儒，那陈默欺人太甚！”卫远绕道回到卫家，将与陈默的谈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愤愤不平的道：“我卫家这些田产，皆是祖辈兢兢业业所得，他这是何意？莫不成真要逼死我们卫家？”
“不至于。”卫觊摇了摇头，仔细思索着陈默这些话，卫家田产何止百万亩，陈默是个聪明人，而且是很理智的那种，他肯定不愿意跟卫家鱼死网破，于他而言，并没有好处，很快，卫觊想明白了：“他真正担心的，是我卫家在河东的影响力，只是这一带，我卫家佃户便有数万之众，安邑几乎是我卫家私产！”
卫家这些田产的确都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但安邑作为郡治，安邑人口却多半是卫家佃户，陈默这是担心自己被卫家架空。
“远叔，我写一封书信，你再去一趟，卫家愿意献出安邑一带的全部田产。”卫觊摊开一卷竹简开始书写，一边说道。
“这……”卫远有些震惊的看向卫觊：“家主，安邑乃我卫家根基所在，这安邑田产可是占了我卫家三成田产！”
“还有我卫家所有佃户户籍。”卫觊笑道：“目光需放长远些，不交，我卫家经此一战，必然重创，若交，不但可避开此劫，而且……或许也是一次机遇。”
陈默手段雷厉风行，做事果决，如今看来野心也不小，这些田产、户籍也算卫觊的一次投资，这少年郎未来，定不会蜷缩于河东，或许卫家可以借此机会走出河东，重现先祖当年辉煌。
“他？”卫远皱了皱眉，自然听懂了卫觊在说什么，心中却是有些不信。
“相信我，此子他日绝非等闲，与之交好没有坏处。”卫觊微笑道，至于陈默娶蔡琰，家中那些子弟的心思，卫觊如何不知，只是懒得理而已，当初因为这事恶了蔡邕，结果蔡邕一状告到天子那里，令卫家在官场上失了许多人脉，如今人家蔡邕嫁女，一群人却在这里上蹿下跳，此战之后，家族也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陈默这位少年太守，一看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为避免这些人日后招惹到陈默，卫觊已经做好此战之后仔细整肃一遍家风的准备。
“那王司徒那里……”卫远有些迟疑，卫觊这明显是要向陈默投诚，但王允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不想陈默好过的。
“王子师？”卫觊冷哼一声道：“前次派来的淳于琼三人贪功冒进，征讨贼人不力，反倒是兵败逃亡时，夺了我不少粮食，此番陈默前来平叛，手段比之淳于琼三人高了不止几许，却被他如此针对，识人不明还嫉贤妒能，凭他也想与董卓斗？早晚不得好死，我可不愿让我卫氏与其一起陪葬！”
说到这个，卫远就有些心疼，上次淳于琼等人来征讨郭太，卫家可是鼎力支持的，结果被人家稍稍引诱便冒进，结果差点全军覆没，结果临走时，还将卫家的几处粮铺给劫了，反倒是陈默这次来，虽说对卫家并不友好，但短短一月时间，便将整个河东局势掌控，逼得郭太就差卖裤子了。
这么看起来，那王允确实没什么前途。
“对了。”卫觊想了想道：“你离城之后，通知各县，为陈太守捐赠十万石粮草以作军资。”
陈默的军队，就算上那些临时征募的，也不过六七千人，根本用不到十万石粮草，这些粮食算是卫觊给陈默招兵买马用的。
卫远点点头，十万石粮草比起安邑这里的良田来说，什么都不是，当下答应一声，跟卫觊领了书信，又带上安邑一带的所有田契和卫家佃户的户籍再次连夜离城，去寻陈默。
另一边，大郎也抵达了郭太大营。
郭太和于夫罗如今虽然联合，但两家军营却是泾渭分明。
“王，营外有人自称洛阳故友，想要见您！”于夫罗麾下一头人来到于夫罗帐中，躬身道。
“洛阳？”于夫罗愕然的看着对方，自己再洛阳何时有了故人？自己去过一次洛阳，但好像多数人都不怎么搭理自己，怎么现在冒出来一位故友了？
“请他进来！”于夫罗起身道，不管怎样，对于大汉，于夫罗还是心存敬畏的，只是当看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于夫罗还是有些茫然，这少年……莫不是自己跟哪个娼馆女子所生？
大郎被于夫罗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一礼道：“河东太守帐下武义，见过左贤王。”
“河东太守！？”于夫罗看着大郎，睁大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施离间郭太伏法
河东太守，若在往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现在……
于夫罗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少年，冷哼一声道：“河东太守害的我部将士折损了不少，还敢让你来？莫非是要你送死不成？”
“不，是来救你！”大郎说着，缓缓地拔出自己的佩刀。
“大胆！”于夫罗面色一变，周围的护卫迅速围上来，将大郎围成一圈。
“匈奴人……”大郎淡淡的瞥了一眼周围的匈奴勇士道：“这般也配称勇武？”
将刀往地上一插，大郎昂首道：“刀便在此，我主让我传话与你，若你觉不妥，可杀我，但请用此刀。”
“退下！”于夫罗看了看地上直晃悠的刀，再看看一脸冷漠的大郎，摆了摆手，示意四周的护卫退到一旁，重新坐下来道：“不知河东太守让你传何话？”
“郭太，叛贼也，其名不正，其势不久，左贤王与此人合作，必被此人牵连，此番我主前来，便是奉命诛杀此人，但念羌渠单于乃因助我大汉而死，而左贤王更是有功于我大汉，是以我主想对左贤王网开一面。”大郎沉声道。
“网开一面？”于夫罗看着大郎道：“你可知我等有多少人马？”
“不管多少人马，都是无根漂萍！”大郎淡然道：“没有补给，居无定所，我主只是在各地设立烽火台，便叫尔等无所遁形，左贤王可知，我主曾于汝南，以不足两千之兵马，大破四万葛陂贼？如今郭太从者虽众，但想来也无当年葛陂贼之势吧？而我主如今麾下有司隶校尉部人马，又得河内精兵，各乡还有乡勇，从者云集，比之昔日，兵力多了何止一倍，汝等尚未见过我主兵马，便已经被迫的无所遁形，当真开战，左贤王以为你们能胜？”
于夫罗闻言皱眉道：“真有这般厉害？”
“左贤王若是不信，可问问郭太。”大郎淡然道。
左贤王站起来，来回踱步，随即又看向大郎：“那使君可有条件？”
“郭太首级。”大郎沉声道。
“这不可能！”于夫罗断然道：“郭太是我朋友，我们匈奴人也知义气。”
“郭太是贼，而左贤王有功于我大汉，乃是我大汉之臣，你是官，官与贼，如何成了朋友？”大郎摇头道：“此外，我主也答应愿意收容左贤王所部，他日甚至可以助你夺回单于之位，我大汉能助你，那郭太可能助你？”
“此言当真！？”于夫罗闻言目光一亮，看向大郎道。
“自然！”
“我如何信你？”
“我主已书一份太守诏令，只待我主稳定河内，便可助你重夺单于之位！”大郎从怀中取出一封诏书交给于夫罗。
于夫罗看完之后，沉吟片刻，看向大郎：“只是郭太麾下之兵远胜于我，要杀此人不易。”
“我主有一封书信于你，可助你斩杀郭太！”大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于夫罗道。
“直说便是，你们汉人做事，就是这般不痛快。”于夫罗接过书信，有些不满道。
“我记不住！”大郎一脸淡定。
于夫罗：“……”
默默地低头去看书信，突然不太想理这人了。
……
陈默大营，这一次卫远没有废话，将安邑田契以及卫家佃农户籍尽数交给陈默道：“此乃我卫氏最大诚意，若使君还不肯发兵，我卫氏只能与郭太拼命！”
还好，卫家有懂事的人。
陈默将那些田契让人收起来，随后起身道：“先生放心，默此来便是为破贼二来，安邑乃我河东郡治所在，怎能让贼人攻破？”
卫远点点头道：“不知使君可有破敌之法？贼势众多，又得了不少辎重，只我卫氏，恐支撑不了三日！”
“放心，破敌之法已有。”陈默起身笑道。
“那何时出兵？”卫远急忙问道。
“现在！”陈默示意典韦去集结兵马道：“明日天明，可抵达安邑。”
“这般快？”卫远突然怀疑，就算自己没拿来这些东西，陈默也会出兵。
“郭太虽众，但终究不过一介草寇，我已设下计策，天明时当见分晓，先生可愿与我同往？”陈默笑道。
“久闻使君用兵如神，若能有幸一观，远之幸也。”卫远点点头，他也很好奇，陈默是如何破敌的，差点将卫家逼入绝境的郭太，在陈默眼中就这般不堪一击？
“走吧！”陈默笑了笑。
陈默在这里屯驻了三千兵马，虽然大多都是新兵，但经过这些天队列训练，至少军阵看上去颇为严谨，这些兵马，真的拉去打仗，自然不及陈默原本的精锐，但若是打顺风仗，却是足够了。
三千兵马浩浩荡荡连夜本想安邑。
……
安邑，郭太大营。
“渠帅，于夫罗派人前来，说已有了破敌之策，请您过去商议一下入城之后的事情。”一名黄巾将领进来，对着郭太一礼道。
“破敌？”郭太闻言有些惊讶道：“恐怕那蛮夷又想框我出兵。”
于夫罗帐下都是骑兵，攻城战是用不到的，攻城兵马还不都是用他的人？
“渠帅，我们拼死杀敌，这破城之后，却要跟那于夫罗共分，兄弟们都颇有怨言！”黄巾将领皱眉道。
“骑兵于我有大用。”郭太摇头道：“不过他们的王或许可以换一换。”
终究不是自己人，平日里还喜欢在自己面前摆什么左贤王的架子，一个连家都没了的左贤王，还摆什么臭架子？
“那见不见？”黄巾将领询问道。
“见，为何不见？于夫罗与我可是有兄弟之情，怎能不见？”郭太起身笑道：“通知各部，准备攻城，不管如何，今日都得将这安邑攻下来。”
军中粮草可撑不了多久了，若不能尽快攻破安邑，于夫罗就只能想办法去劫掠那些乡庄了，只是那些乡庄不但会引来朝廷大军，更重要的是，费尽力气攻下，也得不到多少粮草，这也是于夫罗选择攻安邑的原因。
陈默设置乡里联防最恶心之处也正是这里，攻乡里，他们自然是能攻下的，但攻下来，也养不活军队，而想攻城池，四周都是乡庄保护，就算攻到城下，四面八方的乡里都会来救，孤军深入讨不得好，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而那陈默却似乎根本没想过与自己正面硬碰，这个时候，郭太是有些怀念淳于琼的，又送兵器铠甲，又送粮草辎重，哪像陈默这么难啃。
不过郭太也有些好奇，于夫罗这胡蛮，能想出什么破城妙计？
当下带了亲卫便往于夫罗营中而去。
两方现在是合作状态，相互串门也是常有之事，倒也并未有防备。
于夫罗大营，还是如以往一般松散，郭太暗中不屑，这等军营，自己若想收拾于夫罗，只需一个冲锋便能让于夫罗损失惨重。
“渠帅兄长，快请入座。”来到中军大帐，其实也就是一顶大一些的帐篷，于夫罗已经亲自出来迎接。
“好兄弟，听说你有了破敌之策，我便立刻赶来。”郭太狠狠地给于夫罗来个熊抱，然后两人并肩入帐，微笑道：“快与我说，有何破敌之策？”
“请渠帅兄长入座。”于夫罗没有直接说，而是坐在自己的主位之上。
帐中人不多，但却比往日多了一名少年，看样貌，该是汉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之气，哪怕站在人群中，那气质也相当惹眼。
“这位是……”郭太有些诧异的看向于夫罗。
“正要与渠帅兄长介绍，这位便是此番破敌的关键。”于夫罗笑道。
“哦？”郭太上下打量着少年，微笑道：“少年郎何方人士？”
“徐州，夏丘。”
郭太皱了皱眉，原本以为是河东哪家子弟，想要跟他合作，如今看来，应该是个游侠吧？只是身上却有股军旅之气。
夏丘？有些耳熟啊。
大汉天下，县城有上千，郭太自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有哪些县城，闻言也只是微微点头道：“不知是何计策？”
“简单。”大郎看向郭太：“只要将你颈上人头交给我主，此处黄巾军，我主可以接收，左贤王也可入城。”
郭太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按剑，警惕的看向大郎：“你究竟是何人？”
“河东太守帐下军司马武义！”大郎淡然道。
“于夫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郭太眼角余光看到帐外人影重重，心中大惊，强自镇定道。
“抱歉，羌渠兄长，你是贼，我是官！”于夫罗缓缓起身。
郭太没有说话，猛地弹身而起，却并未奔向帐门，而是一剑划开帐篷，转身便想跑。
“你走不了！”大郎早有防备，郭太弹身而起的瞬间已经拔刀在手，根本不给郭太冲出帐篷的机会。
郭太挥剑格挡，大郎连劈三刀，一刀快过一刀，三刀一过，郭太痛叫一声，却是手腕被大郎连根斩断。
“噗~”
刀光再起，郭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大郎退开一步，让开喷溅而来的鲜血，默默地归刀入鞘……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收降
朝阳初升，安邑城内外都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支军队盘桓在此，步前进，却也不走，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使君，贼人要开始攻城了！”卫远焦急的找到陈默，躬身道。
“应该不会。”陈默把玩着手中的乌铁飞刀，闻言笑道：“莫急，我既然已经带兵赶到，安邑便不会有事，要信我。”
再往前，那郭太派出的斥候就该探查到他们的踪迹了。
怎么信？
卫远心中焦虑，但看陈默的样子也没办法，陈默麾下的将士，他也指挥不动，只能一直等着。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安邑方向突然升起了滚滚狼烟，不过与寻常狼烟不同，分作三柱，其中两柱与寻常狼烟并无不同，但第三柱却是断断续续。
典韦见状，策马来到陈默身前道：“将军，是我们的信号。”
“燃狼烟。”陈默也没废话，直接让人燃起狼烟，同时翻身上马道：“各部将士起身，典韦，你为先锋，给我拦住这帮黄巾贼。”
“喏！”典韦闻言答应一声，当即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当先而行，陈默则指挥大军缓缓朝着安邑方向开拔。
……
“是信号，我主大军已至。”于夫罗营中，已经将郭太人头处理干净的大郎看到西边升起的狼烟，将郭太人头挂在一根长矛之上，扭头看向于夫罗道：“左贤王，如今郭太已死，只需趁他大军尚未察觉，立刻出兵攻击！”
“好！”于夫罗点点头，命人响起了号角。
一名名匈奴兵翻身上马，在于夫罗的带领下出营，直接奔着郭太大营而去。
郭太麾下的黄巾贼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突然便见那些匈奴人杀进营来，见人就砍，混乱中，这些黄巾贼也无人统帅，不少人见势不妙开始奔逃。
另一边的安邑县城，听到这边响起了号角，卫觊已经带着人上城准备迎战黄巾贼，却愕然的发现对方的军营自己先乱了。
“贼军之中发生了何事？”卫觊皱眉看着那边，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楚究竟，但厮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够听到。
几名安邑将领闻言茫然摇头，鬼知道那边怎么了，从这边看去，最多能够看到蝼蚁一般的人在四处乱跑。
“莫非是陈太守率军赶到？”一名将领猜测道。
“谨守城池便是，莫要轻动。”卫觊谨慎道。
城中这点人马，万一这是郭太想出来的诱敌之计，贸然率军出城，那安邑可就完了。
“喏！”众人闻言连忙答应一声，但远处的厮杀声，却着实叫人好奇对面军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没了郭太，又突然遭到友军疯狂进攻的黄巾军开始溃败，人数虽多，但统属不一，根本没法组成有效的抵抗，几名黄巾将领匆忙间聚集起来的人马，也很快便被匈奴军击散，原本还算整齐的军营，好似一下子成了修罗地狱一般的存在。
营寨的辕门已经被人打开，却无人再驻守，一名名黄巾军将士疯狂的涌出，在匈奴人的驱赶下没命狂奔。
“左贤王，我主有令，不可杀戮太过！”大郎策马来到于夫罗身边，皱眉对着于夫罗道。
陈默还指望收服这些黄巾军为己所用，之前胜负未分，为夺人气势也就罢了，如今这些黄巾军俨然已经没了反抗之意，继续杀下去，最后能活下来的有多少？
“好！”于夫罗心中多少有些不愿，但如今面对大郎的命令，却也不得不尊，没了郭太的联手，他可没信心去跟陈默作战。
一众黄巾军冲出大门，没跑多远便见一支汉军人马拦在路上，一名铁塔般的汉子背插双戟，策马飞奔来到阵前，朗声道：“我等乃河东太守麾下，此番反叛，朝廷只诛首恶，尔等只要愿降，便绝不伤害尔等性命！”
对方如何知道过他已然伏诛的消息？这个问题，此刻可没几个人会去思考，前有汉军拦路，后又匈奴军不紧不慢的追着。
陈默皱眉看着还在不断前行的匈奴军，扭头看向典韦道：“叫他们停下来，不得靠近！”
“喏！”典韦点点头，带着人马绕过这些黄巾军来到前方，对着后方的匈奴军粗声喊道：“我主有令，匈奴军立刻停下！”
“此乃我主麾下第一猛将。”武义看向于夫罗道：“还请左贤王停止进攻。”
“哦？第一猛将？”于夫罗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陈默的架势，他自然明白陈默想干什么，虽然已经准备跟陈默合作，但自己如同狗一样被陈默呼来喝去，这让于夫罗有些不爽，自己杀掉郭太，攻破郭太大营，也折损了不少人，凭什么最后的好处却是陈默来拿？
微微示意了一下，麾下两名勇士会意，突然带着一彪人马策马出阵，直奔典韦。
“左贤王，这是何意？”大郎皱眉看向于夫罗，手也握在刀柄上。
“莫要误会，他们听不懂汉人言语，以为这位将军是在挑衅我等，我这便将他们唤回！”于夫罗连忙笑道，大郎的刀法，他刚才可是见识过了，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周围的亲卫最后能把大郎给杀了，他恐怕也得挂彩，一个不小心，命都可能栽在这里。
话虽如此说，但这么近的距离，哪里阻止的住，说话间，那两支百人骑兵已经冲到典韦阵前。
“嗯？”典韦虎目一瞪，厉声喝道：“拒马阵！”
典韦带来的这些将士，可都是西园一路训练出来的精锐，不但训练有素，而且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典韦一声令下，阵型立刻转换，一排盾阵后方，一支支长矛迅速刺出，后方的弓箭手更是立刻拉满弓弦，直接射出一排箭簇。
那匈奴骑兵尚未冲到阵前，便有十几人被射落马下，典韦单人匹马站在阵前，却丝毫不惧，眼见这帮匈奴人过来，双腿直接一夹马腹，舞动着一双铁戟便颇为凶蛮的朝着对方本就薄弱的阵中冲去，迎面而来的两名匈奴百人将直接被典韦两戟斩落马下，两杆铁戟犹如风车般转开，顷刻间便杀透敌阵，四五名匈奴勇士跌落马下，典韦犹不解气，调转马头继续追杀，前排的匈奴兵眼见那一排排长矛犹如死亡森林一般，连忙勒马，后方的弓箭却再度射来。
近距离，这一次死的更多，不少人调转马头便想撤走，典韦却已经策马从后方追上来，抡起两支铁戟就砍，直把这些匈奴人杀的凄厉惨叫，狼狈奔逃，典韦却犹不解恨，追着一路砍杀二十余人，方才勒止战马，一双虎目圆睁，森然的看向匈奴军阵，怒吼道：“哪个是于夫罗，出来！”
此刻一群匈奴人早被典韦这等凶残之势吓到，哪怕只有典韦一人，一个个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于夫罗面色有些发白，他原本以为，这武义已经是陈默麾下极为厉害的人物，但如今看典韦那凶蛮的杀法，心中有些震惊陈默麾下武将的凶残。
此刻见典韦叫阵，有些犹豫的看向身边的大郎。
“走吧，左贤王放心，只要贵部不挑衅我主，没人会动你。”大郎一边说，一边策马往阵外去。
于夫罗深吸了一口气，也策马跟上。
“典将军。”来到阵前，大郎对着典韦插手一礼道：“这位便是匈奴左贤王于夫罗。”
“为何无故攻击我部？”典韦瞪眼道。
“典将军恕罪！”近距离面对典韦，于夫罗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策马上前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部将不通汉家言语，冲撞了将军，请将军切莫怪罪。”
“使君有令，命你部散开，游弋四周，将那些败兵赶回来。”典韦指了指往四周逃散的黄巾军道，陈默带的人，除了典韦这一部，都是新兵，分散开不利，而且这么多人，靠两条腿也不好追，正好让于夫罗的骑兵将这些人驱赶回来。
“好，我这就下令！”于夫罗连忙点头道。
“记住，只是驱赶，不得随意杀害，否则，若使君怪罪下来，莫怪本将拿你出气！”典韦皱眉道。
“一定，一定！”于夫罗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无比憋气，他堂堂匈奴左贤王，如今却被一个太守麾下将领吆喝，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杀郭太了，不管郭太如何虚情假意，至少在态度上，郭太对他还是十分尊重的。
当下，于夫罗将自己的部众分作十队，分头向回驱赶那些黄巾溃军。
而阵前，眼见这些匈奴人都是听陈默的，四周又有骑兵来回驱赶，黄巾军已经没了去路，只能一个个丢下武器，向陈默请降。
陈默当下便开始安排人马将这些黄巾军的兵器收缴，再将这些人分开看押，毕竟就人数而言，对方的人数至少是自家的两倍，而且陈默手下这些，多是新军，陈默必须看紧一些，免得出现暴动，有于夫罗在侧，一旦出现不稳，不但会有危险，而且还容易降低自己的威信。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式入主
收降俘虏比较麻烦，陈默让大郎带人去将黄巾军原本的营寨收拾一下，暂时屯兵，暂由大郎统领。
“主公，这……”大郎有些为难道：“末将恐怕统领不了这么多人马。”
光是黄巾降军，便有六千多，再加上陈默带来的三千新兵以及于夫罗的两千多骑兵，上万人的军队，包括陈默在内，都没人统领过这么多人。
“于夫罗的人别管，让他自己去管理，至于剩下的人，明日按照军职，挑选出各级将官上报，记住，告诉他们只是暂代，若管的好，才能正式任命，你只需管住军侯、军司马便可。”陈默拍了拍大郎的肩膀道：“你行的，前几日我给你的吴子兵法，没事时多多研读，以后打天下，我们的人会更多，莫让我失望！”
大郎只觉一股暖流自心头涌起，直往上窜，对着陈默便跪下道：“主公放心，便是死，武义也要助主公成就大业！”
“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你是一路陪着我过来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快起来吧。”陈默笑道。
“喏！”大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默默地起身，对着陈默一礼。
当下，陈默带着典韦以及典韦所部，一起进城。
卫远到现在都有些不可思议，陈默什么都没做，然后麾下就多了几千降军，外加两千多的匈奴骑兵？
他那三千人马，就是过来收降俘虏的？
卫远突然感觉有些庆幸，家主的决定没有错，否则，卫家真的跟这么一个人物，还是手握河东大权的人物杠上了，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觊见过使君！”刚刚进城，便见卫觊带着一群人迎上，微笑道：“久闻使君善于心战，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伯儒先生切莫如此，若非伯儒先生在此牵制，默也无机会一战而胜。”陈默连忙上前拉住卫觊的手笑道：“默当年在青州之时，便已闻伯儒先生才学之名，今日得见，足谓平生，伯儒先生无论如何算，都算前辈，切莫如此多礼，否则默心实难安。”
之前的交易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两人仿佛渴望相交多年的故友一般，热络无比，没人提起之前的事情，只是热切攀谈，一路上从开始的互赞，到后来天文地理，古今各家学说，仿佛挚友一般。
陈默胸藏万卷，而卫觊也是博学之人，两人一起倒是不愁没有话题，无论谁抛出一个话题，另一个都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只看得跟在两人身后的典韦和卫远目瞪口呆。
“唉，之前你来，真的是为此人说话？”典韦看向卫远道，当时的卫远可是被陈默压的抬不头来，原本典韦预想中，这两人相见时绝不是这般场景，唇枪舌剑，甚至动手的准备典韦都做好了，但眼前其乐融融，相见恨晚的一步，让典韦有些怀疑人生。
卫远虽然也不太明白，但闻言还是挺了挺胸道：“这士人之间的交流，你这蛮汉……”
“嗯？”典韦目光不善。
“似将军这等豪勇之士是很难理解的。”卫远连忙转了转口风，之前典韦在战场上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匈奴人溃不成军的场面，他可不想体会一下，那两支铁戟，莫说砍在自己身上，就算是拍在自己身上，估计也得伤筋断骨。
“也是。”典韦摸着下巴上钢针一般的胡子，点点头煞有其事的道。
卫远不自觉的离典韦远了一些。
陈默和卫觊径直去了衙署，分宾主落座之后，陈默看向卫觊道：“此番能如此轻易破敌，伯儒先生颇有功劳，不如在下向朝廷上表，拜先生未河东郡丞如何？”
“不忙。”卫觊没理会卫远的眼色，微笑着摇头道：“觊这几年醉心书法，暂无出仕之念，不过使君若有需要，觊愿略尽绵薄之力。”
陈默点点头，这算是委婉的拒绝，但又不想得罪自己，直白点说，暂时还想观望，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为了卫家，我愿意出力。
毕竟如今陈默不过刚刚坐稳河东，但也仅此而已，如今这天下风云变幻，没人能说清明天会怎样，似卫家这样的家族，是不愿意过早下注的。
陈默也不失望，这是双方初次接触，要事对方倒头便拜，陈默反而要担心别有用心了，毕竟这样的大家族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个人的，只要不闹事，给自己暗地里使绊子，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陈默是可以容忍甚至愿意结交的，说不定还能传位一段佳话，但如果对方过线，那就是另一个相反的故事了。
“只是默初来河东，帐下无人相佐，默麾下将士虽然勇猛善战，然治理地方却未必精通，河东自古人杰地灵，出过似当年大将军卫青这等盖世豪杰，不知伯儒先生可否为我引荐几人以解燃眉之急？”陈默微笑着询问道。
陈默说话，向来能让人有舒适感，虽然双方现在还在试探的阶段，但这并不妨碍卫觊对陈默本人的评价，博学、谦逊，又能杀伐果断，是个角色。
当下点头道：“河东有名望者却也不少，似桑泉县韩凯、解县白骠，虽未显名，却颇有才干，使君不妨募之。”
陈默点点头，记下这两个名字，至于是否用，还需见到本人才行，如今他初领太守之位，虽然缺人，但也不能什么人都用。
“正好明日觊欲设宴宴请河东士绅，若使君有暇，不妨前来，觊愿为使君引荐河东俊杰。”卫觊笑道。
“默一定到。”陈默点头笑道。
之后又与卫觊询问了一番河东风俗、人文之后，陈默才依依不舍的将卫觊送出衙署，不管当事人是怎样的心情，但在旁人看来，确实是依依不舍。
“卑职参见使君。”卫觊走后，河东主簿带着几名郡吏过来，算是正式拜见陈默，因为之前董卓在河东时，主要是监视洛阳动向，对于河东之事无心管理，甚至河东郡吏缺失也没管，所以此刻来见陈默的就这几个。
只是让陈默好奇的是，郡中事物，竟是由主簿执掌而非功曹。
陈默已经命人去将满宠请来，请他来当河东郡丞，代自己处理河东郡一应事物，不过在此之前，陈默也要将一些事情梳理一番，至少自己有多少钱粮，手下有什么人，大概什么性格，他得心中有数。
“去将河东三年来的税赋还有各县户籍册取来，我要过目。”陈默微笑道。
对待下属，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出错，陈默一般都是很亲和的。
“这……”主簿几人有些犹豫。
“有问题？”陈默看向几人，笑问道。
“回使君！”主簿躬身道：“存放卷宗的库房失火……”
“都烧了？”陈默抬头，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笑容中已经少了几分亲和，那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颇有压迫感。
主簿硬着头皮点点头。
“正好，左右无事，带我去看！”陈默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卷宗可是竹简所做，我着实好奇，何等火能把所有卷宗都烧尽的？”
“已……已经拆除。”主簿躬身道。
“很好。”陈默点点头，手中多了一把飞刀，不见他如何动作，下一刻，飞刀已经掠过主簿耳朵。
那主簿只觉耳根一凉，紧跟着便是一股剧烈的痛楚让他不禁惨叫出声。
“何必？”陈默起身：“诸位不会真当陈某少不更事吧？”
陈默的目光看向几人，缓缓起身，来到主簿身前，无奈道：“还是说，诸位觉得，我杀了你们，会有人问责？”
州牧制的重启，让地方官员手中实权大增，尤其是如今，朝廷政令对地方控制力越来越弱的情况下，郡太守或是州牧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
“诸位也都是多年的郡吏，在这河东郡也算是有些名望，陈某实不愿用诸位的家族作为要挟，毕竟祸不及妻儿。”陈默拍了拍主簿的脸，笑道：“不过，身为太守，我得做事，像钱主簿这样为难本官，叫本官很难坚持原则，你说是么？钱主簿？”
如果说一般郡守来了，他们这些老郡吏还能钳制一下，但现在陈默可是带着兵马来的，而且兵马不少，从各县招募以及收降的黄巾贼，如今陈默手中有近两万兵马，而且如今的制度跟以前不一样了，陈默手握生杀大权，狠一些的，直接绝户都没人说什么。
“是……使君所言极是，卑职糊涂，求使君开恩，卑职尽快将卷宗复原。”钱主簿捂着耳朵，一脸痛苦，只是被陈默温和的目光看着，尤其是那直接拿家族要挟的话，他实在不敢用家族去试探陈默是否是真有此意，这少年太守，不但打仗机谋百出，如今看来，也是一个面善心黑的主，之前跟卫觊那般其乐融融的一幕，让不少人生出了错觉。
“明日。”陈默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身来，看向众人道：“若我见不到，诸位和诸位的家族就先下狱吧，典韦，派人看着他们，明日少了一个，为你是问。”
“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心
“伯儒先生，此番你可一定要救在下！”深夜，卫府，钱主簿头上绑着白布来找卫觊，将陈默的要求说了一遍，哭丧着脸道：“您也知道，河东这两年截留了不少税赋，但那些钱粮，如今根本追不回来，一旦动了，恐怕要牵动整个河东，还有那户籍，不少都是移交到卫氏的，如今使君要追查，这些账册户籍真拿出来，根本经不起查验。”
不是他想架空或是欺瞒陈默，毕竟陈默如今已经将整个河东牢牢抓在手中，若有别的选择，他如何敢欺瞒陈默，但没办法，那些东西拿出来，擅自挪用府库钱粮，越权截留赋税，若陈默真要追究，把他全家灭族十回都够用了。
“使君可有让人跟着你？”卫觊有些头疼，陈默虽然放过了卫家，但显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整个河东官场跟各家族相互联络，根本斩不断，但陈默手握兵权，占了先机，这些家族便是联合起来，现在拿陈默也无法。
他知道，陈默不可能把整个河东士族、豪门以及官员连根拔起，他还要用人，但这番收拾，河东境内各家恐怕得脱层皮，而且还得对陈默感恩戴德，这少年人年纪轻轻，看上去也温和谦恭，但做起事来，手段之凌厉却是比许多狠角色都要狠上三分。
“有，他派了那典韦来看管我等，不过并不限制我等出入，只是不让我等离开或是藏匿。”钱主簿点点头，无奈道。
“我卫家已经交出全部佃农户籍，此事与我无关，而且真要查，也无人能救你。”卫觊叹了口气道。
其实这种事在各郡县都有，吏与当地豪门勾结，挪用府库钱粮，隐瞒人口户籍，不过一般郡县也没有河东这么严重，究其原因，还是连续几年，河东虽有太守，但基本不来赴任，比如董卓，这就使得地方上吏的权利大增。
就算朝廷真的派来太守，吏已经与地方豪族利益牵连，不好动手，甚至软弱一些的，会被钱主簿这些人直接架空。
陈默的出现时机拿捏的太好，郭太乱军的威胁，加上淳于琼的败北，朝廷给了陈默极大地自主权还有兵权，而陈默显然也注意到河东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想从安邑解决，而是借着郭太的力量，逼得最大的卫家服软，卫家一旦脱离此事，这些郡吏也就失去了最大的支柱，如今陈默手握军权，又几乎时机占据了河东众县，让钱主簿这些人孤立起来，虽然这些人有些家底，但钱跟权是不等的，钱这东西到了一定地位其实用处就不大了，反而家族底蕴更重要。
陈默对卫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陈默并没有打算真的把河东士人赶尽杀绝，但这个前提是卫家支持陈默，如今卫家都站在了陈默这边，那这些郡吏哪还能跟陈默抗衡？
“伯儒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我等，这些年，我等为卫家也出了不少力，若我等出事，卫家恐怕也……”钱主簿噗嗵一声跪在卫觊面前，一边哀嚎，一边道。
“钱主簿在威胁我？”卫觊闻言却是摇头笑道。
“在下不敢，只是若危及族人，在下会做出什么事，在下不敢保证！”钱主簿低头道。
“你什么事都做不出，你可知道，卫家这次，为了消灾，已经将这安邑所有田产，以及我卫家数万佃农户籍移交于使君。”卫觊站起身来，伸手去扶钱主簿：“此外还有桑泉、解县、盐监等数县部分的庄园田地，卫家田产至少送出去三成，也再无佃农户籍，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
“在下……”钱主簿听的面色发白，安邑四周的田产，多半都是卫家的，就这么送出去，钱主簿只是听着都觉得心颤。
“所以，你便是去告发我，也无用了。”卫觊叹了口气，拍了拍钱主簿道：“你斗不过他，更莫要想让卫家去为你与使君相斗，当然，你若想亲自与使君动手，也可试试。”
钱主簿面色有些发白，光是安邑城外，现在就屯着上万兵马，他怎么跟人家斗？
“伯儒先生，那现在……”
“将以前吞下去的，能吐出多少便吐出多少，去向使君请罪，或可保得家族。”卫觊微笑道。
钱主簿闻言有些犹豫和不甘，这代表着他这些年积攒的家财，大半要送到陈默手中，就如卫家这般，不，比卫家还惨，卫家本身底蕴就厚，就算将这些田产还回去，卫家虽然损失不少，却也依旧是大族，他若交出去，这些年可就白忙活了。
“言尽于此，这位太守的手段，你斗不过，若想平安，在下能够想到的便只有此法。”看着钱主簿失魂落魄的样子，卫觊叹了口气道：“时辰不早，便不留钱主簿用膳了。”
这是在开口赶人了。
钱主簿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卫觊看着钱主簿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位少年郡守的胃口还当真不小，刚刚来到河东站稳脚跟，已经在布局将军、政、户三权尽数掌握了，只是这其中几乎牵扯到整个河东豪绅富户，却不知这位少年郡守要如何做？
……
“使君，这些便是三年内的卷宗，包括河东户籍、税赋以及各县县吏名册。”次日一早，钱主簿带着一帮郡吏抬着大量的竹简来到衙署，显然这些卷宗并未被真的烧掉，否则一夜之间，也不可能弄出来。
“将这些竹简分门别类，按照户籍、税赋以及县吏的名册分开，另外要按照时间顺序摆放，好方便我查验。”陈默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书写。
“啊？”
陈默没理会这些人，将亲卫队率招过来，将写好的竹简盖上印绶交给队率道：“拿着这个去牢狱核对信息，去年方才大赦天下，如今牢中却已人满为患？而且我看过，多数是抗税不交，把这些人集中起来，我有事要询问，另外，先将牢中狱卒、狱吏看管起来，若有人反抗或是阻碍公务者，不管是谁，杀！”
“喏！”亲卫队率答应一声，领了竹简转身便走。
陈默这个杀字却将钱主簿等一干郡吏给吓了一跳，见陈默目光看来，连忙开始将卷宗分类。
“去粮库核对数量，让倉橼吏来见我。”陈默又将一份竹简写好，交给另一名亲卫道：“通知石庚队率，让他接管安邑尉，清点安邑县卫后，重新整编，若有不服命令者，杀！”
“喏！”
一封封太守诏令写好，被不断送出去，仓库、牢狱、城门、税赋、贼曹都有涉及，但相关的吏员却都在这里分类卷宗，根本没办法离开，一天的时间里，钱主簿带一众郡吏满头大汗的进行着卷宗分类，陈默却在一步步将整个郡府的权利抓在手中，根本没给这些郡吏想办法拖延或阻拦的机会。
查看卷宗，本就是为难这些人，河东郡的各项情况，陈默在游走各县的时候，基本已经弄清楚，这些郡吏没一个干净的，身后关系网更是错综复杂，几乎囊括了整个河东，连根拔起不可能，但该有的威慑和警告是不能少的。
至于这些郡吏，陈默也不准备杀，那些世家豪绅的很多脏事这些人手中都有证据，就算现在不动他们，以后如果陈默要用人，这些人给自己阴奉阳违的时候，那这些人还能拿出来用一用，到时候有理有据，也不是针对所有人，只是针对某一家，其他人也不敢反对，还能起到震慑和警示作用。
安邑的百姓、富户突然发现，衙署的运作效率比往日里快了不少，当天下午，陈默就将大部分因为抗税不交的罪犯释放，这些人无力偿还，而且很多是因为不识字，在某个契约上被人坑了，陈默一一断明，在这些人感恩戴德的道谢声中，陈默在民间的声望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提升了不少。
而钱主簿等涉案官吏对此却毫无所觉，依旧在不停的分类卷宗。
此外陈默又重新规范了各级官吏以及县卫的薪俸，之前没发的，补上，有领头贪污的，也被陈默下狱，查抄家产，总之一天的时间里，被陈默抄家的郡吏便有三十多人，包括牢头等。
其实很多百姓都不太清楚这些人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但只要听说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查没家产，便会有很多人拍手称快。
为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河东的人望，陈默还将一些罪孽比较重，也比较招人恨的拉出去游街。
总之一天的时间里，只是靠着这些手段，整个安邑军民对陈默的拥护就提升了不少，再加上卫家帮忙宣扬陈默的事迹，至少在安邑以及周边，陈默大公无私，公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形象就开始为人所接受。
一直到次日，钱主簿等人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来见陈默道：“使君，卷宗已经分类完毕，请使君过目。”
“都送去好生存放，以后再有卷宗，也按照这个法子存放，莫要再有失火之事发生了。”
“啊？”钱主簿等人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默道：“使君不用查看么？”
“不了，太多，封存好便是，诸位都累了一天一夜，且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陈默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众人笑道：“本官也要去休息了。”
“喏！”一群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责问，只能恭恭敬敬的将陈默送走。
“使君这是何意？”功曹茫然的看向众人。
“既往不咎，但不排除日后算账，我等头上，都悬了一把剑！”钱主簿想到之前卫觊所言，一脸苦涩道。
众人闻言，齐齐沉默。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规划
“属下原本要做的事情，如今使君都做完了，不知使君招属下前来还有何事？”满宠是陈默传令之后第三日回来的，郡吏屈服，卫家不能说投诚，但也算是托庇于陈默，再加上百姓归心，军权在握，大问题已经解决了，至于剩下的小问题，就算满宠不来，陈默手下的这些郡吏都做得到，他可不相信被陈默捏着把柄的这些郡吏现在还有胆量跟陈默闹。
“出任河东太守，监察吏治，各县县令，以前的事情只要不是天怒人怨，我都可既往不咎，但从此刻起，再有收受贿赂者，定要严惩。”陈默摊开一卷竹简认真道：“这是我思索的一些律法变更，伯宁于律法了熟于胸，这些条例只是稍作修改。”
“我大汉律法，其实并不差。”满宠看着陈默的这些经过更改的条例，皱眉思索道：“不过使君所改这些条例更适合郡府，若是地域再大，就不适合了，而且……”
陈默抬头，看向满宠道：“但说无妨。”
“权利不好掌控，而且容易把人人才撵走。”满宠叹了口气道。
陈默更改的这些条例，主要针对的是对官吏的监督以及惩处，条例本身没问题，事实上无论当年的秦律还是后来的大汉律法，本身并没有太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执行的过程。
不说在政令传达过程中出现的理解偏差，单就执行人本身也会存在种种可能，人性是自私的，这一点陈默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所以在这些更改的条令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单独建立一部，由陈默直接管理，平日则由满宠负责，专门负责监察政令在传递过程中的准确性以及官员有无贪赃枉法的问题。
这条条例本身来看，是没有问题的，理论上，只要主事人贤明，不会轻易被人误导，对吏治的整肃绝对有利，但却有两个问题。
第一，这一部耗钱，而且权利容易过大，一旦这里出了问题，那对官场简直是一场灾难，而另外一点，则是如今天下割裂之势已十分明朗，这天下有才者甚多，但能够德才兼备的绝对少有，陈默的这条条例有些不合时宜，容易把那些有才但有些劣性的人才撵走，但若削减其权利，则这一部就形同虚设。
如果陈默只是一郡太守的话，用这条条例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但那样一来，陈默几乎失去了与群雄角逐的资格。
陈默闻言点点头，他是准备建立一个健全的制度，来让整个河东正常高效运转，但只考虑了规则的契合，却还没有考虑这些问题。
看着陷入沉默的陈默，满宠也没再说，陈默是个聪明人，而且能接受意见就行，他最怕的不是陈默无能而是仗着自己的聪明目空一切，这样的人，早晚必败，至少眼下看来，陈默虽然有些方面还稍显稚嫩，但已经渐渐表现出一位明主的资质。
有谋略，对于君主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当然，懂的话更好，尤其是在目前陈默身边并没有一位出色谋士的情况下，陈默能一步步几乎没有任何疏漏的将河东握在自己手中，这份谋略已经不俗了。
但作为君主来说，最重要的是绝断的能力，这一点，在陈默身上反而最为明显，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会立刻开始执行，目的性极强，也可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对于君主来说，这份魄力却是他能走的更远的必要东西。
不错的武艺、箭术反而对陈默没什么用，作为一名主君，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绝不包括冲锋陷阵。
当然，弱点也有，比如过于看重政体而忽略了细节，但这并非陈默能力不足，一者陈默看的太远，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是在准备建立一个像大汉这样的完整政体，二者陈默太过年轻，虽然布局周详，但官场上的事还是稍显稚嫩一些。
但正因为陈默太过年轻，这反而是他的优势，他的时间还有很长，他能比别人走的更多。
“伯宁所言不错，是我疏忽了。”陈默看向满宠，认真道：“不过此事，我们也不能忽视，可先建一雏形，平日里负责探查敌情，但于内部秘密查探、搜集证据，但却没有揭发、判决之权。”
基本上在外看来，这一部就是对外收集情报的部队，但同时暗中收集各地官员贪腐的问题，但不能声张，更不能处决，将收集到的情报交给陈默就行了，此后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再处理了，哪怕陈默根据证据来查办，也不会有他们的事情和功劳，至少这些人的升迁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当然，如何防止这些人秘密跟官员勾结，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内部的制度，现在也是创一个雏形，等陈默的势力渐渐成型之后，这一部会慢慢被推到台前，以起到震慑官吏的作用。
“此事在下会去办，不知主公可曾想过此部唤何名？”对于陈默想出这种去掉爪牙的方法，满宠还是比较赞同的，这样可以让人觉得陈默高深莫测，多一重敬畏。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部，便名天网吧。”陈默看着满宠笑道。
满宠点点头，名字这东西，过得去便可，眼下两人商议的是未来对河内的规划和发展。
河东的官吏暂时不必大动，但郡府手中的几个要职却必须握在陈默手中，第一个就是郡丞，这个眼下只能由满宠担任，陈默身边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其实卫觊如果愿意出仕的话，他更合适，可惜卫觊不愿，就只能满宠来了。
此外就是督邮、功曹，其实满宠更适合为督邮，负责监管各县政务，但陈默如今手下就这些人，满宠在其他方面也在行，这次攻略河东，满宠在各县奔走，诸般事物应对自如，就算太守让他做都没问题，相比之下功曹就弱了许多。
“你觉得崔耿此人如何？”功曹好选，陈默让钟云做功曹，管理诸槽橼，但督邮方面，手下几员将领其实更适合打仗，但功曹之位，如今也需亲信来做。
“崔耿此人虽善战，然处事也颇为老练，使君若暂无合适人选，可使其暂代督邮之职。”满宠想了想道。
陈默手下这些将领都算是干将，打仗是没问题，但执政的话，鲍庚、典韦是肯定不行的，高顺更适合统兵，执政也能，但肯定容易得罪人。
剩下的余昇比较踏实、坚毅，能够完成陈默交代的事情，但不懂机变，为官有些为难。
“那便暂时让崔耿暂代督邮之位吧。”陈默笑着起身道：“至于其余郡务，便拜托伯宁了，若有事物，便派人于我说。”
“恭送使君！”满宠也不推脱，郡丞是他迄今为止做的最高的官职，虽然俸禄也只有六百石，但总算是官而非吏了，要在往年，这都是朝廷直接任命的，他都不一定有机会做，自然也想大展拳脚一番。
陈默离开了衙署，由石庚率领县卫，陈默则将典韦和自己的亲卫带走，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便是整顿军队，他除了带出来的两千司隶校尉部人马之外，还从各县募得六千兵马，又收降了六千黄巾，这加起来便是一万四千人马，如果再加上于夫罗的两千多精骑，陈默如今帐下实际兵力便有近一万七千兵马。
先帝建立西园八校之前，这个兵力几乎与洛阳的全部兵力相当了，他身为一郡太守，原本是没资格统领这么多军队的，战后应该上交或是遣散，但现在，陈默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以后还想谋划吞并并州，这些军队自然不能上交或是解散，当然，在对朝廷的战报中，这些军队是被遣散的，陈默如今名义上，依旧是手握两千兵马。
不过除了他带来的这两千精锐之外，再抛开匈奴兵马，剩下的，黄巾降军有一定战力，但绝对算不上强，而征募来的新军就毫无战力可言了，要想派的上用场，自然该聚集起来训练一番。
不过这次练兵，不能被朝廷发现，所以陈默准备将新军以及黄巾军带到雷首山附近，让高顺进行训练，陈默也会抽时间去看，但不会守在此处，他有另外一件事做，也是关乎着河东的民生问题。
这些时日游走各县时，陈默已经开始让人收集粪便进行烤干，等做成粪肥之后，陈默准备向全郡开始推广粪肥。
民以食为天，不说别的，光是养活这一万多兵马，除了加税之外，增加郡内亩产粮产是陈默目前最适合做的。
当然，其他方法也有，向外求购，跟卫家商议与各州通商，但在陈默看来，在自家地盘推广粪肥实现百姓增收，府库充实是长久之计，既然天下将乱，多囤粮绝对没错，年关已过，二月便是春耕的好时候，他必须在此之前，带领大家多做一些粪肥，只要今年的产量出来了，到时候不用他说，旁人自然会效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朝廷急招
雷首山，新兵营。
最近刮起了南风，虽然陈默囤积粪肥的地方距离这里有十多里，但依旧能够闻到随风飘荡过来的臭气。
高顺今日接到陈默召唤，练兵由大郎负责，带着一队亲卫来到陈默这边时，正看到陈默在指挥农夫将一桶桶新送来的粪便导出来，用火烤干。
在军营里还只是淡淡的臭，此时临近了，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臭气，让人窒息，连忙接过手下递来的湿巾绑在脸上堵住口鼻。
“使君！”高顺下马，努力睁眼在人群中找到穿着一身短衣的陈默，现在的样子，倒是真像几分乡间农夫。
“高将军怎来此处！”陈默揉了揉眼角被熏出来的泪水，看着高顺笑道，大半张脸都被包的严严实实的。
虽然他小时候就做这个，但这么大规模的，还是第一次。
“使君乃一郡之主，不思治国强兵，怎……”高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默这种行为，好好地太守不去当，反而跑来弄粪肥，这东西寻常老农也能做啊，何至于陈默一个太守亲自下场。
“你不懂，我幼年务农时，发现一些粪肥的改良方式，不同的配比，做出来的粪肥肥力是不同的。”陈默笑道：“现在大家制作粪肥就是简单地将粪水浇灌，一不小心还容易过量，但用我这法子，保证不会过量，今年先在官田之中试验，等收成下来之后，亩产能增三成，到时候再行推广，便不用我来亲自做了，如今大家都不会，所以费神些。”
高顺看着陈默，笑的有些僵硬：“将军幼时，兴趣当真独特。”
别人家孩子最多玩玩泥巴，你这却……
高顺不知该如何评价，不过若亩产真的能增产三成的话，那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至少税赋方面不用愁了。
“哪是兴趣，穷则变，变则通，你不想法改变，就得饿死，我吃过这苦，所以希望我治下百姓能过的好一些。”陈默摇了摇头，一边指点大家继续制作粪肥，一边问道：“新兵训练如何了？”
“苦练一月，初有成效。”高顺躬身道。
“点一校兵马，再派人传令那于夫罗带兵来此等候，我要回一趟安邑，安排诸事，回来后，我准备带他们去洛阳。”陈默沉声道：“我去洛阳期间，满宠待我行使郡务，你练兵之余，替我坐镇河东，巡视各县，另外白波贼也需注意，最近这些贼人不是太老实。”
正月开始，关东诸侯陆续开始起兵，董卓已经在伊阙关、函谷关布下重兵防守，陈默也被要求回洛阳。
陈默自然要回去一趟，云思和娟儿还待在洛阳，他此时若是响应关东诸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们。
而且这次大战，关乎天下气运，陈默既然已经有了自立之心，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大义来说，自己应该站在天子这边，但之前臧洪派人传来书信，希望陈默能为讨伐董卓之事尽一份力，但如何抉择，陈默自行考虑。
所以，陈默准备先回一趟洛阳，不过当初带来的精锐，陈默可没准备带，不管跟谁打，他都没准备出力，而且最好不打，就算这两千新军，陈默也不想折损，最好能再从洛阳拉来一些人马财物还有人口。
河东是富郡，但若再往北，并州之地却是贫瘠，人丁稀薄，总之就是什么都缺，陈默要为以后做准备，钱粮人口那自然是什么时候都不够的。
“使君放心，末将立刻引兵北上，镇守临汾，却不知使君此番回洛阳，欲以何人为将？”高顺点点头，随即询问道。
陈默麾下将领，大郎和他被如今在雷首山练兵，倒是也能走一个，钟云和崔耿眼下已经颇有成效，眼下河东正在恢复民生，清点户籍之事也在严查，陈默能带走的人，恐怕也就典韦、余昇和鲍庚了，但这三人，不是太放心，而且也不够。
“新募的韩凯、白骠随军吧，正好凑足五名军司马。”陈默笑道。
这两人，正是卫觊给陈默推荐的人，当日卫觊设宴，此二人也在宴请之列，两人也算当地豪族，本身倒是有些能力，不过性格却是迥异，韩凯为人严肃，做事说话都是一丝不苟，白骠性情豪放，好勇斗狠，武艺却是不俗，陈默考教过后，欣然将二人收入帐下，只是目前还没有正式任命。
“末将这便去清点人马。”高顺领命一声，当下告辞道，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呆了，真不知道陈默这些日子如何能一直待在这地方的。
陈默目送高顺离开之后，又跟一众老农详述如何堆肥、制肥的方式后，嘱托他们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继续做，到春耕开始后，如何施放之后，方才上马往安邑而去。
在雷首山待了近一月时间，哪怕如今离开了，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一股味道，陈默在抵达安邑之后并未立刻去见满宠，而是让人烧水准备沐浴一番。
换了一身儒袍之后，陈默方才去了正堂去见满宠。
“使君此番是欲应诸侯之盟亦或是应天子之诏？”来到衙署大堂，满宠也没多废话，直奔主题，他最近很忙。
陈默定下的律法以及执行方案多少有些变更，又要在各县推广，这些时日为了能够让各项政令不至于被曲解或是过度解读，满宠可是亲自奔走众县查看，现在稍稍布上正轨，又到了农耕时节，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关东诸侯起兵，其实满宠是有些厌恶的，你就算要起兵，等到秋收之后不行？正是农忙的时候把壮丁都给拉走，可以预见今年冬天得死不少人，但这种事，满宠就算心中不满，也没办法去管。
“我已让高顺点两千新兵入司隶校尉部随我回洛阳，我离开期间，这河东诸事就拜托伯宁了。”陈默笑道。
“使君放心，宠在此侯使君归来。”满宠点头道。
对于陈默只带两千兵马去洛阳应付差事，满宠是很赞同的，关东诸侯虽然声势浩大，但董卓这边手握正统之名，其实严格来算，关东诸侯已经算造反了，而且河东位置太过重要，一旦河东加入关东诸侯联盟，那董卓第一个打的就是河东，若放之不管的话，陈默是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掐断洛阳和长安之间的道路的，到时候，董卓就死定了。
所以这次陈默亲自率兵入洛阳，满宠是很赞成的，化解河东之围，又让河东有安心发展的时间，至于关东诸侯打来，河东这边地势有山脉河道相护，关东诸侯要打，不但绕路颇远，地形上，对方也吃亏，河东有了安稳发展的时机。
而且陈默将辛苦建立的基业交给他来管，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还是颇为感激的。
“此外，有一事还请使君留心。”满宠笑道。
“哦？”难得见满宠脸上露出笑容，陈默笑问道：“何事？”
“人才。”满宠想了想道：“使君若欲取并州，必先取太远、上党等地，此二郡乃并州富庶之地，也需足够忠于使君之人，此外并州紧邻河套、北临鲜卑，我军中无人善于骑战，亦少有擅与骑军作战之人。”
陈默闻言点点头，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是头等大事，董卓麾下倒是有不少精擅骑战的将领，此番去洛阳，好好结交一番，看能不能拉来几个。
至于人才……陈默往日在太学院倒是有不少熟人，其中有真正能力，务实的也有，就算满宠不说，陈默这次去洛阳也准备将这些人拉来自己麾下。
“我会注意。”陈默点头起身道：“此番有些紧急，朝廷那边已经连发三道诏书传我，郡事还望伯宁多多费心。”
“使君！”满宠起身，认真的看着陈默道：“宠会让钟云去河北一带接应，若事不可为，使君当早思脱身之策！”
“难得。”陈默本想笑，但看着满宠这副严肃的模样，最终还是点点头道：“伯宁放心，我是比较惜命的，轻易不会涉险。”
“恭送使君！”满宠深深一礼道。
陈默带上了典韦、余昇、鲍庚、白骠、韩凯五人，径直策马赶到雷首山时，高顺已经为陈默点好了两千新军。
虽是新军，但高顺这次选的都是从昔日黄巾降兵中挑选出来的善战之士，那气势一看，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陈默让五将各自领一部人马随行，大郎则带着人一路跟着陈默，将陈默送到蒲板。
“回去吧。”陈默策马来到大郎身前，也有些感慨：“算起来，自中平年起到如今，你我是第一次分开，好好带兵，研读兵法，你说过的，以后要替我杀人，现在看来，要杀的不会少。”
“主公珍重。”大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深深一礼：“义定不负主公重托，待主公回来之日，义愿为主公先锋，荡平天下！”
“慎言！”陈默拍了拍大郎的肩膀，随后狠狠地抱住他道：“趁我不在，讨个媳妇去，回来给你主持婚事。”
“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回洛阳
算起来，陈默离开洛阳也不过两月多，但再临洛阳时，感觉又有不同。
城还是那座城，不过街道上巡逻的军队多了许多，陈默带着人在城外便被人拦住了。
“河东太守，司隶校尉陈默，奉命率军回京。”陈默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将领道：“却不知都护何时回了洛阳？”
牛辅朝着陈默拱了拱手，叹道：“将军莫怪，前些时日伍琼刺杀太师，太师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将军自然可入，不过这些兵马……”
“明白。”陈默闻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众人道：“鲍庚、余昇、白骠、韩凯、于夫罗，尔等带兵在城外驻扎，待我入城见过天子之后，再做计较，典韦跟我走。”
“喏！”四将领命，各自率部推开城池范围，准备安营扎寨。
陈默这才跟牛辅并肩而行道：“听闻西凉韩遂、马腾亦参与了此番反叛，都护怎会在洛阳？”
“是太师相招，至于那韩遂、马腾，已然暗中接受了太师封赏，前去征讨羌族，此番贼势浩大，京师兵力不足，是以才将西凉兵马招来。”牛辅叹了口气，看了看陈默远去的兵马道：“将军将兵马都带来了？”
“太师予了我征募之权，我在河东征募了两千，又说服于夫罗来投，河东之地，还有两千新兵驻守在河北一带，便是诸侯想攻，也不容易，而且能够从侧翼保护平津、孟津一带不受袭扰。”陈默一边策马入城，一边笑道。
“久闻陈将军谋略过人，这事还是你想的周全。”牛辅点点头，带着陈默一边走一边叹道：“不像那些洛阳士人，平日里太师待他们不薄，如今关东叛贼刚刚起兵，便想谋刺太师，当真该杀。”
“太师无恙否？”陈默询问道。
“受了些许皮外伤。”牛辅眼中闪过一抹怒火：“当时若非吕布在侧，险些让那伍琼得手。”
董卓对伍琼、士孙瑞、周瑟、郑泰等人可是十分看重的，当初陈默第一个向董卓投诚，但后来也被排挤，而这些人深受董卓器重，到头来，不但说服董卓给了袁绍、袁术等人身份，当时推荐的州牧、太守，如今几乎全反了，伍琼更是直接刺杀董卓，这让董卓麾下这些人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那这些人……”陈默看着牛辅询问道。
“伍琼、周瑟已被满门抄斩！”牛辅冷哼一声道。
“可惜了。”陈默叹了口气。
“何意？”牛辅皱眉看向陈默。
“这些人若不杀，应该还能查出其他人，此事文优先生未曾阻止？”陈默对于牛辅怀疑的目光并未在意，确实可惜了，他敢保证，这件事跟王允脱不开关系，杀了伍琼和周瑟，也不过是杀了两只小虾，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出现呢。
“文优受了风寒，这几日都卧病在床，当时倒是不在。”牛辅闻言摇了摇头：“他那身体一直羸弱，不过陈将军也不必担忧，如今我西凉将士齐聚洛阳，关东鼠辈虽众，但我军有雄关可守，且看到最后会是何人不敌？”
陈默点点头，也没再多言，现在洛阳是个什么情况自己也不知道，不方便乱说。
在牛辅的带领下，陈默先去拜了天子交令，而后又去了太师府去见董卓。
“末将陈默，参见太师。”陈默对着董卓躬身一礼，目光扫了一眼董卓身旁的吕布，微微颔首。
“唉~”董卓目光复杂的看向陈默，叹了口气道：“当初，老夫觉得士人可以拉拢，所以放下姿态去交好他们，谁能想到这些人不但不知感恩，反而阴谋害我，陈将军，当初你第一个向老夫投诚，但最终老夫却疏远于你而亲信那些人，你可有恨过老夫？”
“能够理解，毕竟太师要稳住局势，必须得天下士人支持，而末将在许多人看来，是背叛了士人。”陈默点点头道：“若说完全没有怨气，末将也非圣贤，自不可能，不过若汉室能兴，个人荣辱并不重要。”
“好！”董卓抚掌笑道：“这些事情，老夫知道，陈将军也知道，可惜这洛阳士人却不知道，何其可悲。”
或许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而已，要说这洛阳没人能看出，陈默是不信的，但有人便是看出也无力改变什么，而有些人，有能力改变，也能看出，却不愿意改变，致使有今日之局。
“老夫知道，当初弘农王之死，你很不满，却未再说话，当时老夫便知你已灰心，不过此番朝廷有难，你愿倾力而来，说明你心中还有这大汉，不知陈将军可有破敌之策？”董卓看着陈默问道。
“破敌不难。”陈默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家师也曾书信于末将，邀我共讨太师。”
董卓之事看着陈默，并未说话。
“但此番关东联军恐难成事。”陈默笑道。
“哦？”董卓饶有兴致的看向陈默道：“何以见得？”
“末将听说，此番关东联军，有数十镇之多，看似声势浩大，但敢问太师，这些人中，有无往日有间隙之人？”陈默笑问道。
“自是有的。”董卓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若联军能一路得胜，那自然势如破竹，但若其攻势被阻，恐怕难以齐心。”陈默思索道：“洛阳有成皋坚城，关东诸侯来攻，谁愿意拼力为他人做嫁衣？”陈默笑问道：“又由何人来统领诸侯？”
董卓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陈将军所言不错，继续。”
“就算太师这边不出力，久攻不下，其内部都会生乱，若太师以天子之名，拉拢一些诸侯，那此番关东联军，便是笑话。”陈默对着董卓拱手道：“若太师愿意，末将愿为太师驻守荥阳，挡住关东联军。”
荥阳对目前的董卓来说，算是一处重地，但位置也颇为凶险，一旦成皋被破，荥阳就成了一座孤城，至于陈默为何会选此地，一来是为取董卓信任，以谋求更高职位，二来也是他清楚，董卓不可能让他去守这里。
董卓点点头，随后又摆手笑道：“陈将军刚刚讨贼归来，便再被老夫送上战场，便是陈将军一心为国，恐怕伯喈公也会怪我，听说你与蔡翁之女已经定下了亲事？”
“正是，只是尚未得家母同意。”陈默点点头，这个时候，他母亲还在徐州，如今兵荒马乱，他也不可能把母亲接到洛阳这是非之地来。
“先去见见伯喈公。”董卓笑道：“至于婚事，若你着急，可先行完婚，老夫为你主婚如何？”
“婚姻大事，还是需母亲在场。”陈默歉意道，对于婚事，他并不是十分迫切，纳妾也就算了，成亲怎能没有母亲在场？
“也罢，等此战结束之后，便将你母亲接来洛阳，正好借着你的喜事冲一冲这满城的怨气！”董卓点点头，大汉以孝为先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所以陈默以此来拒绝董卓，董卓也不见怪，想了想道：“至于此番你出战河东的封赏，明日朝堂之上，自有定夺。”
“既如此，若无要事，末将先行告辞。”陈默起身拱手道。
“奉先，你去代老夫送一送陈将军！”董卓点头道。
“喏！”吕布闻言，躬身一礼，随后与陈默并肩离开大堂。
“此番回来，有何打算？”离开了大堂，吕布看着陈默问道。
因为陈默的指点，他如今跟西凉众将的关系倒是不差，陈默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已无往日那般孤傲了。
“立功，升官。”陈默舒展了一下筋骨笑道：“此番诸侯叛乱，正好大展拳脚。”
“你如今才十六。”吕布摇了摇头。
“昔日冠军侯似我这般年纪，已经奔袭万里，建功立业了。”陈默闻言道：“不求如冠军侯一般功盖当世，却也不想庸碌一生，封狼居胥，若能再来一次，岂不快哉？”
吕布眼中也闪过一抹神往之色，封狼居胥，对于一个武将而言，绝对是有致命的诱惑。
“凭你？”很快，吕布就扭头看向陈默，傲然笑道：“就算有那一日，也该是某才对。”
陈默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已经来到府门口，对着吕布一礼道：“有些事，空口无凭，将军虽然勇冠三军，但这打仗可不是一人之事。”
“拭目以待，待此番战事结束，我便向太师请命出兵。”吕布冷笑道。
“如今朝廷可没那般多的钱粮支持一次北征。”陈默闻言无语道：“你可知道，北征一次，需耗多少钱粮？”
“总有机会的。”吕布冷哼一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钱粮自然是越多越好，但需要多少……他还真不知道。
“莫送了。”陈默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告别了吕布，径直回臧府去。
云思早已得到陈默回来的消息，已经命人烧好热水给陈默接风。
虽然如今局势越来越糟糕，不过有些事，即使努力了，也未必能成，既然问心无愧，陈默也就不纠结这个了，两月多没碰过女人，这一夜，自是数不尽的缠绵与旖旎……

第一百一十九章 蔡邕荐才
悠扬的琴声徜徉在四周，并没有再见到蔡琰，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之感，不过这次过来见蔡邕，并非是为婚事而来。
“贤侄对此番诸侯起兵之事如何看？”蔡邕转了转手中的酒觞，看向陈默道。
“外人都说我谦虚，有才。”陈默抿了一口酒笑道：“能打仗，有谋略，知进退。”
蔡邕点点头，看着陈默，他不觉得陈默是专程跑来自己这里炫耀的。
“默此前也一直如此认为，可以改变大势，我与那些人不同。”陈默放下酒觞笑道：“最近默回顾过往方才发现错了，而且错的很可笑，我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是在每一次大事降临时选择了最正确的一方，或者说，我以为是对的一方，但当我试图去改变他们的想法，说出我认为最正确的道路时，却发现……”
“什么都做不了？”蔡邕的笑容中也带着几分沧桑。
“嗯。”陈默眼中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初入洛阳，默的志向是匡扶汉室，自认为如今大汉的弊病已然看的透彻，只要手中有了一定的权利，便可以力挽狂澜，扶大汉以倾危；宦官、士人以及大将军之间的争斗，默看的很清楚，在大将军和宦官交锋时，我选择了大将军，后来先帝驾崩，我又选择了交好本初公，再后来，董卓进京，我劝本初公立足未稳之际，驱除董卓，稳定朝局，当本初公决定离开时，我便投奔了董卓。”
“每一步都没有错。”蔡邕欣赏的看着陈默，一个无依无靠，没有多少背景的少年，能够在每一次大事降临的情况下都选对，这很不容易。
“但也不过是顺势而为。”陈默叹息一声，举起酒觞怔怔出神道：“我想匡扶汉室，今日朝堂之上，天子加封我为光禄勋，统领洛阳禁军，兼领河南尹，默今年不过十六，十六岁之龄，位比九卿，放眼古今，怕也少有人及，权势不可谓不大，然似乎更加无能为力。
我欲匡扶汉室，但每一次当自觉站稳脚跟，想要扭转局面时，却都失败了，距离当初的想法，似乎越来越远，伯喈公或许不知，默如今正一点点变成自己认为错的人，不知道为何，不想，但能看到的路，似乎只能这般走，公可否为我解惑？”
“老夫也不明白，不过老夫如今在守自己的底线，老夫与你不同，当老夫迷茫之时，会停下来，不作为，但依旧难改朝局。”蔡邕仰头，将觞中之酒饮尽，涩声笑道：“不止老夫，子干也是这般。”
“然很多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陈默晃动着酒觞笑道：“默不能停，不忘初心又能如何，默没忘，却又无能为力。”
蔡邕叹了口气，摇头道：“此番诸侯起兵勤王，你可曾想过谁会赢？”
“战场上，诸侯赢不了，洛阳有坚城守护，诸侯心思各异，打不进来，而董卓也无力东进，但他们会拿到他们想要的。”陈默失神道。
至于诸侯想要什么，陈默没说，蔡邕也没问。
“默也会拿到默想要的。”陈默突然笑了，年纪轻轻，但笑容中却有着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沧桑和无奈：“最终输的，也只有陛下了。”
汉室气运，在经历董卓废立之后在不断消散，地方有了正当理由拒绝接受朝廷诏令，各地开始拥兵自重，如现在这般，各地诸侯哪来的军队？按照汉制，这些郡守、刺史所拥有的军队已经远远超出了其能够拥有的上限。
不过陈默也没资格去指责人家，因为他本身拥有的兵力，同样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上限，就算诸侯成功击败董卓，那也不过是多了另一个董卓而已，或许名望大一些，能暂时稳住局势而已，天子成了真正的傀儡。
就如陈默先前所言那般，匡扶汉室似乎真的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就算陈默自己，要让他现在立刻放下手中多余的兵权，陈默也是抗拒的。
蔡邕看了陈默一眼道：“你与琰儿的婚事……”
“待此战之后，默将家母接来。”陈默笑道。
“你似乎并不担心关东诸侯拦截？”蔡邕挑眉道。
“他们不会的。”陈默笑道：“默自有方法让他们恭恭敬敬的将母亲送来洛阳。”
“万事小心，老夫能助你的不多，老夫有位记名弟子，颇有才干，可荐于你，只是能否令其助你，老夫也不敢肯定。”蔡邕笑道。
“伯喈公弟子，自然是大才。”陈默闻言笑道：“却不知是哪家子弟？”
“非是望族，其祖上也有人出仕，不过家道中落，如今算是寒门，不过结交广泛，你若能得此人，必能助你成就一番大业！”蔡邕叹息道：“只是不知你二人相遇，于这天下而言，是福是祸。”
陈默挑了挑眉道：“敢问是何人？天下名士，默都有些了解。”
“不算名士。”蔡邕摇了摇头道：“此人姓郭，名嘉，表字奉孝，颍川阳翟人士。”
陈默摇了摇头，没听过，不过能得蔡邕如此推崇，这人他倒是要见上一见。
“你未听过也不奇怪，此人只结交有才之士，不与他人交往，是以所知者不多。”蔡邕笑道：“此人生性有些放荡不羁，你……”
“伯喈公放心，能者总是有些怪癖的。”陈默笑道，恃才傲物吗。
“那你为何没有？”蔡邕好笑道。
“默自幼尝尽世间险恶，常年寄人篱下，没这资格。”陈默叹道：“默于未来，也颇多迷茫，自难自信起来。”
“痴儿，你只是背负了许多常人所不曾背负的东西。”蔡邕叹了口气道。
“时间不早，叨扰多时，默先告辞了。”陈默起身道。
蔡邕点点头，着人送陈默出府，看着陈默有些摇晃的背影，蔡邕叹了口气，许子将那句话还真没说错，若这是清平治世，陈默这样的人，定能为社稷栋梁，但眼下这天下，哪有半分清平可言？
乱世之英雄？
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蔡邕摇了摇头，此子性格谨慎，虽有公心，却亦有私心，识时务，知进退，不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若真是乱世，多半是个枭雄，但这能怪他？
陈默怀着复杂的心思，走在洛阳的街道上，迎面吹来的晚风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自己刚才是否说的太多了？
回头看了一眼蔡府的方向，陈默只觉脊背有些发冷，喝酒误事，以后定不能再多饮了。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再上朝时，有人送来前方战报，袁绍已经抵达酸枣，并在酸枣扎下大营，邀请各方诸侯于酸枣会盟。
一时间，满朝皆惊，陈默也表现出一脸惊愕和不敢相信的样子，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事，但这朝中，有几个是不知道的？
刘协目光看向董卓道：“太师，眼下该当如何？”
“陛下放心！”董卓对着刘协一礼道：“洛阳有雄关守御，又有雄兵十万，何惧关东鼠辈？”
“太师此言何等可笑？”殿中一人闻言冷笑道：“袁绍、袁术四世三公，公孙瓒戍守幽州，乌丸人闻其名而退，这等英雄，也叫鼠辈？”
陈默闻言，诧异的看了一眼袁隗和袁基的位置，把这种事拿来说，这是嫌这两位死的不够快？亦或是说，有人想要他们死？
董卓闻言，却不堪那人，而是扭头看向袁隗道：“太傅，老夫可是有做错之处？旁人起兵反叛也就罢了，为何袁家四世三公，也要做此叛逆之举？”
袁隗只是双目微阖，仿佛没听到一般，一旁的袁基却是出列，躬身道：“太师，袁绍、袁术虽是袁家子弟，但他们此举，我等并不知晓。”
“袁绍、袁术二贼，乃此番叛乱之主，若无袁家支持，如何有今日之势，尔等是当老夫无知？”董卓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变得森然无比。
命数已尽！
陈默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两人的命数在这一刻正在疯狂削减，气运也在极快的消失。
“太师！”袁基急了，连忙想要辩解，却被袁隗阻拦住，微笑着看向董卓道：“看来太师今日是定要杀我等？”
“太傅见谅。”董卓叹息一声道：“老夫不想老夫出兵之时，洛阳却被人从后占据，断了老夫归路。”
“所言不差！”袁隗叹息一声道。
“太师！”陈默想了想，出列道：“次阳公乃天下名士，如今敌情不明，臣以为不可枉斩，他日那袁氏兄弟当真攻来之时，也可以之要挟，令贼人有所忌惮。”
袁隗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陈默一眼，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一旁的王允见状，也出列道：“光禄勋所言不错，太师，擅杀名士，恐失人望。”
朝中一众臣公也纷纷出列，想要保住袁隗、袁基。
董卓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便先将袁隗、袁基以及一众袁家族人下狱，若那袁绍、袁术当真不识进退，再行问责不迟。”

第一百二十章 阳翟
“陈将军，多谢直言。”散朝后，陈默在宫门外遇到了被押送离开的袁隗叔侄，袁隗有些伛偻的身躯对着陈默微微一礼。
“太傅言重，末将可能改变不了什么。”陈默叹了口气，向袁隗还了一礼。
诸侯攻洛阳已是定势，而袁绍和袁术会因为袁隗叔侄而退出联盟吗？以前陈默觉得再怎么，亲情也是第一位的，但现在……他对这个失去了信心。
“大势已定，满朝公卿，只有陈将军肯逆势直言，这份心意，老夫也要感谢陈将军。”袁隗摇了摇头道。
陈默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一旁的殿尉已经在催促了，陈默只能对着袁隗叔侄一礼，目送他们离去。
“莫要看了。”蔡邕不知何时来到陈默身后，看着袁隗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道：“袁家内部怕是放弃次阳了。”
“默知道。”陈默点了点头，朝堂上有人拿这件事说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扭头看向蔡邕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蔡邕点点头，跟陈默一起并肩而行，悠悠道：“昨日仲颖已经派出大将徐荣前往荥阳驻守，贤侄以为此战胜负如何？”
“不知。”陈默摇了摇头笑道：“徐荣其人，默连见都未曾见过，如何知晓其能力如何，蔡翁，默准备去一趟阳翟。”
“此时去？”蔡邕皱眉问道。
“嗯，再久，恐怕战事牵连，去不了了。”陈默点头笑道，河东现在倒是不缺人才，但以后要进往并州的话，那可就缺了，所以陈默准备先去一趟，先看看蔡邕推荐的郭嘉是否愿意跟自己，另外他已经书信给陈登，自己已经得了河东之地，所以希望陈登再给自己推荐一些人才过来。
满宠他是很满意的，但一个满宠不够。
“也好，老夫给你一封荐书，另外，此等时候，你最好跟董卓说一声，免得董卓起疑。”蔡邕点点头道。
“伯喈公所言极是。”陈默点点头，当下辞别了蔡邕，转向太师傅而去。
……
“陈默？”董卓听闻陈默前来拜见，有些不解，若是有事，朝堂上为何不说，想了想，还是点头道：“让他进来。”
很快，陈默在太师府护卫的带领下，来到正堂，见到董卓，躬身下拜。
“末将陈默，参见太师。”陈默一礼道。
“陈将军若是来为袁太傅叔侄求情的话，便莫要开口了。”董重伸手虚扶，示意陈默不必多礼。
“并非此事。”陈默摇了摇头道：“虽觉太傅无辜，但若诸侯叛军冥顽不灵的话，此举也确实能够震慑诸侯。”
“那你此番来所为何事？”董卓疑惑道。
“默听闻袁术屯兵鲁阳。”陈默对着董卓躬身道：“若其顺颍水而上，可直抵伊阙关，而且，末将怀疑颍川一带已与袁术有所勾结，是以想去查探一番，若颍川未降，末将以为，可在颍川一带设一支兵马，若袁术率军来攻，可威胁其粮道及其后方，断其归路。”
“那若是颍川已暗中降了，又当如何？”董卓闻言皱眉问道。
“那不但伊阙关要防，陆浑关、旋门关、轩辕关、大谷关四关亦要谨慎。”陈默皱眉道：“伊阙关城池高厚，不易攻取，但此四关却不似伊阙关那般坚固，不但会分去许多兵力，更将我军战线延长，若颍川还在朝廷手中，那袁术便是有足够的兵力，也不敢贸然北进。”
董卓闻言皱眉点头道：“陈将军所言，也颇有道理，不过你需要多少人马？”
“不可太多，末将以为一队便足以，此番是去查探，有可能还要交涉，若带太多兵马前去，反而令颍川警惕。”陈默笑道。
“也好。”董卓仔细思索一番，点点头，抚须笑道：“那便辛苦陈将军了，你便带一队人马前去颍川查探，若颍川郡不愿接受朝廷诏令，当以自保为上，切莫逞强。”
至少从行为来看，陈默比那些士人靠谱许多，从投董卓以来，一直在做实事，哪怕董卓曾疏远于他，也从未有半分不满。
“末将告退。”陈默得了董卓命令，当下对着董卓一礼，躬身告退。
离开了太师府，陈默直接带了典韦以及亲卫便直接上马出城，一路直奔伊阙关，在伊阙关跟守将换了印信过关，而后直奔阳翟。
阳翟是一座古老城池，史载阳翟为大禹之都，亦曾为战国时期韩国都城，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都城，如今亦是颍川郡治之所在。
中原虽然战火纷飞，然而阳翟这边，似乎并未受此困扰，当陈默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阳翟时，仿佛这座城有种奇特得力量，让人心神不觉宁静。
“主公，这里怎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相比于陈默的享受，这阳翟的气氛对于典韦来说，就很不自在了。
“多读读书，你会享受这里。”陈默好笑的看了典韦一眼道：“走吧，今日访贤，一会儿见到人之后，休要无礼。”
“主公放心，典韦在主公身边这许多时日，主公可曾见我无礼过？”典韦拍着胸脯道。
“我是说你莫要随意瞪人！”陈默见典韦瞪着一名路过的士子一直到那士子低头离开，有些头疼道。
“他先瞪我的！”典韦有些不服道。
“那就别看。”陈默瞪了他一眼道。
典韦有些无语，但见陈默目光严厉，只能点头答应，跟在陈默身后，却见前方一支县卫朝着这边涌来，眼看着便要将众人围住。
“放肆！”典韦上前，不等那县尉说话，便将他一脚踹倒。
这一次，陈默却没有阻拦，径直来到对方身前，亮出了印绶道：“我乃当朝光禄勋，河南尹，奉诏前来，你这是何意？”
“听闻城里出现了一伙贼人，下官担心有人扰乱阳翟，特来查看。”那县尉被典韦踩在脚下，有些委屈的道。
陈默入城时已经亮明了身份，颍川郡对于陈默到来其实并不欢迎，虽然没有加入讨伐董卓的联盟，但颍川郡是抱着两面不得罪的态度来的，陈默带着人马入城，颍川郡太守想要以这个方式，将对方驱赶出去，谁知道陈默身边有这么一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这还是典韦收着力气，否则这县尉现在还能不能开口都是个问题。
“使君何在？”陈默挥了挥手，让典韦放开他，询问道。
“使君这段时间染了风寒，在家休息。”县尉起身，捂着胸口，却不敢对陈默不敬。
“那郡丞呢？”陈默又问道。
“外出访友，尚未归来。”
“也罢，本官就在衙署住上几日，等使君病好。”陈默也没第一时间去找郭嘉，这颍川太守的态度，他算是明白了，没有阻拦自己，便是不想违抗朝廷，但又避而不见，也就是要跟朝廷保持距离，两边都不得罪。
县尉揉了揉胸口，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无法做主。”
“不用你做主，我乃奉诏而来！”陈默摇了摇头笑道：“做你自己的事情便好。”
“末将告辞！”县尉无语，但陈默乃是朝廷使者，他还真没资格管陈默，只得躬身一礼道。
“主公，我们不是来访贤的？”看那县尉离开，典韦忍不住问道。
“要不你再大声些？让所有人都知道？”陈默看着典韦，微笑道。
看着陈默这个表情，典韦选择了闭嘴，每次陈默露出这样的笑容，他都浑身不自在，还不如陈默踹他两脚来的舒坦。
“如今时辰已晚，先去衙署，这拜访人有拜访人的规矩，见都没见过，没有下午或傍晚去的。”陈默带着随从径直去了衙署，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晚，至于住驿馆……出来的急，他也没带多少钱，能省就省吧。
只是去到衙署时，却见一群县卫将一人绑缚往大狱方向送去。
对于这种事，陈默本没打算管，只是觉得那犯人气度不错，凝神看了几眼，却发现此人气运虽低，但命数却是足有70。
一个犯人有这么高的命数，自然不可能是因其地位，而是本身有才学。
“站住！”陈默一挥手，一群人顿时将县卫拦住。
“将军，此乃郡中公务，将军官职虽高，但……”县尉皱眉看着陈默道。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来到那犯人身前，仔细打量，此人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大，可能只比自己大一两岁，有股子任侠之气，目光清明，当下笑道：“我观此人不似歹人，他犯了何事？”
“此人名为徐福，乃长社游侠，曾杀长社名士，被捕脱逃之后，逃来这里求学，被人揭发。”那县尉躬身道。
“既是杀人之罪，交给我吧，本官会将他带回洛阳进行审讯。”陈默看着此人，见他一言不发，点头道。
“将军，这不合规矩。”县尉皱眉道。
“按照刑律，在当地杀人，若被捕后逃逸，便是罪加一等，此等乃穷凶极恶之徒，当交由郡府上报朝廷，而后由朝廷发放海捕文书，拘捕后，直接交由朝廷处罚，他既然从长社逃亡至此，按照刑律而言，就该交由朝廷来判，有何不合规矩？”陈默笑问道。
“呃……”县尉傻眼了，就算是当差的，谁没事会背诵大汉刑律？
“你身为县尉，连我大汉刑律都不懂？”陈默皱眉道。
“自然是懂的，将军所言不错，只是此事当报知使君。”县尉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懂。
“正好，我也要等他，此人就先放在我处，待我跟你家使君见过面之后，自会与他说清楚。”陈默笑道：“放心，人在我这里，跑不了。”
县尉虽然不愿，但话已至此，只能点头应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荐师
“吃吧。”衙署偏厅，陈默邀了徐福一起用膳，典韦端着一碗粟米几个煮菜放到徐福面前，看向徐福的目光带着几分敬佩。
他当初就是为朋友报仇杀人被通缉的，遇上同等遭遇的徐福，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同理心，对徐福颇为和善。
“一会儿去洗嗽一番。”陈默见对方只字不言，也不为难，微笑着说了一句之后，便开始用饭。
倒是典韦在一旁也不吃饭，只是喋喋不休的跟徐福道：“放心，在此处无人害你，该吃吃，该喝喝，谁敢来抓你，我拧下他的头颅。”
“典韦？”陈默有些无奈的放下饭碗，看着典韦道。
“喏！”典韦下意识的躬身道。
“今日饭食不合你胃口？”陈默问道。
“不错。”典韦看了看碗里的几块肉，能够顿顿吃到肉，在这年代，那绝对是富贵生活啊。
“子曰：食不言寝不语！”陈默没好气的道。
“啊？”典韦莫名其妙的看着陈默，好端端的突然拽文干嘛？
“这位将军是请你闭嘴。”徐福大概是被典韦烦怕了，抬头看了一眼典韦无语道。
“你会说话？”典韦愕然的看向徐福。
徐福没再理他，默默地端起粟米饭，就着煮菜来吃，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遵循着吃饭的礼节，一口口吃着，只是速度比较快，看来是真饿了。
“你的卷宗，我已经看过了。”吃完饭，陈默擦了擦嘴，看向徐福道：“我该唤你徐福还是徐庶？”
徐福是他本名，而徐庶则是他犯事之后的化名。
“将军唤我徐庶便是。”对方对着陈默拱手一礼：“尚未答谢将军援手之恩。”
陈默点点头，也没再这件事上多言，而是笑道：“剑术不凡，有任侠之风，能为友人拼命，但看你言语谈吐，却又颇有涵养，不似寻常游侠。”
“有些家学。”徐庶也没回避，他算是寒门子弟，至于好武任侠，一来是这颍川之地，世家遍地，门户之见也更深，除了家藏的几卷竹简，他并无其他求学之途，二来他性格洒脱不羁，好结交朋友，也好管不平之事。
“难怪。”陈默仔细打量着徐庶，虽然蓬头垢面，但气度确实不凡，微笑道：“可知我是何人？”
“我家主公乃新任光禄勋，河东太守、河南尹兼领司隶校尉之职。”一旁的典韦忍不住抬头道。
看他那副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在说他自己呢。
陈默：“……”
徐庶：“……”
“罢了，说说你读过哪些书吧。”陈默不想再聊这个，还是聊聊典韦不懂的领域，这憨货有时候插嘴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家传一卷春秋，庶颇慕春秋之风。”徐庶点头道。
“时代不同，古人留书，是让我等明心见性，而非学习古人，这时代衍变，常人所思也在变化，以今人理念来说，如今再效仿春秋任侠之气，触犯律法也在所难免，春秋至今，已有数百载光阴，时移世易，许多当时对的东西，在如今来说，却是错的。”
“所以，将军以为助桀为虐在如今看来，亦是正确？”徐庶反问道。
陈默助董卓平定河东，将白波贼挡在白波谷，等于是让董卓没了后顾之忧，在许多人看来，陈默此举，虽是讨贼，却也是助董卓。
“首先，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朝廷，为大汉，从未为个人。”陈默点了点桌案，摇头笑道：“其次，董卓未必有错，而诸侯也未必是义举，你可想过，董卓为何会杀弘农王？我敢保证，若诸侯未曾起兵反叛，弘农王会活的很好。”
“所以，将军认为弘农王该死？”徐庶冷笑道。
“或者也可说为宿命，我不信天下这许多诸侯看不清这一点，但仍然做了，所以，在他们眼中，弘农王其实并不重要，当然，弘农王并不该死，董卓这般做，只会让诸侯此番翻盘更具合理性，阴暗一点来说，诸侯其实是希望他死的。”陈默认真道。
“久闻将军善辩，今日一见，果非寻常。”徐庶叹了口气道，自己一向自认聪明，今日面对陈默，不但无从反驳，甚至还觉得陈默所言有些道理，索性闭口不谈。
“那就再谈谈春秋吧，如今天下，似乎与春秋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陈默见徐庶闭嘴，忍不住笑了，这人颇有意思，才学不算高，但思维却颇为敏捷，自己有意引导，他似乎察觉到了，及时终止了话题，这样的人，若能多读些书，他日成就可不低。
不过自己在颍川显然没有什么好名声，徐庶哪怕身为囚徒，从头到尾，对陈默都是一副排斥姿态，陈默索性不再谈这些是，跟徐庶说起了春秋，又从春秋说到战国、先秦各家政体的衍变，各家学术的兴衰，各国兴起或衰亡的过程和内因。
陈默所学颇丰，对兵法、古今律法也都有研究，此刻说来，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最后又回归到当今局势。
徐庶虽觉陈默是奸臣，但对陈默才学却又颇为佩服，从头到尾，陈默没有说什么高深学问，只是讲述春秋到战国再到秦汉的时代演替，再拿如今与古代相比，仔细思索，确实如陈默所言那般，地方权势日增，朝廷对地方的管控越发薄弱。
世家大族隐藏户籍，朝廷只能不断加税，若只是如此，大汉还是有继续延续下去的可能，但去年发生的几件大事，或者说，从先帝驾崩之后开始，大汉气数就开始朝着灭亡的深远不断跌落。
说到底，造成如今这一幕，自然不可能全怪在陈默身上，若按照陈默这套理论来说，陈默一直都在设法稳定朝局，只是天下大势面前，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如何能挡住？
若真是如此的话，陈默不但不是什么奸臣，反倒是一心为汉室的忠臣，他在与整个天下对抗，若是如此，那所有人都错怪了此人……也不对，而是他挡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不融于士人。
想到此处，徐庶对陈默不由生出几分敬佩之心来。
“将军博学，庶佩服万分。”徐庶没有立刻倒头便拜，只是对着陈默躬身道：“但庶才疏学浅，不知将军所言是否为真，若将军愿意信我，请将军让庶离去求学，待学成之日，仍旧确定将军今日所言无需，庶愿誓死效忠！”
“求学么？”陈默点点头道：“以你之天赋，确该好好珍惜，可有想过拜入何人门下？”
“这……”徐庶闻言，苦笑摇头，他一个寒门子弟，拜师的机会可是很难求的。
“若没有，我可为你推荐一人，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陈默微笑道。
“这……”徐庶自然觉得这是陈默想要将他留下的方法，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只是询问道：“不知是何方名士？”
“蔡邕，蔡伯喈，你可听过？”陈默笑问道。
“可是号称飞白绝伦的伯喈先生？”徐庶闻言大惊，豁然起身道。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无论陈默推荐谁，都要推脱的心思，但陈默说出的这个名字，他没办法拒绝。
蔡邕乃当世大儒，若说出身或许算不上当世之罪，至少比起四世三公的袁氏来说，差了许多，但其在儒道之上的造诣以及名声，却堪称当世之最，能拜入蔡邕门下，是多少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徐庶既有向学之心，怎能不知此人？
“正是。”陈默点头笑道。
“将军如何能保证蔡翁愿意收我？”徐庶冷静下来，询问道。
“那老儿欲招我家主公做女婿！”典韦终于听到一句自己听得懂的话，忍不住道。
陈默：“……”
冰冷的目光落在典韦身上，把典韦吓了一跳，嘟囔道：“本来就是。”
“别听这浑人胡说。”陈默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徐庶道：“我与伯喈公有些私交，伯喈公也却有意将其女下嫁，只是未得家母准许，这婚姻之事，默不敢擅作主张。”
“自……自然。”徐庶脑子有些懵，蔡邕这等人竟会选陈默当女婿，这让徐庶觉得陈默之前的话可信度一下子高了一大截。
只看徐庶表情，陈默就知道这事解释不通了，也只能无奈询问道：“是否愿意？”
“若能拜入蔡翁门下，庶自是愿意。”徐庶连忙道，语气也恭敬了许多。
“去沐浴一番吧，明日随我去见一人，算起来，你若拜入伯喈公门下，与此人也算有些渊源。”陈默起身笑道。
“喏！”徐庶点点头，此刻对陈默的话就没那么抵触了。
“我送你！”典韦见陈默面色不对，连忙起身想要跟出去。
“不用，自有人会送，你留下！有事要你办。”陈默看着典韦，笑的十分亲切。
“呃……”典韦魁梧的身躯一僵，尴尬的扭头看向陈默：“主公有何事？”
“陪我对练，只准守，不准攻。”陈默脱掉外袍，活动了一下臂膀道。
“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拦路
徐庶，对陈默来说可说是意外之喜，不过对陈默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郭嘉，毕竟蔡邕都如此推崇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抱歉，这位将军，我家公子已然离开。”没见到郭嘉，却见到了郭嘉的童子。
“哦？”陈默闻言笑道：“我昨日送来的拜帖可曾收到？”
“已经收到，不过我家公子确有要事。”小童一礼道：“另外，公子临行前曾留下一封书信，言不论是何人来找他，都将此信奉上。”
说着，童子从袖口取出一卷竹简恭敬地递给陈默。
“看来你家公子是知道我今日所来为何了。”陈默一边说，一边接过竹简，顺口笑道。
“不知。”童子摇了摇头。
陈默展开竹简，仔细观看，脸上的笑容不变，看过之后，将这封竹简翻过来，看向童子道：“可否借笔墨一用？”
“自然。”童子点点头，很快从家中端来笔墨到陈默面前。
陈默想了想，写下世事如棋局局新，乾坤再立谁人知，想了想，终究没有再写，将笔放下，对着童子微微一笑，将竹简递还给他，也不多言，转身便带着典韦和徐庶离开。
“唉，元直，那郭嘉写了什么？”典韦看着陈默依旧是一脸笑容的离开，但跟在陈默身边久了，多少能够察觉到陈默的一些情绪，忍不住问身边的徐庶道。
“将军名声太差，不愿追随将军。”徐庶看着陈默，叹了口气道。
“那主公又写了什么？”典韦好奇道。
“天道无常，世事如棋，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你家主公显然还有东西未曾写出。”
“为何？”
“万一无法实现该如何？”徐庶看了典韦一眼道：“话不可说满，事不可做满，大概将军觉得后一句太过锋芒了一些，所以并未写出。”
士人之间做事，一般讲究个点到为止，尤其是名士之间，这也算是礼仪，董卓进京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最终掌握了权柄。
“那主公，我们还要找那郭嘉么？”典韦看着陈默的背影问道。
“不必了。”陈默笑道：“如今我的名声，大概是难以招到这些大才了。”
郭嘉其实给他留了破解如今困境的法子，不过陈默自问才学能力不下于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郭嘉避而不见，这条计策他也不会用。
可以礼贤下士，但若求之不得，他不会强求，当然，如果郭嘉在这里的话，他会选择强行带走，他可以确定这郭嘉确有过人之处，而且水平不低，这种人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让其他人用，只可惜，那郭嘉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所以，陈默只能以礼相待了。
“主公一直都在为朝廷效力，名声怎就不好了？”典韦不满道。
“这种事，不是你我决定的。”陈默摇了摇头，这次来阳翟，也不算毫无收获，徐庶才思敏捷，只是往日习武，荒废了学业，若能拜得蔡邕为师，学上几年，未必就比郭嘉弱。
至于名声，陈默相信，那郭嘉若真是奇才，名声不会是妨碍他来投奔自己的阻力，多半还是不看好自己而已。
当下不再提此事，回了衙署之后，便带上亲卫准备离开。
“将军，卑职职责所在，奉命抓捕逃犯徐福，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卑职。”还未出城，陈默又被那阳翟县尉给拦住了。
“你抓徐福，拦我作甚？”陈默一脸不解道。
“他便是徐福。”县尉指了指陈默身边的徐庶。
“此人乃我此番在阳翟募得的名士，他叫徐庶，表字元直，你抓徐福，关徐庶何事？快快让开，莫要误了大事！”陈默摆了摆手道。
“将军，徐福就是徐庶！”县尉皱眉道，这人是陈默从他手下带走的，怎的今日翻脸不认人了？
“莫要与我说笑，徐庶与我早就认识，跟那徐福有何关系？”陈默皱眉道。
“将军！”县尉拦在陈默身前，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身后的县卫也渐渐围上来。
“怎的？想打？”陈默挺直了身子，眯起了眼睛。
不需他下令，典韦踏步上前，默默地将背上的两支铁戟握在手中，身后五十名亲随也纷纷亮出兵器。
虽然人数差不多，但这些县卫哪见过这般阵仗，尤其是护在陈默身前的典韦，那一脸凶残的模样，犹如一头猛兽盯着他们，不少人都退缩了。
“将军，我家使君风寒已经快好，不如再等上两日如何？”县尉暗暗叫苦，明明昨天还跟人讲事实摆道理，一脸和颜悦色的陈默，怎的今天这一翻脸，一副就要动手杀人的架势？
“京中有急事相召，怎的？你要妨碍公务？”陈默皱了皱眉。
“不管如何，卑职职责所在，此人必须留下！”县尉拦在陈默身前，沉声道。
不是想留徐庶，这分明是想留陈默。
陈默眯缝的眼睛里，寒光迸射，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和煦，慢慢的看向前方道：“典韦！”
“末将在！”典韦暴喝一声。
“往前走，谁拦，杀谁！我说的。”陈默一勒战马，淡然道。
“喏！”典韦点了点头，拎着双戟便往前走，仿佛没有看到那县尉一般。
猛虎般的威势扑面而来，那县尉下意识的让开一步，典韦也不理会，径直往前走去，一双铁戟拎在手中，目光打量着四周的县卫，仿佛一头随时欲择人而噬的暴虎，一帮县卫哪见过这等人物，眼睁睁的看着众人依次从眼前走过，却没一人敢动，一直到陈默的部队出了城门，县尉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混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煞气之人。
随即面色却是一苦，太守让他设法拖住陈默，最终却没能拖住，这下子，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停！”刚刚出城，众人正准备原路返回，陈默颓然挥手道。
“主公，怎了？”典韦看向陈默疑惑道。
“前方怕是有人拦我们。”陈默笑道。
一旁的徐庶点点头道：“不错，方才那县尉表现颇为异常，似是要拖住将军。”
“怕什么？”典韦咧嘴笑道：“有末将在，定护主公周全。”
捏了捏眉心，自动忽略了典韦的计策，陈默看了看四周，突然调转马头道：“正好群雄汇聚，我等且往荥阳走一遭，从成皋返回洛阳。”
摆明了有人知道自己到来，想要留下自己，往回走是个坑，陈默身边就这么点儿人，怎么跟人家碰？
当下，一行人调转方向，准备绕过嵩山，走荥阳一带穿过成皋再回洛阳，虽然麻烦，但胜在安全。
不过陈默等人并未邹远，在离开阳翟，确认无人追踪之后，便留在附近的山头，夺了一处山贼营寨暂居。
两日后，一支千人左右的人马自山下汹涌而过。
“孙？”远远地，陈默看着对方旗号，挑了挑眉笑道：“袁公路还真看得起我，江东猛虎也被派出来了。”
“将军在此盘桓两日，便是为看此人？”徐庶诧异的看向陈默。
“嗯，有人算计我，虽然猜到了一些，不过不确定一下，如何放心？”陈默点头道。
“江东猛虎？”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
“孙坚，自称孙武之后，其人颇有勇略，且作战勇猛，号称江东猛虎。”陈默看着那支远去的人马笑道。
“既然此人已来，后方岂非安全？”徐庶突然看向陈默道。
“是如此，但我现在不想回去。”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道：“典韦，派几个机灵的跟上，派人快马去荥阳，通知徐荣将军，我二人前后夹击孙坚。”
“将军是想……”徐庶心中一动，看向陈默道。
“既然袁术敢向我伸手，那边斩了他的爪子，江东猛虎？”陈默看着那支人马离开的方向笑道：“虎肉的滋味可是不错，此番我得再尝尝！”
袁隗叔侄之事以后，对袁术兄弟本就不多的好感也没了，如今再谈及二人，陈默可不会再以公相称，他俩不配！
“喏！”徐庶没有说话，典韦已经大声答应一声，有人惹，那就干回去，这才爽快，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将军如此做法，岂非打击诸侯士气？”徐庶皱眉道。
“士气？”陈默有些好笑道：“我便是不杀此人，这关东联军，元直以为他们就能打进来？他们跟董卓没有区别，只是董卓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徐庶闻言默然，若按照陈默昨日所言理论，还真是这么回事，弘农王等于是诸侯给逼死的，如果真让诸侯打进洛阳，得利的，也只是诸侯而非皇室。
“将军对那徐荣便如此有信心？”徐庶好奇道。
孙坚乃江东猛虎，徐荣的话，至少他没有听过徐荣的名号，这无名之辈，真能赢了孙坚？
“我与徐荣相交不深，其能力如何尚不知晓，但我对自己却是有些信心的。”陈默翻身上马笑道：“且看我如何杀虎！”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猛虎兵败
荥阳，正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
刚刚自汴水之畔击溃了曹操的五千人马，得胜而归，只是没能将那曹操留下，让徐荣颇有遗憾之感。
“将军，有光禄勋派来的使者求见！”徐荣正在检查防务、粮草补给之时，却见一名亲随匆匆而来，对着徐荣躬身一礼道。
“光禄勋？陈默？”徐荣有些诧异道：“他来为何？”
自己跟这位光禄勋貌似没什么交情，想了想，徐荣还是点头道：“让他进来。”
虽然没什么交情，但陈默在洛阳大多时候与人为善，跟吕布、华雄等人关系不错，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使者为什么会跑来这里，但见还是要见一见的。
不一会儿，一名风尘仆仆的将士快步进来，见到徐荣，躬身下拜道：“卑职参见将军！”
“是个好兵。”徐荣看着这名将士，点头笑道：“光禄勋让你来此，有何事？”
“回将军，我家将军正在嵩山一带。”那将士将陈默之前奉命去颍川探查，却差点被拦住，袁术派出孙坚想要抓捕陈默的事情说了一遍：“如今我家将军故布疑阵，诱那孙坚往荥阳方向而来，想请将军出兵，夹击孙坚，灭其锐气！”
“不想光禄勋年纪虽轻，却有大将之风。”徐荣听得赞许道，心中更赞赏的却是陈默这份戾气，袁术派兵来劫，一般人身边只有五十人的情况下，能够逃脱一命已是万幸，陈默在冷静的避开对方追击之后，竟然还想着咬对方一口，这在旁人看来，可能戾气过重，但在徐荣这等军人看来确实理所当然的事情。
尤其是这对手是号称江东猛虎的孙坚，却无丝毫惧意，徐荣是颇为欣赏的。
“告诉你家将军，我会击退孙坚，至于能否将其彻底击灭，就看你家将军的本事了。”徐荣笑道。
他有信心击败孙坚，但对方若要逃跑，这中原之地，一马平川，徐荣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将对方彻底绝杀，不过这里不能，那孙坚若想退回去，肯定还要走嵩山一带，陈默却是有机会的。
“喏！”那将士躬身一礼道：“卑职这就去，此外孙坚一路往这边追寻而来，卑职骑马快些，但孙坚距此最多也只是一日路程，其麾下兵力约有千人，还望将军早做准备。”
“去吧。”徐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将军，我等真要出兵？”那将士走后，一名校尉看向徐荣道：“那诸侯联军便在左近，若对方趁虚来攻……”
“呵~”徐荣闻言，不屑冷笑道：“他们若有这般气魄，前日被我击溃的便不会只是曹操一部，等他们决定来攻荥阳之时，孙坚的人头可能都送到洛阳了！”
诸侯自在酸枣结盟之后，就没有丝毫进取之意，从细作探听来的消息，对方再酸枣一带整日饮酒作乐，营地布阵也颇为散乱，若非手中兵力不够，又有河道相阻，徐荣真有心思杀过去擒几个诸侯过来。
“传我军令，点三千兵马随我出征！”徐荣将自己的宝剑挂在腰间朗声道。
“喏！”
……
荥阳城外，依旧是汴水之畔。
“吁~”孙坚看着前方狼藉的战场，勒住战马。
“主公！”黄盖策马奔来，到了孙坚面前拱手一礼道：“看情况，是西凉军跟我们的军队在这里有过一战，而且似乎是我军败了。”
孙坚点了点头道：“此处已近荥阳，怎的只有这一处战场？盟主他们便没有动兵？”
众将哪里知道袁绍这边有没有动兵，不过一路走来，这里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双方交兵的痕迹，看起来，酸枣那边确实并未出兵。
“主公，此处已近荥阳，那陈默恐怕早已逃回了荥阳，我等再追也是无用，不如尽早撤回庐阳，向袁公复命？”祖茂上前，对着孙坚躬身道。
“也罢！”孙坚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尸体道：“让人将这些尸体就地掩埋，终究是我方将士，莫让他们这般曝尸荒野。”
虽然不知道袁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抓到陈默，不过眼下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不可能了，孙坚就是再有自信，也不可能凭着这千余人马就杀到人家荥阳城去，还是回去跟袁术说明之后，劝袁术直接攻破伊阙关，杀入洛阳吧。
区区一个陈默，哪有攻破洛阳来的重要？
“喏！”众人答应一声，开始在河水之畔挖坑掩埋士卒。
“报！”过了不久，负责在外警戒的斥候突然匆匆来报，对着孙坚一礼道：“主公，荥阳方向出现大量西凉兵马，正朝这边而来。”
“哦？”孙坚闻言，不惊反喜：“有多少人马？”
“约有两千余众！”斥候不确定道。
一千打两千？
孙坚心中盘算了一下道：“通知众将士，准备迎敌！”
荥阳城他是没办法攻，但若对方出城来战，就算人多，孙坚也丝毫不惧。
“主公，定是那陈默回城之后请来的援兵！”黄盖在一旁微笑道，一众将士跟着孙坚出生入死多年，这种以少胜多的戏码，他们是经常干的，所以哪怕知道对方人多，但只要敢出城，他们就敢打。
“小贼无知，不曾听过江东猛虎之名！”祖茂笑道。
“莫要轻敌，陈默此人，年纪虽幼，但心思却是颇为缜密，也有过讨贼之功。”孙坚翻身上马道：“不过这打仗，对手可不都是黄巾贼，今日本将军便教教他打仗！”
众将闻言齐齐哄笑，也难怪轻视陈默，毕竟只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纵使有些真才实学，打过两场胜仗，但那也只是讨伐黄巾贼而已，真正的战场，恐怕都没见过，而他们这些，却几乎都是南征北战，从一次次杀戮中杀出来的老兵，莫看人少，但真上了战场厮杀起来，以千破万都未必是狂言。
众人整军备战，不一会儿，徐荣率领三千兵马杀到。
数量比想象的多一些，不过孙坚也并未畏惧，看对方旗号出现，摆了摆手，弓箭手犹如一对翅膀一般自两翼杀出，对着敌军阵势便是一通箭雨射去，同时孙坚已经带着人马发起了冲锋。
“好一头猛虎！”徐荣尚未立稳脚跟，便被对方一通箭雨拦住，眼见孙坚已经发起了冲势，看那气势，也不由的暗赞孙坚骁勇。
不过西凉军征战多年，可没怕过谁人，当下在徐荣的指挥下以冲对冲，同时又点出两支千人队，从两翼包抄，准备将孙坚所部合围。
双方一交手，孙坚就发现不对，这支人马显然也是精锐，跟他们厮杀丝毫不落下风，而对方的统帅也并非莽夫，已经借着兵力优势，开始合围自己，若真让对手合围成功，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突围！”发现不对之后，孙坚也失了继续跟对方交手的心思，同等级别的精锐，孙坚还没那个自信以少胜多，当下便命人准备从侧翼突围而出。
徐荣自然也看出孙坚的意图，不断命旗手更换命令，收缩两翼，想要将孙坚这支人马彻底吞下。
孙坚发现，自己每一次变更突围方向，对方总能迅速做出应对的变化，让自己始终难以突围而出，心中暗恨，这次自己算是遇到了对手，对方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兵力却是自己的三倍，早前就不该贸然与对方交手。
只是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突围。
双方在汴水之畔纠缠，厮杀，徐荣虽然胜势已定，但要彻底留下孙坚，却颇为吃力，厮杀到下午时，西凉军的损耗也越来越大，再这般下去，就算能够吞下孙坚这支人马，自己也会损失惨重。
当下稍稍松开一些，让孙坚成功突围而出之后，便命骑兵在其身后追杀，徐荣直率大军在后掩杀。
孙坚明知徐荣这样做，是想更有效的杀伤自己麾下将士，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参军亡命狂奔，身边的人手却在不断减少。
“跟他们拼了！”眼看对方紧追不舍，孙坚南征北战，何时这般被人追着杀过，心中一狠，便要转身跟对方拼命。
一旁的祖茂和黄盖连忙拦住孙坚道：“主公不可，此刻回身再战，我军士气已失，必是死路一条！”
孙坚麾下虽然都是精锐，但折损过半，早就开始溃逃了，如今还在身边的已经不多，此刻再战，这些人恐怕也不愿，败势已定，这个时候只能逃命。
“那便让这帮西凉逆贼追着打？”孙坚瞪眼道，他一生征战，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主公，得罪！”祖茂看着后方骑兵又一次掩杀上来，一把摘下孙坚头顶的赤帻，绑在自己头上道：“末将率兵引开追兵，公覆护主公脱逃！”。
“大荣，怎能让你犯险？”孙坚皱眉道。
“主公放心，贼军也未必杀的了我！”祖茂朗声笑道，说完，不等孙坚回话，已经带着一支人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主公，快走！”黄盖见孙坚不肯走，连忙踹了一脚孙坚的战马，然后自己策马带着残存的十几名亲卫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格
“主公，都布置好了。”典韦策马来到陈默身边，对着陈默道：“不过那孙坚真会败？若他率军而回，我们这些陷阱可拦不住上千人的部队。”
“孙坚号称江东猛虎，以作战悍猛著称，徐荣便是能败孙坚，恐怕也未必能将其重创。”徐庶来到陈默身边，询问道：“将军既已脱险，何必再犯险？”
“那是你们不知徐荣厉害。”陈默也没办法说自己在这里气运最高，至于徐荣如何厉害，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里，会有好事发生。
若孙坚犹有余势，那这里便是最安全的，若孙坚惨败，那这里，便是孙坚断魂之处。
见徐庶不解，陈默微笑道：“若孙坚元气未伤，那此处便是最为安全之处，但若孙坚惨败，此处便是其必经之路！”
徐庶看了看周围，也并非险要之地，不明白陈默何来自信。
“元直且仔细思量，日后你会明白。”陈默一脸高深莫测的道。
从兵法上来说，这里并不算最合适伏击的地方，但从气运来判断，这里位置却是最好的。
“将军，前方发现敌踪！”便在两人交流之际，一名斥候飞奔而来道。
“有多少人马？”徐庶忍不住问道。
“只有十余骑。”那斥候躬身道。
十余骑？
徐庶有些难以置信，随即看了看四周道：“若是十余骑，此处地势开阔，敌人未必有决死一战之心，倒确实最为合适，只是将军如何知道对方只有十余人？”
系统神仙知道。
陈默摇了摇头：“备战吧。”
“喏！”一众将士迅速列好阵型，箭矢上弦，冷冷的注视着道路的尽头，典韦策马来到陈默身边，跟陈默站在一处，护卫陈默安全。
远处的道路上，已经能够看到滚滚而起的烟尘。
“主公，莫要伤心，大荣不会有事。”黄盖看着一脸失落的孙坚，叹了口气，低声劝道。
这大概是孙坚自领兵以来，败的最惨的一仗，不但麾下将士被打了个精光，身边亲近大将也搭进去一个，虽然如今尚未得知祖茂死讯，不过昨夜那等阵势，祖茂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只是这种话，在这等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讲的好，看了看远处道：“再走些时候，便能抵达阳翟，我等可向袁公请兵再战，一雪前耻！”
孙坚狠狠地点了点头，那徐荣虽然厉害，也不过是仗了兵力优势，待自己重整旗鼓来战，定要用徐荣首级来祭奠祖茂！
正说话间，一名骑将突然指向前方打呼道：“将军，快看，有敌情！”
孙坚和黄盖被追杀了一夜，早已成惊弓之鸟，闻言下意识的便要勒马逃走，只是当寻声看去时，却见前方并无多少人马，只有区区数十人，在宽阔的驿道上，那支人马显得有些单薄。
“应该不是敌军！”黄盖推测道。
若是敌人的话，怎会只派这点人手过来拦路？
“问问他们是何人？”孙坚心中松了口气，派一名骑将过去询问。
一骑飞奔而出，来到陈默阵前，朗声道：“前方何方人马？为何在此？”
陈默看了看远处的骑兵，微笑道：“告诉孙坚，光禄勋陈默在此，他不是要抓我么？”
那骑将面色一变，飞马而回。
“陈默？”孙坚皱眉道：“他怎在此？”
一直以为陈默是逃到了荥阳，谁知竟然在此处碰到陈默，想到便是因为此人，自己吃了有生以来第一场败仗，孙坚面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主公，此人此时出面，必有阴谋，我等还是绕道而行，待重整旗鼓，再来与其作战！”黄盖眼见孙坚要暴走，连忙拉住孙坚道。
“彼不过区区一队人马，有何可惧？”孙坚冷哼一声，他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百人将，如何会将陈默区区一队人马放在眼中，咬牙道：“虽不能杀徐荣，但今日必斩此小贼！”
黄盖叹了口气，也没再劝，孙坚吃了败仗，肚子里有股子邪火需要发泄，再者，就如孙坚所言，这区区几十人，他们这些人还真没放在眼中。
“杀！”孙坚自马背上摘下他的古锭刀，高高举起，厉喝一声，率先杀出。
“弓箭准备！”陈默看着对方竟然直直的朝自己发起了冲锋，不由笑了，并未做出防御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十几骑人马与自己越来越近。
一根长长的绊马索横在空旷的驿道之上，孙坚冷笑一声，凭着精湛的骑术轻易的越过绊马索，然而下一刻，四周的大地突然塌陷下来，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孙坚面色一变，双手在马背上一撑，在一众惨叫嘶鸣声中，成功跃到了深坑的边缘。
但跟随他的骑兵虽然躲过了绊马索，却没有孙坚这等伸手，好几个人直直的冲进深坑之中，再也没有起来。
“莽夫！”陈默看着那些狼狈从深坑中爬起来的骑将，轻笑一声，一挥手，早已备好的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黄盖肩膀上中了一箭，差点重新跌进深坑，孙坚挥舞着从地上捡来的环首刀将射向自己的箭簇拨落。
连续三排利箭射过之后，孙坚和黄盖周围，已再无活人。
陈默已经带着人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江东猛虎之名，默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甚是欣慰。”陈默翻身下马，对着孙坚抱拳一礼道。
“卑鄙小人！”孙坚咆哮一声，挥刀便要朝陈默斩去！
“放肆！”典韦虎目一瞪，一脚踹在孙坚胸口，若非陈默想要留他一命，典韦全力下去，能将他胸骨踩裂，饶是现在收了几分力气，典韦这一脚都把孙坚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停住。
黄盖想要上前，却被几把刀架在脖子上，想要挣脱，奈何受了箭伤，哪里挣脱得了？只得瞪着陈默道：“陈默，你也是当世名士，莫要欺人太甚！”
“你家主公都要砍到我脑袋上了，我还不准还手？”陈默瞥了黄盖一眼，一个小角色，也没怎么上心，只是低头看着孙坚摇头道：“是你们欲图截杀于我，方有今日之事，久闻孙将军勇略过人，怎的这张口便是颠倒黑白？”
“哈~你助桀为孽，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孙坚挣扎着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陈默厉声道：“我只恨未能擒杀于你！”
“如此说来，要你降我，是不可能了。”陈默叹了口气，看着孙坚道。
“英雄安能与尔等小人为伍？”孙坚傲然道。
“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陈默摇了摇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道：“杀了！”
“我儿他日，必会为我报仇！”孙坚看着大步走来的典韦，目光一缩，怒吼一声，挥刀扑向典韦。
“咣~”典韦一戟劈下，孙坚双手一麻，手中的环首刀已经失了半截，典韦另一只铁戟已然斩下，孙坚只能弃了刀柄，双手抓住戟杆，但典韦一身蛮力，何其猛烈，仓促之间，孙坚虽然避开了斩首之祸，仍旧被戟刃砍进了肩膀，鲜血横流。
不等他换气，典韦另一只铁戟已经再度砍下，孙坚的人头便被斩落。
“主公！”黄盖眼睁睁的看着孙坚被斩，愤怒的想要冲上前，四周的将士同时发力，刀刃割裂了喉咙，黄盖噗通一声，跪倒在孙坚的尸体面前，再无动静。
“清理战场，将能用的马还有兵器都带走。”陈默将目光看向孙坚，叹了口气道：“终究也是为我大汉征战沙场的将军，将此二人尸首带上，丢到阳翟城外，莫要让他曝尸荒野。”
“喏！”众人答应一声，开始清理战场。
陈默觉得有些头晕，孙坚战死那一刻，自己脑海中的系统神仙似乎有了变化，似乎脑袋里多了什么东西一般，让他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待众人各自去办事之后，陈默连忙在脑海中默默地联络神仙，却发现自己的信息似乎变了。
姓名：陈默
命格：潜龙30
气运：93
生活类技能：耕作Lv8，粪肥Lv8，书法Lv9，棋艺专精Lv8，画艺Lv9，雕刻Lv9，强体Lv6，蛊惑Lv9，房中术专精Lv1
战斗类技能：箭术专精Lv5，剑术Lv9，枪术Lv9，骑术Lv9，刀术Lv9，战场生存Lv9
统帅类技能：攻城方略Lv6，守城方略Lv6，步兵指挥Lv9，骑兵指挥LV5，阵型演变Lv9
天赋：过目不忘，精力充沛，望运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梦境战场
看着信息的变化，陈默头脑中那股眩晕感渐渐消失，梦境战场自己以前也经历过，但是属于梦境训练营的，如今单独出现梦境战场的选项，似乎与自己经历的有所不同，不过现在也不能去看，谁知道会不会直接睡过去。
“主公！”典韦拖着一把刀来到陈默身边，将刀递给陈默道：“看看这把刀。”
陈默伸手接过，他对兵器自然也有研究，刀一入手，便觉一沉，忍不住道：“有些分量。”
“若方才那孙坚以此刀与我作战，怕是得斗上许多回合。”典韦点了点头，只能怪那孙坚倒霉了。
“你若不用，便收起来，以后赏赐给有功将士！”陈默笑道。
“喏！”典韦兴奋的答应一声。
战场也清理的差不多了，陈默让人将还能用的几匹战马带上后，绕了一趟阳翟之后，便直接带队往大谷关方向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途
酸枣，诸侯联军大营。
曹操兵败而回，却见诸侯整日置酒高会，不思进取，有些看不过眼，这日找到袁绍道：“本初，如今我军气势正盛，正该攻占要隘，分兵袭扰关中，令董卓难以自顾，如今蜷缩于此，整日饮酒作乐，何日才能攻入洛阳？”
“孟德不知，诸侯虽以我为尊，但眼下你看看这诸侯，有哪个是真心来战？当先服其心，尔后才能共谋大事。”袁绍叹了口气，对着曹操道：“我如今虽有名望，却不过一渤海太守，粮草都是那韩馥筹措，如何支使他们？”
曹操闻言，有些心烦意乱，他哪里不知道，袁绍分明是不想出自己的兵，希望其他人出兵而已，但酸枣汇聚这么多诸侯，哪个不是这个心思？都想保存实力，让他人去与敌厮杀，这般下去，何日才是个头？
按道理，袁绍作为实际上的盟主，由他来打头阵本就应该，奈何关东联军名义上的盟主却是臧洪，而臧洪虽有名望，但却不过是广陵功曹，真正领兵的却是张超，你让臧洪拿什么去攻？
“操部众经此一战，已然折损殆尽，我拟先回乡再募集一些兵马再来。”曹操满心郁闷道。
“我让韩馥支你一些粮草用以募兵。”袁绍也觉得有些愧疚，点头道。
曹操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与其将粮草浪费在这些人整日饮酒作乐上，干嘛不用在正事上？当下点头道：“也好，多谢盟主！”
他将盟主二字咬的极重，袁绍却只当没有听懂，只是点头让曹操快去。
曹操满心无奈的回营召集部众。
“主公何故愁眉不展？”一名文士见曹操一脸阴沉的进来，微笑道。
“先生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曹操笑道：“我拼死出战，本是想让诸侯放弃心中那些算计，共同出力，早日攻入洛阳，还天下以太平，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多了，我那小贤弟说的对，这些人，成不了事！当初就应该听他的，这不也混到了九卿之列？”
曹操说的小贤弟，自然便是陈默了，当初陈默跟他说过诸侯难以成事，尤其是跟着袁氏兄弟，如今看来，当初陈默所言，都应验了。
“那位光禄勋所言固然有理，不过他的路，主公不能走。”文士笑道。
“那倒是，他自己可募不到这么多兵。”曹操笑道。
“不止如此，陈默虽得陈家认可，也算步入了士族，然根基终究太浅，若真如主公一般离了朝廷，恐怕也难有今日之局，不过既然想要依靠朝廷，那董卓的恶名，他就得背。”文士笑道。
“朝中公卿那么多，为何只有他背？”曹操叹了口气问道。
“一来他是第一个投靠董卓的，袁本初和袁公路都有意将董卓得势的缘由归罪于他。”文士叹了口气道：“这二来吗，主公不觉得此子这两年升迁太快？他确实有才学，今日之地位，皆是他凭本事得来的，但正因如此，会显得旁人过于无能，再加上此子太过聪慧，不好算计，被孤立也是难免。”
“志才说的不错，别说其他人，我有时候也想揍他，又怕打不过，哈哈~”想到当初陈默说自己看两三遍书便能将一篇万言书背诵时，那一脸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样子，哪怕两人亲近，曹操都会有那么一刻觉得这小兄弟面目可憎、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口不应心，恨不得砍他一刀。
“不过此人才高，务实，观此人最近两年行径，主公若欲将其招致麾下，怕是不能。”文士微笑道。
“这是为何？虽说话是如此，但我与他算是志趣相投吧。”曹操不解道。
“若是两年前，主公有如今地位，想要将其招入麾下不难，此子初入仕途时，确有一颗赤诚之心，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其虽已卸任河东太守，但河东恐怕依旧在此子掌控之中，那高顺、武义等人，应该是其心腹，此子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尤其是经过袁本初之后，恐怕不会再亲信任何人。”文士叹道。
曹操闻言有些遗憾，不过却也理解，当初何进掌权到董卓进京那段时间，陈默可是不止一次向袁绍出谋献策，却都未被袁绍采纳，估计也是那会儿，自己这个小兄弟开始有了自己独自掌权的想法吧。
“无妨，人生能得一知己已是难得，便是他日为敌，能得如此对手也不错。”沉默片刻后，曹操突然朗声笑道。
文士微微点头，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一位明主该有的魄力，虽然如今曹操势力名声远不及袁绍，但他相信，只要给曹操时间，定能赶上袁绍。
“现在怎么办？”曹操坐下来问道，袁绍不肯出兵，说什么都是假的。
“主公只管去招兵，在下届时自有办法迫那袁绍出兵。”文士微笑道。
“志才从未让我失望，也好，我带元让去征募兵马，志才便在此处，待我归来之日，便看志才本事。”曹操笑道。
文士微笑着轻咳一声，点头道：“预祝主公早日归来。”
……
另一边，颍川，阳翟。
冬季的寒冷尚未完全散去，多数人都瑟缩在家中不愿早起，几名士兵打着哈欠打开城门，迎接新的一天。
“快看，那是何物！？”城门刚刚打开一半，一名县卫突然看到护城河对面有什么东西，隔着晨曦，看不清楚。
“过去看看！”一名县卫让人放下吊桥，越过护城河去查看，却见两具尸体被整齐的摆放在护城河畔，其中一人尸首分离，头颅已经快要滚到岸边。
死人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但两人所穿的衣物，分明是两个将领，一群县卫不认得孙坚和黄盖，但这衣甲显然不是寻常将士，连忙派人前去通报。
不一会儿，太守带着郡尉和县尉匆匆出城。
“是袁公麾下将领。”太守看了看衣物。
“使君，此处还留了一块木牌。”一名县卫拎着一块木牌过来。
“好字！”太守看到那被刻出来的字迹有些惊讶：“一般刻字很难留书者神韵，此人刻字之余，尚能保留余韵，虽然差了几分，但已属难得，啧啧……”
“使君，此人乃袁公麾下大将孙坚，正是日前去追杀陈默之人。”县尉闻言有些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去评价人家的字？
“孙文台？”太守闻言大吃一惊，这才认真读起来。
陈默留的信息很简单，不忍孙坚一世勇将曝尸荒野，特将其尸首送回。
“我记得，那陈默身边，只有一队亲随！”太守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跟陈默接触最多的县尉。
“不错。”
“文台将军带了多少人马？”太守震惊道。
“当时未曾细看，不过也有一校吧。”县尉不确定道，一校这个范围概念很大，可以使八百人，最多也可以是两千人，一校人马在这个区间之内，说多少都不算错。
“那陈默不过区区数十人，竟能破孙将军一校人马？”太守一脸惊愕道。
“使君放心，那陈默虽然善战，但孙将军亦是猛将，想要以数十人破之不可能，附近定有其军队！”郡尉躬身道。
“不错！”太守点点头道：“快，将两位将军尸体收敛，命人去鲁阳通知袁公，其余人尽快回城，封锁四门，莫要让贼人有机可乘！”
此番陈默过来，阳翟并无多少兵马，是以暗中告知袁术，原本以为那陈默是瓮中之鳖，如今看来，陈默恐怕早就心怀不轨，想要图谋阳翟。
幸亏自己早有防备啊！
一想到陈默可能对自己不利，他就出了一身冷汗。
“喏！”众人答应一声，将孙坚和黄盖的尸体收敛拖回城中，郡尉安排人手去通知袁术，太守则早已回城，待众人回来之后，便下令封锁四门，不得出入。
而此时，陈默已经带着人马连夜赶到大谷关，亮了身份之后，通过关卡，这才放慢速度往洛阳而去。
“主公，此番我等斩了那孙坚，朝廷会不会有封赏？”典韦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大谷关，随口问道。
“自然会有，此番功劳，够你升到校尉之职了。”陈默笑道。
“升我有何用？我又不会领兵？”典韦浑不在意的道。
“能给你加奉。”陈默无语的看着一脸自豪的说出这种话的典韦，头疼道：“不懂就去学，没人生来就懂的，你这一脸自豪的样子又是何意？”
“主公又非不知，平日里我一看书就想睡觉，你让老典杀人，老典自然不会含糊，但若要老典读书……那还不如杀了我。”典韦闻言面色一苦道。
“不读书，你一辈子都是这般，以后有了儿子，如何封妻荫子？”陈默瞪眼道。
“那简单。”典韦想了想道：“我多生几个儿子，让他们去读书，哪个不读，我就揍他们。”
一旁徐庶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个屁。”典韦不满的瞪了徐庶一眼道：“说你是个游侠，你能被几个县卫抓住，说你是个文士，你就读一本书，你这文不行，武也不行的，有何颜面笑我？”
徐庶面色顿时铁青一片。
好想砍了这憨货！

第一百二十六章 董卓迁都
“呜~”
陈默一行刚刚抵达洛阳郊外，远处的洛阳城郭隐隐绰绰的印入眼帘，远处突然传来的号角声让陈默等人面色一变。
“主公，是我们的号角！”典韦扭头看向陈默。
陈默军中，有自己的号角声，三长一短，是发生了紧急事情集合的号声，一般没有陈默在场的情况下，是没人敢乱吹的，也就是说，发生大事了。
“响号，过去看看！”陈默点点头，也不进城，径直带着人马朝着号声响起的方向策马奔去。
河东军大营，鲍庚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刀痕，兀自不停往外渗血，余昇、白骠、韩凯已经聚集起兵马来，只是并未看到陈默，而是鲍庚，不由微微皱眉。
“老鲍，何故响号？你身上的伤是怎回事？”三将之中，余昇与鲍庚最熟，见鲍庚这副模样，皱眉询问道。
“诸位！”鲍庚默默的跪下来。
“这是做何？”余昇三人连忙上前将鲍庚扶住。
“我知今日无主公号令响号犯了军纪，但有贼人毁我家园，害我父兄，赶我族人，如今依旧盘桓在我族中不去，这口气，我咽不下，所以擅自响号，恳请诸位兄弟助我救出家人，此份恩情，鲍庚永世不忘！”鲍庚没有起身，固执的跪在地上。
余昇闻言皱眉道：“你先起来说话，究竟发生了何事？”
韩凯也道：“主公如今不在洛阳，这兵马调度，我等也做不了主！”
鲍庚咬了咬牙，正想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了号声回应，余昇等人闻声面色一喜，看向鲍庚道：“主公归来，将此事报知主公，主公定会为你做主！”
“嗯！”鲍庚连忙爬起来，往远处看去，正看到一队人马往这边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出现在视线中时，鲍庚眼眶不禁一红，扑上去道：“主公~”
“发生了何事？为何响号集结部队？”陈默下马，一把扶住鲍庚，皱眉道。
“主公！”鲍庚哽咽了片刻后，嘶哑道：“末将这几日轮休，回乡陪伴父母妻儿，原本无事，昨日那胡轸突然率军过来，说要我们迁徙往长安，也不多言，进了庄就抢，还驱赶人，末将与他理论，便被他命人一通恶揍，我族在偃师落户已有百年之久，这突然就要我等迁徙，还要夺了庄中财物，自然不愿，族人被杀了不少，末将气不过，特来求援，情急之下，未得主公命令，擅自集结部众。”
“无我命令，擅自调兵，乃是重罪。”陈默皱了皱眉，看着鲍庚道：“不过事出有因，也能理解，此事我会解决，但这份军罚，事后得补上，否则往后人人都不经我命擅自集结军队，我还如何带兵？”
“喏，主公要如何罚我，便是要末将的人头，末将也绝无怨言！”鲍庚连忙起身道。
“还有，那胡轸只是去了你门庄？”陈默点点头，示意众军集结。
鲍庚点点头，一旁的余昇道：“主公不知，那胡轸此前奉命屯兵梁县阳人聚，本是要攻伐袁术，却被孙坚击败，折损不少，近几日传来主公斩杀孙坚的消息，不少人都以此来取笑那胡轸，最近几日一直在向我等寻衅，老鲍性烈，与他有过几次冲突，今日之势，恐怕那胡轸假公徇私！”
“嚯~”陈默闻言摇了摇头道：“也就这点出息，走，去会会他！”
“喏！”
当下，一行人点齐人马，便直往鲍庄而去。
鲍庄在偃师以南，紧邻洛水，距离洛阳，大概三十里，陈默等人急行军，不过半日便已抵达，正看到胡轸带着人马驱赶着乡民往外走。
“胡将军，这是何意？”陈默策马来到近前，对着胡轸一抱拳道。
“陈默？”胡轸皱眉看向陈默，回了一礼道：“奉太师之命，迁河洛之民入关中。”
迁民？
陈默皱了皱眉，胡轸如此肆无忌惮，想必是真有此令，在这点上，不好跟他纠缠，指了指后方被他们夺来的物资道：“包括掠夺民财？”
“这是我们西凉的规矩，我们办事，就是这样。”胡轸脸上挂着微笑。
“但此处乃是洛阳，没这么办事的，来，帮胡将军，将民财送回！”陈默摆了摆手，鲍庚直接带人冲上去。
“放肆！”胡轸见状大怒：“我看谁敢！”
“谁拦，杀谁！”陈默眯缝起眼睛看着胡轸，咧嘴笑道：“胡将军虽奉命行事，不过默乃河南尹，你奉命迁徙无事，但私掠财物，便是我的事了，胡将军要跟我探讨一下大汉律法么？”
胡轸面色一黑，比斗嘴，他是肯定斗不过陈默的，麾下的将士见胡轸不说话，也不敢阻拦，任由鲍庚将财物夺走。
“这些人，是我部将族人，便由我部将护送吧，胡将军可否给在下一个薄面？”陈默笑道。
“我若是不给，你待如何？”胡轸冷哼一声，不屑道。
“不给？”陈默笑着看了看四周，复又看向胡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默默地拎起了手中长弓，目光也变得冷厉起来：“你试试。”
自当年在梦境中练得一双鹰眼之后，陈默为了不让他人觉得自己目光不善，一直在学着收敛，但如今不加掩饰的用眼瞪人时，那目光如刀，令人不敢直视。
便是胡轸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此刻气势迫人的陈默，也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不敢与其对视。
“胡将军，刚才与你说这些，是看你我同殿为臣，不愿撕破脸皮，但你若想跟我为难，那陈默虽然年少，却也不会罢休，各退一步，你我日后还好见面，否则，今日这事儿便是太师也护你，但他不能护你一世，将军若是觉得我陈默毫无威胁，今日大可撕破脸面打一场，看看谁赢？”陈默看了一眼跟鲍庚等人纠缠在一起的西凉军，冷声道。
随着陈默此话一出，身后余昇等人迅速列阵，刀枪并举，一副随时动手的模样。
胡轸面色有些阴沉的看着陈默，打未必打得过，赢了没啥好处，输了更丢人，等于坐实了自己不如陈默的言论。
面色变换许久之后，胡轸最终冷哼一声道：“今日便不与你计较，收兵！”
也算是向陈默服软了。
看着带兵离开的胡轸，陈默皱了皱眉，将余昇招来道：“朝廷真有迁民的诏书？”
“确有此事。”余昇点头道：“洛阳已经开始迁民。”
“鲍庚。”陈默皱眉道。
“末将在！”鲍庚躬身道。
“也别往回搬了，如今迁民之事恐怕已成定局，让你的族人往平津方向走，派人通知高顺，把人迁到那边去，我会回朝向董卓请命主导此事，你带人在沿途接应，将能迁走的人口都迁往洛阳，平津守将我会设法疏通。”陈默看着鲍庚道。
“末将领命！”鲍庚连忙答应。
“其余人立刻回归各部，无我命令，不得擅动！”陈默看向其余三将道。
“喏！”
董卓既然已经定下迁都之策，那就不是陈默能够逆转的，陈默也不想再做无畏努力了，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在这次迁徙中，多弄些人口往河东，虽然河东人口多，但日后若要吞占并州，那里可没有多少人口，如今董卓迁徙，对陈默来说，也是个机会。
陈默则带着典韦等人迅速回到洛阳。
洛阳城中，百姓已经开始迁徙，军队挨家挨户的闯进去，直接赶人，手段之粗暴，不比胡轸之前所为好多少，整个洛阳，哀声遍地。
陈默带着典韦和徐庶，一路奔回臧府，这边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那些西凉军倒是不敢过分。
“夫君！”云思见到陈默不由喜极而泣，这几天洛阳城乱糟糟的，陈默又不在，云思等人有些慌神，如今见到陈默回来，那烦乱的心就定下来了。
“无事！”陈默看向臧府管事，又看向云思道：“收拾一番，一会儿我着人送你们去河东，到了那边，自有人会照顾。”
这一次，趁着洛阳迁民，秩序混乱，倒是可以趁机将云思和娟儿送去河东，如此一来，自己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听凭夫君做主！”云思点点头，乖巧道。
陈默又安抚了几句之后，命典韦带人将她们护送到平津，已经派人去通知大郎接应，等他们到了平津，便基本安全了。
忙完这一切之后，陈默方才去到太师府见董卓，一来交令，二来吗，也是要看看董卓究竟是何意，这个时候迁都，对董卓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等于是向关东诸侯示弱，但事实上，如今的局面，其实是董卓占优的。
“你有所不知，如今我军看似势盛，但粮草已然供应不足，退守关中，我等只需封锁函谷关，关东群贼便不能再进。”董卓对于陈默这段时间的表现是十分满意的，尤其是陈默配合徐荣斩了孙坚，令袁术那边士气大跌，所以董卓现在对陈默说话还是十分客气。
“太师预要迁都，下官也不反对，只是这一路走来，将士迁民过于粗暴，下官想请太师能将此事交于下官处置，以减少民众损伤！”陈默躬身道。
“也好。”董卓想了想，点头笑道：“正好，你也兼任河南尹，此事说来，也是你分内之事，便交由你去做吧。”
“下官领命！”陈默对着董卓躬身一礼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出
战马在道路上缓缓前行，街道上能看到的人已然不多，看到他们一行，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四散逃窜，远处有西凉兵士犹如驱赶牛羊一般，驱赶着不愿背井离乡的人群。
这些人，大抵在洛阳已经生活了几代，不愿意离去，但面对的，却是血淋淋的刀剑，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故土。
陈默看到了，也没有理会，迁都之事已成定局，哪儿也没错，董卓有他自己的考虑，不愿再跟关东诸侯耗下去，钱粮跟不上了，只能撤退。
若是其他的，陈默还能想办法说服董卓，但这一点，他无能为力，官员的俸禄得发，军队的粮饷也不能差，仅是这些，就不是一个洛阳能够供养的起的。
董卓没有走，他要继续坐镇洛阳，与关东军抗衡，陈默也没有走，接下来，战争会渐渐拉开，他已经暗中书信送到老师那里，迁都之后，大汉对地方的掌控力就彻底消失了，再跟过去，也没有了意义。
“主公！”典韦策马从城外进来，正碰上开始策划迁民的陈默，上前见礼。
“送走了？”陈默询问道。
“嗯，大郎亲自来接的人，不会有错，另外大郎让末将转告主公，我军已经在沿岸渡口征集渔船两千余艘，随时可以接应主公。”典韦点点头道。
“回来的正好。”陈默点点头道：“你负责疏导，此等时候，若有人纵兵劫掠，私掠民财，直接斩杀，我带元直去一趟蔡府！”
“喏！”典韦答应一声，接过陈默兵权，带着人马巡视城中，禁止军队掠夺民财。
陈默自带徐庶去了蔡邕府上，答应徐庶的事情也该办了。
……
城外，匈奴人大营。
“左贤王，那陈默虽位列九卿，但并无许多实权，左贤王真以为此人能为左贤王复国？”何颙看着眼前的于夫罗，微笑着询问道。
于夫罗看着帐中多出来的几箱金银，又看了看何颙道：“这位先生，你这是何意？”
“别无他意，只是我等觉得似左贤王这等英雄，如今却屈居在少年郎之下，实在不值。”何颙微笑道：“而且左贤王于我大汉有功，这些赏赐本就是左贤王该得的。”
于夫罗打开箱子，拿起一件瓷器，又看向何颙道：“我不喜欢你们的说话方式，我喜欢简单一些，你们要我背叛陈默？他可不是一位好惹的人物，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一些，不然……我走得了，你们可未必。”
“当然不是，我们与陈将军其实并无太多恩怨，在下此番前来，是有另外一件事相托。”何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好，毕竟我也不喜欢背叛友谊。”于夫罗松了口气，陈默给他的心理压力不小，而且自己的后路还在陈默手上捏着：“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希望在陛下离京之时，左贤王可以出手帮助我们护送陛下抵达安全的地方！”何颙沉声道。
“啪~”
于夫罗手中的瓷器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何颙：“也就是说，你们要让我跟太师打？”
虽然懂的不是太多，但现在这里谁说了算他还是清楚地，陈默他都不想惹，更别说董卓了。
“当然不是，只是护送！”何颙连忙笑着取出一份地图摆开道：“我们在护送陛下到函谷关之后，折道南下，到宜阳，再从宜阳绕过熊耳山、蔓渠山，走卢氏出，然后折道武关，出了武关，我们便安全了。”
于夫罗茫然的看着地图，又看了看何颙，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先生，我麾下勇士都是骑兵，你让我们走这里？”
“会有人接应，而且虽然从地图上看，这一带皆是山脉，但也是有路的。”
“不行。”于夫罗直接摇头道：“我们的勇士并不擅长在这样的地形作战。”
“只要我们够快，那便不会有战事。”何颙皱眉道。
“先生，你没有打过仗吧？”于夫罗看着何颙，叹息道：“打仗，是没有这么多可能的，这样的地形，我们恐怕连五百步军都打不过。”
何颙摸了摸鼻子，他虽然做过北军中侯，但打仗，他是真没打过。
如今董卓迁都，最重要的便是天子，关东诸侯迟迟不攻进来，再这么下去，等他们打进来，天子没了，洛阳也空了，朝政依旧把持在董卓手中。
他们虽有匡扶社稷之心，但董卓对兵权看的太死，到如今，不是董卓嫡系且领兵的，也只有一个陈默，而以何颙等人对陈默的了解，陈默显然不会与他们合作，所以他们才看上了于夫罗，脑子笨，好利用，只是被一个蛮夷鄙视自己不会打仗，这让何颙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若是此路不通……”何颙看着地图道：“那就请左贤王随我等将天子送到长安之后，帮我等封锁潼关如何？”
只要能断掉董卓退路，同时他们扶持天子在洛阳重整朝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关中之地，有皇甫家接应，两相联手，除掉董卓在关中的心腹，何愁天下不定？
“但我不保证可以守住！”于夫罗皱眉道，他们并不擅长守城，不过潼关一带的地形，就算他们守不住，也能从容撤走，董卓想追也追不上。
“足矣！”何颙闻言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绶递给于夫罗。
“这是何物？”于夫罗疑惑道。
“我等已经请得诏书，从此刻起，左贤王便不必再听命于陈默，待朝廷稳定之后，会帮左贤王夺回单于之位。”何颙脸上的笑容颇为亲切：“举我朝之力，总比那陈默要强吧？”
于夫罗点点头，陈默虽然厉害，但也不过一郡之地，确实无法与朝廷比肩，而且不用再看陈默的脸色办事了。
接过印绶，上面的字他也不认得，只是问道：“这是官印？”
“对，乃上军校尉官印，有了此印，左贤王便与陈默平级。”何颙认真的点了点头，虽然上军校尉已经解散，但官印还在，其他官职，他们也拿不出来。
“我答应你！”于夫罗将官印收起来，不用再看陈默的脸色，这个结果他很满意，在河东，陈默自从将他收降之后，不准劫掠，吃饭也只能吃粟米，肉食可能一个月才能吃到，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灾难。
“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可以进城了？”于夫罗突然问道。
他在洛阳城待过，对于繁华洛阳，可是眼馋了许久，这一次，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带兵进城了。
“呃……不行。”何颙摇了摇头，眼下洛阳百姓已经被迁徙大半，快成了空城，虽然他不知道这于夫罗这么执着于进城干什么，但现在董卓可没放弃对洛阳的管控，如果于夫罗进城闹出什么事来，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见于夫罗面有不快之色，何颙想了想道：“如今洛阳已是空城，陛下离京之前，左贤王可在洛阳四周自由行事，不必担心。”
“也罢。”于夫罗点点头，反正不用再被陈默约束就好，跟着陈默的这段时间，他都快疯了，却又不敢反抗，如今自己跟陈默平级，那陈默自然不能再管他了。
“也请左贤王莫要走太远，陛下离京也就是这几日了。”何颙叮嘱道。
“放心。”于夫罗点点头，见何颙告辞，起身把何颙送到帐外。
目送何颙离开之后，于夫罗狠狠地舒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官印，嘿嘿直笑，扭头对着麾下将士道：“儿郎们，随我走，从现在开始，陈默管不了我们了。”
“吼~”一群匈奴骑士闻言一个个兴奋起来，纷纷找到自己的马儿翻身上马，于夫罗的意思，他们自然知道，陈默管不了他们，那他们又可以如同往日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附近军营的注意，留守大营的余昇、韩凯、白骠闻声连忙率兵前来拦截。
“于夫罗，你干什么？”余昇策马拦住对方的大营，皱眉道：“无主公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你可认得这个？”于夫罗将自己的印绶亮出来，对着余昇道：“快快让开，现在，我已经不是陈默的麾下。”
说完也不等余昇再说，便带着人马一窝蜂冲了出去，余昇等人带的兵马不多，那些匈奴人一窝蜂的涌出来，一时还真拦不住！
“快去禀报主公，匈奴人反了！”余昇看着于夫罗离开的方向，对着众人皱眉喝道。
“好！”
自有人去城中通知陈默。
……
“反了？”刚刚送走蔡邕一行的陈默愕然的看向前来传讯的将士，一边往城外走一边问道：“何意。”
“主公，那于夫罗手中有一块印绶，他说如今已经不是主公麾下，主公管不了他！”传讯的将士小跑着跟在陈默身后。
“想得美，一块儿印绶就想调我兵？先把马给我留下！”陈默冷哼一声，骑上快马飞奔到城外，直接点齐人马便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接收
日渐黄昏，洛阳以南，河岸附近不断有士兵巡视迁徙的百姓，因为这一批人群中，多为达官显贵，如蔡邕这般的，都在这一批人之中，便是平日里颇为嚣张的西凉军，在此也不敢放肆。
眼看着太阳已经下山，队伍却才走出十多里，前方已经开始有人停下来休息，随行的百姓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有人还在赶路，也有人停下来休息，人群中还隐约可以听到哭声。
血红色的夕阳下，一支匈奴骑兵怪叫着朝着这边冲过来引起了随行西凉军的注意，初时四周的百姓倒不是太在意，毕竟这一行权贵颇多，但随着那些匈奴骑兵的靠近，四周的百姓开始慌乱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里会突然杀出一支胡人骑兵，一时之间，附近无论百姓还是那些豪商望族，都生出小小的波澜。
“怎么回事？这些匈奴人意欲何为？”几名负责附近秩序的队率迅速聚集在一起，皱眉看着那些怪叫着策马奔腾的匈奴人。
“不管做什么，立刻打出旗令，让他们退开！”一名军侯冷哼一声，喝令道：“众军备战！”
立刻有旗官冲出，对着那些匈奴人打出旗语。
只是对方显然没有看懂，反而射来了一波箭雨，三名西凉军中箭倒地，更多的却是散落在周围的百姓无辜中箭，一下子，四周都乱了。
“混账，还击！”军侯大怒，厉声呵斥，接着又对着四周慌乱奔逃的百姓道：“大家莫要慌张！”
一排利箭掠地而起，朝着对面的匈奴人骑阵飞射而去，顷刻间便有十几名匈奴骑兵栽落马下，被后方汹涌而来的骑兵无情碾压而过。
“长矛阵！”军侯暗骂一声，命长矛手结成军阵准备御敌。
却见匈奴骑阵之中响起一声呼哨，那些匈奴骑兵却根本没有管这些西凉兵，直接往百姓中冲去。
别看汉军人少，但这样一支部队结成战阵，他们也不敢乱冲，此番他们来此为的是劫掠财富和女人，可没想跟西凉军硬拼。
在于夫罗看来，既然跟朝廷达成了合作，那劫掠一支难民应该是可以被无视的事情，因为他这些天看到很多西凉军也在这样做。
只是这一次，他显然没想到这支在他眼中犹如羔羊一般的‘难民’，却并不好啃。
“结阵，保护家主！”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声音里，一支支家族私兵迅速在一架架车架周围结成了军阵，他们或许不如西凉军精锐，但也绝非毫无反抗之力。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卷起土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人群，却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摧枯拉朽的将这支‘难民’击溃。
带血的人影冲入了车阵之中，很快没了声息，混乱的箭雨不断落下来，哭嚎之声更大了一些。
不少匈奴骑士愕然的看着那些不要命的护卫扑上来，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将他们的战马撞倒，凄厉的惨叫声以及并不顺利的进攻让于夫罗面色有些难看。
更让他面色难堪的事，后方响起的号角声，迥异于西凉军的号角声，对他来说，犹如梦魇一般的声音此刻却在耳畔响起。
“撤军！”于夫罗连忙下令，命令军队撤退，只是已经失去了冲势，而陈默的部队已经从后方包抄下来，人群中那些家族护卫不依不饶的纠缠，让他根本无力在第一时间撤出，眼看着陈默的部队围上来时，他才刚刚将部队集结起来，只是此刻陈默已经三面合围，将他团团围住。
“都给我下马！”陈默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还有四处奔逃的百姓，面沉如水，指着于夫罗厉声喝道。
“陈默，我现在是上军校尉，官衔不比你低，你无权命令我！”看着陈默面色不善的杀过来，于夫罗有些气弱。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陈默从马背上摘下长弓，也不细看，直接一箭将于夫罗头顶那不伦不类的东西给射下来，森然道：“立刻下马，或者与我开战！”
随着陈默话音落下，身后已经布好阵列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这么近的距离，汉军的弓箭手对匈奴骑兵的杀伤力可不低，尤其是匈奴骑兵的机动力完全被限制的情况下。
“我说过，我现在官爵与你一样，你无权命令我！”于夫罗觉得有些委屈，不甘的怒吼道。
“放箭！”陈默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一蓬箭雨直接朝着匈奴阵营落下去，周围的百姓已经跑了个干净，至于那些世家的护卫，暂时不在陈默考虑范围之内。
于夫罗显然没想到陈默如此不讲理，说动手就动手，眼睁睁的看着不少匈奴将士被箭矢射落马下。
“我要向陛下告你！”面对根本不跟他讲理的陈默，于夫罗只能无奈下马。
“白骠，去把那些马都收走！反抗者，杀！”陈默有些心疼的看着那些被射杀的战马，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喏！”白骠答应一声，带着部众上前，将那些战马一匹匹迁走。
“陈将军，这些人是你的部众？”那西凉军军侯此刻也带着人马来到陈默身边，面色有些不善，这帮匈奴人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波，他手下将士都死了三个。
“把于夫罗带来！”陈默对着典韦示意了一下，这才看向那西凉将领道：“本将军现在也不清楚他究竟算不算我的人。”
“何意？”军侯皱眉道。
那边，典韦已经来到于夫罗面前，沉声道：“主公叫你过去！”
“我乃上军校尉……”于夫罗不满的想要再次证明自己的身份，却被典韦不耐烦地从马背上直接拖下来。
“大胆！”四周的匈奴人见状大怒，被典韦瞪了一眼，不少人当场怂了，典韦的威势，在河东时他们可没有少领教。
在于夫罗一脸屈辱的表情中，典韦如同拎狗一般拎着他的后颈来到陈默身边。
“主公，人带到了。”典韦将于夫罗扔到陈默面前，对着陈默一礼道。
“于夫罗。”陈默看着于夫罗，又看了看那些匈奴兵，皱眉道：“我记得曾有明令，不得欺害百姓，你今日却公然率军劫掠百姓，怎的？陈某的话，不管用？”
“我乃上军校尉！”于夫罗梗着脖子怒视陈默道：“你无权命令我！”
“谁封的？”陈默有些好笑道：“自蹇硕死后，上军校尉部早已解散，哪个会封这个给你？”
于夫罗连忙从怀中取出印绶道：“你可认得此物？”
陈默有些无语的揉了揉额头，上军校尉或者说西园八校尉，自董卓掌权之后已经逐步撤除，尤其是曹操、袁绍、袁术已经离京，他又升任司隶校尉之后，西园校尉名存实亡，后来淳于琼、夏牟、赵融三将率部离开，西园八校的名号就彻底取消了，如今又突然蹦出一个上军校尉来，印绶倒是真的，但朝廷可早就不承认了。
“谁给你的？”陈默拿马鞭点了点他手中的印绶，无语道：“上军校尉总领西园兵马，当时权势颇高，不过自蹇硕死后，西园八校便逐渐撤除了，现在你拿这个来跟我要权？”
“这……”于夫罗看了看手中的印绶，又看了看陈默，吞了口口水道：“但这印绶是真的！”
“你告诉他！”陈默已经不想解释了，对着一旁的那西凉军军侯道。
“上军校尉早已被朝廷撤除，你拿了这印绶，朝廷也不会承认！”那军侯冷笑的看着于夫罗，像在看一个傻子。
“谁给你的？”陈默看着于夫罗。
“何颙！”这个时候，于夫罗哪还不知道自己被那何颙给骗了，至于让他为何颙保密，那可就纯属想多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你这东西。”陈默有些无奈，这帮人又要搞事情了，对着那军侯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安抚百姓之后，方才看着于夫罗道：“说吧，他要你做什么？”
“他希望我能帮他们护送天子，待过了潼关之后，迅速将潼关占据。”于夫罗自知此刻小命被捏在陈默手中，哪敢放肆，连忙躬身道。
陈默突然笑了，自己曾经竟然指望这么一群人能够逆转乾坤？关中之地，有董卓心腹李傕、郭汜镇守，就算让他堵住潼关，拿什么拦李傕郭汜？这帮匈奴人会帮忙拼命？
看着于夫罗，陈默沉默良久，又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匈奴人，方才道：“无论如何，你昔日也为我出过力，此刻若按军法杀你，我心不忍，便送你去见太师吧，记住，见了太师，将这些事都说给太师听，能保你一命，至于你这些部众，先跟着我，等你出来之后，连那些战马一起还给你，不过机会只给你一次！下次再有这等事，便莫怪我不念旧情。”
“多谢将军！”于夫罗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你那些部众，去跟他们说一声，免得一会儿造成误会，放心，没事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喏！多谢将军！”于夫罗闻言连忙向陈默道谢，而后吩咐那些部众，让他们暂时跟着陈默，等他见过太师之后再来找他们。
匈奴人竟然妄图跑到洛阳官场来，只能说太天真了。
陈默看着一脸感恩的跟着人去见董卓的于夫罗，摇了摇头，将余昇叫过来。
“主公唤我何事？”余昇来到陈默身边道。
“其他事暂时莫要去管，这些匈奴人暂交于你，你的人马也带着，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事，就是训练他们，往死里练，莫要顾及太多，我只要这些人听话。”陈默凑到余昇耳边，低语道。
至于于夫罗，能够活着出来再说吧。
“喏！”余昇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带着人去接受匈奴人，陈默则往人群中去寻蔡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别
“莫要担心老夫。”夕阳的余晖下，蔡邕站在车外，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略显浑浊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山色，终将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道：“倒是贤侄。”
陈默疑惑的看向蔡邕，自己怎么了？
“河东如今在贤侄掌控之中，可对？”蔡邕问道。
陈默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伯喈公何出此言？”
“你身边……那位叫武义的，当是你亲信，已经许久未见了，此外前几日，卫家还曾书信过来，大有泯去恩仇之意。”蔡邕微笑道。
陈默点点头，很多东西，想要完全瞒住却是不易。
“贤侄觉得，董卓气数如何？”蔡邕问道。
“从战略来看，如今退往关中，一者可以稳定关中局势，不必担心后方生乱，二者关中相比洛阳更易防守，而让出洛阳，也算给了关东诸侯一个台阶，待董卓退守关中之后，关东诸侯联盟必然瓦解，三者战线缩短，更有利于董卓治理。”陈默叹了口气道：“只是董卓已经老了。”
董卓的年纪，跟蔡邕差不多，陈默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事实上，从董卓入洛阳之后的作为来看，无论气魄还是手段，比之袁绍、袁术之流，强了不止一点，但人老了，雄心也会渐渐消失，尤其是入京以来，董卓一直不遗余力的拉拢士人，但得到的，却都是背叛和算计，这两次见董卓，陈默能够明显感觉到董卓比往日老了许多，也暴躁了许多，恐怕长久不了。
便是猛虎，如果老了，也是会被豺狼欺负的。
如果董卓死了，他麾下可没人能够继承董卓的基业，而王允等人就算得势，也没有能力震慑董卓麾下那些悍将，关中必乱。
蔡邕闻言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这个，而是转道：“元直天资聪颖，此番跟老夫入关中，老夫会好声教导，但昭姬老夫希望贤侄能安排其去河东。”
陈默虽然没说，但蔡邕也不是笨人，自然明白陈默的意思。
“默亦有此意。”陈默点点头道：“不过默更希望伯喈公也一起去河东，长安，终究是是非之地。”
陈默这两天一直在暗中将麾下将士的家眷往河东送，他麾下那些留在河东的精锐，多是自洛阳一带招募，他们的家眷，陈默自然得护其周全。
“贤侄心意，老夫明白，不过老夫终归是汉臣，陛下身边，需得有人相护。”蔡邕摇了摇头笑道：“贤侄放心，无论日后如何，关中世家与老夫也颇有交情，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怎会将蔡琰托付给自己？
陈默叹了口气，蔡邕是想护天子周全，只是这种事，蔡邕手中无兵无权，有的也只是名声，如何能护？
只是这终归是蔡邕的决定，也是他的信仰，陈默大概能够理解，有些事情，陈默已经放弃了，但老人家一辈子的信念，如何放弃？
当下对着蔡邕躬身一礼道：“待此事过后，在下会将母亲接来河东，届时默与昭姬婚事，还需老师前来。”
他跟蔡琰的婚事，已经定下，母亲那边也有了回信，这门亲事，不但母亲同意，陈家也是十分支持的，到时候借婚事将蔡邕请来，也好说服蔡邕。
蔡邕微笑着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蔡邕带着陈默来到蔡琰车前，又跟蔡琰将决定说了一遍，此番去关中，前途不测，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后也可能发生，女儿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也难以保障其安全，反倒是留在陈默身边，陈默有能力保护蔡琰。
虽然于礼不合，但老人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平平安安的。
许久，蔡琰才跟着蔡邕从车中出来，对着陈默轻轻一礼。
“言重。”陈默还了一礼，示意蔡琰入车中，拜别了蔡邕之后，亲自带着典韦等亲随连夜将蔡琰送到弘农郡，自此登上小舟渡河去往河东，大郎已经带着人马等在那里。
“小娘莫要担心，去了河东，那卫氏不敢为难小娘，我已命人在安邑置了一处府邸，算是蔡家产业，日后你我完婚之后，岳丈若愿意留下来，便住在那边。”陈默看着蔡琰笑道。
刚刚跟父亲分别，蔡琰自是有些伤感，此刻闻言，白皙的脸上也不禁升起一丝晕红，轻啐一口道：“轻浮~”
语气并不严厉，配上此刻娇羞的模样，让人心尖儿发痒，陈默连忙打消了邪念，对着蔡琰一礼道：“上船吧，在下很快也会回去。”
“将军保重！”蔡琰轻轻地还了一礼。
夜色深沉，渡口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陈默目送着舟船到了对岸之后，方才带着人马赶回洛阳。
整个洛阳空荡荡的，犹如一座死城，走在这座古都之中，陈默心中也跟这座城池一般，空落落的。
虽然在洛阳时间不长，但这座城池有着太多的记忆，如今城空了，陈默感觉自己的心好似也空了。
“陈将军留步！”急促的脚步声中，却见王允迎面走来，见到陈默之后，面色一喜，连忙快步上来。
“陈默见过司徒公。”见到王允，陈默微微一礼道。
“陈将军！”王允一脸焦急道：“伯求命在旦夕，恳请将军出手援救。”
陈默好笑着看向王允道：“司徒公，那何颙私自唆使于夫罗劫掠公卿，你这是让我与满朝公卿为敌？”
昨天的人群里，可不止有蔡邕，几乎满朝公卿都在那里，当时于夫罗毫不犹豫的卖了何颙，这事大家都有听到，莫说陈默跟何颙本就没多少交情，就算有，从自己手底下挖走军队，什么交情也没了。
“陈将军，允知道往日与将军有些许误会，但此时只要将军愿意出面救下伯求，允愿助陈将军洗去如今恶名。”王允对着陈默认真道。
陈默有些好笑，自己有今天的名声，王允绝对居功至伟，现在要帮自己洗去恶名？恐怕是想拉自己入伙。
“司徒公啊。”陈默摇了摇头，看着王允道：“听我一劝，你气量狭隘，只知耍弄阴谋，却无成事之气魄，终究难成大事，你这些算计，于我无用，何颙我不会救，也救不了，至于那所谓恶名，你可相信，我很快便能洗清？”
王允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看着陈默森然道：“河东之事……”
“你真当董公不知？”陈默看着王允道：“当初你果然安排卫家于我为难。”
王允闻言一下子没了言语，谁知道卫家那么没用，反而被陈默在河东扎稳了脚跟。
看着王允这副模样，陈默突然有种一刀砍了他的冲动，在陈默的记忆中，自己跟王允根本没有半点恩怨，但这老东西从进京之后开始，就一直在给自己使绊子，耍阴招，莫名其妙。
“你此番，救何颙不过是个借口，身边无人可用，想让我助你才是真吧？”陈默看着王允，已经大概明白了王允的想法，陈默摇摇头，伍琼、周瑟、郑泰先后被处死，慈明公去年病逝，王允身边确实已无人可用，莫说双方恩怨本就不小，就算没有，这种时候，陈默也不会站在王允身边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便好，我知你有我把柄，但你算计我这么久，当真以为我会就这么任你算计？有些事，一旦说破，于你于我都无好处，司徒公，听我一言，以你之能，终究难成大事，若勉强为之，恐不得好死。”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理他，继续前行。
王允面色难看的看着陈默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转身，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哪像个十六岁少年？
对于王允，陈默没有去多管，王允不算笨人，知道他话中意思，他掌握着自己实际掌控河东的证据，但王允的很多腌臜事，陈默也有收集，只是这些东西，牵扯太多，甚至包括慈明公和荀家，陈默不想鱼死网破，相互威胁、忌惮就好，真捅出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回到臧府，臧府的执事、仆役已经被送走，空荡荡的宅院里，陈默让典韦等人住进来，明天还要上朝。
“主公，我去给你做些吃食。”典韦摸了摸肚子，看向陈默道。
“你会做？”陈默看向典韦道。
“会一些。”典韦点点头，做饭这种事，本就是单身汉的必备技能。
“苦了你了，等这次事情了解，我们回到河东之后，给你娶个婆娘。”陈默有些怜悯的看着典韦，自己从小到大日子过得虽然苦，但小时候有母亲做饭，后来跟在老师身边，也不用去为这个操心，到了洛阳也有娟儿伺候饮食起居，虽然梦境训练营中，有关于厨艺的训练，但就跟琴一样，陈默从来没想过去学，男人学这些东西有啥用？难不成以后还要给老婆做饭？
“多谢主公！”典韦大喜道。
“去做吧，也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陈默笑道，迁民还在继续，吃饭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得靠典韦了，鼓励鼓励。

第一百三十章 梦境战场
让陈默意外的是，典韦一个大老粗，做的饭食倒是颇为不错，自然不能跟专门的厨工相比，但至少不难吃。
在家里没了云思和娟儿伺候，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夜深人静，陈默将写好的绢帛塞到亲手制作的木箭之中，这木箭的箭簇也是木质的，不过被陈默涂了颜料，看上去，便如真箭一般，内部是空的，射出去没什么杀伤力，内部设有机括，箭簇一旦碰到东西，箭尾的竹筒会自动弹出来。
董卓既然已经不准备要这洛阳了，那就让自己做个人情，同时也挽回名声吧。
把玩着手中做工精良的木箭，陈默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两面考虑的方式，如今思考问题，首先考虑的，通常都是自己的得失。
董卓进京？亦或是更早以前。
他的记忆不错，单这件事，他却忘了。
默默地将木箭放入箭囊之中，这样的箭，他做了十二支，接下来，就看袁绍那里何时动兵了，至于袁术，没了孙坚，也难有什么作为，一座伊阙关便足矣将他挡下。
如往常一般对着系统神仙参拜过后，陈默躺在榻上，默默打开梦境战场……
短暂的晕眩之后，陈默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出现在一座军帐之中。
身份：主将
现有兵力：5213人
敌情：不明
目标：击败敌军，获得战争胜利
脑海中出现的信息让陈默有些失神，只有大概的信息，剩下的，要靠他自己去寻找。
“呜~”
悠扬的号角声中，帐外已经大亮，陈默活动了一下身体，跟平时似乎并无区别。
陈默也不算战场新手，虽然真正打过的仗只有两场，但若算上当初训练战场求生技能的经历，陈默并不认为自己差。
从营帐中走出去，五千多人已经列阵在外，下一步似乎并不是作战，在这场梦境训练中，考验的并非只是战场指挥，选将、训练、振兴演变，都是要由陈默来完成的，而梦境只提供兵马，将领得从这五千多人里筛选出来。
能否从者五千多人中，挑选出合适的将领，同样是对主将的考验，得知人善用才是一名合格的主将。
怎么选，陈默有自己的方法，在练兵的过程中不断试验，什么人能够统领一部分军队，这在练兵的过程中能够慢慢发觉。
然后还得分配兵种，斥候哨探、旗官训练，一支军队可不只是打仗的时候列阵厮杀就行了，得掌握敌人的情报，斥候必不可少，此外旗官的作用也十分重要，主将的命令都是通过旗官来传递的。
此外还有后勤粮草的运作、分配，军营的选址，都是考教主将能力的地方。
眼下的位置不错，附近有河水流过，而且地势偏高，陈默将五千多人分作十三部，进行最简单的训练，一个人统帅五千人，没有将官辅佐是很困难的，现在如果打仗，别管这些将士实力如何，没有辅助将官的情况下，这样一支人马基本是一冲便散。
因为有过练兵的经历，在练兵过程中很容易就能发现与众不同的，不只是体现在个人的能力上，还有纪律性的问题。
总之第一轮选将，所选出来的未必是最好的，但水平担任军中基层将官是绰绰有余的。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接下来对军队的指挥就顺畅了许多，然后就是关于旗官的选择还有旗语的训练，不止旗官得会，还得保证将士们能够看得懂才行。
斥候的挑选，这个得选机灵的，能跑的，最好识数。
梦境中的训练效率似乎很高，一个月的时间，陈默感觉这些人的训练效果可能快赶上有神仙相助的自己了。
再接下来就是探查敌踪，将其消灭，完成这一次的梦境战场训练。
对手的数量和自己差不多，但同样训练有素，在双方接敌之后，看的就是主将的统帅能力了，在这一点上，至少从结果来看，陈默要比自己梦境中的对手强了不止一点。
再然后，一场战争在陈默这边折损了近千人之后，宣告结束。
也不是很难！
眼前的战场渐渐变得模糊，到最后全部消失，陈默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自己的房间了。
相比于自己预想中的，这次梦境战场的收获并不是太大，对于梦境战场的效果，陈默是有些失望的，只是当出来后，陈默才发现，这是初级战场，标志着已完成的字样，而在下方标注着可开启中级战场。
有意思！
陈默看了看天色，天色依旧是一片漆黑，梦境战场中过去的时间，似乎跟外界的不同，梦境战场中过去了一个多月，外界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没有太多的犹豫，陈默开启了中级梦境战场，这一次，自己的人手多了一倍，上万人的部队进行协调管理和作战，难度自然是更大一些，而且哪怕是在现实中，陈默也没有过指挥上万大军的经历，这一次有些吃力，最终虽然胜出也是险胜。
没有继续去挑战更高难度，意识再度脱离梦境之后，睁开眼四处悄咪咪的瞅了瞅，然后又找到系统大神，打开梦境训练营，找到房中术的选项，颇有些心虚的点了进去。
云思不在，空虚寂寞冷的时候，他会到这里放松放松，虽然是梦中，但感觉上跟现实没有区别……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默仍旧负责河洛之地人口的输送，划定路线，安排人手沿途负责维护秩序，靠近函谷关的一段是陈默的人负责，从这里，可以分流出不少人通过渡口运送到河东去。
河洛之地虽然地方不大，但人口却足有百万，加上董卓大半军力都用在布防关东联军的事情上，虽然对方现在没有丝毫进取的意思，但董卓却不得不防。
洛阳城里空荡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一些驿馆和酒坊还开着，只是门可罗雀，陈默偶尔会去青楼里听听曲，喝酒，看看青楼的舞姬跳舞。
自然不会再犯混，但欣赏一下总是可以的。
“主公，你说这关东诸侯在干什么？”这日陈默带着典韦来到一处常来的青楼喝酒，典韦这段时间多半是跟在陈默身边，没有仗打，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一身精力无法发泄，多少有些闷得慌。
“在等别人动手。”陈默想了想笑道，都是聪明人，都不愿意吃亏，愿意打的一个曹操，一个孙坚，曹操上次被徐荣在汴水击败之后离开了，具体行踪，陈默自然是不知道的，至于孙坚，听说尸体送回去之后，袁术那边有进军的打算，只是兵马开到梁县之后，就没了动静。
“一直等下去？”典韦不可思议的道。
“不会太久，诸侯兵马加起来，少说也在二十万以上，这人吃马嚼，再加上粮草运送消耗，他们扛不住的，此番出兵，声势浩大，若真的没有半点战果，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陈默端着酒觞摇了摇头道。
“他们何时打来？”典韦有些跃跃欲试道。
“你激动什么？”陈默有些没好气的瞪了典韦一眼道：“估计还得一段时间，他们得商议。”
至于商议到什么时候，就只有天晓得了，这其中科不仅仅只是利益问题，就算对方已经知道董卓在迁都，都不会着急，陈默太了解这些人了，不想出个所谓的万全之策，不会动的。
只可惜，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今天的万全之策，到了明天可就未必依旧万全了。
“那我们……”典韦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的看着陈默，他这些天每天做饭都快吐了，早知道那日就不该在陈默那做饭，堂堂猛将，现在被陈默拿来当厨工，上哪说理去？
“放心，以后我们去军营吃。”陈默拍了拍桌子笑道。
关东诸侯不动那是好事，陈默这些天陆陆续续往河东送了上万户，若非关东诸侯不动，自己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能够再拖两三个月，陈默有信心趁着迁都之际，往河东输送再送一两万户人口。
再加上河东的人口，到时候陈默治下光一个河东，就能有七万户，等回去之后设法将白波贼清理掉，进取太远，并州虽然疲敝，十万户人口总是有的，经营发展几年，自己的势力也就稳固了。
“主公，那于夫罗听说要被放出来了。”说到军营，典韦咂咂嘴道：“老余练兵也太狠了些吧，两个月光是被练死的匈奴兵便有近三百人，那帮匈奴人哗变了好几次，都被镇压下来，这般下去，不出一月，恐怕匈奴兵剩下就不到一半了，那于夫罗出来怎么办？”
“让他回匈奴去。”陈默闻言笑了。
“那他的兵也放走？”典韦愕然道，自家主公何时这么大方了？
“都是我的兵，跟他有何关系？或者让他去问问，谁会跟他走？”陈默闻言不在意道。
典韦点点头，这才是他的主公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刺杀
黑色的烟柱伴随着火焰升上天空，股股黑烟不断冒起，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息，隐隐间，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息，大量的民房被烧毁，黑烟之下，尽是奔走的百姓，如同畜生一般被驱赶。
“主公，河东那边这段时间按照主公的吩咐一直在全力建造庄园，但主公划分出来的那些田地，最多也只能容纳万户，伯宁先生派我来通知主公，若再迁徙人口，我们的地恐怕不够。”李庆策马来到陈默身边，看着那远处的人群，低声道。
维护秩序的军队在高声呼喊，但散播在人群中开始变得模糊，有衣衫褴褛的老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辈子都生长在这里，突然间让他们背井离乡，谁愿意？
“去卫家，跟卫觊说，再借我些田地，薄田、良田都可，此事之后，我会还。”陈默心中说不出的压抑，眼前的一幕让他想到多年前的自己，一样是身不由己，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在别人的操纵下，一步步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董卓的做法，不能说错，但对于这些被迁徙的百姓来说，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这迁徙途中，关中那边，可没有为他们建立能够居住的住宅，更不会分他们田地，到了那边，这些人，多半会变成佃农甚至流民。
至少到目前为止，无论董卓也好，李儒也罢，都没有为这次百姓迁徙做好足够的准备，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也正是因此，才让陈默有机可乘，能够偷偷地运走大量的流民。
“主公，伯宁先生的建议，是分给每户的田地缩小一些，先解决眼下危机，若是向卫家借，他日恐怕还不上。”李庆低声道。
“告诉他，太原王家的地，我给他留着，是否愿意拿，就看他的了，这并州之地，大族有些太多了。”陈默笑道，王允这段时间为自己家族谋了多少私利，他日，自己便会让王家人连本带利的吐出更多，而且还是合法的。
“喏！”李庆闻言微微一凛，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另外，蔡翁家眷也都接到了安邑，前日卫觊带着卫家宗老亲自登门向蔡家小娘致歉，并奉上了一份厚礼。”
“有多厚？”陈默笑问道。
“桑泉到解县，千亩良田，三千亩薄田，不过蔡家小娘没有收，而是将这些田契转交给郡府，希望能够帮到更多百姓。”李庆躬身道。
陈默默然片刻，点点头道：“知道了，且去做事，一切待我回去后再做决断。”
“喏，下官告退。”李庆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看着李庆离去的背影，陈默笑了笑，卫家这次倒是大方，可惜卫觊依旧处于观望态度，下注却开始了，陈默知道对方要的恐怕更多，观望也好，至少在自己的制度建立起来之前，不会有世家插手，会轻松许多。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冰冷的感觉散开，陈默伸手摸了摸，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色，要下雨了。
“韩凯！”陈默看向身后。
“在！”韩凯策马上来。
“带着人往西走，看看前几日我让人搭建供大家躲避风雨的草棚建了多少，今夜要下雨，组织人手多建一些。”陈默抹了把脸道：“多穿些衣物，莫要受了凉，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跟鲍庚那没出息的一样躺在病榻之上起不来。”
“喏！”韩凯肃容一礼，鲍庚自将乡人送走，回来之后就病倒了，身上本就有伤，又奔波了两日，不病才怪，如今躺在榻上，整日哼哼唧唧的，军务都是由余昇暂代。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人群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
“去做事。”陈默朝着韩凯挥了挥手，自带着典韦和白骠往混乱处走去。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被人推倒，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男人愤怒的揪着另外一名男子厮打起来，两人的冲突很快影响到四周的人，混乱开始慢慢向四周蔓延。
一名伍长带着人过来想要制止，却被人拿石头砸中了脑袋，鲜血横流，哭声、谩骂声中，陈默来到人群外，一名矮壮的汉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便朝陈默捅过来。
“噗~”
寒光闪过，矮壮汉子瞪圆了眼睛，保持着刺杀的动作，怔怔的看着已经手持宝剑的陈默，殷红的鲜血自剑尖滴落，脖子上细细的血线正在不断扩大。
“狗官杀人啦！”人群中，有人突然怒吼起来。
陈默没等人群变得更加混乱，手中本是准备归鞘的宝剑陡然掷出，没入人群，周围的人吓得四散躲开，一名精瘦的汉子瞪着眼睛，双手抓着刺穿他脖颈的长剑，死死的盯着陈默，手中的短刀落在地上。
“有刺客，保护主公！”典韦和白骠见状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有人制造混乱，想要趁乱刺杀陈默，连忙带着亲卫护在陈默身边。
陈默摆了摆手，径直往人群中走去，四周的百姓连忙让开一个巨大的空间，看着陈默走到那精瘦汉子跪在地上的尸体前，缓缓地将承渊剑拔出，将剑身在那汉子尸体上反复擦拭，直至光亮。
“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想要刺杀本官，你们之中还有，一时之间，也不好找出，出门在外，最好克制一点，否则下一次，本官不保证是否会错杀。”陈默还剑归鞘，目光缓缓地扫视着周围的乱民道：“快下雨了，大家抓紧些赶路才是要紧，我已命人在前方设下草棚，去避雨吧。”
四周百姓哪还敢再闹，一个个闭着嘴巴，见陈默离开后，才缓缓踏上路。
看着那些百姓如避蛇蝎的眼神，陈默却也没有在意，他何尝不可怜这些人，乱世之中，最无奈的，就是这些百姓，但做事不能心软，他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如果你太过仁善，这些人不会感恩，反而会变本加厉，虽然道理上好似不通，但在这种时候，恶人要比好人更容易让人敬畏，做事的效率也会更快。
陈默希望少死一些人，就得表现出凶恶的一面来镇住这些百姓，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少次。
“主公，这些刺客……”白骠看向陈默询问道。
“别管了，很难查出什么线索。”陈默摇了摇头，谁会在这个时候刺杀自己，陈默心中有数，但要是想要从这些人身上拿到证据，那基本不可能，这个时候，也不是让查案的。
“就这么算了？”典韦有些愤怒，一半是因为刺杀，另一半也是愧疚，毕竟有他在身边，那刺客竟然还要陈默亲自动手解决。
“不会算，这账迟早要还的，但绝不是现在。”陈默摇了摇头，翻身上马道：“走，去前面看看。”
“喏！”
众人正要策马前行，却见一骑飞奔而来，远远地便怒吼道：“陈默，站住！”
“于夫罗？”陈默皱眉道：“你来这里作甚？”
“陈默，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供出何颙，我不会有事。”于夫罗策马来到近前，看着陈默怒吼道，说到激动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
“你没事啊。”陈默打量着于夫罗有些苍白的脸色，点头道：“我并未食言。”
“这叫没事！？”于夫罗翻身下马，也不怕人笑话，一把解开腰带，向众人露出鲜血淋漓的胯间：“你让我这样子，如何回去做单于？”
董卓在得知何颙的谋划之后，当场下令将何颙满门处斩，而于夫罗虽然没被杀，但董卓恼他带兵攻略公卿，命人把他给骟了。
陈默忍住笑，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道：“其实，留在宫中服侍陛下，若能做得好，也能权倾天下，至于匈奴单于之事，莫要担心，朝廷会让人处理的。”
怪只能怪于夫罗倒霉，如果他劫的是寻常百姓，陈默不一定能抓住他，毕竟骑兵跑起来，陈默那点兵马很难追上，而且寻常百姓也没多少将士看护。
但于夫罗当日冲入人群，可是杀了好几个官员，这种事，如今的结局对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
“我的勇士呢！？”于夫罗愤怒的盯着陈默，咆哮道。
“左贤王。”陈默叹了口气：“以你如今的样子，便是把兵给你，你觉得他们会让一个阉宦做他们的首领？”
“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把兵给我！”于夫罗脸色发黑道。
“就在军营里，你若有本事，便去带他们走吧。”陈默勒转马头道：“但他们若不愿跟你，那就恕我爱莫能助。”
“你卑鄙！”于夫罗几步抢上，拉住陈默的马道：“从一开始，你就在贪我兵马！”
“是又如何？”陈默一脚将他踹倒，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中原有中原的规矩，你来这里，得带脑子！”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默摇了摇头道：“劝你还是入宫吧，至少吃穿不愁，现在的你，就算回了匈奴，又能如何？匈奴勇士会奉一个阉人做单于？”
看着陈默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于夫罗不甘和绝望的咆哮声在四野回荡……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序幕
次日清晨，陈默来到太师府参加议事，天子已经迁往长安，如今留下来的，基本都是战将，董卓已经调遣心腹人马去往长安驻守。
“太师，在下以为当在京兆之地多建立一些房舍供这洛阳之民居住，另外还得有足够的田地供他们耕作，否则这些人口便是迁至京兆，无立根之本，也难存活。”陈默出列，跟董卓拱手道。
“陈将军这些时日迁民做的不错，不过此事……”董卓点了点头道：“此事会有京兆尹去做，你且写个章程出来，老夫命人送往京兆之地。”
“喏！”陈默点点头，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如今关东诸侯已在酸枣盘桓多日，却不进军。”董卓将这件事先放一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跟诸侯之间的斗争，看了看众人，董卓询问道：“这一直对峙，空耗钱粮不说，也不利于国家治理，诸位可有良策？”
其实消耗更大的还是诸侯，毕竟董卓这边儿处于守势，但现在人口都迁往了京兆，现在对董卓来说，是能够放开手跟关东军打一场了，但关东军死活不往前的态度，却让董卓有些使不上劲儿。
杀出去？对方屯兵酸枣，隔着河道就是防着这一手，而且如果杀出去作战，董卓的补给线不但拉长，而且很容易被截断。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次的对峙中，主动权是落在诸侯手中的，董卓不想耗下去，如今人口已经迁往关中，他随时可以走，但就这样打都没怎么打就退回去，那以关东诸侯的尿性，肯定会渲染董卓自知不敌，退守关中，一群人跑到酸枣吃吃喝喝了几个月，然后就胜利了，这让董卓脸面往哪挂？
按照董卓的意思，这仗是必须打一场的，这也是他留下来的原因。
众人闻言一时默不作声，显然都没有更好地办法，人家不动兵，而自己这边又不想主动出击，这仗怎么打？
吕布长身而起，对着董卓一礼道：“太师，不如给末将一支人马，主动前往挑战，杀一杀贼人锐气？”
李儒点了点头道：“温侯骁勇无双，且擅骑射，若只带轻骑前去寻衅，扰敌粮道，或许能逼迫袁绍进兵。”
董卓点点头，看向吕布道：“奉先需多少兵马？”
“无需太多，只需于我两千精骑。”吕布大喜，连忙道。
两千精骑，倒是不多，董卓点点头道：“便依奉先之言，于你两千轻骑前往贼营搦战。”
“喏！”吕布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应命而去。
堂中突然有人道：“太师，还有一法可激袁绍出兵。”
“哦？”董卓闻言，看向那人道：“且言之。”
“袁隗叔侄如今尚在狱中，若将其斩之，必能激怒袁绍，届时就算他不愿出兵也不得不出。”那人躬身笑道。
陈默虽然觉得这种事有些损，不过也确实如此，现在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如果袁隗、袁基被杀，袁绍如果还不动兵，只会让人齿冷，这跟之前的局势又有不同，袁绍、袁术显然不能说服。
“好！”董卓闻言，也没再问旁人意见，当下下令立刻处决袁隗叔侄，然后将人头挂到成皋，就不信到时候袁绍还不肯出兵。
这一次，陈默没有再劝阻，袁隗叔侄命数已尽，袁绍恐怕都有坑这两人的意思，自己又何必再费力去救？而且也未必能救下。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之后，各自散去，陈默继续安排迁民之事不表，另一边，吕布在得了董卓许可之后，便去营中点了两千并州轻骑，拿了将令后直扑成皋，自成皋一带渡河而过，率部直冲联军大营。
并没有莽撞的直冲对方大营，十几万联军就算都是乌合之众，两千人马冲进去，恐怕光是砍人都能把人累死，吕布带着轻骑花了三天时间方才在联军大营外绕了一圈，不少战马都掉了一层膘。
吕布发现联军虽然人多，但营盘布置却极不合理，各自为战，根本没人正经的统筹布局，漏洞颇多，选定一个外围营盘便杀进去。
那营盘乃河内太守王匡的驻地，一开始，河内守军根本没反应，直到吕布带着人马杀到近前，那些河内兵马才察觉到来者不善，想要关闭辕门时，却哪关得住，吕布连续两箭将想要关门的将士射杀，赤兔马已经犹如一团烈焰般闯入大营，吕布手中的兵器已经换成了方天画戟，寒芒吞吐间，已经有数名挡在路上的河内将士被斩。
两千轻骑紧随而入，见人便杀，犹如一股洪流涌过，将河内将士杀得人仰马翻。
“贼将休狂！”混乱中，河内大将方悦已经组织起一支人马想要挡住吕布。
方悦乃河内名将，身高八尺，使的也是一杆方天画戟，此刻聚集了百余人结成长矛阵，严阵以待。
吕布策马奔腾间，看了一眼其阵势，见阵势严谨，若这般直直的冲上去，麾下将士必有折损，当即一声呼哨，绕开对方矛阵，驱赶那些仍旧没头乱窜的河内军。
太守王匡此刻已经出来，混乱中，王匡焦急的怒吼道：“莫要慌乱，列阵迎敌！”
吕布正自率领兵马左冲右突，好似真的火焰一般，所到之处，狼藉遍地，掌中一杆方天画戟，矫若游龙，赤兔马不时嘶声长鸣，河内军人数虽众，但哪见过这般凶残的打法，被吕布杀得胆战心惊，抱头鼠窜。
方悦自知若硬冲上去，必被吕布趁机攻破，并未主动出击，而是集结更多的兵马想要逼退吕布。
便在此时，远处的王匡不断怒吼，想要叫住四周将士迎战。
人群中，一身鲜明衣甲的王匡十分醒目，再加上对方这般颐指气使的态度，很快便吸引了吕布的注意力。
原本吕布还在伺机想要用河内军破了方悦矛阵，此刻见到王匡在那里乱叫，顿时目光一亮，不再理会方悦，带兵直取王匡。
方悦见状大惊，厉声喝道：“贼人休要伤我主公！”
说话间，也顾不得保持什么阵型，连忙带着人马想要去救援王匡。
便在此时，原本前冲的吕布，陡然回头，手中的方天画戟不知何时换成了弓箭，在马背上扭腰的瞬间，箭簇已经射出。
方悦尚未反应，但觉眼前寒光闪过，眉心一痛，一枚冰冷的箭矢已经贯穿了它的头颅，双目犹自不甘的看向前方，人已经从疾奔的战马上跌落下来。
方悦一死，河内军顿时大乱，再难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吕布直接挥兵反冲，那些长矛手对吕布的威胁更大，此刻一乱，吕布也不管其他，带兵上去便是一通厮杀，只杀的河内军血流成河，四散奔逃。
王匡一见这情况，心知完了，哪还敢再跟吕布纠缠，一边厉喝道：“挡住他！”一边却是已经上马奔逃。
吕布一直注意着王匡的动静，哪会让他逃走，当下一勒战马，赤兔已经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接越过数人，朝着王匡追去。
四周的河内军已经被吕布杀得胆寒，此刻哪怕吕布单骑奔来，也无人敢拦，反而纷纷躲避。
王匡身后，一将见吕布杀来，当即勒转马头，直冲吕布而来，挥舞着兵器喝道：“贼将休狂，可敢跟我一……”
战字尚未出口，吕布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寒光闪过，人头冲天而起，吕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挡在前方的河内将士越来越多，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上下翻飞，带起无数残肢断臂，许多士兵被撞倒，还来不及起身便被四周冲上来的将士踩成一堆烂泥。
“贼子，休走！”
吕布劈波斩浪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杀到王匡身后。
王匡只觉头皮发麻，心脏都快跳出来一般，没有回头去看吕布，却是在匆忙间把宝剑往后胡乱挥出。
吕布也懒得理他，手起戟落，已经将王匡头颅斩掉，迅速窜上去一把接住对方的人头，往马脖子上一挂。
头功有了！
斩了王匡，河内大将方悦也被吕布射杀，此刻河内军哪还有半分斗志，一个个惶恐的四散奔逃，营外已经响起了号角，应该是其他诸侯发现这边有了异动，前来支援。
吕布已经拿下了王匡首级，也不恋战，汇合了人马之后，转向辕门杀出，在陶谦和孔融两路兵马尚未杀到之际，吕布已经杀穿了军营，带着人马扬长而去，两支人马只能看着吕布这般嚣张的离开，却没有半点办法，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当看到河内军大营的惨状时，来援的陶谦和孔融相顾骇然，从听到这边厮杀到来援，总共也没有一刻钟，河内大营便给打成这样。
“那贼人究竟是何人？”孔融吞了口唾沫，看向陶谦询问道。
陶谦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面色一变，肃容道：“董贼已经派人来袭，此事当尽快报知袁公。”
“我在此收拾大营，恭祖且去通知袁公。”孔融点头道。
“也好。”陶谦点点头，当即带着人马离开，直奔袁绍大营，准备将此事告知袁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战起
袁绍得到吕布斩杀王匡的消息时，吕布早已带着人马远遁。
“太猖狂了！”袁绍得知好友身亡的消息之后大怒，拍案而起，目视帐中诸侯道：“吕布狡诈，何人可将其擒杀？”
虽然也知吕布会打仗，但当年毕竟接触时间短，在袁绍眼里，吕布也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不足为惧，谁想这吕布突然杀出给自己来这么一下会这么疼，王匡是袁绍的好友，同时也是袁绍的支持者，现在王匡一死，对袁绍来说，可不仅仅是折了一路诸侯那般简单。
诸侯闻言，尽皆默不作声，吕布人马虽然不多，但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就像这次突然攻杀王匡一样，打了就跑，你想追也追不上。
“袁公！”刚刚抵达的公孙瓒站出来，对河袁绍一礼道：“吕布所部不过两千，然其部众皆为骑兵，来去如风，要想擒杀颇为困难，在下以为，当挥军渡河，攻破成皋直取洛阳！”
“不错，我等已至此数月，却无丝毫建树，如今更被那吕布这般欺辱，若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等？”
“我军兵力如今已远胜董卓，何愁不能破敌？”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袁绍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既如此，何人可为先锋？”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帐，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袁绍。
作为实际上的盟主，这个时候，自该由盟主来出力，你不出力的话，凭什么让别人替你去送死？
曹操本想出列，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带头，却被戏志才拉了一把，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曹操已经出过一次兵，而且损失惨重，这个时候，再怎么也不能让曹操去啊。
袁绍面色一黑，这帮人只想要好处，根本不愿出力。
正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见一名将领快步自帐外进来，对着袁绍一礼道：“袁公，成皋方向传来消息，太傅、太常以及京师袁氏族人，已于昨日一早，被董卓派人杀害，如今，太傅、太常首级已被挂在了成皋城墙上！”
“什么！？”袁绍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早不杀，却在这个时候杀，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吗？
“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袁绍咬牙切齿道：“何人愿为先锋？只要能够攻破成皋，便荐其做盟主！”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了许多了，袁绍本身没多少家底，但要让诸侯动兵，没有好处，谁会听他的？
公孙瓒闻言目光一亮，看向袁绍道：“袁公此话当真？”
袁绍看了看众人，沉声道：“诸公皆在此处，可为见证！”
“好，末将愿往！”公孙瓒也不含糊，直接对着袁绍抱拳一礼之后，大步流星出帐，点齐兵马，直扑成皋。
袁绍担心公孙瓒有失，命桥瑁、袁遗二人各领本部人马随行，袁绍自己则亲率联军渡河，陶谦、韩馥占领敖仓，其余人则随袁绍准备去攻打荥阳。
二十万联军，在酸枣屯兵数月之后，终于开始动身，消息，自然瞒不住，董卓这边也很快得了消息。
不止是袁绍这边，袁术也自梁县发兵，他那边更快一些，已经指挥人马去攻伊阙关，次日一早，洛阳这边便传来伊阙关的告急公文。
“太师，如今袁绍所率诸侯联军方是贼军主力，袁术攻势虽猛，但其麾下猛将孙坚已死，已不足畏惧，只需命一员大将驻守伊阙关便可，然成皋方向，袁绍此番三路大军齐来，气焰嚣张，当集重兵守御。”李儒看过战报之后，对着董卓躬身一礼道。
“伊阙关？”董卓闻言点点头道：“却不知何人愿去守伊阙关？”
“太师，末将愿往！”陈默踏前一步，对着董卓一礼道，跟袁术，他是撕破了脸皮了，而袁绍那边是真正的大战，此时自己不适合参与进去，不如去伊阙关捞一把战功，也能让董卓更信任自己。
“太师，末将亦愿前往！”胡轸、华雄各自出列，对着董卓一礼道。
“难得三位将军皆有此意，便以陈默为主将，于你八千兵马，合你部共万人前去破敌，华雄可为副将，胡轸监军。”董卓看了看三人，微笑道。
陈默这段时间以来为迁民出了不少力，而且之前还有斩杀孙坚的功劳，如今陈默亲自请命，也不好回绝，但董卓对陈默，说实话并不信任，因此将与他有些不合的胡轸派做监军，也算是制衡陈默，至于让胡轸或是华雄当主将，陈默辅之，那是不行的，如今陈默位比九卿，而且有不少战功在身，无论官爵还是名往上，都非胡轸、华雄可比。
有八千西凉军随行，再加上胡轸、华雄这两员西凉将领在，陈默便是想背叛也背叛不了。
“末将领命！”陈默起身，接过将令之后，便与胡轸、华雄离开。
至于董卓如何安排成皋方向的防守，陈默暂时不会管，先把袁术收拾一通，然后再来管这边的事情。
三人各自点齐兵马之后，在津门外汇合。
“两位将军，眼下伊阙关告急，我等必须尽快赶去救援，请二位将军约束部众，明日之前，必须赶到伊阙关！”陈默带着一众将士，看向华雄和胡轸道。
“自是应该。”华雄点点头，他跟陈默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太差，此番太师自然以陈默为主将，对于陈默的命令，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也不会反对。
胡轸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率兵离开，此前陈默让他落了颜面，这时自然不会跟陈默有什么好脸色。
“此人好生无礼！”典韦皱眉看着胡轸离开的方向，面现怒色。
“走吧，赶路要紧。”陈默摇了摇头，示意典韦莫要多言，跟华雄各自领了兵马直奔伊阙关。
伊阙关上，经历了两日战斗，袁术攻势颇猛，手下又有精兵强将，两日下来，伊阙关守军已经有些不足，再这么下去，便是耗都能被那袁术给耗死。
听得援军赶来，当即亲自相迎。
“末将伊阙关守将杨定，参见陈将军！”杨定自然认得陈默，之前陈默在颍川绕了一圈，就是从他这里过的。
“杨将军不必多礼！”陈默带着华雄和胡轸入城，看着城中满是伤员，看了一眼道：“胡将军，派些人马上城，接替守城将士，让这些将士好好休息一番。”
“将军，末将的将士也是赶了一路，早已人困马乏，将军这般好心，何不让将军麾下部众上城戍敌？”胡轸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敢违抗军令！？”典韦早就看这胡轸不顺眼，闻言虎目一瞪，两支铁戟已经落在手中。
“哗啦啦~”胡轸身后一群亲卫顿时上前，护在胡轸身边。
华雄也拦在众人身前，对着陈默道：“将军，莫要动怒。”
陈默点点头道：“韩凯！”
“末将在！”韩凯上前一步躬身道。
“率领你部人马上城，接替守城将士防御，让守城将士歇息，另外将所有能找到的医匠找来，为受伤将士治伤！”陈默看了胡轸一眼，对着韩凯道。
“末将领命！”韩凯答应一声，瞪了胡轸一眼，大步而去。
“杨将军安排一下伤病，稍后来见我！”陈默看向杨定道。
杨定答应一声，心中却在暗暗叫苦，这大敌当前，怎的援军内部却似乎已经有了矛盾？
陈默又安排人马去休息，分配好众人驻地之后，带着典韦等人去往议事厅。
一路上，典韦不满的抱怨道：“主公，刚刚为何不让我斩了那胡轸，此人明摆着是违抗军令。”
“这里除了我们这三千多人马，几乎都是西凉军，你说刚才杀了胡轸，这些西凉军可会听我的？”陈默摇了摇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至于胡轸，有的是机会收拾，但绝不是现在！”
“但看见他就来气！”典韦闷闷不乐的道。
“我也是，不说这个，先去议事，看看这仗该如何打？”陈默一边走一边点头道。
从出城之后，这胡轸就一直跟自己针锋相对，对于这种人，陈默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但偏偏对方手中掌握着不少军队。
陈默带着典韦来到议事厅时，杨定、华雄已经在那里，胡轸懒洋洋的坐在上首本该陈默做的位置上，见陈默到来，也没说话。
蹬鼻子上脸了？
陈默径直走到胡轸身边，胡轸皱眉看向陈默，却被陈默二话不说，一脚踹开。
“陈默，你……”
“怎样？”典韦踏前一步，俯视胡轸。
“胡将军，我为此军主将，你也是老将了，莫要总做这些自取其辱之事。”陈默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看都没看胡轸，目光看向一边的杨定道：“杨将军，说说这几日战事，那袁术有多少兵马，以伊阙关之坚固，竟然这般快便求援？”
“回将军，袁术此番攻势颇为猛烈。”杨定苦笑道：“各类攻城器械齐备，还派人上两侧山上向城中射箭，实在难以抵挡，而且其麾下也有不少悍将，悍不畏死，其中有一小将更是悍勇，已经数次登上了城墙，杀了我军不少将士！”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伊阙关下
“也就是说，两边的山顶都被敌军给占据了？”陈默看了看地图，又看向杨定道，对于什么厉害小将，陈默不怎么关心，充其量也就是一员勇将而已，伊阙关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山顶被人占了。
“末将也是无法，伊阙关驻军不过两部人马，根本无余力守卫两侧山顶。”杨定苦笑道。
“将军莫要误会，默并无怪罪之意。”陈默摆了摆手道：“此前穿过伊阙关，来的匆忙，将军若是无事，可否带我看看两侧山势？”
“自然。”杨定起身笑道。
陈默跟胡轸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不过就个人观感来说，陈默这个主将显然比较好相处一些，说话会顾及到自己情绪，至于之前粗暴的一脚将胡轸踹开，那就是胡轸自讨没趣了，就算你手握兵权，但这次的主将是陈默，这么做不但有僭越之嫌，而且如果吃了败仗，那主要责任不在陈默而在他身上。
“两位是否同去？”陈默看向华雄和胡轸，刚才踹人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末将身体不适，就不陪将军游览了。”胡轸面色有些黑，毫无诚意的对陈默抱了抱拳，起身离开。
“便由末将随将军走一趟吧。”华雄也觉得胡轸有些过了，为免陈默难堪，起身笑道。
“走吧。”陈默也没在意，带着众人出了议事厅，往城外行去。
伊阙关是在香山与龙门山的阙口所建，是洛阳南面的重要关隘，洛阳南下，汝颍北上必经之路，当年镇压黄巾时，刘宏于洛阳设置八关，伊阙关便为其一，山谷相连，乃是洛阳的防御要地。
“这山顶上应该设有岗哨才对！”陈默观察两边山势，回头询问杨定道，他记得当年老师臧洪说过，这洛阳八关可是少府率领不少大匠进行建设完善的，伊阙关镶嵌于香山与龙门山缺口之处，两边崖顶这位置对伊阙关危害太大，而且虽然难以攀爬，但若有人占据此二处，也是易守难攻，等于是失了先手。
“原本确实设有岗哨，不过贼兵攻来，关中人手不足，对方又迟迟没有发现这两地关键，末将便把人手撤下来守城。”杨定叹了口气道。
陈默点点头，一旁的华雄却是皱眉道：“会否是那袁术已经察觉到这两处地势，不好强攻，故作未曾发现，待杨将军撤掉两面山头的岗哨趁机攻上去。”
“这……”杨定有些惭愧，事后他也觉得是这样。
“没用，若是不撤，可能杨将军也守不到我等赶来，这两处哨卡对我军而言，并不能协助防御。”陈默摇了摇头，将话题揭过道：“不过我军如今虽然兵力充足，但失了这两地，却也等于失了先手。”
“末将惭愧。”杨定略带几分感激的看向陈默。
“可否将城关上都设上挡板，那些山顶贼军其实也看不到城下，我等便是设下挡板，他们射来的箭矢便都无用。”跟在陈默身旁的韩凯看了看高地，突然道。
“他们看不到，但关下的袁军可以看到，只要消息传上去，他们只需往下丢火把，这伊阙关便立刻被破。”陈默摇了摇头道。
“那这要如何打？”华雄皱眉道。
“回去再说。”陈默看过两边山峰之后，这两座山想要攻上山顶去很难，尤其是对方已有防备的情况下，破敌还得另外想招。
众人一路回到关城，陈默让人去叫胡轸，胡轸却已经睡下，拒绝来议事。
“将军莫怪，胡将军他……”华雄也觉得胡轸有些过了，从开始到现在，除了胡轸占主位的那一下陈默没让他，其他时候陈默一直让着胡轸，而且军机大事，怎能夹带私人恩怨。
“无妨，我有一计，本想邀胡轸来一同商议，那此事就你我三人决定如何？”陈默摇了摇头，现在华雄算是听话，至少陈默的命令华雄不会如胡轸那样毫不客气的拒绝。
杨定现在比较亲近陈默，有他们三人，这伊阙关的大半事情都能决定。
“末将愿尊将军号令！”华雄跟杨定抱拳道。
“对方占据高地，我军来援之事，敌军必然知道，两位觉得，若今夜偷营，对方是否会有准备？”陈默坐下来，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询问道。
“那自然会有。”华雄理所当然道，他若是敌军主将，必然会防备自家这边今夜劫营。
杨定点点头道：“贼将俞涉，乃是袁术麾下上将，颇为善战，攻城有章法。”
“华将军，若你是那俞涉，若成功破了我军劫营之策以后，又该如何？”陈默询问道。
华雄被问的有些发愣，想了想道：“自是收兵修整，明日再战。”
“好，那我们便劫营！”陈默笑道。
“呃……”华雄和杨定茫然的看着陈默，不解其意，你都推测出对方必有准备，这个时候劫营有何意义？这算什么妙计？
“当然不能正常劫营。”陈默取来一张竹简，在上面大致画了一座军营的样子道：“一般军营陈设大概就是如此，在依照关外地形来看，贼军军营应该是这样设。”
华雄点点头，军营的布置对于领兵将领来说，算是基本功，虽然根据水平不同，在细微处会有差别，但大致形状却基本都差不多，陈默的画功不错，虽然是在竹简上勾勒，但却给人一种立体感。
“若我所料不差，今夜我若出兵袭营，关外必然有贼军探马斥候，所以华将军你我各领一支人马出关。”陈默用笔在军营四门处分别按照四相方位写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名道：“出关之后，我会直攻青龙位，此时这些斥候探马必会回营汇报，华将军在我部之后出城，但不必进攻，率轻骑去朱雀位隐匿行藏。”
华雄有些明白了：“将军是说前后夹击？”
“不！”陈默摇了摇头：“贼军兵力不少，就算知道有人偷营，也不会将所有兵力拿出来围堵，所以就算前后夹击，对方阵脚也不会乱，他们不知道我们会从何方攻入大营，所以各方都会加强戒备，此时前后夹击没有意义。”
“那将军之意是……”华雄有些不懂了。
“等我撤走后，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将军从朱雀位杀出，入营之后，只管烧其营帐，我见贼军大营火起，会带兵重新杀出，接应将军！”陈默点了点玄武位道：“我会自玄武位杀入，直奔白虎位，你我便在白虎位合兵一处！”
“末将领命！”华雄虽然觉得有些麻烦，而且未必管用，但既然陈默已经下令，他也不会反对，毕竟这个计策虽然有些繁复，但听起来，总比直接夜袭的强。
“至于杨将军！”陈默看向杨定道：“我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在城外暗伏一支人马，待我出城之后抢门，所以，杨将军的任务便是死守城门！若发现贼踪，立刻关闭城门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杨定连忙抱拳道。
计议已定，当下陈默和华雄去安排袭营之人，陈默本部皆为步兵，但他麾下还有一支匈奴骑兵，于夫罗死后，这些匈奴兵暴乱过几次，被陈默以最残酷的手段镇压下去，并且加倍训练，光是训练死的，前后加起来就有五百多人，剩下的，对陈默的恐惧已经融入了骨子里，现在陈默一声令下，便是让他们往火坑里冲，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这不是士气所致，但有时候却比士气更管用，至少指挥起来会十分方便，比寻常精锐还要顺手，最重要的是，这些兵不会对陈默有任何抱怨，哪怕不发钱发粮也一样。
陈默挑选了八百人，亲自带着典韦，因为知道对方必有防备，所以在发现对方辕门看守并不严密之后，陈默留下余昇率领两百人守住辕门，一旦发现对方有兵马从后方袭来，死守住辕门为自己争取时间。
可惜陈默如今身边没有合适的骑兵将领，否则这种事，也用不着陈默亲身犯险。
陈默也不客气，一入大营便四处放火，只是片刻，四周便火光冲天，但被他烧掉的帐篷却是空无一人，陈默也不废话，直接调转马头带着人便往回跑。
刚刚出了大营，便见远处一支支火把犹如一条长龙般朝着这边涌来，挡住了去往伊阙关的归路。
同时南边也有兵马冲过来。
“这边！”也不慌乱，更不急着回城，带着人马便顺着大陆往东而去。
“逆贼休走！”前方一处火光亮起，一支人马朝着陈默这边杀来，让陈默颇为惊讶。
“看来这俞涉有些本事！”陈默见三面被围，嘿笑一声，调转马头道：“走，回军营，给我四处放火！”
八百骑兵没有丝毫慌乱，跟着陈默重新杀回军营，一路朝着玄武位杀去，不一会儿功夫，整个军营便有半数陷入火海中，追着陈默杀进来的袁军也没法继续追击，只能先救火，陈默趁机打开了玄武位辕门，扬长而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战
“主公，出了何事？”脱离战斗之后，陈默突然止住了部队，余昇上前询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后方没有追兵，但他要回关，却出现了警兆和气运大跌的迹象，关中有鲍庚、韩凯、白骠三人统帅的兵马，就算胡轸想要夺权，也没那个本事，这危机恐怕是来自关外。
“有埋伏，来这边。”陈默看了看四周，最终确定了一个方向之后，带着人马藏在这里，拦截对方的哨探。
这关城暂时是不能回了，但对方的伏兵若是发现自己兵马并未回去之后，定然会报知主营，那主营就不会放松警惕，甚至主营这边现在还等着这边战火起了好前后夹击呢。
挡住对方，一会儿华雄劫营之后，这支人马肯定会回兵去救，先破了这一支，然后再去跟华雄汇合。
众人自然没有看出何处有埋伏，不过陈默既然说了，他们也不会多问。
四野恢复寂静，连虫鸣似乎都没了。
袁军大营，没能围剿住敌军偷袭的兵马，俞涉颇为遗憾，不过他已命那孙策去关下堵杀敌军，就算不能趁势夺关，也该有些建树才对。
“将军，火势已经扑灭！”韩当进来，对着俞涉一礼道。
俞涉点点头问道：“将士伤亡如何？”
“贼军奸猾，方才一见不对便跑，未曾与我军交战，除了几名救火时不幸烧伤的将士，并未有伤亡。”韩当一礼道：“将军，孙公子去拦截贼军，至今未回，末将有些担心，不如让末将带领一支人马前去接应？”
俞涉闻言皱了皱眉，孙坚这帮老部将对孙策的重视比对他这个将军都强，这让俞涉有些不爽，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也好，至今没有动静我也担心是否是叛军有何诡计，若伯符出了事，我也不好向文台兄交代，便于你八百将士出营，接应伯符。”
“多谢将军！”韩当对着俞涉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大半夜都没睡，此时俞涉也有些困了，打发走韩当之后，便合衣睡下。
只是没等他睡多久，迷迷糊糊中，却是听到了厮杀声，俞涉豁然睁开眼睛起身，耳畔里那厮杀声和惨叫声更加清楚了一些。
“发生了何事！？”连忙起身，一把摘下兵器便往帐外跑，同时怒喝道。
“将军，有一支贼人从后营方向突然杀出，将士们根本没有准备！”一名将领进来道。
俞涉出了大帐，往后方看去，正看到火光通天，后营方向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有人在火海中没命狂奔，根本看不出是哪家兵马。
“莫要慌乱，集结兵马，准备御敌！”俞涉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怒吼着让人集结！
营中将士守了半夜，跟自己一样，也都是乏了，而且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劫营，心中多半也放松了警惕，此刻对方突然杀出，不少将士反应不过来便被烧死在帐中，受惊之下，整个大营都乱了，又有几人会听俞涉的。
华雄带着人马四处放火，见到有敌人聚集便立刻冲上去把人冲散，营中将士只知没命狂奔，而俞涉的命令也难以传达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军营都乱了。
“将军，炸营了，快走吧！”一名亲卫牵着战马冲到俞涉面前，嘶哑道。
俞涉面色难看的看着混乱的军营，知道此刻已经回天无力，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带着能够集结起来的亲卫，便往西门而去，准备通过西门出营，撤往梁县。
只是眼看着西门便要抵达，斜刺立一支人马突然杀出，见到这边一行人马，对方将领目光一亮，二话不说，便朝这边冲来。
俞涉身边本就没有多少兵马，看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哪敢接战，调头便走。
“贼将休走！”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只看对方穿戴，就不是普通将领，眼看大鱼便在眼前，华雄哪里肯放，直接策马狂奔而出，他的战马虽非赤兔那种宝马，却也是从西域得来的良驹，较之寻常战马快了不少，四周的袁军想要上前拦截，华雄将手中大刀一抡，便将几支刺来的长矛荡开，马儿已经冲过了人群，直奔俞涉而去。
俞涉听得后方蹄声越来越近，脑后更是风声响起，面色一变，连忙扭身举枪迎战。
“咣~”
一声闷响，华雄被震得向后滑了滑，连忙一把抓住缰绳，双股晃动往前挪了挪，俞涉仓促发力，却是差点被那股反震力直接从马背上给震下去，手中长枪也丢了，抱着马脖子狼狈的起身，而此时，华雄已经再度杀到，抡刀便砍。
“俞涉愿降！”俞涉面色一白，也顾不得回头，连忙大声吼道。
只可惜，华雄的大刀已经斩落，此时便是听到他的声音，也来不及收力。
“噗~”
血光迸溅之中，俞涉的人头飞出了老远。
“早说么！”华雄骂骂咧咧的策马上前将俞涉的人头挑起来，挂在马脖子上，调转马头与杀散俞涉亲卫的麾下将士汇合。
主将一死，营中顿时没了指挥，华雄带着人马又杀了两遭，没有等到陈默，营中火势却是更大，只得从北门而出。
另一边，眼看这边大营火起，埋伏在城关下的孙策和后来汇合过来的韩当见状大惊，连忙收拾兵马往回杀去，想要救援大营。
只是尚未走到一半，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骑兵，将两人的兵马拦腰截断，孙策和韩当大惊，军队也一阵混乱。
“杀！”
黑暗中，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不过孙策和韩当判断人马应该不多，当下准备将其反杀。
只是交手不久，两人便发现这支骑兵有些诡异，一个个悍不畏死，却没有丝毫热血之感，仿佛一具具被人指使的尸体一般，哪怕死的再多，也毫无反应，只是不断冲杀。
虽然人少，但那诡异的气氛却让人头皮发麻。
“韩叔！快走！”孙策面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他发现自己的人马反而开始溃散了，明明人数比对方多，战力也不差，但却被对方杀的胆寒，对方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一般，再这么下去，自家这边反而会被对方杀散。
尤其是对方军中有一员悍将，一对大戟车轮般转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孙策只是看着，就觉有些发怵，哪还敢再战，连忙汇合了韩当，转身便跑。
“追！”陈默看了看袁军大营的方向，虽然没跟华雄汇合，但看情况，袁军已败，说不定还可以跟华雄一起前后夹击，将对方这支人马也给吞了，那两员将领却是有些本事，并未直接往袁营跑，而是朝着东方飞奔，陈默带着人马追了一路，眼看的要将对方全歼，却发现那两名将领已经不见了人影，倒是颇为可惜。
天边已经出现一抹鱼肚白，一夜戮战，陈默这一路从伊阙关都快追到大谷关了，眼见没能擒杀敌军将领，对于那些溃军，陈默也懒得再理会，收拾兵马回关时，华雄已经先他一步回关。
“昨夜那俞涉派了一支人马伏在关下，没能及时与将军汇合，望将军见谅。”见到华雄，陈默第一时间道歉道。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这事也怪不得将军！”华雄摇了摇头，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见到了路上那些尸体，陈默并未说谎，当下笑道：“况且此战能胜，全凭将军运筹帷幄，昨日我杀入贼军大营时，果如将军所言一般，根本没有多少反抗，还斩了俞涉首级，此番大胜，全凭将军！”
“过奖！”陈默安排众将士去休息，又写了一份请功文书让人快马连同俞涉的首级一并送到洛阳帮华雄和杨定请功，随后招来杨定和面色难看的胡轸商议接下来的部署。
“眼下袁术先锋已被击败，但袁术大军尚在两县一带，若对方卷土重来，这两侧山巅的贼人依旧会令我军失去先机，昨夜虽胜，却也折损了不少人马。”陈默命人将伊阙关的地图在这边摊开，看向众人笑道：“所以，我想留下部分人马留守伊阙关，我则带领其余人马去阳人聚设营，此处亦是袁术北上必经之处，虽无关城，但在此处立下一营，那袁术便不可能绕过这里直攻伊阙关，也就等于断了两侧山峰的粮草，没了粮草补给，这山顶的人，也只能撤军，到时候我军趁机占据这两处山顶哨卡，而后退守伊阙关，可保伊阙关完全，诸位以为如何？”
“华某是个粗人，比不上将军本事，这仗将军说如何打，便如何打，末将无异意。”华雄对陈默抱拳道。
“愿尊将军之令。”杨定也赶忙对着陈默一礼。
一旁的胡轸面色有些发黑，这才一晚上的时间，怎的华雄也一副对陈默马首是瞻的样子？
“好，既然如此，便请胡将军镇守关城，华雄、杨定两位将军随我去阳人聚布防。”陈默笑道。
“不行！”胡轸皱眉，见陈默目光看来，闷声道：“末将奉太师之命而来，乃是为杀敌报国，末将愿随将军往阳人聚布防。”
昨夜那么大功勋，却让他们三人分了，这让胡轸心中有些发堵，现在想要抛开自己，没门儿。
“这……”陈默看了看华雄，又看向杨定。
“便由末将守关吧，此本就是末将职责所在。”杨定抱拳道。
“也好，那便请两位将军即刻点兵出发，随我去阳人聚安营！”
“末将领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孙郎
“主公，刚刚哨探来报，袁术已经发兵往这边来了，兵马看样子不少。”次日，典韦找到陈默，袁术发兵的消息已经传来，不过具体袁术有多少兵马如今尚未有个准确数据，陈默不可能亲自去查探，但就凭袁家的根底，再加上袁术现在占据着南阳这块肥地，袁术的兵马就不可能太少。
“拖一拖！”陈默一边指挥人建设营地，一边对典韦道：“你带一支人马过去袭扰，记住，对方若派出的人不多，你便看机会将其歼灭，若敌军派出大队人马来杀，你带着人直接撤，如此往复三次，不管对方是否停下，都立刻回营！”
典韦虽然勇猛，但要让他临机决断的话，就有些太为难他了，三次……袁术那边差不多也该反应过来了，这一带的地势可不适合骑兵玩纵深战术，一个不小心，可能被人给围了，到时候典韦就是再能打也没用。
“主公也太小看人了。”典韦不满的接过令牌道。
“好说，多给你五百人，去把袁术的脑袋砍下来，到时候我为你请功，让你当这个光禄勋都行。”陈默看了他一眼道。
“这……末将告退”典韦默默地对陈默抱了抱拳，转身离开，打仗可以，但带着几百人冲进几万人里把人家主帅干掉，典韦觉得把握不是太大。
看了一眼典韦，发现对方气运没有太大变化，陈默才稍稍放心，虽说经常骂他，但对典韦，陈默可是相当看重的，其实这次华雄去更合适，毕竟是见过大场面，能统领一军的猛将，临机应变是没问题的。
不过华雄在军中地位仅次于陈默，这种事让华雄去不太合适，而陈默本身也有些想要锻炼典韦统兵能力的意思。
至少在陈默的认知中，这世上所谓的天才不多，杨修那种算，自己如果没有神仙的话，其实算不上什么天才，靠的还是经历，经历的多了，自然知道遇到事情该怎样应对，而这种规律，对于大多数将领来说都适用，很可惜，战场是无情的，很多有天赋的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展现天赋，就已经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场上了。
继续安营，这是一场大战，如果是一般军营，根本无需拖延时间，绝对可以在袁术大军赶来之前设好，但陈默考虑到的细节很多，比如营地外如何防止人夜袭，昨天刚刚夜袭得手，杀了袁术的先锋大将俞涉，陈默肯定得防着袁术也给自己来一下，他在军营外围设了不少陷阱，还专门让人打了尖尖的木刺，等晚上布置到营外，此外水源也不能让对方有投毒的机会。
除了从营外挖沟渠把水引进来之外，还让人在营中挖了水井以防不测。
粮道虽然不长，但也得考虑，什么奇谋妙策都是骗人的，最狠的计策，那就是绝粮策，董卓为什么会选择迁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洛阳离长安这段距离太远而且也太险，不但补给费劲，而且很容易被人袭扰粮道。
……
这边陈默在完善营地，另一边，已经出兵的袁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听说陈默跑到了阳翟，袁术派孙坚去抓陈默其实是想将陈默带来给自己出谋划策的，虽然是个庶出，但陈家如今也承认了陈默嫡系的地位，也就是说，如今的陈默，出身上其实已经不算是庶出了，真正的士人。
而且抛开出身不论，陈默的确很有本事，袁术如今占据南阳，汝南是他袁家的地盘，袁隗和袁基一死，这汝南自然是他说了算，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自然也希望有个陈默这样的人才投效。
谁知道派孙坚过去抓人，人没抓到，孙坚的人头倒是给送回来了，这让袁术想骂人。
之后传来袁隗叔侄被杀，袁家在洛阳的族人被董卓杀了个干净，虽说袁术真的哭了，但这对袁术来说是个好消息。
袁绍在酸枣集结重兵吸引了董卓的主力，袁术想趁此机会一举攻破伊阙关，攻入洛阳，拿下头功。
但眼看着伊阙城破，陈默却又来了，不但击溃了自己的先锋大军，连自己的大将俞涉都被斩了。
虽然杀人的是华雄，但这笔账却是被袁术记在了陈默的头上。
嗯，往日看不上眼的人，突然发现对方挺有能耐的，而且还不怎么甩自己，袁术心里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这次去伊阙关，定要好好收拾那陈默，最好能够生擒，好好折辱一番。
“主公，孙策求见。”护卫将领来到袁术车边，对着袁术道。
“让他过来吧。”听到是孙策，袁术面色缓和了一些，对于孙坚这个儿子，袁术是颇为喜爱的，跟陈默差不多的年纪，剑眉星目，性格豪烈，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孙策颇有乃父之风，在战场上奋勇当先，而且也颇擅领兵，他日定能成为自己麾下大将。
很快，少年孙策便来到车架外，对着袁术一礼道：“参见袁公。”
“莫要多礼。”袁术摆摆手，温和地笑道：“孙郎有何事？”
“末将今日方知，昨日袭营者乃逆贼陈默，恳请袁公于我一支兵马，末将必手刃此贼，以祭家父在天之灵。”孙策抱拳一礼道。
“孙郎莫要激动。”袁术笑道：“某此番亲自前来，便是要为文台复仇，你且在军中，倒时自有机会让你手刃仇人。”
虽然看好此子，但什么事都怕比较，在袁术看来，孙策虽然豪勇，武艺超群，也颇有孙坚之风，但毕竟年幼。
“袁公怕我不是那陈默对手？”孙策自然听得懂。
“那倒不是。”袁术笑道：“若阵前较量，那陈默自然不是孙郎对手，但此人生性狡诈，孙郎年少不经世事，怕中了那陈默奸计！”
虽然陈默也有阵前斩将的经历，但仔细算一算，先不管对手实力如何，但基本不是被陈默以弓箭射杀，便是被他用飞镖弄死，陈默武艺到底如何，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是单挑，陈默也绝对不会跟你按规矩来。
孙策虽然也同样优秀，但毕竟不像陈默那样在市井里都能跟人称兄道弟的人物，这一点一直是袁术看不上陈默的原因，士人就得有士人的样子，哪像陈默，就算有了士人之名，也还是那么不顾身份，但不得不说，也正是这个，让陈默不管遇到什么环境都能迅速找到破解办法，对上陈默，袁术担心孙策被陈默带到沟里去。
还是觉得自己不如陈默！
孙策面色有些不好看，但袁术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正要告退，前方的人马突然停了。
袁术皱了皱眉，来到车辕处朝前方眺望。
“主公！”一名将领飞奔而来道：“一名唤典韦的贼将带着人马正在阵前挑衅。”
“典韦？”袁术闻言想了想：“此人乃陈默亲卫，颇有勇武，他带了多少人来。”
“约有三百余人，皆为骑兵。”那将领躬身道。
三百人自然不被袁术看在眼中，但都是骑兵，想要打败对方就有些困难了，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道：“让张勋率人将其赶走！”
“袁公，末将愿往！”孙策一听是陈默的人，目光顿时一亮，当即请战道。
“也好。”袁术看了看孙策，虽然年少，但孙策的武艺却着实不错，孙坚都说过自家儿子天生神力，勇冠三军，自己都未必是对手。
不管有几分吹捧之意，但孙策的武艺确实不俗，当下袁术点头道：“也好，叫那陈默知道我军中亦有勇士，便于你五百精兵，若能斩得典韦，便记你首功。”
“末将领命！”孙策闻言大喜，当即点了人马出阵迎战。
典韦正在阵前挑衅，突然见一少年郎出来迎战，有些发怔，这娃娃还没主公大吧，忍不住笑道：“那袁公路竟让一少年郎出战，莫非麾下无人？”
“陈默也不比我大吧？”孙策策马出阵，手中长枪遥指典韦，傲然道：“你这魁梧大汉，却奉一少年郎为主，是否你军中亦无人也。”
典韦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孙策一句话却让典韦不知道怎么接，貌似主公跟这娃娃年纪也差不多，照这么说的话……
“呸，你是何人，也配与我主公相比？”典韦反应过来，指着孙策骂道。
“某乃吴郡孙策！”孙策傲然道。
“孙坚是你何人？”典韦好奇道。
“正是家父！”
“你爹……我杀的！”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唾液的光泽。
孙策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便朝典韦冲过去，红着眼睛一副拼命架势。
“来得好，今日便送你父子团聚！”典韦也不废话，抡起一对铁戟便砍。
“咣~”两人兵器碰撞，一声闷响，孙策毕竟年少，双臂发麻，差点栽下马去。
典韦双脚夹紧了马腹，两人战马唏律律后退几步方才中止，目光却有些发亮：“好小子，比你那不中用的爹，倒是有几分本事！”
“狗贼，纳命来！”孙策哪里能听得对方不断侮辱父亲，二话不说，挺枪再战……

第一百三十七章 立营
典韦那对铁戟加起来便有七八十斤重，走的也是大开大阖的刚猛路子，他天生力大，能徒手与虎豹厮杀，两戟舞动间，犹如双龙出水，尚未交手，便能让人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孙策虽然号称天生神力，但只看体型便跟典韦不是一个量级的，交手不过十合，孙策已经双臂发麻，头脑发白，耳中一片嗡鸣之声，手中长枪每一次舞动，都要大喝一声来巨力，而典韦这边却是游刃有余，眼看着，便要落败，但孙策却一心为父报仇，强撑着也要跟典韦厮杀，死战不退。
这边却看急了为孙策掠阵的韩当，他旁观战事，更清楚孙策与那典韦之间的差距，眼见孙策快要支撑不住，后边那些将士却无动于衷，不由大急，连忙厉喝一声道：“还不上前杀敌！”
说着，当先冲到孙策身边，举刀架住典韦的铁戟，却差点被那巨力给直接从马背上震下来，心中大骇，也幸好此时两人兵马掩杀上来，典韦见状不妙，也不多做纠缠，调头就走，他带来的都是骑兵，硬冲未必是对手，但要走，孙策等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另一边，典韦一走，孙策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手中长枪都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落地，韩当连忙上前扶住：“公子，无恙否！”
“韩叔，此人便是杀我父亲之人！”孙策看着典韦离去的方向，一口郁气憋在胸中无从发泄。
韩当叹了口气，让人帮孙策捡起兵器，安慰道：“不过一勇之夫尔，公子勤学兵法，他日定能为文台将军报仇。”
虽然只交手一合，但典韦的蛮力他是见识到了，寻常将领，恐非其三合之敌，如今的孙策，能与之斗上十余合，都是全凭一腔血勇，他日待孙策长成之后，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的话，差了许多，更何况，孙策将来注定是将兵之人，岂是那典韦之敌？
当下两人一同去见袁术，孙策虽然没被典韦所伤，但一双手臂几乎脱力，虎口处更是崩裂，袁术见状连忙安抚一番，命孙策暂且到后方去休息，孙策却是不肯，执意留下。
袁术对此子也是颇为喜爱，当下命人为孙策准备了车帐去休息，免得再受伤。
只是部队刚刚走出没多久，典韦又带着人马大大咧咧的来了，在阵前叫阵。
“这莽汉欺人太甚！”袁术听得典韦在阵前叫骂，不由勃然大怒，目视身边众将道：“何人去斩了这蛮汉！”
袁术麾下众将闻言都有些无奈，这没法打，人少了打不过，人多了对方直接跑了，单挑的话，孙策都不是对手，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别看孙策年少，但其武艺，在袁术麾下却是排的上号的，至少现在，袁术身边没几个人敢言必胜，孙策都被收拾成这副模样，别人上去，指不定能不能活着回来。
“主公。”袁术身边，谋士杨弘突然皱眉道：“那典韦似乎是在拖延我军行军，看来此乃那陈默不想主公太快到达，可使一支军队在侧驱赶典韦，我军主力尽快赶往伊阙关，不管那陈默有何手段，也不能让其完善，此外还需多派斥候，探查四周。”
典韦就带着三百人，就算再厉害，袁术这里可有足足五万大军，三百人能干什么？但如果只是袭扰，五万大军，每停一次，然后再走，那中间耗费的时间可不少，若典韦这么一直下去，他们这一天能赶十里路都算是快的了。
袁术也觉有理，当下看向左右喝道：“张勋，命你带三千人马护卫左右，驱逐典韦。”
追是肯定追不上，但赶走却是没问题的，三百骑兵撞上三千步兵，如果强冲，那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以这里的地形，也可以设个埋伏，等典韦再来寻衅时将典韦给包抄了，但为了吃掉三百骑兵而放弃可能拥有的优势，智者不为。
“喏！”张勋领命而去。
如此一来，典韦再来，就被逡巡于外围的张勋挡住，没办法继续阻拦袁术，而陈默让他袭扰三次后便撤回，典韦眼见没法奈何张勋的部队，张勋也不可能跑出来跟他单挑，逡巡半晌之后，还是选择带兵退回大营。
“主公，最后一次，那袁术派了兵马在四周守护，我难以阻拦，只能退回来。”典韦对着陈默躬身道。
“够了，大营已经立好，现在就等那袁术过来了。”陈默笑道。
“不过那孙家郎倒是有些本事。”典韦让人把兵马带回去，跟在陈默身边突然说道。
“谁？”陈默疑惑的看向典韦。
“就是那孙坚的儿子，叫什么孙策，第一次去时，便是此子前来挑战，看样貌，跟主公差不多，不过手上武艺却是不俗，吃了年少的亏。”典韦回忆道：“若他再年长一些，或许能与末将斗个七八十合，可惜了。”
“那比我如何？”陈默来了兴致，询问道，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能跟典韦正面交手，自己好像也能。
“主公，这个……”典韦闻言想了想道：“主公武艺基础不俗，力气也比他大些，尤其是那一手箭术，虽然那孙家郎没使箭，但应当比不上主公。”
“这不是你说话的风格。”陈默看着典韦眼珠子往旁边瞅，顾左右而言他，无语的挥了挥手道。
“主公，这武艺到了一定程度，那得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来，主公你跟他不一样，做事稳妥，老典跟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怒过，那孙策却是一句话便能激怒，您武艺不如他也是正常。”典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好词儿来，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劝陈默别在这事上跟人比。
陈默也知道自家事，从九岁开始就每日打熬力气，武艺方面，寻常将领绝非对手，但若真论厮杀，陈默每次作战基本都是谋定而后动，就算与敌将交手，那也是飞镖暗器先上，少了那种战场拼杀的机会，自然跟那种经常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没法比。
“不错，如今也会使激将法，说什么了？”陈默摇了摇头，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自己也没想过要亲自冲锋陷阵，武艺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了，否则要典韦这些猛将干嘛？随口问了一句。
“你爹……我杀的！”典韦咧嘴一笑道。
陈默呼吸一窒，就这语气，还有这话，陈默都有动手的冲动，更别说作为当事人的孙策了。
“可惜了！”陈默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这份仇恨的话，他倒想试试能否拉拢孙策，毕竟能得典韦这般夸赞，又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以后肯定大有潜力，但如今是不可能了。
“是啊，若非袁术军中有一将来救，今日便能将那孙策送下去与他爹团聚，可惜了。”典韦点点头，认同道。
陈默看了典韦一眼，想了想道：“下次再遇上，全力结果了。”
虽然觉得典韦有些不仁道，不过年纪轻轻，又有本事，以后成长起来或许更麻烦，既然注定是敌人，便是惜才也不能留。
“主公放心！”典韦点了点头，对方兵多将广，但自家这边也不差，若是刚才华雄在旁掠阵的话，那孙策恐怕已经死了。
这边陈默已经将大营经营妥当，同时派人守住两边山路，不让对方屯在崖顶的将士下来相助，另一边，袁术也在日落之前，率军抵达陈默营外。
杨弘仔细端详陈默大营后，对袁术道：“主公，对方营寨布设完善，我军初来，兵困马乏，不可强攻，可先安营扎寨。”
袁术皱眉道：“若今夜夜袭……”
杨弘摇了摇头道：“陈默此人虽然年少，但行事却颇为稳重，在这他此前刚刚劫营成功，必有提防，今日若夜袭其营，恐被其所趁，反倒是我军要提防此人夜袭。”
陈默出道以来，打的仗其实不多，若说最冒险的，反而是当初打葛陂贼了，那时候鲍鸿手中兵少，而陈默也没有多少兵权，想要立功，必须出奇制胜，但在那之后，陈默打的仗不是倚强凌弱，就是如河东一般步步为营，根本不给敌人钻空子的机会。
至于夜袭俞涉大营，从孙策和韩当等人的描述来看，陈默准备了颇多后手，从这点看来，陈默虽然狡诈，但若打仗也是喜欢用正的人，跟这种人打仗，最好是以正兵克之。
袁术闻言有些不爽，杨弘笑道：“其实我军如今兵力占优，陈默出城迎敌，必有其故，但无论如何，如今占据优势者，乃是我军，主公不必担忧。”
袁术点点头，也觉杨弘所言有理，当即命人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天明之后，再行强攻，不信陈默这么一个营寨，还能挡住他五万大军？
孙策其实是想请战的，不过今日跟典韦一战，耗尽力气，已无力再战，只能回自己营中安心修养，等到力气恢复了，再去找那陈默算账，以报父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袁术的愤怒
“主公，斥候探查到的最新消息，我军设在伊阙关两边山崖上的哨卡仍在。”袁术军中，韩当有些兴奋地来到袁术身前将最新探得的消息报知。
“哨卡？”袁术疑惑的看向韩当。
“此前俞涉将军在伊阙关两边山崖之上设了两处哨卡，将士在山顶往下射箭，威逼伊阙关，如今这些将士依旧盘踞在山顶，陈默此次将军队移至阳人聚，就是为了避开此弱点，同时也是为了绝其粮道，使之不战而退。”韩当躬身道。
一旁的杨弘点点头笑道：“如此，便知那陈默为何放弃伊阙坚城，反来此处设营，伊阙关两边山崖陡峭，易守难攻，若想攻占极难，想在我大军抵达之前攻陷更难，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弃坚城，将我军大军拦住，截断两支哨卡的粮道，倒是颇为果决。”
“主公，若是如此，我军只需将那陈默逼回伊阙关，便已经胜了一半！”一旁的张勋笑道。
袁术抚须点头道：“可否先送一些军粮过去？”
阳人聚不是关城，大路虽然被对方卡死，但如果只是小队人马绕道将粮草送过去，还是可以的，前提是没人管。
“恐怕很难。”杨弘摇了摇头道：“陈默此番出关迎战，为的便是绝断崖顶将士的粮道，各地小道必有探马监视，且其麾下骑兵众多，若派小股人马前去送粮，必会被对方截获。”
“如此一来，便只有强攻一途了。”袁术点点头道：“可否劫营？”
想到自己大将就是死在陈默的劫营之下，袁术忍不住问道。
“陈默必有准备，不过也可一试，若是成功，倒也省了许多力气。”杨弘点头道。
劫营一般不需要太多人手，就像陈默之前劫营，第一次只带了八百，后来华雄劫营带的兵马也不过千余人，军营一旦炸营，其实自家人比敌人都恐怖。
袁术这边有五万大军，一两千的损失，还是承受得起的，但若是成功，那收益可就极大，这场仗可能就直接赢了。
当下，袁术便点了一校人马命一员将领率领，今夜去劫营。
杨弘补充道：“也需提防陈默来劫营，在下问过韩当将军，那陈默劫营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不可大意！”
袁术点点头，陈默一夜劫营两次的操作也让袁术有些惊讶，但让他恼怒的是俞涉怎的就这般不小心，敌人两次劫营，直接就崩了，当下安排人手好好看守营寨，将守夜之兵分成三轮，轮流守卫，以保持充沛的精力和戒心。
只可惜，就如杨弘所说一般，劫营将士无功而返，甚至都没碰到人家的营寨，前去劫营的将士就被陈默设在营外的陷阱给弄死了不少人，又被守在营中的将士一通箭雨给射回来。
八百人去，六百人回，最重要的是连人家门儿都没有碰到，让袁术颇有脸上无光的感觉。
“主公无需动怒，那陈默擅使劫营之策，自然会对此有足够防范。”杨弘倒是不急，这次劫营，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如今他们兵力是陈默的数倍，可以堂堂正正的以碾压之势将陈默的大营攻破。
次日一早，袁术便开始挥兵攻营，投石车、冲车等重型器械都用上，只求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陈默大营攻破。
但陈默守营却颇有一手，冲车走的近了，命人用投石车将从城中搬来的火油罐抛出去，随后一通火箭射下，大量冲车乃至投石车便陷入火海之中，被烧毁，被烧死的将士更是不计其数。
尚未攻到对方营墙，便被来了这么一手，袁术面色有些不好看，对着身边的杨弘道：“我记得军中也有火油。”
“有，不过新的投石机还需些时间运来。”杨弘点点头，随即有些无奈道。
“那便暂且撤兵，等一等！”袁术面色难看道。
新的投石机花了一个时辰方才搬到阵前，袁术正想命人将投石机搬到阵前去，却见地面突然出现不少塌陷，大半的投石机跌落突然陷下去的坑洞之中，却是陈默昨日算好了投石机的射程，在袁术到来之前，挖了不少沟壑，昨日对方来劫营其实踩开过几个，被陈默连夜派人掩平，那些败军只说有陷阱，却没注意到这些大坑其实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便在此时，营寨里又飞出一大堆火油罐，数十架投石车再次起火。
袁术面色有些黑，厉声喝道：“斥候为何没有探得陷阱！？”
一众将领也有些无语，谁知道陈默算着投石车的射程来挖坑的，以前战场上也没人这么打啊？
“派人灭火，直接攻营！”袁术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追究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当下喝令道。
营寨不比城墙，就算不攻辕门，木板做的营墙也很容易就能冲毁。
一队队将士就地挖土，在盾手的保护下，顶着对方的箭雨上前灭火同时也添平土坑，又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天将至正午，袁军将士才顶着箭雨往上冲，只是除了辕门外之外，营外遍布的密集木刺让他们很难放开脚步冲，反倒被营中的箭雨射杀了不少。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能够摸到对方寨墙的将士都不多，袁术现在有些恨不得亲自提着剑冲到陈默面前把对方给砍了，这仗打的太恶心人了。
“庶子就是庶子，只会使些低俗手段！”站在车辕上，袁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但胸膛却是不断的鼓动，显然被气的不轻。
接下来，一众将士又冒着箭雨跑去清除那些倒刺，一天的时间，援军将士都是在清理陈默布设的陷阱，待到清除了那些倒刺之后，天色都快暗下来了。
“主公，将士们一日疲累，米水未进，如今士气低靡，不可再战！”眼看袁术大有连夜作战的意思，杨弘连忙劝道。
本来吗，先是对方一通火油下来，强行停止了他们的攻击，后来陷坑又停了一次，再后来就是那满地倒刺，这再而衰，三而竭，别说将士们米水未进，便是士气上，现在攻城也绝对是吃亏的。
袁术脸色黑的好似锅底一般，强行忍着怒气道：“便让那小儿再活上一夜！鸣金收兵！”
铛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之声，在陈默听来却是如此悦耳，站在辕门上，看着撤退的袁军将士，对着一旁的射手道：“响箭！”
“咻~”一枚响箭破空而出，箭头处经过特殊处理，腾空而起时，带起尖锐的啸声。
正在指挥撤军的杨弘闻声心中没来由的一突，连忙站在车辕上向陈默大营方向看去。
陈默的辕门依旧紧闭，并无开启之意，但很快，一支骑兵已经从大营后方绕过，直向这边杀过来。
却是陈默早已命华雄率领三千骑兵出营，只待响箭一出，便挥军尾随冲击敌阵，华雄硬是在外等了一天没见信号，若非对陈默的本事有些信心，恐怕早已忍耐不住，此刻一杀出，却是憋了一天的力气都拿出来，杀气腾腾的直扑援军那些正在撤退的将士。
袁术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虽知此时停下来反击绝非理智之举，但对方骑兵杀来，若不反击，那就是被屠杀的命，连忙喝令旗官更改命令，下令三军将士就地结阵。
只是这些将士忙碌了一天，本来是厮杀来的，结果清了一天的路，士气早无，而且筋疲力尽，此刻见得敌来，早已无心作战，哪怕停下来结阵，也是乱七八糟，哪有什么阵型可言。
……
华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阵，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芒，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策马狂奔，三千西凉铁骑如影随形，紧跟在他身后，庞大的骑阵犹如地狱涌来的幽涛，裹挟着踏碎一切的威势朝着这些士气全无的袁军将士汹涌而来。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成千上万只铁蹄叩击地面的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战栗。
袁军本就有些混乱的阵型面对如此气势的西凉铁骑开始骚动起来，站在前排的士兵恐惧的环视四周，已经有人开始退却，不少将领不断喝骂，想要控制局势，但面对越来越近的西凉铁骑，能够坚守原地的将士却越来越少。
“杀！”华雄一马当先，零零散散的长矛根本无法发挥出长矛阵应有的威力，被他轻易一刀劈开，前方的将士直接被战马撞飞。
“轰~”
庞大的骑阵轰然撞入袁军残破的阵型上，犹如天河崩裂，瞬间溅起无数血花，本就毫无斗志的袁军仓皇奔逃，哪怕袁军将领接连斩杀逃兵，也挡不住军阵崩溃的趋势。
一时间，天崩地裂，无数袁军将士转身加入逃跑的大军之中，西凉铁骑却是越战越勇，犹如猛虎出涧一般勇不可当。
后方杨弘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指挥军队散向两翼，溃军已经开始冲击中军阵型，兵败如山倒，如今也只能希望最大可能的减少一些损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同
“庶子欺人太甚！”一番混战，袁术在将士的保护下撤回营寨，安排射手射住阵脚，才没有让华雄一股脑冲进来，但今日一战，折损甚重，不少将士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而陈默那边损失的，恐怕只有一些火油还有在混战中战死的西凉铁骑，都不知道够不够五百。
他堂堂四世三公之后，统帅五万大军前来，竟被陈默这么一个弱冠都没到的小贼以寡敌众给打的灰头土脸，这让袁术如何不怒。
帐中众将一个个低头不语，这陈默先用陷阱、投石机以及火油将他们士气给压住，等天色渐晚，准备撤兵之际，突然派骑兵杀出。
不能说袁术麾下将士无能，只能说陈默这个时机把握的太好，正卡在袁军斗志被磨得差不多，而且准备撤军的时候，骑兵的优势也在这里，机动性太强，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大军撤退的时候，突然要变阵，神仙也做不到啊。
只是此刻袁术正在气头上，没人敢反驳。
“主公！”杨弘想了想道：“陈默此人，工于心计，今日之败，看似是我军不敌，实则乃陈默利用陷阱、投石车一步步将我军士气耗尽，众将士撤军之际，正是士气最为低迷之时，而陈默一直避而不战，却在我军撤兵之时，突然杀出，实在狡诈，此战非众将士之罪，当务之急，该先安抚军心，重整士气，再与陈默一战，必能一战克之。”
众将闻言也微微松了口气，杨弘这般一说，他们身上的罪责就少了不少，一时间，对杨弘倒是生出不少感激之心。
“而且，陈默的手段今日应该已然用尽，待我军士气恢复，来日再战之时，便是一决高下之际。”杨弘笑道：“所以主公完全不必担忧。”
这些歪招只能施展一次，现在陈默事先准备的陷阱已经被清除了七七八八，很难再对大军造成威胁，再对阵，拼的就是双方攻守的本事了。
而攻营、守营的套路就那些，更多的还是考教将领对细节的掌控，这一点上，袁术这边兵多将广，而陈默其实并无险可守，自然是袁术占优。
“好！”袁术闻言一拍桌案道：“众将便依军师之言，整肃军纪，重整士气！”
“末将领命！”众将各自躬身应命之后告退离去。
……
阳人聚，陈默大营。
“将军这番手段，末将佩服。”华雄率军回来之后，一脸敬佩的看着陈默，这一场仗当真胜的痛快，若非袁术躲回了大营，说不定便将那袁术都给生擒活捉了。
“别忙着佩服。”陈默见华雄回来，示意他坐下之后道：“刚刚杨将军传来讯息，山顶的那些人已经投了降书，如今已经被接下山来看押。”
毕竟崖顶可是连水源都不好找，俞涉被破，粮草断绝，弓箭什么的更没有，被困了这两日，便已经支撑不住。
“将军之意是……”华雄意外道。
“如今两侧崖顶已经被我军彻底占领，阳人聚已无需再守，今夜我等便撤军！”陈默点了点桌案道。
“方得大胜，如何此时撤军？”胡轸皱眉道。
“我们此来，本就是为拦住袁术，拔除崖顶袁军，如今目的已然达到，此处终究不如伊阙关险要，若在此处开战，袁术兵马数倍于我，终究于我军不利，不如撤回伊阙关，据关而守。”陈默笑道。
“将军说笑了，今日我军未伤多少人，便打的那袁术大败，孙坚去后，袁术已不足为惧，将军如此涨袁术士气，也太过……呵呵~”胡轸摇头道，他昔日在孙坚手中吃了败仗，如今见袁术这般好欺，而且华雄接连斩获大功，此番战后必然加封，说不定就直接爬到自己头上了，而自己这次出来，却寸功未立，哪愿意就此撤离？
“在下胆子确实不大，不如这样，我与华雄将军撤回伊阙关，胡将军在此继续驻守，若是不敌，也可撤回。”
“这是自然。”胡轸自问陈默的那些手段已然看清，而这次出兵，陈默手中本部人马只有两千余，华雄也不过三千，而自己却有两校人马，几乎是一半，这也是胡轸数次不买陈默面子的缘故。
“既然如此，便就此定下吧。”陈默也没再理胡轸，当即起身，带着华雄点兵出营，趁夜退回伊阙关，胡轸则连夜派人依照陈默的法子，继续在营外布满了倒刺，又挖了不少沟壑，准备亲自打一场胜仗，压一压陈默的气焰同时，也能捞取不少功勋。
不过袁术显然也防陈默再故技重施，所以夜间布设了不少人马在外监察这边动静，有人想要布设陷阱便冲上去厮杀，胡轸的人马忙碌了一夜，折损了不少人，但布下的陷阱却没有之前的一半。
“这陈家郎也是技穷于此，只能故技重施。”次日一早，睡了一夜的袁术听得手下报知昨夜之事，不由对着众将笑道。
“主公，末将已经调集了不少火油过来，今日我等便以这法子烧毁其营地！”张勋笑道。
“不止如此！”杨弘摇头道：“主公，可派两支人马在开战之后绕击敌后，防止那陈默趁机逃回伊阙关，若教他逃回伊阙关，这仗便不好打了。”
“善！”袁术点点头，当下点了两名将领各领一万人马，开战之后便绕向敌营后方，堵住敌军归路。
呜~
激昂的号角伴随着隆隆战鼓声中，修整一夜的袁军再度出营，数十架投石车自营中缓缓推出，朝着胡轸大营这边靠近。
看着袁军的阵仗，胡轸则是不屑冷笑，隔了一天，袁术依旧是老套路，四世三公之后，也只是名头响些而已，不足为虑。
当下命令弓箭手压制住，不让对方投石车容易靠近，同时盯着对方的投石车，只待对方投石车如昨日一般陷入陷阱，自家这边投石车便要发威。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的投石车距离自己挖的陷阱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经停住，事情似乎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其实也不难理解，陈默昨日挖的陷阱，那可是经过陈默精密计算的，双方的射程，敌军投石车的大致方位，陈默都是站在袁术指挥的角度来看，否则也用不着典韦跑去挑衅为自己拖延时间，而营外的倒刺、陷阱也是有考究的，陈默在数术上的造诣可不低，他布置的陷阱，除非杨修那种过目不忘且精通数理之人能学，否则便是经验丰富的武将看出陈默布置的方法，不通数术都没法效仿。
胡轸只道昨日胜的容易，却不知陈默为了昨日那一场胜仗耗费了多少心血，才让袁术一步步被他掌控了节奏，何况袁术吃了一次亏，自然警惕陈默故技重施，现在胡轸照猫画虎学了一遍，却连其中根本问题都没想明白，如何能让袁术上当？
就在胡轸愣神的功夫，袁术这边的投石车已经开始放上火油罐，一罐罐火油朝着寨墙这边落下，匆忙间，胡轸在护卫的拖拽下下了寨墙，下一刻，整个寨墙便被无数火油侵染，刺鼻的味道终于让胡轸反应过来，昨天陈默就是这么收拾袁军的，不过今天换成袁军来收拾他了。
“快，撤离！”也顾不得再管其他，胡轸连忙喝令寨墙上的将士往下跑，但下一刻，无数火箭已经射过来，刹那间，整个营墙附近都陷入一片火海。
胡轸连滚带爬的爬上一处箭楼往远处看去，正看到袁术的军队开始清理陷阱，用长矛找寻陷坑，很快自己连夜挖的沟壑便都暴露出来。
投石车开始前进，一直道陷坑前方才停下，开始朝着营中不断发射火罐。
完了！
胡轸面色有些发白，自己囤放在投石车周围的火罐本是为了一会儿方便打击，但现在，却成了这边的催命符。
刺鼻的火油味道向四周蔓延，紧跟而来的火箭却让整个军营刹那间陷入一片火海。
无数战马还未等人骑乘便乱了套，从火海中窜出来的战马四处奔逃，沿途的将士被撞得筋骨折断，更带着整个大营都起了大火。
胡轸被困在大火之中，仓皇翻身跳下箭塔，有亲卫牵来自己的战马，打开后方辕门便往出冲，只是好不容易冲出了火海，看着四周围上来的袁军将士，胡轸面色惨白，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自己跟陈默差在了何处？为何昨日陈默将敌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方法，今天自己用，反倒被敌人用同样的方法打的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贼将还不下马受降！？”几名袁军将领来到阵前，看着胡轸这一小撮人马，声音中带着戏谑和一丝丝畅快。
昨天他们可是被这些西凉军打的找不着北，今日便扳回一城，怎能不痛快。
胡轸看了看身后仅存的百余将士，又看了看后方的火海，没有犹豫太久，便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下马请降……

第一百四十章 阴招
“你是说，陈默昨夜便已经率部撤回了伊阙关？”战事已经结束，军营的大火尚未熄灭，但胡轸的部队已经差不多全军覆没了，残存的也纷纷请降，再难形成战力，袁术得知擒得敌将之后，连忙命人将其带来，却发现并非陈默，在得知陈默昨夜已经撤回了伊阙关之后，袁术有些失望：“那你为何留下？”
“陈默贪生怕死，畏惧将军虎威，末将既受军令，怎能临阵脱逃？自该坚守营寨！”胡轸连忙一挺胸，朗声道。
“那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为董卓殉葬？”袁术不屑的瞥了胡轸一眼，虽然看陈默不爽，但陈默退军绝对是明智之举，否则这么一座营寨，如何能挡住自己？这货若真是他说的那等人物，哪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不是应该战死吗？
袁术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直接挥了挥手道：“将此贼拖下去斩了！”
“慢！”杨弘突然出言阻止道。
“还有何事要询问？”袁术疑惑的看向杨弘。
杨弘微笑着看向胡轸道：“将军可是与那陈默不睦？”
胡轸已经被袁术那一声斩吓了一跳，闻言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何心思，一脸惨白的讷讷不言。
“放心，我主并非要杀将军，只是恼那陈默尔，方才所言，不过气话。”杨弘微笑道。
胡轸闻言将信将疑道：“末将与陈默确有嫌隙，此番其出征以来，处处排挤于末将，此番留末将在此驻守，亦是那陈默坑害于我，末将对袁公早有敬仰之心，只恨……”
“将军误会了。”杨弘连忙打断胡轸的言语笑道：“我主之意，是放将军回去。”
“回……”胡轸闻言有些傻眼，这是何意？
杨弘对袁术打了个眼色，温声道：“莫要怀疑，我等亦信将军之言，只是将军若降，将军家眷又要置于何地？”
胡轸闻言不语，若能回去，他自然是想回去的，但现在折了这么多兵马，就算袁术这边愿意放他回去，董卓那里的军法下来，他恐怕也是废人了，而且以那陈默的脾性，也未必会放自己回去。
“我有一计，不但可保将军无忧，甚至可助将军报陈默算计之仇。”杨弘微笑道。
胡轸抬头看向杨弘，不解其意。
“将军离开大营之后，不必去伊阙关找寻陈默，可直接绕道荥阳，走虎牢关返回洛阳，直面董公，至于见了董公该如何说，相信不必在下教将军如何做吧？”杨弘笑眯眯的看着胡轸。
妈的，这些读书的没一个好东西！
胡轸闻言，心里暗骂，不过却也有些意动，现在回伊阙关，不死也得脱层皮，之前自己几番挤兑陈默，以那陈默的小心眼，肯定会记恨，说不定此次自己留下来就是被那陈默算计了，只是如何算计的，这个还得好好想想如何跟董卓说，但若依杨弘之计，倒是却有可能，那陈默分明是想独揽伊阙关兵权！对，就是如此。
“若能帮到袁公，末将愿尽绵薄之力。”胡轸自然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那是找死。
“若是同意，就在这张供词上签押如何？”杨弘点点头，来到自己的桌案上迅速写了一封供词，交给胡轸道。
“这……”胡轸看着手中的竹简，分明是自己认罪愿降的供词，面色顿时有些发白。
“将军方才不是说愿助袁公么？”杨弘看着胡轸笑道：“我等总需有些把柄在手，若他日将军突然反悔，我等也有个应对，莫非将军方才是诓骗我等不成？”
“不敢。”胡轸连忙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签押，再差也总比现在就死强吧。
“胡将军可以走了。”杨弘接过胡轸签下的供词，微笑道。
“末将告退！”胡轸看了袁术一眼，见袁术没有反对，有人上前解了他身上的绳索，将信将疑的站起来，见无人阻拦，便小心翼翼的往营外走去。
“军师这一手是想将那陈默调走？”袁术看着杨弘皱眉道：“有何意义？”
“若在下所料不错，陈默连夜撤军，固然有知道不敌我军之意，但更大的原因，恐怕是伊阙关上我军将士已经被拿下，那些将士身在崖顶，无粮草供给，能支撑至今已是不易，此时他手握重兵退守伊阙关，我军想要攻破伊阙关颇为困难，而陈默此人用兵谨慎，却又诡诈百出，不易对付，若能将其调走，伊阙关只余华雄驻守，华雄不过一勇之夫，破之易也。”杨弘笑道。
无论陈默昨日对战机的把握和环境陷阱的利用，还是当退泽退的果断，都说明这个对手并不容易对付，之前若是对方守营，杨弘还有信心将其击败，但如今他依托雄关，兵力充足，再想将其战败可就难了。
看看同样的方法到了胡轸手里被打成什么模样就知道这差距在哪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攻入洛阳，袁术和袁绍，谁能先一步攻入洛阳，谁就能占据先机，占据大义之名，这个时候，陈默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如果有可能，还是将其调走的好。
“当然，若能将陈默逼得走投无路，主公切记莫要赶尽杀绝，若此人能为主公所用，日后必为主公麾下至强臂助。”杨弘嘱咐道。
袁术点点头，虽然对陈默有些恼怒，不过陈默这几场仗展现出来的本事，袁术还是有些心动的。
“既如此，便依军师之言。”袁术点点头道：“传令各部，进军伊阙关，今日在伊阙关下寨！”
不管如何，既然已经出兵了，自然不能停，陈默若能降最好，不能降，袁术也得把他击败，否则自己脸面往哪搁？
……
伊阙关上，陈默回关之后便立刻给朝廷那边写奏书，帮华雄和杨定请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并不算恩惠，但这一点，也是原本跟胡轸概算一路的华雄、杨定，现在对陈默敬佩有加的原因，你只会打仗，能打胜仗不行，跟着你没好处谁干？
但能打胜仗，而且不贪功，赏罚分明，能给大家带来好处，而且公私分明，这才容易让大家信服，陈默治军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些道道，自然清楚。
“将军其实不必如此焦急！”华雄和杨定见状微笑道，陈默是什么人，这段时间接触也算了解了。
“我知两位不急，但参战将士的功劳可不能贪墨，这仗若无他们出生入死，拼死搏杀，就凭我们三个，便是都是霸王再生，恐怕也难打胜仗，拼杀战场，为的不就是这些么？”陈默笑道。
“将军高义！”华雄和杨定敬佩道，如今这乌烟瘴气的官场上，能有陈默这么一个不贪功，而且能带着大家打胜仗的将军可不多了，也是因为少，方显可贵。
“对了，这是我设计的两面悬崖的图纸，因为物料运送困难，所以不算复杂，但却能保证将士不受风寒。”陈默将一张画好的图纸递给杨定笑道。
华雄好奇，凑过来看了看，突然指着崖顶一物道：“将军设吊篮末将知道，但此物却是何用？”
陈默看去，却是两个轮子悬于空中，微笑道：“此乃墨家一书中所记载的机关，不算复杂，但能让人省不少力气，往崖顶运送物资也更方便一些，尽快搭好，我算过，若敌军攻城时，崖顶做个简单的发石机，朝着这个方向发石，石头不会落在城关之上，而会落在城下，也能对敌军形成一定打击，而且也无需礌石，只需一些碎石便可，让崖顶的将士在山上搜寻即可，也可省些弓箭。”
“久闻将军有经天纬地之才，往日华雄尚有怀疑，今日才知那传闻非虚。”华雄笑着将竹笺递给杨定，让他赶快去办，一边跟陈默道：“这墨家之学，将军也懂？”
“略懂一二，主要是昔日研究数理时，发现墨家对这些东西研究颇深，是以专门找过一些墨家残卷。”陈默摇了摇头道：“不过墨家在当年可是与儒家并称当世显学，我如今所知，恐怕只是皮毛而已。”
“那也颇为了得了。”华雄听着陈默说这些，感觉有些头晕，连忙转移话题道：“将军，其实末将还有一事不明，我等留下来，真的无法与那袁术较量？”
“倒也不是，只是没有必要。”陈默摇了摇头道：“袁术兵多将广，阳人聚一带算不得险要，昨日我等凭借奇招，胜的一阵，但这种招数，可一不可再，今日再用，便难有效果，而且若在此处与袁术交手，损伤必重，既然有伊阙坚城，而且已无危机，何必再拿将士们的性命与袁术硬拼？”
“将军仁厚，只是那胡轸……”华雄有些担心胡轸的安危。
“报~”不等华雄说完，突然见白骠快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今日一早，敌军以火攻大破胡将军大营，如今城外来了不少溃军，正在城外祈求开关放行。”
“附近可有敌踪？”陈默询问道。
“未曾发现。”白骠摇了摇头。
“放人进来吧，不过严密看管，若有丝毫异动，立刻射杀，关闭城门！”陈默沉声道。
“那胡将军可曾见到？”华雄连忙询问道。
“未曾。”白骠摇了摇头，随即对陈默一礼，转身离去。
华雄：“……”
这败的也太快了一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祥之兆
听到胡轸战败的消息，陈默倒是没什么意外，那种情况下，能赢才是奇迹吧，只是可惜了那些人马。
西凉铁骑的战斗力，放眼天下那都是最顶尖的，就这么一下子折了三四千人，陈默都替董卓心疼。
“胡轸既败，袁术很快便到，将败回的残军编入杨定军中，准备御敌吧。”陈默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战略，其实守城战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伊阙关兵力充足，袁术想要强攻下伊阙关可不容易，但在这一片还有大谷关、陆浑关、轩辕关乃至更远一些的旋门关，这些关卡不算坚固，若袁术久攻不下，绕道从这四关着手，哪怕攻破一关，而后绕到后方来袭扰粮道，就有些麻烦了。
“将军准备如何打？”华雄闻言目光一亮，看着陈默笑道，陈默打仗，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方法破敌。
“守关其实就那些招数，袁术兵多，我军占据雄关，优劣相抵，只要守的严密，袁术攻不进来，我们也打不出去，我现在反而担心陆浑、大股、旋门、轩辕四关，若袁术久攻不下，派人从这四关绕道我军后方袭扰粮道可就麻烦了。”
陈默盘算着可能出现的威胁，皱眉道。
“但若将我等手中兵力分到四关，我们手中也没了多少兵力。”华雄皱眉道，胡轸如果没有固执的想要留守以至于大败亏输，倒是能调出几千兵马来加固四关防御，但现在胡轸战败，连带着还折损了数千人马，如果没有这个考虑，那他们现在守住伊阙关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有了这个顾虑，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陈默点点头笑道：“无妨，命四关设立烽火台，在沿途也多设置烽火台，一旦有一关受到袭击，立刻点燃烽火，命一支千人骑兵在后方看守，一旦发现贼军来袭，立刻驰援，则可保万全！”
华雄闻言点头笑道：“还是将军厉害，末将这便去安排。”
烽火台这一招，当年臧洪在东莱时就用过，东莱黄巾在这一招之下几乎绝迹，后来陈默也是靠着这一招在河东逼得那郭太、于夫罗无从躲避，挺实用的一招。
要能及时驰援，兵马自然是从西凉铁骑中调拨，华雄选了麾下一名颇为善战的将领领一千兵马调出伊阙关准备随时驰援。
傍晚的时候，袁术大军抵达，派出一支人马防备陈默突袭，同时也查看伊阙关前是否也被陈默布下那么多陷阱，大队人马则开始安营扎寨，五万人的军营，几乎将整个伊阙关往南的道路都给封死了。
不过天色已暗，袁术倒是并未出兵攻城。
深夜，陈默如同往常一般准备拜过系统神仙以后休息，却发现自己的气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看着自己忽高忽低的气运，已经准备睡下的陈默皱眉起身，想了想，披上衣物来到关城之上。
“参见将军！”正负责值夜的杨定见到陈默上来，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拜见。
“杨将军不必多礼。”陈默伸手扶起杨定，皱眉看向关外，黑漆漆的一片，往城下看去，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一名将士突然将手中的火把扔出城墙，明灭不定的火把给漆黑的世界带来片刻的光明，但很快却又陷入了黑暗。
这是守关将士确定城下是否有人偷袭的手段，每隔一段时间，有人手中火把快要燃尽之后就丢出去，确定是否有人偷袭。
只是这样只能看到的范围并不大，而且频率太低。
“将军深夜上城，可是有破敌之策？”杨定跟在陈默身边，见陈默并无目的，只是瞎转悠，有些期待道。
“哪来那许多破敌之策？”陈默无语，杨定跟华雄怎就一个模样，这世上若真有那么多破敌之策，那兵力多寡还有什么意义？
杨定想想也是，如今他们兵力不多，再加上袁术快将整个伊阙关给堵了，确实没什么破敌之策可想。
“城中可有铜镜？”陈默突然问道。
“自然有。”杨定点了点头。
“派人去取来几面。”陈默想了想道。
杨定不解其意，还是点头答应，很快，几面铜镜便送到陈默面前。
陈默拎起一面铜镜，又用火把置于铜镜之前，往城下照去。
微弱的光线为黑暗中带来几许光亮，但看的也不是太清，陈默想了想，又用绳索，将铜镜固定在一起，呈凹形，再用火把去照，光亮顿时多了许多。
“还有的话，多弄几个。”陈默将铜镜吊起来，可以转动，火把置于其前，能够照到不少地方，这比往城下扔火把可简单多了，而且照明范围也更大一些。
“将军好本事！”杨定看的目光发亮，有了此法，就算敌军夜袭，也能很快发现。
陈默点点头，又在城头转了一圈，指出几处疏漏之后，便告别了杨定返回城下。
回到自己房中，陈默看着依旧模糊不定的气运，微微蹙眉，这代表着未来一段时间，连系统神仙都不清楚自己的气运如何，以前发生过几次，不过威胁都在身边，解决了，气运也便恢复了正常。
自己身边有典韦护卫，还有一众亲卫，而且关中将士基本已经归心，刚才看过杨定的气运，并没有波动，也就是说，这次的威胁很可能并非来自战场？
不管了，睡觉！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深夜，陈默索性不再去想这些，倒头便睡，虽然气运模糊不定，但并非死结，而是未来会怎样系统神仙也不确定。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算有危机，陈默也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何必患得患失？
虽说系统神仙的警示引起了陈默的注意，但既然事情还没有发生，陈默也不会过于忧虑，自乱阵脚，该睡就睡，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除非必要，否则作息绝不会乱。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如同往日一般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城头，看着远处袁术大营已经开始吹号，一场大战将至，陈默却并无多少担忧之态。
“崖顶可有布置好？”一边巡视防务，一边询问杨定道。
“将军放心，已经做好。”杨定点点头道。
“杨将军一夜未睡，先去歇息吧，此处有我与华将军在。”看着杨定脸上一脸疲态，陈默点点头笑道。
“末将告退。”杨定点点头，对着陈默一礼之后，转身退去。
“将军，贼军看样子要攻城了。”华雄看着远处袁军的营寨已经开始陆续出兵，提醒道。
陈默点点头道：“正要跟将军商议防守之事。”
说着拿出一张绢帛道：“如今伊阙关中，实际兵马是六千七百零三人，而这伊阙关关城就算全面戍守，也只需四百零七人驻守，抛去一千骑兵在外驰援各关，两面崖顶各有五十人，我们现在可动用兵力是伍仟陆佰零叁人，轮番驻守，以及守夜，可将分作三班，也就是一千两百二十一人，若每日替换一次，四日一轮，则需四千八百八十四人，余下七百一十九人可以补充损失，这般一来，可以让将士们轮番歇息，待兵力不足之后，再行调整，将军以为如何？”
华雄早已听得头昏脑涨，到现在，他还在心中默算四百零七人三班倒需要多少人呢，闻言下意识的点头道：“将军所言不错，末将也是此意。”
陈默：“？”
看着华雄那一脸茫然加空洞的神色，陈默有些无奈，点了点头道：“那便去安排吧，你我麾下兵马还有杨定将军的兵马数目不等，还需协调……”
“将军！”华雄连忙打断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道：“一切将军做主便是，我与杨将军都不会有问题，将军尽管调派人马便是！”
“也好，让你们麾下将领都来，你稍后也过来，我与你们详细解说。”陈默点点头，让典韦跟着华雄去领人，自己则去让白骠将麾下的将领都招来分配。
“别算了。”见陈默离开，华雄还在掰着指头算，典韦嗤笑一声道：“我问你，如今关中有多少人？”
“五千……”华雄被典韦这么一打岔，一时间有些头疼，看着典韦道：“五千多少？”
“就这还算？”典韦冷笑一声道：“快去做事吧，主公那还等着呢，你就是算上一天都算不出来。”
“笑话，你怎知道？”华雄皱眉道。
“我就算不出来，早已放弃了。”典韦傲然道。
华雄：“……”
深吸了一口气，华雄不屑道：“我乃大将，怎能与你这莽夫一般？”
“那我问你，四日一轮，需要多少人？”典韦咧嘴笑道。
华雄：“……将军还要集结众将，快走吧。”
典韦坏笑一声，紧跟在华雄身后咧嘴道：“你可知道，我家主公算这些东西需要多久？”
“……”不想理这个憨货，不过华雄也着实好奇，忍不住道：“多久？”
“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主公写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根本就没停下来算过，你这大将还差了很远呐。”
两人都是以勇武著称，平日里也经常切磋交手，关系倒是不错，只是典韦不知为何，总喜欢挤兑人，这让华雄很想揍他，又担心拉下了公事，只能闭嘴不言，闷头去集结人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各逞机谋
战争在上午拉开了序幕，袁术将兵马分成数批轮番攻城，但城池防御早被陈默算死，或许在旁人眼中这一仗十分激烈，但落在陈默眼里，却是两方兵力数字上的消耗，只要这个消耗数字不超出自己的预估范围，这伊阙关便固若金汤，袁术怎么打都打不动。
次日一早，袁术换了方向，派出一支人马去偷袭大谷关，想要占据大谷关，派兵直击洛阳亦或是袭扰伊阙关粮道。
奈何陈默早已布了一千兵马应对，前去偷袭大谷关的兵马无功而返，接下来袁术不死心，又先后偷袭了轩辕关、陆浑关乃至道路最为曲折的旋门关也曾派兵试探，却都被陈默一一挡回。
“主公，在下带人登山而望，发现那陈默在山后设了烽火台，无论哪一关被攻击，总有人马能够及时救援，他在后方设了一支骑兵，约有千人，但这千人却能当三千人来用，若我军分兵四关攻打，陈默便会再派一支骑兵出来，剿灭我军。”十日之后，张勋率兵而回，有些郁闷的对袁术道。
虽说大军不可能翻山而过，但只是小股精锐爬到山顶观察敌军动向却是做得到的。
杨弘叹了口气道：“陈默对兵马掌握颇为精细，伊阙关守军每日三换，两处山顶还设有石砲，伊阙关地势险要，只需四百人便能将关城守住，再加上这般轮番替换，依照此法，除非我军能将这伊阙关轰塌，否则根本难以破关。”
陈默的防守中规中矩，但却面面俱到，甚至连几时换防，将士的体力都算到了，这种看似中规中矩的防御，却比什么奇谋妙计都要可怕，若对方有什么奇谋妙计，只要被破，那对方就会损失惨重，但这种纯粹依托地势跟你耗兵力，袁术这边可耗不起。
杨弘这两天故意卖了不少破绽，意图引诱陈默出兵，但那陈默却颇为奸猾，便是出兵，也总能恰到好处的在你收网之前提前撤走，不但没能成功埋伏到陈默，反而让袁术这边折损了不少人马，这么打下去，人家死一个，自家这边死十个，莫说袁术只有五万大军，便是有十万二十万，也经不住这么添！
“那就用投石车，将这伊阙关给我轰塌！”袁术咬牙道。
“投石车不能及远，若我军真如此做，那陈默恐怕会再用火油，将我军投石车烧光！”一旁的张勋提醒道。
袁术只觉憋闷无比，一拍桌案道：“难不成我五万大军，就被这区区庶子挡在此处！？”
其实打到现在，先被陈默在阳人聚收拾了一通，再到伊阙关这几天戮战，袁术的兵力有没有四万都是个问题。
杨弘思索片刻后道：“主公，可记得昨日胡轸秘密传来的书信？”
“自然，董卓并未起疑，反倒是那胡轸被削了官职，废物，还想回来？”袁术闻言冷哼一声。
却是胡轸战败之后，绕道虎牢关回到董卓身边，想要先发制人，向董卓诬告陈默，但陈默这边的战报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送到董卓那边，这场仗从头到尾的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相比起胡轸添油加醋的污蔑，陈默这种经得起推敲的战报显然更合适，而且陈默主张撤回伊阙关，故意留胡轸在阳人聚阻敌，只要想想就能察觉不对，陈默虽是主将，但胡轸的兵权加上华雄跟他同为西凉将领，你要回去，陈默能拦住？
不过终究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董卓也不忍杀害，只是暂时削其官职，让他留在洛阳待命，以后还是有复起可能的。
“在下是说，董卓派李暹前来支援伊阙关，大概两千兵马。”杨弘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如此一来，陈默手中兵马岂非更多？”袁术皱眉道，这么一来，想要攻破伊阙关不就更难了？
“李暹此人，乃董卓心腹将领李傕之侄，颇受李傕喜爱，也有些勇武，但却志大才疏，好大喜功。”杨弘笑道：“伊阙关主将虽为陈默，但他毕竟并非西凉军嫡系，主公以为，那李暹会否如同华雄、杨定这般，与陈默一条心？”
袁术懂了，看向杨弘道：“军师是说，利用那李暹来赶走陈默？”
“主公英明！”杨弘点头笑道，这正面战场打不过，那就想办法把陈默弄走，这李暹来的正是时候。
“那也未必吧？”袁术皱眉道。
“主公且想一想，那李暹据说如今已然及冠，有一身勇力，正是年少气盛之时，陈默比他都小了几岁，主公觉得那李暹甘心听从陈默指挥？”杨弘笑道。
“年少气盛？”袁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他以前也认为这句话是对的，直到认识了陈默：“他恐怕斗不过陈默。”
一般的年少气盛，跟陈默斗……袁术虽然现在极度讨厌陈默，但却也更清楚，别说年少气盛的韩暹，便是如今那伊阙关中号称西凉第一猛将的华雄，还不是被陈默治的服服帖帖的，他可不觉得一个韩暹是陈默的对手。
“李暹自然不够资格，但却有李傕在背后为其助势，李傕乃董卓心腹大将，我等只需使些手段，或可将陈默调离伊阙关。”杨弘笑道：“主公且暂时休战，送几封书信于那陈默。”
“这般离间，太过醒目了些。”袁术皱眉道。
“也莫要拉拢，只是与那陈默叙旧，自然是骗不到陈默，但必能骗到那李暹。”杨弘微笑道：“我等也只需骗到那李暹，主公以为如何？”
袁术闻言点了点头，让人拿来笔墨，准备给陈默写信，只是想了半天，自己跟陈默认识虽然久，但当初不屑陈默出身，并不会如曹操、袁绍那般跟陈默结交，几次见面说话，不是在大将军府就是曹操舔着脸带陈默来蹭吃蹭喝的时候，想到这里，袁术就有些来气，果然是物以类聚，那曹操厚颜无耻，陈默也是脸皮极厚，让你来你就来了，这两人能隔着十几二十年称兄道弟，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主公？”看着墨汁都滴在了绢布上，袁术却一个字都没写，杨弘忍不住提醒道。
“我与那陈默相识虽然也有些时日，不过若说私交，还是袁绍多些，我跟他……”袁术摇了摇头，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杨弘扶额无语道：“就写一些洛阳旧时风貌，思念昔日光景，这第一次书信，未必就要有多深厚的交情。”
“他那小妾云思出自我门下春暖阁，当年幼时还是我挑选的，写这个？”袁术终于想到一些共同语言，云思六七岁的时候，是袁术从犯官子女中挑选出来的，不过真写这个，袁术觉得怪怪的。
“还是不写为妙。”杨弘无奈道，哪有叙旧谈人家女人的？就算是妾氏也不能啊，人家叙旧能叙出感情来，你这叙旧，能叙出仇恨来。
“那蔡翁之女……”
“在下记得，主公与汉瑜先生交情不错，如今陈默已被汉瑜先生认为陈家嫡出，可以此来写，这第一次书信，莫要讲的太深，主公也可想想与汉瑜先生书信时如何写便可。”在袁术想出更离谱的东西之前，杨弘还是觉得自己来决定写什么比较好。
……
“今天袁术怎么不打了？”伊阙关上，华雄进来，一脸郁闷的道。
“久攻不下，士气必泄，也不能一直打，得想别的方法。”陈默做着战术推演，随口道，最近气运一直模糊不定，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将军，最近这仗打的死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像打仗。”华雄坐在陈默对面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每仗都要打的精彩纷呈，我怕我命不够多。”陈默抬眼看了华雄一眼道：“华将军若是觉得这仗打的不够激情，你可以去敌军阵前搦战，赢了我为你庆功，输了我给你厚葬，但城中的兵马你不能动，都是安排好的，没有必要不能妄动。”
合着让我一个人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自己倒是想跟袁术单挑，那也得袁术肯呐。
典韦摸了摸肚子道：“文开还算好的，每日还能上城厮杀，我这几天每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这腹中肉膘都多了不少。”
“将军，朝廷又调来两千人马，应该快到了。”华雄将话题转移开。
“多两千人也不错，拿来驰援四关，一千人终归少了点。”陈默点点头道。
“将军这是在干什么？”华雄好奇的看向陈默身前的桌案，上面摆满了陈默刻的木雕。
“这些是袁术如今麾下我们已知的将领，看看哪个可以将其离间。”陈默点了点木雕笑道：“不用些计谋，此战不知要打到何时。”
“将军又有计策？”华雄闻言目光一亮道。
“有一些，这孙策不错。”陈默从桌案上捡起一枚木雕笑道。
“孙策？”典韦愕然道：“我们与他有杀父之仇，他会投降？”
“我不需要他投降，只需要他离开袁术，将袁术身边善战之将一个个分开，再多的兵马，若无强将统帅，便是一盘散沙。”
华雄兴奋道：“可有末将出力之处？”
“暂时没有，计策都还没想好。”陈默摇了摇头道。
“主公！”白骠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袁术派人送来了书信。”
“现在可能有了。”陈默将木雕放在桌案上，微笑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挑事
陈默贤侄……
看着袁术来信的开头，陈默突然有种不想看下去的感觉，袁术这是不是在占曹操的便宜？
华雄接过书信看了看，有些疑惑，一旁的典韦凑上来看了看问道：“写了什么？”
华雄不屑的看了典韦一眼，扭头看向陈默道：“这通篇都在说跟汉瑜先生的交情，这汉瑜先生与将军……”
“算是我叔父吧。”陈默随口道。
“算是？”华雄疑惑的看着陈默。
“我祖父跟他爹是兄弟。”陈默思索道，自己虽然如今已经被正名，但陈家的资源如今给自己带来的也只有一个满宠，之前给陈登写信希望能多推荐一些人才，也不知道陈登找到了没有。
“打不过便拉拢？”华雄挑了挑眉道：“也不对，若真是要拉拢将军，为何这般光明正大的送进来，徒惹人起疑。”
“就是为了这个。”陈默点头笑道：“将军乃董公心腹之将，而我终究非西凉军出身，这封信不是给我，而是给你和杨将军的，此乃离间之计。”
“笑话，将军若是心怀不轨，之前我等也不会赢的那般痛快了。”华雄不屑道。
我还真就心怀不轨，只是没打算向袁术示好而已。
“派人帮我送封信回去。”陈默想了想，铺开一张绢布，开始书写，同时道：“记住，声势要多大有多大，最好能将送信之事搞得袁术麾下人尽皆知。”
“这又是为何？”华雄不解道。
“你若是孙策以及孙坚旧部，看到我与袁术这般密切书信往来会作何感想？”陈默反问道。
“多半不会好受！”华雄恍然，笑道：“将军这便要出手了？”
“他在算计我，我为何不能算计他？”陈默笑着点了点头道：“孙坚旧部都颇为善战，那孙策年纪轻轻，便能与典韦交手而不死，作战勇猛，此等悍将一走，袁术麾下其他将士也会寒心。”
“就凭这一封书信？”华雄惊讶道。
“一封怕是不够，得多写几封，慢慢儿来。”陈默摇了摇头，以他目前收集到的情报，虽然尚未见过那孙策，但孙策离开的可能性很高，这年纪的人，多数刚刚脱离父母的保护，正是吃不得亏的时候，很容易激。
陈默虽然跟孙策年纪相仿，但当年他母子落魄时，为了生存，很多气，也是要受的，不是陈默有多早熟，而是许多人现在经历的东西，他很早以前就已经经历过了。
“主公，要不我去吧。”典韦嘿笑道：“说不定那孙策直接会冲出来。”
“小心些，若发现那袁术派兵过杀出，立刻回城。”陈默想了想觉得也对，典韦气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陈默唯一担心的就是典韦的安危，他再能打，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主公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典韦咧嘴笑着应了一声，接过陈默递来的书信，转身便走。
城外，袁军今日并未攻城，但当这边大门打开时，不少袁军还是做出了戒备，只是看着典韦那魁梧的身躯大摇大摆的策马来到营前，不少人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典韦便要来到辕门，一名将领突然射出一箭，没有射中典韦，箭矢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袁军将领厉声喝道：“敌将来此所为何事？”
“此乃我家主公的给袁公的回信，你们谁出来接一下。”典韦看了看四周，没再往前走，举着手中的绢布朗声道。
好像今日还真有人去送信，如今陈默那边回信，说来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确定城门方向并无兵马出现之后，负责守营的将领挥了挥手，正要命人去取信，却见一骑已经飞奔而出，厉声喝道：“匹夫，纳命来！”
“孙将军，莫要冲动！”守营将领一看，正是孙策，连忙唤了一声，却是这两日孙策伤势好了，便准备参战，却正赶上袁术休兵，正在附近转悠，却远远地便听到了典韦的声音，当下便来寻典韦的晦气。
那日两人一战之后，孙策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思索如何击败典韦，今日见到典韦，新仇旧恨涌上来，哪会听人劝。
“是你小子？”典韦看到来人，乐了，他这几日在陈默身边闲的发慌，此刻见孙策冲来，当下拎出铁戟道：“快快过来，与某练练。”
练？
孙策现在恨不得将典韦和陈默的人头一起砍下来，二话不说，手中长枪一抖，一朵枪花亮起，紧跟着一分为二。
“咣~”
典韦横戟一磕，枪花顿时消散，孙策借力将手中长枪绕身一遭，又是一枪刺来，比之方才却是快了几分。
“有意思！”典韦也放下送信之事，手中大戟一架，便将孙策的长枪架开，顺势将双戟推向孙策的脖颈，那架势，若要被他双戟夹住，恐怕立刻便能把人头给砍下来。
孙策收枪格挡，典韦将双戟反剪，但听咔嚓一声，那长枪便被铁戟给斩断，孙策一把抓住断掉一截的长枪，朝着典韦便扔来，被典韦偏头躲过，正要趁势宰杀了这孙策，却见营中两将飞奔而出，怒喝道：“莽夫休要伤人！”
却是昔日孙坚部将韩当、程普听到孙策又出营去战典韦，心中大急，连忙跑来相助。
两人一刀一枪，左右攻向典韦，却被典韦挥戟挡住，孙策见状，将手中的一截木棍扔掉，策马回营，从一名将士手中抢来长矛，调转马头，再战典韦。
典韦虽强，但韩当、程普配合默契，再加上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孙策，一时间却也难以将三人拿下。
三人围着典韦，走马灯一般你一枪我一刀，典韦一双铁戟抡开，泼水不进，每一戟都势大力沉，三十回合一过，三人有些支撑不住了，典韦一身怪力，寻常武将连他一合都接不住，三人虽然武艺都不错，但论及力气，孙策还能勉强招架，程普、韩当每接一招都得费力化解，这三十合一过，孙策犹在奋战，两人的力气却是有些不济了，两人这边一弱，孙策这边压力自然大增。
辕门之上，袁术已经带着张勋、杨弘等人出来，看到四人战在一处，一开始没有说话，毕竟在他看来，三打一，或许可以挫一挫陈默的锐气，但打到现在，袁术算是看出来了，三人合力，现在是被典韦压着打，连忙高喝道：“都给我住手！孙策，还不回来！”
虽然孙策无他命令擅自出战让袁术有些恼火，但这少年郎毕竟是袁术颇为喜爱的将领，不忍孙策有失，连忙点了几员武将去救场，分开四人。
“怎的越打越多了！？”典韦眼见对方又冲出五六个将领来，有些恼怒这袁军的不要脸，当下奋力一戟将孙策震退，反手一拍直接将韩当给从马背上拍下来，俯身躲开程普刺来的长枪，调转马头便退出战团，跑出五十步外方才停住战马，怒喝道：“袁公，某是来送信，你们这是何意？不就砍了他爹么！”
孙策双目通红，便要上去拼命，却被程普和韩当拦住：“公子，我们战不过他，暂忍一时之气！”
袁术也是脸色发黑，这特娘的是人话么？以前怎没发现这典韦嘴巴这般讨厌？
“去，让人将信接来，让他回去！还有，让孙策他们回来，成何体统？”袁术无奈的对着身旁的张勋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袁术自忖身份尊贵，自然不愿违背这些东西，孙策的做法让他有些脸上无光。
“喏！”张勋答应一声，点了一名将领去跟典韦拿信。
典韦将信交出，转身便策马回城，看都没看孙策一眼，孙策则是被一行人拉回去。
“袁公，为何不趁机斩了此獠？”孙策回到营中，便找到袁术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要我失信天下不成？”袁术对孙策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和颜悦色，这小子虽然豪勇，但少年意气……唉，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
孙策想要说什么，却被韩当拦住，对着袁术抱拳道：“袁公莫怪，公子他也是报仇心切，方才公子与那典韦力战，受了些伤，末将带他去修养一番。”
“去吧。”袁术点点头道：“另外，将医工找来。”
“多谢袁公。”韩当躬身一礼，和程普一起，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孙策一起离开大营。
“韩叔，为何……”孙策离开帅帐，皱眉道。
“将军已走，公子，你也该学着懂事了！”韩当放开孙策，皱眉道：“那陈默何等狡诈，派来典韦，便是为了激怒公子，你若能斩典韦，我等也便不说了，但公子自问，你可是那典韦对手？连典韦都斗不过，如何为将军报仇？此时公子要做的并非报仇，而是磨练自身！如今那陈默手握雄兵，这伊阙关我等攻了近半月都未能攻下，那陈默便是再可恶，但其本事公子也见到了，如今的公子，便是让你独领一军，你可有本事胜那陈默？”
孙策闻言默然不语，良久方才道：“但看袁公之意，似有招揽那陈默之心！”
“那此时公子便更该隐忍才是！”一旁的程普道：“否则公子的敌人便不止是陈默，袁公也会厌你不识大体！”
孙策有些烦躁的点点头，对着两人一礼道：“今日多谢两位叔父援手之德。”
“我等受将军大恩，自不能看公子受难。”韩当叹了口气道：“只是希望公子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
“策受教！”孙策默默地点点头，对着两人又是一礼道：“策有些疲惫，先去歇息。”
看着离开的孙策，两人叹了口气，也各自回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年轻气盛
“送信怎跟人打起来了？”华雄的军队已经出城，眼见典韦无事之后，方才护着典韦缓缓退入城中，关上城门之后，华雄忍不住抱怨道。
“孙策那小子突然杀出来，我可没挑事。”典韦晃动了一下臂膀嘿笑道：“不过打上一场，还真痛快！”
“走吧，去见将军！”华雄有些无语，以他对典韦的了解，这货肯定又说什么刺激人的话了。
见到陈默，典韦将事情说了一遍，陈默想了想道：“不错，既然是袁术喝止，孙策心中多少都会有介怀，不过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否则袁术也会起疑，下次换个人去送信吧。”
“主公，我觉得我还可以。”典韦挠了挠脑袋，看着陈默道。
“我怕孙策不可以。”陈默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行了，以后有的是仗打，去休息吧，这几日应该能太平几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
“喏！”两人答应一声，转身告辞离去。
接下来两日，就如陈默所说的一般，袁术每日都会给陈默送来书信，言语间多少有些拉拢之意，而陈默也有意分化袁术麾下各部，回信也颇为积极。
袁术大营，中军帅帐之中，孙策对着袁术一礼道：“袁公，家父尸身需送回故里，还望袁公准许末将护送家父灵柩回乡。”
“文台之事，吾实心痛，回乡尽孝也是应该。”袁术看着孙策，点点头，孙策这次回去，除了给孙坚下葬之外，还要守孝，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不过也好，眼下袁术有意拉拢陈默，孙策在这里，多少有些顾虑，当下很痛快的答应下来：“我于你两百精锐，护送文台尸首回乡，另外还有些财帛一并带回。”
“多谢袁公！”孙策对着袁术躬身一礼道：“末将告退！”
袁术点点头，命人去给孙策挑些兵马。
“公子此时离开，也是好事。”韩当和程普将孙策送出营，对着孙策叹息道，眼下袁术显然是不想再打了，孙策留在这里也是憋屈，再说孙坚的尸骸已经发臭，哪怕封在棺椁之中也是如此，送回去下葬也好。
“这些时日，多谢两位叔父照拂！”孙策对着两人一礼道。
“公子莫要这般说话，我等追随文台将军多年，向来敬佩文台将军，只恨我等无能，未能保得文台将军性命！”韩当叹了口气，这一次不但孙坚战死，连昔日好友黄盖、祖茂也死了，要说仇恨，他们同样恨陈默，只是相比于孙策来说，他们知道何时该忍，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军中不是他们说了算，想报仇也是无能为力，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蛰伏、隐忍，积蓄力量。
如今看来，孙策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也算是唯一让他们欣慰的一点了。
至于未来如何，这孩子是否能够报仇，两人也说不准，毕竟那陈默明明跟公子差不多，但无论能力还是手段都如同妖孽一般。
孙策在军营中跟袁术麾下将领关系都不错，与众人一一惜别之后，带着父亲的尸棺以及袁术送他的两百精锐踏上了归途。
……
伊阙关，已经三天没有战事，陈默这两天正在对伊阙关的防守进行查缺补漏，军队也进行重新编制，连续十日戮战，这边也会损失不少的。
这日刚刚给袁术回了书信，准备去巡视城防，却见华雄和杨定快步进来，对着陈默笑道：“将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哦？”陈默点头笑道：“比我想的晚了两日，你让他们在城外驰援四关吧，如今城中兵力充足，不需要那么多人。”
朝廷的文书早已送到了陈默这边，会有两千人送来，同时还有关于削去胡轸官职的通告，这算是来安陈默之心。
陈默倒是没想到那胡轸竟然还能活着回去，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将军，这援军主将想要入关，不想在外驻守。”杨定推了华雄一把，华雄有些无奈道。
“啊？”陈默诧异的挑了挑眉，笑道：“能让你二人这般为难，看来这援军主将颇有来头。”
一般将校刚来这地方，哪敢提这种要求？
“此人名为李暹。”华雄笑道：“将军可听过？”
“李傕的侄子。”陈默想了想笑道：“难怪你二人这般为难。”
华雄虽然号称西凉第一猛将，但若论地位的话，华雄在董卓麾下并不算高，此前还给胡轸当过副将，而李傕却是董卓麾下能够独领一军的将领，当初董卓入洛阳，身边兵马并不多，后方带兵的可是李傕、郭汜这些人，那是董卓真正的心腹之臣。
李暹作为李傕的侄儿，也颇受李傕宠爱，军中众将，都得给些面子。
联想到这些天自己气运起伏不定，这事是否会应在这李暹身上？
“也罢，便另外派两名将官去统帅援军，三支人马各镇一方，但见烽烟起，便立刻支援。”陈默点头笑道：“就让李暹来伊阙关。”
如果李暹真的是来夺权的，那就再好不过，如今该赚的名声赚了，能力也彰显出来了，袁术他也不想得罪死，正好把李暹推出来给袁术泄愤，给袁术送个人情，日后也好想见。
“多谢将军！”两人松了口气，他们听说陈默为官有时候是六亲不认只认法度的，如今愿意网开一面，显然是他们两人的面子。
“将余昇、白骠、韩凯三人招来，我有事要嘱托他们三人。”陈默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笑道。
“喏！”二人得了陈默允诺，自然高兴，当下朝着陈默一礼，躬身离开。
不一会儿，余昇三人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
“有件事要嘱托你三人，最近几日若有战事，尽量避免伤亡。”陈默看着三人笑道：“我们可能要离开了。”
“主公，这仗打的好好地，为何要走？”余昇不解道。
“我可不想将袁术得罪死，我们的根基在河东，可没准备为董卓效死，差不多就行了，我立的这些功勋，也对得起董卓了。”陈默笑道。
白骠恍然，看着陈默笑道：“主公英明！”
“具体情况，暂时还不确定，先与你三人通个气，该走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干脆一些。”陈默笑道。
“末将领命！”三人答应一声，各自离开。
很快，一名青年将领在华雄和杨定的带领下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将军，这位便是来援的李暹将军。”
“末将李暹，参见将军！”李暹对着陈默微微一礼。
样貌倒是颇为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虽然在笑，但给人的感觉有些假。
“李将军不必多礼。”陈默伸手虚扶道：“正好最近休战，李将军可趁此机会熟悉一下关中军务。”
“将军！”李暹挑眉道：“末将此来，乃是助将军破敌，既然敌军不进，我军何不出城搦战，杀杀敌军锐气。”
“李将军在教我打仗？”陈默微笑着看向李暹。
“呃……末将不敢。”李暹想说什么，但面对陈默那明明是很温和的笑容，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气短。
“这打仗不能急，我军能令敌军不得寸进，乃是借助伊阙关坚城之利，李将军刚来，不熟悉情况，稍后便让杨将军帮你解说一番，如今敌我兵力悬殊，出城作战，实非明智之举。”陈默微笑道。
“末将莽撞，将军恕罪。”李暹虽是如此说，但显然有些不甘，不是因为自己的计谋不被陈默采纳，而是自己似乎在气势上被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将军给压制住了，这种感觉很诡异，却又让人很难受，明明陈默只是那么随口一问，自己就生出一股畏惧之感，这让已经习惯了周围将领敬畏的李暹很不爽。
“不必如此，这打仗吗，总有不同的，战事未起之时，将军有何计策，都可说与我听。”陈默笑着摇头道，当然，只要他还在这伊阙关一天，那所有人就得听他的，对于军权，陈默必须有绝对的控制权。
李暹点头，表示受教，只有是否真的如他所言，看他表情便知道了。
“主公，这小子欠收拾！”待三人离开后，典韦进来，看着李暹离开的方向，不屑的撇了撇嘴道。
“年轻人嘛，正是气盛之时，多吃些亏就懂了。”陈默摇了摇头，一边写信，一边笑道：“而且得吃大亏。”
“主公，你说这话……”典韦点了点头，随即有些诡异的看向陈默：“不太合适，他比你都年长。”
“这跟年龄没关系，有的人，活一辈子都是白活，李傕太过惯着他了，得教育教育。”陈默将写好的信吹干，递给典韦道：“一会儿派人送去袁术军营。”
“主公要收拾他？”典韦目光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不用，我收拾，不好下死手，还是让袁术去收拾吧。”陈默摇了摇头，起身从墙上摘下佩剑挂在腰间道：“我们在这边也待得够久了，是该去成皋那边看看了，听说那边打的很激烈。”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跳梁小丑
李暹的气运不错，七十多的气运比华雄都高，但堪堪达到五十的命数，抛开身份加成之外，比普通人强，但强的不是太多，命数这东西，自身的地位固然有极大的加成，但个人能力同样重要。
这样一个人，刚刚到来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已经急不可耐的露出了敌意和对权利的野心，作为对手，陈默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对于李暹来说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当然，也没有在刚来就蠢到立刻去跟陈默作对，而是开始打探陈默这段时间的作为。
“叔父，那不是陈将军的亲卫么？他派人出城是何故？”站在城墙上，正在跟华雄等人熟悉防务，实则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李暹，突然瞥见典韦派人出城，有些疑惑道。
“将军想要离间那袁术与麾下将士的关系，这几日跟袁术通信，你也莫要担忧，袁术送来的书信，每一封我等都看过，没问题的。”华雄笑道。
“那他给袁术写的书信呢？”李暹皱眉道，心中却觉得这是个关键。
“也基本看过，你莫要担心这个，将军不会反叛的，也没这个理由反叛。”华雄皱眉看了李暹一眼，这小子想干什么？
“叔父莫怪，小侄也只是担心。”李暹点点头，没再多言，心中却是默默盘算，陈默是否有反意，这个另说，不过他跟敌人通信却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华雄和杨定会如此拥护他，这件事若能操作好，说不定不但能将陈默给赶走，连带华雄和杨定也能被压一压，到时候，自己便可以独享守备伊阙关的功劳了。
至于怎么弄？李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还是决定再收集一些东西，比如袁术给陈默的书信之后再说，而且这东西不能自己拿给董卓，官场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他一个刚来的，越级去告陈默，董卓估计不会喜欢，还是得通过叔父来办称此事。
……
“军师，你看陈默这信是何意？”袁术大营，看着陈默送来的书信，袁术微微皱眉，往日里陈默多是跟他叙旧，洛阳风月几乎被陈默写了一遍，那文采，袁术是相当赞赏的，但今天陈默怎么就跟自己诉苦了？
杨弘接过书信看了一遍，大意上是说新来了个小将，本事不大，却仗着家中关系一来就想夺权。
“以主公对那陈默所知，此人是否是遇到困境便会找人诉苦之人？”杨弘突然抬头看向袁术。
“自然不是。”袁术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陈默当时入太学之后，多遭排挤，却从未有过怨言，许子将点评之后，更是被不少太学弟子诟病，但其依旧是那副样子，以至于后来不少太学弟子跟他尽释前嫌，甚至引为知己，还被人传为美谈。”
当然，也是那些太学弟子自认为跟陈默成了知己，陈默没有说过任何话。
“看来……”杨弘点了点桌案，看着书信笑道：“陈默已有去意，送这封书信过来，并非向主公诉苦，而是告知主公他将离开。”
这种事情，陈默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给袁术，那样授人以柄的事情，不是陈默这种人会做的，这算是陈默给他们释放的一个信号，但杨弘猜不透的是，陈默看来并没有投靠这边的意思，他还要回董卓身边？
“李暹？”袁术皱眉道。
“应该不是，以陈默之能，李暹莫说只是李傕之侄，便是董卓之侄都有手段将其压服。”杨弘摇了摇头道：“而是他确实有意离开，或者说，将伊阙关送于主公。”
“若是如此，他直接开关献降不是更快？”袁术皱眉道，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
“没有那般简单。”杨弘揉了揉太阳穴，猜测道：“董卓身边，或许有陈默要的东西，亦或许他要借我等之手除掉李暹，另外将伊阙关交给李暹，也算给主公一个人情。”
袁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那现在如何做？”
“陈默愿意放弃伊阙关于我军而言，自是再好不过，主公只需继续给陈默书信便是，以在下看，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落入那李暹之手。”杨弘微笑道：“陈默一走，那华雄、杨定必然心生芥蒂，这伊阙关内部便是不乱，内部嫌隙已生，破之易也。”
就算陈默离开，这里还有华雄、杨定，论资排辈也轮不到李暹做主，不过内部必然相恶，华雄也好，杨定也罢，可未必有短时间内让另外两人敬服的本事，那这伊阙关也就不再是铁桶一块，想要攻取就简单了。
袁术摸索着胡须，点头笑道：“便依军师之言，张勋，通知那些匠人，日夜赶制攻城器械，随时准备发兵。”
“主公放心，已经在做。”张勋点头答应一声。
接下来几天，伊阙关风平浪静，袁术和陈默的书信往来不断，孙策已走，按照陈默原本的计划，是继续设法离间袁术和部将的关系，但如今看来，没必要了，所以他每日跟袁术谈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之事，偶尔会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些伊阙关的防务。
深夜，陈默将华雄和杨定招来议事，原本也有李暹的份，但李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
“将军，现在袁术陈兵关外已有数日，我军真的这般什么都不做？”华雄看着陈默做好的沙盘，询问道。
“敌不动，我不动，如今孙策已被逼走，那孙坚旧将韩当、程普，此二人颇有能力，现在该尝试将此二人也逼走，待袁术麾下善战之将大半离开之后，再攻袁术，赢面会更大一些。”陈默微笑着摇头道：“今夜招两位前来，是为重新布防，我拟将城中兵马分作两部，一部如此前一般轮番修整，另外一部则负责战损补充，还有及时支援，此前算的太死，一旦出现意外，我军应变不足，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将军所言自然是有道理。”杨定点点头道，按照之前的防守策略，虽然防守严密，而且将士也能得到充足的休息，但没有必要，而且如果要出兵的话，一下子集结不起太多人马。
如果真像陈默所说的一般，那这伊阙关能够灵活调动的兵马会空出来不少。
“另外之前几仗的功勋簿已经下来了，朝廷那边也送来了一批封赏，明日大家按照功勋簿给各部将士发放封赏，记住，其他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这封赏是大家拿命换来的，不得有半点克扣，若让我发现，便莫要怪我不念情分。”陈默将准备好的几卷功勋侧摆在桌上，看着两人道。
“将军，其实没必要这般快，将军为人，这伊阙关上下都是信服的。”华雄笑道。
“所以更该做好，不是么。”陈默微笑道：“好了，就这些了，明日开始调整部队，我会亲自操办，还需两位将军协助。”
“将军放心，我等自然鼎力相助。”华雄和杨定起身道。
“不早了，去歇息吧。”陈默笑着点头道。
“末将告辞！”两人答应一声，各自离开。
陈默舒展了一下筋骨，出了议事厅，径直往住处走去。
正行间，却见李暹鬼鬼祟祟的朝这边走来，陈默叹了口气，过去道：“李将军，这是去何处？”
“噗嗵~”李暹看到陈默吓了一跳，双腿一软，噗嗵一声跪倒在陈默面前。
陈默：“……”
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吧？
“将军何故如此？”陈默伸手，将李暹扶起来道。
“呃……末将今日身体疲软，将军突然出现，受了惊吓。”李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特娘的丢人了。
“将军身体不适，不在房中好生休息，怎的还出来了？”陈默帮李暹正了正衣襟，笑问道。
“末将……”李暹急中生智，连忙道：“将军不适唤末将议事么？末将过来，却未曾见到将军。”
“在议事厅，而且已经结束了。”陈默笑着拍了拍李暹的肩膀道：“将军且去休息吧，事情也不多，待明日再做也不迟。”
“如此，末将告退。”李暹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小心些。”陈默点点头，目送李暹离开。
“主公。”待李暹离开之后，典韦才从阴暗中走出，看着李暹的背影，摇头道：“这等货色，也能为将？偷个东西都畏畏缩缩，如同姑子一般，不爽快。”
“第一次，难免紧张。”陈默对此并不在意：“东西他都拿走了？”
“嗯，这段时间袁术给主公的信，都被这小子拿去了，主公，真的不要紧？”典韦皱眉道。
“问题不大。”陈默摇了摇头笑道：“信上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董卓不会因此而治罪，但定会生疑，将我调走，说不定还能升官儿。”
李暹出现之后，陈默就反应过来了，袁术给自己书信，并不是要离间自己跟华雄、杨定，而是用在李暹身上，换句话说，袁术可能比自己更早知道李暹会来，至于是谁传的消息，胡轸、王允那一批人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自己该换个战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疑
洛阳，太师府。
“诸侯虽然兵多势众，但终归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也。”董卓今日宴请百官，前日传来战报，徐荣和吕布联手，大破诸侯联军，在吕布的追击下，袁绍差点跳河，幸亏公孙瓒及时赶到，率领他的白马义从跟吕布一场激战，救了袁绍。
虽然没能杀了袁绍，不过联军大军尚未完全渡河，便被西凉军打的灰头鼠脸，袁绍作为实际盟主更差点被杀死在乱军之中，这绝对是一场大胜，因此，董卓在太师府宴请百官，一来庆功，二来也是为震慑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对于满心期盼关东诸侯打进洛阳的文武大臣来说，这委实不算什么好消息，先是南边陈默和华雄于阳人聚大败袁术，而后迅速退守伊阙关，袁术五万大军陈兵关外却无力寸进，紧跟着吕布和徐荣把这边袁绍大军打的狼狈不堪，一时间，整个大厅，除了董卓一系的人马之外，所有人都面色发黑，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一般。
董卓却仿若未觉，只是与众将痛饮，前线接连传来的捷报，对西凉众将来说，的确鼓舞人心，如今袁术被打的不敢寸进，袁绍这边更是被打的丢盔弃甲，这一仗若是能赢，就算董卓退守长安，但诸侯的脸面也不剩多少了。
“司徒公，为今之计，该当如何？”郑泰凑到王允身边，低声询问道。
“联军不能败，否则这天下将屈于董贼淫威之下，我等士人将再难有出头之日。”王允看了董卓的方向一眼，低声道：“伊阙关与成皋，当设法攻破一座。”
“成皋有三万大军，那徐荣乃董卓亲信，至于吕布……董卓待其甚厚，至于伊阙关，陈默此人……”郑泰有些头疼，早知今日，当时对陈默下手就不该那般狠，搞得如今他们想要拉拢陈默都难以拉拢。
“徐荣、吕布虽暂时难动，但那陈默却是未必不能。”王允想了想笑道。
“我等几次算计于他，他恐怕不会向着我等。”郑泰为难道。
“未必要向他。”王允看着董卓的方向笑道：“陈默连胜，固然令西凉军士气大振，但他终归并非西凉军出身，西凉众将未必服他，你莫忘了，那李暹如今去了伊阙关，我看用不了多久，李傕便会参陈默……”
郑泰恍然，点头道：“确是妙计，司徒公是说，我等到时候助那李傕？”
“不，我们助陈默。”王允摇头道：“我等若助李傕，董卓反而不会对陈默生疑，但若满朝文武都助陈默，董卓必然生疑，定会将陈默调回，华雄虽勇，却不过是一介莽夫，没了陈默，那华雄可挡不住公路的大军。”
“原来如此。”郑泰微笑着点头道。
“另外，还需让人暗中为陈默张目，称其忍辱负重，实心在大汉！”王允微笑道：“但切记，莫要让外人知晓。”
郑泰了然，就算他们再怎么强调不让外人知晓，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得来的消息，反而更容易让董卓深信，便是不能办了陈默，也能让董卓不能再放心用陈默。
“司徒，你与郑侍郎在说些什么？”董卓突然看向王允这边，微笑道：“何不说来，于老夫也一听？”
王允微笑着对着董卓一礼道：“太师，在下与公业在说此番成皋之战虽然大快人心，然伊阙关之战，陈默以寡敌众，令袁术数次挫败，是否也该嘉奖？”
“对对对！”董卓拍了拍桌案笑道：“陈默虽年幼，但文武双全，此番与袁术征战，若非那胡轸不听军令，可谓是大胜！是该封赏。”
董卓身边，李傕突然皱眉看向王允道：“末将早些时日曾有耳闻，司徒公与陈将军不睦，今日司徒公这般追捧陈将军，有些意外。”
“李将军言重，老臣与陈将军不过政见不和，但心中却都是为我大汉，如今陈默大胜，便是我大汉大胜，老臣如此说也是出于一片公心。”王允微笑道。
“司徒公高义。”李傕点点头道：“只是那陈默所历战事不多，虽有战绩，但若论行军打仗，恐怕难以服众，我看此番伊阙关能胜袁术，还是华雄之功。”
“但陈默方是伊阙关主将。”王允微笑道：“更何况陈默虽然年少，所历战事亦不多，然每战皆胜，不能以常理度之！”
“好了！”董卓眼看着要吵起来，拍了拍桌案道：“今日宴请百官，乃是庆功之宴，这些事情日后论功行赏时再说，来，诸公且畅饮一觞。”
一场酒宴，一直喝到深夜方才散场，李傕却并未离开，而是随着董卓来到书房。
“稚然究竟有何事不能当众说？”董卓有些疲惫，上了年纪，又跟众人喝了一天酒，已经很疲乏了。
“非是末将要打扰太师休息，而是此事颇不寻常。”李傕对着董卓一礼道。
“哦？”董卓看向李傕：“何事不寻常？”
“主公，那王允与陈默嫌隙由来已久，今日却突然助那陈默说话，主公不觉奇怪？”李傕皱眉道。
“稚然多虑了。”董卓摆了摆手道：“自某入京以来，陈默便一直被士人孤立，然其才能确实不俗，如今也掌握了不少兵权，士人想要兵权，如今也只能示好于陈默，王允如此说，有拉拢陈默之意，我等岂能中计？”
“话虽如此……”李傕对着董卓一礼道：“然伊阙关乃洛阳南面门户，陈默此人虽然年少，却城府颇深，而且虽与士人不融，但末将听闻昔日陈默与袁绍、袁术、曹操等人颇有交情，而且其师臧洪，亦是此番诸侯联盟之盟主，不可不防！”
陈默的关系网，并不难查，臧洪是关东诸侯名义上的盟主，这层关系，一直以来也是董卓心头刺。
董卓闻言，脸色也多了几分凝重，如今陈默手握伊阙关兵权，如果他真有异心，放袁术入关的话，袁术完全可以趁虚截断他们归路，这个的确不得不防。
“此事再议，莫要自乱阵脚。”最终，董卓摆了摆手道，现在陈默让袁术连连受挫，在军中已有威望，若毫无缘由便将陈默罢免，说不过去，也难服众，当下道：“天色已晚，稚然也快去歇息吧。”
“末将告退！”李傕躬身一礼之后，转身离开。
只是李傕虽走，董卓这一夜却是辗转难眠，以前倒不觉得如何，但如今，董卓真的有些不放心了，这凡事就怕多想，一旦人心生疑，看什么都有问题，何况师徒两个，一个是关东诸侯的盟主，一个却在这边守御重关，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吕布镇守敖仓，令关东诸侯难以渡河，徐荣屯兵许玚，与敖仓、成皋互成掎角之势，在河水再度结冰之前，关东诸侯想要渡河怕是难了。
双方虽然有小规模混战，甚至曹操曾想从河内渡河，直取孟津，却依旧被挡回来，无论李儒还是诸侯身边的谋士都已判断出，这双方的僵局，在今年入冬，河水冰封之前，是南有结果了。
空荡荡的洛阳城里，寂静的有些渗人，这日，李傕快马加鞭，急匆匆的来到太师府外，翻身下马，门口的护卫认得李傕，上前询问。
“告知主公，我有重要军情！”李傕道。
“将军稍等。”那护卫答应一声，转身去禀报，不一会儿回来，对着李傕拱手道：“将军，太师正在书房。”
“看好我的马儿。”李傕将缰绳递给对方，快步入府，一路直奔董卓书房。
“稚然，何必这般焦急？”董卓看着李傕，摇头笑道。
“主公可曾听闻最近那帮太学弟子之中传出的谣言？”李傕询问道。
董卓点点头，最近几日，太学院没走的弟子中，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传出一个说法，陈默当初投靠董卓，实乃迫不得已，忍辱负重，看出洛阳必被董卓所占据，是以果断投靠，忍辱负重，潜藏于董卓身边，获取董卓信任，以图大事。
“你也说了是谣传，让我怎能相信？”董卓摇了摇头道，这谣言，有很多漏洞，陈默是不是忍辱负重不知道，但在一开始，那可是半点重用也没有，到如今，陈默得到的地位那都是人家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跟这帮子士人有什么关系？
“我看未必。”李傕从怀中取出一叠绢布道：“我侄李暹最近在伊阙关任职，发现陈默行为诡异，曾冒险潜入其居室，盗得这些书信。”
“书信？”董卓接过那些绢布，一张张看着，有些茫然道：“这些书信有何问题？”
都是一些风花雪月之事，能有什么问题？
“书信本身没有问题，但这些书信却是得自袁术！”李傕沉声道：“主公，两边现在可是在打仗，陈默却与敌军主帅互通书信，真的只是为叙旧？末将是无法相信。”
董卓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对着门外道：“去请文优过来。”
“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换将
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不定的灯火令房间里人的影子跟随着不断晃动，李儒将信放在灯光前仔细看了一遍，袁术给陈默的信中，并没写什么东西，更多的是拉交情，但里面确实有招揽之意。
“文优如何看？”董卓看着李儒，询问道。
“袁术却有拉拢之意，但也并不排除想以离间之计将陈默调离伊阙关。”李儒放下绢帛，看向董卓思索道：“陈默镇守伊阙关以来，从未出错，而且接连挫败袁术，使我军不必忧心于南部，若无丝毫凭证，贸然将其撤走，不说袁术会否攻破伊阙关，但伊阙关军心定会动摇。”
这一点，从华雄等人送来的战报中就可以看出，华雄和杨定，那可是董卓的老部下，忠诚方面绝对没问题，但这两人对陈默都是推崇备至，可以想象伊阙关中的将士对陈默是怎样的态度，如果这个时候因为这几张书信便要定陈默的罪或是夺其军权，那肯定会造成军心不满。
董卓点点头道：“老夫亦知只凭这些定陈默之罪有些牵强，此子文武双全，老夫也确实喜爱，但他终非我心腹，如今洛阳之民尚未尽数迁走，老夫无法放心，倒不是真要治罪。”
也就是说，陈默还是要调走。
“既如此，要顾及伊阙关将士之心，首先，调走陈默之后，伊阙关需得由华雄做主，否则难平军心，其次，为免陈默部众不满，需将陈默兵马也调走，但需及时填补兵力，以免袁术趁虚而入；最后，陈默不能降罪，就算岳父如今对其生疑，但陈默迄今为止并未犯错，无故加罪，将士必然离心，最好能为其加封官爵，可以成皋战事吃紧，调陈默前去成皋驻守为由，将其调回，如此一来，可保军心不会因此动摇。”李儒一边思索一边道。
陈默无罪，贸然惩处必然动摇人心，用这种明升暗降的方式，将陈默调回洛阳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在李儒看来，继续让陈默守备伊阙关才是最佳方案，但董卓显然已经对陈默起疑，说这个没有意义。
李傕皱了皱眉，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趁机将自己侄儿推上伊阙关主将之职，只要守住伊阙关，这份功劳不会小，但李儒建议华雄当伊阙关主将，李傕没办法反对，无论资历、名声，华雄显然比李暹更适合这个位置。
不过陈默一走，李暹在伊阙关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自己再派一支人马去伊阙关为李暹撑腰，总能帮他获取更多功勋。
“另外……”李儒起身，对董卓一礼道：“岳父，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儒还是希望岳父三思。”
董卓点点头，对陈默不放心，但他能力却摆在那里，伊阙关是洛阳南面门户，一旦有失，董卓的局面就不太好了。
“主公放心。”李傕微笑道：“末将可命赵岑率四千兵马前往替换陈默，定可保伊阙关万全。”
赵岑是董卓部将，也是十分骁勇善战之人。
“也罢，我明日向陛下请得诏书之后，便命赵岑带着诏书去替换陈默，虽然委屈了他，不过此番以他功勋，我可帮他请得右将军之位。”董卓点头笑道。
右将军，位次九卿，非常置，陈默如今是光禄勋兼河南尹，位比九卿，地位是高于右将军的，但有一点，右将军的军权可比九卿更高，以如今来说，虽位次九卿，但实权却更高，而且有开府之权，也就是说，有了右将军之位，陈默可以名正言顺的给自己麾下人马分封官职，按照汉制，他麾下这些官职，是先忠于陈默，然后才是忠于大汉的。
等于陈默可以建立自己的小朝廷，就如袁术，袁术是后将军，但却是这次诸侯联盟中最强的一路诸侯，不止是因为袁术家底厚，更因为他手下那些人都是直接归属于他。
虽然只是个名义问题，但有时候，这名义可是很重要的。
李儒闻言皱了皱眉，按照他的想法，就算给陈默三公之位，也不该给陈默开府建衙之权，陈默不止自己能打，麾下也有一批强将，而且此人心思，李儒一开始还能看透，但到现在，已经有些摸不准了。
就当是给他补偿吧。
想了想，李儒终究还是放弃了劝说，不给这个给什么？陈默本身已经是位列九卿的人物，但若给他三公之位，不说现在三公之位并无空缺，就算有，董卓也不可能给陈默。
见已无事情，李儒和李傕双双起身告辞。
……
数日之后，当赵岑带着四千兵马前来传诏，替换陈默时，华雄和杨定顿时不干了。
“这是何意？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将军不但无过，而且有功于朝廷，为何要换？”华雄等人一听要换陈默，顿时不干了，当即起身，一把拎住赵岑道：“是不是你这小人暗中构陷？”
“文开将军，我哪有这本事？你能先看过诏书吗？”赵岑想要掰开华雄的手，却掰不开，无奈道：“此番一来是成皋那边战事吃紧，诸侯分路攻打，只有徐荣、吕布两位将军有些难以顾及，是以太师想调陈将军前去镇守成皋，与荥阳、敖仓之兵互成犄角，以御敌军，二来，陛下念陈将军功劳，此番特下诏让陈将军兼领右将军之职，有开府建衙之权，这是好事，怎的被将军这么一说，好像有人要构陷陈将军一般？”
“莫要胡闹！”陈默伸手拉住华雄笑道：“确实是好事，不过若我部一走，伊阙关兵力必然空虚。”
“将军放心！”赵岑抱拳道：“在下此来，还带来四千精锐，便是为协助防守。”
“原来如此，这我便放心了。”陈默伸手接过诏书，让典韦端走虎符，这可是他开府建衙的凭证，右将军什么的，陈默不在乎，但这开府建衙之权，对陈默来说那可是有大用，至少自己麾下这些将领，一个个都能提拔成校尉级别，而且无论实际还是名义上，都是先属于自己，然后再归属大汉。
理论上来说，自己这个右将军能领至少两万兵马，当然，这个没有定数，想领更多也是可以的，当然，这些兵朝廷显然不会给自己配，如果在洛阳，自己官职再高，有了开府建衙之权，也同样没有任何意义，但若脱离董卓就不同了，说的现实一些，单是手中这些官职，就能帮陈默吸引不少人才。
当然，若能给自己个州牧，那就更好了，不过这种事，陈默也只能想想，州牧之位，如今整个大汉也就两三个，不会轻易封的，自己更不可能，再说，如果不是并州，自己拿了也没用。
众将闻言，情绪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一旁的李暹却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赵将军，陈将军这一走，不知伊阙关谁为主将？”
陈默没什么反应，华雄和杨定却是皱起了眉头，怎的，小屁孩儿还想骑在老子头上？是不是想多了？
“诏书中有写，陈将军离开后，华雄将军为伊阙关主将，包括末将在内，都需听华将军调度，不得有误！”赵岑无奈的看了李暹一眼，虽说自己是李傕一脉，过来也确实是给李暹撑腰的，但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再怎么轮，伊阙关主将的位置也轮不到他头上吧。
华雄、杨定那可都是军中宿将，深得董卓信任，就算是李傕，位比华雄高，但也不敢让自己的侄子往华雄头上骑。
李暹闻言有些失望，陈默比自己还小，凭什么他能自己不能？自己费力将陈默弄走，究竟为了什么？
“行了，正好大家都在，典韦你去通知余昇他们整点兵马，我与诸位将军交接一下军务。”陈默对着典韦挥了挥手，示意典韦去把自己的人给集结起来，跟众将交代一下军务。
“喏！”典韦领命离开。
“我的人撤走了，必须尽快补上空缺，如今多了四千人，抛开我带走的，如今关中兵力充足，按照我的守城之法，只要不贸然出战，问题不会太大，华将军，我走后，你重新将兵力分一分，保证有充足的应急部队，还有，这个时候，需得众人齐心，给将士们的给养绝不能少，每战之后，封赏也需尽快发放，还有四关防御，按照之前的方式便可，但如今我们兵力充足，其余四关若兵力有所缺失，可适当派些兵马补足，伊阙关防守坚固，但我担心袁术将心思用在这四关之上。”陈默对着华雄认真嘱托道。
“将军放心，末将虽不能如你一般将所有兵马都了如指掌，但打了这么多年仗，却也不是废物。”华雄笑道。
华雄自然不是废物，但如果有人想要争功，这可就危险了。
陈默只是笑着点点头，将该注意的说了一遍之后，便跟众人告辞，率兵前去洛阳，至于那李暹是否会达到自己的期望，陈默对他还是有信心的，这种人，成事别指望，但坏事的能力绝对一流，就看袁术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董卓估计不会真的让自己去成皋，希望李暹能够表现好点儿，让自己能尽快得到继续领兵的机会，到了董卓那里，还是要装一装的，嗯……

第一百四十八章 社稷重器
陈默一走，袁术这边便立刻展开了对伊阙关的进攻，只是让袁术有些难堪的是，哪怕没了陈默，这华雄同样是上将，守城依旧守的滴水不漏，接连数日强攻，却没有丝毫收获，这让他感觉脸上无光。
“陈默虽走，但这伊阙关本就是坚城，急切间难以攻破。”杨弘安慰道：“主公或许未曾发现，最近几日攻城，我军伤亡比往日少了许多。”
“但若无法攻破此关，有何意义？”袁术有些郁闷道，如果攻不下伊阙关，伤亡再少，那也依旧是自己吃亏啊。
这个时候，袁术有些怀念孙坚了，孙坚若在，应该能攻破伊阙关吧，忍不住叹道：“若文台尚在，何愁伊阙关不破？”
一众将领闻言有些羞愧，也有不忿，但活人是没办法跟死人较真的。
眼见气氛有些低靡，杨弘连忙笑道：“主公，华雄不过一勇之夫，不似陈默那般可以面面俱到，再加上如今伊阙关中，虽皆为西凉军，但那李暹、赵岑恐怕并非与华雄一条心，看似兵马更多，实则已非当初陈默在伊阙关时一般齐心，只是眼下我军逼得太紧，才能暂时齐心抗敌，既然眼下难以速胜，何不暂且退兵到阳人聚，然后以其余四关为主进行攻坚，令其援军疲于奔命，如此一来，或可引出伊阙关内部矛盾。”
袁术闻言点点头，这个主意似乎不错，当下点头同意，命人暂且拔营退往阳人聚，主要袭扰大谷、轩辕、陆浑、旋门四关，令那些负责驰援四关的西凉军疲于奔命。
……
七月，洛阳。
距离陈默被召回洛阳已经有半个月，已经是夏末初秋的集结，空气中的灼热却尚未退去，空荡荡的洛阳城里，就如同被放置了许久的物件儿一般积满了灰尘，青石路面都快看不到本来的材质，一步走出，灰尘四起，能在地上留下清晰地脚印。
迁徙之事已经步入尾声，不过自陈默被调往伊阙关之后，迁民之事便由其他人负责了，如今召回洛阳，虽然被封右将军，但成皋的战事吕布和徐荣已经将联军打的灰头土脸，哪里需要陈默去帮忙。
天子也被送往长安，如今连洛阳皇宫都空了，董卓原本的意思，是将皇宫烧毁，就算他日西凉军退往关中，这洛阳也不能留给诸侯。
陈默得到消息后力劝董卓，讲事实摆道理，以后诸侯疲敝，总要杀回来的，洛阳古都若是烧了到时候要兴建又得大兴土木，这绝非好事。
终归是劝服董卓，别烧洛阳，但饶是如此，看着如今灰尘遍布的洛阳城，陈默心中也颇不是滋味，这座承载了他许多回忆的城池，大汉都城，隔了不过两年时间，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昔日繁华犹在眼前，繁华落尽之后，却是这般凋零的模样。
昔日名士满座，夜夜笙歌的春暖阁已经是蛛网密布，如今的洛阳城，真的只剩下军队了，除了一批必要的官员之外，天子、朝臣都已尽数送往长安，董卓退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主公，那董卓将我们召回，却让我们负责巡视皇宫，如今这皇宫连个宦官都没有，巡视有何意义？”皇宫外，看着那洞开的宫门，典韦有些愤愤不平的问道。
“此番召回，本就是为了削我兵权，你不会真以为会让我们去成皋吧？”陈默笑着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满宠传回来的消息，今年是个丰年，尤其是陈默今年施了新粪肥的田地，粮产比往年高了三成，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打听粪肥的制法了。
来年只要不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河东大丰收是可以预见的。
新加入的百姓也开始分往各城安家，卫家又捐出三十万亩薄田，加上原本属于陈默的那些田产，从洛阳这一带分去的三万多户基本都已经落户。
多了近二十万人口，这可是将来的资本，如今又有了开府之权，可以名正言顺的招揽人才，现在对陈默来说，不派自己去成皋更好，已经跟袁术打了一场，如果再把诸侯给揍一顿，以后日子不会太好过。
之前王允为自己说话，虽说实际上就是为了让董卓猜疑自己，但结果是好的，至少洛阳如今还在的这些士人对陈默态度不错，就算是假的，趁此机会把这个假名坐实了就可以。
“这叫什么事儿？”典韦有些为陈默鸣不平，明明立了功勋，到头来却被别人摘去了。
“好事儿。”陈默让人打开宫门，既然要巡视皇宫，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反正也没事，去宫中走走也好。
“这算什么好事？”典韦郁闷道。
“至少现在，可以给你们名正言顺的升官儿了。”陈默一边走一边笑道。
“主公，要不我们现在回河东去算了。”典韦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宫殿，有些瘆得慌：“留在洛阳，看守着这么一座空院子，有何用？”
“什么空院子？”陈默瞪了他一眼道：“此乃皇宫。”
“人都没有一个，也就是大一些的院子。”典韦不在意的道。
这么说……倒也没错，皇帝的院子，可不就是比平常人家的大一些么？
一行人信步走在皇宫中，昔日戒备森严的宫城，如今却能随意来看，这天子乃人间至尊，但如今看来，这兴衰更迭，坐在那个位子上，却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陈默带着典韦进入嘉德殿，昔日百官议事之所，陈默也只来过几次，如今再看，却早已没有昔日的庄严肃穆，有的却只是一股说不出的腐朽。
“你说，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这个位子父子相残，兄弟反目。”跪坐在属于天子的席位上，坐在这里，能够俯览整个嘉德殿，陈默直了直腰。
“谁知道，主公坐在这里，我觉得更像皇帝。”典韦咧嘴道，他连春秋战国都分不清，指望他说这些东西那是白瞎。
“不可妄语！”陈默皱眉看了看四周，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摸着桌案道。
“如今这天下，谁还真正在意天子？”典韦不屑道。
“但这话不能说，让人听到了，你我恐怕走不出洛阳。”陈默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张嘴，早晚闯祸。”
“那不说便是。”典韦闷闷道。
“好啦，让众人四散开在宫中收拾收拾，你跟我一起。”陈默起身道。
“喏！”典韦答应一声，出去告诉众人在宫中巡视，陈默则带着典韦在宫中四处晃荡，同时看了看自己的气运。
自回到洛阳之后，气运便恢复了平静，命格也有所提升，但右将军给自己的提升似乎不大。
“咦~”正走着，陈默突然发现自己的气运开始增加了，忍不住轻咦出声。
“主公，发生了何事？”典韦疑惑的看着陈默。
摇了摇头，陈默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典韦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气运几乎攀到顶峰，而自己却只是动了个念头而已。
这宫中莫非还有什么机缘？
在典韦疑惑的目光中，陈默带着他一路走走停停，一直走到永安宫方才停下来四处查探。
“主公在找何物？”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
陈默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在四处晃荡，一直走到一处井口边，陈默感觉眉心处都有些发烫。
但眼前的井口却是平平无奇。
陈默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井口，典韦茫然的跟在陈默身边，不知道陈默要干什么？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陈默站在井口，往下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到，井口弥漫出来的气味有些刺鼻，陈默皱了皱眉。
“腐臭味，死井之中有这种气味很正常。”典韦凑上去闻了闻，皱眉道。
“不对。”陈默摇了摇头道：“好像是尸臭，井底有尸体，拉上来。”
“啊？”典韦瞪大了眼睛。
“要不我来？”陈默撸了撸袖子问道。
“我来。”典韦无语的上前，摇动绞盘，皱眉道：“主公，确实有东西，这分量不对。”
“慢点儿！”陈默点点头，对着典韦道。
很快，井底的水桶被拉上来，上面还挂着一具尸体，看样子，是一名宫女，皮肤血肉已经被泡开，蛆虫在身上爬动，有些恶心，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
腰间挂着一个包裹，不大，却颇有些分量。
陈默和典韦将尸体抬下来，将包裹摘下打开，一枚玉印出现在两人眼前，通体晶莹，却失了一角，被人用金锭补全。
陈默伸手将玉印取出，玉印下方，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呼~
陈默将玉印放下，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绢布包好，随后郑重的揣入怀中。
“主公，这是何物？”典韦意外的看着陈默。
“社稷重器！”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典韦道：“今日之事，不得与任何人提起。”
“喏！”典韦点点头，又指了指女尸道：“那这尸体……”
“放回井中……”陈默有些歉意，此女于社稷有功，但这事情太大，不能弄出动静来：“记住这里，以后等时机到了，我要亲自为她操办后事。”
“不必吧？”典韦一边将女子尸体扔回井中，一边道，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啥是社稷重器。
“此女于社稷有功。”陈默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将桶也扔回了井中道：“走吧！”
“哦~”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特殊梦境
清冷的夜色下，整个洛阳能听到的多是虫儿的鸣叫之声，隔壁的房间里，典韦的鼾声震天响，甚至有时候能感到榻板跟着震颤。
陈默将祭拜系统神仙的贡品替换之后，虔诚的祭拜一番，却无心睡眠，躺在榻板上将擦洗干净的传国玉玺拿在手中。
气运一下子就攀升到最顶点，然而让陈默吃惊的却是，自己的命数下降了不少，原本三十的命数在拿到这传国玉玺之后，便跌落到十五，也幸亏没有再跌，否则陈默都想直接把这东西给扔了。
看来命不够硬，还不好拿这玩意儿。
陈默把玩着传国玉玺，心中却在思索着传国玉玺的用途。
自己用，不可能，传国玉玺这东西你说他重要，的确重要，但若说拿着它就能称帝，那是找死，不说诸侯不答应，恐怕自己帐下的将领也得走许多甚至反叛。
归还朝廷？那是便宜了董卓，这东西在自己手中暂时无用，但若落在董卓手中，用处可就大了，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陈默对汉室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拥护，他现在考虑问题，更多的是为自己谋。
这东西暂时不能现世，否则必然引起大乱，但拿在手中，或许也有别的用途。
陈默请出系统神仙，目光放在梦境战场之上，能够统帅万人的战场，一次就需消耗三十点气运，陈默前次几乎将气运耗光，到现在都没恢复，但这一次，拿到传国玉玺之后，气运便瞬间达到满值，这些气运，足够自己好好锤炼一番自己的能力了吧？
“宿主手持大气运之物，可开启特殊梦境，是否进入？”
就在陈默选择进入梦境战场之时，脑海中那奇特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系统神仙的声音，在陈默记忆中，系统神仙是很少说话的，但每一次说话，对陈默来说，都是一次命运的转变。
特殊梦境又是什么？
陈默不知道，但显然是有别于寻常梦境战场的。
“特殊梦境，每次进入，消耗气运一百，确定进入……”
系统神仙的声音依旧没有感情，但那番话却把陈默给吓了一跳，自己的气运最高也就一百，一下子都消耗完了，岂不是要消耗自己的命格了？
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股昏沉之感让陈默的意识迅速陷入深层昏睡之中。
……
“夫君……夫君~”
昏昏沉沉间，似乎有女子在呼唤自己，陈默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衣着朴素的女子，很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
“夫人何事？”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崩出这么一句，陈默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得眼前的女子，但这声夫人叫出，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方才有将士来报，敌军已经出现在城外。”女子恭声道。
“敌军！？”陈默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脑海中似乎有陌生的记忆，那是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包括自己的名字、身份以及关于眼前女子的记忆。
康朝……
陈默默默地起身，在女子的服侍下穿好了盔甲。
这是一个没有大汉的时代，甚至在记忆中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朝代，如今一统天下的，是大康朝，而自己是大康朝一城之主。
大康朝的制度有些类似于古代的分封诸侯治，自己这一城类似于一县，但拥有的权利却极大，有生杀之权，也有募兵之权，税赋也只需要向朝廷缴纳一小部分。
这种制度，在陈默看来是远不如始皇建立的郡县制，地方权利过大的结果，就是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太低，而地方直接效忠的也不是朝廷，而是向诸侯王效忠。
商周皆是以此法治天下，直到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来高祖也曾用过一段时间来分封刘姓，后来被废除。
而陈默如今的身份，便是一城诸侯，至于所谓的敌人则是另一个同级别的县侯，因为水源问题，双方之间几乎每年一到冬天就会开战。
陈默发现，自己没办法看到自己或是他人的气运，自己所学的那些能力虽然还在，但却没有以往那般有着直观的显示。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做？系统神仙没有说，这似乎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负责的并不仅仅是打仗，后勤、筹措兵马粮草，还有与周边诸侯的关系都需要考虑。
而眼下的战争，陈默并不是太在意，双方实力相若，陈默在两天后，说服另外两个诸侯联手，另外两个诸侯得粮草和城池，而陈默则得其人口。
不过半月，这所谓的宿敌便成了历史。
而后陈默并没有盲目扩张，而是开始系统的去查询各个人际网络，凭借着出色的交际能力，结好自己顶头的诸侯王，而后在获得其许可之后，将自己的地盘从原本的一城拓展到四城，人口有四万户，并招募到三千兵马。
再之后，陈默没有再扩张，再往外扩张，会威胁到自己上方的诸侯王，这个时候，陈默没有与对方交手的实力，他选择蛰伏，一边休养生息，改善民生，就如同历史上的殷商时代一般，这个时代的农牧十分落后，而陈默自小劳作，对农耕十分擅长。
三年的时间里，陈默与四方诸侯结好，同时积蓄力量，一直到第四年，老王病逝，新王继位之后，陈默趁机入主王城，以辅佐之名义架空王室，同时清除异己，一直到第五年，成功获得朝廷认可，送走旧王，成了新的诸侯王。
梦境也至此结束！
……
呼~
陈默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熟悉的床榻、房间，但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
陈默一时间很难从那个诸侯王的身份中走出来，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实的，亦或是，这两个都是梦。
相伴五年，相依濡沫，无论贫贱富贵都跟在自己身边的妻子……没了？陈默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仔细回想，不但连对方名字都没记住，甚至连对方的容貌都十分模糊，这对于有过目不忘的陈默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却真实发生了。
失落，不舍的感情，让陈默有些难以从中走出来，直到典韦在门外敲门。
“主公，该吃早膳了，今日杀了三只鸡，主公快来吃吧。”典韦破锣一般的嗓子震得屋子直颤。
“听到了！端进来吧。”陈默从榻上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不满道。
典韦这么一吼，那份对梦境之中的不舍倒是少了几分，终归只是个梦，五年修养、征战，到最后，记忆最深的却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可悲的是，连对方的容貌和名字都未曾记住。
“恭喜宿主经历一次特殊梦境，获得屯田策一部！”
就在陈默起身穿衣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陈默微微一怔，所谓屯田策，是陈默在梦境中为蓄养更多兵马所创，不过随着梦醒，那些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如今随着系统神仙的声音落下，那段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这本就是陈默在梦境中所创，在现实中本就已经有屯田之法，只是并不完善，陈默在梦境中将自己所知的屯田之法重新整理，细化，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许多调整，创出适合当时的屯田之策来。
这东西，在乱世很有用，并州之地，人丁稀薄，要养重军，屯田之策十分有用，但却没有足够的耕田，这个等自己回了河东之后再想办法。
虽说本就是自己制定的，不过若无这特殊梦境，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弄出来，陈默来到贡桌前，对着系统的牌位默默地躬身一礼，以表谢意。
“主公，这系统究竟是哪路神仙？”典韦已经端着饭菜进来，有些好奇的看着贡桌上的牌位，不解道，系统神仙这名字，感觉怪怪的。
“神灵之事，怎可妄语？”陈默笑道：“只需知他存在便可，要心怀敬畏。”
“哦。”典韦看了看牌位，点点头，端着饭菜放在案上，跟陈默面对而坐开吃。
如今洛阳的人几乎走空了，陈默也就不讲究那许多礼仪，再说他二人也不是主仆，在军中陈默也是经常跟将士们一起吃东西的。
“主……”典韦嘴里含着鸡腿，对着陈默想要说什么。
“食不言！”陈默抬头瞥了他一眼道。
“喏~”典韦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低头开始专心啃自己的鸡腿。
“刚刚说什么？”吃过饭，陈默拿来丝巾一边擦嘴一边问道。
“哦，早上太师府来人告知伊阙关战事有变，请主公过去商议。”典韦笑道。
“不早说！”陈默闻言瞪了典韦一眼，穿上外袍，跨了宝剑便往外跑。
“是你说食不言的。”典韦有些无语的低声念叨。
“莫要废话，收拾一下，随我去太师府！”陈默回头，看着典韦道。
伊阙关有变，那下一步，董卓恐怕就要考虑撤往关中了，这个时候传唤自己，必然是要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喏！”典韦答应一声，拎了铁戟便跟着陈默出府，一路往太师府方向而去。

第一百五十章 太师府议事
陈默赶到太师府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傕、李儒、郭汜、樊稠、张济等董卓麾下一众大将，除此之外，王允、郑泰等人也到了。
“太师！”陈默跟董卓一礼，又跟一众将领大臣一一见礼之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今陈默虽然有些遭排挤，但位列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自然没人敢让他坐于末席。
“光禄勋来的正好。”董卓对着陈默点头示意道：“将军曾守备伊阙关时，连带陆浑、大谷、轩辕、旋门四关也听你号令，老夫想问问，当初你是如何守御？”
陈默点点头道：“当时因为阳人聚失了不少兵马，不足以分兵守备四关，是以在下在四关及沿途设烽火台，又命一千骑军置于伊水与洛水交汇之处，无论那边燃起烽火，这一千骑兵足以及时赶到，后来李暹将军又带来两千兵马，在下将两千兵马同样留在城外，若敌军同时攻打两到三关，也能分兵援助，下官安排可是出了问题？”
“未曾。”董卓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一旁的李儒苦笑道：“将军安排极为妥善，只是将军走后，出了些问题。”
“哦？”陈默好奇，华雄应该不会擅改自己的策略。
时间要从陈默离开后开始，袁术得知陈默离开后，便开始全力攻打伊阙关，奈何伊阙关在陈默的设计下，防御坚固，根本难以攻破。
之后袁术用杨弘之计，放弃伊阙关，开始将主攻方向移到大谷与陆浑两关，此二关虽说也是险要，但却终究不及伊阙关，而且伊阙关的防御是陈默精心布置的，不但城防安排的妥当，两面山崖之上还有投石机朝着下方抛射弩石，攻城耗损极大。
而大谷关和陆浑关自然没有陈默亲自设计的城防方案。
而更要命的是，李暹在这个时候建议推翻陈默之前只是援助四关的计划，改为由他和赵岑亲自去驻守大谷和陆浑两关。
华雄自然不愿，但此二人手下有六千兵马，这个时候根本不听华雄的，李暹和赵岑商议之后，将二人兵马一分为二，各领三千分别驻守大谷关和陆浑关。
李暹负责的便是大谷关。
按理来说，三千兵马也足够防守了，但李暹自己作死，想要效仿陈默夜袭袁术大营，虽然劫营成功，但袁术可是有五万大军，就算没有那么多，但他的营寨也不是设在一处的，在得知李暹偷营之后，袁术并未立刻去救，而是直接命张勋趁机强攻大谷关。
李暹劫营成功，但也只劫了一营，却被袁术挥军截断了退路，在众将士的保护下，杀出重围，回道了伊阙关求援，华雄虽然立刻派出了军队救援，奈何大谷关已经没了主将，加上人手也被李暹带走了一半，最终在华雄率兵赶到之前，被袁术成功攻破。
大谷关距离洛阳只有九十余里，大谷关一破，虽然有伊阙关牵制，能够截断袁术粮道，但洛阳确实受到了威胁，不可能不管，但这么一来，董卓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如今董卓的兵力，大半都已经调往关中开始布防，洛阳这边，各处关卡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如今光是成皋、荥阳以及敖仓三处便有两万多，伊阙关一县约有一万，余下洛阳这里也就一万多人，这其中还包括陈默这样昔日禁军留下来的。
大谷关肯定得管，袁术从那里杀来，一日便能抵达，但如果将洛阳仅存的这点兵力都拉出去，那这里可就空虚了。
这次董卓将众人招来，也是要众人拿出个办法来。
“陈将军文武双全，不知将军可有良策？”李傕微笑着看向陈默，也算是想要拉近一下两人的关系，毕竟陈默算起来，等于是他给弄走的，结果陈默在的时候，五关坚不可破，陈默一走，便被袁术打开了缺口，尤其是这缺口等于是自己那侄子给打开的，这让李傕担心陈默追着这事不放。
“为今之计，只靠洛阳这些兵马，便是太师愿意尽数调出，也未必能挡袁术大军，袁术就算没有再从南阳调集新兵，其手中也至少有三万兵马，又占据关城，我等想要复攻，收回大谷关，只有洛阳之兵不够，末将建议，趁酸枣诸侯未曾到来，可先将徐荣、吕布两位将军召回，放弃荥阳、敖仓，固守成皋，再集重兵夺回大谷关，方为上策，当然，此乃默愚见，未必就对。”末了，陈默微笑道。
董卓闻言沉默了，成皋、荥阳、敖仓三城，互成犄角，这三城在，不到冬天河水冰封，诸侯连渡河都难，若将荥阳、敖仓放弃，诸侯之兵便能立刻攻至成皋，那成皋便成了洛阳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成皋有失，联军便能长驱直入，攻入洛阳，到时候，董卓就得逃往关中了。
虽然已经准备放弃洛阳，但董卓可没想过是被诸侯打的灰溜溜的逃往关中，在他的设想中，是先把诸侯打服，然后再让出洛阳，这两者之间可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我不要，赏给你们，另一个，却是被人家撵回去，以那些士人的性子，就算他是主动放弃洛阳，那些人都能将这渲染成一场大胜，若是自己被撵回关中，不知道自己的名声会被那帮人渲染成什么样子。
陈默此策，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将胜负都放在成皋之战上了。
至于李暹的问题，陈默没有多说，终究人家是西凉嫡系，而且还是李傕的侄子，自己说也没有意义，平白恶了李傕，董卓内部自己处置去吧。
“诸位以为如何？”董卓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他招陈默过来，其实是想看看陈默是否愿意回去继续跟袁术打，伊阙关那边还有不少兵马的，以陈默之能，或许是有机会夺回大谷关的。
但陈默根本不接这个口，而董卓也开不了这个口，毕竟当时是他对陈默起了疑心，将陈默调回洛阳，甚至还削了陈默兵权，如今大谷关被攻破，董卓是希望陈默主动请缨前去，但这一次，陈默的表现有些不聪明。
想想也可以理解，无端被猜忌，还削了兵权，是个人心中都会有火，陈默虽然平日里表现稳重，但也不是泥捏的，终究是个十六岁少年，难免赌气。
“陈将军对伊阙关一带防务颇有了解，不知若将兵权重交于将军手中，是否有把握……”李儒自然知道自己岳父的意思，当初将陈默调回来，李儒就是反对的，但董卓既然起了疑心，他也不太好帮陈默说项，如今……
“文优先生太过高看在下了。”陈默一脸无奈的道：“若是大谷关未破，要守不难，但如今大谷关一破，袁术占据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手中兵力更是充足，末将也无能力挽回。”
唉~
李儒叹了口气：“若陈将军没有把握，那方才陈将军之计，确为当下最为可行之法。”
没了敖仓和荥阳两地，想要将关东诸侯打个大败亏输是不可能了，但成皋乃雄关，只要守住此地，至少可保不败，前提是伊阙关这边，能把袁术尽快给赶出去。
也不是董卓麾下没有善战之将，李傕、郭汜、华雄、樊稠、张济等人，也都不差，但却没办法如陈默那样既能统兵，还能临机决断，能运筹帷幄，也能统兵杀敌，而袁术身边文武众多，没有这样的本事，很容易被袁术手下的谋士针对。
可惜……陈默不是西凉军出身，否则也不会受到这么多的排挤。
“若是退守成皋，还有一事需得注意。”陈默看着众人道。
“哦？”董卓看向陈默，勉强笑道：“陈将军但说无妨。”
“孟津！”陈默点了点桌案道，孟津距离洛阳更近，此处若是现在，河水滔滔，敌军也难以大举攻来，但若待到冬季，河水结冰之后，敌军便可自河内踏冰而来，若孟津有失，则洛阳不保。
从孟津到洛阳，不过半日路程，一旦孟津有失，那可比如今大谷关丢了的威胁更大。
“陈将军所言不错。”董卓点点头，看向众将道：“谁愿去守备孟津？”
孟津只能算是小关，李傕这些大将自然不愿去，但董卓的将领，如今多半已经派往关中，剩下的，如今基本都已经派到前线。
“若太师愿意信我，末将愿为太师守备孟津！”陈默对着董卓一礼道。
“这……”董卓有些犹豫的看向李儒，陈默一直以来表现都不错，但有了上次的芥蒂，董卓也不知该不该再信陈默。
“不知陈将军需要多少人马？”李儒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陈默道。
“我本部人马两千，守备孟津足矣。”陈默微笑道。
“是否多了些？”李儒蹙眉道，孟津不过是小关，八百人足够驻守了。
“一旦诸侯将目光放在孟津，则来者必众。”陈默摇了摇头：“兵力太少，恐难抵敌。”
李儒对着董卓点点头，如今似乎也只有陈默可用了。
“那便由陈将军率领本部人马驻守孟津。”董卓点点头道。
“末将领命！”陈默微笑着起身道，接下来，便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信
孟津，古称盟津，位于洛阳东北方向，是当年周武王召集各方诸侯歃血为盟的地方，位于河水之畔，是一处小渡口。
此地地形多山丘，有老人将这一带的地势概括为‘三山六陵一分川’，而孟津就卡在这一分川的地方，自河内往洛阳唯有这里可走。
孟津原本的守将叫周勇，本是徐荣部下将领，后因功被提拔为校尉，诸侯叛乱，孟津的位置自然不会被人忽视，只是孟津只是小关，在徐荣的推荐下，周勇便来此驻守。
“末将参见右将军！”孟津城外，见到陈默的调令之后，周勇方才开城，放陈默进去。
“周将军不必多礼。”陈默点点头，挥手示意道：“今后这孟津便由在下掌管，这是周将军调令。”
周勇接过调令，确定无误之后，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这便整点兵马赶往成皋。”
“慢走！”陈默点头笑道，对于周勇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陈默是欣赏的，虽然跟徐荣接触不多，但从他先败曹操，再败孙坚，后来更是配合吕布将联军打的不能渡河来看，这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待周勇离开之后，陈默开始重新布置孟津防御，若有细心一些的来看，会发现陈默设置的防御，更多的是防向洛阳方向，同时，陈默还在河边修整渡口，将渡口加宽，如今既然已经入主孟津，他可以随时乘船渡河，自河内退回河东，若水流不急的话，还可逆流而上，直抵河东。
总之，如今对陈默来说，已经是处于随时可以脱离董卓的状态，下一步，就该跟诸侯取得联络了。
洛阳方面，董卓用了陈默之计，将吕布徐荣调回，放弃荥阳、敖仓，命徐荣镇守虎牢，吕布则率军回洛阳，董卓更是亲自领兵，前去迎战袁术。
不过让陈默无语的是，董卓这边已经撤兵，袁绍却迟迟不肯渡河，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天气开始转凉，再这么下去，大谷关的战事可能都要打完了。
“主公，您找我？”余昇来到大厅，对着陈默一礼道。
“嗯。”陈默想了想，将一封书信递给余昇道：“我要你去一趟酸枣，为我送一封书信给曹操，他你是认得的。”
余昇乃是当初西园八校时候就跟在陈默身边的，自然认得曹操。
余昇有些疑惑的接过书信，也没多问，只是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余昇离开的方向，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回河东之前，他需要将自己的名声给洗一洗，否则等董卓撤回关中之后，自己恐怕要成为诸侯首要的攻击目标，这可不行，他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发展。
不管董卓有什么苦衷，一旦退回长安，对陈默来说，他就成了董卓的桥头堡了，冀州、幽州都能来打他，反倒是防备董卓，更容易一些，而且一旦退守长安，对董卓来说，很有可能就是盛极而衰的征兆，毕竟董卓已经老了，董卓若有什么意外，西凉军中可没人能替代董卓，陈默不冒这个险。
……
酸枣，诸侯大营。
经历上次被吕布偷袭，杀了王匡之事以后，诸侯的大营经过重新布置，相互之间更紧密了一些。
曹操满身酒气，有些疲惫的从袁绍大营中出来，自上次被吕布和徐荣虐了一遍之后，袁绍显然是要等到冬天河水结冰之后再渡河，如今诸侯整日醉生梦死的，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相比而言，那袁术倒是果断许多，听说已经攻破了大谷关，曹操觉得这个时候，董卓肯定会集结兵力去跟袁术作战，正是他们的机会，想要劝袁绍趁机出兵，谁知却跟一群人喝了一天的酒。
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曹操有些无奈，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也变得跟这些人一样？
“孟德！”刚刚回到大营，便见夏侯惇迎上来。
“来的正好，为我备些清水。”曹操看着夏侯惇笑道。
“这个不急，今日有人过来，说是下军校尉部麾下军司马余昇，想要见你，从洛阳来的。”夏侯惇看着曹操皱眉道：“此人你可识得？”
“余昇？有些印象。”曹操有些晕，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边走一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夏侯惇差点一头撞上去。
“下军校尉？”曹操扭头，看向夏侯惇：“余昇？”
“正是此人，你认得？”夏侯惇点点头。
“此人乃陈默麾下将领，颇得陈默信赖，他可有说来此为何？”
“送信，但我要他将信拿来，他却不肯，非要见你。”夏侯惇皱眉道。
曹操来回踱了几步，询问道：“此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这倒没有。”夏侯惇摇了摇头道：“陈默此时送信过来……”
“不知道，我那小兄弟的心思，可滑着呢，不过此时应该与战事有关，我去清醒清醒，你带他来见我。”曹操说完，径直去往自己营帐，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顿时感觉清醒了许多。
不一会儿，夏侯惇带着余昇进来。
“末将余昇，参见将军。”余昇对着曹操肃容一礼道。
“你我也算旧识，我与你家将军也算至交，不过如今却是各为其主，不知他此时让你来此，所为何事？”曹操坐在胡床上，看着余昇笑问道。
“末将不知，主公只命末将将书信送来给将军。”余昇从怀中将陈默写的竹简取出，递给一旁的夏侯惇，让夏侯惇交给曹操。
“不错。”曹操有些欣赏的看了余昇一眼，这余昇他也知道，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做事，如今看来，也知道不该问的不乱问，是个不错的手下。
陈默这个时候送书信过来，曹操倒是有些好奇，自己这小兄弟莫不是刚收拾了袁术，现在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当下展开竹简看起来。
孟德吾兄：
昔日上东门一别，至今已有年余，弟甚思念……
数百字，有一大半是在回忆往日在洛阳无忧无虑的岁月，只有最后几句点到了重点，如今董卓已经撤掉敖仓、荥阳兵马，只留徐荣于成皋驻守，以弟愚见，盟主当速发兵占据二城，则进可攻退可守，已立于不败之地，弟会设法谋得一处关城，以迎大军。
曹操放下竹简，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余昇笑道：“我那贤弟可有其他交代？”
“未曾有。”余昇摇了摇头道。
“回去告诉他，我已知晓，至于能成与否，无法保证！”曹操笑道：“如今天色已晚，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再走不迟。”
“末将有军令在身，信既已送到，不便久留，以免将军难做，就此告辞。”余昇摇了摇头，起身道。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侍卫将余昇送出大营。
“孟德，信中写了什么？”夏侯惇看向曹操，好奇道。
“我那贤弟，想要倒戈。”曹操坐在胡床之上，摇了摇头道：“去将志才请来，有事与他商议。”
“好。”夏侯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将戏志才带来。
“深夜还将先生唤来，实在惭愧。”曹操看着戏志才笑道。
“主公将我唤来，必有要事。”戏志才坐下来，看着曹操微笑道。
“也不算。”曹操将竹简递给戏志才，待他看过之后方才道：“你说，我这贤弟想要洗脱名声，如今可还来得及？”
戏志才将竹简收起，闻言微笑着反问道：“主公可曾听闻，那陈将军自投董卓以来，可有做过何恶事？”
“这倒没有，甚至还曾仗义执言，救了袁公一家性命，虽说最终还是死于非命，但此事上，为他挽回了不少名声。”曹操笑道。
“在下可以肯定，此事乃这位陈将军传出，一来是逼两位袁将军下决心，二来也是为自己正名。”戏志才放下竹简摇头道：“其实主公若是仔细些，会发现陈默这一年多来在洛阳做的事情，中原很快便会知晓，比如平河东乱贼，数次仗义执言，被董卓排斥、群臣不解之下，却一直为朝廷兢兢业业不曾有半点抱怨，此外，前不久，洛阳士人似乎也在为陈默张目，虽然只有一段时间，但事实上，陈默在中原其实并无恶名。”
曹操也反应过来：“那小子一直在为今日造势？”
若非如此，怎么他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中原这边便立刻传开？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作为陈默老师的臧洪从来不说陈默半分不好，陈家也似乎从未担忧过陈默。
当时陈登离开时，恐怕已经跟陈默有了什么约定。
“不止如此！”戏志才指了指桌上的竹简笑道：“若不出意外，这只是开始，之后定然会有更多的好消息传来。”
“他早就料到有今日！？”一旁的夏侯惇有些吃惊道。
“那倒未必，恐怕是两边都有准备，若是此战董卓胜，恐怕我等是见不到这封信的。”曹操摇头笑道：“志才，你说这个忙，我是帮还是不帮。”
“帮吧，陈默如今居于河东，与主公暂时无冲突，反而能为盟友。”戏志才笑道：“而且就算没有主公，莫忘了臧子源还在此处。”
“也罢，他欠我一顿！”曹操点点头，接过竹简笑道：“下次定要让他补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诸侯进兵
清晨，酸枣起了雾，不算太重，但白茫茫的一片，太远的地方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袁绍昨夜宿醉，曹操找来的时候，还是头疼欲裂，以手扶额，一脸无语的看着曹操道：“孟德今日怎的这般早？”
“盟主，昨夜有人送来了一封书信，事关重大。”曹操的脸色很严肃。
袁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从几时起，曹操跟他之间似乎开始变得生分了许多，不再如往日一般亲密。
“谁人送来的？竟让孟德如此重视。”驱散了心中那几分不适，袁绍跪坐下来，一边扶着额头，一边问道。
“陈默。”曹操从怀中取出竹简递给袁绍道。
“他倒是好大的威风。”袁绍闻言笑道，只是这笑的有些玩味，前段时间陈默在阳人聚将袁术收拾了一通，消息传到这边时，袁绍这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当然，面上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陈默也是打的他袁家的脸。
“盟主且先看过再说。”曹操抬了抬头，示意道。
袁绍点点头，看起了竹简，眉头渐渐皱起，随即看向曹操道：“此中是否有诈？”
“我看不会，陈默做事还是有些坚守的。”曹操摇了摇头道：“不管盟主是否恨他，但从一开始到现在，陈默所做都是为大汉，为百姓，只是与我等所想道路不同尔，如今董卓迁都，司隶之地，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大概也是让他失望了吧。”
袁绍点点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当初洛阳时，陈默也曾一直劝自己先下手将董卓给赶出去，若是当时自己听了陈默的计策，或许今日是另一番局面吧，这般说来，当初他是否也是对自己失望了？
“毕竟还年少，又颇有才学，自负一些，也是常有之事，如今知错能改，也是好事。”曹操笑道。
袁绍点点头，想了想道：“召集诸公商议吧，若真如陈默所言，董卓放弃荥阳与敖仓，我军趁势攻入倒也是好事。”
曹操点点头，当下两人派人去通知各路诸侯升帐议事。
“陈默？”陶谦皱了皱眉，看了看身旁的张超、臧洪道：“此子虽在董卓麾下，却也并未听说有作恶之举，反倒是此前董卓问罪于次阳公时，曾仗义执言，只可惜最终次阳公还是……”
陈默在青徐两地还是有些名声的，少时被黄巾裹挟，却不愿从贼，在乱军之中与黄巾贼斗智斗勇，最终还成功配合当时作为曲阳县令的张超大破贼军，这在徐州已经成了一段佳话，后来拜师臧洪，在青州也颇有些名声。
当然，这些事原本其实不算什么，而且这些事迹被传出来，也是这两年的事情，莫说臧洪跟张超在这里，单是看陈家的面子，如今刚刚到徐州上任的陶谦也不可能在这事上跟陈默为难。
“不错。”孔融抚须点头笑道：“观此子这两年所为，与其说是投奔了董卓，倒不如说是一直在竭力维护朝廷体面，如今董贼迁都，天怒人怨，此子身在董卓麾下，无力反抗，此时派人与我等联络，共败董贼倒也不是不可能。”
张超点头笑道：“我看此信多半是真，陈默在伊阙关时，伊阙关稳如泰山，如今他一走，大谷关便被破，若说这事与他无关，我是不信的。”
臧洪没有说话，只是摸索着下巴思索这小子何时这般厉害了？欺负黄巾贼也就罢了，如今连袁术都在陈默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不错，是我弟子！
这种场合，他这个做老师的，反倒不适合说太多，只能静静旁听。
不过有陶谦、孔融、张超力荐，至于刘岱、桥瑁、公孙瓒这些人，对于陈默并不了解，见几人出面保陈默，他们自然不好在这事上较真。
“盟主，不如先派两支人马前去试探，若是真如陈默所言，我等可趁机占据两城，便是其中有诈，我等损失亦不大。”鲍信对着袁绍一礼道。
“正有此意。”袁绍点点头，又看向众人道：“何人愿往？”
“既是末将提出，末将愿意率部前去敖仓！”鲍信见无人应答，当即出列道，他跟陈默有过一段时间交往，对陈默还是有些信任的。
“陈默既是我弟子，这荥阳便由我来走一趟。”臧洪出列，对着袁绍微笑道。
“子源你乃盟主，怎可轻动！？”袁绍见臧洪出列，皱眉道。
“正因是盟主，若我弟子此番构陷诸公，洪还有何脸面生于世间？”臧洪微笑道：“而且，臧某相信陈默绝非此等歹毒之徒。”
“也好，若真如陈默信中所言，你二人只需占住城池，派人来通传我等便可！”袁绍当下点头道。
臧洪是广陵功曹，并无兵权，张超直接将自己麾下五千兵马分出两千于臧洪，臧洪离营之后，便与鲍信觅地渡河。
次日，两人先后传回讯息，果如陈默所言，敖仓、荥阳已是空城，袁绍当即移兵荥阳，这两城一占，成皋便成孤城，只需拿下成皋，便可长驱直入，径直夺了洛阳。
“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得两城，董贼气数丧尽之日不远矣！”荥阳大帐之中，桥瑁颇有几分得意道。
不管城是怎么得来的，反正这笔功绩得算在他们头上，不然自开战以来，诸侯几乎没赢过，实在不好跟天下人说，如今得了两城，讨董大事得到关键进展，这事定要好好宣扬一番，以振人心。
“此番能得两城，依我看，皆为陈默功劳，不如便以此宣告天下如何，也算是为陈默正名！”一旁的刘岱点头笑道。
虽然名声是陈默的，但这事情宣扬一番，就是诸侯跟陈默早已有了谋算。
“不可！”臧洪皱眉道：“如今默儿尚在贼营，若这般宣扬，诸位将置默儿于何地？”
跟这帮人共事多时，臧洪哪能不知这帮人心里想什么？把陈默捧起来，但最终却是诸侯运筹帷幄，早已跟陈默联合，之前那些败仗，也可说是为了迷惑董卓。
但就没人想过陈默的处境么？
曹操点头道：“子源所言不错，况且我那贤弟也说了，会尽力谋得要隘，接应我等入关，若过早暴露，恐怕坏了大事！”
臧洪点点头，心里感觉怪怪的，曹操管自己的弟子叫贤弟，然后跟自己也兄弟相称？
虽然两人年纪上来说，确实如此，曹操比他年长，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味儿。
“是啊，成皋未破，此时不宜张扬，待我等攻破成皋之日，再将此事公之于众，岂非更好？”袁绍点点头道：“也莫让人觉得，我等能驱逐董卓，都是陈默之功。”
桥瑁等人眼见两位盟主都这么说，也只能点头。
荥阳、敖仓两地都已拿下，董卓主力又被袁术牵制在大谷关，此时正是出兵之时，一众诸侯商议一番，决定次日一早便出兵攻打成皋，让董卓首尾不能相顾。
这一次，袁绍亲自督帅三军，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成皋，徐荣早已得到消息，备好滚木礌石迎战，双方在成皋厮杀一月，诸侯大军却始终难以破城，反倒是折损了不少兵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士气，再度低靡起来。
……
话分两头，成皋这边打的热火朝天，守在孟津的陈默却是趁着董卓南敌袁术，洛阳空虚之际，暗中书信昔日太学同窗，有的亲自登门拜访，倒是说服了不少人前来投奔，暗中通过孟津送往河东。
除此之外，还暗中将屯于孟津的粮草、辎重都运到了河东。
“主公，既然我等已经准备开关迎接诸侯，为何不直接让诸侯自孟津过来？”典韦看着远处正在装船的将士，有些疑惑的看向陈默。
“一来孟津地势险要，他们不会完全信我。”陈默盘算着日子，看向典韦道：“二来，我若此时开关放他们进来，他们只会当做理所应当，不会珍惜，先让徐荣挫一挫他们的锐气，我再开关，而且……你信不信，就算我将关城打开，董卓退往关中之前，他们也不会来。”
“这是为何？”典韦皱眉道。
“此番诸侯出兵，与其说是打董卓，倒不如说是要灭汉室之威严，董卓退往关中，对诸侯来说，这个时候如果把董卓给灭了，便要迎回天子，如今他们或为一州州牧，或为一郡太守，无需听从任何人，若将天子迎回洛阳，诸侯就没有割据一方的理由，没人愿意的。”陈默叹了口气道。
董卓奉先帝遗诏，行废立之事，从道理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董卓不够资格，但换成其他人做这件事就行了？
陈默不太相信，看起来是董卓擅行废立而引来了诸侯不满，但这其中，恐怕在当初先帝驾崩时，各地诸侯已经开始有了自立念头，何进时候，已经有很多诸侯开始抗拒交税，董卓只是加速了诸侯割据的过程而已，他们要打败董卓，但却又不希望董卓过早完蛋，这样他们就少了一个大义上的合理性。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但陈默敢肯定，大多数人现在都是这个念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生退意
夜幕随着大雨降临，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渡口大半被暴涨的河水淹掉，短时间内是无法行船了，跟河东的联系，这段时间是没办法做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摇曳的灯火下，陈默坐在桌案前，将屯田策腾出来，梦境中的世界跟现实终究还是有区别的，并非照搬过来就能用，除此之外，陈默准备回去之后对白波贼进行动手，已经秘密派人调查了。
至于为何不直接去问卫觊，关于这个，陈默也不确定卫家是否会说实话，毕竟白波贼盘踞于白波谷也有一段时间了，人马还不少，若说双方毫无瓜葛，陈默是不信的。
虽说这段时间对于陈默来说，基本就是站在旁边看戏的，但这场仗打完之后会忙碌一段时间，屯田啦，白波贼啦，有可能的话，他希望把上党、河内、太原这几处拿下，河东和河内不算并州，但这两处的人口可能比整个并州加起来都多，这四郡若能掌握在手中，接下来可以期待一下关中，如果关中有变，对陈默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并州之地立足可以，但想要有更大的发展，关中必须拿在手中。
至于怎么拿？暂时陈默还没有想好，局势不明前，有个大致方向就行了，眼下还是做好自己眼下该做的事情为妙。
至于这天下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其实陈默也有想过，汉室威严尽丧，或许就如同东周一般逐渐成为诸侯王的傀儡，而自己在这其中，也开始渐渐变成了诸侯王。
放下笔，吹干墨迹，陈默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雨幕，其实也看不到什么，除了窗台上不断溅起的水花之外，再往远处看，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又有谁知道，自己一开始抱的其实是辅佐汉室中兴的想法，现在这样一步步走下来，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一方诸侯，小诸侯。
“去休息吧。”看着门口对着门外出神的典韦，陈默将竹简合上，封好之后，对着典韦道。
“主公做完学问了？”典韦回过神来，看着陈默手中的竹简笑道。
“做完了，看样子这场雨明日便能停，让人注意一下河道水位，莫要被卷走了，那可是想救都救不回来。”陈默点点头，对典韦道。
大雨之后，河水定然会暴涨一次，若是在河边，一个不小心，被卷走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他担任河南尹时，从卷宗里看，每年河道两岸被卷走的人有记录的就有上百人之多，这还不算那些没有被记录的。
典韦答应一声，去了隔壁房间睡觉，夜里的巡视自然有其他亲卫来替换。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果然如陈默所言那般，大雨已经停了，河水比昨日涨了不少，之后应该还会涨一些，陈默记得弘农和河东那一段喝道较窄，水势却颇为湍急，若不进行疏通的话，下游这边甚至有可能发生洪灾，满宠那边应该会进行一番疏导。
秋雨过后，天气骤凉，陈默命人去洛阳要了冬衣，看联军的样子，短时间内是难以攻破成皋，他可能会在这边过冬。
南边的战况倒是对董卓有利，袁术几次出兵，想要直捣洛阳，都被吕布给挡了回去，大谷关夺回不太容易，但袁术想要出来也不容易，双方的战场甚至打到了皇陵，不过到了如今，皇陵早就被刨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这般情况一直持续了月余，一直到十月底的时候，成皋物资开始不足，徐荣直接让人以凉水代替火油，几日之后，联军中似乎出现了瘟疫，不得不停止攻城。
“这凉水也能滋生瘟疫？”陈默对此不太了解，专门请来几名医匠询问。
“这凉水自然不会滋生瘟疫。”一名老医匠摇头道：“不过这等天气，若被凉水浇到，会使寒邪入体，轻则受风寒之苦，重则可以致命，而且这风寒也分许多种，有些是会如同瘟疫一般传播的，看似瘟疫，实际上并无那般严重，但若置之不理，也并非没有转为瘟疫的可能。”
自黄巾之乱以来，天下瘟疫不断，这两年消停了一些，不过也是足矣令人头疼的了。
陈默闻言点点头，若真的是瘟疫的话，那这里就不能再留了，陈默可不想沾染上瘟疫。
“余昇，将这封信送去荥阳。”送走了几名随军医匠，陈默将余昇招来，把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余昇。
徐荣那边拿水来庶敌，也说明董卓这边物资已经出现短缺，这场仗，已经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孟津陈默准备让出来。
“喏！”余昇答应一声，接过陈默的书信便躬身告退离去。
余昇刚走不久，便见典韦进来，对着陈默道：“主公，洛阳派了使者过来。”
“快请。”陈默点了点头，他这边暂时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怕有人来查。
很快，一名文士进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见过将军。”
“免礼吧。”陈默摆了摆手道：“何事？”
“回将军，太师已经回洛阳，招将军回朝议事。”那将领躬身道。
“知道了。”陈默点头道：“你先回去，我随后便至。”
“喏！”
对方并未客套，转身便走。
“主公，董卓这个时候招你过去是何意思？”典韦皱眉道：“莫不是有人告密？”
“莫要自乱阵脚。”陈默摇了摇头道：“应该是要撤回关中了，这边物资已然不足，支撑不了太久了。”
成皋都拿水来当防守了，若非物资告罄，怎么样也不该让成皋困难到这种地步。
“带上亲卫，随我去成皋，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由韩凯、白骠二人料理。”陈默起身，对着典韦吩咐一声之后，又让人将韩凯、白骠招来，让两人继续驻守孟津之后，方才带着典韦直奔洛阳而去。
一场大雨之后，倒是让往日尘土飞扬的洛阳清爽了许多，有些泥泞的青石路上，已经遍布了青苔，有些滑。
陈默赶到太师府时，依旧是那些人，见到陈默过来，纷纷点头，陈默也一一还礼。
陈默并非最后赶到，陆续有人抵达之后，董卓方才轻咳一声，看向众人道：“自去岁开始，关东诸侯不服朝廷，乱兵四起，至今已有年余，眼下河洛之民已尽数迁至京兆之地，如诸位所见，洛阳已是空城一座。”
陈默默默地听着，这场面话听听便是，莫要当真。
“然眼下我军已然疲敝，军民厌战，老夫欲率军退回关中，诸位以为如何？”董卓看向群臣询问道。
“董公所言不错，只是眼下便是我等想退，诸侯恐怕也会穷追猛打。”王允摇头笑道：“依下官之见，当徐徐而退。”
董卓摇头道：“如今洛阳一带所余粮草辎重已不足再战，诸公放心，老夫已安排好撤退方向，百官先行，必然安全。”
“这……”王允想要等一等，说不定再拖几日，袁绍或是袁术便打进来了。
“子师可是有异议？”董卓扫了王允一眼道。
“暂时未有。”王允叹了口气，董卓看来去意已决，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一旁陈默突然道：“太师，我军若撤退，联军必然追击，末将愿领军断后。”
“我已传令徐荣、吕布暂且守住两关，华雄会从旁策应吕布，陈将军既然有此意，便由你率本部人马辅助徐荣撤军，若有贼人追击，便沿途伏击，若没有，待老夫率领百官抵达函谷关之后，会命人传讯于诸位。”董卓看了看陈默，点头道。
“末将领命！”陈默一礼道。
“将军且尽快与老夫汇合，京兆尹之位，老夫便为将军留着。”董卓笑道。
“多谢太师！”陈默闻言当下躬身一礼道。
“诸公且去准备，明日辰时便启程！”董卓目光看向余下的百官道。
“谨遵太师之言。”王允等人虽然不愿，但如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也只能照办。
“末将先去准备！”陈默起身，对着董卓一礼，得了董卓允许之后，便准备离开洛阳，去孟津整点人马。
“陈将军稍等！”陈默出府没多久，却见一辆马车从后方赶上来，陈默回头看去，正是王允的车架。
“司徒公有何指教？”陈默微笑着对着王允一礼道。
“指教不敢当。”王允看了看四周，从马车上下来，认真的看着陈默道：“将军，如今董卓已然势穷，此时将军若能率军骗开成皋，迎关外大军进来，必能斩杀国贼。”
“司徒公……”陈默叹了口气，看着王允道：“在下记得以前就与你说过，你做不了大事，只会耍弄这些小伎俩。”
“你……”王允面色一黑，看着陈默道：“你虽骗得过董卓，却骗不过我。”
“我没说司徒公笨，只是啊……”陈默想了想，放弃直接打击对方，只是叹道：“就算如你所说，我将成皋骗开，司徒公可信，没人会追来！”
王允愕然的看着陈默，陈默却不再理他，转身离开，只有声音远远传来：“司徒公所想之事，人人都在想，没人愿意给司徒公当枪。”
王允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脸上的阴沉久久不散……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忠良可存否
回到孟津时，已是傍晚，河水没有再涨，看来上游的疏导做的不错，但就算如此，以现在的水势，要过河还是有些勉强。
陈默站在渡口，观察着水势，眉头微皱。
“主公，您找我们？”韩凯和白骠来到陈默身后，躬身道。
“嗯。”陈默点点头道：“孟津已无需再守，除了匈奴兵之外，你二人率领其他人马，待河水平缓之后，立刻渡河，占据箕关，此处于我军颇为重要，不得有误！”
箕关依靠王屋山而建，乃河内和河东之间的要冲之地，王匡已死，但河内如今是怎样的情况，刚刚跟诸侯建立了关系，陈默不想立刻打破，但河内他日肯定是要占领的，占据箕关，便占据了攻入河内的主动权，此地对陈默来说十分重要。
“去准备吧，孟津于我军已无用，但需留下一支人马准备接应，等洛阳事了，我会去从此退往河内，在箕关与你们汇合。”陈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末将领命！”两人躬身一礼，各自前去整合兵马。
“主公，董卓都要走了，我们为何还要留下？”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不如趁早渡河，说不定能趁势攻下河内。”
“王匡虽死，但不代表河内无主，贸然拿下，光是应付诸侯讨伐便会叫我们筋疲力尽，最好能名正言顺！”陈默摇了摇头：“若实在不行，便从河内弄一些人口，以后再说。”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并州、长安来走，占据河内或许能多个十多万人口，但同样也会成为诸侯进攻自己的切入点，若是因此让自己陷入战争的泥潭，倒不如暂时放弃河内，先将并州拿下，再谋划关中，若能得关中之地，到时候返回来再拿河内，就轻而易举了。
“太麻烦。”典韦摇了摇头，不太懂这其中的区别。
“所以才让你多看看书。”陈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
“主公，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典韦连忙转移话题，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要读也是以后让自己儿子去读。
“联络诸侯，徐荣应该也就这两日要退了。”陈默笑道，反正董卓要走了，正好将洛阳给诸侯，再得一个人情。
徐荣确实接到了撤军的命令，不过在大伾山埋伏几日，若诸侯追击，则趁势伏击诸侯，若没有，则迅速退往函谷关。
陈默会从旁策应？
徐荣看着董卓送来的书信，又看了看关外，叹了口气，选择了接受命令。
其实诸侯此刻正是虚弱，若是有足够的兵力，此刻杀出去，诸侯联军恐怕不堪一击，但洛阳的兵马，大半调往关中，剩下的分守在伊阙关一带，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进取，也只能选择放弃。
“周勇！”徐荣看了看身边，他身边将领不少，但有单独作战能力的却不多，周勇勉强算一个。
“末将在！”周勇出列，躬身道。
“你带七千兵马先行撤往洛阳，确定太师离开之后，再退往函谷关！”徐荣沉声说道。
“将军，这……”周勇闻言一惊，看向徐荣道：“七千兵马一撤，这成皋便没有多少兵力了。”
成皋加上后来周勇带来的八百人马，抛开这段时间守城折损，连一万都不到，现在直接调走七千人，成皋兵马连三千都没有，如何抵挡关外那十多万联军？
“太师有令，弃守成皋，你带辎重先行，我率军伏于此处，若有贼军追击，我便先败他一阵，然后再撤！”徐荣看着周勇笑道：“不必担心。”
“喏！”周勇得知都要撤军之后，方才松了口气，对着徐荣一礼，躬身告退。
……
荥阳大营，在得知多数士兵只是染了风寒之后，诸侯才松了口气，虽然这东西也能致命，但至少没有瘟疫恐怖。
曹操拿着余昇送来的书信，皱眉看着袁绍道：“盟主，此乃大好良机，兴复汉室，只需诛杀董贼，便可趁势攻入关中，迎回天子，为何盟主此时犹豫？”
只要派一支人马，无需太多，只要数千人从孟津杀入，直扑洛阳，便能令徐荣、董卓进退失据，成皋、伊阙关将再无意义，而后大军趁势攻入成皋，剿灭董卓，重定天下便在此时，但这个时候，不止袁绍迟疑，公孙瓒、陶谦、桥瑁、刘岱这些人也都选择了无视。
“没有孟德想的这般简单！”袁绍摇了摇头道：“若陈默使诈，并非真心，岂非坏了将士性命？”
“袁公！”臧洪皱了皱眉，看向袁绍道：“洪愿以性命担保，陈默往日虽有过，但绝非这等无信小人！”
袁绍连忙道：“子源误会，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操之过急……再议！再议！”
“报！”便在此时，一名小校进来，对着袁绍道：“启禀盟主，余昇在帐外求见。”
“告诉他，他带来的信我等已经看过。”袁绍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填什么乱？
“盟主，余昇说右将军陈默又有新消息传来，事关我军胜败。”那小校道。
“让他进来吧。”曹操对着那小校挥手道。
小校有些迟疑的看向袁绍。
“便依孟德之言！”袁绍叹了口气，让小校将余昇带进来。
不一会儿，余昇在小校的带领下进来，对着袁绍一礼道：“末将余昇，见过盟主！”
“又有何消息？”袁绍询问道。
“我主送来的竹简，董卓已经退往函谷关，成皋守军不日便要撤走，我主已经率部前去拦截，请盟主尽快发兵，攻占成皋，与我主夹击！”余昇躬身道。
“陈默向来机智，此番怎的如此莽撞！？”袁绍闻言大惊，皱眉道：“快，派人去成皋打探，那徐荣是否已经退兵！”
臧洪连忙命张超麾下大将杨茂率部前去打探，不过半日之后，杨茂回来，对着众人道：“盟主，成皋大军却已退走，我部已然占据成皋，恳请盟主尽快出兵！”
“退下，此处何时轮到你说话？”袁绍皱了皱眉，瞪了杨茂一眼，添什么乱？
杨茂便是陈默同乡，当年曾与陈默一起陷落黄巾，后来陈默与臧洪、张超取得联络，最终不但脱困，杨茂还娶了蔡氏，并跟随了张超，后来张超因功升迁为广陵太守，杨茂也因讨贼有功，加上臧洪赏识，如今在张超麾下做了领兵将领。
虽说已有数年未见，但对陈默，杨茂依旧十分关心，此刻得知陈默可能身陷危机，如何不急。
“杨茂，退下！”张超看杨茂还想说话，连忙呵斥道。
杨茂面色涨红，被臧洪拉了一把，臧洪微笑道：“此人乃默儿同乡，心忧默儿安危，是以急了些，袁公，此时正是大好时机，当尽快做绝断，否则这等时机，可一不可再！”
袁绍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三军将士受风寒影响，并无战力，恐怕能否追上董卓都未可知，陈默安危固然重要，但……”
“我去追吧！”曹操有些失望，到了这个时候，还畏首畏尾，需知良机稍纵即逝，不能再等了。
“孟德，便是董卓撤退，必有断后之兵，恐怕追之不及！”袁绍身边，陶谦劝道。
“那也得追！”曹操看向众人道：“诸公可有人愿与操同往？”
“末将愿往！”杨茂当即道。
曹操点点头，又看向众人，却见诸侯一个个避开他的视线。
臧洪道：“我与孟德同去，孟高，借我些兵马！”
面对好友这么直接讨兵，张超也只能苦笑答应下来，拨了两千人马于臧洪，当下臧洪带着杨茂，跟曹操一起出兵，直扑成皋。
……
北邙山。
看着陈默往自己身上又是抹血，又是打滚沾土，典韦有些排斥这样的行为，却又拧不过陈默，只能跟着陈默一起，把收集来的鲜血往脸上抹，一边抱怨道：“主公，成皋兵马大半已去，我等现在杀出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等有何意义？”
“我想看看，这大汉还有多少忠臣！”陈默揉了揉脸，将自己的那些木箭尽数毁掉，这些东西，终究还是没有派上用场，将一枚枚利箭绑上细绳，一根根放进箭囊之中：“虽然……已经决定不再走这条路，但……心中终究有些遗憾，我想让人羞辱我！”
“这朝代更迭，本就是常事，要我说，大汉也该亡了，你看看那帮子贪官污吏，将天下变成了什么模样？”典韦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陈默这番作为，在他看来有些多此一举。
“那我想借此去邀功，你觉得如何？”陈默好笑的看向典韦道。
“这才是吗，我就说没好处的事情，主公是不会做的。”典韦咧嘴笑道。
“我给你写的千字文，背会了么？下个月我得考验。”陈默微笑着询问道。
“呃……主公，你这是不是公报私仇？”典韦瞪圆了眼睛看着陈默。
“我这是为你好，能将那千字识得，以后出去，至少没人会欺你不识字。”陈默微笑道。
典韦突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多什么话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汇合
曹操和臧洪整合了七千兵马，一路穿过成皋，直奔洛阳而去。
这一带地势平坦，虽然两侧都有山脉，却并不适合伏击，曹操和臧洪也只是赶路，并未过多留意。
从成皋到洛阳的这条古道，曹操已经走了很多次，往日里来去洛阳的行商、路人络绎不绝，如今却早已不见了人际，四下空寂，偶尔看到废弃的山庄寂然无声，犹如鬼蜮，本是天下最繁华之所，如今战事一起，却落得这副模样，臧洪和曹操也说不出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
两人也没有说话的兴致，只希望能尽快赶到洛阳，追上董卓，只是就算董卓死，能结束这场战争吗？
无论臧洪还是曹操，都不愿去想这个问题，这些年，不是没人努力，只是情况却在越变越糟。
“轰~”
毫无征兆的，地面突然弹起一截木桩，将正在前行的战马撞倒，马上的骑士在战马倒地的一瞬间跳下来，没被战马压住，四周的将士连忙停下，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幕。
“停！”曹操和臧洪心中一惊，连忙勒令停止行军。
“呜~”
沉重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
“轰隆隆~”
地面的震颤声令曹操和臧洪面色一变，这声音，似乎是从后方传来。
“后队变前队，列阵迎敌！”曹操虽惊不乱，立刻下令调头迎敌，旗官打出旗令，奈何曹操带来的兵马，多是新募之兵，无论应变还是对旗语的理解都及不上百战老兵，曹操虽然反应及时，但麾下兵马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待到将官喝令，但只是这一步的差距，却已经决定了战事的结果。
在号角的指挥下，庞大的骑阵冲杀上来。
纷扬的尘土终，无数鲜血喷溅，后排的将士已经听到动静转身去看，但却没能结成阵型，被飞奔而来的战马撞的筋骨折断，马背上的骑士长长的长矛直接刺进了人群，尚未结成的阵势一下子被打乱。
西凉骑兵犹如刀锋一般闯入了人群，长矛已经不堪重负，被马背上的骑士迅速丢弃，而后换成了环首刀，冲进混乱的人群就是一阵劈砍。
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将领在曹操的指挥下开始组织尚未乱开的将士结阵，另一边，臧洪也命杨茂等广陵将士尽量将混乱的兵马收束起来伺机反击。
只是混乱已经形成，而徐荣一旦发现敌军破绽，便会如同狼一般，将对方的伤口不断撕裂，如何会给两人重整旗鼓的机会，后方号角不断变换着节奏，骑兵也在号角声中，在乱军中时分时合，将曹操与臧洪的军队杀的更乱。
北邙山上，徐荣看着联军将士混乱的阵型，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这支人马完了。
便在此时，蹄声响起，徐荣皱眉看去，却见一支骑兵从山下朝这边奔来。
“陈默？”领头的将领徐荣倒是认识，不过却并不熟，只是陈默那一脸狼狈的形象让徐荣有些惊讶，不知他为何会落到此地步。
正想喊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陈默竟是带着人马直接往自己这边冲过来。
“列阵迎敌！”徐荣目光一冷，森然道。
他身边，还有百余亲卫，陈默人马虽比他多些，徐荣却也并不惧怕，陈默虽然也常打胜仗，不过多半却是靠谋，若论统兵作战，徐荣不怵任何人。
陈默的战马渐渐脱离部队停下来，典韦和余昇率领着骑兵轰然冲杀而上。
“排矛~”徐荣让号手继续响号，他则开始指挥将士迎战陈默带来的这些匈奴骑兵。
噗噗噗~
一杆杆长矛迅速刺出，紧跟着后退一步，后方的长矛再度刺出，顷刻间，数十骑便被这般刺杀，典韦在战马被刺中的瞬间拎着双戟跳下来，双戟抡开，大蓬的鲜血随着铁戟轮转，四周的将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典韦杀开一条血路。
“噗噗噗噗~”
一枚枚冰冷的箭簇随着陈默弓弦的震颤将前排的将士射杀，徐荣的亲卫顿时招架不住，被紧跟而上的匈奴兵分割、绞杀。
典韦不管那些人，直奔徐荣而去，徐荣面沉似水，拔出宝剑迎敌，挥剑疾刺，典韦手中铁戟一轮，宝剑便被铁戟荡飞，徐荣虎口崩裂，连忙退出一步。
典韦却也没有再用铁戟，一对铁戟往地上一插，一巴掌将扑上来的亲卫拍飞，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大步朝着徐荣走去。
这个，陈默之前已经有了命令，要活的。
徐荣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转身想跑，典韦快跑几步，大手一伸，一把扣住徐荣的肩膀往回拉，几乎在同时，徐荣顺势转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直往典韦怀中刺去。
“叮~”
一枚利箭射来，徐荣手掌一麻，匕首已经被箭簇击飞。
典韦也被惊了一身冷汗，双目凶光大盛，怒哼一声，大步抢上，一脚将徐荣踹倒，徐荣还想翻身再战，典韦已经上前将其双手反剪。
“不留活口！”陈默看着周围逃散的将士，沉声道。
余昇自带兵马前去追杀那些逃散的将士，徐荣身边只有百余亲卫，此刻阵势被冲垮，剩下的人四面逃窜，只是陈默这次带来的都是骑兵，他们如何逃得走？
“陈默，太师待你不薄，因何反叛！”徐荣被人绑着，怒视陈默。
“事已至此，默也不想与将军争辩是非，今日，默来此，乃请将军河东一行。”陈默看向徐荣，微微颔首道：“只是手段或许有些激烈，还望将军莫怪。”
“我不会归降于你！”徐荣看着陈默，冷然道。
“太师在，我不会强求，但若太师败亡，我想将军应该可以考虑一二。”陈默亲自给徐荣绑上，微笑道。
“太师乃世间豪杰，岂会被你这等小人所害？”徐荣冷哼道。
“是豪杰，可惜从决意放弃洛阳的那一刻，他已经败了。”陈默点点头，并不否认徐荣的话，不管如何，董卓都算得上豪杰，至少比袁绍更有魄力，只可惜，大势至此，纵使豪杰，也难挡大势所向：“将军放心，无论如何，太师与我也有知遇之恩，我不会害他，将军只需随我在河东观望即可，太师心气已丧，这条路，他终归走不完，默惜将军之才，却也不想将军违背自身意愿，待太师败亡之日，也好有人让太师魂有所归。”
“那若太师不败，尼莫不是要让我在河东待一生？”徐荣皱眉道。
“五年，五年之内，必有变数，若届时太师尚在，默便带将军一同去往长安向太师请罪。”
董卓退往长安，虽然加强了对三辅之地的掌控，却也激化了董卓与关中士族之间的矛盾，还有西凉军阀，五年时间，这些隐藏在暗中的矛盾会逐渐浮出水面，被不断激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外有关东诸侯虎视眈眈，内有关中门阀暗中捣乱，朝堂之上还有以王允为首的人不断给董卓使绊子，而董卓除了军权之外，身边能用且可信之人只有一个李儒，一六旬老者，能够支撑五年已经不错了。
“余昇！”陈默说完，也不再理会徐荣，扭头看向余昇道。
“末将在！”余昇上前，躬身道。
“带两百人护送徐将军去箕关，不得慢待。”陈默肃容道。
“末将领命！”余昇躬身答应一声，让人将徐荣带走，等众军将徐荣亲卫斩杀待尽之后，方才点了人马向陈默告别。
而这段时间，山谷中，失去了徐荣的指挥，西凉军开始混乱，曹操和臧洪也发现了这点，迅速组织兵马开始反攻。
西凉军虽然骁勇，但人数毕竟占了劣势，失去了徐荣的指挥之后，开始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臧洪与曹操开始收束溃兵结阵，加上曹操麾下夏侯惇、曹洪等一干猛将来回呵斥，鼓舞士气、斩杀敌将，局面逐渐被扳回来，失去指挥的西凉军开始大规模突围溃逃。
当陈默带着典韦等人赶到的时候，局面基本已经被控制住，夏侯惇已经开始指挥人马收拾残局，眼看一支人马朝着这边冲来，夏侯惇面色一冷，厉声喝道：“列阵迎敌！”
陈默见状，喝令停下，策马来到阵前，朗声道：“我乃徐州陈默，军中何人领兵！？”
陈默？
夏侯惇皱眉看着满身血气的众人，想了想，让人去找曹操和臧洪，这两位不可能不认得陈默吧？
很快，曹操和臧洪便来到阵前，看到陈默笑道：“贤弟可安好？”
“兄长？”陈默看到来人也不禁一怔，随即笑道：“果然是你！”
曹操连忙命夏侯惇解除戒备，陈默已经策马飞奔而来。
“恩师？你怎也在此处？”当看到臧洪的那一刻，陈默身躯一颤，连忙翻身下马，向臧洪一礼道。
“刚才山上的号声可是默儿断掉的？”臧洪看着一身风尘仆仆，脸上还有干涸血迹的陈默，叹了口气道。
“嗯，我身边只余两百余骑，赶回时正看到这边战起，我这些人马冲上来也没用，听到山上有号角声，料想是有人在此指挥，是以率众奔袭，斩了敌将。”陈默点头笑道。
“那董卓……”
“追不及了。”陈默摇了摇头，看向四周，不禁嗤笑道：“袁本初就派了这些兵马来追杀董卓？”
“苦了你了，先随我等回成皋吧。”臧洪和曹操相视一眼，无奈一叹，没有接话，只是拉着陈默准备去成皋，如今也该为陈默正名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赐字
袁绍等诸侯并未赶到成皋，当陈默等人抵达荥阳时，诸侯甚至尚未动身。
董卓已退，次日一早，袁绍便带着诸侯进驻洛阳，好似双方的默契一般，没有任何交流，但董卓走，诸侯来，已经蒙尘的洛阳恢复了几分人气。
当夜，袁绍在昔日的袁府大摆宴席，宴请诸侯，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我没太弄明白，这算是赢了？”坐在院子里的栏杆上，陈默靠着石柱，看着一个个弹冠相庆的诸侯，觉得无比的讽刺，看向身旁的曹操道。
“算是吧，毕竟董卓被他们逼退，攻占洛阳，对天下也算有个交代。”曹操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口酒道：“这大概便是他们想要的。”
“是啊，董卓一退，大意上，便落了下成，大家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尊朝廷号令，割地称王了。”陈默点点头，虽然早已预料到，但看着众人此刻的嘴脸，陈默还是觉得有些恶心，仗没胜过一场，得了一座空城，最后搞得却像是大胜一般。
“一直便是如此。”曹操点了点头，突然将空掉的酒觞往地上狠狠地一摔：“为兄算是看明白了，要想匡扶天下，只能靠自己，不能靠这些人。”
陈默点点头，从袁绍挂印而去的那一天，这一点他已经看透了。
“贤弟，来帮我！”曹操突然扭头，看向陈默，虽然戏志才说过，陈默此刻已经难以招揽，但他想试一试，看着陈默的目光里，闪烁着灼灼的光芒：“你我联手，何愁天下不定？”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往自己觞中倒了一觞酒，曹操也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陈默相信，这一刻的曹操，绝对是真诚的。
“去岁奉命讨伐郭太……”陈默叹了口气道：“我已将河东纳入掌控，这一年来虽然身在洛阳，但河东民生皆受我掌控，此外河东还有小弟万余精锐在，董卓迁都，我曾暗中往河东运送三万户，合共人口约有十五万之众，如今人口尚未完全安置妥当。”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但曹操懂了，陈默如今已是一方诸侯，而且是有地盘也有人口，还有兵马，不可能跟他离开的。
“那你我再见，可能就是战场之上了？”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曹操扭头，看向陈默道。
“如今天下大势在分，诸侯并起之时，这个说不准。”陈默摇了摇头：“兄长可会怪我？”
“不会，其实已经有人与我说过，贤弟不会跟我走。”曹操摇了摇头，看着陈默道：“可惜了。”
陈默点点头，确实可惜，他其实想让曹操帮自己的，但如今曹操先开了口，陈默没法开口了，只能点头：“前路漫漫，兄长珍重。”
“如果哪天，你败了，汝家眷，我会奉养。”曹操看了看地上的酒觞，直接拿来酒坛对陈默笑道。
“若兄长败了，让昂儿来找我，必不叫曹家绝后！”陈默扔掉手中的酒觞，拎起酒坛与曹操一碰，两人朗笑一声，各自仰头狂饮。
没再说话，只是一口皆一口的灌，陈默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最终两人喝的不省人事，这大概是陈默有生以来，喝的最痛快，也是醉的最沉的一次，一直到次日正午，陈默方才醒来，已经被人抬到了臧府。
曹操也早已被人接走，陈默出了院子，接过典韦递来的湿巾擦了把脸，院子里，臧洪跟张超正在对弈，陈默喝了几口汤水，上前见礼。
“这几年，看来默儿懂事了许多。”臧洪扭头，看了看陈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如当年在当利。
不知怎的，陈默眼角有些发酸，抬了抬头道：“老师，人生总是如此吗？”
“十之七八。”臧洪点点头：“当然，也可学我一般，抛开一切，只追求自己想要的，其他一切，荣辱、地位乃至……性命、家人，皆可抛。”
“弟子做不到。”陈默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道。
“正好，陪你孟高叔父对弈一局，为师看看默儿棋艺如何？”臧洪笑道。
“得罪！”陈默也没客气，他跟张超算不上太熟，不过看恩师的面子，礼数必须周全。
“何意？”张超愕然的看着陈默，这还没下呢，怎就得罪了？看向陈默道：“年轻人锋芒太盛可不是好事。”
陈默也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尽显君子之风，只是落子却干脆利落，不过五十子，张超叹了口气，负子认输。
“是否后悔？”臧洪看向张超笑道，当年张超和臧洪是都有机会认这个弟子的，只是当时张超顾虑很多，没有认，反倒是臧洪随心，收了陈默这个弟子，如今看来，陈默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张超苦笑着点点头，他确实有些后悔，他算是知道陈默为何尚未开局便说得罪了，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啊。
“不过锋芒毕露，终非好事！”张超也只能吐槽一下这后辈不给自己面子了。
“最近几日心中郁愤，行止多有张狂，还望使君莫怪！”陈默一礼道。
张超还能说什么，自己当了受气包还没办法说，这孩子……唯一不变的，也就是跟当年一般的戾气，甚至比当年更甚了。
“我知你心中难受，这一局棋，也可让你发泄一些。”臧洪笑道：“这世事如棋，你若无法掌控局势，便也只能如孟高这般了。”
“子源，为何你不与他下？”张超不忿道。
“今后有何打算？可要随我回徐州？”臧洪看向陈默道。
“以陈将军之能，若愿回徐州，我可上表，以广陵太守让之。”张超闻言目光一亮，陈默的能耐，这两年天下皆知，若能回徐州，必是自己一大臂助。
“弟子已于河东立了基业，此番作别之后，弟子准备上表朝廷，请牧河东之地。”陈默躬身道。
臧霸闻言点了点头，这是陈默的选择，虽是自己弟子，但对于陈默的选择，臧洪不会干预。
“也好，以你如今之能，为师能教你的，已不多。”臧洪看着陈默，样貌没有多少变化，但气质上，与三年前却有天壤之别，如今的陈默，已经有了自己的路，臧洪不能多加干涉，想了想道：“只是勿忘本心。”
本心么？
陈默点点头，心中却有些茫然，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年幼时只想让家境好一些，多几亩地，长大后能够当个豪族也就此生无憾了，后来黄巾叛乱，打破了自己的这些想法，当时只想求存，带着母亲一起求存，再然后拜了臧洪为师，读书做学，吃穿不愁，但心中却想着为这天下做些事情，再然后入洛阳，做了很多事，心态也在一步步发生变化，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陈默目光看向臧洪，他好像忘了……
“这本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东西。”看着弟子罕有的露出茫然的表情，臧洪却有些说不出的心酸：“这得问你自己。”
“很难找。”陈默摇了摇头。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能再找到，希望默儿可以。”臧洪笑道。
“那老师找到了？”陈默看向臧洪。
“不知道，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有。”臧洪摇了摇头。
“看来很难。”陈默叹了口气道。
“是挺难。”臧洪点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张超。
“你莫看我，教你弟子去！”张超被臧洪盯的有些发慌。
“何时准备走？”臧洪询问道。
“这两日。”陈默道：“临行之前，还有两事欲请老师相助。”
“哦？”臧洪点头道：“讲吧。”
“其一，弟子请恩师赐字。”陈默郑重道。
按照礼仪，男子及冠，女子及笄才会由长辈取表字，但如今陈默也是一方诸侯了，不适合以常理来说，蔡邕曾想为陈默赐字，却被陈默婉拒，自己的表字，只能有恩师来取，这跟身份地位无关。
臧洪闻言点点头道：“也对，以你今日之地位，确该有个表字了。”
说着，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臧洪笑道：“默儿生于楚地，楚语有云，三年默以思道，便以道为字，你为家中长子，便名伯道如何？”
伯道……陈伯道？
陈默躬身一礼道：“多谢恩师。”
臧洪正式的受了陈默一礼之后，方才将陈默扶起道：“为师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
“弟子必不忘恩师教诲！”陈默肃容道。
“伯道尚未说第二件事是什么？”臧洪笑道。
“去岁伯喈公曾与弟子言及与伯喈公之女的婚事，母亲已经同意，弟子已经托人去下邳接母亲来河东，弟子此番回河东之后，便要准备与伯喈公商议婚礼之事，定下婚期，弟子自幼丧父，敢请恩师暂随弟子去河东，为弟子主婚。”陈默躬身道。
“那此番孟高兄恐怕要自己回广陵了。”臧洪很痛快的答应下来，自家得意弟子大婚，自己怎能缺席？
张超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蔡翁之女，伯道倒是好福气。”
“多谢恩师！”陈默躬身道。
这件事定下之后，陈默轻松了许多，大概因为这场离别会推迟许久吧，心情莫名的愉快起来。
第三卷 问心

第一章 新的开始
诸侯的到来，并没有给这座已经成了空城的古都带来什么改变，几日之后，诸侯开始陆续离开，初平元年开始的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最终的结局有些草率。
虽然无论对董卓亦或是关东诸侯来说，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但于天下而言，这或许才是战乱的开始。
不过几天，诸侯内部就开始乱了，刘岱向桥瑁借粮，桥瑁不允，刘岱带人杀了桥瑁，而后迅速撤走，联盟至此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
对于看惯了勾心斗角的陈默来说，对此并不感觉奇怪，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联盟能有什么大作为，不过逼退董卓，成功攻占洛阳，不管这洛阳是不是空城，但这份功绩，也足够他们向天下人交代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利益分配，实际上来说，这利益无非是对眼下诸侯对治下权利的一个合法性获得，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诸侯将拥有对治下军政以及财权、官员任免都可以不通过朝廷自行决断，相当于一个个小朝廷。
董卓退守长安，最大的弊端就是放弃了朝廷对地方上最后的掌控权，朝廷依旧可以发诏书任免官职，但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官职而已。
至于继续往西打，讨伐董卓，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自然没有人会提，曹操在第二天便带着部曲走了，天下大势已经呈现诸侯并起，群雄逐鹿之状，他还没有确定的部署，当早作谋划。
陈默也在。
“贤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珍重！”洛阳城外，古道寂静，曹操昔日也有不少故友，但今日离开时，前来送别的却只有陈默一个。
“兄长也是。”陈默点点头道。
“婚期定下之日，记得传书于我，为兄为你备一份厚礼！”曹操笑道。
“一定。”陈默答应下来，目送曹操上马，带着部曲往东而行，虽然已有准备，但心中仍旧不免生出惆怅之感，今日一别，就真如曹操所言一般，后会已是无期，他日再见，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收拾一下，我们也该走了！”看着眼前寂静的古道，陈默收起了那份惆怅，以后的路，还很长，自己也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洛阳……或许便是南柯一梦吧。
次日一早，陈默告别了袁绍，带着典韦和臧洪以及他那百余匈奴骑兵踏上了去往河东的路，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陈默跟张超要到了杨茂，不过不会跟陈默同来，而是回去带着家眷前来河东投奔陈默，寒冬将至，河东还有不少迁徙过去的人口未曾安置，若不能在第一场大雪降临之前让这些人有个妥善的安置，这个冬天，恐怕会冻死不少人。
三日后，陈默渡河抵达箕关。
“主公，河内如今有张扬盘踞在此，有数千兵卒，我军只有这些兵马，恐怕难以吞下。”白骠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张扬？”陈默点点头，虽然已有刘岱杀桥瑁之事，但诸侯之间，相互攻伐还是需要个借口的，就算是刘岱杀桥瑁，也是因为对方不肯借粮，虽然这个借口有些荒唐，但至少得有。
“我知道了，诸位也先去休息，此事不急。”陈默笑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河东的民生问题，所以河内之事，陈默想短时间内解决，而若要短时间内灭张扬，陈默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伯道，河内最好莫要轻动。”待众人离开之后，臧洪看着陈默，想了想道。
“老师可是觉得此举不义？”陈默闻言连忙肃容问道，他不会盲从，但对于自己恩师的建议，定然会重视。
“那倒不是，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义字可言？”臧洪摇了摇头，将桌案上的酒壶和酒觞拿来，将酒注满酒觞，却并未停止：“酒满则溢，你可能理解？”
陈默点了点头道：“老师是说，默如今不够份量？”
“份量是够了，但河内之地的地势你可曾注意过？”臧洪将挂在墙上的地图拿来，给陈默比了比道：“箕关往东，河内地势逐渐开阔，若从东往河内来打，极难防御，而再往东，便是冀州之地，他日中原战乱，为师不建议伯道过早陷入战争泥潭，你不选徐州而选此地为立足之本，难道不是为了过早陷入战争？若此时取河内，恐怕伯道精力会被迫南移，与其如此，倒不如去夺取更易得到的东西。”
“老师知道我要谋何处？”陈默笑问道。
“你不选徐州而选河东为立足之所，若要往中原发展，徐州要比河内好上十倍，而且有陈家相助，必然事半功倍，但你却选了此处，想来是觊觎关中之地。”臧洪笑道：“既如此，便要避免过早与中原诸侯交恶，只需守住箕关，便可后方无忧，但若兵进河内，结果便不同了。”
“多谢老师教诲。”陈默点点头，这件事之前也在考虑，只是并州人丁稀薄，只有一个河东，怕是支撑不了自己，所以陈默现在也在犹豫。
“伯道可知，这古往今来，乱世之中，哪种人最容易败？”臧洪看着陈默笑问道。
“这得看运气，不过最容易败者，无外乎无谋、无断之人。”陈默想了想道。
“能为一方诸侯，怎会无谋？至于无断，也可称为谨慎，这样的人或许会败，但绝不是败的最快的，败的最快的，反而往往是聪明人。”
“这是何道理？”陈默不解的看向臧洪，聪明人会败，那岂不是说最后得天下的都是傻子？
“聪明人最善钻营，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可对？”臧洪笑问道。
陈默点点头，做不到这一点，那也不算什么聪明人了。
“但也正因如此，聪明人最易犯险，或者说……贪！”臧洪看着窗外笑道：“这贪念一起，不管你如何才华盖世，终究免不了败亡，因为贪，会令人失去理智，利令智昏，便是如此，至于前车之鉴，便无需为师多言吧？”
“多谢老师指点。”陈默点点头，所谓一叶障目，大概便是这个意思，其实历史总是惊人相似的，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很少有当事人能够跳出棋盘来纵观全局。
“你既想为诸侯，这是你的选择，为师不会干涉，这条路，为师没有走过，也无法教你，只是这世间很多事是相通的，为师希望你能走到最后，想要装更多的酒，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你的觞做的更大更牢固，这河内看似壮大，却好似在这更大的觞底开了个窟窿，无论你倒再多的酒，也会漏完的。”臧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玩着酒觞笑道。
“弟子明白了。”陈默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臧洪一礼道：“多谢老师指点。”
“算不上，以你之聪慧，不难看出，只是年轻人，要戒贪。”臧洪摇了摇头笑道。
“弟子毕竟年少……”陈默犹豫了一下，看向臧洪道：“若老师愿意留下来，时时督促、鞭策弟子，何愁不能成事？”
“这不行，我知你看不起孟高。”臧洪摇了摇头笑道：“他或许便是伯道所说的那种笨人，但他这样的笨人，可以毫不犹豫的以性命相托，但你却做不到。”
陈默无言，如果臧洪留下来，陈默肯定会重用，但要让他什么事都不问，将大权交托，哪怕是自己的恩师，陈默自问做不到。
“他比你更需要为师。”臧洪笑道：“伯道放心，若有合适人才，为师会为你举荐。”
陈默点点头，他不能跟绑徐荣一样把臧洪也给绑了，当下也只能无奈道：“那便多谢老师。”
“你我师徒，不需如此客气。”臧洪摆摆手，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也不必与我说，此番来河东，为师是来做客，待你大婚之后，为师便会离开。”
陈默起身，恭敬的将臧洪送回了客房，而后方才开始仔细考虑河内之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将众将招来道：“昨日细思一夜，这河内之地，我军暂且不取。”
“主公，这是为何？”白骠和韩凯意外道。
“如今河内尚有数万流民未曾安置，白波贼仍在肆虐，而河内地势开阔，若与其他诸侯起了纷争，无险可守，倒不如守住箕关，谋取并州之后，再做他想。”陈默微笑道。
众人闻言，也只能点头。
“余昇！”陈默看向余昇。
“末将在！”余昇上前一步道。
“我走之后，箕关由你驻守，暂设人马为三部，平日只需加强箕关防御便可，莫要主动寻衅。”陈默看着余昇笑道。
他麾下最早跟随他的这些将领中，若说最放心的，便是余昇和高顺，高顺自不必说，绝对是大将之才，而余昇或许论统兵打仗，只是中庸之姿，但性格沉稳，将箕关交在他手中，陈默是最放心的。
“末将领命！”余昇躬身道。
当下，陈默又安排了一番箕关防务之后，方才带着韩凯、白骠，押着徐荣离开箕关，一路往安邑而去。

第二章 人尽其用
过了蒲板之后，沿途所见的乡庄、往来的行人多了许多，与洛阳的百里无人形成鲜明的对比，陈默离开时，曾在雷首山建立了巨大的粪池，如今挂在陈默名下的良田，根据满宠统计所得，比往年多了至少三成的收益，陈默不在的这段时间，卫家以及河东其他家族乃至李庆所在的家族已经不止一次对粪肥的事情进行旁敲侧击。
三成的粮食增益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可不只是多了三成收益那么简单，给佃农的粮食是固定的，多余下来的粮食就不只是三成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方面，若是将眼光放大来看，若用在交易上，这代表着他们将有更重的话语权，毕竟眼下天下大乱，粮食比钱更有用。
一路上，能够看到不少新搭起的木寨，这是自洛阳迁来的人口新设的庄园，为了平息民心，陈默让满宠尽量把原本的乡庄整个保留，使这些迁徙来的百姓能够尽快熟悉，当然，那些拥有田产的富户，陈默不可能给他们拨田地，现在这些新建的乡庄，都算是陈默的佃农聚集地。
“听说长安那边也在努力安置百姓，不知效果如何。”骑在战马上，典韦跟白骠和韩凯一起，看着两边来去匆匆的行人，挠了挠下巴上钢针一般的胡须道。
“能如何？”白骠拉着缰绳，出神的看着远处的乡庄道：“主公能如此迅速安置流民，是主公将手中田产全部拿出来，才有今日之结果，关中有多少田是董卓私田？恐怕还没有主公在这里的田多，但此番迁往关中的人口却有上百万之众，董卓要安置这些人，便得有地。”
“那若手中没了田地又如何？”典韦好奇道，见他不理自己，拍了他一巴掌。
“抢啊。”白骠咧嘴瞪了董卓一眼：“前日主公不是说过吗，这些迁徙的百姓将是关中最大的隐患，也是董卓与关陇豪族决裂的根源，我们这次回来可不会休息，很快就要打仗，不然光凭这河东的地，可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主公说这些的时候，你究竟在做什么？”
“这……不知为何，每次主公说这些东西之时，我便止不住的犯困，然后便……咳~”典韦看着白骠：“你说主公是不是会什么邪术……不……法术？”
白骠无语道：“若真是如此，以后打仗何须军队，主公去阵前说一说，那仗就赢了，何须我等杀敌？分明是你不愿学，还怨主公？你知不知道主公为你做的那篇千字文蔡公是如何评价的？”
“这跟蔡公有何关系？”典韦有些傻眼。
“那篇千字文，乃是主公为似你这般军中将士所创，为的就是给你这般的有功将士却又已经过了读书年纪的人，有个识字的机会，蔡公看过之后，曾言那千字文乃古今蒙学之典，那是能流传千古的，千字成文不算难事，难的是那千字无一字重复，却又朗朗上口，你可知，卫觊为求此书，不但亲自登门，还主动献上良田千亩只为誊刻此书，我等想要，都得专门去誊刻，主公专门为你著书，你却视之若敝屣，典兄，你知不知道我等如今都恨不得每日打你一遍？”
“这般值钱！？”典韦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知道书值钱，而且很多书都是价值千金都有价无市，但能换千亩良田的书，他却未曾听过。
“不然你以为为何此番迁民，河东之地的士绅豪族为何这般倾力相助？”一旁的韩凯瞥了典韦一眼道：“真不知道主公对你这蛮汉为何这般好？”
典韦舔了舔嘴唇，没理这俩人，从怀中掏出陈默的千字文来看，系统仙神……这四个字他看了很多次，早已识得，再往下看……典韦勉强压住那股困意，如此往复再三，终究典韦还是将竹简重新揣入怀中。
对于陈默这番心意，典韦很感动，但他再一次确定，自己不是这块儿料，不过这书不能浪费，得当做传家之书，以后有了儿子，就是用棍子，也得逼他把这本书给读完了，以不负主公这番心意和厚待，老典家，也是时候该出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了。
看着典韦这番模样，白骠和韩凯不约而同的捏紧了缰绳，把目光看向别处，不能冲动，不说影响不好，就算真动手，也打不过这货，我等乃带兵之将，跟这种莽夫是不同的，况且主公已经答应了让他们也誊刻，不用羡慕这蛮汉。
“你平日就是这般什么事都与部将商议？”臧洪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谈话，觉得很有意思，扭头看向陈默道。
“大多数时候是这般，也是老师给的方法。”陈默点点头道：“不过若遇大事，需我一言而决，便是错，也要执行。”
“与我何干？”臧洪诧异道。
“记得幼时老师教我学问，从不会强硬的告诉我怎样做，而是旁征博引，每每思之，总能令弟子有所悟，所以弟子以为，这般无事时常与将士们讨论，一来可以发掘他们才能，二来也能积聚众智，令我学到许多东西，三者，久而久之，对他们也有帮助。”陈默笑道。
“我却未曾发现，我父当年便是如此教我的。”臧洪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主要是陈默这个弟子好教，肯自己思索，换成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都不知道被臧洪揍了多少遍了，有时候臧洪挺羡慕老陈家的，陈登如今名声不说，才学也不下自己，如今又出了个陈默，其才或许更胜陈登几分，有时候这东西，真的羡慕不来啊。
陈默笑道：“能得老师亲授，于默而言，恩同再造。”
“相信我，便是换个老师，你今日成就也不会太差，有时候天赋这东西，恨不讲理。”臧洪摇了摇头叹道。
陈默摇了摇头，天赋？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无系统神仙相助，自己就是再努力，怕也不及如今，所以天赋这东西，至少自己是不够资格说这个的，杨修、徐庶那样的，才叫天赋，自己只能算运气好。
“不过老师既然来了，这段时间弟子这里许多事情还需老师指点。”陈默笑着将话题引开。
就算老师不肯留下来，人尽其用的道理陈默还是要发扬光大的，婚事可以延后，但眼下河东的发展却不能耽误，基础已经建立，接下来就是属于自己规则的建立了。
“说说，有何需要为师相助？”臧洪笑问道。
“如今河东之地，基础已经规划完善，但规则需要重立，弟子这些时日闲来无事，做了许多规划，但尚未整理完善，其中包括各衙署之权、相互之间的制约以及如何良好有效的运转起来，律法方面，汉律足以，但如何能够确保执行到位，弟子做了几个设想，其中最关键的部分，便是再执行过程中，有一个统一的准则，或许会有错，但不会酿成大错，官吏之间，有其权利所在，但这个权利不能太大，一旦伤到民生，便需立刻根除，但做这件事的人，无论是我还是满宠都不合适，需得老师来做。”陈默笑道。
“也就是说……要我做个恶人？”臧洪无语的看着这个弟子，还真是个做大事的人，狠起来连自己老师都要利用。
“毕竟弟子要常驻于此，关系闹的太僵不好。”陈默也不避讳，一脸腼腆的将自己整理成册的条理递给臧洪，那模样像极了当年第一次写成一篇文章交给老师，期待老师表扬的样子。
“伯道真的长大了！”臧洪看过之后叹了口气，看着陈默笑道：“不过此法我虽不曾全知，却也能猜到一些，如此做法，一郡乃至一州之地尚可，但若要想再往大做，很难。”
说白了，陈默的这个方法就是将各官职权利划分明细，执行到位，相互制约，鼓励小户发展，却又限制那种大家族出现，而且税务的准则也确实到人，大族可以雇佣佃农，但户籍不能隐瞒，而且佃农的赋税大族要帮佃农交，而不是如同以往一般大户只交他自家一家的。
这绝对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情，而且也确实更适合臧洪来做，无论陈默还是满宠来做，都会得罪人，但臧洪不同，他不在这里久居，而且虽非陈默下属，却是陈默的老师，名望上也足够，等规矩立下了，臧洪拍拍屁股走人，陈默则享受臧洪带来的好处，就像当年秦王变法，商鞅虽死，秦法却继续执行一般。
“这个弟子也知道，能行州郡足以，至于天下，弟子不敢妄想，他日若有机会重定乾坤，或许会想出更好地方法。”陈默点点头道。
说到底，自己这些策略并无奇特之处，最重要的是执行到位，监察到位，换句话说，就是有足够的人来做这件事，从消息传递速度上来看，州郡尚可，若扩大到天下反而很容易误事。
“也罢，就当是为师给你的贺礼。”臧洪飒然笑道：“为师也想看看，那样的天下事怎样的。”
“多谢恩师！”陈默肃容一礼道。

第三章 人才
清晨的朝阳驱散了薄薄的晨曦，烧了一夜的炭盆里，炭火也早已化为一盆灰烬，初升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并不刺眼。
陈默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清醒，宠妾失去了温暖，随着陈默起身的动作也跟着清醒，连忙起来服侍陈默穿衣洗漱。
“这些时日可住的习惯？”陈默帮宠妾捋了捋胸前散乱的秀发，笑问道。
“比往日轻闲了许多。”云思低头帮陈默系着腰带，闻言轻声道。
往日里在洛阳终究是寄人篱下，哪怕臧府的主人不在，陈默也终究是客居，心中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如今到了安邑，这如今的陈府虽然未必比洛阳臧府宅院大，但却都是她和娟儿在主持，感觉自然是有不同的。
“府中仆役按照夫君所言，一切从简，娟儿那里招了四个侍婢，一名管事是昔日夫君军中受伤的部署，三名厨工也是曾在宫中当值的，此番被送来河东，被送来此处。”云思一边穿衣，一边为陈默细细讲解着这段时间府中的规划。
“以后我的俸禄用作家中支出，另外……”陈默看了看云思，想了想还是道：“等我与蔡家完婚之后，这府中财物需得由她掌管。”
不管如何宠爱，但妾就是妾，这纲常伦理不能乱，蔡邕那边陈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书信，很快便会过来，等自己母亲一到，两家算好了吉日便会完婚，这些府中的事情，就会由蔡琰来管，到时候若蔡琰愿意把财权继续交由云思来管，那是蔡琰的事情，但只要不过分，陈默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妾身蒲柳之姿，能得夫君恩宠已是幸事，怎敢与夫人无礼？”云思温声道。
要说不担心未来，那不可能，毕竟蔡琰是个怎样的人，别说云思，就算陈默可能都不是太了解，但规矩就是这样，宠妾恃宠而骄，欺辱妻室，那可是能定罪的，就算陈默现在是主公，若传出去，那也会为人所诟病，对陈默名声有损，陈默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而云思也不敢在这种事上乱来，否则，就算陈默杀了她，旁人都是拍手称快的。
云思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高门望族之中法度的冰冷与无情，她比陈默更清楚，而且也不愿陈默难做，她相信，以陈默的性格，将自己扶正不可能，但只要自己不闹事，也绝不会让自己受辱。
“梳理一番，稍后随我去拜见老师。”陈默点点头，云思懂事的有时候让人心疼，但也更让人放心，至少不用为家中琐事烦忧。
“嗯。”云思点点头，心中有些欢喜。
见长辈，这算是一种认可，可不是所有妾室都有资格被这样正式的带去见长辈的，虽然没有明确的划分，但妾与妾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本想要精心梳理一番，又担心陈默不耐，云思最终简单的整理了头发，又认真的洗了洗脸庞，换了一件素衣后，便跟陈默去拜见臧洪。
“老师，这是云思，昨日见过的，只是未曾正式拜会。”陈默带着云思来到正堂，桌案上已经送上来早膳，娟儿正跟在臧洪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样。
“不错，我听过云思之事。”臧洪对着云思点点头，跟陈默一起入座笑道：“此女虽出身不高，但却自有几分贵气，谈吐得体，也算良女。”
在这个讲求门第出身的年代，云思的出身莫说给陈默做妻，便是寻常小吏都难，但为妾要求不高，更多的是讲求姿色，有才艺自是最好，无才也无妨，但陈默带云思来见臧洪，显然对此女有几分看重，臧洪也认真的询问了一番，德行需要长时间来考察，但谈吐、仪态以及涵养确实不错，这些东西，很难装出来，需要有极高的修养。
“为师记得跟你说过，凡事需有度。”臧洪摇头道：“我知你年少，贪恋温柔乡在所难免，只是欲成大事，需得控制己欲，前些时日所言贪是一欲，这色也是一欲，自然不能没有，但也莫要泛滥，人的意志很容易被消磨！”
云思的脸顿时红了，微微一礼道：“妾身谨记恩师教诲。”
“这与你无关，你便是不想，他若想要，你也不能拒绝。”臧洪摇了摇头，看着毫无羞燥之意的陈默，摇头感叹道：“犹记得当年与他说起此事，那一脸茫然，后来明白之后是羞燥，哪像现在这般毫无所觉？”
陈默摸了摸脸道：“老师教训的是，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已很难再有那般感觉。”
“定是跟着那曹孟德学成这般。”臧洪点了点头，自己教出的弟子，怎会如此没羞没臊的？陈默入洛阳之后，接触最多的就是曹操，虽然臧洪也觉得曹操是个人物，有正义之心，但脸皮厚这方面，臧洪也是见识过的。
“其实孟德兄他……”陈默想了想，不好解释，说自己脸皮厚是自己养成的？老师面前不太合适，最终点了点头道：“其他方面尚好，学问也高，只是有时候，少了几分羞臊之心。”
这件事，还是孟德兄来背吧，陈默不太想让人觉得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已书信于蔡公，这种事，便是那董卓也不好拦人。”臧洪笑道：“至于你母亲，前些时日你书信于我时，我已派人去接，若是快的话，一月便可接来此处，至于你王叔他们就不知了，倒是当初你在青州的那些好友，我已书信于他们，应该会有人来，到时候你能留下几人，便看你本事了。”
“多谢老师！”陈默闻言大喜，还是老师懂自己。
从太学院招了一批人过来，陈默眼下身边倒是不缺人才，但接下来，他准备处理白波贼，然后若有机会，顺势拿下太原郡乃至上党，此二地拿在手中，并州也就有了一半，到时候，人终究是不够的，眼下他虽有了些名声，但想靠这名声吸引人才不够，所以还是得靠人推荐，不需要大才，有一县之能便足够了。
“这些都算你当年自己结下的，那些人有不少对你颇为推崇，至于那太史慈，自他当年出事避祸离开之后，便没了消息，我以你名义常派人去奉养其老母，你可书信一封去他家中邀请，至于能否让他收到，便不知了。”臧洪笑道。
当年陈默因梁庄之案，跟太史慈结交，后来两人常有书信往来，陈默还专门去黄县拜访过太史慈的母亲，算起来也有些交情，臧洪对太史慈不是太了解，但这些年太史慈离去后，陈默经常去照拂老人，陈默入洛阳之后，臧洪以及陈默那些故友也常以陈默的名义去探望奉养，这太史慈但凡有些担当，如今陈默相邀，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当然，若是太史慈真当没看到，臧洪觉得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这种人不值得结交，早些看清也好。
臧洪本人对太史慈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当年的事情，太史慈有些不择手段，最终被迫避难他乡，也属咎由自取。
陈默知道臧洪对太史慈有些偏见，当下也不多言，跟臧洪一起用过早膳，聊些诗赋学问，早膳之后，陈默带着臧洪去了衙署，之前定下的方案需要尽快梳理出来，毕竟臧洪在这边的时间不会太久，需要尽快展开。
“主公，这是这一年来三次清查各县户籍所得。”满宠将这些时日做好的户籍册递给陈默道：“如今河东抛开被白波贼占据的四县之地，其余十五县实际户籍总和为六万七千户，人口为三十四万余，加上主公此番从洛阳迁徙过来三万两千余户，共有户九万九千余，口约五十万众，然便是依主公之法，将主公名下田产尽数用来安置这些流民，依旧有近万户未得妥善安置，如今集中在丧山一带，但只有简陋草棚，有家无业，若不尽快妥善安置，明年开始，这万户恐怕会滋生霍乱。”
“如此一来，只是吞并白波贼并不足以安置。”陈默思索道。
白波贼也不过占据四县之地，而且陈默并非要将白波贼灭绝，而是想要将其吞并以壮自身，所以拿下四县，实际上也没办法空出太多田地来安置流民。
“在下倒是有一计！”满宠点点头，目光却看向臧洪。
“此乃我恩师，不需避讳！”陈默笑道，很多事还得要臧洪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得共事的，不管满宠有何计策，臧洪都听得。
“主公可暂缓吞并白波贼，只是将其击败，驱赶至太原一带，如此一来，四县之地能够空出的田地足以安置万户，而主公也可趁势以讨贼之名兵指太原！”满宠躬身道。
臧洪有些意外的看了满宠一眼，陈默招的这位幕僚，有些本事。
陈默点点头道：“此事交由我来办，你来安排这些百姓向白波谷一带迁徙！”
白波贼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第四章 虚实
白波谷其实不能算谷，夹在吕梁山和太行山脉之间，杨县、襄陵、平阳、永安四县如今都算是白波谷范围，汾河经此而过，水土丰茂，白波贼算是个统称，根据满宠这一年多来派人收集打探来的消息，白波贼内部结构十分松散，多是各地宗族带乡勇盘踞地方，趁着朝廷内乱之际，打着黄巾的旗号割据在这一带。
这么多年来一边联手对抗朝廷，一边也在相互吞噬，如今最主要的为四支人马，杨锋、胡才、李乐、韩暹，各有部众万余。
以四县之地养四万兵马显然不可能，这些人大多数还从事农耕，也有打劫过往商贩的，当然，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内部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矩，过往商客，只需留下一部分财物，便可过去，甚至遇到麻烦，白波贼还会出面摆平，除此之外，太原郡、西河郡、上党郡也有分布。
“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些白波贼大多是地方宗族？”看着满宠收来的情报，陈默笑问道，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纯粹的贼寇或许能够占据城池一时，但若不懂治理，哪能在此盘踞这些年？
就像当初的葛陂贼，虽然声势浩大，但很快便被收拾了。
“多是如此。”满宠点点头，其实何止是白波贼如此，各地但凡有些影响力的山贼，多半与当地豪绅有些关系，只是少有做到白波贼这么大的。
“所以，我若出兵，白波贼肯定会得到消息？”陈默笑问道。
满宠点了点头，这也是清除葛陂贼的难点所在，打不过，直接就化身为民，但兵马一走，立刻聚众为匪，但白波谷却是陈默日后吞并并州的重要地段，必须拿下，如果陈默痛下杀手，又可能引来河东乃至并州士族的排斥。
“派人传书于白波谷，告诉他们，我无意再起兵戈，若白波贼愿意归顺，可向朝廷为他们请得官职。”陈默思索道：“你将收集到的这些贼首名字暗中放出风去，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贼首根底。”
既然没办法突袭，那就堂堂正正一些，先下书，对方若不答应，到时候再出兵，如果跟以往一般打不过就散入民间，那陈默正好将军队开到白波谷，凡是记录的贼首，那都是清算的目标，便是为了自保，也只能跟他硬碰。
在这里，陈默不怕他硬碰，就怕对方躲着不见。
“主公高见，在下这便去办。”满宠点点头，就算那些宗族愿意跟陈默和解，在名单上的贼首显然也不会愿意等死，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些贼首跟宗族来一场混战，不管最后谁输谁赢，最终获利的都是陈默，然后再率军将这些贼众驱赶向太原，不但得了四县之地，而且陈默也有了进兵太原的借口，到时候挑拨一番，甚至能让太原士绅求着陈默前去剿匪。
“还有一事。”陈默想了想道：“告诉各家，因为今年引来了大量流民，河东存粮已用来安置百姓，希望各家能够捐赠一些粮食以供此番出兵。”
“在下明白。”满宠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伯道此时不是该速战才对？如此一来，白波贼恐怕会设法与你缠战。”正在处理公务的臧洪待满宠离开后方才笑道。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专心做防御，但四县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做防御，兵力必然分散，正好各个击破。”陈默笑道，白波贼加起来数量可不少，若是一窝蜂的上来打，陈默的兵马再精锐也未必能打得过，但如果将对方兵马分开，那打起来就相对容易许多。
“你呀，算的太尽。”臧洪摇头笑道。
“若是遇上厉害人物，弟子也不敢这般。”陈默微笑道：“不过白波贼，弟子还有些信心。”
“何时动兵？”臧洪将手中写好的竹简铺开，等墨迹吹干，一边问道。
“就这几日，弟子如今手中兵马虽有不少，但箕关、蒲板都需重兵把守，还有各地治安，此番弟子准备调集五千兵马参战，调集起来容易一些，粮草消耗也少。”陈默笑道：“待高顺一来，便出兵。”
“莫要轻敌，这天下能人无数，伯道虽有韬略，但也莫要小觑天下英雄。”臧洪看着陈默皱眉道。
自己这个弟子如今确实已经成才，但也有许多聪明人成才之后的自负，这并不是好事。
“弟子谨记！”陈默拱手道。
……
三日后，杨县。
送走了前来报信的人，杨奉便立刻轻了胡才、李乐、韩暹三人过来商议如何应对陈默之事。
“那陈默少年成名，多是时人吹捧，未必就那般厉害。”胡才笑道：“如今连军粮都未凑齐，便想让我等降伏？岂不知这河东之地，但凡有风吹草动，安能逃过我等耳目？”
“那依胡兄之意，是不降？”杨奉看向胡才道。
“自然不能降。”胡才点点头道：“他手中无粮，便是有兵马又能如何？我等只需守上月余，待其粮草耗尽便挥兵南下，正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驱逐出河东，我等可取而代之。”
如果陈默有军粮的话，那他们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但既然已经确定陈默的军粮都得跟各县豪族讨要，那还怕什么？只要守住，到时候陈默无粮自退。
“说的不错。”韩暹点点头道：“那陈默名声虽大，但多数都是取巧投机，若正面来战，我等还怕他？”
杨奉身后，一名将领皱眉道：“诸位将军，但若如此一来，我军兵力势必分散，若那陈默各个击破，我军岂非要坐以待毙？”
“你是何人？此处何时轮到你来说话？”胡才皱眉喝道。
“此乃我麾下大将徐晃。”杨奉笑道：“曾为杨县吏，被上官迫害之后，投奔于我，颇懂兵法，而且骁勇善战！公明说的也不错，不过那陈默麾下人马也不过万余，我等任何一人，兵马都不下于他，又是守城，公明不必太过担心。”
徐晃微微一礼，不再多言。
胡才皱眉瞥了徐晃一眼道：“还是如以往一般，你我四人守望相助，相互驰援，此番定叫那陈默知道我等厉害，这河东可不是他的。”
杨奉点点头道：“那便各守一县。”
“正该如此！”胡才笑道。
当下，四人商议了一番若是出了问题如何援救，如何联手防御之后，方才各自离开。
……
话分两头，陈默在安邑等到高顺前来汇合之后，便辞别了臧洪率军直奔白波谷。
“主公！”临汾城外，鲍庚带着几名哨探前来跟陈默汇合，对着陈默一礼道：“这襄陵外的乡庄大都已经没人，看样子都被迁到了城里，贼人这是不给我等在这边筹粮的机会。”
“退的倒是够快。”陈默笑着点头道。
“只是他们都退入城中，我军这些兵马恐怕难以攻城。”陈默身旁的崔耿皱眉道，以少打多，而且还是攻城，就算陈默的军队再精锐，这仗也不好打。
“对方打定了主意要与我军消耗，自然不会轻易出城，不过正好借此机会，划地分田，招来一批流民在此安置，既然此处田地已然无主，那我作为河东太守，将这些无主之地重新划分，也是很合理的。”陈默笑道。
“喏！”崔耿明白了，微笑着点点头，当下便去召集流民过来分地，从洛阳那边迁徙来的流民，如今已经多半集结在临汾一带，如今正好将这边给分了。
胡才已经准备好跟陈默打一场防守战，他已经探明陈默此番只带了五千兵马前来，自己上万兵马驻扎于此，他不信陈默还能攻进来。
只是等了数日，除了陈默的斥候，也没见陈默大军过来，胡才有些狐疑，派人前去打探材质陈默正在沿着汾水划分土地，汾水一带可是最肥沃的土地，如果让城中那些宗族知道了，那还不反了天，当下胡才连忙命令众人封锁消息，莫要让人知晓此事。
反正现在正值寒冬，就算陈默分了田，等自己赶走了陈默，这些田地还不照样回到他们手中？
如此又过了数日，陈默还是没有来攻，胡才也不着急，每日除了巡视城池之外，便是与众将饮酒作乐。
只是一月过去，还没陈默动手的消息，这眼看着年关一过，春耕便至，胡才有些等不及了，不是说陈默的粮草不足吗？
这日正想派人去刺探消息，突然有人来报，城北处来了一支溃军，似乎是平阳李乐所部。
“李乐部众怎会在此？”胡才听得来人报知后，面色一变，连忙带着人马来到城北敌楼之上，正看到城外有数百残兵，有的已经坐在城下，有的则焦急的在城外来回踱步，还有人在不断地拍打城门，央求城上将士放行。
“放下吊篮，让他们的将领上来一个。”胡才皱眉道，李乐在平阳，对方的部众怎会在这里？他得问个明白！

第五章 缓一缓
“你是……”看到从吊篮上爬上来的将领，胡才皱眉，这个人他有些印象，是李乐身边的将领，在平阳还有家世。
“末将郭阳，胡将军，我们见过的。”来将喘了口气，嘶哑道。
“你怎会在此？”胡才皱眉道。
“将军，半月前，突然来了一支人马，说是襄陵城破，前来投奔，对方还打出了将军的旗号。”那郭阳躬身道。
“所以你们就开门了？”胡才皱眉道。
“未曾，将军怀疑有诈，便只教他们在城外等待，派人前来这边探查，只是连续几日，派出的斥候哨探都杳无音讯，期间河内大军还来过一次，将对方杀得四散，我家将军见河东大军已至，这才相信了那些人，待那些人重新聚到城门下之后，方才开了城门，谁想那些人竟是陈默麾下部将，城门一开，便杀进来，城外河东郡也趁势涌进来，四处放火，将军不敌，只得率众突围，那河东军也不追击，只是开始接手城池，驱赶城中百姓。”
郭阳一口气说完，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胡才，小心道：“将军可否先送些吃食给城下的将士？”
胡才瞥了他一眼，显然对方没有让自己手下进城的意思，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却也放心了不少。
“难怪那陈默这些时日不急着攻城，远来一开始那些流民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看似要来攻打襄陵，实则兵指平阳，好一个狡猾的小贼！”胡才招来众将道：“这眼看着春耕便至，城中百姓已有不满，如今既然陈默不在此处，立刻派人去将那些流民驱散，让百姓恢复耕作！”
陈默兵马本就不多，如今又攻占了平阳，要守住平阳，便需分兵驻守，剩下的兵马，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不来便罢，若对方敢来，胡才一定要趁机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喏！”一名部将答应一声，转身去传令。
“去把你的人带进来，先在我麾下，等得到李乐的消息，你再去投他不迟。”胡才踹了郭阳一脚道。
对方手下的人马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白波四帅虽为盟友，但互相吞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况且这支人马是自己跑来的，他可没抢。
“将军，那河东军神出鬼没，将军可千万当心。”郭阳连忙劝道。
“我可不是你家将军，上万人竟然被对方五千人杀的大败，我羞与其为伍！”胡才不屑的瞥了郭阳一眼道。
郭阳无言以对，只能灰溜溜的跑去召集自己的部众进城。
襄陵城依山而建，这收回来的人口要重新分布出去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胡才派了五支千人队巡视四周，相互之间以烽火狼烟为号，一旦发现陈默的踪迹，便立刻燃放狼烟或是烽火，至于那些被流民占去的地，就让那些宗族们自己去抢。
两天过去，也没见陈默踪影，反倒是从各个方向来了不少李乐原本的部曲，算起来，也有两三千人，胡才尽数收编，也放心了一些，这日夜里，正与众将饮酒，府外突然响起了厮杀声。
“哪来的人马？好大的胆子！？”胡才闻声连忙起身，想要召集亲卫，却见郭阳率领着部众杀进来，见人就砍，顷刻间，原本融洽的气氛便被血腥所替代。
“郭阳，你疯了！”胡才连斩两名扑上来的将士，远远看着郭阳怒吼道：“莫不是你背叛了李乐？”
“将军恕罪！”郭阳咬了咬牙道：“我等家眷都在平阳，李乐将军已败，我等只能帮右将军夺城！”
陈默的确只有五千兵马，勉强攻下平阳之后也的确难以再出兵征讨其余三县，但陈默没兵，平阳县却有兵。
攻破平阳县之后，李乐的上万军队陈默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杀绝，而且跟往日收拾的贼寇不同，这些贼寇大都是本地人，又因为李乐跟胡才一般坚壁清野，所以陈默占领了城池，等于所有人的家眷都落在陈默手中。
陈默不能发兵攻打襄陵，但郭阳这样家眷都在平阳的将领却可以，陈默派了几名得力将领给郭阳，又控制其家眷，随他来的这些将士以及后来陆续过来的这些将士，都是陈默挑选出来有牵挂的，而且都是平阳兵马，胡才也不会有所警觉。
如此一来，陈默只是派了崔耿与钟云前来暗中帮助，就不费一兵一卒，成功打入了胡才内部，在胡才大半兵力都被派去驱赶流民时，这些人突然发难，擒杀胡才自然手到擒来。
胡才眼见场面越发混乱，带着亲卫一路厮杀，从后门出去时，整个襄陵已经彻底乱了，到处都是厮杀声，也难分清是敌是友。
胡才只能不管不顾，带着人马一路杀出了城池，径直奔向杨县。
襄陵的厮杀一直持续了两天，次日天明之后，在发现胡才已经跑掉之后，不少部众也往杨县奔去，此外还有不少宗贼也跟着一起跑了，而郭阳手中有一份名单，这是陈默秘密交给他的，名单上的人多半是襄陵一带有名的豪绅，跟胡才关系莫逆，这些人，只要还在，就是必杀的目标，这也是这场厮杀竟一直持续了两天的缘故，郭阳到最后已经杀红了眼，若非陈默率军赶到制止了郭阳，恐怕襄陵百姓都要遭殃。
“主公，两县兵马去了不少，襄陵宗族被杀的以及后来逃走的更多，人口已不及此前一半。”襄陵衙署中，几名随行的官吏整理着襄陵能找到的户籍、账册，同时开始整理如今襄陵的田产，哪些已经无主，哪些主家还在。
留下来的豪绅也有，死了一批，走了一批，剩下的却是不多了，对陈默那自是恭敬有加，不只是因为他们往日暗中资助白波贼，甚至直接参与其中，更重要的是，这位显然是个厉害的主，一月之间，不动声色的将胡才、李乐给赶走，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杀害豪绅，但两县豪绅经此一战，剩下的只有十之二三。
想像之前一般趁机兼并土地是不可能了，这些地，都被陈默拿来安置流民，跟陈默抢，以前他们还有这个胆量，但现在，胡才、李乐先后败走，他们这些跟在两人身后的豪绅可没这个胆量继续跟陈默玩儿这套了，现在要的是自保。
陈默以钟云、崔耿分别为平阳、襄陵县令，安顿流民，自己则亲自去安抚这些豪绅，并设宴款待。
“如今白波贼已被驱至杨县，现在还在的诸位，跟白波贼应该没有太大关系，默少不经事，对着两县之风俗也不是太了解，如今初得两县，这今后治理地方，还需诸位出力，我不希望白波贼复起，更不希望有一日默率军讨伐的敌人是诸位，过去之事，若是诸位愿意，今日便一笔勾销，但日后再有坏账，可不会如此轻易抹去，希望诸位谅解！”襄陵衙署中，陈默端着酒觞，看着两县宗族首领笑道：“默更不希望治下有什么宗贼，希望诸位莫要让默为难。”
如今陈默兵不血刃便得了两城，更逼走、阴死了大半宗族豪绅，剩下这些人早被陈默吓破了胆，此刻陈默说出这等话，哪敢不应，一个个连连点头，恨不得直接效忠一般。
陈默对此也只是笑笑，一场夜宴，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宾主尽欢，至于私下里是否有人怨恨，陈默不在意，有自己在，他相信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主公，接下来何时出兵？”三日后，崔耿找到正在翻看公文的陈默，躬身道。
“暂不出兵。”陈默摇了摇头道：“目前以稳定两县为主。”
“这……”崔耿有些不解。
“若此刻出兵，那李乐、胡才、杨奉之辈必然同仇敌忾，两县尚未安稳，我等如今可拿不出太多兵马与他们决战，缓一缓，一来稳定两县民心，二来没了我在，一座杨县可养不活三位白波帅。”
崔耿闻言点点头，如此一来，那杨奉等人说不定会发生内乱。
“春耕已至，正是农忙时候，多派斥候监察杨县一带动静，莫要因为战事而误了农耕，我可不想治下百姓今年饿肚子。”陈默起身笑道。
“但主公婚事……”崔耿犹豫了一下劝道。
“正事要紧，我已书信给恩师，大婚之日，等我回去后再定，眼下先以收服四县为主，其他事，都可以延后！”陈默摆了摆手道。
“喏！”崔耿点点头，对着陈默一礼之后，转身离去。
陈默则走到地图前，目视地图上杨县的位置以及地形，伸手比了比，命小吏做了标记，在几处设置关卡，给敌人以自己不准备再进攻，而准备转攻为守的感觉。
至于杨奉等人会不会中计……陈默没有考虑，当初关东诸侯讨伐董卓何等声势，还不一样相互算计，有时候，主事的人多了，反而做不成任何事，之前四人各有属地，还能相安无事，现在挤在一起，反而更容易窝里斗。

第六章 勾心
杨县，清晨。
徐晃带着人马回城，他这两天将周围的地方都巡视了一遍，确定对方除了斥候之外并没有军队过来。
城中的景象有些闹，因为徐晃力阻的缘故，杨奉并没有如同胡才和李乐那般坚壁清野，而是用了如同当初陈默在河东消灭郭太时用的招数，乡里联防，各乡宗族自发建立寨墙守御，一石发现敌踪便立刻燃放狼烟。
虽然是敌人用过的招数，但管用就行，徐晃没那么多顾及，而且他们地方小，人手可比当初的陈默足了太多。
很多妙计你如果从现在往过去看，破解真的不难，当时的陈默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太多能调动的兵马，如果从现在看，只要当时郭太狠下心来强攻，最终胜负可真的难说。
但当时郭太显然没有这个勇气，也不知道陈默的虚实，被陈默给唬住了，让陈默在河东逐步立稳脚跟，现在徐晃吧这一招拿来用，底气可比当时的陈默要厚的多了。
连日奔波，徐晃已经有些疲惫，不过杨县防御是没问题了，现在徐晃担心的反而不是陈默，而是胡才和李乐。
这两人带来了大批人马，却不肯分出一部分来协助建立防御，如果这两人联手要逼走杨奉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幸好，胡才和李乐之间没有联手，甚至相互之间还有矛盾，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两人赖着不走又不肯出力，也着实让人头疼，徐晃建议杨奉把粮草给卡住，以此来节制胡才和李乐。
只是这两人没了粮食就纵兵抢粮，这才短短几日，私下里跟各乡宗族的械斗就有数十场之多，死在这事上的人反而更多。
交了令牌，徐晃不想回家，找了一家驿馆准备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进到驿馆中却发现胡才正在那里温酒。
犹豫了一下，徐晃也没法当做没看见，默默地上前对着胡才一礼道：“见过胡将军。”
“徐将军不需客气，坐，等你多时了。”胡才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席位笑道：“将军常来这家驿馆吃食，果然有几分滋味。”
“胡将军也吃这些？”看着桌上的粟米饼，徐晃坐下来。
“偶尔吃吃，也别有一番滋味。”胡才笑道：“此番巡视，可有收获？”
“河东军在牛角河畔建起了关卡，看样子，暂时不会北上。”徐晃摇了摇头，没收获是最好的，眼下如果陈默打来，他真不知道凭胡才和李乐如今的作为，真的战起会是怎样的情况。
“连得两城之地，他手中也不过五千余兵，至于那些降军，一来不多，二来他也未必能放心用。”胡才点点头，他也觉得陈默这个时候没能力再往北打。
徐晃心中不以为意，陈默用兵多诡谲，不能以常理度之，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假象，当初两千多人就能把郭太逼得走投无路，现在有五千人，未必就不会有什么奇谋。
“我曾建议打回去，但无论杨将军还是李将军都不肯，白白让陈默得了空暇整治两城，实为可惜！”胡才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的道。
徐晃没有搭腔，如果他二人愿意出兵的话，他相信杨奉绝对愿意支持，只是这两人各怀鬼胎，才使得如今杨县四周挤着近三万兵马却动弹不得。
气氛有些尴尬，胡才轻咳一声笑道：“说起来，之前与徐将军有些误会，还望徐将军莫往心里去，在下有时候也是心直口快了些，并无恶意。”
“将军言重。”徐晃拱手道：“若无要事，末将便先告辞了。”
本来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胡才，本是要打声招呼就走，谁知道被胡才拉来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徐晃连吃饭的心情都欠奉，只想告辞离开。
“公明啊。”胡才笑道：“莫要怪我背后硕人，其实杨奉此人，当断不断，并非明主，将军一身才华，若屈居此人之下，未免可惜了。”
“末将只当没有听过，告辞。”徐晃面色一冷，对着胡才一礼，转身离开，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也没必要听，杨奉确实算不上什么明主，但胡才更不是。
“主公，就这么让他离开？”胡才身边，一名将领皱眉看着徐晃离开的方向道：“此人太过无礼！”
“人家有本事。”胡才起身，看了看手中的粟米饼，有些嫌弃的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若非想跟徐晃套近乎，他才不吃这种东西。
“他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学那陈默？”将领有些不服道。
“你连学都学不来。”胡才瞥了他一眼，带着人往外走去，策反是门学问，他相信今日徐晃跟自己一起吃饭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杨奉耳中，以他对杨奉的了解，肯定会对徐晃生疑，到时候再想想办法，杨奉麾下这员得力干将未必不能拉过来。
……
相比于杨县的拥挤与繁乱，襄陵与平阳随着陈默的梳理，这几日已经开始渐渐恢复秩序。
“主公，迁徙来的民众还有三千余户未曾安置，眼下我等能用的地不多了。”崔耿带着卷宗进来，递给陈默道：“另外平阳、襄陵两县有不少富户送来了粮食，加起来也有万石左右，是否收下？”
“收下吧，不收这些人也不放心。”陈默笑道，三千户算是可控制的了，就算最后也没能分到田地，陈默也养得起。
“这是两县官吏的名册，你整理一下，你和钟云只是暂代县令，等击退了这批白波贼，自会有新的县令上任。”陈默将一卷竹简递给崔耿道。
崔耿、钟云这是陈默的老部下，能力也足以担任校尉，而且是比较全才的那种，只是做一县县令，有些屈才。
“杨县之事主公准备何时动手？”崔耿接过竹简询问道。
“暂时别动，虽然没有准确消息，不过这帮人到现在也没有反攻迹象，内部怕是已经出了矛盾，我等先静观便是，你多派些人，去永安看看那韩暹有何动静？”陈默摇了摇头，杨县现在的反应跟陈默预料的差不多，现在打过去不是最佳时机，等他们自己乱，三万人马，光是粮草消耗就绝非一个杨县能够支撑住的。
“韩暹一直在观望，也是按兵不动，主公可要对他用兵？”崔耿摇了摇头道。
“中间隔着杨县，不好动手，而且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多。”陈默笑道，有一点胡才他们没有猜错，现在陈默能动用的兵力真不多，高顺在前方筑起了坞堡，也是陈默为防自己没有算对出现变数做的准备，光是那里，陈默便留了两千人马，兵力上的捉襟见肘，也是陈默此次目的只是驱赶白波贼而非歼灭的一个次要原因。
崔耿点点头，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陈默看着崔耿问道。
“刚刚安邑传来讯息，老夫人已经到了安邑，主公你……不回去探望？”崔耿笑问道：“蔡公前日也已经过了蒲板，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安邑了。”
有那么一刻，陈默真的有种立刻回去的冲动，他跟母亲已经分别了好几年了，自离开当利之后，就再没见过，只是通过书信寄托思念。
最终，陈默还是摇了摇头：“今日能将白波贼逼至此境地实属难得，若此时离去，让白波贼有了喘息之机，众将士连日来心血便废了一半，不可因私废公！也不差这几日。”
话虽如此，但崔耿看得出，陈默神态中那急切是瞒不住的。
“末将定助主公早日荡平贼寇！”崔耿对着陈默一礼道。
“越是这等时候，越不能急。”陈默摇了摇头，看着崔耿道：“此时定要稳，做好一切能做之事！切莫将私情掺杂其间，否则定然事败！”
“末将明白！”崔耿连忙肃容道。
崔耿告辞离开后，陈默又招来几名小吏，将手头的事情细分了一番，让他们去做。
作为主公，除了开始的时候陈默会亲力亲为，当事情步入正轨之后，他会放权，这世上的事，一个人永远做不完的，作为主公，他要做的是把握大方向不错就可以了。
不知道母亲这些年有没有消瘦，黑子多大了……
陈默甩了甩脑袋，想要将心中不断涌出来的思念甩开，却怎样也甩不掉，去洛阳的这几年，大概是他们母子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虽然知道不能乱，但此刻打发走崔耿之后，陈默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些想要迫切结束战争的情绪。
“主公，我回来啦！”典韦拎着自己的铁戟踏步进来，却见陈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典韦感觉有些不太好，侧了侧身子，却见陈默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门外，典韦这才松了口气，走到陈默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询问道：“主公？”
一连叫唤三声，陈默才回过神来，扭头瞪了典韦一眼：“何事？”
“主公，你哭了！？是谁惹了主公，我去拧下他脑袋！”典韦却是勃然大怒。
“小点儿声！”陈默暴怒，狠狠地踹了典韦一脚：“你怕人家听不到是不？”
“我知道了，主公你想娘了？”典韦愣了片刻，突然咧嘴笑道。
陈默面沉似水，咬牙道：“千字文，去誊抄十遍！”
“啊！？”

第七章 琐事
初春的下午，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安逸县城的陈府和蔡府已经开始为婚事做筹备，清扬的琴声中似乎带着几分欢喜和忐忑。
陈母在臧洪的陪同下见到了蔡邕，对于这位当世大儒，陈母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自己的儿子能够娶得蔡邕之女，这在几年前，陈母是想都不敢想的，唯一让她有些别扭的是，蔡琰终究是再嫁，虽然在这个时代，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更何况蔡琰的出身，足以让人忘掉这些小瑕疵。
“如此说来，夫人亦算官宦之后。”婚事基本已经定下，只是日子得等陈默回来之后再谈，对于陈母的出身，蔡邕倒并不意外，陈默的学问可以归功于天赋，但一些涵养那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这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身上很难养成的。
“已是祖辈之事。”陈母摇了摇头。
“伯喈公，此番来到安邑，不如便留在安邑，我听伯道说起过，想在安邑开设书院，若伯喈公能留在安邑，也算一庄立于天下的美事。”臧洪知道陈母不太想谈这个，微笑着将话题接过来道。
“如今朝廷正值多事，陛下年幼，董卓……”蔡邕摇了摇头叹道：“待朝廷安定之后，老夫自然会来。”
臧洪点点头，不再多言，就像臧洪自己不能因为陈默而舍弃张超一般，蔡邕也有着自己的道义，这个无法强人所难。
关于婚事，三人已经商议妥当，接下来便是聊些风土人情，气氛较为轻松，快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方才婉拒了蔡邕的邀请，起身返回陈府。
战事虽然距离这边只有不到百里，但对于生活在河东的百姓来说，多数是很难感受到战争的氛围的。
春耕已至，无论是自洛阳迁徙而来的百姓还是原本就住在河东的百姓来说，这是个忙碌的时节，去年陈默推广的新粪肥得到了成功，今年要向整个安邑推广，多数百姓对于今年是十分期待的，这代表着今年只要不发生什么天灾，会有一个好的收成。
粪肥的制作方法，陈默已经在满宠这边留了一份，今年郡府会在各县帮忙制造，而不是如同去年一般集中制作，但方法和配比，依旧选择严格保密，陈默自然是希望天下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但眼下诸侯割据的时代，将这方法主动送出，就等于是资敌。
陈默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东西早晚都会泄露出去，但在此之前，还是要尽量保守这个秘密，能晚一点，自然是好的。
回到府中日头已经落山，云思和娟儿乖巧的服侍陈母用膳洗漱，作为陈默的妾室，云思很清楚以后在这家中不但要对即将到来的夫人恭敬，对于陈默的母亲，那更得尊敬。
对于云思，陈母没有刻意为难，但也不会真当成儿媳来看，尤其是跟了陈默两年，这肚子却没什么动静，让陈母多少有些失望，除此之外，倒也还算满意。
……
相比于安邑的清闲，陈默这边自然不会像安邑那般清闲，虽然杨县的兵马没有打过来，但襄陵和平阳脱离大汉管控已经很久，所行以宗法为准，反倒是朝廷法度已经很久没人尊奉，如今重新启用朝廷法度，这其中的矛盾和冲突，对宗法的约束也足够人头疼了。
陈默还好，他要做的事将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做，虽然千头万绪，但总能一点点梳理出来，但作为执行者的崔耿和钟云这段日子忙的脚不沾地，从没想过管理一个县城也会如此费劲，要知道当初拿下河东，他们管理的可不是一两个县，也没有如今这般疲累。
其实襄陵和平阳的问题，河东各县多多少少都是存在的，只是不像这里这般严重而已，这次陈默显然是要将两县之地彻底肃清一遍，因此力度有些猛，城中倒是没什么大事，真正要紧的，是城外的乡里之间，这些时日两人多半都是待在城外，在各乡之间跑，为了避免麻烦，每人还带了一曲人马随行。
宗族与普通百姓之间，还有迁徙来的百姓跟这些宗族之间，矛盾丛生，光是这些东西，便叫人头脑发胀，更别说还要筹措粮草又不能误了农耕，人手的分配上甚至不得不让妇人跑来搬运粮草或是去田里耕作。
“主公，写好了！”典韦一脸疲惫的来到陈默身边，将写好的千字文放下，那模样，比打一场硬仗都要累。
“十遍千字文，你就足足写了十五日？”陈默看着典韦那副没睡醒一般的模样，有些好气又好笑，尤其是那字……陈默觉得自己用脚写都比这个号。
典韦闷闷不乐的点点头，天知道他这十五日经历了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尽量少说话或者不说话，旁人拿他没办法，但陈默折磨他的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你年纪比我长了许多，按理来说，本不该由我说教。”陈默一本正经的将这些竹简看了一遍道：“不过你既然从军，如今已是将军，总不能连字都不认得吧？”
“主公，我跟在你身边做个护卫便好，只要不让我读书写字，其他的，典韦别无所求。”典韦哭丧着脸，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看着却有些委屈。
“你呀！”陈默无奈了，看着桌案上的千字文道：“也罢，能识得这些字，多数东西便能看懂了，也算识字了，回去准备一下，随我去杨县看看。”
“要打仗？”典韦双眼一亮。
“说不准。”陈默摇了摇头道：“最近杨县有些乱，不过会不会打我不确定，我们去跟高顺汇合，最好能兵不血刃拿下杨县，如此一来，只剩下永安便容易对付了，我们去跟高顺汇合。”
陈默不太想打，打仗是得死人的，这是自己的地盘儿，能不打那是最好的。
“喏，末将这便去招人！”典韦瞬间精神焕发，相比于读书识字，战场更适合他。
没救了！
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墙上摘下了承渊剑挂在腰上，对于杨县眼下的情况，陈默所知不多，杨奉现在效仿自己当初在河东做的乡里联防如今让陈默有些头疼，斥候很难渗透进去，看来这杨奉倒也是个人才，可惜了，胡才和李乐这两位盟友拖了后腿，否则若是襄陵和平阳当初也这般做的话，陈默还真不敢说自己能够如此轻易攻破二城。
老师说的没错，这天下能人辈出，白波贼中竟然也有这等人物，多少让陈默收起了几分自负。
带着典韦以及两部将士，陈默下午出了襄陵，一路顺着汾河而上到了高顺建立的坞堡。
这坞堡乃是之前乡间豪绅所建，不过陈默攻破襄陵之后，跟着胡才的那些人多数离开，高顺以此坞堡为根基经过一番休整加固之后，如今算是襄陵和杨县之间的壁垒。
“这些时日每日会派人前去刺探，那些乡里只要看到陌生人便会立刻抓捕，我军中斥候很难潜入。”坞堡之中，高顺将最近几日的情况与陈默详述了一遍，皱眉道：“这杨县如今情况如何，难以探得，反倒是折了不少斥候。”
“那就试探一番，派人以箭书责令那乡间宗族返还我军将士，若对方升起了狼烟，我等便堵住那乡间道路，率部在沿途设伏，截杀贼人援军。”陈默对于如何破这乡里联防已经有了对策，白波贼中骑兵不多，机动力方面是不如当初的自己，完全可以以此点来做一次伏击，看看那杨奉的反应，也就大致能够知道杨县是个什么情况了。
“末将也正有此意。”高顺笑道，这种围城打援的打法，胡人也会经常用，用在此时倒是合适。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陈默亲自去了，高顺对这一带地形已经摸透，选好了伏击之地以后，陈默让典韦跑去跟那些乡庄要人，不给就打，乡庄的防御自然是没办法跟城池相比的。
典韦一通叫骂，又让人射箭，乡庄之中的壮勇不敢出营，燃起了狼烟，招来了附近巡视的千人队，然后被高顺伏击，大败亏输，残兵逃回了杨县，如此一连打退了三支前来驰援的白波贼之后，高顺方才招呼典韦撤走。
“主公，他们来了援军，是否没有内乱？”典韦将令牌交给陈默，询问道。
“三支人马，应该是本就在四周巡视的人马。”陈默摇了摇头，看向高顺道：“高将军以为如何？”
“杨县兵马，少说也有三万，今日除开这三支千人队之外，便再未见到援军，恐怕真如主公所言那般，那杨奉三人内部已然起了间隙！”高顺思索道：“只是此时若我军出兵，三人必然联手，末将以为还是暂时观望为好。”
陈默点点头道：“不过也用不了几日，这几日，你只派小部人马袭扰各乡便好，让他们巡视的部队疲于奔命，我此番带来两百匈奴兵正好用到。”
“末将领命！”

第八章 炼狱
杨县，衙署。
徐晃进来时，杨奉面色不怎么好看。
“将军！”徐晃对着杨奉躬身一礼道：“那高顺这几日分明是在试探，若我军再不集结兵力驱逐，恐怕高顺便不只是袭扰各乡。”
“要集结多少兵力？”杨奉面色有些难看的看着徐晃道：“我军现在还能集结多少兵马？”
徐晃一时间有些语塞，杨奉麾下有兵马万余，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集结五千兵马绝不是什么问题，但现在，胡才、李乐两部人马对杨县起了觊觎之心，这段时间已经在暗中收买或是拉拢杨奉部将，收买了多少，恐怕只有他们各自知道。
这个时候，如果大举调兵出去，就算能赶走高顺，这杨县恐怕也得易主。
但若不出兵，徐晃倒不担心高顺兵临城下，但城外那些乡庄恐怕会向陈默倒戈，杨县各处要冲都会被河东军占领，到时候，杨县就只剩一座孤城了，到时候粮草一断，城中三万大军恐怕立刻便要崩溃。
徐晃突然觉得，陈默将这两人放回来，本就是一个阴谋，如今的杨县，陷入一个怪异的圈子，本该是盟友的三大白波帅，如今却相互提防，兵力也都用在了相互对峙之上，反而让河东军毫无顾忌的一步步打击他们的威望，蚕食他们的部众。
想了半天，徐晃沉声道：“不如请胡才、李乐两位将军共同商议，一同出兵，夺回襄陵与平阳，如此一来，危机可解。”
杨奉突然看着徐晃道：“公明，我听说这些时日那胡才经常与你一起，可有此事？”
徐晃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杨奉沉声道：“将军，那胡才确有拉拢末将之意，然末将从未有半分背弃将军之心，望将军明鉴！”
摆摆手，杨奉道：“我并无此意，只是那胡才、李乐心思狡诈，我担心公明被其所骗，这样，你派人通知他二人，今夜我在此设宴，请他二人前来饮宴，商议退敌之策！”
“喏！”徐晃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除了杨奉府邸，徐晃扭头看了一样大堂的方向，心中突然有些颓废之感，杨奉虽然没说，但徐晃知道，杨奉已经对自己起疑。
这固然是胡才这些时日纠缠的结果，杨奉怀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当杨奉开口的那一刻，徐晃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心凉。
大敌当前，三大白波帅却是相互算计，便是这次能退了陈默，下一次又如何？而且……这次真能退了陈默？
原本徐晃心中是有信心的，但这一刻，他却突然没了那份自信，便是他再有本事，终究这里做主之人不是他。
……
“宴请？”胡才看着杨奉送来的请柬，扭头看向身旁的几名将领冷笑道：“怕不是鸿门宴？”
“将军，如今城中粮草已无太多，杨奉自然不想我等与他共享杨县，此时若能除掉两位将军，便可吞并将军还有李乐的部众，驱逐陈默，进占三县之地，到时便有了充足的粮草，甚至手握雄兵，可以顺势南下席卷河东，不可不防！”一名将领皱眉道：“末将以为，此番宴请，不去也罢。”
胡才点点头，目光却微微眯起，扭头看向那将领道：“你去一趟李乐那里，看看他的意思。”
“将军之意是……”那将领闻言看向胡才，见胡才微微点头，心中了然，当下躬身一礼道：“末将这就去办。”
联合李乐，干掉杨奉，然后两人联手抗击陈默，可比现在三人动手强了许多。
那将领很快来到李乐驻地，说明了来意之后，李乐并没有多少犹豫，直接答应了胡才的要求。
“将军！”李乐麾下部将皱眉道：“这胡才恐怕也未必是好意，末将担心，若除掉杨奉，胡才会顺势除去将军，不可不防！”
“这件事终归需要了结，现在三家驻守杨县，却相互提防……”李乐点点头，沉声道：“长此以往，必然北耗死在此，如今动手也好，我们先答应胡才，再暗中联手杨奉，到时候，看他两家厮杀，我等坐收渔利岂不更好！？”
“将军英明！”众将一脸佩服道。
“去，答应胡才，你去与杨奉联络，今夜联手斩杀胡才之后，我愿以他为尊！”李乐冷笑着点了两名将领道。
“喏！”
随后，李乐又点了一名将领，让他集结精锐，今夜准备随自己去坐观虎斗。
胡才、李乐各怀心思，开始为今夜饮宴做准备，另一边，杨奉却是同时收到了胡才和李乐要求联手的事情。
“这两人皆非人子！”杨奉见过两人派来的使者之后，咬牙切齿道：“我好意让他们驻扎于此，借粮于他们，他们不思感恩，反倒欲谋害于我！？”
徐晃皱眉站在杨奉身边，陈默不语。
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其实之前已经有些预感，毕竟城中的存粮就这么多，一万人足够，但三万人消耗起来可就不够了，而且胡才、李乐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物，暗中都想多分一些，可笑此前还想等陈默粮草断绝之后反攻，如今反倒是他们因为粮草之事裂痕逐渐扩大。
“公明？”杨奉看向徐晃，皱眉道：“今夜带好兵马准备，我已假意与胡才合作，你带着人马与李乐联手杀败胡才，若能将其斩杀最好！”
“将军！”徐晃叹了口气，对着杨奉一礼道：“末将领命！”
其实这个时候自相残杀无论最终谁赢了，到最后都是输了，不说厮杀之间的损耗，便是能够吞并另外两支人马，一时间人心不齐，出兵也未必能胜陈默，若是再等些时日，这边粮尽更无法跟陈默为敌。
但眼下另外两人已经是铁了心要动手，就算他劝服杨奉也没用，只能躬身领命。
是夜，三支人马各怀鬼胎的战斗终于在衙署附近爆发，最先动手的是胡才，在跟李乐达成某种协议之后，第一时间将安排好的人手跟李乐配合，一起攻入衙署。
只是杨奉早已有了防备，衙署早已没人，紧跟着徐晃带人杀入胡才府邸，原本准备偷袭李乐的人马只能拿来抵抗徐晃，而李乐的人马在察觉杨奉并不在衙署之后，果断向胡才的人马发起了进攻，而胡才的人马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战争从一开始还算明了，到后来逐渐扩大，杨奉带着人杀散李乐和胡才攻入衙署的人手，却没发现李乐和胡才，同时徐晃这边也打得胡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响起号角召集更多人马过来厮杀。
到了后来，整个杨县内外，成了三万人马相互厮杀的战场，一开始三人还尽量控制着战斗的规模，但眼见精锐偷袭失败之后，李乐和胡才也顾不得那么多，将自己的人马尽数召集起来，两人人马一增，杨奉便是不想打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人马拉进来。
到最后，便是从一开始的小规模厮杀扩大到波及整个杨县的乱斗，被杀散的人也没出逃，遇到另外一支人马也只能硬着头皮再上或者逃跑。
要说这场厮杀中最无辜的，恐怕就是杨县的百姓了，这般大规模的厮杀血斗，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才是最遭殃的，有的士兵为了躲避杀戮躲进了民宅，多数都会直接杀人。
天边已经亮起来，厮杀却是越演越烈，有人打开了城门想要逃出城去，百姓或是被吓破胆的士兵，乱成一团，有的是往陈默这边想要投降，更多的则是逃往永安方向，那里也是白波贼的范围。
“主公，杨县乱起来了！”直到早上，陈默这边才得到消息，高顺连忙来报陈默。
“点齐人马，走！”陈默立刻起身，带着人马杀奔杨县，一路上，遇到不少溃逃的白波贼或是杨县百姓，陈默命人通知崔耿前来接应安抚。
只是当陈默来到杨县时，看着眼前几乎已经成了废墟的城池，陈默心中有些难受，造成这一切，自己也有责任。
城中还有厮杀声，但大多人已经逃出了城外，陈默命人响号，占据城墙要地，城中还在厮杀的白波贼或是驱赶出城，有的却是直接投降了。
陈默带着典韦以及护卫，走在满是尸体的街道上，有白波贼，但更多的，却是百姓的尸体，有的女子生前显然经历过非人的折磨，甚至肢体都被扭曲的不像样。
“真是一群畜生！”典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骂道。
陈默没有说话，街道上，一名衣不蔽体的女子光着下半身还在流着血，疯疯癫癫的朝这边冲来。
“来者止步！”陈默的护卫立刻举起了长矛，那女子却仿佛没有看到一半。
“莫要伤人！”陈默出声想要呵斥那将士收起兵器，但那女子已经疯狂的扑上来，身体被长矛贯穿，陈默从她的眼神中，看到解脱之意。
“命令各部，张榜安民！”陈默强压着心中的不适，沉声道：“清理尸体，记住，非手持兵刃者，不得擅杀！”

第九章 凯旋
虽然也见过当年黄巾过境，民不聊生的场面，但这种在战火中几乎一夜间成为废墟的城池，陈默也是首次见到，当初十常侍劫持天子，洛阳大乱，那一夜，也有不少士兵趁机作乱，但秩序犹在，陈默等不少将领直接下令就地处决作乱士兵，当时虽然也挺乱的，但还不至于如此。
虽说直接造成这个结果的，是杨奉、胡才以及李乐三人的混战，但陈默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说到底，想出这个计策的人是自己，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是杨奉等人的错，但陈默知道造成这样结果自己也该有很重要的责任。
过得了别人，过不了自己这关。
“主公？”典韦疑惑的看着怔怔出神的陈默，差点脱口问是否又想娘了？最终，想到之前半个月抄书的悲惨经历，到嘴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无事，你去督促众将士安民，对百姓莫要太凶恶。”陈默摇了摇头。
“不追了？”典韦疑惑道：“那些贼人刚走不久，趁其大乱之际，正好将那三个贼首抓来。”
“追之无用，有他们在，永安……”陈默想说永安也会乱，不过看着眼前废墟一般的城池，他实在不想永安也糟此噩耗，想了想，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道：“派人通知韩暹，便说杨奉三人已被我所迫，责令他尽快献降。”
“喏！”典韦答应一声，便去办事。
陈默带着亲卫往衙署走去，韩暹不会投降，就算他愿意，杨奉三人也不会让他投降，但这么多人马，一个永安肯定容不下，希望能借着此番三贼退败之势，将那韩暹吓跑，杨县的惨状，陈默不希望再出现一次。
陈默带来的三千人马开始接手城池，城中残余的百姓也逐渐被安抚下来，下午的时候，整个城池都是哭声，犹如鬼蜮一般。
高顺开始组织百姓搬运尸体，还有家眷在的，官府会帮忙安葬，没有的，送出城掩埋或是焚烧，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城池里，悲伤的情绪在不断传染着每一个人。
城外焚烧尸体的火焰一直持续了三天方才熄灭，上万人口的城池，在经历这一次乱战之后，残存的百姓不足三千，陈默干脆将三千户迁徙而来的百姓都迁入杨县，或在城外建立乡庄，或在城中置业，这一夜杀戮，包括跟随杨奉等人逃出城池的百姓，杨县大户走了九成，倒是给陈默有了收拢民心的机会，留下来的人，几乎都分到了田地，就算那些人回来，这些得益者会比陈默更排斥。
陈默派去招降韩暹的人在三天之后回来，韩暹自然是没有投降的，不过有了杨奉三人的前车之鉴，韩暹也不肯让杨奉等人进城，杨奉等人无奈，军中无粮，只能一路抢过去，却也无法支撑太久，只能带着人马逃入太原郡。
而韩暹在犹豫两日之后，自觉独力难抗陈默，也难养活这上万兵马，带着人马去往西河郡，永安算是不战而下，不过城中粮草却是被韩暹一并带走了，临走前还夺了城中百姓的粮草。
陈默让钟云迅速带着军粮去往永安接济百姓，同时出任永安令，至于平阳，自然有人接替钟云。
至此，陈默这次征讨白波贼之战算是落下了帷幕，只是对陈默来说，这次攻伐白波贼之战，并不算太顺利。
陈默命崔耿为骑都尉，率兵两千，在永安一带布置防御，防备白波贼卷土重来，又命钟云兼领平阳县尉，平阳、襄陵两城的降军由钟云接手，负责训练、整编，同时一旦这边发生战争，钟云也来得及支援。
将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已经到了二月末，陈默方才带着高顺和典韦回师安邑。
三月初二，当陈默带着兵马出现在安邑城外时，但见不少乡绅富户已经在城外等待，后方还有大量的劳军物资，见到陈默归来，齐齐躬身道：“恭贺使君凯旋而归。”
“同喜。”陈默笑了笑，这些人为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若是百姓夹道欢迎，陈默毫不意外，毕竟这两年他为得民心，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但这些乡绅富户，陈默可是从他们身上挖了不少血肉出来，富民的财富都是从他们身上抠出来的，这些人心中恐怕巴不得陈默死在战场上。
如今做出这副模样，不过是因为陈默胜了，他们怕陈默秋后算账，这一仗，从陈默出兵开始，陈默的一举一动对杨奉等人来说，几乎就是透明的，当然，也是因此，陈默放出的假消息才能成功，让这四县各自为战，没有集结起来，否则这一仗是真难打，不是陈默无能，而是敌我兵力相差过于悬殊，而且也不像当初打葛陂贼那般，能够纵深的空间不多。
陈默翻身下马，在一众富户豪绅忐忑的目光中，来到一处劳军的粮车钱，从车上抓起一张粟米饼咬了一口，笑道：“不错，还有肉味。”
“将士们浴血杀敌，我等既然劳军，自然不能亏待了将士们。”一名中年文士躬身笑道，虽是文士装扮，但却给人一股市侩之感。
“典韦，都拉走，分出一半送往永安劳军，其余将士，稍后自有封赏。”陈默吃着粟米饼，对典韦喊道。
“喏！”典韦摆了摆手，自有人上前将那一车车粮食酒水拉走。
“说起来，还要感谢诸位。”陈默吃着面饼，看向众人笑道：“若非诸位将我放出缺粮的假消息传给白波贼，那些白波贼也不可能拒城而守想要与我打消耗战，若那些白波贼连结一气，联手来攻，少说也能调出三万人马，我这五千人便是人人善战，也不敢言胜，他们拒城而守，反而给了我各个击破的机会，诸位说，我是否该多谢诸位？”
中年文士连忙躬身道：“使君，在下绝无有过背叛朝廷之行，请使君明察。”
“田先生莫要如此。”陈默伸手将其扶起，微笑道：“我说了，若非有人通风报信，还真未必能这般快驱逐白波贼，所以，陈某是真心感谢，至于谁人报信，此番也算有功，便不再过问，希望下次有战事，还能有人如此助我。”
中年文士已经满头是汗，连称不敢。
“当然，虽然有功，但却也酿成杨县上万百姓无辜妄死，我等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自然无话可说，但杨县上万冤魂未能安息，默心中实在难安，而且将士们奋勇杀敌，我身为三军之主，如今却无力犒赏，田先生，你说我这个使君当的是否太过无能？”陈默微笑道。
“在下明白……明白。”田先生感觉嘴巴有些干，涩声道：“田家愿献上粟米三千石，肉糜五百斤，以感谢使君为民除害。”
“田先生这是为何？默并非此意，只是感慨我这太守之过尔，并非要诸位捐粮，虽然将士们确实辛苦，但也不能向百姓强征。”陈默连忙摇头笑道。
“此乃我等心意，请使君务必代将士们收下，我等身为地方乡绅，却不能为百姓谋福，心实愧疚，只能以此略尽绵薄之力。”田先生连忙道。
“虽然受之有愧，不过将士们确实需要封赏，那我便代将士们多谢田先生慷慨。”陈默拉着田先生的手，一脸感激道。
“使君切莫如此说，羞煞我也！”田先生微微松了口气，陈默既然收下，那这件事就算揭过了，至少他田家跟此事没关系了，虽然心疼那些粮草肉糜，但能以此让田家躲过一劫，已是万幸。
如今可不比从前，朝廷基本已经形同虚设，陈默这样手握一郡军政大权的实权人物，在如今的河东，那就是土皇帝，真要灭掉田家，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如果陈默真动了杀心，那可就是灭族之祸。
有了田家带头，剩下的人自然也连忙献出了自己的‘诚意’，若从感情上来说，陈默真的有心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揪出来灭门，但真这么做了，陈默的名声也就毁了，这些地方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哪怕陈默有足够的证据，真的下狠手，恐怕河东将迎来更大的混乱。
如今好不容易稳定了河东，正是安心发展的时候，陈默不希望再生变故，而且有了这次敲打，下一次，这些人也不敢像这次一般毫无顾忌的给他使绊子，而且说到底，陈默要治理也离不开这些人，现在敲打敲打，让他们出些血，安分一些，也能给陈默更多的时间来梳理河东。
当然，如果下一次还有这种情况，到时候陈默再动手可就不会有太多顾忌了。
一番愉快友好的交谈，促进了军民和谐之后，眼看着日落西山，陈默方才让高顺带兵离开，在城外驻扎，陈默则邀请众人三日后饮宴，算是庆贺此番大胜。
至于众人已经备下的接风宴，陈默虽然思母心切，但也没有拒绝，算是给这些人吃颗定心丸，这次的事情自己不再追究。

第十章 突破口
“主公，清点清楚了。”宴席之上，陈默跟众人饮酒赏舞，李庆快步来到陈默身边，耳语道：“今日来的这些乡绅，捐献出来的粮草加起来有十万石，此外卫家也送来了一万石，不过卫家并未参与今夜宴席，而是在卫府设下宴席邀请主公五日后前去赴宴，此外还有肉糜三千斤，各种金银器物一时无法算计。”
这次来的乡绅，多不是安邑本地的，而是各县豪绅，卫家是不怎么看得上的，而且人家是邀请陈默，让卫家跑来当陪衬，卫家显然不愿意，又不能不给陈默面子，所以送来万石粮草以表敬意，又设了宴席邀陈默改日再叙，也不是卫家清高，没看到蔡邕、臧洪这些名士都没来么？只能说，这场宴席的主持者没到那个层次，大都是一些乡绅、豪绅，若非看在陈默的脸面上，卫家可能连表示的心情都欠奉。
“卫家的好处可不能乱要。”陈默摸索着下巴，一边看着舞池中舞动的身姿，一边笑道：“就从这些人送来的金银器物之中挑选一些作为回礼，价值要差不多。”
卫家自郭太败亡之后，跟白波贼便断了联系，陈默收这些乡绅的钱粮问心无愧，这算是他们的买命钱，也可说是赎罪前，但卫家的，就要掂量掂量了，如果就这么收下，没什么表示，那卫家接下来开口求办事，陈默还真不好拒绝，之前可是已经答应了卫家用太原的地来补偿，这太原郡还没拿下呢，已经拨出一批地给卫家了，若是再乱收，卫家下次开口可就有些难招架了。
“喏！”李庆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一边与众人饮酒，一边翻看着李庆送来的几卷竹简，这段时间，老师接手了河东法治，开始一步步将陈默和满宠研究的律法贯彻。
大多数延承汉律，并未多加改动，只是法度实施的力度以及监察极为严格，不说杜绝徇私枉法，但官员徇私的风险会大很多，从大局上减少了对百姓的盘剥。
除此之外，最大的更变在赋税上，陈默一开始是想将佃农划入户籍，但明里暗里的阻拦不少，后来与满宠研究了许久，便不在户籍上出力，而是在赋税上，从原本的人头税改为丈量土地，按地收税。
你有多少佃农不管，但官府只按你有多少地来收税，加大宗族养佃农的成本，若有隐瞒不报的地，一旦发现，不受朝廷保护，必须缴纳三年该地税赋才能继续占有，否则官府有权收回。
这样一来，养佃农就不如雇佣佃农来的划算，毕竟养佃农需要供养佃农一家，雇佣佃农的话，只需要支付酬劳就可以，至于佃农如何养家，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阻力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大，这些豪绅富户为何不遗余力的暗中帮助白波贼？就是陈默这样转换了收税方式，让这些占优大量田地的豪绅富户每年缴纳的税赋几乎是往年的十倍乃至更多。
但相应的，底层百姓上缴的赋税因为陈默颁布的许多利民之策，还有减免赋税的政策，反而比往年少了不少，当然，最主要的是，臧洪的主持下，各种法度能够从郡府直接贯彻到民间，有监察的存在，使得各县少了几分曲解上意的机会。
不过虽然短期有效，但这些豪绅、富户也不能一直压，得给甜头，否则没了利益，这些人闹起来，可比寻常百姓厉害多了，也不利于河内的稳定。
陈默看着舞池中那一道道妖娆动人的舞姿有些出神，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终究是个隐患，但问题是这不是行军打仗，至少你知道敌人是谁，在哪，再困难都能解决，眼下的问题是，陈默短时间内能压住这些人，但要解决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方向，没有明确的目标。
田先生见陈默看得有些出神，微笑道：“使君，这些女子都是我等从西域购得，不但妖娆动人，而且颇知如何取悦于人，使君若是喜欢，在下愿意将这些舞女赠予使君。”
“不必！”陈默摇了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这些舞女赏玩即可，若要带回家中，便失了其独特魅力，反而不美，多谢田先生好意。”
田先生闻言目光一亮，一脸敬佩道：“使君真乃高雅之人。”
陈默摇了摇哦图，看向田先生道：“怎的田先生也经营域外商事？”
这年月物资不算丰富，所以商贸虽有，但多是一郡，也有跑长途的，也是在中原几个富庶州郡之间流转，或者跑塞外贩马，再往远就少了。
“略有涉及。”田先生不知道陈默如此问是何意，点头道：“或许使君觉得这商贩低俗，不过这行商却也是能够互通有无之关键，使君若是有意，我等可为使君引路。”
陈默记得梦境训练营中，有专门对商业的技能训练，对于自己认知以外的领域，陈默不会贸然出手，摇了摇头道：“并无此意，我知道，此番粮税革新，对诸位都有影响，诸位也是因此对我多有不满，这几日正思索是否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不敢！”众人连忙躬身道，这话可不能乱接。
“粮税乃国之根本，这点我无法妥协，但在其他事情上，本官愿意为诸位想想办法，也算是官府对诸位的补偿，再说互通有无，于长远来看，也确实有益。”陈默思索道：“不过我对商事不是太了解，这样，诸位且等我几日，最多三五日即可，待我对此道有些研究之后，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答复。”
“这……”田先生见陈默说的诚恳，有些迟疑道：“使君，这行商之事，虽说有些低贱，但其中道理，很多人琢磨一生也难以明白其中真谛，我知使君才学渊博，但……”
“诸位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陈默对着商贸之事有了些兴趣，当下也不再停留，站起身来对众人抱拳道：“多谢今日款待，时辰已是不早，本官先告辞了，诸位自便！”
看着陈默很干脆的便离开，一群人有些傻眼，田先生身边一人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摇头叹道：“这位使君终究是太过年少，以为这商道与做学问一般？”
很多人在这道上浸淫一辈子，都不敢说懂，如今陈默三五日便要弄明白，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由他去吧，此番那白波贼一败，我等也只能认栽，以后再说吧。”田先生摇了摇头道，至于陈默的话，众人是不相信的，但有一点，现在陈默尽得河东之地，手握军权，下应民心，这个时候跟陈默作对绝对不智，至于陈默想怎么折腾，那就管不着了，他们也没本事管。
这些人的想法，陈默多少知道，不过也没在意，无论河东的稳定还是未来的发展，都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刺激河东更有序良好的发展。
商事，让陈默觉的有些意思，但如何来利用，一时间也没有头绪，他确实有心学习一番，至于能否在三五日学完，陈默还是有信心的。
“汪汪~”回到家中，陈默并未立刻回去休息，而是先去见年轻，数年未见的思念，到了这一刻有些忍不住了，刚刚进了院子，便听到犬吠之声，一头体型硕长的黑犬在灯火下警惕的盯着陈默。
“这是黑子？”陈默看着迎出来的母亲，咧嘴笑道。
“是啊，当年我儿走的时候，黑子还是幼犬，如今却已经长成了。”陈母慈爱的看着陈默，身后是陪在陈母身边的云思和娟儿。
“都这般大了，让我好好瞧瞧！”陈默在黑子不满的叫声中，上前几步，如同小时候一般伸手抓向它的颈皮，黑子想躲，却哪里躲得开，被陈默一把拎起来。
“当年还是个小豆，如今却是这般粗了。”陈默怪笑的摸了摸黑子的下身，黑子奋力的挣扎起来。
“连主人都不认得？该打！”陈默在黑子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没有用力，随后将黑子放在地上，上前对着母亲便是一个熊抱：“娘，孩儿好想娘。”
“我儿长高了，也壮实了许多。”陈母抱着陈默的脸，仔细端详道：“这些年很苦吧？”
“不苦，孩儿如今也算位高权重。”陈默咧嘴笑道。
“娘是说心里。”陈母叹了口气道：“以我儿出身，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这其中算计、风险，为娘真难想象。”
对于陈母来说，陈默有多大成就是不重要的，她只想儿子能过的舒心一些，只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是不如人意的。
“见到娘就不苦了。”陈默笑的毫无平日的冷静与睿智。
云思看着陈默的模样，莫名的有些心酸，低声向娟儿道：“尚是第一次见夫君这般模样，往日也是如此？”
“娟儿也没见过。”娟儿茫然的摇了摇头，这样的公子，她也没见过，陈默无论是在臧洪身边还是后来在洛阳，一直都是以冷静、睿智、果决的形象示人的。
“这样才像个少年郎呢~”云思笑道。

第十一章 倒退
母子久别重逢，自有无数话要说，陈默陪着陈母一直聊到深夜。
“我儿这些时日忙于征战，也疲乏了，且去休息，明日再谈不迟。”陈母看了一眼精神有些萎靡的云思，微笑着对陈默道。
虽说算不上正式的儿媳，但终究是儿子的女人，而且这些时日无论处事还是对待自己，云思都表现的非常不错，又会体贴人，时间久了，陈母对云思也多了几分怜惜。
“确实不早了。”陈默点了点头道：“母亲早些休息，孩儿明日再来陪伴。”
“去吧，莫要因私废公，为娘又不会离开。”陈母温言笑道。
“孩儿告退！”陈默点头起身，转身带着云思和娟儿离开。
“看样子，和娘亲相处的不错？”离开了母亲房间，陈默扭头看向云思笑道。
“母上性情温和，并不难相处。”云思微笑道。
“母亲操劳半生，以后我可能常不在母亲身边，你便多陪陪母亲。”陈默点点头，家庭和睦在陈默看来是最重要的，他不希望自己日后出征在外还要牵挂家中琐事，这里是自己休息的地方，不是战场，蔡琰是什么性格，到现在陈默还不是太清楚，毕竟两人有数的交集多是听她弹琴，见面也只有过一次，只是这年代的婚姻就是如此，门第、父母之言总是排在个人意愿之前。
不过初步感觉还是极好的，至于以后，只能等成婚之后在慢慢了解。
“夫君放心。”云思颔首笑道。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这……夫君，妾身这几日恐不方便服侍夫君。”云思有些为难的低声道。
陈默扭头，诧异的看了云思一眼，随即恍然：“算时间，也是这几天，罢了，老师说的也不错，这些事适可而止便是，今夜只管好好休息，为夫不碰你便是。”
“夫君这些时日征战在外，怎能无人服侍？”云思拉了一把搓着衣角的娟儿道：“不如便让娟儿今夜侍寝？”
陈默闻言看了一眼低头搓着衣角，面色通红的娟儿，又看了看云思，云思不敢去与陈默对视，陈默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般，让人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加上确实心中有鬼，自然慌乱。
“也好。”点点头，陈默将云思送回房间道：“既然身子不便，就好生歇息，明早再来看你。”
“多谢夫君。”云思轻轻一礼，心中也松了口气。
让娟儿侍寝，固然因为娟儿跟随陈默多年，跟陈默之间早就超越了一般主仆之情，被纳入房中是早晚之事，另一个，陈默大婚在即，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担忧，那是不可能的，担心以后受了冷落，是以主动帮娟儿走出这最后一步的同时，也算是给自己找个盟友。
毕竟相比于蔡琰这样大儒之女，娟儿显然跟她更亲切一些，夺权不可能，以云思对陈默的了解，就算没了蔡琰，这陈家夫人之位，也绝对轮不到她或者娟儿，只能加深自己在陈默心中的地位，以后也不至于被欺负。
陈默这些年能每战必胜，除了系统神仙的帮忙，对人心的揣测也是一样法宝，云思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住他？
不过治家之道跟御下也有相通之处，能够容许的范围内，只要不触及底线，陈默可以当做没看到，但如果碰到了，那就必须严惩，恃宠而骄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
况且娟儿跟了他多年，感情可能比云思都深，小丫头的心思，陈默怎会不懂，只是一来忙碌，二来也不想身边如同曹操、袁绍那般有太多女人，麻烦，所以也就没提，如今云思既然主动提及，陈默也不排斥。
“这法子是云思提的？”回到自己房间，看着局促不安想要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娟儿，陈默有些好笑的问道。
“不……是老妇人提的。”娟儿摇了摇头，低声道。
“哦？”陈默倒是有些惊讶，自己娘亲？
“老妇人说，云思阿姊跟随公子两年有余，却一直无所出，担心陈家断了香火……”娟儿低声道。
陈默有些无言，原以为是婚期将近，云思急了，如今看来，云思还是没有破格，只是自己的娘亲下令还真是……没办法拒绝。
“要我帮你吗？”看着木头一般杵在榻边的娟儿，陈默有些好笑道。
“不……不敢……”娟儿紧张的连话都不太利索，机械的解开自己的腰带，就这么在陈默面前将身上的衣物迅速除去。
“平日看着挺机灵。”陈默摇了摇头，祭拜过系统神仙之后，将房间内的灯火吹灭……
一夜无言，屋外下起了细雨，一大早，陈默便醒来，对于一个什么都不懂又是初次的少女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体验，不过胜在有趣，按住想要起身服侍自己的俏婢，陈默自己穿好了衣服带上云思前去拜见母亲。
“娘，孩儿如今尚年少，你这般……也太着急了一些。”陈默有些无奈的看着母亲，他今年才十七。
“虽然我儿如今已重归嫡脉，但我儿这一脉却是一脉单传，自然该早些诞下麟儿，云思虽好，但跟了我儿两载仍无所出，让为娘如何不担心？”陈母瞪了陈默一眼，在这件事上，可没惯着陈默：“娘也想早些抱个孙儿，若是娟儿也不出的话，我想便该找个医工给我儿看看。”
“没必要吧？”陈默有些无奈道。
“其他事，我儿做主，为娘绝不会有半分干涉，但此事关乎我陈家血脉延续，需听娘的。”陈母严肃道。
陈默只能点头，随即坐在母亲身边询问道：“娘亲早些年累坏了身子，娘亲才是最需要调理之人，这样，过几日我寻来几位医工为娘亲好好看看。”
“这些年在徐州也吃过些药，医工也说了，为娘是早些年过于亏空落下的病根，药石虽有效，却也易有隐患，只需平日里吃些滋补之物便可逐渐补回，这些年，早已好了许多，我儿不必操心。”陈母摇了摇头道。
“怎能不操心，孩儿还希望等孩儿老了以后，娘亲尚在，那时天下多半已经太平，孩儿辞了官，陪娘亲各处去散心。”陈默笑道。
“真到了那时，哪还受得了舟车之苦？”陈母好笑道：“娟儿如何？”
“昨夜太过疲累，我让她好生修养，晚一些再来拜见。”陈默笑道。
说话间，便见娟儿期期艾艾的进来，对着陈母一礼道：“娟儿拜见老夫人。”
陈默大婚在即，以后夫人是专指蔡琰的，陈母自然便晋升为老夫人了。
“我已让厨工炖了些滋补的汤，以后，你二人便陪我一同用膳，陈家如今虽然也算望族，但人丁就这么几个，在我这里，不需要如外面一般那许多礼仪，等琰儿过门了，她为女君，到时候在正式商议这府中的规矩。”陈母将娟儿拉到自己身旁笑道。
“那你二人以后多陪伴母亲。”陈默松了口气，对着母亲一礼道：“孩儿去处理公务，待傍晚再来陪母亲说话。”
“我儿当以事业为重，不可过度沉湎于儿女私情，凡事都需有度。”陈母点点头，肃容道。
陈默微笑点头，心中却有些发苦，既想要赶紧抱孙子，又不让自己过度沉湎，这道理都让您老人家给占了，这当儿子的上哪儿说理去？
“孩儿告退！”陈默再度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一直出了府门，陈默方才松了口气。
“主公，怎啦？”来到衙署，典韦迎上来，疑惑的看着一脸无奈的陈默。
“无事，今日衙署中可有人来？”陈默摇了摇头道。
“伯宁在清算此番封赏，高顺在练兵，这安邑如今也算安定，就这些人，没见人来。”典韦摇了摇头道：“再说，就算有人要来，也不会这般早吧？”
“主公。”满宠迎上来笑问道：“功勋簿已经做好，此番封赏，有三十七人功勋已经可以擢升，此外封赏粮食大概需三万石左右，那些豪绅送来的粮草已经足够此番封赏。”
“为何不发钱币？”陈默跪坐在桌案后，疑惑道。
在洛阳时，朝廷俸禄虽然以粮来计量，但多数时候是一半粮食，一半钱币。
“主公有所不知，去岁六月，董卓废除了五铢钱，大量铸造新币，以至于到如今这河东一地已经不再以钱易物，改为以货易货，所以若是发钱，恐军中将士会有不满。”满宠摇了摇头道。
“以物易物？”陈默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妥，但如何不妥，一时间也没个头绪，应该跟商有关，虽然他不通商道，但却精熟历史，货币出现如今能够在典籍中找到的是夏商时期，当时的货币还不是铜币，再往后到了周朝货币开始逐渐完全取代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如今骤然在自己治下出现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而且看样子还普及起来，陈默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而且这样也很不方便。
“伯宁可有计策解决？”陈默皱眉道。
“这……”满宠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跟陈默一样，知道这事不妥，但具体如何不妥，然后如何解决，就涉及到他的盲区了。
“我去想想，先将封赏发下去，这个不能迟。”
“喏！”

第十二章 商道
商业的出现要追溯到周武灭商之后，其实简单的交易在商周之前，人类进入到部落文明之后就有了，只是周武灭商之后，商朝遗民为了维持生计，游走在各个部落之间通过交易来赚取生存物资，交易形式被定义为商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而从商周到现在，商人有一个最辉煌的时期，便是春秋战国时期，王室衰落，诸侯割据，交易模式从由官府掌握到逐渐流入民间，一些大商人趁势崛起，商人的地位在春秋战国时期是极高的，各地出现许多拥有着雄厚财力的商人，商道也是在这个时期逐渐成型，同时也出现过不少杰出人物。
比如提出物以稀为贵的儒商子贡，乐观时变的白圭，提倡薄利多销的范蠡，以及那位奇货可居的吕不韦。
不过商道的辉煌也就截止于此，始皇一统六国，统一货币度量衡之后，天下休养生息，无论是始皇帝还是高祖，一直到现在，治国的思想逐渐以重农抑商为主。
至于原因，陈默也不是太清楚，所以他决定好好研究一下商道，他没准备成为一个大商人，但至少这种能够富国，而且也有许多先贤做出成效，为何后来历代帝王都选择抑制？
来到后堂，陈默躺在榻上，请出了系统神仙选择了学习商业，他要弄懂这些东西，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典韦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睡着的陈默，凑到满宠身边低声道：“伯宁，你说主公昨夜是不是太累？”
“主公家事，莫要妄测！”满宠抬眼看了典韦一眼道。
“主公往日很少白日休息的，如今主公正是年少，我担心他沉迷美色啊……”典韦坐在满宠身边，随手拿来一卷竹简来看，他如今也算个识字的人了，上面的东西多半都能看懂。
“主公乃有大智慧之人，自知如何控制，此事无需你来担忧。”满宠头也不抬的道。
“说起来，这次讨伐白波贼，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战，谁知道那些白波贼这般无用，主公使了个计策，便自相残杀，平白让我军得了四县之地。”典韦有些无奈的道。
“上兵伐谋，主公做的没错。”满宠随口应道。
“嗨，下次出征，又不知道要到何时了。”典韦无奈道。
“今岁当还有一战。”满宠这次倒是认真的想了想道：“白波贼如今袭掠太远、西河等地，最近公安一带常有流民涌入，昨日已经有人前来求援。”
“那为何不答应？”典韦有些兴奋道。
“为何要答应？”满宠淡然道：“主公要的是并州牧，而非那太原太守的一句感谢，我已与子源先生暗中联络并州豪族，联名邀请主公入主并州，等消息到了，自然会出兵，不过需要时间，并州如今也尚未到穷尽之时，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主公的婚事办了。”
典韦咂咂嘴，这么说来，等主公大婚一过，可能就要再度出征了？正想着，却见满宠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的典韦有些头皮发麻：“伯宁，你看我作甚？”
“你若无事，帮我将这个送给子源先生，如今他该在临汾。”满宠将用火漆封好的一份竹简交给典韦道。
“为何要我去？”典韦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如今衙署之中，除了主公，便属你最是清闲，我无法去支使主公取做事，只能劳烦与你了。”满宠认真的看着典韦道：“或者现在将主公叫醒？”
“不必，我去就我去。”典韦只能无奈起身，接过了竹简转身离开。
看着典韦的背影，满宠松了口气，这话痨总算走了。
……
对于陈默来说，这一觉很长。
对于商道，他更多的是了解典故，自商鞅变法以来，重农抑商的思想逐渐根深蒂固，残留下来的典籍也极少，陈默当年在太学院找到过一卷没有名字的商道竹简，不过内容也已残缺不全，没有名字，上面陈述的都是一些低买高卖的基本规则。
而梦境训练营中，对于商的诠释在此基础之上似乎更多，人无我有，人有我廉，人廉我无，总觉得这商道与兵法有些相通之处，不过更注重的却是信息方面的捕捉和对事物隐藏价值的挖掘。
一样物品，哪怕是金银细软，本身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而子贡当年提出的物以稀为贵，然后再辅以一些渲染，将其陈列在货架上的那一刻，它才有价值。
货物本身的价值和它成为商品的价值是截然不同的，一坛水在中原之地并不值钱，但若将其运送到西域，干旱极度缺水的地区却是非常值钱的，看起来似乎是暴利，但在这其中，运输、保护以及沿途可能遭受到的风险，都可以算在这价值之中。
而货币在这其中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是度量商品价值的重要标准，如今河东乃至整个三辅之地货币不再流通，看起来只是因为董卓废除旧币，但实际上却是这一带商业的衰颓而造成的，而商业衰颓的原因有很多，产出的减弱，朝廷信誉的丧失等等，而要想扭转这个问题，最重要的还是民生方面得重新恢复，同时官府的信誉也必须重新拾起。
一直到梦境结束，自己的商业技能已经达到九级，陈默却并未从榻上醒来，对商业研究的越深，出现的问题反而越多，虽然能够带来极大的利润，但陈默觉得这东西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如果河东乃至并州之地大力鼓励商业会如何？
而且商业如果发展到一定程度，似乎有可能威胁到官府，当年吕不韦奇货可居就是最好的例子，陈默希望找出一条路来解决眼下河东出现的矛盾，但又不希望这种事脱离自己的掌控，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假使治下人人驱利，那会如何？
怀着这样的心情，陈默将目光看向特殊梦境。
每一次消耗一百气运，却能让人在其中经历一段梦中的人生，而最重要的是，和氏璧带来的气运好似用之不绝一般，陈默上一次从特殊梦境出来之后，气运仍旧是一百，这应该是和氏璧带来的，至于这和氏璧中储存着多少气运，没人知道，陈默也担心一旦某次和氏璧中的气运用光，自己气运瞬间消失的时候，会招来怎样的厄运，而且虽说梦中的记忆多数会在梦醒后消失，但那种种留下来的情绪，却叫人十分难受，当初经历过一次特殊梦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默每日心情阴郁，足足一个月，那种感觉才渐渐消失，这也是陈默一直没有再进入特殊梦境的原因。
似乎在应陈默所想，这一次的梦境中，陈默是一家商会的少主，在这梦中的世界里，叫少东家，很奇怪的一点是陈默进入特殊梦境时，外界的记忆是拥有的，但等特殊梦境结束后，梦中的记忆却大多模糊。
“少东家节哀，以后这商会还需少东家来撑着！”场景是出现在一处满是缟素的大堂里，陈默跪在一座棺椁面前，身边年迈的管事站在陈默身后。
至于这次梦境的身份，是一家商会，主打的是布匹交易，只是老东家突然暴毙，年少的陈默要撑起整个商会。
虽然是差不多的年纪，但陈默经历极丰，自不是普通少年可以相比，而且对于商业一道，如今也不算毫无头绪。
商场如战场，这是陈默在进入梦境之后几日内最大的感触，昔日老东家的好友纷纷上门讨债，原本给商会供货的商家坐地起价，一下子就让商会进入内外交困的局面。
陈默却并未慌乱，那些前来讨债的，陈默一一与其核对借据，没到期的好言相说，若再不行，就拿借据说事，时间未到，不还。
而这其中更有些莫须有的债务，则被陈默一一扭送官府。
至于那些供货的商户，陈默没有理会，打探清楚这些供货商户的进货渠道之后，便一一上门洽谈以更高的价格获得原材料，成为陈家的下属，形成一条产业链，而后最重要的便是打开销路，陈默开始制造舆论，陈家因为老东家去世，少东家难以维持，准备清仓甩卖的传言开始在四处传播，一时间，陈家的布匹销售大增，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但将之前积欠的债务还上，还小赚一笔。
同时陈默又跟那些比较亲近的伙伴借了一笔钱，趁着这次销路，在周边县城铺设铺面，同时与当地官府交好，生意版图不断扩大，一年的时间内，便将商业网络蔓延至整个天下。
而陈默的目的却并非来梦中赚钱，赚得再多也没用，他将自己的生意经开始不断往外传，一时间，天下许多人纷纷行商，到最后甚至朝廷便是觉得商人地位太高，想要压制之时，也难以遏制，甚至引发了几场暴乱，而陈默一手建造的商业版图也不再局限于一朝，而到了这一步，事情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第十三章 奇货
“恭喜宿主经历特殊梦境一次，获得《贸经》一部。”
陈默从梦境中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脸上，颇为温暖，脑海中出现的贸经乃是陈默在特殊梦境中所创，将贸易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如何经营，如何聚拢人脉，如何建立行业规则的，他的商业技能也借此达到了专精级别。
当然，特殊梦境中的世界，商贸要比如今发达许多，商业说到底还是建立在物资富足之上，货物能够流通起来之上的，大汉也算不上贫乏，但以眼下河东为例，民生方面也绝对算不上富足，想要让商贸如梦境世界中那般发达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部贸经与眼下的时代有些格格不入，想要运用起来，有许多地方都需要改变，不过最重要的是，商发展到如梦境中那个地步，是的确能够威胁到皇权，威胁到官府的。
具体已经记不清了，但结合模糊的记忆来看，如果商不加以制约，到最后人人逐利，礼乐崩坏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此看来，先贤重农抑商也并非全无根据，如今世家大族也有商队，但却绝不会将商队算作家族核心，看起来似有不公，却也未必没有道理。
但即便秦汉抑商，但从如今的商业来看，这段时间商业也是在进步的，纠其根本，便是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使得哪怕商为人排斥，依旧有很多人加入进来。
这个格局，陈默不想改变，从贸经结合一些模糊的梦境记忆来看，商必须在官府的管控之下，官府能一言以绝商者生死，否则，若任由商不受控制的发展，那最终会变成怎样将无法预测。
“主公醒了？”从后堂走出来时，满宠还在处理文案，见到陈默，微笑道。
“嗯。”陈默点点头，对满宠来说，只是半天不见陈默，但在陈默的感觉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满宠了，久到有些陌生。
片刻后，记忆一点点被找回来，陈默方才道：“衙署之中，应该有各县豪绅在各县的商业以及主要营生。”
“如今河东最主要的贸易自然便是盐事，除此之外，也会向匈奴人处交换战马，而后贩卖于中原。”满宠点点头道。
盐监的存在便是河东与各地贸易的主要物什，甚至兖州、豫州的盐，如今也是自河东购买，从这一点上来看，河东在经济上的优势也是十分明显的，当然，若无足够的自保之力，也是取祸之所，这也是陈默在河东得手之后，迅速谋划并州乃至河内的原因。
至于战马贩卖就简单多了，大汉与北方胡人的关系，一直都是一边打一边拉，交易也从未断绝过。
“除此之外呢？”陈默见满宠没有再说，疑惑道。
“主要便是这两样，其他方面较少，像丝绸、布匹以及瓷器等贸易，多半是向外地购得，河东并无太多产出。”满宠摇了摇头道。
至于更重要的粮食交易，如今这天下，粮食是硬通货，没有足够的利益，没人愿意拿出来。
“这样，你以河东太守名义向长安、冀州、兖州、豫州分别送一封书信，今年河内流民遍地，难维持生计，跟他们借些粮草。”陈默想了想道。
河东经济要想恢复，首先得富足起来，若是自己慢慢经营，陈默估计少说也需三五年才能，但这世事多变，三五年之后天下会是个什么样子，真说不准，借助外力来刺激河东以及周边地区的经济是最快也最有效的。
“跟他们说，短则三年，长则五载，必然双倍奉还。”陈默想了想嘱咐道。
满宠点点头，笑看向陈默道：“主公英明，宠这边去办。”
以如今天下的局势，三五年后，如今这些州牧是否健在真不好说，若是没了，那自然人死债消，若是还在，到时候双倍奉还，既给陈默添了言出必践的名声，也算变相的多了个盟友，而且借了这些人粮草，如果数目较大的话，为了避免没处要债，也会在言论上保护陈默，无形中，等于让陈默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发展环境。
“典韦去了何处？”陈默突然觉得少了什么，扭头四顾看了看，却没看到典韦的影子，有些奇怪道。
“让他去了临汾送信。”满宠目光看向陈默道。
陈默默然片刻后点头道：“让他有些事做也好。”
“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府中，后日宴请各族豪绅需要操办一番。”陈默将几卷关羽境内一些商事的竹简抱上，对着满宠招呼一声，便回府去。
所以，今日之事来衙署睡了一觉？
看着陈默的背影，满宠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莫不是出来躲清静的？
其实按照陈默如今定制的规矩，便是偶尔不来衙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河东如今的规则已经在逐步完善，臧洪这些时日东奔西走，惹来了不少非议，为的就是在临走之前，帮陈默将最后一环给合上，眼下已经颇有成效，各衙署之间的运行颇为流畅，这个时候陈默要做的是在大方向上的把控，衙署自然要来，也不必每日都来。
这家族一大，烦心事也就多了，哪家都一样，满宠也只是在心中好奇了一下，并未再去深究，毕竟陈默是主公，过多管主公的私事不是臣子该做的。
陈默自然不知道满宠的心思，不过跑去衙署睡觉的确有些诡异，回到家中，先陪母亲说说话，而后逗弄了一番黑子之后，陈默方才开始安排仆役为后天的宴请做准备。
陈默则来到书房，开始将贸经成书，商要抑，但眼下利用商来缓解河东内部的矛盾也是有必要的，这其中有个度不好把握，后天的宴席上，陈默准备拿这件事来跟众人说一说，三年之内，股东商贸，衙署会放出一部分盐的交易来鼓励各大族去交易，但河东本地的盐交易，却必须由官府主持，不能由着他们坐地起价。
而且盐的贸易，只能由河东豪族来经手，其他州郡的豪族或是豪商不予考虑，这也算是一些优惠，当然，相应的，这些家族得帮陈默探听消息，购置战马以及一些衙署需要的物资，衙署会出资购买，但价格得合适，这算是双赢的局面。
除此之外，眼下也不适合更多的人口投入到手工业发展中，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粮，河东郡九成的人口得投入到耕作之中，粪肥今年会进一步推广，并向河东境内各家族进行免费赠予，也算是给他们的一些补偿。
零零总总的东西，陈默写了六个竹简才写完，这些只是大致的意向，接下来还有更详细的补充，他准备明日再写。
娟儿刚刚破身，陈默也不想她身子出问题，让她去陪母亲之后，陈默才回房歇息。
……
次日一早，卫府。
“家主，这是明日去陈府准备的贺礼清单，请家主过目。”老管事将一份竹简递给卫觊，躬身道。
“都有何物？”卫觊一边舞剑，一边随口问道。
“按照家主吩咐，不必太过贵重，是以选了十坛汾河清酒，玉佩一对，软丝袍一件。”管事躬身道：“是否有些……”
“刚刚好。”卫觊没有停下，只是微笑道：“礼太厚，这位少年使君可不敢收，若是太薄，又有些轻慢，这些既表了心意，又不会让他难以接受。”
昨日陈府就派人送来了大批财物，跟卫家送去的粮食价值上相差不多，卫觊自然明白这是何意，陈默不愿在这种事上占卫家的便宜，但相应的，卫家也不能开让陈默为难的口。
“记住，如今陈家已经在河东立足，卫家子弟需得守法，否则若真落到这位少年使君手上，宗族可不好出面。”卫觊笑道。
“家主，您是否对这少年太守太过……”老管事皱眉道，卫家一直以来都是河东的话事人，虽然族中却有些子弟不太像话，但也轮不到外人来管，如今陈默一来，感觉上卫家的势力大不如前了。
“太过畏惧？”卫觊缓缓收剑，长出了一口气，接过管事递来的丝巾一边擦汗一边笑道：“这位使君年少有才，更有手腕，有锐意进取之意，而且行事有度，若说畏惧，那是不至于，但若真的与他对着干，卫家作为河东大族，到时候也是这位使君第一个打压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是输了，我卫家要想成为大族，便必须知进退，就像现在，这位少年使君不是也对我卫家颇为有礼么？”
“家主说的倒也是，只是自他入河东以来，我卫家折损不少。”老管事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态度的问题，而是到现在为止，卫家一直在折损。
“可知奇货可居否？”卫觊笑问道。
“他？”老管事皱眉，卫家这些年都是以商为主，奇货可居自然知道。
“莫要小觑，如今只需保持对这位使君的尊重，眼下河东局势虽然暂安，但有些问题很难处理，是不是奇货，就看他如何应对了，不管如何，卫家都不会有损。”卫觊微笑道。

第十四章 情
回到家中时，府中已经开始准备晚膳，如今陈默身份可不只是一郡太守，还有右将军的名号，此外光禄勋以及司隶校尉也并未撤去，虽说除了河东太守之外，其他如今算是虚职，也没人给自己发俸，但就尊卑上来讲，也是位列九卿的人物，这生活起居上，比之往日可高了不少，在洛阳时，人口已经被迁空，跟在身边的都是一些粗糙汉子，自没那么多讲究，如今回到河东，这起居饮食的规格自然也就得立起来，就算陈默对这些不在意，家中母亲、云思还有娟儿也会把这些操持好。
“我儿今日辛苦，且喝些鸡汤。”陈母帮陈默盛了一碗鸡汤笑道。
陈默看着眼前的鸡汤，默默地点了点头，今天基本在衙署睡了一天，还真没什么饥饿之感，不过也不能跟母亲说。
“今日大郎回来拜见，这时日过得也真快，大郎已经这般大了。”陈母有些感叹道。
“他回来怎不找我？”陈默疑惑道，如今大郎担任盐监县尉，除了负责盐监的事情之外，还帮陈默训练和挑选新兵，回来该先见陈默才对。
“去了衙署，衙署说你有公务，便先回了这边来。”陈母摇头道：“说起来，大郎这次回来，也算是私事，是送你杨叔还有王叔他们过来的。”
“杨叔他们也来了？”陈母笑道。
“嗯，他们在广陵，娘在下邳，娘离开的时候，他们大概还没有得到消息。”陈母点了点头道。
“前些时日见过杨叔一面，如今已是军司马，这番到了这边，等于放弃了在广陵的官位。”陈默笑道。
杨茂来投奔，自然是念及当年的情分，举家牵来，但同样也有投资的意思，毕竟在张超麾下，以杨茂的出身，军司马基本已经走到头了，但陈默这边不同，一来是同乡，二来相较于张超比较看重名声而言，陈默对能力更看重，出身方面只要身家清白便够了，家世反而不是太看重。
“我儿准备如何安排？”陈母笑问道。
“如今河内正在扩军，杨叔本就是军司马，先让他继续做军司马，太高了，那些随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会不服，至于以后，凭军功擢升，非是孩儿无情，生活上若有难处，孩儿定然照料，但在升迁上不行。”陈默想了想道：“至于王叔他们，先做我护卫，积攒些功勋再行安排。”
小时候觉得王叔无所不能，什么都懂，但现在陈默见识多了，这样的感觉也就淡了，王叔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也是自己启蒙恩师之一，能帮的自然要帮，但如今河东的框架才刚刚搭建，用人，要量才而用，若是用人为亲，很难做大做强。
当然，若是真的有能力，陈默不会吝啬，毕竟这些人，算是陈默最能信任的一部分人。
陈母点点头没再多问，妇人过多摄政不好，她担心儿子年幼，感情用事，如今看来，陈默把握的很有分寸，她也就不担心了。
“时辰不早，我儿忙碌了一日，早些休息吧。”用过膳之后，陈母起身道。
陈默也只能答应，不过回房之后却有些睡不着，毕竟在衙署睡了一天，这个时候躺在榻上，反而精神越发的好起来。
以后是不能这般白天进入梦境了，晚上容易睡不着，娟儿刚刚破身，也不好折腾她，陈默犹豫了一下，请出了系统神仙，今日虽然进入了特殊梦境，但却没有如同上次一样低靡压抑了数月才走出来。
大概跟梦境中没有太多的感情羁绊有关吧，为了避免那种心痛之感，陈默在这次梦境中根本没碰过女人。
这么算起来，当初郑叔说的也没错，儿女私情，真的是男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但不知怎的，陈默对那书籍中记载的情谊却有种说不出的向往，虽然他现在有两个女人，感情也不错，未来会有三个，但总觉得有所缺失，云思也好，娟儿也罢，乃至未来的夫人蔡琰，得到的过程好像并没有书中记载的那种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之感，那种感觉是怎样的。
“系统神仙，这男女之情，究竟是怎样的感觉？”陈默突然问道。
“特殊梦境——情，一旦进入，将会暂时屏蔽宿主记忆，是否进入？”
本没指望系统神仙解惑，但系统神仙罕有的给予他回馈，这让陈默有些好奇，记忆屏蔽？又是新颖的词汇。
想了想，陈默点点头选择了进入，左右无事，自己的气运依旧是满值，体验一下也不错。
意识随着系统神仙的声音陷入了模糊
……
再度醒来时的陈默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自己是谁？为何在此？此地是何处？
“叮~”
冰冷的杀机如潮水般席卷而至，仿佛本能一般，陈默竖起了手中宝剑，挡住了迎面刺来的短刃。
陈默皱眉看去，出手的却是一面容娇美的女子。
“刺客怎能分神？”女子冷厉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的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对，自己是一名刺客，没有名字，只有名为影杀的代号，眼前的女子是暗凰，也是所有刺客的老师。
“抱歉！”陈默微微低头，不知怎的，有些不适应。
“如果在执行任务，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女子看着陈默，目光冰冷。
“但面对老师，我……”陈默感觉面对女子，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几下，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又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将眼前女人占有的冲动。
“刺客，是不可以动情的。”女子冷声道：“从你成为影杀的一刻，你只是主人手中的一把剑！”
“是，影杀知错！”陈默躬身道。
接下来的时日里，每天都是重复的训练和杀戮，尔杀戮的目标，有投放到深谷之中的囚犯，也有跟他一样的刺客，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陈默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你是所有影杀中最出色的，明日影杀营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去，成为真正的影杀！你是最优秀的，但未必是最后可以活下来的那个，过多的情绪会要你的命，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去休息吧，明日之前，是你们最后的天堂。”女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是！”四周的此刻躬身一礼，女子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之中。
影杀营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房舍或是围墙，这是一座幽静的深谷，地域极广，但通往外界的出路却只有一跳，那里有着重兵把守，若有人想要偷偷出去，立刻便会被无数利箭射杀，没有人可以幸免，作为刺客，他们每日要做的就是经历最残酷的训练，在这里如果被别人杀，是不会有人管的，虽然暗凰说明日之前是最后的天堂，但其实杀戮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陈默休憩的地方并不固定，固定的栖息地会加大自己暴露的风险。
这一夜，幽谷之中的血腥气比往日浓了许多。
被陈默选定栖息的树洞中，已经有了一名女子，只是此刻女子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刺客该有的气息，在发现陈默之后，瑟瑟发抖的抱着双臂，一脸恐惧的看着陈默，哀求道：“不要杀我，我可以……我可以……”
陈默冷漠的看着女子一件件脱去自己的衣裳，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步步靠近那如同鹌鹑一般的女子，伸手触摸着她的脸颊。
女子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带上几分享受，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却多了一把匕首。
“噗~”
女子的瞳孔陡然涣散，咽喉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洞，却是两人靠近的瞬间，陈默放在嘴中的机关喷出的细针刺入了对方的喉咙。
“这样的弱女子，怎会存活到今日？”陈默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冷漠的推开女子因为中毒而变得僵硬的尸体，顺手接过对方手中落下的匕首，反手将想要趁机刺杀自己的此刻击杀。
夜色是刺客最好的屏障，陈默却并未加入杀戮，只是在树洞中迅速挖出一个坑，将自己大半个身子埋在，借着女子尸体的掩护，安心的在树洞中睡了一夜。
次日，空谷依旧幽静，但血腥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空谷中，影杀营有上千名刺客，但最终却只有一个可以或者出去，日落之前抵达谷口，时间结束之后，谷中会放火，不管还有没有活人，都会被烧死，名额只有一个，陈默并不急于杀人，而是隐藏在谷口，将和自己打着同样主意的刺客一一击杀，知道日落时分，陈默才出现在谷口，准备离开这座深谷。
但暗凰却在此时出现在陈默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整个影杀营只有一人可以出去，而暗凰，同样是影杀营的一员。
陈默不想杀暗凰，这是唯一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两人的交手并没有如同其他人那般迅速分出胜负，暗凰同样有所保留。
最终，在无数冰冷的利箭锁定下，暗凰突然放弃了防御，用胸膛狠狠地撞在陈默的短剑上。
“为何？”抱着女人的尸体，陈默有些茫然，心在那一刻好像没了。
“太累！”女人中年冷漠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了笑容。
这是暗凰最后的两个字，紧跟着，整个世界消失了……

第十五章 变味
再度醒来时，已是清晨。
晃了晃脑袋，那股心丧的感觉淡了几分，似乎并没有诗经中记载的那般美妙，跟以往的特殊梦境不同，这一次进去时失去了记忆，梦醒时反而梦境中的一切历历在目。
但总觉得这样的感情有些不真实，心动是真的，但相比这种情，他感觉和云思和娟儿那种日久生情生出来的感情更让自己容易接受一些。
回想梦境中的经历，陈默突然有些好笑，人生已经很苦，自己竟然没事给自己找苦吃，什么事儿？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陈默洗漱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正看到娟儿端着水盆过来，见到陈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脸红。
“洗过了，走吧！”很自然的揉了揉娟儿的头发，今天要见蔡婶还有阿呆他们，定的是中午，还有段时间，陈默准备先去跟云思说一声，都是自己的同乡，虽然如今身份有了差别，但也不能慢待了。
娟儿乖巧的跟在陈默身后，一见到陈默，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回乡前夜，一张俏脸羞的红彤彤的，颇为可爱。
“公子，客人已经到了，正在前厅陪老夫人叙话，公子要过去么？”娟儿小跑着跟上来，盆里的水直晃荡。
“交给下人便是，你如今也算侍妾了，这些事不必你来做。”陈默看着险些洒在自己身上的水，有些无奈道。
“婢子一直都是服侍公子的，旁人怕公子不习惯。”娟儿连忙将水盆放下，跟在陈默身边低声道。
“自找苦吃。”陈默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自己昨夜好像也在自找苦吃，现在他有些明白了，那些听起来轰轰烈烈或是辗转悱恻的男女之情，多半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能服侍公子，娟儿心中欢喜~”娟儿迈着小碎步跟着陈默，一边低声道。
“既然客人已经到了，便先去见客吧，怎的这么早？”陈默也不再多言，娟儿说的也没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丫头，突然换一个，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时，前厅里已经做了很多人，王叔、郑叔、杨叔还有蔡婶、大郎。
人还是以前的人，只是这许多年未见，蔡婶看起来有些发福，见到陈默连忙拘谨的站起来，还拽了拽身旁的少年。
“阿呆？”少年虽然有些陌生，但依稀的轮廓还是让陈默认出来了，当年阿呆在他们一群人里，也算有本事的，能够找到兔窝，因为蔡叔是猎户的关系，比他们懂得的都多，故友重逢，陈默有很多话想要叙说。
“蔡庆见过使君！”不待陈默开口，阿呆连忙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身子僵了僵，到嘴的话，突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说不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道：“坐！”
等陈默跪坐下来之后，众人才重新坐定，陈默微笑道：“想来王叔你们尚未用膳，云思，跟厨工们说一声，多做一些。”
“已经吩咐了。”陈母笑道，云思和娟儿此刻乖巧的站在陈母身后。
“已有数载未见，蔡婶却是越发有福相。”陈默看着蔡婶笑道：“听说蔡婶与杨叔成了好事，相隔太远，未曾赠上贺礼，还望婶婶莫怪。”
“使君不必如此，当初老夫人已经送了贺礼。”蔡婶连忙恭敬道。
儿时的味道，突然间变淡了，陈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些年游走于官场，便是心情有些低落，旁人也看不出来，仍旧温和的与众人畅谈一些过去的事情，另外也询问一些这些年的经历。
郑叔和王叔这次也是来投奔的，郑叔这次是散尽家财，征募了不少昔日的游侠，组了一支八百人的队伍前来投奔，对陈默来说，自然是好事，如今河东局面已经稳定，陈默如今也在开始扩军，而且据说这支人马都是徐淮一带颇有本事的游侠，这些人只要稍加训练，便能成为很好的精锐。
陈默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当下便将两人安排为军司马，这八百人由两人统辖，不过却需进入军中进行统一训练，这件事是由大郎负责，训练完成后，这支人马将是陈默的亲卫。
至于杨叔，也按之前定下的，担任军司马，虽是没有升迁，不过陈默额外送了十亩良田，也算是感谢他这个时候愿意举家来投的情谊。
话语间，还提到了李叔以及当年在一起一段时间的张闿，如今张闿投了官军，做了校尉，李叔在张闿手下，也是军司马，算起来日子过得都不错，只是李叔跟这边走动的有些少了，近几年几乎没了联系。
至于王叔和郑叔则不必说，他们需要什么，陈默反而更清楚。
一群人相谈甚欢，一直到中午用膳之后，陈默才将众人送走。
“很累吧？”看着儿子，陈母叹了口气，家丁们还在收拾残局，便带着儿子和两个妾氏来到后院，如今已是初春，院子里有了不少春意，天气也不那般冷了。
“没有啊，母亲为何这般问？”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知子莫若母。”陈母笑道：“我儿确实成长了不少，你王叔和那位郑叔、大郎和你杨叔，还有蔡家姐姐和阿呆，都是不同的人，我儿却总能找到一些话题让他们都参与进来，不让任何一人觉得难受。”
一旁娟儿听得有些头大，有吗？刚才感觉到的只有其乐融融。
“是有些。”陈默摇了摇头道：“不过都是同乡，找些共同的言语其实也不难，况且蔡婶和杨叔都是与我们共同患过难的。”
“其实这一天，娘以前便想到过，你儿时性情有些孤僻，娘觉得陈家终究是士族出身，便是落魄了，也是寒门，是以你不与庄里的孩童一起玩耍，娘也没说什么，就是担心日后我儿有了些成就，上门投亲之人太多。”陈母叹息道。
听起来似乎有些现实，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没有黄巾之乱，陈默还能得到陈家的认可，步入仕途，那昔日那些乡邻前来投奔，如何解决，像蔡氏、杨茂这些算是本分的，当初也走得近，但无论陈默还是陈母都清楚，如果没有当初那些动乱，最先来投奔的，绝对不是这些当初走的近的人，反而是乡里那些平日没什么来往的人跑来的多。
你若不收，就是不讲情面，传出去，名声定然不好，对于士人来说，名声可是很重要的，但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满足的，官场之上，步步艰辛，政敌打击人的手段是从各个方面来的，而如果借着这些人打击你，甚至打垮你，真正再度落难的时候，那些前来投奔的人很少会拉你一把，更不会觉得这事他们的错。
“母亲看的透彻，只是……感觉有些不快，说不上来是为何，只是阿呆唤我使君的那一刻，孩儿心中有些难受。”陈默笑道。
难受是真难受，但原因，陈默自然明白，有时候，人最快乐的时候，往往就是你一无所有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一穷二白，没什么防备，不需要计较太多得失，但当这些人中，有人起来了，差距出现的时候，那之前的情谊就变了味了，有人会巴结讨好，有人会唯唯诺诺，也有人故作清高，但疏远是肯定的。
“会有这般复杂么？”娟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得问你昔日那些小姊妹了。”陈默有些宠溺的摸了摸娟儿的脑袋，娟儿的脸又红了，陈默觉得很有意思。
“人生便是如此，你若要往上，很多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要舍弃的，就如你跟阿呆，毕竟阿呆不似大郎，陪你同生共死，明正自身位置，反而更容易相处一些。”陈母微笑道：“我儿这些年所为，为娘也知道一些，对敌上，我儿久离沙场，娘一妇道人家，恐怕也不如我儿所知的多，处事之时，以今日看来，我儿也颇有大家之风，但在家规、族法之上，我儿需谨记分寸，有些东西，是不能逾越的，一旦这条线越过了，那家便不成家了。”
陈默点了点头，这治家跟治国有时候是一样的，规矩不能坏，小门小户影响不大，但若是家族大了，这族规家法就很重要了。
“孩儿明白。”陈默微笑着扶着母亲道：“以后自会注意，不过还需娘亲教导。”
“等蔡家小娘进门之后，为娘会教他，这方面，我儿不必太过挂心，我儿现在要做的，便是将事业做好，当年陈球公之辉煌，如今看来，我儿也有资格做到那一步，我儿不依附陈家，他日陈家却需以我儿为荣。”
“有娘亲这句话，那孩儿必须做到。”陈默朗声笑道。
“公子一定可以的。”娟儿点头道。
“没那般容易。”陈默摇了摇头，他如今虽说是位列九卿，但实际上只是位同九卿而已，要走的路还长，不过他最大的优势在于年轻，未来位列三公，还是有那么一些信心的。

第十六章 设宴
“王叔、郑叔，今日先不忙走，先留下来帮我维持一下府中只需，正好今日有场宴席要办，必要的时候需要一些威慑。”次日一早，府中的宴席已经开始布置，典韦跑去临汾送信还没回来，陈默身边的侍卫有些不够，正好王彪、郑屠都在，陈默将两人留下来。
不一定会出事，不过终究是一郡太守，场面上不能太过贫酸。
“末将领命！”陈默客气的叫叔，不过王彪和郑屠可不能因此逾越，两人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知道规矩，陈默这般亲近的叫，他们不能亲近的应。
陈默笑了笑，示意两人去熟悉宴席流程，陈默则来找云思，府中的仆役婢女，如今都是云思和娟儿在掌管，如何操办宴席，云思的经验自然丰富。
陈默邀请饮宴，不管是怎样的态度，面上的事情都不能落了陈默的面子，陈默可不是傀儡太守，如今这河东一带的军政大权可都握在陈默手中，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陈默犯起浑来不顾后果的话，卫家都能收拾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门小户。
未到中午，陈府之外已是车水马龙，一名名安邑豪绅不时碰面寒暄，相互攀谈热闹不已，蔡邕也被请来，不过并未在外跟这些人一起，而是在后院与陈默探讨一些学问。
“田兄，你说这次使君招我等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庆功吧？”宴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府中侍女端上一些糕点酒果让宾客们享用。
“应该不是。”田先生捻起一颗蒲桃道：“据传这位使君自幼家贫，在洛阳时经常参与饮宴，却少有主动做东，说起来，也是我等之幸，连袁家那几位公子都没吃过使君的宴席，如今却被我等吃到了，你若说只为庆功，我是不信的。”
“前日听使君说起商事，是否与此有关？”
“或许吧。”田先生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出一些陈默的想法，如今河东虽然暂安，但陈默为了安置从洛阳迁徙来的流民，用各种方法吞了这河东乡绅不少田产，虽然有理有据，但若不能拿出相应的补偿，这以后河东恐怕会内乱不止，但如何补偿？无外乎名利，若是拿出官爵来补偿大家到时愿意，不过陈默如今新令刚刚展开，河东选官都是有章程的，这个时候突然拿出大量的官爵来平息，那不是自己打脸吗？所以田先生也觉得商事更加可能一些。
“这商事虽说低贱，不过内中可不比官场简单，这位少年使君不知其中利害，真以为看上几天书便能尽知其中奥妙？”
“慎言！”田先生面色一变，看了看四周，见那些家丁仆役没人注意这边，方才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于我等也无害，看他如何做便是。”
这商事虽然低贱，但其中呃门道可多了，别说外行，便是许多行商多年的人，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稳赚不赔，陈默真要插手进来，有的是方法让他吐血，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临近午时，卫觊也带着几名仆役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见礼，不管如今陈默如何强势，但卫家在众人心中那地位可是高过陈默的，毕竟是百年大族，无论根基还是门第，可不是陈默这样空降太守可比。
“卫先生，这边请！”管事亲自将卫觊引到次席。
“混账，卫先生何等人，怎能屈居次席？”几名豪绅有些不满的站起来，就如同在洛阳落座时会按照身份来排坐一般，无论正式宴席也好，还是小宴也罢，这座次也是一种礼仪，安排不好不但会被人笑话，同样会得罪人。
“诸位莫要胡闹，蔡公当面，这主位觊可不敢坐。”卫觊大大方方的坐下来，对着众人笑道，陈默就算有心辱他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辱他，那不是辱卫觊，而是在辱陈默自己，以陈默的才智心胸，不可能做这等幼稚之事，至于这河东之地，有谁有资格坐在他卫觊的上首，无非是蔡邕和臧洪，一个是天下大儒，另一个是陈默的恩师，不过如今臧洪还在临汾整治吏治，今日参宴者，自然便是蔡邕了。
“原来是蔡公……”几名起身呵斥的豪绅讪讪的坐下来，蔡邕不是河东人，但以蔡邕的名声，出席这种宴会若还不是主位的话，那才有问题，其实这些人也未必不知，只是想卫觊示好而已。
人已到齐，很快，陈默便扶着蔡邕出来，先将蔡邕亲自送到上首的位置，这才像卫觊拱手道：“伯儒先生，许久未见越发健朗了。”
“使君风采依旧，今日能见到伯喈公，也是觊之幸，之前有些许误会，觊再次代表卫氏向伯喈公致歉，望伯喈公见谅。”卫觊微笑还礼，随后又对蔡邕肃容一礼道。
“过去的事，便休提了。”蔡邕点点头，还了一礼，心中多少还有些疙瘩，自家女儿跑到卫家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便成了寡妇，而卫家之后喋喋不休的态度也让蔡邕当时的确火大，不过如今蔡琰即将跟陈默完婚，婚期也已经定在了下月，卫家一来已经道歉，二来吗，毕竟是河东大族，以后陈默要发展跟卫家闹得太僵也不好，陈默此番设宴虽非完全为了此事，但将自己请来，多半也有化解之意。
陈默来到主位之上，微笑着端起酒觞道：“今日宴请安邑士绅，一者是为庆祝此番讨贼大胜，二者，默自出任河东太守以来，尚未正式与这河东贤德共聚，久闻河东人杰地灵，豪杰辈出，默如今能来此地上任，已是荣幸，在下年少，日后若有莽撞之处，尚请诸位见谅；三者便是与诸位商讨一番河东未来，诸位满饮此杯。”
说完，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
众人连连客套，也将觞中酒一饮而尽，虽说前两句多是客套，不过陈默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温谦有礼却又不失豪爽，至少不会让人太过讨厌。
宴席的气氛顿时热络了许多，陈默微微抬手道：“起乐，开宴！”
自有乐师开始奏乐，两排侍女端着佳肴美食款款上前，为众人替换掉桌案上的糕点水果，陈默毕竟是在洛阳参加过各种宴席的，虽然多半是跑去蹭饭，不过这宴席如何将气氛带动起来，也算有些心得，不时与在座众人聊上几句，他在此前自是做过一些了解，在座的认识不认识的，名字还有大致家世背景早已知晓，说起话来，总能让对方有种颇受重视之感，哪怕是蔡邕、卫觊这等见惯了世面之人，对于陈默这番应对也挑不出毛病来。
“伯喈公，我再敬您一觞，能得使君这等佳婿，实在羡煞旁人。”卫觊看着陈默，微笑着对一旁的蔡邕道。
蔡邕点点头，举觞跟卫觊饮了一觞叹道：“当年老夫与仲卿相交于微末之时，你我两家也算世交，只是琰儿之事……”
“伯喈公放心，此事乃卫家之失，伯喈公今日肯与觊同席，乃是伯喈公胸怀大度，昔日之事，觊当时也非卫家之主，做不得主。”卫觊躬身笑道。
蔡邕点点头，不再提此事，转而谈些往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默放下酒觞笑着开始与众人商议关于商事，尽管之前众人已经多有猜测，但当看着陈默将商事种种头头到来，众人也试着说了几句暗藏机锋之语，却被陈默轻巧化解，对于陈默在商事上的轻视顿时收了许多，而陈默提出的概念，也是颇为心动。
对河东豪绅开放盐运，官府不负责经营，但除了购买盐巴的钱之外，需得交税，听起来却是处处扣钱，但实际上只是开放部分盐运贸易，对于豪绅来说就是好事，而且陈默收税是按照他们买盐巴的钱来收税而非出售价，这其中的差距可大了，而且也不是陈默不懂，而是故意让利于他们。
至于陈默治下需要以平价出售则没人在意，这盐巴的买卖，真正的利润都在外面，陈默这是要河东本地的盐巴贸易抓在手中，以免有人抬高盐价。
卫觊对于此事也来了兴致，看向陈默道：“使君是说，不插手这商事？”
“对。”陈默点头道：“衙署只负责监察以及维护商事，但不会插手其中，当然，若是出现伤亡的情况下，还需加一些，这部分会全部用作伤亡将士的抚须，此外或许会与诸侯交易，这一点不算在商事之中。”
开放盐巴贸易同时降低商税，卫觊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微笑着对陈默抱拳道：“使君高明！”
既能平息这些士绅丢了田地的愤怒，另一面又能增添衙署收益，当然，这是因为有盐监的存在，仅限河东适用，盐巴的利益足以抹平众人的损失，但陈默日后若扩张到其他地方，这个手段就不好用了，除非他能坐拥天下，将天下的盐铁贸易都放开，否则陈默如今治理之法最多适用于一州。
陈默点头笑笑，宴席继续，不过气氛比之前又热络了不少……

第十七章 出其不意
“伯道，这是你老是和蔡公定下的日子，你看看是否合适？”距离陈默设宴已经过去三日，这日清晨，陈默刚刚醒来，就被云思带到母亲那里。
“这些事情，母亲做主便是。”陈默接过娟儿递来的湿巾，一边擦脸一边笑道。
“婚姻大事，自该多问问人，为娘昨日已经跟你王叔、郑叔、蔡家姐姐都商议过了，之前定下下月成亲，但这正式的日子尚未定下，子源先生言你对易京也颇有研究，是以娘来问问你。”陈母笑道。
“这种事情，何必每个人都问？”陈默有些无奈，倒不是看不起王叔他们，只是这术业有专攻，蔡翁和自家老师那都是博学之人，他两人定下的事情，你去问王叔他们？母亲平日里挺睿智的，怎遇到这种事情反而乱了分寸。
“此乃我陈氏大事，我已书信去下邳，让元龙也过来，莫要让人家小觑了。”陈母摇了摇头，一脸慎重的道。
“母亲做主便是。”陈默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虽然感觉有些太过劳师动众，不过自己如今也算是嫡脉一支，陈家来人也是应该的，只是是不是陈登就不好说了，从最近跟陈登通信来看，自陶谦上任之后，对陈家是颇为依仗，自己那叔父陈珪年迈，很多事情都是陈登在打理，未必脱得开身。
婚期被定在下月十八，陈默心中推算了一下自己和蔡琰的生辰，毕竟是老师跟蔡公选的，自己来算，也是这个日子最为合适。
虽然还有足足一月的时间，但婚礼的操办已经开始了，送请帖，陈默给曹操、袁绍、袁术都送了一封，他们是不可能来的，但这请帖是必须送到，此外陈默又给董卓那边送了几封，李儒、吕布、牛辅、郭汜乃至李傕都有，毕竟如今陈默虽然被诸侯接受，但名义上也没跟董卓撕破脸，否则蔡邕也没办法过来。
陈府这边，这次是准备大办，安邑那些做这一行的就算陈默没说，也自发的跑来帮忙打理，不过这些事就不用陈默操心了，自有母亲、云思他们打理。
这几日陈默也挺忙的，盐监虽然对河东豪绅开放，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进来，陈默这边会开发相应的凭证，每家能分到多少，都是衙署来定的，陈默将让李庆做盐监校尉，专门负责此事，而陈默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这件事筹谋了许久。
……
看着一个个领到盐引，欢天喜地的从盐监衙署离开的人，卫觊摇了摇头，这人心啊，说到底就是个利字，不过陈默能敏锐的抓到这一点，而且还找到了突破口，迅速将这些豪绅之心收拢，倒确实不错，只是下一步又要如何做？若只是如此的话，也只是暂解河东之困，陈默虽然年少，但野心却绝非只是这一郡之地。
“家主，盐引拿到了。”一名卫氏族人一脸欢喜的跑到卫觊面前，躬身道。
盐引？
卫觊接过盐引，面色有些复杂，卫家……也要吃饭呐，虽然看破了陈默的打算，但……没人会跟利益过不去。
“走吧，有了这个，今年应该能够弥补一些损失了。”卫觊站起身来上了马车，将那盐引小心的收藏好，有了这个，再去买一些盐回来，送到兖州、豫州，至少是五倍的利润，若是送到河套之地，直接换些马回来，这利润更为可观，翻十倍乃至更多都有可能，不过为稳妥计，还是分开运送，那帮匈奴人如今可不怎么老实，分开贩卖，至少不会赔。
马车缓缓开启，坐在车上的少年疑惑道：“此事由我等来办便是，家主何必亲自前来？”
“看一看。”卫觊笑道：“最近使君在做什么可知道？”
“大概在操办婚事吧，日子已经定下，如今整个安邑每天都为这事忙碌。”
“没那么简单。”卫觊摇了摇头：“没发现最近兵马调动频繁么？”
“要打仗？”那族人惊讶道：“只是前翻是讨贼，此番又是为何？”
如今天下虽然诸侯割据，但要对其他人动手，至少也需要个理由才行。
“前几日，太原王家还有朝廷都派了人过来，听说白波贼如今在太原闹得破凶，甚至太远太守王钊都战死，想来是求到了这里。”卫觊笑着眯起了眼睛，他可还记得陈默之前说过要跟他分王家的田产，如今王家求到了陈默这里，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目前似乎也只能求陈默，但陈默对王家显然也没安好心。
“大婚只剩不足一月，不会此时动手吧？”族人惊讶道。
这仗一打起来，那不可能短时间完成，如今陈默大婚在即，再怎么想也不可能跑去讨贼，至少也得等到大婚结束之后吧。
“这可说不准，这位少年使君用兵奇诡，你越是觉得不可能，反而越有可能，否则，近几日怎不见他踪影？”卫觊摇了摇头，他研究过陈默用兵，往往打的就是心理战，让人防不胜防。
……
太原郡，中都县。
一场短暂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胡才面色站在衙署中，面色阴沉的看着自己的将士被陈默的人迅速控制，这一仗打的是相当窝囊。
原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陈默准备在下月十八大婚，这让已经深入太远的白波贼都松了口气，开始整理自己占得的地盘，如今整个太原，包裹晋阳在内，他们三人占据了九县，杨奉打的最快，晋阳、榆次、阳邑三县被其所得，而李乐得了祁县、平淘、京陵三县，而他因为被陈默收拾的最惨，手中兵力也最少，只占据了中都、界休、邬县三地，也是最接近河东的。
这段时间胡才一直提心吊胆，怕陈默打来，如今三家因为上次在杨县的事情都撕破了脸面，如今若是自己被攻，另外两人可未必会出手相助。
在得知陈默大婚在即的消息之后，胡才也松了口气，甚至最近来了不少商户都是跑来采买些贺礼的，有不少都是他昔日故友，消息也是从这些人处得知，谁能想到这些昔日恨不得陈默死的人，如今反倒帮助陈默偷偷把兵马以家仆的名义带过来，每一个虽然带的不多，三加起来也有三五千人，中都城就这么被破了，四门被占据，连个出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而胡才这里，更是第一时间便被大郎带着人马攻进来，衙署失守，城中混乱，那些刚刚招募不久的将士哪会死战，多半已经投降，跟随自己的人马眼见衙署被破，也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番，便纷纷弃械投降。
“辛苦诸位了。”陈默在典韦和王彪的护卫下排众而出，对着几名前来帮忙的各族主事的微笑道。
“使君太过客气，白波贼荼毒乡里，我等早就有心除之，奈何却无力讨贼，如今能助使君破贼，也是为民除害，使君千万莫要言谢！”几名家族主事者微笑道。
胡才听得差点一口老血给喷出来，咬牙道：“陈默，你也是一方英雄，怎的如此不讲道义！？若有本事，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你都成阶下囚了！”典韦用沾着血的铁戟拍了拍胡才的脸道：“再者说，你一个贼帅，哪来的脸面跟我家主公提这等荒唐的要求？你去问问你那些兵，哪个愿意跟你？”
胡才脸色发黑，没理会这莽夫，扭头看向那些人：“往日里，我与诸位也有交情，不如……”
“闭嘴！”几人面色纷纷变了，厉声喝道：“我等皆乃河东望族，何等身份，如何会与尔这等贼人有交情？”
随即一人对着陈默躬身道：“使君，此人信口胡言，乃是行离间之计，切莫相信。”
“诸位放心。”陈默点点头道：“还需劳烦诸位帮我安抚民心，如今城中人手不足，需得劳烦诸位。”
“不妨事，我等愿助使君。”众人连忙拱手，连声答应，随后各自离去。
待众人离去后，陈默才进了衙署，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胡才笑道：“你昔日也是宗族之主，易地而处，你会跟他们一样。”
胡才闻言默不作声，有些颓丧。
“我下月要成婚，所以时间比较急，若你愿意帮我说服界休、邬县投降，并助我破了李乐，我不但可留你一命，还可让你回来做县尉。”陈默看着胡才笑道：“虽然没了如今这般风光，但至少家族还能延续，日后若有了功勋，还能升迁，胡将军以为如何？”
胡才原本以为必死，是以默然不语，但如今陈默说出这话，连忙抬起头看向陈默道：“邬县、界休守将皆我心腹，要他们来降不难，但李乐……实不相瞒，自上次为使君所败之后，我三人已然撕破了脸皮，如今各自划地分割太原，早已没了往来，怕是……”
“无妨，只要将军愿意便是，剩下的，只管听我计策行事便可。”陈默摆了摆手笑道。
“胡才愿意效忠主公。”胡才连忙跪地道。
“松绑！”陈默微微一笑，示意典韦道。
“喏！”

第十八章 进城
“主公，为何要留他？”胡才离开后，典韦有些疑惑道：“看这胡才也不像什么有本事的人物。”
“这世上没本事的人占九成，我若只挑有本事的人用，便是尽揽天下之才，恐怕一州都不能填满，况且那胡才识字，能带兵，便已经超过了八成人，便是当一校尉也绰绰有余了。”陈默一边安排事情，一边笑道。
而且经此一事，胡才跟河东那些豪绅是彻底撕破了脸面，带回河东，也不可能跟那些人再联手，反而比其他人用着更放心。
“你与李乐竟然愿意将晋阳、榆次、阳邑这等地方拱手让于杨奉？”下午，陈默将中都的事情处理完，叫来胡才研究太原郡地图，这晋阳、于此、阳邑算是这太原郡境内最好的地段，土地肥沃，交通便捷。
胡才闻言有些郁闷的道：“主公有所不知，上次在杨县撕斗，末将损失惨重，如今麾下这些兵马，多是新招的，当初刚来太原时，兵马也不过三千余人。”
“也是，那杨奉确实有些本事。”陈默点点头，当时平阳和襄陵他拿的毫不费力，唯独杨县，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渗入进去，只能靠着他们三家内斗，方才破了杨县，但最终得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
“主公太过高看那杨奉，若非其麾下有一良将，安能有今日之势？”胡才不屑道，杨奉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这么多年跟他们三人分占白波谷。
“哦？良将？”陈默闻言，却是目光一亮，看向胡才笑道：“可否细细说来？”
胡才点点头，想了想道：“此人名为徐晃，杨县人，出身也算杨县豪族，以前乃是杨县县吏，后来我等占据了白波谷后，杨奉盘踞杨县，将此人招入麾下。”
陈默点点头道：“有何本事？”
“徐晃膂力过人，擅使大斧，战场之上，无一合之敌，颇为骁勇，而且精通兵法，此番杨锋能够迅速攻入晋阳，便是此人之功。”胡才有些羡慕道。
当初他可是有意将徐晃挖到自己身边来，设了离间计挑拨徐晃与那杨奉之间的关系，可惜时间不足，否则自己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杨县那乡里联防之策，可是出于此人之手？”陈默笑问道，杨县的防御是没问题的，当时杨县有三万兵马，就算不主动出击，如果能再多派些人马巡视，陈默想要以少胜多可不容易，只是当时三人互生吞并之心，才让陈默得了便宜，一举将白波贼赶出河东，当时陈默以为这是杨奉之策，如今看来却有可能出自此人之手。
“正是。”胡才点了点头道：“虽是效仿主公，但末将觉得此人调度颇有些本事。”
陈默点点头，那是自然，这乡里联防说起来简单，但最考教的就是调度统筹的本事，乡里之间联合起来，支援也必须及时，还得防备敌人伏击，不说徐晃本身根据杨县的地形做了调整，单是这份调度之能，一般人也做不了。
“你确定那李乐便在祁县？”陈默将这件事情放一边，看向胡才道。
眼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想要在此期间拿下太原，必须速战速决，若是一城一城的打，以河东目前的兵力，不知要打到何时，虽说是打了个心理战，但若真的在成亲之时没到，陈默担心蔡翁会不会直接提剑来砍自己。
“若是无事时，定是如此。”胡才点点头道。
“那就依计而行，界休与邬县接手之后，你带三百人带足粮草去投奔，粮车之中我会安排几十人藏于其中，待得入城之后，你们伺机擒拿李乐，占据城门，我率领大军随后便至。”陈默笑道。
至于胡才是否会有二心，跟那李乐合谋害自己，陈默不担心，胡才的家眷都在这里呢。
“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胡才连忙躬身道。
“王叔！”陈默扭头看向王彪。
“末将在！”王彪上前一步躬身道。
“这一次你和郑叔前往，你带些人藏于粮车之中，郑叔则跟随胡才一起进城，千万小心。”陈默看向王彪道，王叔和郑叔也需要一些功劳来坐稳目前的位置。
“末将领命！”王彪一礼道。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动身，让鲍庚来见我。”陈默起身道。
“喏！”
两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很快，鲍庚飞奔而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你找我？”
“嗯，你率骑兵，沿汾河往上，注意祁县动向，拦截两岸信使。”陈默点点头道，他麾下骑兵不多，一般都是做侦查或是袭扰，很少正面与人作战。
“喏！”鲍庚连忙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陈默命崔耿留下来守城，将胡才的降兵召集起来，原本的将领留在城中辅佐崔耿，陈默从军中挑选原本的将领官升一级，跟随自己出征，之前奇袭中都，还能封锁消息，但现在要打祁县，消息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封锁住了，胡才麾下，本就有杨奉和李乐的探子，陈默封锁了中都，但界休和邬县却封锁不了，所以他要跟李乐、杨奉抢时间，先一步拿下李乐，然后再集结兵力跟杨奉斗一场。
……
次日，正午时分，祁县衙署，李乐正抱着一名美女饮酒作乐，南边有胡才挡着，陈默便是发兵来攻，一时间也打不到他这里，所以相比于胡才的紧张，李乐这里却轻松无比，每日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正跟怀中女子嬉戏，却见一名将领从门外进来，躬身道：“将军，出事了！”
“能有何事？”李乐不甚在意道：“莫不是那杨奉打来了？”
之前他差点砍了杨奉，如今两家关系恶劣，四周又没什么大敌，杨奉打来他倒是不奇怪，不过最多也就小规模打一打，眼下都是刚刚占据了地盘，这个时候可不是动手的时候。
“非是杨奉，而是胡才将军！”那将领躬身道。
“胡才？”李乐冷哼一声道：“凭他也敢来这里放肆？”
“非是寻衅，而是前来投奔，还带来了二十几车粮食！”那将领躬身道。
“投奔？”李乐冷笑一声，当初杨县是怎么没的？不就是杨奉接受了他们的投奔么，他可不想杨县之事在这里再上演一次，皱眉道：“他带来多少人马？”
“三百余人，形容有些狼狈！”将领躬身道。
“三百？”李乐站起身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那陈默在此时打来？”
“末将不知，不过今日清晨有斥候来报，沿河一带出现不少骑兵截杀我军信使。”将领躬身道。
“为何不早报？”李乐闻言怒道。
“将军当时正在……”将领看了李乐怀中的女子一眼，低声道：“不敢打扰将军。”
“去见见他！”李乐冷哼一声，没再多言，带着人马来到城门处，正看到城门口二十几辆粮车被人拦在城外，四周还有不少胡才的将士。
“胡兄，这是为何？”李乐示意四周围着的将士后退一些，看向胡才道。
“李兄。”胡才涩声道：“在下此番乃是真心来投，还望李兄看在往日情分之上，留我一条活路，胡才愿向李兄效忠。”
说着，竟是直接跪下来。
李乐没有上前搀扶，而是让身边的将士将胡才扶起来，看了看胡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将士，皱眉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河东那些豪绅……”胡才叹了口气：“他们已与陈默联手，我念在昔日情分之上，让他们入城，谁知这些人却暗中带来了陈默的人马，不查之下中都城便被这些人占领，界休、邬县也因这些人相助，被陈默轻易拿下。”
“陈默此人，还当真是诡计多端！”李乐冷哼一声道：“胡兄莫要担心，先入城歇息，那陈默立足未稳，我等商议商议，或许可助你夺回城池。”
胡才摇了摇头道：“在下愿助李兄夺城，不过……这统帅一方，看似风光，但在下已经不愿再参与其中，只求能安稳度日便好。”
没出息！
李乐心中不屑，也有些怀疑胡才此言是否是在诓骗自己，诱自己帮他夺回城池？不过毕竟是昔日一起的，此刻见胡才落难，李乐也不好不帮，当下道：“胡兄，非是在下不信，只是你这些人，需要放下兵器方可入城。”
“这是自然。”陈默早已算到了这一点，已经有了安排，当下命王越等人放下兵器，又看了看粮车，眼中有些不舍道：“李兄，这些是我最后的东西，如今便赠于李兄，也算多谢李兄收留之恩。”
李乐瞟了那些粮车一眼，虽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等亦算豪杰，怎能贪墨胡兄之才？胡兄放心，这些粮食依旧归你，我已命人为你安排了军营，便先带着他们去休息，今夜我便设宴款待胡兄，也算为胡兄压惊！”
“多谢！”胡才闻言脸上泛起喜色，连忙躬身道。
李乐摇了摇头，有些不屑，怎么说也是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人物，如今却为区区几车粮食这般作态，果然，被那陈默吓破了胆，自己昔日竟然将这等人当做敌手，实乃可笑！

第十九章 祁县一夜
祁县今夜很热闹，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胡才这么一个昔日的白波帅愿意向自己投降而非去向杨奉投降，对于李乐来说，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设宴接风是必须的，只是胡才显然没这个心思，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觞接一觞的喝着闷酒，他负责将人给带进来，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看着胡才这副模样，李乐没来由的心中畅快了几分，安慰道：“胡兄不必叹息，那陈默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明日我便派人去与杨奉商议，再度联手破敌。”
胡才胡乱的点点头，心中却是嗤笑，能够过得了今晚再说吧，对付陈默……他现在是彻底放弃了，更别说自己家眷还在陈默手中，便是今夜收拾不了李乐，胡才也还是得帮陈默，最好的结果还是今夜就将李乐给干掉。
“多谢。”看着李乐的笑容，胡才叹了口气，对着李乐抱拳道。
夜风呜咽，衙署灯火通明，衙署之外，却是幽冷寂静，胡才人马所在的军营里，哪怕已经缴了武器，但依旧有人看守着，几名祁县守军瞥了一眼军营方向，眼神闪烁的看向身边的小将道：“头儿，你说这胡才带来的人，怎口音却不似我河东口音？”
“谁知道，听说都是新募的。”那头领摇了摇头道：“你关心这些作甚？”
“我说那胡才如今已经势穷，他今日开口说献粮，将军念及往日情面，没有收下，但那胡才竟然真的就不送了？”那将士目光看向营地的方向道：“要我说，将军碍于脸面不好再说，但我等……”
这收缴粮食可是个油水差事，从中卡一些，也不会真有计较那些。
“那里有三百多人看着，我们这才几个？”将领有些意动，却又有些犹豫。
“不如我去试探一下，若能成的话……”那将士嘿笑道。
“放心，这二十多车东西，我们分上一车也不会有人说的。”那将领看了看四周都看向这边的将士道。
“在下这就去办。”那将士答应一声，黄动了一下肩膀，拎着刀，大摇大摆的往营中走去。
王彪已经将郑屠等人放出来，正在商议如何动手，却见远处一名将士大摇大摆的往这边走来，郑屠面色一冷，便要动手，却被王彪按住：“莫要妄动，这边若有异动，恐怕惊动城中军队，我去应付，你们先莫要起出兵器，看看他要做什么。”
“嗯。”郑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彪则迎上前去。
王彪长得凶恶，那将士见王彪走来，本能的想要拔刀，努力压着心中的畏惧沉声道：“站住，你想做什么？”
王彪被问的一冷，皱眉道：“是该我问你才对，你来此作甚？”
“胡帅答应了我家将军，将这些财物尽数运去粮仓。”那将士沉声道。
王彪走南闯北，这将士一说，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心中一动，看了看守营的那些将士道：“我家将军早有过命令，这些财物都是送于胡将军的，只是你一人来取粮还是我等帮你送去？”
“不必！”那将士闻言不由大喜道：“我只是过来通知一声，运粮的人稍后便到，你们且等着。”
“快些，我等奔波了一日，还要休息。”王彪闷声应了一声道。
“好说，你们且等着。”那将士连忙转身，跑去招人。
“待会儿这些人来了，一起动手，记住，做的干净一些！”那人离开后，王彪退回来，对着郑屠等人道。
“放心。”郑屠从车中摸出一把尖刀，嘿笑道：“这帮人竟然自己送上了门，倒是省了我等不少功夫。”
不一会儿，负责看营的十多个将士进来，开始拉车，郑屠等人装着帮忙的样子靠近，眼看着对方一脸欢喜的想要离开，猛地一把堵住对方的口鼻，尖刀自后腰往进一捅，不消片刻，十几名将士便无声无息的倒在了血泊中。
王彪一把将车上的粮食拽下来，从中取出弓箭，对着众人道：“时机已到，诸位，拿起兵器，跟我走！”
“喏！”众人压着声音应了一声，各自从粮车中找出自己的兵器，跟着王彪轻易地冲出了军营，三百人虽然不多，但在寂静的街巷中，也颇有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守在衙署的两名护卫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上前皱眉喝道：“尔等是何人部众，为何来此？”
这里毕竟是李乐的城池，城中驻扎的都是李乐的兵马，两人并未有多少防备。
“杀！”王彪也不答话，弯弓搭箭，一箭便将一名侍卫射杀。
另一名是为大惊，转身尖叫着便要往府中走，却见郑屠将手中尖刀掷出，一刀便没入那是为后心，但那惨叫声已经惊动了府中的护卫，见状大惊，便想关住府们，王彪哪里肯让，手中弓弦不断震颤，箭无虚发，郑屠已经带着人冲上前去，挥刀便砍。
鲜血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中，府中的仆役、婢女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李乐有些昏昏沉沉的站起来，大脑反应有些慢，看着四周道：“发生了何事？”
胡才叹了口气，趴在桌案上装醉，四周同席的将士却已经站起来拎起兵器便要反抗，王彪已经带着人马将众人团团围住，有人想要动手，被王彪一箭射杀。
“通知主公进城！”王彪踹了装醉的胡才一眼道：“你去协助说服城中将士放弃抵抗。”
“胡才，你这是何意？”李乐就算醉酒，也反应过来了，只是有些晚，早有将士上前将他绑缚，面色阴沉的看向胡才。
“李兄见谅！”胡才叹了口气，对着李乐抱拳一礼道：“主公虽然年少，却有惊天之才，你我难与之抗衡，何不早降？”
“哈~”李乐被气乐了，怒视胡才道：“枉我不计前嫌收留你，不想却被你这小人谋害！叫我如你一般却是妄想！”
说话间，竟是猛地一挣，两名正在绑缚的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挣开并夺了一把刀刃。
“不好！”胡才面色一变，这李乐跟他们不同，虽也是宗贼，但自幼便好勇斗狠，此刻竟是想奋起反抗？
刚要说话，便见一边郑屠手起刀落，一刀抹过他的脖子，鲜血喷溅中，李乐双目怒睁，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噗嗵一声栽倒在地。
“将军，没了此人，那平阳与京陵怕是不好招降！”胡才叹息道。
“没了他，照样得降，之前攻界休与邬县时人手不足，如今只需将这祁县兵马收束，其余两县兵力不足为惧！”王彪淡然道：“快去迎主公入城！”
胡才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李乐一眼，默默地点点头，转身去通知陈默，同时郑屠也带着人马前去协助开城。
“诸位，李乐已死，我主陈默耐河东太守，如今更占据了中都三县，尔等真要顽抗到底？”王彪目光看向李乐那些部众，沉声喝道：“我主大军已至城外，即刻便要入城，此时若诸位愿意投降，助我主占据此城，事成之后自不会亏待了诸位，但诸位若要为李乐殉葬，王某也不阻拦！”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河东时就跟随李乐的部曲，从河东被陈默撵到这里，心气本就不高，如今见李乐已死，陈默也将入城，为李乐报仇……自然有人有这个想法，但更多的却是犹豫了。
相比于李乐来说，陈默似乎是个更好地选择，而且不少人的家眷还都在河东没有逃过来，若他们反抗陈默，家眷又该如何？
火光摇曳中，照印着众人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王彪皱眉道：“降是不降，快些决定，待我主入城之后，可就不同了！”
一名将领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出来，躬身道：“末将愿降，不敢奢求功勋，只求在河东家人能平安无恙！”
实际上，这是大多数白波贼将领的心病，陈默为何能够轻易拿下中都？固然有胡才之功，但更多的，却是这些从河东跟来的白波贼军已经失了跟陈默斗的心思。
中都如此，祁县自然也不例外。
“稍后待我主入城占据四门之后，还望诸位约束部众，自会有人安置！”王彪心中松了口气，对众人拱手道。
就算这些人答应投降，也不可能立刻将他们放出去，只有等陈默大军进城，占据各处要地之后，方才能进行收编，这其间自然会有损伤，但却也是最稳妥的。
一众将领见此也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等着，这一夜，祁县注定不平静，陈默在得到胡才的信号之后，便挥军入城，按照之前的布署，迅速占据四门，虽然陈默率领的，多半都是胡才的降军，但军中将领却都是新提拔起来，这些人在军中有一定威望，又得了升迁，对陈默的归属感自然更多一些，如今城破，自然也希望在陈默面前表现一番，自然也就更加卖力。
城中的混乱和厮杀，一直持续到黎明，陈默占据了四门以及粮仓等要地之后，王彪这边方才放出那些将领，让他们收束部众投降，祁县之战至此方算落下帷幕……

第二十章 徐晃
陈默进到衙署的时候，衙署的火尚未完全扑灭，昨夜的厮杀基本都是围绕着衙署、粮仓等几个重要地方展开的，地面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衙署中许多家仆、婢女倒在血泊中尚未来得及清理。
城中的房舍有不少倒塌，虽然已经尽量控制，但若说百姓丝毫未曾受损，那是不可能的。
“主公！”王叔带着人前来与陈默汇合，城中偶尔还会传来兵器碰撞以及厮杀声，不过有过战斗经验的人都明白，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王叔辛苦了。”陈默点点头微笑道，王叔和郑屠在这场仗中的表现让陈默很满意。
“末将分内之事！”王彪客气道。
“王叔不必过谦，此时四门已经封禁，王叔带一千兵马留守此地，那些李乐麾下将领都留给王叔带领，李乐兵马交由我去破敌，至少在杨奉反应过来之前，我等要拿下京陵！”陈默笑道：“王叔留守此处，安抚民心便可。”
“主公放心，末将只要还有命在，必不叫贼军踏入祁县半步。”王彪拱手道。
“尽力便好，我会尽快夺得二城。”陈默笑道，杨奉此时也该得了消息，陈默要在杨奉出兵之前将平陶与京陵尽数拿在手中有些困难，不过如今他已得胡才大半兵马，又有李乐降军，接下来虽然不能如同破胡才、李乐一般将杨奉也拿下，不过也有了正面对战的兵力，只是未必就能够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
在确定祁县已然无忧之后，陈默没有久留，上午便带着典韦和高顺率军出城，汇合了在城外游弋巡逻的鲍庚。
“主公，有些不妙，昨夜截获不少来自阳邑的探马。”鲍庚飞马来到陈默身前，插手一礼道。
陈默点点头，看来杨奉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开始动兵，思索片刻后，陈默扭头道：“高顺，胡才！”
“末将在！”高顺和胡才策马来到陈默身边，插手一礼道。
“你二人率领三千部队，尽快拿下京陵，带几名李乐麾下降将，若能说服京陵开城投降最好不过，若不能，尽快破城。”陈默沉声道。
京陵在汾河以东，若京陵不能拿下，那祁县跟中都之间便不能连接，祁县将成为一片飞地，杨奉既已出兵，拿下两城不现实，既然如此，便尽量将京陵拿下，然后再与杨奉交战。
“喏！”高顺与胡才领命，分了三千人马离开，直奔京陵而去。
“鲍庚！”陈默看向鲍庚。
“末将在！”
“所有骑兵五人一队，探查杨奉动向。”
“喏！”
陈默又下了几条军令，传向各方，自己则带着典韦和崔耿率军来到汾河之畔，依水结营，与祁县互成掎角之势。
安营下寨之后，陈默进入大帐的时候已觉有些疲惫，这连日来奔波，哪怕他体质异于常人，无论前日多么疲惫，次日总能精力充沛的出现，但有时候疲惫并非只是体力上，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说服那些豪绅帮忙，借着大婚将至，敌人戒心最低的时候趁机夺取中都，逼降胡才，而后又用胡才之手拿下李乐。
虽然从结果来看，陈默做的很稳，成果也颇丰，不过数日便尽得四县，收拢万余降兵，但这过程却是不可复制的，这中间哪怕有一环失误，都有可能让这次攻伐太原郡无功而返。
陈默是凭借估算以及气运的变化走到这一步，但依托气运变化也不是万能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当在得知杨奉出兵的消息之后，气运的波动就没有停止过，真正的战场上，战机一闪而逝，也是那气运波动的瞬间，很多时候就算陈默察觉到机会，也没办法实施，机会就过去了。
大方向上，可以依托气运变化来趋吉避凶，但真正到了两军对垒的时候，靠的还是统帅的指挥能力。
一路打到这里，降胡才、斩李乐，都是剑走偏锋，此时杨奉有了准备的情况下，就看双方的指挥能力了。
兵力上陈默是落于下风的，除了屯在永安的两千兵马外，陈默这边都是降军，而那两千兵马，如今已经被陈默留在中都、界休以及祁县驻守，如今陈默身边的，基本都是降兵，而且还是两支降兵组成的，声势浩大，但内部军心、士气都不算高，杨奉的兵马也算不得精锐，但至少没有君心不齐的问题。
现在杨奉率军打来，陈默便是再自信也不敢说稳赢，如果他身边都是河东将士，那就算兵力不及对方多，陈默也有必胜的信心，但如今手下一群杂牌兵，陈默能够明显感觉到指挥时那种滞涩之感。
……
“将军！”梗阳聚，徐晃带着两名将士来到杨奉面前，躬身一礼道：“我军派出的斥候多备河东军斥候截杀，目前能够探得陈默主力当在祁县一带。”
杨奉点点头，看着徐晃皱眉道：“如今不知敌情，会否那陈默又在算计？”
面对陈默，杨奉有些担忧，毕竟上一次还没对阵，就被陈默用计给逼出了河东，陈默打仗如何厉害，杨奉不知道，但阴人的手段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将军此时若不能退河东军，待河东军在此稳住了阵脚之后，恐更难与之为敌！”徐晃躬身一礼道：“为今之计，可先派人劝说平陶守将归降将军，则可从两侧发兵，合击河东军！”
杨奉依旧有些迟疑，闻言皱眉道：“便是平陶投降，又有多少兵马能来？”
“无需太多兵马！”徐晃摇头道：“平陶只是牵制河东军兵力，令河东军不能与我军全力厮杀，末将愿领一支兵马为先锋，先去搦战，将军需尽快说服平陶投降，隔河牵制河东兵马，如此一来，只是末将与平陶兵马便可牵制陈默主力，将军自领大军强攻祁县！”
“祁县？”杨奉皱眉道。
“将军且看！”徐晃来到地图前，指着祁县位置道：“虽不知陈默如何布置，但陈默若结营，必依汾河，无论在何处，进可与我军厮杀，退可退守祁县，但若祁县失守，则不管平陶能出多少兵马，陈默都是受三面合围之势，便只能退守京陵。”
等于是比陈默多了一路兵马，而这平陶一路别看不起眼，但却颇为关键，不是杨奉随便分出一支兵马便能跟陈默隔河对峙，后方有平陶县城，这支兵马就不必担心后勤以及后方来敌的问题，不知虚实的情况下，这里人数不多，却是有可能源源不断出兵的，这才能牵制陈默。
若是杨奉没有占据平陶，分兵去牵制陈默的话，很有可能被陈默直接给吞了。
“也好，去传众将前来议事！”杨奉思虑一番，也觉得徐晃说的有理，当下便命人将麾下将领传来。
“命徐晃为先锋，杨平为监军，领军五千，沿河而下，若遇陈默主力，只需牵制即可，其余人随我率军前去攻伐祁县！”杨锋看向众将，开始下令道。
徐晃闻言眉头微皱，这杨平乃是杨奉亲族，平日里仗着杨奉族弟的身份耀武扬威，被徐晃收拾过几次，如今杨奉将杨平派给自己，显然是不放心自己，这种不放心，其实从当初杨县已经开始了。
“末将领命！”有心拒绝，又怕杨奉疑心更重，心中犹豫了一下之后，徐晃还是躬身领命道。
当下，徐晃点齐了人马，顺汾河而下，杨平来到徐晃身边，微笑着对徐晃抱拳道：“公明，你我虽然有些嫌隙，但如今大战将起，这私人恩怨放到一边，此番在下前来，就是辅佐公明，尽管差遣便是。”
杨平平日虽然跋扈，却也并非傻子，徐晃是自家族兄麾下大将，如今对付陈默，还需要徐晃来打，之前杨奉也暗中嘱咐过，只要徐晃没有二心，不得给徐晃添乱，因此这次姿态放得极低。
“将军言重了，在下自当尽力！”徐晃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徐晃这边动兵，自然瞒不过陈默的斥候，陈默这边已经得了消息。
陈默将军中众将招来，微笑道：“徐晃此人，诸位可有了解？”
如今陈默身边，除了典韦、鲍庚和崔耿之外，多是李乐和胡才的降将，不过都被陈默提拔过，归属感还是不错的，他们久为白波将领，跟杨奉曾经也算一家，虽然胡才已经说过徐晃的厉害，但陈默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帐中众将闻言，不少人微微色变，其中一将躬身道：“主公，徐晃此人颇为骁勇，当初在杨县混战时，一把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乱军之中不知斩了多少人，虽然那日一战都未讨得便宜，但杨奉正是在徐晃此人的辅佐下，受损最少，若非主公当日及时杀到，恐怕最终杨县得胜的还是杨奉。”
“有些意思！”典韦咧嘴笑道：“若有机会，倒想会会此人！主公，不如明日我便去其军前搦战？”
“两军交锋，你几时听过靠斗将来决胜负的？”陈默瞪了典韦一眼，看向众将道：“此人统兵如何？”
“这个我等不知，不过他所率部曲都十分骁勇，每每作战都悍勇争先，少有人能敌！”
陈默闻言点点头道：“各自整顿部曲，无我命令，不得擅自出战！”
“末将领命！”

第二十一章 疑兵
徐晃的军队在下午的时候开始立寨，陈默试探着派人想要打乱，不过徐晃事先做了准备，几次袭营都未能尽全功。
如果手边是自己带出来的人马，陈默肯定会直接将人带出去不给徐晃立足的机会，行军打仗有时候就像下棋，宁失一子莫失一先，陈默打仗也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奈何眼下自己身边不是河东军，而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到现在简单的旗语都不能完全明白，根本不适合打这种大型战役。
“主公，我带人去！”典韦看着几名灰头土脸的将领，甚至有一个直接被斩了，怒的不行，自从跟随陈默打仗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动。
“诸位莫要介意！”陈默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些失败回来的将领，脸上的笑容能够让人感觉到真诚，温和道：“徐晃确有谋略，而且诸位刚刚统领兵马，部曲统辖自然不及往日自如，此乃我之失也。”
“主公切莫如此说！”一众将领，往日在胡才、李乐麾下都算是中层将领，李乐、胡才莫说他们，便是对麾下将校都是打骂由心，何时像陈默这般温言和气的跟他们说话，不说死心塌地，但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暖意，也更多了几分效命之心。
“诸位且先回去安抚部众，谨守营寨，其他的明日再说。”陈默笑道。
“喏！”众将答应一声，各自回营整顿兵马。
“主公，为何不让我去试试？”典韦看众人离开后，方才看向陈默道。
虽然平日里有些嘴欠，但跟着陈默时间久了，也慢慢知道一些东西，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典韦心里有数，平日里嘴欠陈默不会怪他，但若是不懂分寸，也做不了陈默的心腹护卫。
“分寸得把握住，那徐晃已有了防备，如今我派人去袭营可算是试探，但若将你派出去，却还不肯率军去攻，恐怕会被那徐晃看出虚实。”陈默摇了摇头看向典韦道：“这些散兵不比河东将士，号令还难约束，以前的打法，现在不适合。”
以前不管身边有多少人，都能号令一致，闻鼓而进，鸣金而退，战场之上指挥如臂指使，打的很顺手，但现在手底下虽然人多，但却是临时拼凑，统属不明，号令不一，这样的兵再多也没办法打胜仗，如果遇到不懂兵法只知蛮干的对手，陈默倒是有办法收拾，怕就怕徐晃这种精通兵法善战却冷静的，陈默就必须隐藏自己的缺点不让对方看出来。
实际上不止是陈默，很多名将都是如此，带领精兵能够打胜仗，而且战无不胜，但若换了兵马，就很难打出耀眼战绩，一不小心还可能反被敌人所败，就是这个原因，这也是陈默感觉疲惫的原因。
统领一群乌合之众打仗，很耗心力的。
“报~”门外亲卫走到帐前，躬身道：“主公，鲍将军求见。”
“进！”陈默点头道。
很快，鲍庚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刚刚探马来报，杨奉正率大军赶往祁县。”
陈默点点头道：“再探。”
这一点，陈默是想过的，不过眼下能调动的兵马就这么多，就看王叔能不能撑上几日，给高顺有足够的时间拿下京陵，只要京陵拿下，后路不绝，让出祁县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若不能，那陈默就只能退守中都了。
当然，陈默也不想王叔有事，所以离开时已经留了一封竹简，让王叔在关键时候打开。
“喏！”鲍庚领命，转身离去。
“主公，祁县只有千余人马！”典韦有些焦急，王彪可是他的生死兄弟。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放心，王叔不会有事，我已经留了军令，若事不可为，速速弃城。”
“那为何不多留些人马？”典韦疑惑道。
“王叔初次领兵，千人或许可以，再多……”陈默叹了口气，也算是考教一下王叔的本事吧，若能重用，从感情上来讲，陈默自然更希望提拔王叔，有这次守城之功，提拔起来也没人不服，但若不能，陈默还是会用，做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依旧是亲信，但军事上不会重用，甚至官职上也不会太高。
陈默没把话说完，但典韦懂了，陈默用人，向来是看本事用的，就比如典韦，跟陈默够亲近，陈默对他也没得说，价值千金的书说送就送，平日里也会指点典韦一些兵法，但不会让典韦单独领兵，陈默的亲卫一直在变，跟典韦一样，陈默都会指点，有带兵能力的，多半都被陈默派出去了，大小都算是领兵的将领，早期的鲍庚，后来的石庚都是如此，唯独典韦，一直担任着陈默的亲卫统领，职位上，也算将军，但跟高顺、大郎、钟云这些人没法比。
不过典韦对现在的地位也比较满意，吃住不愁，而且除了正事，陈默一般对他不会有太多苛求，那些大将见了他，那也得礼让三分，挺好。
“安排好今夜防务，你去休息，明日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用的到你。”陈默对着典韦道。
“主公放心！”典韦闻言咧嘴一笑：“明日那徐晃若是敢出来，保证提来他的脑袋。”
陈默点点头，让他离去。
徐晃作为先锋大将，亲自跑出来单挑，若真是如此，陈默倒放心了，他便是万夫不当，陈默都能设计将他射成筛子，可惜这年头这样的傻子不好找呐！尤其是统兵将领，陈默就没遇到过一个这种的。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徐晃命杨平守营，准备自带两千兵马来到营外搦战。
“公明……将军！”杨平皱眉道：“那陈默营盘，少说也有万军，你只带两千兵马去，如何能胜？”
徐晃一边收拾战马，一边笑道：“不必担心，他若人少，我便战之，若是人多，我便撤军，昨日他来试探，今日我却要看看他的虚实。”
“那上万人是假的？他在虚张声势？”杨平皱眉问道。
“上万人不假，但是否是虚张声势却需今日过后才能定论！”徐晃翻身上马，微笑着解释道。
其实杨平是没资格这么问的，但他是杨奉亲族，徐晃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只要不给自己使绊子，能够打赢这一仗，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两家营寨相隔不过五里，这边有了动静，陈默那边的哨塔上看的一清二楚，立刻便响起了警号。
“主公，如今我军士气不旺，不可与之硬碰。”一名将领劝道。
“正是因此，方才不能坚守不出，上万大军被对方两千人马吓得不敢冒进，恐怕明天，这些人便会直接调头去围攻祁县！”陈默摆了摆手道：“成方，一会你率领一千弓箭手列于后阵，告诉将士们，鼓声一起，立刻向前方最大射角射箭，其余不用管，但箭一定要射的齐！”
“喏！”名叫成方的将领是陈默最近提拔的一名校尉，颇为干练，闻言朗声应命。
“主公，那前排的兵马是否需要装装样子？”典韦看着陈默好奇道。
“真正懂兵法的面前，装不出来的，一会儿前排兵马莫要多管，让他们有多乱便站多乱。”陈默摇了摇头，两军阵前，在真正懂兵法的面前，装是装不出来的。
典韦没弄明白，但陈默这么说，那照做就行了。
当下，陈默带了两千兵马出营，在徐晃抵达之前，后排的弓箭手已经列好了阵势，但前排的将士却是稀稀拉拉，倒不是说毫无阵型，只是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不同将领带着，阵型也颇为散乱，陈默让将领们把他们麾下的将士弄得更乱一些，要多乱有多乱。
众将虽然不明所以，但陈默既然已经下令，他们自然招做，一时间，陈默阵前乱的不像话，甚至还有些许吵杂之声。
徐晃带着人马来到阵前，正看到陈默阵前乱糟糟一片，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将军，对方不过乌合之众，正该趁机冲阵！”一名将领兴奋道。
徐晃看着那陈字旗，眉头微皱，虽说想过陈默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也没想过会这么乱，而且陈默这些年颇有些名声，而且无论是此前的下襄陵、平阳，逼得杨县自乱，还是此次借着大婚之际突袭中都、祁县，逼降胡才、斩杀李乐，都显示出不俗的谋略，就算手下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该如此啊。
犹豫只是片刻，这个时候，徐晃不能露怯，当下点点头，点了两名将领道：“你二人领本部人马冲阵，切记小心！”
“喏！”两名将领有些不以为意，这样的阵势，跟当初的黄巾军有的一拼，他们还能输了？当下便率军直扑敌阵。
“众将听令！”另一边，陈默见对方派人来试探，自然知道徐晃之意，对着众将道：“待会儿鼓声一起，无需顾及阵型，除成方之外，只需领着本部兵马前冲即可！”
“喏！”众将闻言领命一声。
眼看着对方兵马已经冲入弓箭射程，陈默高高举起的手臂狠狠下劈：“响鼓！”
“咚咚咚~”
激昂的鼓声中，早已准备好的成方立刻下令，一蓬箭雨掠地而起，狠狠地攒落下来，令对方原本如虹的士气一滞，紧跟着各部人马听了陈默号令，也不管什么阵型，只领着本部人马往前冲。
徐晃派来试探的兵马先吃了一波箭雨，紧跟着对方原本散乱，犹如乌合之众的将士突然变了个样，嚎叫着扑过来，未必有多精锐，但至少不是乌合之众，与心中的预想有着极大地差别，这反差之下，对方的水平在心中自然拔高起来，加上那一波箭雨打乱了阵型，此刻见对方全军冲锋，心中生怯，很多将士已经开始调头逃跑。
这战场之上，打的就是一个士气，那边突然好似暴涨一般的士气，而自家这边却开始出现逃兵，此消彼长之下，领军将领也不免生怯，调头狂奔。
徐晃见状连忙命弓箭手射住阵脚，陈默也没猛追，见对方试探的兵马被击退之后，立刻传令前军停止列阵，同时后排弓箭手在成方的指挥下踏步前进。
隔着前军，徐晃也看不清对方虚实，那缓慢而整齐的脚步却带来极大压力，徐晃不想折损太多兵马，又担心对方还有布置，只得鸣金收兵……

第二十二章 再败
“成方，做的不错，今日能够退敌，你当记首功！”回到营帐，陈默心情不错，对着成方笑道。
成方本是胡才手下军侯，不过命数却比寻常军侯高出近十个点，陈默提拔人自然不是随便提拔，哪怕不知根底的降军，也是从这些基层将领中，挑选命数过人者提拔，这成方命数远超他职位，自然有其独到才能。
“是主公调度有方，末将不敢贪功！”成方也有些激动，这段时间也算对陈默有了些认知，封赏自然高兴，但更让人激动的还是那种能力被认可的感觉，这是以往在胡才麾下绝对不会有的感觉，这种感觉一来，认同感自然也就来了。
“不必谦虚，接下来的仗还有得打，这打仗绝非一人之功，还要靠诸位将士鼎力相助！”陈默笑着让人将准备好的赏赐封赏，一把精铁长剑，质地算是不错了，除此之外还有正式的校尉将印，虽然之前暂代校尉，但还没正式任命，这一次算是正式将成方擢升为校尉了，虽然只有两部人马，但对于成方来说已经足够了。
其余将领都有些羡慕，虽然都是陈默提拔起来的，但像成方这样从军侯擢升为校尉的情况是没有的，这才多长时间？
“成方能得封赏，是他愿意勤恳练兵，方才战场上的效果，诸位也都看到了，我相信天道酬勤，有能力之人在我麾下不会被埋没。”陈默出言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微笑道：“诸位皆是我亲自选中，诸位之能，当不下成方，就像方才所言，打仗绝非一人之功，望诸位能与我同心破敌！”
“末将愿为主公效死！”不管是否是真心，但这一刻，心动是不可避免的，李乐、胡才是宗族式的军阀，他们这些征募来的将领，便是再有能力，能做到军司马已是不易，但在陈默这里，或许真有可能再进一步。
“各自回营，整顿部众，这一仗才刚刚开始。”陈默微笑道。
“喏！”众将躬身一礼，各自离去。
……
另一边，徐晃回营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陈默真的有精锐，那为何不主动出击，他看出自己之前有意引他追击？但对方撤退时阵势却像是在努力保持一般，显然是担心自己追击，莫非其中有诈？
杨平大步走进来，皱眉看向徐晃道：“公明，这初战受挫，士气低落，你如何向主公解释？”
语气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客气，徐晃皱了皱眉，起身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出战，本就是试探敌军虚实而已，未曾受挫。”
仔细回想着日间交战的过程，徐晃已经发现一些猫腻，对方后来的进攻其实章法有些乱，只是那一蓬箭雨来的有些突然，加上前后的表现让人心中有了落差，才将对方当成精锐，但实际上现在来看，就算不是乌合之众，也好不到哪去，陈默善诡战，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分明是在唬自己。
“哈，一战折了三百余人，你这般打下去，不出十日，我军怕是要被那陈默耗光了。”杨平不屑道。
徐晃皱眉道：“我自有计较，不劳杨将军费心！”
“那末将可要拭目以待，看看徐将军是如何破敌的！”杨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两鬓，这杨平果真还是碍手碍脚，但自己拿他也没办法，毕竟是杨奉的族弟，没法动，还是想想明日如何对付陈默吧？
对于陈默，徐晃不敢轻视，哪怕对方身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今日的表现看来，这群乌合之众在陈默手中也依旧能够发挥出不俗的战力来。
次日一早，徐晃再度率兵前来搦战，站在辕门上，陈默手搭凉棚，看着远处队列整齐的军队，几名骑将在阵前叫嚣，陈默没理会这些满口污言秽语的骑将，目光看向后方徐晃的阵势，两千人看上去如昨日一般排成二十个方阵，但却与昨日不同，这二十个方阵是一字排开，但又不是完全呈一条直线，眉头挑了挑，这徐晃是要跟自己斗阵？
“这徐晃连阵势都摆不齐！”典韦站在陈默身边，皱眉道。
“此乃混元一气阵，看似简单，但却可攻可守，混元如一，是颇为实用的战阵！”陈默笑着摇了摇头，给众将讲解道。
“那主公何不也摆个战阵？”典韦闻言看向陈默道。
“哪有那般容易？”陈默摇头失笑道：“这战阵是由人来布，有专门的旗语、鼓号之声配合才能起到应有之效，这战阵最厉害之处，便是能够根据占据迅速变换，还能保持阵型不乱，一个战阵布置训练，少说也得三五月方能布成，而且不同将领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不同，所以这布置战阵，通常是事倍功半之行，一般军中那些就足够了。”
“花里胡哨，原来也没半分用？”典韦闻言撇了撇嘴，听着很高深，原来没什么用。
“倒也不是没用，这混元一气阵布阵简单，在各种战阵之中，算是一种通用之阵，任何将领都能用，运用得妙，威力不凡，但若只是几个变化，对付倒是不难，鲍庚！”陈默笑了笑，扭头道。
“末将在！”鲍庚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你带骑兵前去搦战，记住，莫要直冲敌阵，绕阵奔射即可，我来看看他阵势变化。”陈默笑道。
“喏！”鲍庚答应一声，转身下了辕门，点齐骑兵出营，直奔徐晃大军而来。
骑兵？
徐晃看到对方营中奔出一支骑兵，微微皱眉，陈默这是想试阵？当下挥动令旗，鼓声响起，原本排成一线的战阵开始便还，开始收缩成一个圆阵，同时阵势内部的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只待徐晃一声令下便出手。
陈默站在辕门上，对方的旗语看不到，但鼓号之声却能听清，虽说琴棋书画之中，陈默对琴有所排斥，当年老师那双鲜血淋漓的双手至今难忘，也一直是陈默心里的阴影，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音律的欣赏，况且军中指挥也是要用到鼓号的，陈默怎可能不懂。
战场上，鲍庚带着骑兵绕着徐晃的军阵，不时想要靠近却被对方以箭阵射退，几番试探，都无法靠近。
数次短暂的交锋，皆以失败告终，反而折损了数十名骑兵，鲍庚无奈，陈默这边已经响起了鼓声，这是陈默大军出营的鼓声，也是告诉鲍庚该退兵了。
“主公，末将无能！”鲍庚一脸颓丧的回来，对着陈默一礼道：“请主公降罪！”
“对方阵型严密，变幻严谨，此非你之过，况且本就是试探，你且让将士们回来歇息。”陈默笑着摇了摇头道。
“主公，对方这阵势有些难破！”成方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不难破，一会儿你等只需记住，闻鼓而进，鸣金便退，其他鼓声莫要理会！”陈默笑着对一旁的典韦道：“去多叫些鼓手来。”
“喏！”典韦有些茫然，但还是理科前去传令，将军中的鼓手都带出来。
另一边，徐晃重新列好阵势，看着陈默这边的军队，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昨日是试探，但今日他已经确定陈默麾下不说乌合之众，但也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兵，这样一支军队，破之不难！自己今日，或许便能击败陈默这位常胜将军了。
“咚咚咚咚~”这边，陈默下令响鼓，三军将士在成方等人的指挥下开始缓缓向前，陈默的命令很简单，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太复杂的鼓号这些没有经过整合训练的将士也听不懂，所以反倒是简单的号令更容易统帅这些人。
“主公，鼓手来了！”典韦带着一队队鼓手来到陈默身边，躬身一礼道。
“典韦，你率领我护卫护送这些鼓手，跟随将士们出兵，只要对方响鼓，你们便立刻敲鼓。”陈默看着典韦以及他身后的一众鼓手道。
“主公，不知该如何敲？”几名军队的乐师看向陈默道。
“乱敲，越乱越好，我要打乱对方的鼓声，其他的你们自己来看！”陈默看着缓缓前进的部队，微笑道。
“喏！”几名乐师闻言有些发怔，敲了这么多年的战鼓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命令，不过陈默的意思他们却是懂了，要混乱对方的鼓声，当下各自领命，带领着鼓手登上鼓车，开始指挥。
另一边，徐晃眼见这边兵马开始前进，仔细观望阵型之后，有些疑惑，陈默不会连自己的阵势都没看懂吧？若是如此，徐晃反而有些失望了。
“起阵！”徐晃神色冰冷，缓缓抬起手喝道。
“咚咚咚~呜~”鼓号之声同起，也几乎是同时，从对方军阵之中响起了鼓声：“咚咚~咚~咚~”
混乱不堪的顾盛中，徐晃面色一变，扭头看向身后，原本严谨的阵型顿时乱了。
“不好！”徐晃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苦练的战阵就这么被陈默以这种方式破了，心中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此刻看着对方大军缓缓逼来，却是不敢接战，直接下令三军将士撤军，战阵的缺点也在这里，一旦被打乱，反而不如普通军队……

第二十三章 夺权
徐晃撤的很果断，陈默虽然命人追击，但徐晃已经命人通知杨平来援，绕过徐晃败军前来冲击陈默，陈默见状只得鸣金收兵，但那杨平却是死咬不放，哪怕徐晃那边已经安全开始鸣金，杨平却是毫不理会，一直追着陈默的兵马打。
“主公，末将请战！”典韦看的窝火，明明已经赢了，这后来的人是谁？鸣金了还打？徐晃是怎么御下的？当下对着陈默请命道。
“好，你一支人马前去辅助我军回营，但记住，不可与之战，只要保大军回营即可。”陈默却是看着这支追兵目光发亮，一边摸索着下巴一边笑道。
“为……”典韦见陈默目光瞟过来，叹了口气，默默一礼道：“末将领命！”
当下带着人马出营，护着军队回营，那杨平还想再追，却被营中射出的箭簇逼退，这才缓缓收兵而退。
“主公，为何不让我斩了那贼将？”典韦回来，有些愤愤不平的道，只看阵势，那杨平就不是什么带兵的料，虽然典韦在这方面也算不得什么高手，但跟在陈默身边这么长时间，只要一有机会，陈默就会跟部将讲解地方的意图，如何通过对方军阵来看对方水平，后来追击的将领什么水平，典韦心里有数。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看向成方等将领道：“诸位可知，这后来拦截我军的将领是何人？”
一名将领不确定的道：“似乎是杨奉族弟杨平，此人本事平平，并非强将。”
陈默如今帐下这些将领，多半都是昔日白波贼，对于杨奉麾下的将领自然比陈默要清楚。
“杨平？”陈默点点头道：“我听过此人，杨奉族弟，本事也不能说平平，只是不如徐晃而已，不过今日来看，徐晃虽为主将，但此人似乎不太心服啊！”
“主公有所不知。”成方微笑道：“杨平乃杨奉族弟，在杨奉启用徐晃之前，一直是杨奉麾下兵权最重的大将，后来招揽徐晃之后，杨平兵权不断被削弱。”
典韦闻言皱了皱眉：“没道理，既然杨平是族弟，又是亲信，就算徐晃再有本事，也不该让徐晃压过他啊。”
这是常理，别扯什么用人为亲，掌权者还是更喜欢用亲信。
“那就说明这杨平犯了忌讳。”陈默笑道：“而且徐晃也确实有本事，不过如今既然以杨平为副将，便足以说明杨奉如今已经对徐晃生疑。”
倒是难得典韦能看到关键的东西，陈默心中很是欣慰，自己没白教，想了想道：“要胜此战，关键还在这杨平身上。”
“主公！”鲍庚从帐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肃容道：“河对岸出现平陶县兵马，看来平陶县已然投了杨奉。”
“无妨，先破徐晃，徐晃一破，平陶县此时尚不足为惧！”陈默点点头，若是之前，这种局面对自己不利，但现在，眼看出现破敌契机，只要破了徐晃这支人马，那杨奉这围三阙一的计策就失败了。
“主公可是有了计策？”典韦等人闻言目光一亮道，陈默大婚在即，可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算是吧。”陈默点点头道：“此战杨平胜而徐晃败，徐晃于军中威信必然受挫，你们记住，接下来几日，若遇到徐晃，我们见招拆招，与他争锋相对，但遇到杨平，便退避三舍，若实在避不开，与此人交战，许败不许胜！”
“哪有故意打败仗的？”典韦闻言无语道。
“那是你读书少，平日里让你多看些兵书，这叫诈败。”陈默瞪了典韦一眼道。
典韦闻言瞬间闭嘴，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上次抄书的惨痛经历绝对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时刻。
“主公是想帮那杨平树立威望，压过徐晃？”刚刚回来的崔耿笑道。
“不错。”陈默点点头道：“接连两次，我军能胜徐晃，全凭巧胜，但非长久之计，我军军心不齐，虽势众却齐心，若勉强开战，便是能胜也是惨胜，若正常交手，以我军如今之士气，恐怕最好的结局便是退守京陵，但徐晃军中将帅不合，却让我军有了击败徐晃的可能，只要让那杨平压过徐晃，最好将徐晃挤出军营，则此战必胜！”
杨平比之徐晃可差太多了，不管如何，今日战场上徐晃那边已经鸣金，杨平却仍旧不听号令，只此一点，此人在大局上便欠缺许多，更别说连典韦都能看出杨平带兵散乱，不如徐晃那般能令行禁止。
众将闻言纷纷领命，各自回营。
……
另一边，徐晃大营，看着凯旋归来的杨平，徐晃面沉似水道：“杨平，鸣金为何不退？”
“为何要退？”杨平有些不屑的看着徐晃道：“原以为你有些本事，不想连战连败，今日若非我救援及时，你怕是早被陈默所破，那陈默麾下不过是一群刚刚归降的乌合之众，一击即溃，而你却两翻被这般乌合之众所败，看来公明将军之能，也不过如此。”
“拿下！”徐晃面色更加阴沉，不是因为杨平这番话，而是杨平所透露出来的意思，这是要夺权啊，两次交手，没人比徐晃更清楚陈默的本事，杨平现在能安然回来，不是杨平有多大本事，而是陈默已经看出己方的弱点，故意放杨平回来，所以杨平现在必须拿下！
“谁敢！？”杨平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冷冷的看向众人道：“你们可认得这个？”
徐晃豁然起身，看着杨平手中的虎符，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是杨奉自制的虎符，虎符一出，在杨奉军中是仅次于杨奉的，一般连领兵将领都不会轻易赐下，徐晃手中就没有，如今却出现在杨平手中，其意已不难猜测，杨奉这是从一开始就防着自己！
看着徐晃的脸色，杨平冷笑道：“主公担心的果然没错，还想拿我？”
说完，看向众将道：“徐晃统兵无方，连连败阵，自此刻起，奉主公之命，我为先锋主将，徐晃辅之，诸位可有异议？”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有人起身对着杨平一拜道：“末将参见将军！”
若是交战之前，以徐晃的军威，便是杨平有虎符在手，也未必能够夺权，但现在，徐晃连败于陈默之手，而杨平一战建功，众将心中对徐晃的信任自然降低了，眼见有人带头，尽管有人还是支持徐晃，但大半将领却纷纷选择了拜向杨平。
“公明兄，此乃主公之令！”杨平看着徐晃，微笑中带着几分得意道：“莫非公明兄想要抗命不成？”
徐晃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末将领命！”
“立刻给那陈默下战书，明日我要与他一决高下！”杨平傲然笑道：“也让公明兄知道，这仗该如何打！”
徐晃只觉胸口堵了一块石头，默默地一礼道：“末将身感不适，先行回营歇息。”
“莫忘了明日随我出征！”杨平看着徐晃这副模样，心情畅快，大笑道。
徐晃顿了顿，默默地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会去。”
……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陈默便收到了杨平的战书，虽然想过杨平会趁机夺权，甚至已经准备败上几场来诱杨平夺权，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主公，会否有诈？”众将再度被召集过来，看着杨平送来的战书，崔耿疑惑道，他担心这是徐晃将计就计，表面中计让杨业领兵，实际上却是诱陈默出兵。
“应该不是。”陈默摇了摇头道：“除非他早就想到今日会败，并让杨平诈做不听号令，否则便是徐晃有此意，那杨平也未必会配合。”
“那这战书……”崔耿上前，将战书递还给陈默。
“自然要应，打仗，哪有稳赢的，留两千将士看守营寨，其余将士随我出征。”陈默笑着点头道，基本可以确定杨平已经夺权，陈默还特意看了看气运变化，这种情况下，便是有被翻盘的风险，也值得一试，当然，后手还是要做好的。
“派个人，给他送一封回信，便说明日早食之后应战。”陈默笑道：“诸将回去，传令各营，我等午时出战。”
“这……”崔耿愣了一下，看向陈默道：“主公，这若应了战书，若是违诺……”
如果陈默不应，那怎么打是陈默的事情，若应了战书却违背诺言，这传出去对陈默名声有损。
“我只说早食之后，午时也是早食之后，几时违诺？”陈默反问道。
崔耿跟了陈默多时，对于陈默这般答复秒懂，微笑着点头道：“末将明白，这便派人去回书！”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这仗还能这么打？
典韦忍不住道：“主公，你这也太……”
说阴险狡诈似乎不符合自己的立场，但为何看着陈默这张笑脸有些手痒？
“打仗，便是尽可能打击敌人的同时保全自己，有错么？”陈默反问道。
“没错~”典韦叹了口气：“末将只是有些心疼那杨平。”
“那就帮他写份祭文吧。”陈默起身笑道。
“不知怎的，突然又觉得此人该死！”典韦肃容道。
“哈哈哈~”
帐中原本肃然的气氛，陡然变得欢乐起来。

第二十四章 断后
次日，已是日上三竿，早食过后，杨平就迅速将兵马调出军营，五千兵马，之前折损了一些，杨平留下五百人守营，自带四千兵马出营准备跟陈默决一死战。
“将军，守营兵马太少！”徐晃皱眉看着杨平道，这般孤注一掷，赢了还好说，但若输了，连退路都没有，徐晃之前定下的三面合围计策便要被瓦解。
“公明是在教我打仗？”杨平坐在马背上，斜睨了徐晃一眼，带着淡淡的不屑和居高临下的质问。
“不敢，只是此战若败，我军恐怕便没了退路！”徐晃皱眉道。
“呵~”杨平摇了摇头道：“难怪公明几次三番被那陈默所败，打仗便要一鼓作气，似昔日项王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之战，我军兵力本来就少，若都似你这般畏首畏尾，如何能打胜仗？”
徐晃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跟项羽、韩信相提并论的？而且这种仗，人家也不是没有丝毫计划就一头往前冲吧？
还想再劝，但杨平哪会再理会他，冷笑道：“莫不是公明连败两场，担心本将军胜了那陈默？”
徐晃心口一堵，默默地退下，不再言语，说到底自己终究是个外人，这基业是他杨家的，杨平不听良言，跟他徐晃有何关系？
虽说是如此，但那种淡淡的无力感让徐晃有些不是滋味，陈默的计策他已经看破，但奈何陈默算计的不是他，而是杨平、杨奉，知道对方意图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叫人难受。
“去陈默大营问问，已经过了早食，怎的还不来应战？”杨平在两军阵前等了许久，两股之间都有些麻了，但对面大营却毫无出战的准备，有些不耐烦了，挥手命一名将士去陈默大营外喊话，陈默这究竟算是个什么意思？
那将士领命一声，飞奔而去，很快又回来，对着杨平一礼道：“将军，那河东军营中的将领说，他们只说是早食以后，并未说早食后什么时候，营中正在整军，希望将军稍等片刻。”
“这是何意？”杨平有些怒道：“耍我？”
徐晃叹了口气道：“陈默确实只说早食之后，但也未说具体时辰，对方并不算违约。”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等要一直等在这里？”杨平不满道。
徐晃没有再多言，目前看来，除非杨平自己违诺，否则还真的只能如此。
贸然退兵，这杨平想要的一鼓作气就没了，杨平也知道这个道理，哪怕知道陈默这是在耍他，也只能继续等。
另一边，陈默大营，站在箭楼上看着远处的大军，陈默掰着手中的粟米饼不断往嘴里丢，不时地看看太阳的方向，如今已快到初夏，阳光虽然不是太猛烈，但时间长了依旧会被晒得难受。
“主公，真要到午时？”崔耿和鲍庚来到陈默身边道：“将士们已经吃完了早食，随时可以出阵。”
“先让将士们消消食，等差不多了再出营，鲍庚。”陈默点点头道。
“末将在！”鲍庚连忙上前道。
“你看，敌军兵马不少，营中守军应该不多，稍后你率骑兵莫要参战，带两军交战之时，绕击敌后，伺机突入敌营，杀进去之后其他别管，放火烧营便是。”隔得有些远，陈默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远便看出对方有多少人，但应该不少。
“末将领命！”鲍庚答应一声。
“崔耿，一挥开战之后，我会让成方和你各领一军，从两翼包抄对方，将我军兵力优势发挥出来，对方若也全面对敌，则我率中军主力从中间突破，若对方不分兵，则你二人率领人马自两翼包抄，记住，莫要包死了，让他们有个退路，不会生出死战之心。”陈默又对崔耿道。
“主公放心！”崔耿点点头，这兵法常识他是懂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逐渐变得灼热，杨平这边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变得有些混乱，而陈默这边一直算着时间，将到午时时，陈默看了看阳光，对着典韦笑道：“时辰已到，响鼓，出兵！”
“喏！”典韦点点头，拎起鼓架上的鼓槌，对着战鼓一敲，紧跟着，军营中其他擂鼓兵迅速起身，开始擂鼓。
隆隆的战鼓声中，陈默大营四门齐开，一队队人马迅速从辕门快步出营，细心地人会发现，如今陈默麾下这些将士行动起来，可比前几日迅速多了，崔耿与成方各领两千兵马散于两翼，陈默带着典韦自领中军自正门而出，在营前迅速列阵。
杨平等人等了一个上午，早已心烦气躁，如今见陈默出兵，不由大喜，厉声喝道：“三军备战！”
陈默的军队并未专门整军，陈默出营之后便开始朝这边缓行，途中一队队人马开始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队列迅速结阵，初看时混乱，但随着两军的靠近，陈默这边的阵势却是越来越整肃。
徐晃在军中看的分明，心中暗暗惊叹，三日前，陈默麾下军队可没这般训练有素，这固然有陈默善于练兵之效，但更重要的还是陈默连续两次击败自己，在这些杂军中一步步树立了威信，眼前这一幕也可看成军心凝聚的表现。
此刻徐晃突然想让杨平撤军，虽只三日，但陈默麾下这些部队已经不比己方差，此刻再将对方当成乌合之众来打定要吃亏。
更何况将士们等了半天，日晒风吹，不少人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此时开战，对己方绝对不利，徐晃脑海中已经出现战败的画面了。
只是此时三军已动，军队不再由他做主，犹豫了片刻后，徐晃还是想挽救一下，对着杨平一礼道：“将军，陈默用计，令我军在此站了半日，将士们体力已然不足，如今开战，恐难逃战败，不如回营修整，再思对策！”
“徐晃！”杨平面色一黑，森然看向徐晃道：“你若再敢乱我军心，我便先斩了你祭旗！”
徐晃叹息一声，没再多言。
两军不断靠近，杨平看着陈默两翼开始向自己逼近，冷哼一声道：“列圆阵，弓箭手准备！”
“弓箭！”陈默估算着双方距离差不多了，一挥手，后排的弓箭手迅速飞奔出阵，张弓搭箭，一枚枚冰冷的箭簇斜指苍穹。
“放！”
“放！”
陈默和杨平几乎是同时下令，一排排箭簇掠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箭雨在短暂的交汇之后带着死亡的尖啸从空中狠狠攒落向双方阵营。
“砰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声中，攒落而下的箭簇不少穿透了木盾，双方开始出现伤亡。
“继续！”对于己方的伤亡，陈默没有理会，一旦战争开始，伤亡在所难免，陈默不会因此而生出丝毫心软，甚至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后退，督战队冰冷的刀锋会毫不犹豫的斩下。
箭簇接连交汇，但到第三次，便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射程已经有大半无法覆盖陈默的军队，而陈默这边的弓箭手却仍旧能够相对轻松的将箭簇射向对方阵营。
体力的差矣开始出现，更要命的是，对方的弓箭手此刻是正对着阳光，刺眼的光线让许多人都难以校准，杨平的军队损伤开始加剧，反观陈默这边，反倒伤亡在不断降低。
四轮箭雨过后，陈默眼见对方弓箭手的射程已经很难再射到这边，当即喝令道：“两翼合围，中军出击！”
鼓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同时站在井欗上的旗官也迅速打出旗语，两翼的成方和崔耿迅速指挥两翼兵马开始朝着中间合拢。
杨平有些慌了，他发现不少将士有些无力的跪倒在地，任将官如何打骂也再难站起，这仗还没打，自己这边就有人开始跪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眼看着陈默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杀过来，杨平鼓足勇气厉声喝道：“贼军不过乌合之众，众将士，随我杀！”
“杀！”
四千人喊出来的杀声却给人一种有气无力之感，陈默的中军已经冲到近前，两军交战，让杨平难以接受的一幕出现，自家将士机会一触而溃，反观陈默麾下将士却是悍勇无比。
怎会如此！？
杨平想不明白，此刻也没多余的时间去想，军中将士已经开始溃逃，两翼合围上来的敌军也开始从两面包抄，几名将领拉着杨平道：“将军，快撤吧！”
杨平咬了咬牙：“敌军已然杀至，此刻如何能撤！”
徐晃坐在马背上，一杆大斧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杀的敌军人仰马翻，满身鲜血的杀到杨平身边，沉声道：“将军先撤，末将愿为将军断后！”
“公明，我……”杨平看着徐晃，心中有些惭愧，更多的却是松口气的感觉，默默地点点头道：“撤！”
徐晃看着杨平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开始指挥身边的将士向自己这边集结，同时将杨平的将旗竖起来，对着周围的将士厉声喝道：“将士们，随我杀！”
一声厉喝，竟是带着人马直取陈默中军而来。

第二十五章 晓之以理
徐晃开始带着人马发起冲锋，坐于中军车架上的陈默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战场上，开始朝着这边冲杀而来的敌军，有些惊讶，毕竟仗打到这个时候他已锁定了胜局，这个时候敌军竟然还有士气反冲锋，这让陈默有些诧异。
但见人群中，一将手持一把战斧，来去如风，马前无一合之敌，而且也并非真的蛮冲，指东打西，虽然身边跟随的人越来越少，但却是的确在极快的向陈默这边突进。
擒贼先擒王，这是一直以来，陈默破敌最喜欢用的招式，如今被人用这招来对付，让他颇有些微妙之感。
“那用斧之将，便是徐晃？”陈默站在车架上，看着带着人马左冲右突的徐晃，微笑着向左右将领询问道。
“回主公，正是徐晃。”两名将领点点头，也有些惊叹徐晃的本事。
“弓箭准备！”一名将领抬了抬手，示意弓箭准备，此刻的徐晃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波箭雨，这些人就都没了。
“慢！”陈默摆了摆手，站在车辕上笑道：“此人，我要活的！”
这等有勇有谋的大将实属罕见，陈默可不愿他折在这里，当下看向典韦道：“可能生擒？”
“主公放心，末将去去就来！”典韦也不多话，拎起一双铁戟，双腿一夹马腹道：“都给我闪开！”
徐晃虽然骁勇，但身边的将士可没他那般厉害，也没有为杨平送死的决心，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少，不少人直接选择了跪地请降。
跟在徐晃身边的，只剩下十余人，显然已经不足以冲到陈默面前了。
四周将士被徐晃杀的有些胆寒，陈默又不准放箭，当典韦策马赶来时，四周的将士自觉退开。
典韦扭了扭脖子，看着徐晃咧嘴到：“好本事，快来与我一战。”
徐晃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军营方向，却见军营方向已经起火，显然陈默的布置不止是战场上这么点，苦笑一声，将手中的大斧往地上一扔，从马背上跳下来。
典韦瞪眼道：“你这是何意？”
徐晃叹息道：“我已为杨将军尽忠，但我不想死。”
“你这样……”典韦一身气势已经攀到最高，看着徐晃犹豫了一下道：“要不你我先战上几个回合你再降如何？”
徐晃疑惑的看了典韦一眼，自己好像没说要降吧？
摇了摇头：“在下已经力尽！”
典韦叹了口气，吧铁戟往马背上一挂，索然无味道：“把他绑了，带去见主公。”
“喏！”自有将士上前，将徐晃绑起来，在典韦的带领下将徐晃带到陈默车架前。
陈默已经开始指挥人马收拾战场，见到徐晃被绑来，微笑着跳下车架帮徐晃解开绳索道：“公明将军，这算你我第一次见面。”
“败军之将尔。”徐晃晃动了一下手臂，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默，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动手，却又安奈住了，看着陈默道：“使君离我如此之近，不怕我动手？”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典韦别动，微笑道：“杨平那般对将军，将军都愿意为他断后，默相信，公明将军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为了避免看不到真实气运变化，陈默一般行军在外，是不会将传国玉玺带在身边的。
徐晃闻言沉默不语，陈默也不再多言，安排崔耿、成方留下来清理战场，自带徐晃回营。
“主公，末将无能，让那杨平带着残军跑了！”回到营中时，鲍庚也带着骑兵赶回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跑就跑了，此人本事一般，却心比天高，杀与不杀，都无关大局。”陈默摇头笑道：“你去探查那杨奉动向，让崔耿、成方二人前来见我！”
“喏！”鲍庚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陈默则是将目光看向徐晃，微笑道：“徐将军放弃抵抗，却又没说投降，这是何意？”
徐晃有些复杂的看着陈默。
“拼死断后，算是全了与杨奉君臣之义！”陈默站起来思索道：“不想死这点可以理解，一般人都不愿死，何况徐将军有勇有谋，一身才华未曾施展，最重要的是，所托非人，杨奉我虽没见过，但从这一仗，也大概能明白其为人，将军不愿为他效死再正常不过，但却不肯降我，无非是两个原因，或是看不上我，觉得陈默不配让徐将军效忠，另有就是心有不服了。”
看着徐晃的表情，陈默笑道：“默虽不才，不过自问比杨奉应该也能勉强算个明主吧？”
“主公，哪有自己叫自己明主的？”典韦咧了咧嘴，见四下无人，低声道，这明主都是别人叫的，哪有自己不要脸的说自己是明主的？
陈默、徐晃：“……”
“咳~”陈默选择了无视，轻咳一声，看向徐晃道：“算起来，将军统军、谋略都不差，却连连被我以乌合之众战败，今日之胜，也是借杨平之手击败，所以将军心有不服，可对？”
“使君之才，末将颇为佩服，只是末将这一仗……”徐晃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这仗打的太窝囊，之前两仗算是试探，结果被陈默趁机看准了杨平，借杨平之手把他压下，方有今日大败，这让徐晃不免生出几分对方胜之不武的感觉来。
“将军觉得我胜之不武，但我却觉得将军这一仗败的不冤。”陈默看向徐晃，微笑道：“如果单从战场来看，的确，我没有真正跟将军对阵过一场，但将军可曾想过，打仗究竟是为何？”
“愿闻其详！”徐晃肃容道。
“若以大局来说，这战争不过是利益的延续，我要太原郡乃至并州，所以当初杨县之败以后，只是将你们驱赶却并未消灭，这固然有我不愿过多牺牲将士之故，但同样也是因为你们来并州对我利益更大，所以整个白波贼，杨奉也好，胡才、李乐、韩暹也罢，在这场大局中，不过是我吞并太原乃至整个并州的棋子，从征讨白波谷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握之中。”陈默笑道。
徐晃没说话，这跟自己这场败仗似乎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跟将军此番败仗似乎没有太大关系，但若着眼于战场，你我两军对垒，这战争不止是你我双方率兵厮杀，后勤粮草、将领的能力、士气、兵马的战力这些都是可以影响战争胜负的东西。”陈默微笑着看向徐晃道：“将军可同意？”
徐晃点点头，他是领兵行家，自然知道有时候这些战场之外的东西甚至能够决定战场的胜负，最狠不过绝粮策。
“将军想必也看出来了，我这次带来的兵马，多是从李乐、胡才处招降的降军，不说本身士气不旺，便是统属之间也多有混乱，说难听点，乌合之众也不为过。”陈默笑道：“将军兵力虽不及我多，但却都是杨奉麾下精锐，更能摆出混元一气阵这等战阵，平日里训练显然不少，配合也颇为默契，所以从一开始，将军其实是占优势的，可对？”
徐晃再次点头，其实从第一次交手试探之后，他已经有所怀疑，第二战更坚定了他的想法，可惜陈默没给他打第三战的机会。
“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以能，既然我硬仗定然非将军对手，为何要跟将军硬碰，而打仗的目的是为了赢，自然也要找准将军的弱点再出手。”陈默看着徐晃笑道：“默看过将军的军阵，若正面交锋，莫说这些杂兵，便是此番带着我麾下精锐部众，正面交手也未必能稳赢，而将军虽然厉害，但身边却是尔虞我诈，我从这里入手并无不妥，将军输的也并不冤，但若将军一定要执迷与我未曾正面与将军作战而因此心生不满，认为我胜之不武，我也无话可说。”
“末将并无此意！”徐晃摇头道。
“公明将军，你有名将之资，奈何却错投杨奉，陈某虽然年少，但将军看看我麾下，原本一群乌合之众，但今日交战，恐怕已不逊色你麾下那些兵马多少，此战之败，并非败在将军，而败在杨奉、杨平二人身上，将军义气，愿为杨平断后，这点，默十分钦佩，但将军可曾想过，若这次将军不是在杨奉麾下，而是在我麾下会如何？”
在陈默麾下？
徐晃思索了一下，的确，若是自己在陈默麾下的话，恐怕不会如现在一般憋屈，这点看看陈默手下那些将领便知道了。
“公明将军，如今天下大乱，汉室衰颓，默虽年少，却也有安邦定国之志，只是少有将军这般人才相佐，默不欲害将军性命，若将军还觉得此战默胜之不武而不愿相投，那默也不强求将军。”陈默一脸惋惜道。
“使君确是明主，末将也愿效忠使君，只是……”徐晃犹豫了一下，对陈默躬身道：“杨奉与末将毕竟有恩，实不愿沙场相见！”
陈默笑了，伸手扶起徐晃道：“将军之义气，我自会成全，只要将军愿意弃暗投明，我不但可让将军不参与此战，更愿意放那杨奉一命！”
“末将徐晃，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徐晃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下拜道，他本就没想为杨奉死扛到底，否则也不会扔下兵器束手就擒，杨奉的恩义他还了，最多不助陈默打杨奉，至于没有直接投降，全是心中憋着一口气，如今这口气被陈默化了，自然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陈默微笑着受了徐晃一拜之后，方才将他扶起道：“能得公明将军相助，实乃如虎添翼也，将军且下去休息，待我破敌之后，再行安排。”
“喏！”

第二十六章 不平凡
“这徐晃，不痛快！”看着徐晃离开后，典韦撇了撇嘴道。
“其实你打不过他。”陈默看了典韦一眼道。
“没有交手，如何知道？”典韦一瞪眼，说他其他可以，但说勇武的话，他不服任何人，就算那吕布也一样，有本事他从马上下来，看能不能斗得过。
“勇武呢，膂力很重要，他那杆大斧不轻，力气未必比你弱，武艺高低这个不交手确难见高下，但这斗勇比的其实也有很多讲究，而非一味好勇斗狠，这天时地利甚至是心态，都有影响。”陈默看着典韦笑道。
“啊？”典韦茫然的看向陈默，好像很有道理，但却捉摸不透。
“这么跟你说，这武斗心态很重要，你为人豪爽，容易热血上涌，爆发出平日所不及的战力，这固然是好事，但也会导致体力过度消耗，不耐久战，但徐晃确更加冷静，或许一开始你会战上风，但他只需冷静应对，当你一鼓作气没能战败之时，他若反击，那时你体力已尽，自然必败。”陈默看着典韦笑道：“是不是很有道理？”
“好像是……”典韦摸索着下巴上钢针一般的胡子，认真的思索道。
“觉不觉得跟刚才我与徐晃所言相差不多？”陈默看着典韦笑道。
“？”典韦一脸茫然。
“先跟你说一句话，你认同自然最好，不认同的话，那就再说一个似是而非的道理，这个时候你会想这个道理，然后我再说一些事实，但这些事实是不全的，比如徐晃未必能撑到你力尽，再比如徐晃已经被你气势吓住，这些我都没说，但你这个时候在想我之前所说，再加上我说的也全是事实，所以你会不自觉的赞同我的话。”陈默笑道。
典韦无语的看着陈默：“主公，你这不是骗人么？”
“但我可有说一句假话？”陈默好笑道：“说话是门学问，我老师教我的，徐晃确实有归降之意，但他连败两阵，心中必然有怨气，若我刚才直接让他投降，就算最终投降了……”
说到这里，陈默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收押徐荣的事情做的似乎并不完美。
“如何？”典韦好奇的看向陈默。
“就算最终投降，心中也有芥蒂，我这般说，也只是让他心情愉快一些，也能体面一些，能更好的为我所用。”陈默笑道。
徐晃这个人，有能力，但你要说他有多忠诚于杨奉，这个陈默是不信的，帮杨平断后的时候，恐怕已经有了投降陈默的心思，而且还能还了恩情，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是因为杨奉势穷来投。
这些心思陈默能看透，但并不反感，谁没有私心？
忠义之人自然是最好的，但要想麾下都是忠义之人，能够不论何时都愿意为你效死，那是不可能的，有这种想法的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一般有能力的人，就别太在意其德行，否则会发现无人可用，徐晃有能力，陈默也愿意用，他为陈默征战，陈默为他提供一个足矣施展他才华的地方，这就够了。
“我这么跟你说，是想你以后说话动动脑子，莫说徐晃，我若愿意，能让你觉得杨平都能胜你，只要不动手，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相信你很弱。”陈默瞪了典韦一眼道。
典韦选择了闭嘴，这还不算骗人？老典现在也算识字的，千字文都认得了。
陈默也没再说，典韦什么都好，就是这样嘴巴让你有时候忍不住想抽他，动手吧，他不疼不痒，你要重罚，一来舍不得，二来也没那般严重，但为何非要用这种方法？折磨人的方法其实有很多的，他嘴欠，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说话，实在不行就让他抄书去，这一招，至少能让他安分一个月。
“主公！”崔耿和成方二人进来，对着陈默一礼。
“来得正好，杨奉先锋军已破，如今他大军在攻祁县，你二人各率三千兵马，去攻晋阳、阳邑二地，此时他后方空虚，而且此处不比当初的白波谷，当地士绅会相助。”陈默看着二人笑道。
“末将领命！”两人领了陈默将令，前去调兵。
典韦看向陈默，却见陈默也看过来，咧嘴一笑。
“通知众将，拔营起寨，王叔凭一千人马守住祁县三日已然不易，再下去怕守不住，我们立刻回城，将杨奉牵制在此，只要晋阳、阳邑攻下，这太原之战也可以了结了。”陈默起身道。
“那平陶的兵马……”典韦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用管，他们未必有渡河的胆量。”陈默笑道。
“喏！”典韦答应一声，连忙去传令。
另一边，杨奉得知杨平兵败之后大惊，原本士卒已经攻上城池，此刻却担心陈默趁势攻自己后方，连忙撤军。
祁县城头，王彪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杨奉大军，有些无力的靠在敌楼上，拉弓的手臂有些酸疼，这三天，对他来说可真是一场噩梦一般，为了避免城池被破，王彪三天加起来睡过的时间都不到三个时辰，此刻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城中陈默留给她的一千守军到如今也只剩下四百余人，而且多半带伤。
看着四周死气沉沉的将士，王彪努力站直了身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鼓舞士气，但这三天来，能够鼓舞士气的话他都说了，可能这辈子说的话都没这三天说的多，那张凶恶的脸上满是无奈，守到这个地步，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守了，若是明日城破，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陈默？
正在王彪满心颓废之际，一名将士突然飞奔而来道：“将军，快看城外！”
有敌情？
王彪本能的拎起了身边的长弓，手指有些颤抖的抽出一支长箭往弓上搭去，但当他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楚城下出现军队的旗号，以及已经跑到城下，呐喊着自己名字的典韦时，王彪一直紧绷的心情突然松下来：“快，主公援军已至，打开城门，迎接主公入城！”
“喏……将军！”那将领答应一声，却见王彪已经一头栽倒下去，面色大变，连忙扶住王彪，同时命人打开城门，让主力进城。
……
深夜，陈默安排好防务之后，方才回到衙署，正见一名医匠从王彪的房间里出来，连忙上前。
“见过使君！”那医匠见到陈默，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陈默伸手虚扶，沉声道：“王叔伤势如何？”
“王将军并无伤势。”医匠摇了摇头。
“你这庸医，人都昏死过去了，怎会无伤？”典韦一把拎住医匠的领口怒骂道。
“放开！”陈默瞪了典韦一眼，让典韦把人放开，方才温言道：“因何如此？”
“回使君！”医匠有些畏惧的看了典韦一眼，躬身道：“在下询问过将士，王将军这三日来每日入睡不过一个时辰，甚至一直都在城墙上未曾离开半步，加之这三日来战事激烈，如今使君得胜而归，这城池已然安稳，一直绷紧的心神松弛之下，出现了昏厥，只需静心休养几日，在下再配些安神草药内服，身体自会调养过来。”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道：“有劳了，随我亲卫去拿些绢布、米粮吧。”
如今三辅并州一带钱币已经开始以物易物，给钱没用，所以陈默现在赏赐多是以财物为主。
“多谢使君！”医匠连忙躬身道谢之后，跟随陈默的亲卫离开前去领赏同时也开些药剂让王叔服用。
“告诉鲍庚，日夜监察杨奉军动向，可不能让他走了。”陈默对着一名亲卫吩咐道，仗打到这一步，最危险的时段已经过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杨奉的主力留在这里，不能让他分兵去救援晋阳、阳邑。
亲卫应命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主公，我们做什么？”典韦看着陈默道。
“先休息一晚，明日出城主动搦战，牵制住杨奉！”陈默想了想道：“你去将这几日守城的将领叫来，我想知道王叔是如何守城的，怎把自己累成这般模样？”
王叔能够凭借一千守军守住祁县三日，能力是不错的，至少附和陈默的预期，而且王叔没有学过兵法，全凭自身本事，但陈默觉得就算人手不足，守城三日也不至于将自己雷倒，要知道，王叔可是能猎虎的，究竟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很快，陈默从守城将士口中得到了事情的缘由，王叔这三日为了不出错，每一个岗位都是亲自督办的，而且为了更好的了解兵法，敌军退兵后，会跟城中这些将领请教守城之法，每到战时更是亲自射杀敌军将领，所有人都会轮番休息，但王叔为了避免对方可能的夜袭，连睡觉都是在城墙上睡的，但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警觉，还亲自带人做了一些简单的机关，加大敌人攻城的难度。
陈默打发走众将，看着榻上熟睡的王叔，心中叹了口气，默默地为他盖好丝被方才退出房门，王叔天赋是有的，但并不出众，可这份努力，却让他变得不平凡起来，或许现在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将领，但若肯保持着这股劲头，他相信，未来王叔的成就不会太低，至少在领兵打仗这方面有希望强过典韦。

第二十七章 特殊人才
“主公，刚刚探得消息，陈默虽然率军回城，却已派出两支人马往北而去，怕是要截断我军粮道！”夜色已深，杨奉的营帐中却是灯火通明，不时能够听到帐外传来的嘈杂之声，先锋军大败的消息没有及时控制，如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传我军令，明日五更撤军！”杨奉有些头疼道，不撤不行啊，连续攻打了三天都没能将祁县攻破，如今先锋军大败，虽然感激徐晃最后断后之举，但那种情况下，估计是回不来了，所以杨平在回来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将所有过错推到徐晃头上，但不管怎样，徐晃的先锋军败了，祁县又没能打下来，徐晃之前定下三面合围的计策自然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如今陈默都派人去抄他后路了，这个时候再不撤，杨奉怕自己撤不出来，对于陈默，杨奉其实也是有些心理阴影的，如今既然发现打不过，他想求和了，只是派谁去……
杨奉将目光看向众将，最终目光落在正一脸思索神色的杨平身上。
杨平此刻正在想着怎么将自己跟这一仗撇清关系，却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去，正看到杨奉看着自己，连忙肃容道：“主公。”
“在想何事？”杨奉摆了摆手道。
“主公，如今这祁县难以攻陷，那陈默又派兵抄掠我军粮道，末将以为，主公此时撤军实乃明智之举。”杨平连忙肃容道。
“正好，我欲派人与陈默商议罢战之事，你既然也如此认为，便由你去与那陈默商谈。”杨奉满意的点点头，到底还是自己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杨平双腿一软，今天他可是差点死在战场上啊，此时跑到陈默面前，那陈默会不会杀自己泄愤？
“放心，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陈默也是名士，就算不允，也不会为难于你。”杨奉摆了摆手道，陈默怎么说也是个名士，天下知名的那种，不太可能自降身份去杀来使。
杨平还是有些害怕，但现在看杨奉身边，好像也只有自己适合去了，总不能叫杨奉亲自去说吧？杨平去，陈默一般不会为难，但换做杨奉的话，说不定陈默就直接动手扣人了。
“主公，非是末将不愿，但陈默此人诡计多端，就算答应了主公，也未必不会使阴谋诡计，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速速退兵，以免被那陈默截断退路！”杨平肃容一礼道。
“这个自然，明早便会退兵，不过陈默那里还是需要去一趟。”杨奉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杨平道：“你便告诉陈默，我等愿意奉其为太原郡之主，但晋阳、阳邑、榆次三地需由我杨家来治理。”
杨奉虽然败了一仗，但如今手中还握有上万雄兵，有跟陈默谈判的筹码。
杨平自然是不想去的，劝道：“主公可曾忘了那陈默如何收拢河东？如今河东境内，便是强如卫家也依旧慑于其淫威，他如何肯跟我等共享太原，依末将看，主公此刻当谨守三城，那陈默大婚在即，必不能久留，我等可与韩暹联手，等陈默撤军之后，重夺太原！”
“此乃缓兵之计，你去与陈默和谈，我趁机撤军，否则，你以为那陈默会让我这般轻易离开？”杨奉有些不耐的挥手道：“你此番入城，不管陈默说什么，都答应他，只需拖到明日天明，我大军撤走之后，便算你大功！”
眼见杨奉心意已决，杨平只得叹息一声，躬身道：“喏，末将这就去。”
当下辞别了杨奉，却没有立刻去祁县，在营中拖拖拉拉，杨奉几次催促，方才出营往祁县而去。
“杨平？”祁县城中，陈默正与徐晃交流兵法心得，说说对天下局势的看法，毕竟是陈默看重的一员大将，陈默自然要好好交流交流，听得部将说杨平前来，陈默微微一怔：“议和？”
一旁的徐晃跟随杨奉多时，对杨奉还是有所了解的，看向陈默笑道：“主公，杨奉恐怕是要撤军，派杨平前来一来是议和恐怕是想拖延时间让其能从容撤兵。”
陈默点点头，他也反应过来了，笑道：“有趣，天色已经不早，先安排他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喏！”亲卫闻言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公明连日征战想必已经疲惫，且先休息。”陈默起身笑道。
“恭送主公！”徐晃也跟着起身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并未回到卧房，而是来到衙署正堂，命人将鲍庚招来。
“主公！”鲍庚来到正堂，对着陈默一礼道。
“杨奉想要退兵，但崔耿和成方二人刚走，若他此时退兵，崔耿、成方二人必难破城，给你四千人马，拖住他！”陈默看着鲍庚笑道。
“主公，如此一来，城中无兵，主公安危……”鲍庚面色一变，看着陈默担忧道，陈默有一万大军，崔耿、成方二人各自带走三千，如今将剩下四千也派出城，这祁县岂非成了空城？
“我的亲卫还有城中存活将士足矣，况且城外有你牵制，那杨奉也不敢贸然攻城，看似危险，实则安稳，记住，莫要与他硬碰，只需留住他便可，待崔耿、成方二人破了晋阳、阳邑二县，杨奉这些兵马都是我的！”陈默笑道。
“喏，末将领命！”鲍庚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也没见杨平的意思，而杨平也乐得不见陈默。
杨奉想走自然没有邹城，鲍庚带着人马就屯于其不足三里的地方，杨奉也不敢妄动，只是以为杨平那里出了什么差子，又派了几人来议和，被陈默安排跟杨平住在一起。
如此一日过去，鲍庚的兵马依旧未动，杨奉有些焦急，陈默这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高顺带着郑屠和胡才成功攻破了京陵，如今陈默后路通畅，高顺让郑屠领五百兵马驻守京陵，自带胡才率军前来陈默这里复命。
至此，陈默这里兵力充足，已经不担心杨奉在这个时候反扑，当下招来杨平相见。
“我主并无与使君为敌之意，此番前来，便是向使君献上降书。”杨平将自己姿态摆的很低，丝毫没有当日在营中高傲的样子。
“既是降书，一未曾献上户籍，二来城外军队也未曾投降，还要保留晋阳、阳邑、榆次三县为杨家所有？”陈默看着降书，又看向杨平笑道：“且不说晋阳乃太原郡治，不可能让于杨奉，如今这太原郡半数已然落入我手中，这封降书与其说是降书，倒不如说是要与我分治太原，杨将军的诚意我却未曾看到。”
“这……”杨平额头直冒冷汗，不知该如何解释，杨奉后来派来的使者这两天跟他在一起，自然知道外面的情况，陈默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摸不清，一时间不敢乱答。
“使君！”杨平身后，另外一名将领有些看不下去了，对着陈默抱拳道：“虽说如此，但也免了一场兵戈，使君与我双方都可减少不少损伤，况且听闻使君婚期将至，我主愿献出阳邑以做贺礼，若是这般拖延下去，于使君也有害无益。”
“也对。”陈默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我考虑考虑，诸位且先下去，杨平将军留下，我还有些事要与他商议。”
众人皱了皱眉，看向杨平，杨平感觉头皮发麻，默默地点点头道：“尔等先回去。”
一众使者也只能答应，对着陈默一礼之后，躬身告退。
“杨将军！”陈默看着杨平笑道。
“喏~”杨平连忙应道。
“这般与你说吧，三日前，我派出去的人马，如今可能已经到了晋阳和阳邑了。”陈默看着杨平也不拐弯抹角，开口笑道：“晋阳与阳邑有多少守军我不知道，不过杨奉占据两城以来，巧取豪夺，两地百姓多有不满，已经有人与我联络，就算晋阳和阳邑留了重兵，要守住也很难，这再坚固的城池，也怕内部生乱，何况如今杨奉不在，而杨奉帐下，也很难再找出如公明那般的良将。”
杨平吞了口唾沫，陈默这番话对他的震撼可不少，一时间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是个人才。”陈默起身，走下堂来拍了拍杨平的肩膀笑道：“只可惜杨奉没有发现你的才华，不知道该如何去用。”
“不知使君有何差遣？”杨平小聪明还有揣摩上意的本事还是有的，连忙躬身道。
“你看，其实杨将军很聪明。”陈默拍着杨平笑道：“城池我要，但杨奉麾下的兵马，我也想要，将军若能助我，我身边缺一位主簿，就是需要将军这等人才，就是不知道杨将军是否愿意屈就？”
杨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末将也愿为主公统兵打仗。”
“不，你不想。”陈默拍了拍杨平的肩膀笑道：“人这一生的成就，不是看他现在在什么位置，而是要看他适合什么位置，主簿只是开始，还有很多功劳，若是做得好，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杨平咬了咬牙道：“主公放心，末将在杨奉军中也有不少心腹，一旦晋阳陷落，末将能够说服他们弃暗投明。”
当然，前提是陈默能够攻下晋阳。
“聪明，可是……杨奉是你族兄，杨主簿这般做……”陈默看着杨平道。
“末将自然不忍，只是末将更不愿看战事不断，百姓因战火而涂炭！”杨平肃容道。
“不错。”陈默点点头笑道：“我果然未曾看错人，杨主簿实乃心怀大义之人，这样，你且去安抚那些使者，待晋阳攻下之后，我会放你出城，到时候，还要靠杨主簿了。”
“主公放心，末将誓死效忠主公。”

第二十八章 杨奉归降
另一边，崔耿率部抵达晋阳已经一日，不过攻城有些不顺利，晋阳乃是太原郡治，城池本就坚固，再加上杨奉留了不少兵马，崔耿的出现虽然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没能成功抢门而入。
“崔将军，有晋阳乡绅送来了粮秣，在营外求见。”夜晚，崔耿刚刚安下营寨，思索该如何破城时，一名将领进来，躬身道。
崔耿这次率军过来，所带粮草并不多，不过却在路上劫了一批杨奉的粮草，暂时倒是不必为粮草担忧。
想了想道：“先别让他们入营，让他们领队入营来见。”
“喏！”
很快，一名四十左右的文士进来，对着崔耿一礼道：“晋阳李涪，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崔耿觉得李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看着李涪道：“不知先生此来是……”
“李庆乃我从子，此番前来，正是受了李庆之拖，特来助将军破城！”李涪微笑道。
“哦？”崔耿闻言挑了挑眉，之前陈默跟他说过，这边会有士绅相助，没想到竟然是李庆族人，当下起身笑道：“不知先生有何计策教我？”
“晋阳城中，有一老将名张重，昔年曾随臧旻将军征战胡蛮，虽已致仕，但其族在晋阳颇有人望，杨奉本是贼人，杀戮太守，占据晋阳已令老将军颇为愤慨，奈何当时杨奉势大，老将军无力抵御，今闻得使君率兵来攻，已与我等做了约定，只要陈使君率兵前来，在下在外与陈使君联络，老将军则在城中联络旧部，为大军开城！”李涪微笑道。
臧旻便是臧洪之父，早年曾在并州做过太原太守、使匈奴中郎将，在并州颇有人望，这段时间臧洪除了帮陈默梳理吏治之外，也帮陈默牵了不少线，并州豪绅邀请陈默入并州可不只是因为白波贼。
崔耿闻言喜道：“如今我大军已至，不知老将如何与我等通信？”
李涪笑道：“将军来此之前，在下已经与老将军有过商议，老将军若是准备好，会举火为号，到时候将军若是已与在下相遇，便以举火回应，届时自会有人打开城门！”
崔耿闻言大喜，当下命人准备。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为了谨慎起见，当夜当城头亮起大片火光的时候，崔耿并没有立刻率军冲入城中，而是派一支人马确实占领了城门等要地，大军方才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守城的将领没想到城破的竟然如此之快，当他反应过来时，崔耿已经在城中那位老将的带领下，占据了衙署等要地，虽然及时发出了警号集结人马想要稳住局势，将崔耿撵出城去，奈何城中不少士绅早已不满，在城中各处放火，令守军将士不知敌人究竟在何处。
局部的崩溃最终衍变成全军溃败，黑夜中，好似整个城池四面八方都是河东将士在厮杀一般，不少守军茫然失措中，或是奔逃，或是跪地请降，溃败之势已经难以遏制，守将更是在乱军中被人斩杀，直到下半夜战事已经渐渐停下时，才被人在水渠中找到。
晋阳陷落，而守军更少的阳邑更没有撑住太久便被成方攻破，榆次守将在盐监晋阳、阳邑相继失陷，而杨奉又被陈默牵制在祁县无法回援，选择了投降。
“噗嗵~”祁县，杨奉大营，看着从晋阳、榆次逃回来的将士，杨奉有些无神的坐在地上，久久无语，帐中众将也陷入了沉默，如今他们连跟陈默求和的筹码都没了，难怪陈默这几日只是拖着他们，不放他们离开，也不开战，原来是早有布署。
但让人不解的是，阳邑、榆次守军不多也便罢了，晋阳可是留了重兵把守，怎会如此轻易被破？只是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没必要考虑了。
“主公，杨平将军归来了！”一名将领匆匆进来，对着杨奉道。
杨奉双目失神，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名将领道：“主公，杨平回来，或许会有好消息。”
城池都没了，能有什么好消息？这个没人说，事到如今，这帐中众将的心思自然也大多不在这里了。
杨奉无神的点了点头，那将领连忙道：“快，去请杨平将军进来！”
“喏！”
很快，杨平快步走来，看到杨奉道：“主公，我在城中听说……”
杨奉看了看杨平，默默地点点头：“陈默这几日将你等扣留，又派兵拖延我军，为的便是袭取晋阳、阳邑，如今……唉~”
杨平跪下来道：“末将无能，请主公治罪！”
杨奉摇了摇头道：“那陈默本就有吞并之心，怎会让我如意？此非贤弟之过。”
“杨将军！”一名将领看着杨平有些焦急道：“不知陈使君可有让你传话？”
“你们……”杨平皱眉看着众人道：“如今正是我军危急存亡之际，尔等不思破敌之策，如此急不可耐，置主公于何地！？”
“军中粮草最多可以支撑三日，然晋阳陷落的消息恐怕很快会传开，消息一旦传开，三军将不战自乱。”杨奉摇头叹道：“陈……使君如何说？”
“那陈默要将军交出兵权，上万大军兵权，却只答应让将军做起帐下一有名无实的主簿，末将自然不能答应，已严词拒绝，诸位将军倒是可以妥善安排。”杨平摇了摇头道：“但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正值主公危难之际，正该勠力同心，共抗陈默！”
这……
一众将领看着杨平，没有说话。
杨奉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周围众将，心中突然生出一抹悲凉之感，苦笑道：“杨平，劳烦你再去城中走一趟，告知使君，便说我愿意归降，不求官爵，只求使君能够让我杨家回归故里……”
“主公，这如何使得？”杨平一脸不忿道：“我等皆愿死战！”
“杨将军，大势已去！”一名将领忍不住道：“此时便是我等愿意死战，军中将士恐怕也未必愿意，此刻投降，还可保得家小，但若死战，恐怕……”
后路都被人家抄了，这个时候别说未必打得过陈默，就算能够打过，胜上一战又能如何？
“去吧，告知陈使君，杨奉愿降！”杨奉叹了口气，现在就算他想打，周围这些将领恐怕也没人愿意陪他再战，看着杨平，杨奉心中叹了口气，到最后，果然还是自家人才靠得住，只可惜，事到如今，就算他想再战，恐怕这些将领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的人头送给陈默，倒不如主动投降，至少还能保得家小。
“主公！”杨平瞪眼看着杨奉道：“我等还有万余兵马，未必会败。”
“此乃军令！”杨奉沉声道。
“喏！”杨平一脸不情愿的对着杨奉一礼道：“末将这就去！”
“态度温和一些……”杨奉见杨平转身离开，忍不住说道。
“末将自有分寸！”杨平肃容一礼，转身离开。
看着杨平离开的方向，杨奉摇头感叹，果然，只有患难才能见真情呐。
……
祁县，衙署。
“主公，我已说服那杨奉率全军投降。”杨平单膝跪地，对着陈默一礼道。
“好，很好！”陈默起身抚掌笑道：“我果然未曾看错人，杨主簿实乃难得人才。”
“主公，何时受降？”杨平询问道。
“明日吧，你且回去，告知杨奉，明日我会亲自受降，让他将三军将士兵器、战马封存，在城外受降。”陈默点头道，这受降如受敌，不可大意，虽说大局已定，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喏，末将这便去办！”杨平连忙躬身一礼，起身离开。
“主公，这等小人，何不杀了？”看杨平离开，典韦忍不住问道，他平日最恨这等两面三刀之人。
“此人还有用处。”陈默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法，一个势力只有君子而没有小人，那可未必是什么好事，也不现实。
“他能有何用处？”典韦不屑道。
“用处可大了。”陈默笑了笑，招来高顺、鲍庚、王叔和郑叔，商议明日受降之事。
次日一早，杨奉便率领大军，将兵器屯放在一旁，来到祁县城外接受陈默受降，陈默准备的很充分，鲍庚和高顺的兵马便在左右，一旦对方有异动，会立刻冲杀，陈默亲自接受了杨奉的投降，将杨奉封为主簿，其麾下将领也被一一加封，准备跟杨奉一起带回河东，至于军队却交由高顺来处理，并命高顺、鲍庚为骑都尉，掌管太原郡军事，崔耿暂为太原郡丞，处理太原政务，并上表朝廷请为并州牧，牧守并州。
四月初十，陈默将太原之事安排妥当后，便带着杨奉、徐晃等一干降将启程返回河东，从突袭中都到战败杨奉，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半月光景，之后又处理了一番太原政务耽误了些时间，等陈默率部回到安邑时，已是四月十三，距离婚期只剩下五日……

第二十九章 又一条潜龙
河东，安邑。
陈默这次出征之事，一开始只有少数人知道，甚至连调动的兵马都是直接从永安调动了两千人再加上那些豪绅的一些家丁凑足了三千人，可说是隐秘之极，直到陈默逼降胡才，又斩了李乐，中都、邬县、界休、祁县相继告破，河东这边消息才渐渐传开。
“胡闹！”蔡邕狠狠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这大婚在即，这许多宾客都在这里，若他出了什么事，如何交代？若是战机延误，又该如何？”
“蔡翁息怒，息怒！”一旁的臧洪连忙安抚道：“这兵者，诡道也，正是因为所有人想不到，才有这出其不意之效。”
“但有丝毫差池，我儿这还没进门，便要守寡？”蔡邕吹胡子瞪眼，他这次真是被气坏了，就说这段时间没怎么见过陈默人影。
“前线已经传来捷报，太原已平，胡才、杨奉归降，李乐被斩，白波贼已然尽没，此乃好事。”臧洪一边帮蔡邕顺气一边劝道：“再说，伯道也没有误事，只是在成婚之前，顺道去了一趟太原，伯喈公就当他是去访友顺道破了白波贼便是。”
蔡邕看着臧洪：“子源，此事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伯道这次消息封的极严，甚至未从河东调取兵马粮草，而且伯喈公想想，伯道这般做，一来是为百姓除害，为朝廷讨贼，二来其实也是不想让伯喈公面上无光，您乃当世大儒，伯道说到底名声不够，所以如今拿下太原，也是向天下人展示其能，足矣配得上昭姬，这孩子，从小便颇为要强的。”
“老夫也知道，伯道虽然看似温和，但骨子里却颇有傲骨，但老夫也从未鄙其出身。”蔡邕气消了一些，摇头道。
“这是自然，伯道心中必然也是清楚地。”臧洪点点头，重新跪坐下来笑道：“不过这人生在世，有时候就是为个名利，为个脸面，伯道不愿意伯喈公面上无光，莽撞是莽撞了一些，不过却也是一片孝心，教天下人知道，伯喈公选伯道为婿，实乃慧眼识人，若无此事，您说若外人提起，伯道能有今日成就都是沾了伯喈公的运气，您会如何？”
蔡邕面上神色原本已经好了许多，闻言忍不住冷哼道：“伯道天纵奇才，哪是那些凡俗可比？他们也只配背地里说人。”
我女婿，我可以说他不是，但别人不行！
“伯喈公自然是为伯道着想，但伯道何尝不是为伯喈公着想？”臧洪心中松了口气，有些心累，按照传来的消息看，明日陈默便能归来，到时候自己该好好说说这个弟子，虽说打了胜仗，而且半月下一郡，听起来似乎很风光，但蔡邕也好，臧洪也罢，更多关心的还是陈默的安危。
“伯道回来之后，叫他立刻来见我！”蔡邕看向臧洪道，气虽然消了，不过说还是要说，年轻气盛这个可以理解，但陈默终究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他还是河东之主，朝廷栋梁，怎能轻易犯险？
“一定。”臧洪点点头，随即指着桌上的绢布道：“蔡翁，我们还是先谈谈婚礼布置，如今城中已经布置好，陈府也够大，但宾客座次还得商议，这曹孟德虽是伯道好友，但只是其子前来，我看这座次当往后排一排，否则让他与许子远同席，这许子远也是曹操故旧，又是袁本初的使臣，不太好。”
“伯道交友倒是广阔。”看着那绢布上的座次部署，蔡邕不禁摇头笑道，陈默入洛阳才多久，袁绍、袁术、杨修这些三公之家都送来贺礼，还有曹操、荀棐、卢植弟子这些人，蔡邕还看到不少昔日洛阳名士，贵贱都有，还有来自青州的一些士子，河东的就不用说了，自己这女婿交友可真是一点都不挑啊。
“伯道自幼长于市井，与寻常士人不同，不过我觉得倒未必是坏事。”臧洪笑道：“对上不卑，对下谦和，也确有人主之相。”
蔡邕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不管什么人，跟陈默想出，至少不会讨厌他。
“可惜慈明故去，子干如今也隐居幽州，否则他二人若能来，倒是一场盛世。”看着那卢植弟子的名字，蔡邕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刘备是何时收的弟子，我怎不知？”
“这刘备最近几年也小有些名气，黄巾作乱时，曾于幽州立下不少功劳，听说与公孙伯珪同时为卢公弟子，如今是平原相。”臧洪笑道：“不过他为何会来就不知了，应该是卢公托他前来的吧。”蔡邕点点头，也没在意。
两人继续研究这宴席座次，这东西说简单却也不简单，排位座次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若排错了，那可是得罪人的，所以两人这边相当谨慎。
四月十三，陈默率部归来，命人安排杨奉等人住所，这些人暂时不能离开，陈默这次光是收降的兵马便有两万多，兵力翻了一倍，这些人在军中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但陈默又不准备再用这些人，至少暂时不能用，所以这些人还是要留在安邑这边，等军队被彻底收编、归心之后，再考虑录用之事。
不过徐晃倒是立刻被陈默安排接替石庚出任安邑县尉，自己大婚期间，负责安邑的治安、防务，虽然职位不高，但跟之前杨奉封的将军不同，在这里，徐晃这个县尉是有朝廷的正式编制的，而且也是一种信任和亲近的表现，毕竟这安邑现在可算是陈默的大本营，能在这里担任县尉，都算得上是心腹了。
从次日开始，便是各方派来的使者来拜访的，袁绍麾下的谋士许攸，袁术麾下的谋士阎象，公孙瓒麾下谋士严纲，还有大小诸侯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还有他在当利时那些小伙伴也来了不少，唐元如今在青州也算小有名气。
这些人过来，自然有祝贺之意，但更多的却是商议合作之事，如今天下，袁绍在今年吞并了韩馥，占据了冀州，袁术也拿下了汝南、九江、颍川等地，都是富庶之地，双方隐隐有南北称雄的感觉。
从这几天的交流来看，公孙瓒跟袁术结成了联盟，而袁绍却跟曹操、陶谦、刘表结成了盟友，双方势力犬齿交错，阎象这次来，就是希望说服陈默，愿意向朝廷上表陈默为并州刺史，让陈默在并州跟公孙瓒联手牵制袁绍。
而袁绍则是希望陈默能够出任河南尹，恢复洛阳民生的同时，牵制袁术。
目前陈默两边都没有答应，只是需要考虑考虑，等大婚之后再做答复，无论是他还是曹操，如今都不具备抗衡二袁的势力，所以陈默是想跟曹操结成盟友，不过曹操夹在二袁中间，很难左右逢源，而且曹昂这次来，也没透露这方面的意向，这让陈默有些摸不准自己这位兄长的想法，只能将此事暂且延后，找个时间跟曹昂说说，毕竟这二袁如今虽然声势大，但袁术陈默其实是不怎么看得起的，至于袁绍，经历洛阳之事以后，陈默觉得袁绍想成大事也不容易，但二袁的实力摆在那里，无论是他还是曹操现在都惹不起，所以陈默的想法是在两人在现有的同盟之上，暗中再结个暗盟！
“主公，平原相刘备请见。”门外传来典韦的声音。
“快请。”陈默笑道。
刘备是这段时间宾客中一个惊喜，也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最重要的是，陈默看过刘备命数，潜龙命格5，气运却高达96。
这明显不太正常，也让陈默对刘备起了很大的兴趣，虽然官阶与自己齐平，但跟陈默这种手握军政大权的太守不同，一来平原郡相对贫瘠，二来，刘备是依附于公孙瓒的，手中并没有太多兵权，无论官阶还是能力，都不算太出众，但这样一个人却具备潜龙命格，让陈默比较好奇。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陈默见过拥有命格的人不多，自己、曹操、死去的孙坚、孙策还有袁绍是具备潜龙命格，吕布有贪狼命格，董卓后来命数也成了螣蛇命格。
“见过使君！”很快，一名身长七尺的中年男子进来，样貌端正，谈吐温和，眉宇间有股正气，会让人生出一股是个好人的感觉。
“使君唤我表字便可。”陈默笑着伸手一引，请刘备入座道：“这几日忙于婚事，怠慢之处，还请使君莫怪。”
“怎敢？”刘备笑着跪坐在陈默对面微笑道：“说起来，备还要多谢使君。”
“哦？谢我？何故？”陈默好奇道。
“恩师自回幽州之后，备曾去拜见几次，只是恩师一直郁郁寡欢，此番听得使君与伯喈公之女将要大婚，备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见恩师开怀。”刘备叹息道：“恩师心系大汉社稷，如今社稷崩殂，恩师也是……”
“说起来，已有许多时日未曾见过卢公，待婚事过后，定要找时间去拜会一番。”陈默点点头，这个话题有些沉闷，两人很快将话题引开，聊一些其他事情，时间也在这般不断与人相见、商谈中悄然流逝……

第三十章 婚礼趣事
初平二年四月十八，河东，安邑。
一大清早，整个安邑城中便充斥着欢快的气氛，为庆祝自己大婚，陈默已经下令安邑今年免税五成，安邑附近的田产，几乎都是陈默的，不过这些地他没有雇佃农，而是以租借的方式租给百姓来种，所得粮食四成上缴当做租金以及赋税，看起来似乎多了，不过如今天下战乱，陈默这个税赋是按照自己的屯田策来定的，并不算多，如今直接免税五成，就相当于今年只需要缴纳两成税赋。
这可不是陈默一个人的主意，而是跟安邑士绅商议的结果，安邑士绅自然也在免税之列，不过这点税赋，安邑士绅是看不上眼的，真正让他们大力支持这件事的原因是，陈默免的税不止是农税，还有商税也是如此，也算变相的鼓励了商事更繁盛，同时作为郡治，安邑本就是整个河东的核心城池，经此一事之后，会吸引更多的散户迁居于此或是来此经商。
要知道，陈默大婚，四方诸侯包括董卓那边都有派人来庆贺，同时还带来了不少各地行商，等于是进一步向这些人宣传了一番，无形中带来的财富、机遇是难以估算的。
也正是因此，这次陈默大婚，城中百姓多数是高兴的，乱世之中，能从底层百姓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实属不多。
“有些紧了。”陈默伸手抓住帮自己系衣襟的手，皱眉扭了扭脖子，这婚服不但繁复，穿着也有些难受。
“这样好看些。”云思一边帮陈默整理衣襟一边笑道。
“怎的？我不够好看？”陈默瞥了云思一眼问道。
“夫君自然是好看的。”云思轻笑道，陈默今年十七，若将娘胎中的十月也算上，便有十八了，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八尺身高，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虽然长得文质彬彬，身量却不像寻常文士那般单薄，靠近了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肤色并不白净，麦色的，但更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这副样貌，再加上久居高位，逐渐蕴养出一股威势，如今的陈默，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温文儒雅，但若笑起来，哪怕跟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云思，都会有种怦然心动，面红耳赤的感觉。
“不过此番婚事乃是夫君的大事，能更好一些，自然是最好的。”云思微笑道。
如今陈默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迎娶的还是当世大儒之女，这礼节之繁复，哪怕陈默从书中已经了解过，但真的亲身经历的时候，真的有种怀疑人生之感。
从三更起来，就没有消停过，一直到现在，日头出来，陈默才算洗漱穿戴整齐，腰间的束带在云思和娟儿的努力下，勒的陈默在看到食物的时候明明很饿，却硬是吃不下去，只能任由典韦将自己拽走。
“你且等等，我松松腰带！”陈默拎着一枚糕点对着典韦道，这货不会是想饿死自己吧？
“主公没时间了，快些上马，误了吉时可不好！”典韦拽着不太得劲，干脆直接将陈默抱起来扔在马背上，也亏得陈默骑术精湛，否则今天恐怕这婚都结不成了。
“你让开，叫满宠来，徐晃也行，别一会儿将人吓着！”陈默面色有些难看的瞪着典韦道。
“主公，末将也不想啊，伯宁他在蔡府主持事物，公明一大早就出去迎接宾客，安排巡务了，现在整个府里就我无事。”典韦有些委屈。
“那王叔呢？”陈默咬牙道。
“老王还有老郑都被老夫人派去做事了，主公放心，我已经从军中挑了十几个白净的来撑门面。”典韦一边牵着马一边指了指四周，十六名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俊朗将士正在四周等候。
“我自己来！”陈默想要拿回缰绳。
“哪有新郎自己牵马的？”典韦一边拽着陈默的马儿一边道：“主公放心，你看我征战沙场……”
“打住，今日我等是去迎亲，不是上战场，你带着两把铁戟作甚？”陈默这才发现典韦腰间鼓囊囊的，瞪眼道。
“怕有人行刺！”典韦道。
“此处乃安邑！”陈默瞪眼看着典韦道：“给我兵器留下再走。”
陈默大婚，治安肯定会出现混乱，刺杀自然也有可能，不过在陈默回城之前，安邑已经出了禁令，对刀剑兵器的管制，另外如今安邑城中可是有三千兵马在四周巡视，各处有利于刺杀的地方陈默都安排了人手，就算真有人混进来了，也很难靠近仪仗。
“喏！”典韦没法，只好将两支铁戟交给护卫，给陈默牵着战马往外走。
沿途自然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不过刺杀却还不至于，一来陈默如今树敌不多，二来他和河东士绅如今处于互利阶段，这些人没理由刺杀他。
一路去了蔡府，又是一通繁文缛节，陈默一直觉得迎亲跟自己当初纳妾也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礼节多一些而已，但今日却是真正见识到了，进了蔡府，他感觉娶新娘出来比自己打一场仗都要累，打仗至少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消灭敌人或是把敌人变成自己人就可以了，但这些东西在这里显然不适用，更别说消灭了，在座的都是亲朋好友，消灭谁去？
一直到蔡府出来，陈默将新娘迎入了婚轿之中方才松了口气，不过想到回去后还得来这么一遭，陈默就有种想要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感觉。
“呼~”典韦弯着腰拖着缰绳，心有余悸的看了蔡府一眼道：“主公，那帮娘们儿疯了吧？”
“是你长得太吓人了，都跟你说了不用进去你还不听。”陈默有些无力地坐在马背上。
“这寻常人家婚庆我常去，但像主公这般的大人物婚宴，老典也是头一次见识，这不是想去看看么？”典韦一脸心有余悸的道。
“感觉如何？”陈默看着典韦的样子，笑问道。
“不太好，主公，你说为何要弄这些繁文缛节？”典韦疑惑道。
“此乃礼，人如何区别于万物？礼便是其一。”陈默坐在马背上，对于身边的人询问问题从来不会厌烦，有机会便会讲解。
“主公莫说了！”陈默旁征博引，将许多典籍中关于婚礼的记载还没说完，典韦已经有些头大了：“你再说下去，老典怕回不去了！”
轿子里传来一声轻笑，陈默扭头，对着轿子抱了抱拳道：“夫人莫要见笑，典韦是个武人，有时候不懂的如何学。”
“夫君若想让这位将军学，不如直接让这位将军去做，家父说过，有些人好似天生便有些抵触看书，但这些人一般颇为好动，书中道理，其实也是先贤感悟时间万物所得，让这位将军直接去体验，那样或许快一些。”蔡琰在轿中轻声道。
“这倒是个法子。”陈默点点头，扭头看向典韦。
“主公你看我作甚？”典韦心觉不妙，脊背有些发凉。
“没什么，以后每日你只需写一句话，能够诵读便可，其他的，我便不再强求了。”陈默笑道。
“不用背？”典韦疑惑道。
“不用，只需诵读，但若是做错了事或是说错了话，该有的惩罚是不能少的。”陈默笑道。
“主公放心，老典这嘴你还不知？”典韦拍着胸膛笑道：“这军中谁不知道老典最好说话。”
看着典韦一脸洋洋自得的表情，陈默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蔡府离陈府不远，不过按照习俗，却没有直接回去，而是七弯八绕在城中绕了一圈方才回到府中。
这边要祭拜天地父母，陈默幼年丧父，不过臧洪在此，便作为长辈接受了陈默的拜礼。
然后祭祀先祖，谢过亲朋，蔡琰被送回了洞房，陈默这边却要陪宾客饮酒，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基本没吃过东西，就被灌了一肚子酒，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便要入洞房了，陈默哪怕收着也喝了七分醉，但却还没到休息，还得闹洞房。
这闹洞房的习俗还是汉时开始的，《礼记&#183;曾子问》中说过，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烛，思相离也；娶归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只是后来经历秦汉之后，这些风俗开始有了变化，开始大肆操办，也有了相应的礼节，这闹洞房便是其一。
不过陈默终究是一郡太守，娶的也是当世大儒蔡邕之女，这洞房闹得相对来说文雅一些，只是一些酒令，或是找一些刁钻的问题。
不过陈默不说学贯古今，但其胸中所学之丰，当世少有人及，至少这些人还是问不到他的，最后陈默笑道：“诸位可知这闹洞房是缘何而起？”
“为何？”唐元好奇道。
“相传在很久以前，神仙紫微星下凡，路遇一伙迎亲队伍，而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紧随其后。紫微星看出来是恶鬼想伺机作恶，于是紫微星一路跟随迎亲队伍来到新郎家，却发现那恶鬼已经先到了新郎家，并藏到了洞房之内。在新人举办完婚礼仪式，要进入洞房的时候，紫微星告知新人洞房内藏有恶鬼。众人不知所措，请紫微星指点迷津。紫微星告诉众人，这恶鬼最拍人多，人多势众，恶鬼就不敢行凶作恶了。于是婚礼上的众宾客都随着新人进入洞房内进行说笑嬉闹，果然用笑声驱走了恶鬼。”
众人突然感觉这原本喜庆的屋子里多了几分寒意。
“行了，如今闹了这许久，便是有恶鬼也早被吓走了，时候不早，大家也都去歇息吧。”陈默笑着挥了挥手道。
众人闻言有些疑神疑鬼的离开。
陈默这才有些疲惫的解了腰带，一身轻松，来到桌前捻了几枚糕点吃起来。
“夫君这些典故从何得来？”蔡琰好奇道。
“乡野杂书，夫人莫要较真。”陈默吃了几口，起身在蔡琰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中，帮她除了身上外衣笑道：“这洞房之夜，就不提这些了，该做些其他事情。”
“还有何事？”蔡琰好奇的看向陈默，她虽然嫁过一次，但卫仲道常年身子羸弱，早已不能人事，加上母亲早亡，虽然有人给她说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也没太懂。
“这个很难解释，不如我来教夫人如何？”近距离看着妻子的容颜，陈默笑道。
“要除去衣物？”
“这个是必须的，接下来交给为夫便是。”……

第三十一章 人散
“醒了？”清晨，陈默如同往日一般在天明时分醒来，他很少有睡过头的情况，在娟儿服侍穿衣时，听到了榻上的响动，扭头看向有些茫然的蔡琰，微笑道。
“嗯~”蔡琰轻应了一声，感受着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些羞涩的将丝被紧了紧。
“娟儿已经送来了替换的衣物，稍后要随为夫去拜见母亲。”陈默已经穿好了衣物，示意娟儿去服侍蔡琰穿衣，自己则推门而出。
婚庆还没有结束，按照这边的规矩，还需要大宴七日，所以今日拜访过母亲之后，他还需要陪那些亲朋好友。
蔡琰轻应了一声，目送陈默出门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已经有过最亲密的行为，但一个此前并不是太熟悉的男人突然以最亲密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并坦诚了一切仍然有些不是太适应，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夫人~”娟儿抱着新衣来到榻边，对着蔡琰一礼道：“娟儿服侍夫人更衣。”
“嗯。”蔡琰点点头，任由娟儿将丝被拽下来，娥眉微蹙，在娟儿的搀扶下自榻上起来。
……
“主公，平原相求见。”陈默跟蔡琰拜见过母亲之后，蔡琰被留下来陪母亲他们聊天，陈默则去招待宾客。
“刘使君！”陈默看到刘备，微笑着抱拳道。
“使君这般早便醒来？”刘备这些时日跟陈默也相熟了许多，四下无人的时候开了个小玩笑：“备真有些羡慕使君这般年轻有为。”
“刘使君言重了，默能有今日，多靠人提携，不算本事，反倒是刘使君这些年凭借自身一步步走到平原相之位，方才令默敬服。”陈默摇了摇头道。
“以前备也不信命，只是如今已过不惑，却渐渐有些信了。”刘备跟陈默并肩而走，一边叹道。
“那要看使君如何看了。”陈默摇了摇头道：“人这一生，就如使君所说，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比如出身，比如这天下大势，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数，但人之所以区别于万物，一者乃因我等有所思，在这思的过程中，我等会不断完善，再者，便是我等有魂，像牲畜在面临危机时，会逃，但人有时候却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在许多人看来是愚笨，但这，却是人区别于万物的关键所在，依我看，命是要信的，但不能屈，很多命，是争来的！”
刘备闻言笑道：“也是。”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去争论，没有结果，每个人在不同的年纪想法不一样，陈默这般年纪，正是锐气正盛，锋芒毕露的年纪，而且陈默一生虽也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波折，但却是越走越顺，让他认可三十多岁而且无甚成就的落魄中年的观点是不可能的。
“今日前来，是来辞行的。”刘备笑道。
“可是有怠慢之处？”陈默疑惑道。
“并无，备此番前来乃是代恩师前来祝贺，能够有幸结识使君这般少年英杰，实乃幸事，只是平原郡还有许多郡事需得备去处理，这几日见使君大婚之际，每日还需处理公务，备便觉万分惭愧。”刘备摇头笑道。
“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使君要走，正好前日自匈奴那边得来几匹良驹，便赠予使君一匹。”陈默让典韦牵来一匹战马对刘备笑道：“还望使君莫要推辞。”
“这……”刘备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道：“多谢使君馈赠。”
府中还有宾客要招待，陈默不能亲自相送，便叫典韦代替自己送刘备离开。
半日后，典韦回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道：“主公，这刘备有何特异之处，值得主公如此亲善？”
此番前来赴宴的，若论身份或权势，比刘备强的并不少，但便是许攸、阎象、荀棐这些名士望族，都没见陈默这般亲善。
“正是不知道，我才想了解，此人有不凡之处。”陈默摇了摇头，论才学，刘备自然没法跟陈默比，别说陈默，跟这次赴宴的宾客相比也差了很多，兵法倒是颇有造诣，让陈默也受益良多，待人亲和，言谈得体只是略显浮夸了些，其他来说还好，但远算不上优秀，这样一个人，身上有怎样的特质能够配得上潜龙命格？
仔细回顾过往所遇到的潜龙命格，曹操多谋善断，有极强的魄力，孙坚父子勇烈善战，唯独刘备比这些人似乎显得有些平庸，所以陈默很好奇刘备身上有怎样的东西。
“我听人说，此人还是什么汉室宗亲~”典韦摸索着下巴道。
“你这般一说，此人倒是有几分高祖之风。”陈默有些恍然道。
“没脸皮？”典韦好奇道。
陈默莫名的一堵，扭头看向典韦道：“今日教你的论语，多十句，要誊写十遍！”
“为何！？”典韦不服道。
“单是你这般非议高祖，若在其他地方，砍了你的脑袋都不为过！”陈默有些没好气的道：“这若放十年前叫人听见了，你的通缉文书就该下了。”
“我本来就是通缉犯，再说，本来就是吗。”典韦有些委屈，他没看过史书，但民间流传的版本中，刘邦实在很难叫人敬佩起来。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这么说。”
“末将领命！”典韦哼哼了两声，转身离开。
“唉~”陈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经过典韦这么插科打诨，陈默也放弃了对刘备继续研究，潜龙命格的人，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吧。
接下来几日，宾客陆续告辞，最终陈默选择跟曹操一样，与袁绍结盟，作为关东联军与董卓势力的前站，当然，名义上是如此，至于阎象的条件，陈默没有答应，这种时候，无论袁绍还是袁术，都不可能让陈默继续两边讨好，而眼下袁绍看似占据了冀州，但若论实力，还在袁术之下，连弱抗强，在自己发展起来之前，陈默是不希望看到二袁之中有哪家一家独大的。
“我说的事情，你告诉孟德兄，如今天下时局纷乱，我二人暗中结盟，有利无害。”这日，曹昂前来向陈默辞行，陈默将之前的事情又嘱咐了一遍，这个结盟可不只是口头上的结盟，还有私下里互通有无，资源情报上的共享。
“叔父放心，昂定一力促成此事，相信父亲也愿意与叔父结盟。”曹昂微笑道。
“还有，莫要荒废了学业，你如今虽算得上文武双全，但切莫因此生出傲气。”陈默伸手摸了摸曹昂的脑袋笑道：“将来定要比孟德兄还强。”
“在叔父面前，哪敢生出傲气？”曹昂笑道，两人虽然差着辈，但年纪却是相仿，曹昂在陈默这里也少了几分拘束。
“我说的是谦逊，对谁都一样，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便自愧不如，遇到弱的便自满，那不叫谦逊。”陈默起身笑道：“还有，告诉你爹，教你一个就够了，丕儿还有植儿就不用了送来了。”
这段时间曹操跟自己的书信中还真有这意思，曹昂这熊孩子被陈默教成才了，曹操显然还想再来一次。
“这个……”曹昂尴尬的笑了笑道：“小侄会告知父亲。”
“何时启程？”陈默笑问道。
“已经收拾停当，跟叔父辞别之后便要走了。”曹昂笑道。
“正好，左右无事，我送你！”陈默起身道。
“怎敢劳烦叔父。”曹昂连忙道。
“无妨，我也要出去一趟。”陈默摆了摆手，从墙上摘下宝剑道：“这几日宾客也走的差不多了，衙署积累了不少事情。”
离了府邸，带上典韦一起离开，陈默将曹昂送出了城门，看着曹家的人马将他接走之后，陈默方才带着典韦离开。
“主公，这宾客走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典韦跟着陈默一边走一边问道，他是性情中人，这脾气来的快，去得更快。
“休养生息，过两日我准备去一趟太原，或许会有一段时日，那边只是打下，还未来得及梳理，这次去太原，一来是要梳理民生，二来朝廷已经答应了并州刺史之嫌，我现在有权占据上党、西河、雁门等地，这三地之前一来没有大义，二来手中无兵，所以未曾动手，如今我已是并州刺史，大义名分是有了，接下来就是这三地了，不过仗应该不会太多。”陈默笑道，其实他想要的是并州牧，这样一来名义更大，不过如今天下诸侯割据，刺史之前不如太守，但现在手中有了兵权可就不一样了，跟州牧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三郡无战事？”典韦不信。
“也不是没有，不过不会太多，上党一拿，雁门郡产粮不足，只能依靠我们，除了投降别无选择，那里常驻的三千边军可是精锐，另外使匈奴中郎将的职位也得重新立起来，算了，这些说了你也不懂。”陈默说到最后，看着典韦一脸茫然地表情，有些无力地摇头道。
“懂一些，反正是没什么大仗。”典韦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是听懂一些的。
“跟着走就行了。”陈默现在对于把典韦培养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将是放弃了，当个护卫统领也挺好。

第三十二章 暗手
收上党陈默心中已经有了几套计策，一套一套的来，太原、上党这两地拿在手中，再拿雁门就简单多了，把粮道一控，雁门可没有自给自足的本事，所以在陈默的计划里太原之后是上党和雁门，至于西河，被陈默放在最后，至于更远的五原、云中，暂时陈默还不准备去动。
那些地方人丁稀薄，拿了没用，反而会牵制陈默的战力。
铮铮的琴声在院落中流淌，云思和娟儿陪在蔡琰身边，云思是懂音律的，自然能听出这琴声的水平，至于娟儿……好听就行了，至于如何好听，娟儿是说不上来的。
蔡琰静静地为陈默抚琴，琴声中带着股宁静之感，能叫人心神宁静，如水的眸光却是静静地看着在院落中制作者沙盘的陈默，双方互不打扰，但陈默却喜欢这种在琴声里思考问题的感觉，心神会比往日更加放松。
并州只是暂安之地，若是依靠并州想要做什么大事那是不可能的，整个太原郡户籍加起来斗不过六万，这可是并州人口最多的一郡，也就刚刚接近二十万，就算再加上上党、雁门、西河等地，人口加起来，可能也就比现在的河东郡多一点，这几乎就是并州全部的人口了。
就算陈默掌握着粪肥在并州推广，陈默仔细算过，不算河东，以并州的人口靠着各种鼓励生育、垦荒的内政扩张到六十万人口，恐怕至少也得二十年时间。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天灾，没有战事的情况下。
陈默为何想要吞河内？因为河内也是富庶之郡，能够发展起来，并州短时间内除非迁徙大量人口进去，否则很难得到迅速发展的。
这年月，粮食重要，但人口更重要，但如今拿下并州对陈默来说并不难，甚至接下来的战争都无需他亲自率军去打，但拿下并州之后，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处足矣让自己迅速壮大的地盘。
一开始，陈默是想图谋冀州的，但通过这次许攸来访的意思，袁绍显然已经开始图谋冀州，虽然袁绍此时只有一郡之地，看起来似乎还不如陈默，但四世三公的名望太过恐怖，跟许攸商谈的这些天得到的情报来看，袁绍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动手，但冀州大部分士绅都是欢迎袁绍的。
跟袁绍斗，陈默不怕，但肯定耗日持久，打消耗战，陈默拼不过，最重要的是，冀州士人之心多半是向着袁绍，就算自己能够攻略郡县，守起来也麻烦，这也是陈默答应跟袁绍结盟的原因，既然短时间内打不过，那就联手，政治上是不存在绝对的朋友和敌人的。
幽州跟并州一样，地广人稀，而且还要面临大范围防范鲜卑、乌桓等胡人的侵袭，就算吃下，也是吃力不讨好。
所以陈默最终的选择也只有三辅之地了，只是董卓在，陈默没办法出手。
“主公，您找我？”杨平从园外小跑着进来，对着陈默一礼，又对着远处抚琴的蔡琰一礼，在对蔡琰行礼的时候，丝毫不敢抬头，生怕触怒陈默。
“这几日在安邑住的可还习惯？”陈默微笑着询问道。
“多谢主公关心，安邑富庶繁华，在主公的治理下百姓殷富，能在此处做事，实乃卑职荣幸！”杨平连忙笑道。
“不错，我说过，你是个人才！”陈默拍了拍杨平的肩膀笑道：“看来主簿之职不适合你，如今太原郡缺一个郡丞，我看你挺合适。”
杨平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身子躬的更低了一些道：“卑职一切，都是主公给的，不管主公要卑职做何事，卑职都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陈默伸手扶起杨平，笑道：“你这次去太原，其他事情不用管，只有一件事帮我做好。”
“请主公吩咐！”杨平肃容道。
“暗中收集王氏罪证。”陈默凑近，微笑道。
“王氏可是……”杨平闻言脊背一寒，指了指西边。
“不错。”陈默笑着点点头。
“不知主公要的罪证是贪墨还是某位王氏族人……”杨平询问道。
“全部，不管什么，只要是王家族人的罪证都要，但有两点切记！”陈默沉声道。
“请主公吩咐！”杨平连忙躬身道。
“第一，此事暗中查探，表面上，我与王氏还是有些交情的。”陈默笑道：“另外，这些证据不管大小，都需证据确凿，不能乱定，更不能有冤。”
世家大族，表面上虽然风光高雅，但很多东西都是经不起深究细查的，杨家虽然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但也是地方豪族，杨平作为杨家的实权人物，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陈默这是要收拾王家啊，不过为何收拾，杨平不知道，也不敢多问，当下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喏。
“此事之后，若能做好，你便为我从事。”陈默笑道，杨平这种人，你若将他长期放在地方，那可能回民怨四起，但若留在身边，有些陈默不能做的脏活他却可以，有人想不通为何古代明君身边也会有奸臣佞臣，这就是原因，一个君主是不能以单纯好人或坏人这种非黑即白的观点来看的，有些不适合自己做却又必须做的事情，需要这些人来做，甚至帮自己背上骂名，陈默觉得杨平很适合做这种事，杨奉到现在对杨平还依旧是感恩戴德呢。
“主公放心，平定不负主公重托！”杨平努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对着陈默一礼道。
“去吧，一会儿会有人将文书给你，尽快启程！”陈默点点头道。
“喏！”杨平躬身告退。
针对王家倒不是因为之前的私怨，而是陈默觉得若想要将手伸到三辅，王允是个不错的突破点。
只是如何搅乱如今三辅之地的局势，陈默还没想好。
“夫人弹了半日琴，想必也累了。”打发走杨平，陈默来到蔡琰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道。
“夫君不必以妾身为念，当以公务为重。”蔡琰顺势起身，对着陈默道。
“以后在家中便不必如此多礼节了，怪累的。”陈默笑道。
“公子，刚才那人看着不像好人。”娟儿看着杨平离开的方向，低声对陈默道。
“公事夫君自然有数，我等不可干涉！”蔡琰蹙眉看向娟儿，俏脸有些严肃。
“奴婢知错！”娟儿吓了一跳，如今这陈家宅院可不像以前那么宽松，陈默不怎么管，云思和自己地位差不多，商量着来，如今按照规矩，蔡琰才是这后院之主，蔡琰若要处罚她，陈默都不好开口求情。
这一次，陈默倒是没拦着，娟儿在自己身边待得久，有些没规矩，正好蔡琰管管，陈默将杨平叫来后院说此事，就是不想别人知道。
“夫人这几天身子弱，多走动走动。”蔡琰倒没有苛责，初犯警戒，但若再犯，蔡琰这个女君可就得按规矩来了，陈默一边带着蔡琰往外走，一边笑道。
蔡琰的脸红了红，轻应了一声道：“有一事妾身一直不解。”
“说来听听。”陈默拉着蔡琰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
“夫君有天纵之才，棋艺、书画皆通，为何独独不喜琴？”蔡琰有些好奇道。
“也不能说不喜欢。”陈默笑道：“夫人弹的这些曲目，为夫都懂，谱曲也能谱出来，更喜欢欣赏。”
这一点，蔡琰自然是知道的，自己这夫君并非不通音律，乐师想要糊弄陈默是不可能的，但既然能欣赏为何不学，这让蔡琰有些好奇，只是看陈默的样子，显然不太想解释这些，蔡琰也就没再多问。
陈默自然不能到处宣扬老师当年抚琴的那一幕，开始跟蔡琰谈论一些乐谱问题，蔡琰在此道堪称大家，而陈默也颇有心得，不过两人谈论的却并非什么高深曲谱，而是军乐。
上一次以鼓号破了徐晃的混元一气阵之后，陈默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这计策遇上寻常战阵其实没什么用，扰乱了敌军，自家这边也得乱，但若遇上善于用阵法的对手，这招可是颇为有用，就像之前对徐晃，一通乱冲都能将对手给冲垮，若是根据阵型谱出专门的曲谱来，是否能让敌阵为自己所用？
这个想法有些天马行空，想做到这点是极难的，但不妨碍夫妻之间拿出来探讨探讨，毕竟虽说成亲了，但两人之间的了解其实不多，共同话题倒是不少，陈默通过系统神仙获逐渐获得了过目不忘之能，但自己这夫人确是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胸中所学之丰，甚至超过陈默，两人在一起，不会缺少话题，学识上，陈默恐怕都不及自家夫人，所以有时候陈默会拿一些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来跟蔡琰讨论。
而蔡琰是那种性格比较较真的，闻言还真的仔细思索起来，最终摇了摇头道：“阵法若真训练成战阵，变化无端，想要靠音律来破倒是有可能，但若向夫君所言一般通过音律让对方为我所用却是极难。”
“突发奇想，夫人不必为此劳心。”陈默看着认真思索的蔡琰，心中觉得有趣，笑道。
“但做一些限制，或许可行。”蔡琰边走边思索道……

第三十三章 别离
“老师要走？”衙署中，陈默无语的看着臧洪，他以为能够靠这种方法将臧洪留下来，谁知道最终还是要走，这让陈默有些无奈，拉着臧洪道：“可是弟子有何不妥之处？”
“伯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又是一方之主，莫要如此！”臧洪看了看四周，有些无语的看着一脸可怜巴巴的陈默：“为师已经说过，帮你料理完这些事物便要走的，你也不想为师整日被人刺杀吧？”
这段时间，臧洪可是吧河东乃至太原豪绅给得罪狠了，再不走，他真担心哪天走在路上被人群殴。
“弟子也知道，只是……”陈默叹了口气：“今日一别，不知再见何时，弟子心中终究有些……”
“总会再见的。”臧洪笑道：“伯道，如今你已是并州刺史，虽说如今只有两郡，但以你手段，这上党、上郡、雁门等地拿下应该不难。”
“老师过誉了。”陈默谦虚道。
“还是那句话，凡事不可太尽。”臧洪看着陈默笑道：“给别人留余地，也给自己留些余地。”
“老师这次意有所指。”陈默笑问道：“可是关于这刑律之事？”
“刑律之事虽有些过激，不过你让为师来做，却也留了几分余地。”臧洪咂咂嘴，看着自己这个年纪不大的弟子，还真是个做大事的人，狠起来连老师都利用：“那徐荣我见过了。”
徐荣自被陈默擒获之后，陈默也没有苛待他，住在安邑，陈默单独给他安排了一座庄园，出入都有家仆、婢女此后，除了行动受限之外，待遇在俘虏中绝对算是不错。
陈默对此倒并不意外，反正人已经在他这里了，以如今的局势，就算袁绍知道，也会选择不知道。
“徐荣虽是董卓部将，不过此人之才，老师应该知道，是难得的帅才！”陈默笑道。
“正是因此，你才不该将其抓来，这种大才，当收其心，而非囚禁，为师知道你们之间有赌约，但伯道可曾想过，便是他日董卓败亡，那徐荣依言投了你，他可会全力效忠于你？亦或者你能信他？”臧洪笑问道。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自然考虑过，这样的人才，若是杀了，自然不忍，但若放回去，若日后与自己为敌，便是陈默对自己打仗有信心，面对这种人，陈默也不敢言必胜，抓着虽然日后未必愿意给自己孝死力，但至少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哪怕他混日子，陈默至少不会担心有一日这样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我知你有自己的盘算，不过……”臧洪低下身抓了一把干土握在手中：“便如这指间沙土，你越是用力，越难握紧。”
随着臧洪的动作，手中的沙土不断被挤出来随风飘散。
“多谢老师教诲，默必铭记！”陈默点点头道。
“为师能教你的，其实已经都教了，每个人的路不同，为师不会强求你走为师的路，但往后的路，却需你自己来走，如何做，没人再能帮你！”臧洪甩了甩手，将手中的沙土扔掉，摸了摸陈默的头叹道。
陈默：“……”
“那老师的路只是朋友之义？”陈默突然皱眉问道：“此乃小义！”
“大义小义，其实并无区别，为师并不觉得大义便比小义高尚多少，不过世人心中固有的评价而已。”臧洪洒然道，张超或许不似陈默这般勇谋果决，但张超却能以性命相托，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还之，这便是臧洪的道。
“弟子受教！”陈默叹了口气，自己这老师，其实是有些偏执的，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臧洪笑看了陈默一眼道：“明日便莫要来送了，离别这种事，终究还是不太好受的。”
“嗯。”陈默点点头，陪着臧洪在城外绕了一圈之后，将臧洪送回客房，方才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臧洪背着自己的行囊出门，却看到一人已经等在门外。
“大郎？”臧洪愕然的看着抱刀而立的大郎，好笑道：“你为何在此？”
“主公怕老师被人暗害，特命义送老师渡河！”大郎对着臧洪一礼，肃容道：“车马将士已经等在府外。”
“有时候，弟子太过聪慧，也不是好事！”臧洪摇头叹道，感觉自己在这弟子面前，没有丝毫隐私一般。
大郎也没说话，本就有些孤僻，这一年来，多在军中练兵、习武，钻研兵法，话也就更少了，哪怕臧洪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但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大郎这次带了两百精锐，都是军中骁勇，专门负责护送臧洪过河。
朝阳初升，驱散乐无边黑暗，陈默站在门口眺望着车马离开的方向，肩上突然一沉，一双素手帮陈默披上了披风。
“夫君既然不舍，何不亲自相送？”蔡琰站在陈默身后，疑惑道。
“师命不可违，离别这种事终究是伤感的，老师不愿，为夫其实也不想面对离别，此番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陈默扭头解下披风给蔡琰披上笑道：“夫人昨夜累了一宿，莫要这般早起来。”
蔡琰俏脸一红，轻啐一口道：“夫君总说这般粗鄙之言。”
陈默：“？”
那粗鄙了？
“回去啦。”陈默对着蔡琰招了招手，向母亲的房间走去：“过几日为夫要去一趟太原，时日可能长一些，家中之事，还需夫人多多费心。”
“夫君准备何时动身？”蔡琰有些不舍道，虽说陈默经常拿些荤事来说笑，但也带给蔡琰许多没有过得体会，如今刚刚成婚，便要分别，自然不舍，但男人忙于事业，作为妻子又不能无礼挽留。
“省亲之后吧。”陈默笑道，蔡邕之所以没走，就是要等省亲之后才回长安，上党等地的局势已经开始布局，陈默这边倒不是太急，另外雁门守将和太守已经多次派人来联络，有依附之意，这也算是臧洪留给他的礼物，臧旻在并州可是有着不少旧部。
“妾身对军阵之乐编了曲目，夫君稍后可要听？”
“夫人还是先休息休息，待得午后再弹不迟。”
虽然如今还是新婚期，但陈默作为如今整个并州的主事人，自然不能终日缠绵于儿女私情之间，上午多半时间在各处衙署渡过，这次朝廷那边希望陈默这里可以向长安供盐，陈默掌握河东最重要的也在这一点，尤其是蜀中如今还在乱，刘焉入蜀之后便断了与朝廷的联系，朝廷的盐就只能从河东来拿。
如果陈默拒绝，恐怕董卓不会罢休，当初若非陈默先一步占据河东的话，董卓定会让心腹来河东。
但要免费供奉，陈默自然是不愿的，但这种事你也不能明说，所以陈默虽然答应了董卓每年献上盐的要求，但同样的两地互通有无，尤其是粮食上，陈默这次可是跟那韩融诉了两天的苦，并州疲敝，民生凋零，需要大批粮食来应急，韩融不可能代替朝廷做主，所以只是带了一批盐回去，但是否会返送回粮食来，暂时还没有答复。
不过陈默估计朝廷还是会答应自己的，毕竟这些盐看着多，实际上也就是整个关中一年的消耗，反倒是陈默要求民间互通有无方面，韩融答应的很痛快。
在商事方面，不止是关中，兖州、豫州、冀州乃至青徐之地的交易都达成了合作，当然，这是在没有战事的前提下，如果战事一起，能够互通有无的地方就会缩水了。
虽说答应了下午去跟夫人研究曲目，不过最终陈默还是没能回去。
徐荣的院落中，徐荣默默地给陈默添上了一觞酒，见陈默一直不说话，徐荣不禁皱眉问道：“使君大婚刚过，不在家中陪伴娇妻，怎想到来末将这里？”
“徐将军，若五年内董卓败亡，你可会真心为我所用？”陈默摸索着酒觞，抬头看向徐荣道。
“末将虽非英雄，却也言而有信。”徐荣肃容道。
“会恨我吗？”这个答案陈默显然并不满意，徐荣会为陈默所用，是因为信义，臧洪的话，对陈默终究还是有着极深的影响。
“恨倒不会，两军交战，各逞奇谋，败者并无资格要求什么。”徐荣摇了摇头道。
“既然如此……”陈默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看向徐荣道：“那我便让徐将军回长安，待董卓身败之日，将军再来践约如何？”
徐荣抬头，意外的看向陈默道：“使君不怕所谋泄露？”
“不怕，董公在世一日，默依旧是大汉之臣！”陈默摇头笑道，至于他这些事，其实朝廷肯定知道，但董卓刚刚退回长安，这个时候要的是稳，只要陈默不明着跟董卓对着干，这个时候，董卓是不可能兴兵来讨的。
“若真如使君所言，他日董公败亡，末将却不愿归来……”徐荣看着陈默道。
“我知你不服。”陈默将酒觞放下，认真的看着徐荣道：“不过我更信将军为人，而且宝剑若不时常磨砺，便会失之锐利，我不希望将军在此废掉！”
“若真如此，多谢使君！”徐荣起身，对着陈默一拜道。
“离开吧，趁我尚未改变主意。”陈默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包裹：“这里有过所文书还有一些食物、钱币，路上用得到。”
徐荣对着陈默深深一礼，抓起包裹转身离开。
看着徐荣的背影，陈默目光有些复杂，人心这东西，其实很难揣测，或许如今徐荣已经下了决定若董卓败亡必然来投，但若是过上一两年，谁又说得准？
就当……赌一次了！自己还赌得起！

第三十四章 雨幕
四月底的时候下起了雨，经过一段时间的热闹之后，随着前来庆贺的宾客逐渐离去，安邑那热闹的气氛也好似随着这场大雨被浇灭了。
敞开的窗户后，云思端坐在琴案后抚琴，陈默陪着新婚的娇妻对弈，娟儿跪坐在旁边，不时为二人杯中添水，窗外雨幕越见密集，琴声不能及远，园中的花草已经繁盛，在雨幕中有种别样的寂静。
“夫人，你说我们现在在此弈棋观雨，听琴，便算得上高雅么？”陈默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出神，捻在手中的白子一直没有落下。
“那要看夫君如何想了。”蔡琰低头看着棋盘，娥眉轻蹙，苦思着局势，闻言轻声道：“其实父亲说过，悲欢离合，这些人心中的情其实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就此而言，我等在此下棋、听琴、观雨景与寻常贩夫走卒闲话家常观雨其实并无不同，但若以艺而论，确有高下之分，该夫君下了。”
陈默看着蔡琰落下的棋子，突然笑了：“今日就当和棋如何？”
蔡琰不语，只是看着陈默，这已经是两人今日下的第六盘棋，若是偶尔和了一局，那是巧合，但每局都是和局，便是棋力相当也不可能，除非一方棋艺远高于另一方，就算当局者迷，连下六局都是这个结果，蔡琰哪能不知陈默故意想让，良久方才轻声道：“妾身只想知道妾身输在何处？”
“何必？”陈默笑道：“这人呐，生而异也，比如夫人的琴艺，为夫恐怕此生都难达到。”
蔡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棋盘，她生性恬静，不愿与人相争，但真遇到学问上的东西，却反而极易较真。
陈默其实挺喜欢这种性格，一个人就算与世无争，也总该有自己执着的东西，自己这位妻子的执着，陈默找到了，微微一笑，将手中未曾落下的棋子落下道：“琴棋书画，都是修身之道，太过执着于胜负，反而不美。”
蔡琰默默的开始收子，看着陈默轻声道：“夫君何时动身？”
“明日吧。”陈默看了看窗外笑道：“明日，这雨大概也就停了。”
蔡琰微微颔首，没再说话，流淌在屋内的琴声带了几分淡淡的离愁。
“今日让云思和娟儿服侍夫君吧。”蔡琰低头整理着棋子，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妾身这些时日身子有些疲乏。”
“也好，为夫这几日突然想到一个更简单的下法。”陈默将棋盘上剩下的白子拨入棋盅笑道。
“哦？”蔡琰疑惑的看着陈默。
“不似围棋这般复杂，但若说简单也不简单。”陈默从棋盅里取出五枚白子一一排开：“只要你我能在这棋盘之上横竖或是斜，任意五子列成一排，谁能先列好，便算谁胜！”
蔡琰仔细想了想，点头示意了解，以猜先之法，第一盘，由陈默先行，这是陈默这段时间思索如何培养将领应变的东西，看似简单，但对全局的洞察以及对局势的掌控却是要求极高的，不过规则简单易懂，两人试了一盘，意外的激烈，虽然最终蔡琰落败，不过相比于围棋上自己怎么输都没看明白来说，这种简洁明了的方式似乎更有意思。
清脆的落子声有些越来越快的意思，隐藏在刷刷的雨声中倒也并不太响，原本对围棋并不了解，看的有些昏沉的娟儿似乎也看懂了，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偶尔会在蔡琰快要输的时候提醒几声。
“娟儿，你这在战场上，算是尖细！”陈默看着娟儿道。
“可是公子，内院之事是听夫人的~”娟儿小声辩解道：“而且公子输了。”
“要不你来下？”陈默好笑着看向娟儿。
“不好吧~”娟儿有些心动。
“这里只有你我四人，没有那许多规矩。”陈默笑道。
“那……”娟儿将目光看向蔡琰。
“既然夫君说了，便由娟儿来吧。”蔡琰起身道：“妾身替云思抚琴于夫君听。”
“好。”陈默点点头。
落子声又再次响起，倒水的换成了云思。
“公子输了！”
“输便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夫君，此棋何名？”
“此乃我以军中最低编制思得，便叫伍棋如何？”陈默思索道。
“不太好听，五星连珠？”
“便依云思。”
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深夜，雨势渐停，虽然还在下，但已经没了多少，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隔壁的动静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渐渐停歇。
唉~
蔡琰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烛火。
“夫人何故叹息？”房门被推开，带着一阵寒风涌入，陈默穿着单衣来到蔡琰身后，吹灭了烛火。
“夫君怎不去陪两位妹妹？”蔡琰有些疑惑，心中却生出几许暖意。
“她们睡了，明日便要出征，今夜也想陪陪夫人刻好？”陈默将蔡琰轻轻抱起。
“嗯~”
轻声呢喃，哪怕房间已经陷入了黑暗，依旧有些羞涩的将螓首埋入陈默怀中，窗纱被夜风吹得不断响动，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早已得到通知的典韦和大郎、王叔、郑叔以及杨叔父子带了两百亲卫在府外集结，跟随者陈默一并出城。
一夜风雨，清晨的安邑有几分凉意，陈默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安逸城的城门，随后看向前来送行的满宠与徐晃笑道：“诸位，公事要紧，就此别过吧。”
“恭送主公！”满宠和徐晃带着一众官吏对着陈默一礼，躬身拜别。
“走！”陈默对着众人抱拳，调转马头，带着一众将士启程，这一次，他的胃口会更大，并州要尽快纳入囊中。
……
初平二年，对于天下来说，算是相对安稳的意念，虽然各地仍由战乱，但董卓去岁退兵关中之后，天下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或者说关东和关中两大集团的大战暂时歇止，但诸侯却开始各逞手段，开始了各自的扩张。
长安，蔡邕的回归似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蔡邕这次执意回朝，一来是心忧社稷，二来也是想要继续编修汉史，此乃收集了大量典籍，经过无数次校对，专书大汉兴衰的力作，若能在有生之年修成，将是不逊于史记的著作，对于蔡邕来说，官爵并不重要，能够如司马迁一般编订出这等旷世之作，方是此生所求。
“老师！”徐庶抱着一堆竹简进来，看着蔡邕笑道：“司徒公在门外请见。”
“哦？”蔡邕有些疑惑道：“子师前来有何事？”
“虽不知，但可猜测一二。”徐庶将竹简放在桌案上，一一摆好，一边笑道：“大概是想通过老师得陈使君相助吧。”
蔡邕闻言皱了皱眉，徐庶虽然说的隐晦，但蔡邕虽然不太关心时事，但也不是缺心眼儿啊，王允在这个时候想要得陈默相助，陈默有什么能助他？王氏是在太原没错，但安危却不必担心，就算两人之间有什么嫌隙，陈默也不可能对王家如何，如此只会败坏其名声，所以王允看重的，恐怕是陈默如今坐拥两郡，手中握有的兵权吧？
至于要兵权干什么？蔡邕自然知道，忍不住冷哼道：“朝廷刚刚稳定，这些人可曾想过值此之时，再闹下去社稷会如何？”
“或许想过。”徐庶在蔡邕身边待了也有一年了，这朝中许多东西，有时候看着会恶心，听得蔡邕此言，摇头道：“但对他们来说，董卓把持朝政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不见！”蔡邕摆了摆手，这件事，他绝不愿意陈默再被牵扯进来。
“老师，这般做法恐怕……”徐庶也不怎么待见王允，但那毕竟是当朝司徒，这般直接逐客不合礼数，而且也等于得罪了王允，以王允之心胸，日后若是得势，恐怕不会罢休。
“不必理会！”蔡邕冷然道。
“喏！”徐庶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出了房门，徐庶想了想，还是来到正堂，蔡邕虽然看不上王允，但如今朝中士人隐隐以王允为尊，这关系不能闹的太僵。
“司徒公！”徐庶对着王允一礼道。
“元直不必多礼。”王允微微颔首，没见到蔡邕，有些疑惑道：“伯喈公他……”
“司徒公见谅，恩师一路奔波，路上染了风寒，不好见客。”徐庶笑道：“恩师叫我替他向司徒公致歉。”
“言重了！”王允摇了摇头笑道：“既然如此，老夫改日再来拜访，叨扰。”
徐庶一路将王允送到府门外，王允摆手道：“元直不必再送，还是回去照顾伯喈公吧。”
“司徒公慢走。”徐庶目送王允上了车架，直到车架远去，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车架中，王允在登上车架之后，面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子师，伯喈公未曾答应？”等在车中的种拂看王允脸色，大概猜到了答案，皱眉道。
“面都未曾见上！”王允冷哼一声道：“哼，便是没有那陈默，我等也未必无法，且先回去，从长计议！”
“嗯。”种拂叹了口气，马车行驶在有些孤寂的道路上，相比于往日洛阳之繁华，如今的长安却要萧条许多……

第三十五章 论胡
“主公，这是上当太守送来书信。”太原，晋阳，崔耿将一卷竹简交给陈默，自陈默来到晋阳后，便开始加大了梳理力度，之前那些抗拒崔耿执政的大小家族纷纷偃旗息鼓，也让崔耿松了口气。
“说什么？”陈默看了一眼竹简，没有去接，握着几枚小旗，仔细打量着沙盘上的地形，上党的情况他了解的差不多了，如今上党算不上割据一方的势力，太守没什么能力，治理算不上好，军队倒是不少，但能拿出来的不多。
“请主公尽快移驾上党，太守郑礼愿意交出军政之事。”崔耿打开竹简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并无太大表情的陈默笑道：“主公是否早就知道了？”
“郑礼此人，能力尚可。”陈默点点头，这郑礼声名不显，但在治理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只可惜放错了地方。
“那上党是否收取？”崔耿好奇道。
“收自是要收的，不过不是现在。”陈默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小旗不断插在沙盘之上道：“上党郡最大的问题不是宗贼或是官吏，这些都好对付，最大的问题是那黑山贼时长袭扰，我们现在如果进驻上党，大量的兵力、人马都得投放到上党去，这黑山贼跟我们此前对付的葛陂贼、白波贼都有不同，这太行山脸面数百里，地势复杂，那些黑山贼来去自如，但我们要想剿灭黑山贼却很难，而且这贼首张燕也绝非杨奉、胡才之流可比，整个黑山贼，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如果黑山贼跟白波贼一般，便是不好讨伐，也能用计将其分裂，令其内部自相残杀，而后一一剿灭，就算无法全部剿灭，也能让其重创。
但问题却是黑山贼跟白波贼不一样，张燕有着绝对的威信，白波贼是盘踞地方，而黑山贼是求存，所以他们更加团结。
“但黑山贼……”崔耿沉吟道：“他们袭扰范围囊括数郡，其实河东也是有黑山贼袭扰的，主公，此外冀州、幽州也多有侵扰，反倒是并州疲敝，黑山贼很少攻来，我等何不联合这太行山两侧诸侯，将其重创？”
“我想要黑山贼人口，张燕也是难得人才，若能收为己用是最好，所以眼下不想结下太深的怨恨。”陈默笑道。
崔耿有些无语，搞了半天，是看上人家了，不过想想也是，并州如今最缺的就是人口，黑山贼号称百万，就算没那么多，十万总是有的，若能将黑山贼迁进来，这并州人口能增加不少。
“所以主公准备先取雁门？”崔耿有些好笑道。
“嗯。”陈默点点头：“一来这春耕已过，雁门只靠自己的粮食，可养不活军队，二来雁门乃是并州门户，有不少要隘，同时也是与鲜卑人往来的地方，我们还是要跟鲜卑人贸易的，所以雁门必须拿下。”
当然，雁门那支戍边精锐，也是陈默想要拿下雁门的原因，如今自己是并州刺史，接收这支精锐也是合理合法的。
陈默如今麾下将士在吞并了李乐、胡才、杨奉之后，已经达到五万，兵马不少，但却算不得精锐，这种百战老兵，陈默是很需要的。
“雁门太守已经数次发来书信，愿意归附主公。”崔耿笑道，如今陈默得了太原，又得了并州刺史之位，拿下雁门并不难。
“我知道，不过拿下雁门之后如何防守，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三千人肯定不够，这两年鲜卑人似乎越发猖狂了许多！”陈默捏了捏眉心道，大汉内乱，这塞外胡人开始不规矩了，每年从云中一带跑来劫掠的鲜卑人越来越多，边地的防御不够，最重要的是大汉的威慑力大不如前。
若不是诸侯战乱，哪怕雁门这边只有一两千人，鲜卑、匈奴等族也不敢轻易越界，但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周边各族对大汉的敬畏逐渐消失，行止也越发放肆。
这个问题其实比黑山贼麻烦许多，黑山贼是劫掠，在各处要隘设兵马防御虽然有些被动，更耗粮草，但对境内危害其实不大。
但鲜卑和匈奴，就不止是防的问题了，双方还有贸易，而且陈默还惦记着两族人口，无论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还是战争，跟与黑山贼之间只是单纯攻防有着极大的差异。
“据末将所知，如今雁门、太原一带的鲜卑势力虽说算是鲜卑正统，但自当年檀石槐死后，这鲜卑东部早已叛离，后来檀石槐之子和连既无才服众，性又贪淫，断法不公，其麾下部落大人叛离过半，后和连于光和四年抄掠北地郡时被流矢射杀，其子骞曼年幼，由其兄子魁头代立，如今盘踞在太原和雁门一带的鲜卑部族多为其部众。”崔耿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消息跟陈默一一详述。
陈默思索道：“也就是说，如今每年生乱的，便是那魁头授意？”
“倒也未必。”崔耿摇了摇头道：“主公不在边地，不知这胡人习性。”
“愿闻其详。”陈默闻言目光一亮，虽然书上说过一些胡人习性，但对于鲜卑如何治理部众，陈默却没有多少明确概念，对于自己未知的东西，陈默有着极高的求知欲。
“胡人不似我汉家，单于虽然有些像我大汉天子，但对部众的约束力却不似我大汉这般强大，通常都是以大小部落为主，虽共尊单于，但平日就算是单于也没有能力将各部都聚集起来，这春夏之际，各部落都会觅地放牧，到了秋季草木渐枯之后，各部落会组织大规模围猎，这个时候若是发现我边关守卫不严，便会趁机南下犯边，若是单于有意南下，也通常会在这个时候组织各部大规模南下，以这几年鲜卑南下的规模来看，并非单于率领。”崔耿笑道：“当然，这只是末将这段时间询问边民所得，是否还有更详细的东西，末将也不太清楚。”
“有些类似于商周时期的分封。”陈默摸索着下巴思索道：“不过这鲜卑强盛时，东起辽东，西至西域，其疆域之广阔或许还在我大汉之上，但其人众却远远不及，可能找到那魁头所在？”
“应该不难。”崔耿点点头，鲜卑单于毕竟要与各部联络，就算因为游牧居无定所，但通过一路询问应该也能找到。
“找到他，我想加强两族贸易，对了，他们缺盐吗？”陈默询问道。
“北海有盐湖，鲜卑应该是不缺盐的，纵然如今鲜卑已然分裂为数部，但相互之间也有交易往来的。”崔耿摇了摇头，他明白陈默的意思，希望通过盐来打开双方的贸易关系，但想用这个控制对方却很难。
“一般边地交易以何为主？”陈默询问道。
“我大汉的丝绸、瓷器在匈奴头人之间颇受欢迎，此外我大汉谷物也可与之交易，当然，若是铁器、弓弩的话……”
“这个不行！”不等崔耿说完，陈默直接打断拒绝道，胡人擅骑射，来去如风，大汉这些年来能够压制匈奴，一者是因大汉兵强，二来也是在兵器上的优势一直压制着胡人，若是用兵器来跟胡人大量交易的话，或许眼下确实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但以长远来看，却是在加强胡人的战斗力，这个陈默绝不允许。
虽然想要开通更多合作，但陈默也绝不希望鲜卑人因为这双方交易变得强盛起来，他要的是强盛自己。
“末将明白！”崔耿连忙道。
“总之，先联络那魁头。”陈默起身道：“我明日便会起身前往雁门，你命人找到魁头，我要跟他们商议此事，另外，找个会说胡人语言的人，我要学这个。”
“主公，没这必要吧？”崔耿诧异道：“哪有我大汉学异族言语的。”
“以后交往的时候多了，朋友也好，敌人也罢，了解他们的语言才能事半功倍。”陈默微笑道：“多知道一些，对我们也没有坏处？另外，那和连之子骞曼如今应该也长成了吧？”
光和四年到现在，都过去十年了，那和连之子当年便是只有五岁，如今也有十五了，有资格干大事了。
“若是未曾夭折，应该有了。”崔耿点点头道。
“最好能找到他。”陈默思索道：“若是没法找到，便找个年岁相近的鲜卑少年。”陈默笑道。
“这个倒是不难。”崔耿点点头，随即看向陈默道：“主公是想……”
“有备无患。”陈默笑道：“若那魁头愿意与我们展现善意，那一切自然好说，我这个人，一般不喜欢以武力服人，但若魁头罔顾两邦这数百年恩义，那就设法让他们换个单于，便是不能，也得暗中支持起一支鲜卑人来与那魁头相争，他们乱，我们才能安。”
“主公英明！”崔耿对着陈默一礼笑道：“此事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还有，杨平之事，若是做了何过分之举，你告知于我，但莫要自己处置。”末了，陈默看着崔耿道。
“末将明白。”崔耿点点头，事实上，杨平当初拿着陈默文书来的时候，崔耿就有些察觉了。

第三十六章 俘虏
雁门、马邑。
残阳似血，漫天的风沙里，守将孙方皱眉看着徘徊在城外的百余鲜卑骑兵。
“这些鲜卑人越发猖狂了些！”副将巡逻了四面城墙，回到孙方身边交令，看着远处来回游弋的鲜卑骑士皱眉道：“放牧放到这里来了？”
往年胡人也会南下，不过多是秋冬季节，如今才刚刚步入夏季，便开始有人出现在这里，这让守关将士很不爽。
“这些人是在试探！”孙方叹了口气：“我们若是没有回应，明年，这里便是他们的草场了！”
“回应？”副将有些头疼：“如今城中守军不过两百，如何回应？”
打倒是不怕，但这些人虽然不多，但却都是骑兵，他们若出城，这些人便跑了，追是不可能追上的，而且容易中了埋伏，但任他们在这里跑马，不多的庄稼不是被践踏就是被马儿吃完了，这谁受得了？
“不急，如今并州刺史已经到了太原，太守也上交了军权，应该很快就会派来援军。”孙方笑道。
“听说这位新任刺史乃是个少年郎，朝廷究竟是如何想的？”副将撇了撇嘴道。
“虽是少年，不过本事可不小，听说在洛阳时曾多次参战，每每都能以少胜多，此前平定白波贼，手段也颇为厉害，日后若是见到，不可无礼！”孙方皱眉道。
“规矩末将懂。”副将不在意地笑道：“不过这官场上的事情，多是吹捧出来的，那白波贼有何本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若我等出战，一样摧枯拉朽。”
“郝建，慎言！”孙方皱眉瞪了他一眼道。
“末将明白。”副将点了点头，看着城外那些已经开始放牧的鲜卑人道：“不如末将……”
话音未落，却见远处一支骑军突然杀到，那名鲜卑头人尚未来得及呼喝，便被破空而至的箭簇射穿了喉咙。
紧跟而至的骑兵不多，但骑射之术却颇为厉害，顷刻间便倒了一片，残存的鲜卑人见状开始四散逃离，有些眼见逃不掉了，直接策马冲到一旁，翻身下马，跪地请降。
“哪来的骑兵？”郝建惊讶道：“这骑射功夫，可不比鲜卑人差！”
“是匈奴人！”孙方手扶女墙，皱眉看着那支突然杀出的骑兵，鲜卑、匈奴都是马背上的民族，自幼于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是汉人无论如何练也难以比拟的，孙方久镇边关，虽然这支匈奴骑兵穿的是汉人的衣甲，却还是能认出来，有些习惯是汉人不可能有的。
“匈奴人？”郝建皱眉眺望这已经逐渐平息的战斗：“匈奴骑兵，能有这般军纪？”
孙方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如果匈奴人或是鲜卑人有了这种军纪，那对汉军来说，绝对是个灾难。
说话间，却见那支人马中，有一骑飞奔而出，直奔城门这边跑来。
郝建下意识地举起了弓箭，却被孙方拦住。
却见那一骑来到城下，对着城头高喊：“吾乃太原骑都尉鲍庚，我主已至城外，还请守城将官速速打开城门！”
孙方朗声道：“可有凭证？”
“有！”鲍庚自箭囊中取出一枚箭矢，折了箭簇，将一枚令牌绑在箭杆之上，朝着城头一箭射来。
失了箭簇，又挂着令牌，无头箭歪歪扭扭的射上来，被一名将士一把抓住，交给孙方。
“确实是我朝令箭！”孙方将令箭递给郝建，对着鲍庚喊道：“却不知使君在何处？”
“城南，须臾便至。”鲍庚朗声道。
“鲍将军，你身后那些，可是匈奴人？”孙方并未开城，而是指了指鲍庚身后那些将士，询问道。
“这些乃是当年随匈奴左贤王霍乱河东的匈奴人，后左贤王于夫罗归降，这些匈奴人也投入了主公麾下，如今已是我军将士。”鲍庚点头道。
“恕在下无礼，在见到使君之前，恐难开城！”孙方摇头道。
鲍庚皱眉，却并未发作，只是点点头，掉转马头去收拾那些鲜卑俘虏，顺便将他们带来的羊群也赶到一起准备进城。
“将军，城南方向发现一支兵马。”一名屯将匆匆赶来，对着孙方道。
“有多少人马？”孙方询问道。
“两百人。”
孙方沉默片刻后，看向郝建道：“你在此看着这些人，我去看看。”
“喏！”郝建答应一声，孙方之际转身顺着城墙一路往南城而去。
来到南城时，却见城外一支人马已经一字排开，两百人在城墙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这支人马的气势却叫孙方动容。
阵前立有两骑，其中一人身形匀称，面如冠玉，目似点星，顾盼间，自有一股威仪，在他身侧，却是一名体态魁梧的凶悍，即便隔着城墙，都能感受到对方不时瞟来的目光中，那股子凶悍之气。
“那将领，你可是这马邑守将？”典韦一眼看到孙方铠甲，大声喝道，他嗓门极大，声如闷雷一般，夯土墙面都不断往下落灰。
“末将孙方，阁下是……”孙方站起身来，点头道。
“陈默！”陈默策马上前，看了看两面的弓箭手，朗声道：“官印已经送上去，孙将军若是确定过，请尽快还来！”
孙方接过部将递来的印绶，仔细端详片刻，又看了看陈默身后的人马，对着一旁的将士道：“开城！”
“喏！”自有将士下城，命将士打开城门，放陈默等人入城。
“末将孙方，参见使君！”孙方率部迎下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将军不必多礼，未曾事前通报，不怪将军，鲍庚应该先我一步赶至，看来并未入城？”陈默伸手扶起孙方，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却有一将自称鲍庚，不过其麾下将士却都是匈奴人，末将不敢放其入城。”孙方点点头道。
“确是我部将，至于那些匈奴人，乃是我自于夫罗处招揽过来，经过及其严格的训练，孙将军不必担心，若这些人入城之后，敢不守军纪，可就地格杀！”陈默笑道。
“喏！”孙方点头应喏，转头命一将士前去传令，看了看陈默身后的将士，孙方不经意的询问道：“不知使君此番前来雁门，带了多少兵马？”
“亲卫二百，骑兵二百。”陈默笑道。
“不知将军为何不去阴馆而先至此处？”孙方疑惑道。
阴馆乃是雁门郡治所在，陈默若要接手雁门，自然该先去阴馆才对。
“既要接收雁门，自然该知道雁门实情，听闻自去岁以来，鲜卑人越发猖獗，而马邑乃是鲜卑人出没最多之处，自该先来看看，阴馆那边，我已派人去通传。”陈默在孙方的陪同下来到衙署笑道：“这一路来，倒是见了几个鲜卑部落。”
虽然是零散的，但看那些人将田地当草场来放牧，这让陈默很不爽。
“如今马邑守军不足两百，末将也想驱逐，却有心无力。”孙方苦笑道，当然，也是大汉威仪丧失，否则就算马邑只有两百守军，那些鲜卑人也不敢猖厥到跑来这里放牧。
“这是试探呐，今年若是不管，到了明年，恐怕会更加猖獗。”陈默皱了皱眉。
这分明就是跑马圈地。
“末将自然知道，只是如今整个雁门的兵力加起来都不足三千，多数还要守备城池，根本无力驱逐。”孙方苦笑道。
陈默点点头，看起来是守备力量的缺失，但事实上却是朝廷对边地的控制力以及对胡人威慑力的丧失，这问题若不解决，恐怕这帮鲜卑人会逐渐得寸进尺。
“主公，鲍庚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鲜卑俘虏！”典韦从门外进来，对着陈默躬身道。
“让他将那些鲜卑俘虏一并带进来。”陈默点头道。
很快，六名鲜卑俘虏被带进来，几名鲜卑俘虏表情卑微，叽里呱啦的说着人听不懂的话。
“阿古利，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汉人喜欢我们跟他们磕头，一会儿他若向我们问话，我们磕头就是了。”
“怎得坐在主位的是一名少年？看起来不怎么厉害。”
“不用管他，一会儿只管磕头便是。”
“其实我们汉人要的并不是诸位磕头，而是认错，我大汉不兴跪礼，诸位似乎对我大汉有何误解？”一道有些僵硬的鲜卑语插进来，几名鲜卑人突然静了下来，一脸惊愕的看着陈默。
不只是这些鲜卑人，孙方也意外的看向陈默：“据末将所知，使君并非生于边地，怎会懂得番邦语言？”
至于陈默说的是不是假的，看那帮鲜卑人一脸惊愕的表情就知道了。
“嗯，临行前，在太原找了个懂鲜卑话的人，这东西学起来不算太难，与并州这边的话语有不少相通之处。”陈默解释了一句。
孙方揉了揉太阳穴：“使君怎会对番邦言语有兴趣。”
怎么说，陈默都是个士人啊。
“既然要占据雁门，交流时必不可少的，我可不希望日后有人如同他们这般一脸惊恐的在我面前闲聊。”陈默看了一眼这几个目瞪口呆的鲜卑人，有些好笑道。
“不知使君何时开始学的？”孙方咽了口唾沫问道。
“算上今日，有五天了，学的不是太好。”陈默笑道：“不过听懂他们说话不难。”
孙方无言以对……

第三十七章 难以下手
六名鲜卑人尴尬的站在堂下，看着主位上坐着的少年，对方的身份显然不一般，什么时候他们的语言连汉家少年郎都开始学了？虽然有些别扭，但至少能够听懂。
“我需要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草原不够你们放牧？来吃我们的庄稼。”陈默看着这些鲜卑人道。
六名鲜卑人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看着陈默。
啧~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典韦道：“随便弄死一个，别见血，一会儿收拾起来麻烦！”
“喏！”典韦闻言，狞笑一声，在几名鲜卑人不解的目光中大步上前，簸箕一般的手掌在一名鲜卑人惊愕的表情中捏住了他的脑袋一扭。
“喀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鲜卑人的脑袋诡异的向后扭去，其他五人惊叫出声，起身想要反抗，却被典韦一人一脚踹倒在地。
“面对别人的问话，最好可以回答，这是礼。”陈默看着几人，微笑道。
“但我等又不是汉人，为何要守你们汉人的礼！”一名鲜卑人怒声道。
“连汉人都不是，才更要守礼，这样，我们才会将你们当作朋友，对于朋友何敌人，我汉人是分的很清的，典韦……”陈默看向典韦，指了指那人。
“喏！”典韦会意，二话不说，伸手捏向那鲜卑人的脑袋，对方如何肯让，一头撞向典韦胯间，被典韦一巴掌拍倒，脑袋撞在地上，头壳碎裂，脑浆迸裂，再也没能起来。
一时间，衙署正堂寂静无比，莫说这帮鲜卑人，便是孙方等人，也没想到这位少年刺史啥性如此重，尤其是对方脸上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微笑，没有丝毫色变，显然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主，对陈默的小觑之心，瞬间没了。
“所以，我们大汉喜欢交朋友，敌人通常是没有话语权的。”陈默双手十指相交，看着剩下的四人微笑道：“那么四位是否愿意守我汉家礼仪？”
“我等愿意！”四人打了个寒噤，齐齐对着陈默一拜，态度恭敬无比。
“为何来此？”陈默看着四人，依旧是一脸温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只是此刻看去，尤其是两具位未冷的尸体还在堂下死不瞑目，那笑容未免有些瘆人。
一名鲜卑人道：“我等也不是太过清楚，只是头人说今年到这边放牧，带着我等过来。”
“他们头人呢？”陈默看向鲍庚问道。
“乱军中被人射杀了。”鲍庚躬身道。
“那就聊一聊最近几年，这并州一带的鲜卑部落吧，我需要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没有用的俘虏是没有资格存活的，希望诸位可以理解。”陈默有些遗憾的看向四人道：“我是不太喜欢杀人的。”
四名鲜卑俘虏默默的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后，向陈默献上了鲜卑最高的礼节，不管如何，保命要紧。
什么是有价值的情报，所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四名鲜卑俘虏不知道什么算是有价值的情报，只能将自己觉得重要的一些东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
鲜卑人对于忠诚跟汉人虽然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先忠的一定是自己，然后才是部落，再然后是整个鲜卑族群，跟汉家的家国天下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没有汉家那么多大义之类的进行道德之上的束缚，在危及到自身生命的时候，出卖族群信息似乎并非什么可耻之事。
其实就如陈默之前的猜测一般，部分鲜卑人在跟大汉进行交易的时候，察觉到或是打听到大汉如今衰退，想要趁机扩大在这边的地盘，毕竟就算并州疲敝，也远比大多数草原丰茂，如今大汉衰弱，并州守备不足的情况下，不少实力不强的鲜卑部族想要南迁以获得更好发展，毕竟如今的鲜卑王庭名不副实。
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但陈默也没再杀人。
“主公，是否要末将率领骑兵驱逐这些鲜卑人？”鲍庚看向陈默道。
“暂时不用。”陈默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立着的孙方道：“孙将军。”
“末将在！”孙方踏前一步，躬身道。
“将军久镇边塞，对这胡人习性较为了解，如今并州疲敝，人口凋零，我欲收纳些胡人以充实并州人口，可行否？”陈默看向孙方问道。
并州如今算得上地广人稀，屯田在这里进行很适合，但最重要的是人口问题没法解决，所以陈默从很久以前对并州的规划中，就一直在盘算着吸纳鲜卑、匈奴人口来填充。
“这恐怕有些难。”孙方迟疑了一下，他还不太清楚陈默的性格，刚才一言不合即杀人的形象，多少让人有些畏惧。
“但说无妨。”陈默笑道。
孙方深吸了口气，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不知使君有何盘算，不过这塞外胡人与我汉人生活习性、饮食都有不同，若强行归化，末将恐怕适得其反。”
陈默点点头道：“将军可否说说其中差异？”
孙方见陈默并未因自己意见与其相反而动怒，反而认真思索，心中的担忧少了几分，躬身道：“不说这言语上的差异，便是这边关百姓，也多半不懂他们说什么，而且胡人以放牧为生，习惯游牧四方，很难如我大汉百姓一般定居一地。
而且鲜卑也好、匈奴也罢，骨子里不会讲道理，缺乏食物的时候，多半会选择抢夺，若是大批归化，若碰上了收成不好的年景，恐怕……反而易生动乱，他们成年男子皆可控弦！”
简单来说，这些人本身有着不错的战斗力，不好约束管理，就算能够归化来一批，一旦生存物资匮乏这些人定会复叛！
陈默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不好解决，很多习惯都是自小养成的，到了现在想要扭曲他们的观念很难。
“我听说，这胡人女子如同货物一般，可是真的？”陈默突然笑问道。
“确实如此，在胡地，多数女子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也是因此，那些胡人南下的时候也会将女子当成重要货物夺走。”孙方点点头道。
“也就是说，胡人的女子其实相对还算安分？”陈默闻言笑道。
“多数如此。”孙方点点头道。
陈默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后点头道：“将军且去休息吧。”
“喏！”孙方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主公，可要清除境内鲜卑部族？”鲍庚待孙方走后，看向陈默问道。
“加强巡视，只要他们不祸害百姓，暂时莫要轻动，若敢乱来，杀！”陈默想了想道。
眼下他对局势把握不足，但收塞外人口以实边塞的想法并未因为孙方的一番话而打消，于夫罗麾下那些匈奴骑士不也被训的服服帖帖？
“去通知雁门太守，我暂时居于马邑，勘察地形，就先不去阴馆了。”陈默这次来雁门，是直接来的马邑，雁门太守现在估计还在阴馆等着呢。
“喏！”鲍庚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也起身对着典韦道：“休息一晚，明日开始会很忙！”
“主公，要出战么？”典韦有些兴奋道。
“如今我们手边兵力加起来都不满一千，去打谁？”陈默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明日开始，随我勘探周边地形，我要选址设立关卡，让胡人这般轻易便杀到马邑城下可不行。”
打仗攻城其实是在最后，城池的建设一般都在交通要道之上，一些紧要地形需要设立关卡以阻挡来敌，像这次鲜卑人直接跑到马邑城下放牧，也是仗着这边没有多少守军才能如此猖狂，自己既然决定入主雁门，首先先要稳定雁门秩序，至少不能让胡人把这里当成草场，大军在后方，过几天便能到，陈默需得在此之前，将地形勘察一遍，确定如何安排布置边防。
典韦顿时兴致缺缺，答应了一声，安排好夜里护卫之后，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陈默带了亲卫，向孙方找了几名熟悉周围地形的官吏之后，便往城外去勘察地形。
“将军，这少年使君真有那般厉害？”陈默走了，郝建交了防务之后却并未离开，看着孙方询问道。
“确有非常之能。”想想陈默之前在衙署的表现，到现在，想到陈默那张温文尔雅，俊朗和善的脸，孙方都有些寒意，看着郝建道：“你可莫要招惹，否则这位使君若要动你，没人能够救你。”
“将军放心，我又不傻，没事去招惹使君？”郝建有些无语道，若没有利害冲突，谁会没事去招惹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伯道也参军了？”孙方点点头，将话题转开道。
伯道并非陈默之子，而是郝建之子。
“说起来，我儿与使君年岁差不多。”郝建点点头笑道：“不喜务农读书，偏偏喜欢舞刀弄棒，哎~”
“这世道乱了，似你我这般人，功名还需马上得来。”孙方笑道，他们这样的人，想有个出身可不容易，这乱世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第三十八章 深入
夕阳绚烂，战马在远处低头吃着青草，不时打出几声响鼻，陈默带着人站在山顶眺望着地形，远处破损的长城城墙已经有许多地方坍塌，不足以抵御外敌入侵，似这样的地段这些天来发现了不少。
“主公，崔太守的书信。”典韦拎着一卷竹简交给陈默道。
陈默接过来摊开看了看，五千人马自祁县那边派来，如今已经送至雁门，按照陈默之前的布署，在各处要地增加了兵马以加强雁门各地对鲜卑的震慑力。
“主公，此处已地处云中一带，不宜再深入了。”一名向导来到陈默面前，躬身道。
“云中啊，这也算我并州疆土，如今却成了胡人的草场？”陈默看着远处大片平地，叹息道。
“也是有我汉家百姓在此居住的，这两年天下大乱，不少百姓迁至此处定居，与鲜卑人杂居。”向导躬身道。
“他们是如何共处的？”陈默好奇道。
“虽然风俗不同，但这草原上的胡人其实也并非穷凶极恶，平常牧草够吃的时候，他们是很愿意接待往来客商的。”向导笑道。
“正好，我也正有意去看看这胡人是如何生活的。”陈默看着远处接天连地的大草原，只觉心胸也开阔了不少，微笑道。
“主公！”一旁的几名亲卫连忙劝道：“此等事情我等去做便是，何必身陷险境？”
“也不算，就装成客商前去贩马。”陈默看着远处的草原道：“我欲治理此地，总该知道我的子民以何为生，这胡人是如何打扮的？还有一般往来此处的客商习惯以何物为交易？你且讲于我听，今日先回城，明日便扮作商贩去。”
见陈默主意已定，向导也不好再劝，只得应下来，一路与陈默讲解着这边地风俗，往来行商如何跟胡人打交道。
一路回到马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陈默让人去准备一批货物，不需太多，还有明日随行的人马。
“主公，您要去云中？”夜晚，孙方带着郝建找到陈默，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陈默往雁门调集了五千兵马，如今这雁门郡兵力相对充足，但陈默这个时候要跑去胡地，这个孙方何郝建有些难以接受。
“不错。”陈默点点头：“此时暂时封锁消息，不可于外人知晓。”
他已经下了封口令，几名向导都被他带在军中，回来之前时不能外传的，也是为了稳定人心。
“主公如今已是一州之主，怎可轻易犯险？”孙方皱眉道。
“算不上犯险。”陈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席位示意两人坐下道：“此番去往云中，并非与敌作战，我想看看这草原百姓究竟与我汉人有何差异？这边患年年都有，如今天下分崩，很难再如往年一般与胡人发生大规模战争，得想个法子平息，只在这里坐着不去了解他们，凭空猜想可想不出什么法子！我们得去看看。”
“但主公只带这些人马，万一出了事……末将如何向大家交代？”孙方苦笑道。
这里的大家可不是陈默的那些部将，而是雁门本地百姓，雁门久受边患之苦，大一些的家族，都迁走了，如今雁门人口不多，但却颇为贫瘠，陈默来的虽然不久，但这段时间又是派人教百姓粪肥制作，又是派发粮食让百姓至少能够吃的上饭，如今雁门一地，别说雁门太守没那个胆子跟陈默作对，就算有这个想法，恐怕不等施行他的人头就能被人送到陈默面前。
“我此番是暗访，带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被那些大部落针对。”陈默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多谢两位将军关心，夜深了，两位将军且去休息吧。”
“喏！”两人见陈默主意已定，也只能无奈点头答应，躬身告退。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陈默起身，这雁门郡是他收取最容易的一地，无论百姓还是雁门守军，但也是最不容易治理的地方，两族之间如何共处并不是战争就能解决的，这也是陈默这次想要深入了解的原因。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换上了给他准备的商人服饰，孙方何郝建一直将陈默送到城外。
“记住，此行目的不得与任何人说起，若是太守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勘察地形，会时时派人与尔等联络，鲍庚的军队会在我四周保护，短则半月，长则三月，我必会回来。”陈默将自己的长弓挂在马鞍上，微笑着看向孙方与郝建道。
“主公！”郝建拉着一名与陈默年岁相差不大的少年来到陈默面前，对着陈默道：“此乃犬子，名昭，久慕主公名声，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帮主公传递些消息，护卫主公还是能做到的，请主公将他带上，伯道！”
“嗯？”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郝建。
“主公休怪，我儿郝昭，表字亦是伯道！”见陈默面色不对，郝建连忙躬身道。
“伯道？”陈默看向郝建身后的少年，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感觉多少有些怪异。
“郝昭参见主公！”郝昭连忙对着陈默一礼道。
“走吧。”陈默点点头，也没多言，直接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行，一行人赶着三辆大车，缓缓动身。
……
就在陈默出发不久之后，阴馆，太守府。
“你可确定那陈默化作商贩去了云中一带？”雁门太守看着眼前的人，皱眉问道。
“此乃卑职亲耳所闻！”那人穿着一身家丁服侍，如果是刺史府的人，定能认出这是陈默在阴馆，孙方安排给他临时伺候的下人，平日里有些油滑，但此刻脸上却隐隐透着几分刚毅之色。
“还是无知者无畏啊。”雁门太守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道：“马邑你便莫要回去了，今后在我这里当个将领。”
“多谢主公。”那家丁躬身一礼，随即皱眉道：“但主公，陈默自来雁门以来，一直不肯前来阴馆，是否早就对主公有所防范？”
雁门太守闻言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是与不是，已经不再重要，此番他定难活命，区区庶家子，有何资格占据并州？我已与本初公取得联络，四世三公，方才配得上我等效忠。”
“本初公可有回应？”那家丁打扮的将领询问道。
“这倒未曾，不过这雁门乃是并州门户，本初公岂有不要之理？”雁门太守笑道。
“只是袁公虽然家世显赫，然其如今也不过一郡太守，与主公身份其实相差不大，若那陈默真的身死，主公何不趁势夺取并州？”那家丁皱眉道。
“短视！”雁门太守笑道：“并州疲敝，便算上河东，人口也不过百万，如何能与袁公相比？你立刻起程，代我去一趟云中，让那魁头趁机斩杀陈默，否则休想我再给他兵器。”
陈默如今对雁门的掌控力越来越强，但这些年他利用太守之便利，私售了不少军备于魁头，助魁头坐稳了这单于之位，陈默入雁门之后，并未像在太原或是河东时一般清查账目，但正是因此，才让他感到害怕，尤其是陈默到了雁门以后，一直不肯来阴馆，也让他惴惴不安。
雁门的武备都是有数的，就算不经过太守府的卷宗也能查到，一旦陈默彻底掌控了雁门郡，再查这些东西，以陈默如今在雁门的人望以及在朝廷的影响力远非他一个无权太守能抗衡，到时候陈默别说杀他，就算夷他三族都是有理有据，也正是因此，他急于找一个新的靠山以自保，同时也想找机会暗杀陈默。
奈何陈默出入身边都带着亲卫，刺客根本不好动手，而自己的大本营阴馆，陈默却是来都不曾来过一趟。
好不容易等到陈默这般自大的想要跑去云中，却是最好的机会，自己帮了这帮鲜卑人这么久，虽然自己也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但没有自己，那魁头如何能够坐稳单于之位？如今是该这帮鲜卑人报恩的时候了。
家丁正要说话，门外突然飞来一支利箭，直接贯穿了家丁的头颅。
“使君，大事不好！”一名县卫狼狈的跑进来，对着躲避在门后的太守一礼道：“衙署被人围了！”
“何人如此大胆？”太守皱眉道：“还不召集城中将士来救？”
“他们来不了！”一声朗笑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一群将士簇拥着两名文士打扮的人进来。
“尔等何人？安敢擅闯衙署？”太守怒喝道。
“在下雁门新任骑都尉钟云，这位乃是新任的河东太守卫觊。”钟云微笑道。
“伯儒先生？”太守自然知道卫觊的名声，钟云他虽听过，不过家世不显，乃陈默麾下走狗，他并未太在意，只是看着卫觊道：“这是何意？”
“蒋使君，有话去跟钟将军说便是，在下此来，是代替蒋兄接掌雁门太守之职。”卫觊抱了抱拳，他跟对方并不识得，不过名声自然是听过的。
“真以为主公不知你的这般小心思？”钟云看了卫觊一眼，随即看向这位雁门太守道：“随我走一趟吧。”

第三十九章 胡地
按照版图来讲，武成属于定襄郡，还在大汉的版图之内，但事实却是这边的城池虽然还有人住，但自大汉这些年向内收缩后，这些地方实际上已经成了鲜卑人、匈奴人还有汉人杂居的地方了。
一丈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夯土城墙，看起来像个坊市多过像个城池，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很多行商凑在一起，这里是去往云中比较大的一个坊市，四周有不少穹顶聚集的地方，那是鲜卑人或者匈奴人的部落。
不大，但多数行商不会去武成那样的大规模坊市去做交易，他们带来的货物也不多，有时候若能跟这里的牧民谈好了价钱，会直接交易，收获可能比武成还多一些。
当然，前提是你能跟他们交流，虽然这里的胡人其实多半都是好客的，但言语不通也没办法交易。
去武成交易的多半是那种豪商，大规模交易，一般几十上百人的小部落吃不下，一家家的跑费时间，还不如到武成跟那些大部落交易，虽然可能利润少点，但如果把你一家家走这些小部落中途的消耗算上，其实也差不多，而且时间上的损失对于那些大豪商来说不是这种蝇头小利能够抹平的。
“也就是说，我拿的这些绢布，在一般的小部落里卖不出去？”队伍中，正跟几名走南闯北的行商聊天的少年那一脸失落、懊悔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忍，奈何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唉，小兄弟，哥哥我痴长你几岁，便厚颜称一声兄长了。”那跟少年走在一起的一名行商拍着他的肩膀叹道：“那寻常小部落最好卖的货就是绢布、盐巴这些东西。”
“我听说草原有盐的。”少年愕然道。
“胡人哪知道如何采盐？别说他们，换成是你，你知道？”大汉哈哈笑道。
“这个真不知。”少年摇了摇头。
“那都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好东西，胡人每年能出的盐也就那么些，那些大部落早瓜分完了，这些小部落想要，就只能跟大部落去换，有时候一匹马都未必能够换得一斤盐巴，我们这里就便宜多了，不但盐巴好，而且价格也便宜，一只羊就够了。”那大汉嘿笑道：“也是托了如今那位并州刺史的福，如今我们这些河东商贩能够分到些盐巴来卖，如果弄到一石盐的话，换来的牛羊带回去，保管能够吃上十年。”
少年眼神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羡慕，有些不服的道：“那我这些绢布到大部落总能换些东西吧？”
“千万别去，你以为那些鲜卑人是什么好人？那些豪商跟他们常年都有贸易往来，他们不敢乱动，但遇上我们这样的游商，你若真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大汉摇头道。
“那怎么办？”少年一脸失望道。
“兄长我倒是有些门路，大部落咱不敢去，但找些不大不小的过去，多找几家也能吃下，那些部落头人也想跟那些大部落头人一样穿绢布衣裳，只是豪商看不上他们，所以我们这些人去了，他们能收的就是我们这些散户偶尔带来的绢布，你若是信我，我帮你处理，你这些货，兄长也不坑你，只抽你三成，你这是什么眼神，去打听打听，这个价钱很公道了，你换来的马匹牛羊回去一卖，保准你能赚上一大笔！”那汉子说着，还小型的看了看少年身后的三个护卫。
“又来了。”隔着不远的地方，三名相貌凶恶的汉子战在一起，那气势，看着就有些吓人，其中最魁梧的那个咂咂嘴，对身旁的另一名凶汉道：“老王，你说主公小时候怎么过的？怎的跟什么人都能凑到一块儿去，你看那表情，若不知他身份，老子都信了！”
“慎言，叫东家！”老王瞪了他一眼道：“东家自有苦寒，不过他待人亲切，不以富贵贫贱看人，大家自然愿意跟东家相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一张俊脸？”典韦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老典我若是有这么一张脸，春风阁的那些婆娘还不一个个的对我张开腿？”
“东家不是给你讨了婆娘？”王彪不解的看向典韦道，他们三个如今已经在陈默的张罗下都讨到了女人，而且长得都还不错。
“一个哪儿够，这次抓几个鲜卑婆娘。”典韦嘿笑道。
“那样的？”一旁的郑屠挑了挑下巴，队伍里也有匈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有一名肤色黝黑粗糙，蓬头乱发，一咧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出现莫名颜色的雾气。
这一行人自然便是陈默一行，离开雁门之后，凭借俊朗的外表加上讨喜的嘴，陈默很快带着人混进一支由散户组成的商队里。
典韦朝那女人看了看，恰逢那女人也看过来，见典韦看她，咧嘴一笑，典韦面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起来，连忙回过头来，骂骂咧咧道：“幸亏今早走得急，没吃食，娘的这帮胡人娘们儿就没一个好看的？”
“东家说过，这草原之上缺水，很多女人一辈子都洗不了几次澡，你指望有多好看？”王彪好笑道：“再说了，你如今也是将军，真讨个胡人女子回去，以后怎能抬头？”
“虽说长得恶心，但你还别说，这胡人的娘们儿那身段儿倒是够劲儿，汉家女子少有这般的。”典韦咂咂嘴道：“洗白净了也能用。”
王彪和郑屠一脸诡异的看向典韦。
典韦仰天打了个哈哈道：“你们说，主……东家他为何要让我们叫他东家，淮浦那边也没这般叫的。”
“东家这些年游历了不少地方，或许是哪里的叫法吧？”王彪不确定的道。
“还有那个名字啊，陈二狗……哈哈，不知东家他咋想的。”典韦咧嘴笑道。
王彪和郑屠扯了扯嘴角，陈默小时候还就是这个名儿，不过这话真不能说，毕竟涉及到陈默的形象问题。
陈默这次出来的身份是一名读过两卷书，却入仕无门，又不甘平庸的少年郎，陈二狗这个名字，倒是也更容易让人接受，否则不说陈默如今在并州一带已经相当有名，单是陈默这个名字就叫人觉得不是普通人家。
“诸位……”一直跟在三人屁股后面负责带队的郝昭有些犹豫的开口了：“这般议论东家，不太……”
“嗯？”三人回头，谁在说话？
郝昭到嘴的话生生的吞了下去，你可以理解为被三人的气质压回去了，其实也不用什么狗屁气质，三张又丑又凶的脸同时呈现在你面前瞪着你，气势上就得先弱三分。
“三位……将军虽是……主公心腹，但这般……议论主公……终究不好。”郝昭说话都感觉有些不利索了。
“郝昭说的不错，老典，慎言！”王彪点了点头，看着典韦道。
“你这张嘴啊，迟早闯祸！”郑屠点头道。
典韦：“→_→”
刚才你们聊得好像也挺开心。
“郝昭，昨日教你的武艺会了吗？”典韦突然恶狠狠地瞪了郝昭一眼，陈默身边，典韦的武力值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些时日郝昭也缠着典韦学了几招，此刻典韦却是拿陈默收拾他的那一套来用在郝昭身上，这感觉，还挺爽，难怪主公老教我学问，有能耐来教我武艺啊？
郝昭摇了摇头，典韦的招式以势大力沉为主，没点儿天赋还真学不了，最近郝昭已经准备找时间跟陈默学学箭术。
典韦嘿笑道：“说起来，都说这边乱，这眼看着便要到云中了，怎的也没见什么贼人来找麻烦？这武艺最终还是要在沙场上才能打磨出来。”
正说话间，王彪却是眉头一皱，挥了挥手，示意典韦别说话，坐下马儿有些不安的躁动起来。
“是大批骑兵！保护东家！”王彪连忙策马，冲到陈默身边。
陈默也已经察觉到不对，皱眉看向远处，一支鲜卑骑士呼啸着打马扬鞭，朝着这边冲过来，带起了漫天烟尘。
王彪和郑屠还有郝昭不由的看向典韦。
典韦咳了一声，见三人还看着自己，瞪眼道：“都看我作甚？”
之前拉着陈默欲给陈默介绍买卖的汉子笑道：“陈兄弟莫怕，这草原有草原的规矩，不是真的大战，这帮胡人也不会乱来，最多给他们些财货便是。”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虽然如今大汉势力衰颓，对边地掌控不足，但双方的贸易早已形成，自然也有着属于草原的规矩，其实跟中原绿林劫道差不多，一般都是劫财，而且也不会全劫。
陈默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麾下将士暂缓出手，第一次遇上这种纯粹的草原部落，陈默也有些好奇。
大汉却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随着陈默轻轻挥手就迅速退后的护卫，这好像……不是一般护卫。
“嘿，你看什么？”典韦瞪了对方一眼道：“人来了！”
这汉子隐隐已是这支商队的头领人物，闻言点了点头，扭头的瞬间，脸上已经泛起了一抹亲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第四十章 胡风
那些鲜卑骑兵倒是没有动手，在距离他们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来，大汉带着几个会说些鲜卑话的人迎上去，双方连说带比的在那里叫唤了半天，不一会儿，众人回来，还牵回几匹战马。
“兄长，他们这是……”陈默看着大汉兴冲冲的从车上拿下来一袋盐巴，分量应该有十多斤，好奇的问道。
“哦，他们是来买东西的，喏，这些马算定钱，嘿嘿，这趟不亏！”大汉咧嘴笑道。
“那我这……”陈默往上凑了凑道。
“小部落，他们主要换的还是粮食还有盐巴，最多再换些粗布，绢布他们一般也不敢穿，怕被抢。”大汉摇头道。
陈默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策马回来。
“主公，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个商贩。”典韦看着陈默这副模样，忍不住道。
“不然呢？”陈默瞪了他一眼道：“要不要我跟所有人说我是并州刺史，跑来刺探敌情？”
典韦咳了一声，目光看向那帮鲜卑人笑道：“东家，你看这帮鲜卑人，怎的还有女的？”
鲜卑人来的大概有百来人，其中确实有十几个身形矫健的女人。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啊。”大汉将对方要的货物送过去，回来正好听到典韦的话，笑着解释道：“不管匈奴还是鲜卑人，他们的女人也是能上马射箭的，而且从小就练这个，这草原的女人跟货物一般，而且也不贵，但你看有多少汉家郎愿意去买？”
自大汉在军事上压过匈奴之后，只听过大汉女人嫁到匈奴或是鲜卑，却少有匈奴或者鲜卑女人嫁过来的，有人或许不理解这个，但其实知道匈奴情况的不奇怪。
不是人家不愿意，是自家这边不愿意，对于士人来说，莫说匈奴女子，便是汉家女子都得身家清白，次一点的，就像云思也是清白之身，而且有一些才情，放眼草原，能找到一个云思那样的都不容易，对汉家女都这么挑，更别说大字不识的胡人女子了。
平民百姓没那么多讲究，但草原女子从小风吹日晒，便是大部落头人的子女皮肤也少有像汉人女子那般细腻的，更别说这广博的大草原上自小磨练出豪迈的性情，你便是讨回去，平民百姓也未必镇得住。
“有些道理。”陈默摸索着下巴，细细的品了品，比较认同这个说法，看惯了自家夫人、小妾这种容貌，跑到草原上来再看看这帮胡人女子，那叫一个雄壮，不过这么一来的话，自己想要大量吸引草原女子过来的计划好像行不通了。
“东家，要不给我买两个？”典韦突然看向陈默道。
“呃……”陈默看了看典韦，这货口味是不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过毕竟是自己爱将，这些要求，陈默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行，我给你物色两个好的，王叔还有郑叔要不？”
王彪和郑屠连忙摇了摇头，凭他们的面相和本事，镇住这些匈奴女人是没啥问题，不过相较而言，他们还是更喜欢汉家女子。
“典兄弟若是喜欢的话，我倒是有个去处。”那汉子刚刚赚了不少，闻言笑道：“这些拿出来贩卖的女子，多是丑陋不堪，不过这草原上那些部落头人的子女至少样貌是不错的，也比这寻常草原女子看着干净，就是这本事也比寻常女子大，甚至很多被那胡人称为勇士的男人都未必打得过。”
“哦？”典韦闻言目光一亮，他是喜欢那种强健的女人，但审美又没问题，有好看的干嘛还要那些丑陋的。
“有些部落头人比较喜爱女儿，这些女子在部落中的地位通常较高，不过武艺通常也高，有时候他们的头人会给自家女儿挑选勇士，若能展现勇武，不但会把女儿许配给你，而且还会赠送不少嫁妆，我看典兄弟很有本事，若能碰上这种事倒是可以试试。”汉子笑道。
“东家？”典韦听的目光一亮，看向陈默。
“兄长，不知哪里有这种事？”陈默笑问道。
“这个得全凭运气了，这草原上的部落，居无定所的，就算知道哪个部落有这种事，也很难找到。”大汉笑道。
“那你还说知道去处？”典韦不满道。
“我知道几个千人部落的聚集地，陈兄弟的货在那里也好卖。”大汉嘿笑道：“若是陈兄弟有意，我们不妨……”
“好。”陈默点头道：“若兄长能给老典解决了此事，就按兄长所说，我让你三成利！”
“痛快！”那汉子闻言大喜，陈默可是带了三车货物，其中有一半都是绢布，剩下的瓷器，在这种千人部落中也有可能卖出去，这三成利可不少，同时对陈默也高看了一眼，这小兄弟很会拉拢人心呐！
很快，那帮鲜卑人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又一阵风似的走了，郑屠看着那漫天烟尘道：“不就是换些东西吗？这般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是来劫道的！”
“这在草原上很正常，这帮人你看着是来换东西的，那是因为我们人多，他们不想蒙受损失才来买，如果我们这里的人少上一半，他们会直接杀上来。”汉子笑道：“所以以后跑这边，切记莫要落单，不止这帮胡人会打你主意，咱们的商队也会有这样的。”
这里属于法外之地，虽然名义上，云中、定襄还是大汉疆土，但已经没了官府，律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有人在这里折了本钱，自然也想在其他人身上捞一笔，而且有时候汉人比鲜卑人还黑，鲜卑人多少会忌惮一些会不会惹到什么人，但汉人自己因为知道的更多，所以那时荤素不忌，弱小的胡人部落他们敢杀，落单的汉人行商他们也照抢不误，这云中一带，就有好几支数百人的汉人流寇。
“还真是乱呐。”陈默感慨道。
“不过正是因为乱，所以才能赚到大钱。”汉子嘿笑道：“陈兄弟，这次你若是能将这些货物都卖了，便是我抽三成，凭你这些货物的成色，也足够你回去赚个庄园，然后再多招募几十个护卫，到时候再来这边就有更多的资本了。”
说完，还有些羡慕的看了看陈默的三车货，他们这些游商多数都是几个人凑上一车来卖。
“那样的话，边关收的税赋也不少。”陈默笑道，如今并州境内是鼓励商贸的，不过商税可是比农税高的，就算陈默放开不少政策，但同样也不低，并州还好，若是其他地方的商贩，陈默这里抽的更狠。
“谁说不是。”汉子嘿笑道：“不过我等多是河东一带的商贩，新上任的使君可是难得的好官，我们这边的税赋能比你们低一半。”
陈默一口的淮南口音，典韦三个也差不多，对外身份也是淮南那边的商贩。
“要我说啊。”另一名汉子对陈默道：“陈兄弟年少有为，不如这趟回去后找找门路，看能不能留在并州，我们使君那可是求贤若渴，陈兄弟一表人才，谈吐不凡，说不定就被看上了，哪怕做个县吏也比我们这般提着脑袋赚钱好。”
“考虑考虑。”陈默感觉有些奇妙，第一次别人当自己的面夸自己，而且还不觉得对方是在阿谀或者客套，感觉……似乎不错，忍不住问道：“如今这世道，还有这般官员？”
“那自然是有的。”几名商贩来了兴致，开始给陈默普及这位新任的并州刺史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反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官员是否是好官，跟他人品其实没啥关系，能给大家带来利益，能让大家活的更好，那就是好官。
除了陈默这一支人马外，多数人都卖了不少货物，大家兴致高涨，一路说说笑笑，傍晚时到了武成。
“怎不进城去？”陈默好奇的看着在外开始搭帐篷的众人，疑惑道。
“在城里过一夜，咱们这么多人，至少也得十头羊才够，不值当。”大汉摇了摇头道。
“这么贵？”陈默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不少商队在外驻扎，有些惊讶瞪眼道：“大家都住外面，那些驿馆怎么赚钱？”
“自然有人去住，城里的那些驿馆，都是给那些豪商留的，他们住反而便宜的多，甚至不要钱，我们这些寻常商贩进去了，能脱层皮，陈兄弟若是想进城去看，明日我们一起去，坊市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卖的。”
陈默点点头，回来之后，典韦等人凑上来道：“主公，要不我们进城？”
“进城干什么？”陈默摇了摇头道：“别忘了我等现在的身份，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我没那般金贵。”
说着让人搭起了营帐，陈默则拿出竹简来记录这一路见闻。
典韦看到陈默拿出竹简，就一溜烟跑了，王彪坐在陈默身边笑道：“东家这是在著书？”
“算不上，先把这一路见闻记录下来，这草原虽然没有文字，但这些时日来看，有着属于他们的学问。”
“东家学贯古今，我大汉文化岂是这些番邦可比？”一旁的郑屠坐下来道。
“那可未必，这世上一开始根本没有学问，所谓学问，都是先辈一生所见记录成册流传下来，这东西，不分贵贱的，你若认为我大汉的就是最好的，失了海纳百川的气魄，终究会为人所赶超，我辈学者要做的，除了传承先辈之学，也该有属于我们的东西，如此，我大汉学问才能历经百世而不休！”陈默一边书写一边笑道：“再说了，王叔虽没读过书，但若论如何跟人接触，寻常士人可不及王叔，读书也只是知道的多一些，而非向人炫耀的东西，再说读书不难，但能写出自己的书才有意义。”
跟王叔聊了一会儿，陈默将今日见闻写在竹简上，吹干墨迹整理好之后，方才去祭拜神仙休息，这次塞上之行，却是给陈默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第四十一章 奇怪的奴隶
次日一早，陈默让王彪留下来看护车马，自带典韦、郝昭以及两名卫士跟着众人一起入城，武成不大，而且城墙年久失修，城中的房屋也并不整齐，街道上不时能够看到穿着紧袖短打的胡人，陈默这种一身儒袍的打扮在这边地反而有些另类的感觉。
“我说郝昭啊，你这个字能不能改改，我想叫你字都不敢。”典韦一边走一边拉过郝昭，偷瞄了陈默一眼低声道。
虽说他尽量压低了嗓门儿，不过他嗓音本就浑厚，陈默哪里听不到，不过也没管这事，虽然确实有些别扭，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逼迫部下改字，这可是大事。
“这……家父已经托人帮忙。”郝昭有些腼腆道：“只是恩师已然故去，一时间也找不到德高之人。”
“何不请东家给你起一个？”典韦闻言声音不禁放开了些，相让陈默听到。
不过陈默没接这话，虽然他也觉得郝昭算是可塑之才，但眼下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所以只能当做没听见。
郝昭目光亮了亮，陈默可不只是手握兵权的一方诸侯，一方诸侯，别管做的多大，但总是会有人看不起，但除了这个身份之外，陈默更是从洛阳时就有神童之名，文能与当世大儒谈古论今，坐而论道，武能运筹帷幄，决战沙场。
尤其是作为如今的并州之主，对于陈默的事迹如今在并州是流传颇广的，虽然陈默年纪跟郝昭差不多，但郝昭对陈默却有种莫名的崇拜。
若能由陈默帮他取字，对郝昭来说，这绝对是莫大的荣耀，可惜陈默显然没这个意思。
一行人沿着主街走，跟大汉的坊市不同，这里无论胡人也好，汉人也罢，很少会有主动叫卖的。
“陈兄弟，怎的想买几个胡人奴仆？”一名同行的商贩看见陈默站在贩卖人的地方打量着那些奴隶，笑问道。
“有些好奇，这人的肤色好像就是黑的，人还能长成这般？”陈默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奴隶笑道，这奴隶颇为有趣，身材有些瘦弱，但从骨架来看，却是相当魁梧，身上还能看到不少鞭痕，神情有些萎靡。
跟草原人常年不洗澡不同，眼前这人的肤色似乎天生就比常人黑很多，西域人陈默在洛阳是见过的，肤色很白，身段也很妖娆的那种，没有这种的。
“你这般一说，确实少见。”那商贩闻言看向陈默盯着的奴隶，光头对于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汉人来说本身就是有罪的，不过那锃亮的脑门儿都是黑的，若以相学来看，这何止是天庭发黑？浑身都是黑的。
“这奴隶竟然值两头羊！？”商贩本来有些想买回去，但看到一旁木牌上画着的两头羊，顿时瞪眼道：“这样的奴隶谁要？”
“要就买，不要就滚！”卖奴隶的是个鲜卑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对着众人道。
“嘿，再说一遍！？”典韦一把捏住那鲜卑人的脑袋，生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哗啦啦~”
四周不少摊贩见这边动手，一下子冲出来一群人，一个个手持利刃，面色不善的看着众人。
“别冲动。”陈默摆了摆手，示意典韦放手，看着那一脸愤怒的鲜卑商人用鲜卑语道：“我这个家将脾气不好，不过这人挺有意思，我要了，不过我没有羊，可否用绢布交换？”
“绢布？”那鲜卑商人有些晦气的看了那光头奴隶一眼，点点头道：“要半匹。”
“不行，我只能给你三尺。”陈默捏了捏那奴隶的耳朵道：“这个人看样子长期没有吃饭，已经快饿死了，如果他还健壮，半匹也可以，但现在这副模样，万一他死了，我要来何用？”
“不行，不过你的话说的不错。”那鲜卑商人扭了扭脖子，瞪了典韦一眼道。
“因为我非常敬重勇武正直的勇士，在我眼中，鲜卑勇士就非常正直，所以我才学了鲜卑语言。”说着，陈默还叹了口气。
“三尺就三尺吧，你这汉人，我喜欢。”鲜卑商人犹豫了一下竟然直接答应了，又指了指典韦道：“你的这位护卫，也是个勇士。”
草原上，以力为尊，典韦这样力大无穷的猛士是很容易得到好感的。
“东家，这货说什么呢？”典韦疑惑的看着陈默。
“他说他喜欢你，拿三尺绢布过来。”陈默看了典韦一眼道。
典韦皱眉看了那鲜卑商人一眼，见对方对着自己点头微笑，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吗，人家喜欢你不管感觉怎样，再动手就不好了，典韦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主，只是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些胡人怎的这般贱？
跟对方进行了交换之后，那黑皮肤奴隶就算是陈默的人了，被人将镣铐解了拿绳子绑住交给陈默。
“东家，买这么个玩意儿做什么？”典韦看着眼前一脸颓废的黑皮肤光头，有些嫌弃，也有些好奇。
“说不清，听刚才那鲜卑商贩说，此人颇为聪慧，好几次差点跑掉，但为了救自己的朋友才又被抓住，给他松绑吧。”陈默看着黑皮肤笑道。
“倒是有些义气！”典韦点了点头，帮那黑皮肤松了绑：“他那朋友呢？”
“死了，在抓捕的时候被人射杀了。”陈默摇了摇头，有些遗憾，不管哪里，这种愿意为朋友冒险的人，都是会让人敬佩的。
“可惜了。”典韦拍了拍黑皮肤的肩膀道：“嘿，你唤何名？”
黑皮肤茫然的看了看典韦，在束缚松开的时候，退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几人。
陈默从众人的行囊中找来一个面饼，又从郝昭那里拿来水囊，看着黑皮肤伸手向前一递笑道：“吃些东西？”
连着用汉语和鲜卑语说了一遍，对方显然没怎么听懂，不过陈默的意思却是领会了，默默地上前两步，接过水囊和面饼，看了看陈默，低头啃起来。
“你们谁会说西域的话？”陈默扭头看向众人。
包括向导在内，都茫然的摇了摇头，西域离这边太远了，没人接触过，更别说懂对方的言语了，而且……西域好像大多数国家都是说汉语的。
“走吧。”陈默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这人……”典韦看了那黑皮肤一眼。
“愿跟就跟着，不愿意也不强人所难。”陈默摇了摇头，买下这人算是一时兴起，也有些好奇对方的来历，不过却也没想过要添个奴隶。
典韦点点头，想了想，又拎了一包面饼给对方后，这才跟着陈默离开。
黑皮肤拿着面饼，一边吃一边默默地跟在一群人身后，陈默在城中转了一圈，这里贩卖的货物最多的是些兽皮、兽筋，兵器很少，汉人则主要以盐、粮食、还有布匹为主。
偶尔会有人撕斗，不过在这城里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座城市胡汉杂居，却已经渐渐形成了新的规则。
只是陈默思索了一路发现，这种规则只能适用在这种法外之地，匈奴和鲜卑的地盘是怎样的，陈默还不知道，但至少在汉家，这种规则是行不通的，而且这里的规则也只是个雏形，如果让自己来管这样一座城池，首先得有法令约束，然后断事需公允，但这是个两边不讨好的事情，若无外力干涉时间久了或许会形成一套新的法度，但显然这并不可能。
“东家，那黑皮肤还跟着。”典韦来到陈默身边，指了指后面，那黑皮肤一直跟着他们，却又不主动上前来说话，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一会儿回了营地，他若还跟着，便带他来见我。”陈默回头看了那黑皮肤一眼道。
“喏！”典韦点头答应一声。
很快，回到营地，黑皮肤被典韦带过来，倒也没有过多挣扎的意思。
“我，东家！”陈默指了指自己，看着黑皮肤笑道。
黑皮肤抓着典韦给他的粮袋，虽然吃饱了，但显然是怕再被饿着。
“我……”黑皮肤不笨，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道：“巴塔干！”
“巴塔干？”陈默想了想，在胡人之中，能有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个人物了，一般部落首领及其家人才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只是此人显然不是匈奴人，也不是鲜卑人，这个理论不知道放在他身上是否适用。
陈默摊开竹简，写下东家，指了指自己，又写下巴塔干指了指对方。
对方显然并不认得汉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来自大汉！”陈默想了想，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了个大汉的大概地图，指了指南方。
巴塔干茫然的看着陈默。
教一个完全不懂汉话的人，而且双方没有任何中间能够搭桥的共同语言是很费劲的，不过陈默却是乐此不疲，这可是在大汉、草原乃至西域之外的又一种语言，或许代表着其背后有着一种迥异于大汉现有学问的新学，对于未知的东西，陈默向来有着极强的好奇心。

第四十二章 消息
接下来的几日，巴塔干都跟在陈默身边，比典韦这个贴身护卫都近，不过这人虽然说话听不懂，但做事却颇为勤恳，可说是任劳任怨，队伍里不管是谁让他做事，他都非常卖力，就算偶尔因为做错了事有人骂他，他也只是露出憨憨的笑容，让人有些无可奈何又好笑。
“喂，巴塔干，你到底是从何处来的？”这日，典韦和王彪、郑屠跟陈默一起坐在地上吃饭，看着抱着面饼一边啃一边笑的巴塔干，忍不住又问道。
“蒙奇兜讷。”巴塔干开口回了一句。
“啊？”典韦看向陈默，这货说什么？
“蒙奇兜讷，是大秦属国，我在一部史籍中有看过，永和十二年，蒙奇兜讷曾来过洛阳进贡，当时和帝曾守御金印紫绶。”陈默笑道。
“东家，你能听懂他说什么？”典韦诧异道。
“只能听懂一些。”陈默点点头，这些天跟巴塔干交流，实在是巴塔干不懂汉家语，陈默多数时候是靠猜的，所以学到的不多，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费力的学东西，陈默感觉挺有趣。
“我是……士人！”巴塔干见典韦看向自己，拍了拍胸脯道，在蒙奇兜讷，他是贵族，放在大汉这边，可不就是士人。
“就你这模样？跟个泥坑里捞出来的一般，还士人？”典韦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即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他：“成精了！”
“你以为我这些天是白教的？”陈默好笑的看着典韦，随即有些疑惑的看着巴塔干道：“只是不知为何，巴塔干这几日一直想跟我学鲜卑的语言。”
“学那玩意儿有何用？你又不是东家，能说好汉话就不错了。”典韦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巴塔干一眼，好好地汉话不学，却跑去学什么狗屁鲜卑话。
巴塔干茫然的看向陈默，只是学了几日汉语，典韦说话还带着乡音，语速慢些还行，典韦说这么快，哪能听懂。
“说不上来，他似乎有什么事要做。”陈默摇了摇头道：“他现在会说的东西不多，只能进行简单交流。”
“这蒙……奇兜……讷，究竟在何处？”典韦看着陈默问道。
“西边儿，具体莫说我，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从自己的家乡来到这里，走了三年多。”陈默摇了摇头，当年张骞出使西域走了十几年，不过这其中波折颇多，如今看来，巴塔干也差不多，光是在鲜卑人这里，就当了半年的奴隶。
但不管怎样，这中间的距离也太长了，而且很难估算有多远，万里可能都不止。
“啧啧~”典韦同情的看了巴塔干一眼：“他能找到回去的路？”
“很难。”陈默摇了摇头道。
“也不容易。”典韦忍不住摸了摸巴塔干光溜溜的脑袋，虽然不太礼貌，但巴塔干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东家，如今我们也算深入胡地了，下一步去何处？”王彪看着正在拿竹简记录的陈默，询问道。
“先多找些同道的一起走，再往北，城池越来越少，汉人也少了，不知道这帮鲜卑人会不会还那么守规矩！多点儿人，胆气也壮些。”陈默随口道。
“不是……主……东家，你既然害怕，干嘛还要去啊？”典韦不理解的道。
“有些事，不能害怕就不去做，这先有匈奴，后有鲜卑，这胡患困扰我中原已有数百年乃至更久，总得有人来解决。”陈默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看着前方道：“要战胜你的敌人，首先得了解他。”
“光了解有什么用？就像旁人想打败我，他们有那本事？”典韦摇了摇头，有些不理解，几百年都没人能解决的事，陈默怎么解决？
“很简单啊，骗你不难，下毒、陷阱、群殴，杀一个人方法很多，不过如果你我分属敌对，我不会刻意去针对你。”陈默看了典韦一眼道：“军略上的事情，你其实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典韦的脸顿时黑了：“就不能堂堂正正的？”
“明知道打不过还打……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样的人，一般活不久。”陈默大概怕伤到典韦的自尊，想了想道：“当然，若我想生擒或者斩杀敌军将帅，身边有你这样一员猛将还是很头疼的，这样一来，之前那些方法就有用了。”
下毒、陷阱、群殴……
典韦突然感觉自己的安全似乎缺乏保障，想了想，看着陈默道：“东家，我觉得，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那个越王打败吴王的计策……”
“美人计？”陈默看着典韦道。
“嗯！”典韦连连点头：“这个好！”
“这个就得考验你的智慧了。”陈默看着典韦笑道：“你想啊，一个貌比天仙，性格温婉又善解人意而且多才多艺的女子突然接近你总得有所图吧。”
“万一有人好这口儿~”典韦不服道。
“唉~我也希望有啊。”陈默点了点头，策马继续往前。
王彪策马上前，看着典韦笑道：“貌比天仙，性格温婉？”
郑屠嘿然道：“善解人意还多才多艺？哈哈~”
郝昭走上前，看着面色发黑的典韦，典韦瞪眼道：“看什么？你小子也想羞辱我？”
“不是，典将军，越王使得美人计是对吴王用的。”郝昭连忙摇了摇头，丢下一句策马跑了。
典韦面色更黑了，扭头看向巴塔干，巴塔干不明所以，对他咧嘴一笑。
“笑个屁，你个丑鬼！”典韦哼了一声，策马快了几步，留下巴塔干莫名其妙的看着典韦的背影。
“陈兄弟！”众人一路笑闹间，却见之前答应帮陈默牵线的商贩策马迎面而来。
“朱兄，如何了？”陈默策马上前，看着对方笑道。
“找到了，这次可算一场大买卖。”对方笑道：“拓跋部听过么？”
“他们不是在北边儿吗？”陈默好奇道，拓跋部是这一带大族，魁头对拓跋部首领拓跋侩也是礼敬三分，据史书记载，拓跋鲜卑的祖上可以追溯到武帝时期，起于辽东一带，又称别部鲜卑，这些年经历了匈奴从弱小到强盛再到如今分裂的局面，逐渐成为鲜卑大族之一，光是直属部众便有上万，下属依附的部落更多，在如今这一带有着极强的影响力，不比单于弱多少。
“那种大部落都是跟豪商直接交易的，我们哪有办法跟人联络？不过这次见的是拓跋部麾下一个千人部落，部众足有两千多人，在这云中一带算得上大部落了，若能跟他们联系上，以后你这些绢布、瓷器每年都不愁销路了。”行商笑道。
“哦？”陈默闻言笑道：“是什么部落？”
“独孤。”
“还是个大部落。”陈默笑道。
“如何讲？”
“这独孤部算起来与我大汉渊源颇深，乃是光武帝曾孙刘进伯所创，当时为度廖将军，在攻打匈奴时兵败被擒，囚禁于独山之下，终生未能返回中原，后在独山娶妻生子，当年的尸利单于为谷蠡王，这个应该听过吧？自那以后，便号独孤部。”说到最后，陈默也不免叹息，虽然两邦文化不同，但这血脉从高祖时期至今，相互纠缠，不止独孤部，匈奴、鲜卑很多贵胄其实都有汉家血统，汉室宗亲的血脉还真是遍及天下。
“陈兄弟懂得可真多，当年你看的两本书究竟是何书？”老朱好奇道，陈默跟他说过，只读过两卷书，但这两卷究竟是何书？好像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啊。
“史记还有一些杂说。”陈默摸了摸鼻子笑道。
“杂说这种算不得准的，不过你们运气不错，那独孤部如今正好在选亲，典兄弟正好可以去试试。”老朱笑道。
“哦？”典韦闻言目光一亮，一脸殷勤的看向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疑惑的看了一旁的巴塔干一眼，似乎他也有些激动，想到之前巴塔干一直想跟陈默学鲜卑语，莫非跟这独孤部有关？
“正好，若能借此跟独孤部建立往来也不错。”陈默笑着看了典韦一眼道：“距此还有多远？”
“此处向东约有五十余里，在荒甘水一带。”老朱笑道：“陈兄弟，可说好了，此行贩卖的利钱……”
“放心。”陈默笑道：“我虽年少，但言出必践，三成一分不会差！”
“不错，我就知道陈兄弟是做大事的人！将来必定大有前途！”老朱笑道。
“承你吉言。”陈默笑了笑，不置可否，当下带着众人赶路，顺着荒甘水一路向东，这一路上，巴塔干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便是陈默找他聊天，也变得心不在焉。
“你知道独孤部？”陈默看着巴塔干突然问道。
巴塔干闻言一怔，看了看陈默，随即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思念之意。
“那里有你在意的人？”陈默又问道。
巴塔干看着陈默，突然跪下来，对着陈默磕头。
“不必如此，能帮你的，我会帮，但不能帮的，我不会干涉，但我也不会拿我们的命来帮你。”
“谢……谢！”巴塔干艰难的道。

第四十三章 来者不善
陈默自然是想了解一下远在万里之外的蒙奇兜讷的文化与大汉文化有何不同，他要的了解并不只是浅层上两国外交层面上的交流，更多的是通过巴塔干了解这个文化的内在上是否有可取之处，毕竟大汉朝建立迄今已有近四百年，政体以及思维已经被固化，看似严谨，却有个看不见的枷锁在约束局限着当今学者的思维，已经少了几分先贤创立学说时那种海纳百川的心胸，开始排斥外来文化。
这在陈默看来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所以他想了解更多，巴塔干是个难得的切入点，张骞出使西域虽然让人知道西域之外还有更广博的土地，但似乎并没有人觉得那些外来文化的重要性，或者说，大家在排斥这些东西。
陈默想要吸纳更多的外来文化融入自家学说之中，所以巴塔干对陈默来说很重要，但若因此让陈默犯险，那不可能。
“喂，老朱，那个什么独孤部落会不会因为我们汉人的身份排斥我们？”典韦拉了拉老朱，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拉下来。
“怎的？怕了？”郑屠看着典韦，笑的有些揶揄。
“我会怕？”典韦闻言不屑一笑，拍了拍挂在马背上被羊皮裹着的兜囊，那里裹着他的两把铁戟：“真要动手，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陈默这次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不过都是跟随陈默数年的精锐之士中，由高顺亲自挑选出来加以训练，可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要地势合适，他们这些人以一当十绝对不夸张。
“典兄弟放心，这鲜卑人平常时候，可不怎么敢惹我汉人的。”老朱笑道，大汉虽然一直没能消灭草原势力，但自汉武之后，虽然这些年对汉武帝的评价贬多于褒，但对外族上，大汉始终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匈奴衰落之后，虽然依然连年征战，但无论匈奴也好，还是鲜卑也罢，都已经没有胆量再向大汉发起大规模战役，最多趁着秋猎南下抢些粮食然后立刻便跑，大汉需要的时候还会被拉过来当打手，如今更是要靠着他们这些商贩来换取一些必需品，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故意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没事找事。
当然，卑躬屈膝也不至于，草原上民风彪悍，不惹你不代表怕你，你要敢跑到人家部落里无理取闹，这些人也绝不会惯着你。
“朱兄，今日这路上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那独孤部落的女子很美？”陈默打量着四周，遇到了不少人，有的是单枪匹马，也有成群结队，看起来是一个部落的，陈默很难想象一个女子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这个我也未曾见过。”老朱摇了摇头道：“不过听说此番有拓跋部落的拓跋邻也来了，拓跋部这几年似乎有意内迁。”
拓跋邻？
陈默想了想点头道：“此人乃是拓跋一族族长拓跋侩之子，听说勇猛善战。”
“你又知道？”老朱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默，怎么感觉陈默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略知一二，毕竟要来鲜卑行商，知道的多些没错的。”陈默哈哈一笑道，他在来之前，关羽云中一带乃至魁头单于的情况，能了解的都了解过了，不打没把握的仗，哪怕这次出行并不算征战，陈默也一定会做足准备。
“贤弟太过谨慎了。”老朱摇头笑道：“似我等这种行商，寻常哪能见到这等人物？”
“也对。”陈默点点头，没再说此事，转而询问一些这独孤部的事情。
“这独孤部虽说有我汉家血脉，但终究也过去几百年了，这情分早淡了。”老朱摇头道，别说几百年已经隔了十几代，就算是两三代若是不来往，那情分也就寡淡了。
“如今这独孤部跟鲜卑、匈奴其实已经没了太大差别，你要说多美，这草原上的部落被攻破那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有这些部落首领的子女被扔出来贩卖，自然是比寻常鲜卑、匈奴女子美貌许多，但若说有多美，倒也没那么玄乎，这些人，估计都是冲着拓跋邻去的。”老朱笑道。
那些部落首领的子女虽然也自幼骑马射箭，但无论吃住自然是比寻常女子好得多，这点跟汉家也差不多，寻常人家的女子也是要下地干活的，你很难在田垄间看到什么美貌女子，毕竟评价女子一般都说肤白貌美，每日在田间耕作，基本就跟肤白扯不上啥关系了。
不说其他，陈默的母亲也是这几年吃穿好，不用下地干活，才渐渐有了几分贵气，陈默小时候，那皮肤也是发红龟裂的那种。
至于拓跋邻为何会到这里，以陈默来看，大概率跟拓跋部想要南迁有关，云中这块地方水草丰茂，而且有数条河流，这荒甘水便是其一，滋养着这片土地，拿来耕作，水分还是差了些，但也算旱地，能种庄家，用来放牧是绰绰有余了。
陈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话却是渐渐少了，眼神中带着一抹旁人很难察觉到的凝重。
拓跋鲜卑乃是中部鲜卑大族，他们若是有意南下，是否代表着整个魁头王庭的态度？
云中至少在名义上是大汉的土地，要内迁陈默不是不接受，但作为并州刺史，他能接受的是鲜卑内附而非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他们私自迁入汉家疆土，虽然如今这云中一带已经没了兵马驻守，而且胡人也越来越多，但至少这个名义上的东西，没人能动，这是属于自己的。
“主公，怎么了？”王彪凑到陈默跟前，低声询问道，他是看着陈默长大的，旁人也需没有发现陈默的异常，但王彪却敏锐的察觉到陈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跟之前不一样了。
“如今还说不准。”陈默摸索着战马的鬃毛，看着前方的道路低声道：“不过拓跋邻出现在此处，让我很担心。”
先收雁门这步棋看来是对的，虽然当初气运与收上党的变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系统神仙显然也无法判断更远的东西，或者说，系统神仙判断的是自己的状态，但这种大势上的东西，还需要自己去做出判断。
“可需要……”王彪目光一冷，悄悄地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我们不是刺客，更不能让自己身陷险地，就算要杀，拓跋邻不能死在我们手中。”陈默脸上仍旧挂着微笑：“最好死在鲜卑人自己或者匈奴人手中，王叔切记约束部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来此，只是看客。”
“喏！”王彪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陈兄弟，你们在说什么？”老朱放慢马速，又一次跟陈默并肩而行，笑问道。
“王叔问我这草原部落头人的女儿跟我汉家官宦之女相较如何？”陈默笑道。
“这个没办法比。”老朱摸索着下巴道：“这鲜卑女人自小骑马射箭，虽说粗鄙，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男人只要聊开女人，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如果想要转移话题或者打破尴尬的局面，谈女人对男人来说永远不会缺少说道的东西。
“这独孤部落这次招亲比什么？”陈默笑问道。
“这个说不准，按照他们的规矩，比什么的都有，不过多半是比骑射、角力还有马上功夫。”老朱笑道。
“射箭这个老典可不行。”典韦闻言郁闷道，他一身本事都在近战之上，马术都是跟了陈默之后才开始练的。
“嗨，往常大多数部落招亲其实就是在族中选勇士，虽然也会邀请外人，但像这次独孤部落这般在各族甚至汉人中都邀请的可不多。”老朱笑道。
“要不东家上吧，东家的箭术可是不错。”典韦看着陈默道。
“我已有妻室。”陈默闻言笑了笑道：“就是不知道这独孤部的族长，愿不愿他女儿意给我做妾了。”
“那得看陈兄弟能不能镇得住了。”老朱闻言笑道：“这鲜卑女子可是凶猛的狠呐！”
“那这次还真来对了，我倒想看看这胡人女子如何凶悍！”陈默仰了仰脖子，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哈哈哈~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的。”老朱闻言也不禁笑了，笑的有些苦涩。
陈默瞥了老朱一眼，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见远处一支人马迎着他们跑来。
“怎的？又是来交易的？”陈默看着这帮人的样子，打扮更像汉人一些。
“看来不像，陈兄弟，在这胡人的地盘上，有时候碰到汉人比碰到胡人都可怕，他们杀起自己人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老朱却是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陈默面色突然一变，一把将老朱拉过来，几乎是同时，一枚利箭穿过老朱之前待着的地方。
“保护东家！”不需陈默说话，王彪已经指挥人马护在四周，陈默眼中戾气一闪，也不废话，直接弯弓搭箭，老朱想要阻止，箭已离弦，远处射箭的人见一箭未能建功，正要再射，冰冷的箭簇已经刺穿了他的脖子。

第四十四章 交易
老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的看着陈默道：“陈兄弟，这些人是云中一带出了名的马贼，比胡人都狠，他们杀来分他们一些货物便是，何必动手。”
王彪瞥了老朱一眼道：“若东家没有拉你一把，你现在已是个死人了。”
老朱闻言一窒，不知道如何回答。
“马贼？很厉害？”陈默诧异道，在他印象中，这种流寇之类的应该都是乌合之众才对。
“要说多厉害也不至于。”老朱摇了摇头道：“这云中一带的马贼颇为难缠，他们劫道，你若愿意交一些货物，他们最多杀几个人，但不会纠缠，但我们若是杀了他们的人，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以前有个上千人的鲜卑部落杀了一个马贼，那支马贼便不分昼夜的偷袭，只要一有机会就偷袭，兄弟你知道那感觉么？最后那上千人的部落硬是给灭了族。”
“够狠的。”其他人闻言也有些皱眉，厉害倒不怕，陈默这些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但这种死缠烂打有些恶心人，一不小心上来咬你一口。
“这些人是什么人？那些鲜卑部落就让他们在这里抢？”陈默好奇道。
“怎么没有？这些马贼抢起东西来可是不管你是谁，汉人抢，对胡人抢的更凶，一些小部落说灭就灭，以前剿过几次，但这帮马贼颇为狡诈，打不过就跑，然后等人散了就返回来更狠的报复，也是那时候这支马贼的名声打了出去，现在就算是独孤部这样的部落都不愿意招惹。”
陈默点了点头，看着前方渐渐围上来的百来个马贼，已经进入射程范围，对着郝昭示意了一眼，郝昭会意，策马出阵，朗声道：“立刻停步，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好啊，让我等看看怎么个无眼法！”为首一名马贼策马出阵冷笑道：“将射杀我兄弟的人交出来，否则，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交出主公？郝昭目露凶光，冷笑道：“凭你？”
“放箭！”陈默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目露恐惧之色的商贩，知道这些人是指望不上了，坐在马背上抽出一枚利箭道：“典韦，准备出击！”
“喏！”
“嗡~”
一排箭簇腾空而起，在对面马贼愕然的目光中，直接没入了人群，瞬间便有十几名马贼被射落马下，紧跟着，典韦带着人马已经冲出来，那为首的马贼见状怒喝一声：“杀了他们！”
“结阵！”看着汹涌而来的马贼，典韦咧嘴狞笑，一声厉喝，身边的将士迅速结成个半圆，一枚枚弩箭飞窜而出，疾冲而至的马贼不断落马，冲到阵前时，人已经少了一半。
“滚！”典韦站在阵前，眼看着扑面而来的战马，直接飞起一脚，连人带马被踹的朝着一边倒去，典韦也后退了几步停住，拎起双戟对着人群就砍。
马贼虽然狠辣，但也是人，是人自然就会有恐惧，这还没接战就死了一半，士气早没了，若非马速太快止不住，早就散了，此刻典韦这般一脚踹倒一匹战马的威势，更让这帮马贼胆寒，不少马贼直接调头便跑，被随后而来的利箭射杀了一批，近两百人的队伍，被杀的仅存几十人狼狈奔逃。
追是追不上了，陈默也没想要追，让人将自家的伤兵带回马车上休息之后，陈默方才下令收队。
“陈兄弟，你这些……”老朱等一众商贩看的目瞪口呆，这一仗从开始到现在恐怕连一刻钟都没有，以凶悍著称的马贼甚至连陈默的军阵都没怎么接触便被杀溃，他们也算见过世面的，但这么强悍的护卫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群乌合之众尔，朱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陈默摆了摆手，他这些护卫可是精锐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再经过高顺训练而成，都是经历过战阵的人物，若连这么一支马贼都收拾不了，那还有何用？
“乌合之众……”老朱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这么一批乌合之众，搅得云中一带乌烟瘴气的，独孤部这样的部落都不愿意招惹。
“怎啦？”典韦回来，将铁戟塞回兜囊，翻身上马，疑惑的看了老朱一眼道。
“无事……无事……”老朱连忙摇了摇头，虽然以前就觉得这老典不是个好惹的主，但刚刚看到典韦在阵前一脚将一匹疾冲而来的战马给踹开的架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此刻面对典韦，多了几分敬畏，不敢再如往日那般打趣，干笑道：“以典兄的本事，此番说不定真能抱得美人归。”
“是吗？”典韦咧嘴一笑，随即看着陈默道：“东家，这射箭的事你可得帮我。”
“看人家怎么考教了，要是一个个上，还真没法帮。”陈默打量着典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过你放心，我看你面色红润，好事将近。”
“你家中不是有妻子么？”一旁的王彪忍不住道：“为何如何执着要个胡人女子？”
“你不懂。”典韦咂咂嘴道：“我那妻子啥都好，就是身体不太好，生于了满儿之后便再未同房了，我怕她受不住，这胡人女子身子骨硬朗些。”
咳~
陈默轻咳一声，觉得自己不方便讨论部下女人的问题，只当没听见，至于能不能讨到独孤部落的女人，还得到时候看情况，陈默考虑的东西自然是比典韦他们考虑的多，独孤部落的女人要招亲，在陈默看来也就是个添头，真正重要的是拓跋部落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想要内迁，还有魁头那边的态度，这关系到未来并州边界的问题，如果这些人真有这个心思，那自己就不得不提前开始准备跟这些外族的博弈了。
按照陈默对未来的规划，在并州获得雁门、太原、上党以及西河之后，先跟这些胡人部落交好，积攒实力将关中先拿在手中那时候再将河套、五原、云中、定襄四郡拿回来，到时候自己就有足够的能力来将这四郡发展好。
但如果鲜卑人在这个时候选择大举南下的话，那陈默的计划就必须做出改变了，长城以南，必须自己说了算，胡人南下，可以，陈默也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但那得是内附，就像当年的南匈奴一样，甚至比那个还要彻底，由他主导，鲜卑各部得听命于他，而不是鲜卑南下占领他的土地。
马贼丢了一地的尸体跑了，陈默让人将他们的兵器还有没有受伤的战马都拉回来，他目前的身份可是个商贩。
老朱有些羡慕的看着陈默的人拉回来的战马道：“陈兄弟，只这些你就比我们这一趟赚的都多。”
陈默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灿烂，虽然对他来说，这些战利品并不算什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距离独孤部落已经不愿，日落时分，远处的平原上，便看到一座座穹顶密集的聚集成部落模样，四周建了哨塔，还建立了栅栏模样的寨墙，寨墙外面还搭了大量的帐篷。
一支骑兵朝这边飞奔过来，眼见典韦等人要警戒，老朱连忙道：“别动手，是独孤部落的人，应该是来收货的。”
“收货？”陈默诧异的看向老朱。
“这次这么大阵仗，自然要穿些体面的衣裳，陈兄弟，你这次赶的好，这批绢布还有瓷器应该都能卖出去了。”老朱笑道。
“哦？”陈默挥手，示意众人别紧张。
几名鲜卑人骑着马绕着陈默的车架走了一圈，目光在巴塔干身上盯了许久，皱眉看着众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你们这里何人是首领？”
“我是！”陈默策马上前，看了看眼前的人，微笑道。
“这个人，是奴隶。”对方用鞭子指了指巴塔干道。
“我买了。”陈默点点头，看了看巴塔干，却见巴塔干低着头，看向那人笑道：“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我叫阿坤，是这里的勇士，你的这些货物可有丝绸？”对方打量了陈默几眼，有些惊讶陈默的年轻，随后将目光看向陈默的货车问道。
“丝绸没有，只有绢布和瓷器，阿坤勇士要么？”陈默笑问道。
“绢布？”阿坤皱了皱眉道：“什么价钱？”
“我这里有十二匹绢布，都是上好的材料，一匹绢布换一匹马或者牛。”陈默微笑道。
“太贵了。”阿坤皱了皱眉头道：“我给你十匹马，换你所有的货物如何？”
“我带的瓷器倒是不多，但也没有这么廉价，十匹马的话，我可以把所有的绢布给你。”陈默摇了摇头道：“但如果你肯再加五匹的话，我可以把所有的货物给你，里面还有一些肉干、漂亮的衣裳。”
“瓷器对我们来说是没用的。”阿坤皱眉道，他们以游牧为生，经常迁徙，瓷器容易碎裂，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东西就是个消耗品。
“东西的价值是会随着时机的不同而变化的。”陈默摇了摇头道：“我听说你们正在准备招待贵客，如果能有这一批瓷器的话，定然能让贵客感觉更加高雅一些，十五匹马并不亏，你要知道这些瓷器虽然不多，但如果送到西域的话，那些国主们绝对愿意花费更高的代价来换取这些瓷器。”
一旁的老朱闻言暗中咋舌，小兄弟还真敢开口，一箱瓷器再加上一些杂物就敢要五匹马？最要紧的是，那阿坤竟然还认同了陈默的说法，跟陈默交谈了半天之后，最终以十四匹马的代价换取了陈默的三车货物，这让老朱有些眼馋，早知道这边有这种事，他当初就该弄些丝绸，这东西可比绢布值钱。

第四十五章 游戏
“这就是胡人的部落？”陈默从马背上跳下来，看了看四周笑道：“怎的跟个坊市一般？”
“来了这么多人，自然吸引来了不少商贩。”老朱找了个地方把自己买剩下的东西拿出来，一边笑道：“能赚不少的。”
“你可真拼。”陈默由衷道，老朱这趟其实赚得不少了，之前卖盐赚了一笔，陈默卖的货物分了他两匹马，答应的是三成，但这三成可不是卖出的三成，而是赚到的三成，两匹马都算多的了，回去把收来的这些马啊、牛羊还有兽皮一卖，老朱这次带来的货物至少能翻个四倍甚至更多，现在还这么拼，倒是让陈默有几分佩服了。
“贤弟不懂，这次虽然赚了，但下一次可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吃这碗饭的，死在路上的更多，出来一趟至少也是一个月甚至更久，不多赚点怎够？”老朱摇了摇头笑道。
“有理。”陈默点了点头，他的货打包卖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带着人在这部落外围四处溜达。
“主公，你跟他们说什么？”典韦看陈默不时跟一些鲜卑人交流，有些好奇的问道。
“打听打听都有什么人来。”陈默随口道。
“跟老朱说的差不多，附近部落自认为有些本事的都来了，还有一些雁门一带的游侠。”陈默学着老朱的样子就在路边蹲着，王叔、郑叔还有郝昭他们去架穹顶了，他们这两天会住在这里，自然得有自己的营地，外面这么一大片的穹顶（也就是帐篷，那会儿好像叫这个）就是这么来的，至于巴塔干，到了这里以后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虽然巴塔干交流有困难，但人却不笨，力气也不小，平日里每天跟典韦角力，虽然没赢过，但典韦跟陈默说过，这巴塔干的力气可不小，能得典韦这么称赞算是不错了，陈默也没担心他的安全。
远处能够看到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骂人，生怕别人抱走自家的羊崽，场面有些乱，也没什么人管。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手里有一支骑兵的话，不用太多，三五百人就能把这个部落给弄乱然后平了。
陈默蹲在路边，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心中恶意的猜想着什么。
“朋友，你也是来参加独孤部招亲的？”一名身上穿的一看就比寻常鲜卑人搞了好几个档次的兽皮的汉子走过来，想要拍陈默的肩膀，却被一旁的典韦伸手拦住。
“你干什么？”汉子皱眉看向典韦，典韦的长相就算放到鲜卑这边，也能吓哭小孩，更别说身上那张扬的煞气，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怎么了？”陈默扭头，也没起身，看了看那汉子，嘴里的鲜卑话说的比对方还溜。
“你是哪个部落的？”汉子有些愕然，原本看穿着以为是汉人，没想到一口流利的鲜卑话，显然是个鲜卑人。
“我从河东来的，汉人。”陈默站起身来，他如今身量已经长足，八尺有余的身高，比大多数人都高，只是样貌俊朗和善，所以如果不是走的太近，不会有太多的压迫感，但此刻陈默从地上站起来，原本低头看人突然变成了仰脖子看人，这个反差让人有些接受不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随后觉得有些丢脸，面色有些难看。
“你懂我们鲜卑话？”对方皱眉道。
“毕竟要经常来这边跑商。”陈默点点头道。
“你不像是个商人。”汉子傲然道：“我乃桑丁，是草原上有名的鹰眼，兔子和狼，我能分得清。”
“可惜我就是个商人。”陈默笑道：“桑丁兄，你究竟有何事？”
“哦~”桑丁这才想到自己的来意，看着陈默上下打量了几下道：“你也是来我们部落参加招亲的？”
“算是，怎么，独孤部落不让汉人参加？”陈默笑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独孤部落身上也有流着汉家的血脉，而且还是汉家皇室。”桑丁傲然道。
身为一个汉人，看到有外族人以有汉族血脉为荣，陈默心里面还是有几分难言的兴奋情绪的，指了指身边的典韦道：“不过我已经有了妻室，参加选亲的是他。”
典韦心中吐槽，自己其实也是有妻室的，你分明就是不想要。
“他？”桑丁皱眉看向典韦。
“怎的？”典韦见状面色一冷，森然道。
“看样子也是个勇士，既然如此，那你也一起来吧。”桑丁点了点头，对两人伸手一引道。
“何事？”陈默疑惑道。
“因为有贵宾抵达，所以头人邀请了所有想要参加这次选亲的人，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我们出来负责筛选。”桑丁傲然道。
“如何筛选？”典韦好奇道。
“或者像他一样俊美，或者如你一般孔武有力。”桑丁看了看陈默。
听上去不怎么公平，凭什么陈默就只出一张脸？
典韦有些郁闷，跟着陈默往部落内部走去，桑丁没有跟上，毕竟他还要筛选其他人，典韦跟着陈默皱眉道：“主公，你说这鲜卑人成亲，看不看身世。”
“自然是要看的。”陈默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能进去？”典韦诧异道。
“刚才他说的，其实就是门第。”陈默边走边解释道：“孔武有力代表勇猛，在这草原上，勇士本身就是各个部落的士人，至于长相俊美吗……”
陈默摇了摇头道：“虽然有失公允，但多数情况下，家世不好的很难长得俊美。”
老朱算是有些家底的人了，常年在外奔波，风餐露宿，皮肤粗糙，神情也有些萎靡，更不用说寻常百姓了，所以这长相有时候真的也算是一种身份证明。
典韦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见过的人，还真难从普通人里找到样貌称得上俊美的，不是长得不好，而是被生活所迫。
有时候想想也挺无奈的。
“原以为这草原上会简单点，但如今看来，也就那样。”典韦不屑道。
“有人的地方都这样，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允。”陈默摇了摇头：“走吧，进去看看这鲜卑人的贵宾，应该就是那拓跋邻了。”
“听老朱说，是拓跋部少有的勇士。”典韦有些跃跃欲试。
“别着急，就算要打也不可能是今天。”陈默一边走一边笑道。
“主公放心，不会给你惹事的。”典韦点头笑道。
陈默点点头，典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可不是真蠢，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典韦心里清楚得很，否则也不可能一直当陈默的护卫统领。
袁初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陈默带着典韦挤进去，其实所谓的宴会跟大汉有所不同，草原这边喜欢一群人围着烤肉什么的，日头西斜，空出的场地上正有人跳舞，一群鲜卑男女围着火盆欢快的跳舞，更远的地方有两处高台，一处是独孤部落的族长还有族中头领，另一座高台上，则是一名年轻人，身边有几名壮汉在左右。
拓跋邻？
陈默看着对方，有些诧异，系统大神回馈的信息，对方也有命格，一头幼狼，不过作为拓跋侩之子，未来肯定是拓跋部的族长，这个身份倒是配得上命格，而且跟陈默这些后天凝聚命格的不同，这些有着继承权的人，天生就有着命格，不过看着那只有2点的命格，陈默摇了摇头，这命格是代表着一个资格，或者身份地位，但同样也代表着个人的能力。
至少从对方的命格来看，要不地位不稳，要不就是能力不够，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全凭能力凝聚命格的，这种人，陈默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吕布。
夜色渐深，不过这边却是越发热闹起来。
正在陈默觉得有些无聊之际，却见那拓跋邻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道：“独孤族长，此番我带来一份礼物，趁今日为大家助兴如何？”
“哦？”老组长看向拓跋邻笑道：“好啊。”
场中正在跳舞的男女随着老组长一挥手，恭敬地退了下去，那拓跋邻挥手示意，很快，一队人马拖着一群人入场。
“这是……”老组长皱眉看向拓跋邻。
“这些都是在我们草原犯事的汉人奴隶！”拓跋邻淡然道。
“这……”独孤族长皱眉起身，看向拓跋邻道：“拓跋邻，我们不想招惹汉人。”
拓跋邻居高临下，看着那些被捆绑在一起的汉人道：“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能力，却仗着汉人的身份，在我们部落耀武扬威，我们草原男儿，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今日，我便要让大家看看，这些汉人，他们是有多么贪生怕死！根本不配作为我们的敌人，来人！”
立刻，从众人身后闯出一名名鲜卑战事，将弓箭锁定这些场中被绑在一起的汉人。
拓跋邻淡然道：“给他们每人一把兵器，告诉他们，他们之中，只有五个人能够免罪，剩下的人，只有死！不要妄想逃走。”
“去通知王叔，要打仗了，所有人都进来！”陈默面色一点点的阴沉下去，看着那高台上的拓跋邻：“把我的弓箭也带来！”

第四十六章 意外连连
“主公，人来了！”不一会儿，典韦带着王彪来到陈默身前，一脸跃跃欲试的看着陈默：“要动手了？”
“嗯。”陈默指了指拓跋邻的方向道：“带几个人，摸过去，擒贼先擒王，别弄死了，这人一会儿还有用。”
“喏！”典韦点了点头，拎起铁戟走了两步，随后又弯回来：“主公，我们现在算官还是商贩？”
“官！”陈默动了动臂膀，径直往场中走去，场中还有一名汉人打扮的人在那里讲解规则，陈默却不想听了。
“站住！”两名拓跋部的护卫舰陈默要进来，皱眉想要阻拦，却被跟在陈默身后的郝昭和王彪一把推开，眼看着陈默大步流星的走进去。
“我看，就到这吧！”陈默来到人群中，从一名汉人奴隶手中顺手拿来一把匕首将他手上的绳索解开，来到场中，在那汉人男子有些发懵的目光中，低头打量了他几眼：“你叫什么？”
“在下代郡张环，这位兄台……”对方拱了拱手，想要询问名字。
“慢！”陈默伸手，拦住他：“我是个汉人，兄台还是别叫了，你高攀不起！”
张环面色涨红，默默地低头不语。
“难得，还有些羞耻之心，退下！”陈默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看向两座高台上的人马，朗声问道：“今日这一出，不知是独孤部落的意思，还是拓跋部落的意思，我汉人何时成了尔等玩物？”
“你是何人？”拓跋邻皱眉看向陈默，缓缓地站起身来。
“汉人！”陈默一边说，一边回身一个个的帮这些奴隶挑开绳索，皱眉道：“我大汉一直与鲜卑通好，让你们在这云中郡放牧，休养生息，可不是让你们拿我汉人的性命来玩耍的。”
“哼！”拓跋邻站居高临下，看着陈默道：“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失败者只能沦为奴隶！”
“所以，你们可以毫无愧疚之心的将恩人踩在脚下？这便是你们草原的规矩？”陈默将匕首递给一名汉人，抬头看向那拓跋邻道。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拓跋邻挥了挥手，四周的护卫上前，准备拿下陈默。
“那今日，便叫你看看我汉人怎么做！拿下！”陈默突然暴喝一声。
拓跋邻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一名护卫被人踹飞了，眼前一暗，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名壮汉，一把朝他抓来。
拓跋邻大惊，作为拓跋部落的继承人，拓跋邻号称第一勇士，本事可不弱，当即便要拔刀，却被典韦先他一步，一脚将他的刀踹飞，拓跋邻怒哼一声，虽惊不乱，一拳朝着典韦打过去，却被典韦一抬胳膊架开，右手握拳，狠狠地一拳打在拓跋邻的腹部，拓跋邻如同虾一般蜷缩起来，巨大的力道甚至让他双脚短暂的离开了地面。
“拿下！”一把抓住拓跋邻的头发，随手向后扔去，两名见识迅速将拓跋邻架起。
四周的护卫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要救人，陈默大声用鲜卑语喊道：“如果相让他死，你们尽管动！”
独孤部落族长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喝道：“汉人，我敬你是客人，但你不该这样对待我的贵宾！”
“所以，你的贵宾就能这般戏耍我汉人？”陈默回头，淡淡的看着独孤族长道：“还是说，这也是独孤族长的意思？”
独孤族长胸口一窒，怔怔的看着陈默，不知为何，面对这汉家少年郎，竟有股莫名的危险感，半晌后，皱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大汉，下军校尉陈默！”陈默一挥手，王叔等人迅速将那些犹豫不决的拓跋部鲜卑护卫斩杀，看的独孤族长脸上肌肉直跳，但犹豫再三，最终没有阻止，拓跋部落他们惹不起，但汉军他们同样不想招惹。
“不要管我，给我杀！”拓跋邻此时恢复了一些，看着自己部下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杀掉，心中大怒，疯狂的嘶吼道：“杀光他们！”
鲜卑人开始反抗，但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一般汉军，没了战马的他们，在这些汉军精锐面前就像一只只鸡仔一般，被无情屠戮，周围围观的人已经散开，一些人想跑，陈默张弓搭箭，一个个将那些拓跋部的护卫射杀，一直将箭囊射空方才停下来。
一些护卫受不住，跪地请降，血腥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拓跋邻面色狰狞的看着自己的部众被不断斩杀，心中怒火狂炙，扭头看向独孤族长，怒吼道：“你便任他们在你的部落杀人？”
“拓跋邻……”独孤族长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过，不要招惹汉人，他们的怒火，我们独孤部落承受不起，也无法承受。”
“那我拓跋部的怒火，你就能？”拓跋邻怒喝道。
独孤族长没有说话。
拓跋邻反应过来，森然的盯着独孤族长道：“我知道了，你想投靠他们！？”
见独孤族长不说话，拓跋邻怒吼道：“你这个叛徒，鲜卑的罪人！我……”
“啪~”话没说完，便被典韦一个巴掌打断。
“你话太多了！”对方说的是鲜卑话，典韦一句没听懂，但这货一直在这里咆哮，让典韦有些烦。
厮杀声已经渐渐歇止，残存的几十名拓跋部的护卫被压上来，跪在地上。
“我大汉愿意与四邻友好相处，但不代表我大汉可欺！”陈默看着那些被俘虏的护卫，又看了看拓跋邻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你想如何？”拓跋邻看着陈默，厉声道。
“听说你是拓跋部的继承人？”陈默将那些之前被当做奴隶的汉人招来。
“那又怎样？”拓跋邻傲然道。
“我想请拓跋部换个继承人！”陈默将一枚匕首放在一名奴隶手中，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的鲜卑人道：“杀了他们！”
“这……”这群汉人有些犹豫。
“善是美德，但懦弱不是。”陈默看着这些人道：“我们可以对任何人释放善意，但若有人将我们的善意误会城懦弱，我们就该用手中的刀告诉他们，该如何做人！我不相信被他们奴役的汉人只有你们这些，先让他们出些血，这笔账，以后会慢慢算！”
一名汉人默不作声的捡起了地上的刀，上前对着一名鲜卑俘虏就杀。
其他汉人奴隶也一个个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兵器，走向那些俘虏。
“混账，你们不是不杀俘么！？”拓跋邻虽然恨这些护卫投降，没有骨气，但看着陈默这般做法，心中更怒。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陈默回头，看了拓跋邻一眼，咧嘴笑道
这是不久前拓跋邻说的话，此刻从陈默口中说出，却比拓跋邻更嚣张，让拓跋邻胸口发闷，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俘虏不多，很快便尽数倒在血泊中，陈默让人把这些人带下去，目光看向独孤族长。
“将军，我等并不知道此事。”独孤族长身边，桑丁看着陈默皱眉道。
“放心。”陈默将手中的长弓递给郝昭道：“大汉分得清朋友和敌人，在下这次来，原本也不知此事，只是听闻族长招亲，是以来凑个热闹。”
“哦？将军若愿娶我女儿？”独孤族长闻言一怔，随即笑道。
“不是我，是我的部下。”陈默笑道：“按规矩来吧，只要各位能够守我大汉的规矩，我大汉也会守你们的规矩。”
“好！”独孤族长有些失望，这支汉人队伍里面，陈默一看就是主事之人，若能够与他结为姻亲，也是一桩好事，但显然陈默没这个意思，也没人能强求。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晚会自然没办法进行下去了，独孤族长邀请陈默进帐饮酒，准备款待陈默。
陈默也没拒绝，让人把拓跋邻绑了，看押起来，便带着众人随独孤族长入帐喝酒。
胡人的酒，有股子腥味，陈默不是太能接受，浅尝辄止，倒是跟独孤族长还有他的儿子们相谈甚欢，这段时间，他对鲜卑的风土人情有了不少了解，此刻与这些人谈起来，倒也不愁没有话题，加上陈默一口流利的鲜卑语，也让这些人亲近了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几名独孤部的战士押着一人进来，陈默看到来人，有些意外道：“巴塔干？”
独孤族长却是面色沉下来，闻言皱眉道：“将军认得此人？”
陈默点点头，独孤族长等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巴塔干，有些好奇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是个奴隶，却与我女儿有了私情！”独孤族长叹了口气，一族族长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奴隶？所以，巴塔干和他当时的同伴被收拾了一顿之后赶走了。
“族长的女儿也就是……”陈默闻言挑了挑眉，看向独孤族长问道。
“……”独孤族长喝的有些多，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看着陈默的眼神，无奈的点点头道：“正是明日招亲的……”

第四十七章 审问
这算什么？
酒宴上，陈默脸色沉下来，虽然他没准备参加这个招亲，但这种被人欺骗的感觉还是让陈默很不舒服。
“东……家……”巴塔干挣脱了两人，对着陈默叩首道：“请东家帮我，巴塔干愿意向东家献上忠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把事情好好说说。”陈默这段时间教巴塔干汉语，巴塔干汉语说得不怎么样，倒是陈默将蒙奇兜讷的话学得差不多了。
故事倒也简单，巴塔干带着自己的商队来大汉想要做一趟买卖，只是路上遇到了沙暴，自己跟部队走散了，只能一直朝着东方走，他也不通这边的语言，在云中的时候遇上了独孤族长的女儿，被对方救下。
然后的事情有些俗套，就像杂书中说的那般，憨厚而正直的巴塔干跟独孤部落的贵族相爱了，幕天席地那种，但独孤族长显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本是要杀他的，奈何女儿不争气，只能将他打为奴隶卖了，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最近发现女儿肚子开始不对，独孤一族想要遮丑，这才想要匆匆招亲。
所以说，招亲这种事情多数都是骗人的。
“巴塔干如今是我身边书佐，也算有个出身，而且也是蒙奇兜讷那边的士人，要说身份，其实也不算差。”陈默看着独孤族长道：“若族长愿意，可让巴塔干娶了令女，巴塔干以后会是我身边的官员，不会亏待了他，这边也不会落了面子。”
闹出了拓跋邻这事，招亲显然很难再继续下去了，陈默的目的，是让独孤部落归附，下一步，他准备接掌云中、定襄，独孤部的支持很重要，如果独孤部能入自己麾下，这云中之地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试点，也是并州跟草原的贸易重点，也是产精锐骑兵的地方。
独孤族长看了看巴塔干，又看了看陈默，只能点了点头：“便依将军。”
“对了。”陈默顿了顿，看向独孤族长笑道：“不知独孤族长这边还有没有年轻貌美的女子？”
“将军之意是……”独孤族长皱眉看向陈默，对方不像是个贪恋美色之徒。
“此乃我麾下大将典韦，想讨个草原妾氏，但寻常的太过丑陋，带回去也不好看。”陈默坐在胡床上，看着独孤族长道：“族长放心，虽说是娶妾，但这妾也有高下之分，我可以做主，以最正式的礼节让他迎娶。”
也不知道典韦咋就好这口，汉人女子温婉贤良，不过人各有志，既然典韦喜欢，他这个做主公的也该帮帮忙，再说之前的事，自己这位悍将可是给雷的不轻，要知道典韦此前可是已经将这族长女儿当成囊中物了，谁知道上演了这么一出，自然是不能要了，而巴塔干陈默也想保下来，另一个文明的东西，现在才露出冰山一角，陈默还想知道更多呢。
独孤族长点点头，看了典韦一眼，人是丑，不过草原上强者为尊，对样貌要求反而不高，重要的是强悍，这一点，典韦很符合，草原上好看的女子，多是贵胄之女，还是能找到几个的。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陈默开始跟族长谈论一些未来规划的问题，毕竟族长的女儿嫁给了陈默的部将，双方也亲近了一些。
而且如今独孤部也有意内迁，陈默现在希望他们内附，自然正合独孤部的心思，不过在这权利的问题上，还有待商榷。
独孤部是农耕加放牧的模式，也会耕作，只是长城以北每年降雨不足，并不适合耕作，这也是不少部落内迁的原因。
但在民风上，胡汉之间有着很大的诧异，要想强行融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现实，大汉的户籍制度，对于流动性极强的胡人来说并不适用。
所以陈默在这边，决定用胡人的方式统治，也就是说，只要愿意内附的，陈默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单于，以单于的方式统筹部众，但对这里的汉民来说，陈默仍旧是并州刺史，这边的城池也会逐渐恢复，成为这些内附百姓跟大汉之间的枢纽。
当然，也有一些相应律法，不算太复杂，只有寥寥几条。
首先，选择内附的部落，必须说汉语
其次，为了保证人口增长，担心孩子在战乱中有什么损伤，五岁以下的孩子官府会建立专门的衙署进行统一的养育
其三，考虑到胡人和汉人生计不同，税赋方面会立下新的税赋，只要愿意向朝廷缴纳税赋，不但可以享受衙署帮忙养育孩子，还可以获得粮食以及生活用品方面的补助，当然，未曾登记在册的，不会享有这些待遇，税赋也不高，只有一成，草原上也是要向单于交税的
当然，除此之外，如果陈默这边征召战事，在册部落是需要派遣将士出征助战的。
另外，对于两族通婚，陈默是持鼓励态度的，至于是否会有相关政策，这得看后续，如今跟独孤部商量出来的算是草案，以后会随着民情不断修缮，此外对于愿意内附的鲜卑部落，陈默也是抱着欢迎态度，但前提是必须登记造册，此外云中会有一支常驻兵马来防备外敌入侵，陈默接受内附，但不接受内迁，不愿意接受归附的部落将会被驱逐。
全面整合还不是时候，到时候陈默会派人来云中郡做太守，眼下拟定的政策也只是试行版本，新的问题肯定会不断出现，只有问题出现了，才能想解决办法，现在在这里空想也没用。
这一夜，宾主尽欢，次日清晨，陈默让人将拓跋邻带到自己面前。
“几个问题，如今草原上做主的势力有几个，魁头麾下，像拓跋部这样的大部落有几个，还有分布。”陈默看着拓跋邻笑道：“回答我，我可以接受拓跋部落赎人。”
“你认为我会说？”拓跋邻不屑的看着陈默道。
“为何不会？”陈默坐下来笑道：“看得出来，你是个硬汉，不会被皮肉之苦屈服，但这世上的事情，都是由价值的，这些情报，就算你不说，我费一些人力也可以得到答案，所以价值不过是一些时间而已，但我现在并不缺时间，也就是说，这些问题，从你嘴里说出来和我自己查出来区别其实并不大。”
“告诉你这些，你得放了我。”拓跋邻思索片刻后，看着陈默道。
“放是不可能的，我说了，我只接受赎人，做错事就该受惩罚，从我大汉开国至今，辱我大汉者，便从未有过好下场，我接受赎人，已经是对你的恩惠。”陈默笑道。
“那我为何要说！？”拓跋邻怒道。
“至少这样，你有机会重获自由，而且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陈默笑道。
“我鲜卑男儿死都不怕，还会怕刑罚？”拓跋邻傲然道。
“其实你对刑罚可能有些误解，抽鞭子、打板子那只是普通刑罚，我们的刑罚有很多，血腥一些的可以凌迟，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每片不过一两，要割三百六十刀才会让你死，若是文艺一些，可以让你一直不睡，活活困死，人终有一死，死自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这样的刑罚有很多，只是不知道你可以支撑多久？为了这些只要仔细打听便能得到的情报，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真的值得吗？”陈默笑问道。
拓跋邻突然觉得，自己昨夜对待汉人的那些戏耍手段很幼稚，看着陈默，舔了舔嘴唇道：“草原上如今东部鲜卑最为活跃……”
最终，拓跋邻还是将这些事情全数交代。
“你这次为何要来独孤部？”陈默点点头，这些信息跟他了解的差不多。
拓跋邻皱眉看着陈默：“刚才的问题已经回答了，我拒绝回答其他。”
“但我只说回答我，我会容许拓跋部赎人，但并未说只是回答那几个问题啊。”陈默笑道。
“卑鄙！”拓跋邻瞪着陈默嘶吼道。
“是你理解有误，与我无关，这个问题是能否放你回去的关键。”陈默看着拓跋邻道：“我得确定拓跋部对我大汉是何态度？”
拓跋邻犹豫片刻后，将自己此番南下的目的说了一遍，陈默猜测的不错，拓跋部确实有南迁之意，自去岁以来，草原上水槽开始减少，这对于依靠放牧为生的牧民来说，是个灾难，这也是这两年鲜卑频频南下劫掠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他们希望能让独孤部牵头，对大汉进行一番试探，然后再做决定。
陈默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又骗我！”
“我只说是关键，可没说是全部。”
人的底线一旦破开，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拓跋邻是否是硬汉这个没人知道，但他的底线已经在陈默的诱导下一步步被撕裂，一直到最后，几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都说出来了，当拓跋邻离开陈默大帐的时候，双目无神，两腿虚浮，若非典韦一直守在门口，知道里面没发生什么不健康的事情，他都怀疑陈默将拓跋邻给怎么了。

第四十八章 荐才
一月后，六月初七，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一段时候，雁门，阴馆。
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随行的还有不少胡人。
“使君此番草原之行，看来收获颇丰。”卫觊微笑道。
“算不上。”陈默摇了摇头：“问题还很多，倒是伯儒先生肯来，方才是最大的收获。”
此次陈默出云中，一方面却有考察之意，另外一方面，也是要借此引出这雁门、太远乃至河东对自己不满的人出来，不过卫觊愿意在这个时候出仕于自己麾下，对陈默来说的确是一桩大好事。
如今陈默身边并不缺乏人才，但多是一县之才，能够牧守一郡乃至一州的，目前为止只有满宠、钟云、崔耿三人，如今卫觊的加入，对陈默来说，的确是好事。
虽然还有上党未曾占据，不过基本上并州大局已经被陈默掌控，各处要地也被陈默卡主，只要这些地方不出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稳扎稳打，夯实基础，等待时变就可以了。
“主公谬赞。”卫觊微微颔首笑道：“主公胸有雄才，便是没有在下，相信这并州之事也在主公掌握之中。”
“这些客套话就莫要说了。”陈默请卫觊坐下来道：“这雁门虽然疲敝，不过却是我并州之门户，关系重大，眼下除伯儒先生之外，默麾下实在难有人承此重任。”
“觊既已出仕，自当听凭主公调遣。”卫觊摇了摇头笑道：“不过说到大才，在下倒是有一人欲举荐于主公。”
“哦？”陈默好奇道：“能叫伯儒先生举荐，想必是大才。”
“不知主公可曾听闻郭缊此人？”卫觊笑问道。
“可是那大司农郭全之子，郭缊郭守仁？”陈默闻言目光一亮。
卫觊点点头道：“正是，此人乃晋阳人，也是孝廉出身，文武全才，也曾效命于边关，后因父亡还家守孝，期满之后却正遇上天下动乱。”
“速速请来见我。”陈默离开云中后，让高顺暂代云中太守，不过高顺乃是良将，但却未必是能臣，练兵打仗自是厉害，但治理一方却非其所长，陈默这段时间也在头疼由谁来接替高顺出任云中太守之位，这郭缊来的倒是正好。
其实何止是郭缊，随着陈默逐步在并州扎稳脚跟，并州原本那些看不上陈默的士族已经开始有些动摇，小一些的已经开始向陈默示好。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陈默虽然一直以各种手段压制世家，但不得不承认，人才，尤其是治理地方的人才，抛开世家还真难找到几个，就算没有卫觊推荐，这次回来之后，陈默也准备将太原、上党、几处大族拜会一遍。
以前不动，那是因为陈默跟脚不稳，势力不够，但陈默入并州以来，每战必胜，已经在并州逐渐树立起了威信，这个时候再跟陈默摆架子那可就是不智了。
卫觊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仕？因为这个时候是陈默势力扩张途中，最需要人才的时候，一旦日后陈默渐渐稳住了，到时候人才班子已经成型，那时候再出仕可就晚了，至少在陈默心中的地位要降低一两个档次。
郭缊是并州世家豪族中第二个主动投效陈默的人，当然，这是卫觊举荐，但如果郭缊没这个意思，卫觊也不会跑来瞎举荐。
很快，郭缊到来，参见了沉默，双方客套一番之后，陈默略做了些考教，暂时并没有直接让郭缊去云中赴任，毕竟初来，不可能一下子便将一郡太守之位给你，而且云中虽然地广人稀，但却是陈默接下来一段时间仕途融合胡汉做的准备，太守人选自然要慎重一些，在确定国运愿意效命于自己后，陈默便将郭缊辟为刺史府从事，辅佐陈默处理政事，也是要双方交流一下这次云中之地首次实行胡汉混居的具体细节，郭缊至少也得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之后，才能赴任。
接下来几日，陈默将郭缊带在身边，又仔细确认过雁门政事无误，方才开始带队返回河东，同时传信于大郎，让他率兵清缴西河郡仅存的白波贼韩暹。
就跟王叔一般，陈默这次要试的是大郎，学了这么多年，也跟自己上过战场，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大郎是否能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主公，这上党也是并州大郡，为何迟迟不下？”回河东的路上，郭缊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询问道。
“老将军有所不知。”郭缊的年纪，可能比陈默的爹年纪都大，所以对于郭缊，虽是主臣，但陈默一直颇为敬重，闻言微笑道：“非不下，而是不能下。”
“因为黑山贼？”郭缊挑眉道，黑山贼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陈默这样的人束手无策吧？
“嗯，将军未发现吗，上党郡虽然天天叫着匪患猖獗，但实际上百姓受损并不严重，据说黑山贼有百万之众，这自然是有些虚，但十万之众却是定然有，黑山之上可没有多少适宜种庄稼之地，这十万之众粮从何来？”陈默笑道。
“官匪勾结？”郭缊皱眉道。
“算不上，也可说是一种妥协吧，上党无力剿匪，而黑山也需要有人给他们提供粮草，这样的地方应该不少，更多的应该在太行山以东。”陈默一边策马行走，一边道：“我现在，不太想招惹黑山贼，虽然如此一来，上党百姓苦一点，但至少能活，但倘若没了这个缓冲，恐怕刚刚评定的太远、雁门乃至河东都会受匪患侵袭，我已命上党太守免除百姓徭役，以安黑山贼之心，但在做好全面防御之前，我不想与之贸然开战。”
陈默现在更关心的，是关中的问题，如今手握河东、太原、雁门、西河、云中五郡之地，自给自足是足够了，不宜盲目扩张，眼下要做的是积攒实力，以待关中有变之时，第一时间出手，拿下关中，而非将目前有限的兵力放在剿匪上。
看似地盘扩大了，但实际上拿下上党对陈默来说并不划算，黑山贼跟胡人一样，最好的办法是安抚而非剿灭，剿不完的。
郭缊默默地点了点头，陈默这笔账算的也没问题。
队伍在缓缓前行，并州随着陈默的归来，彻底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就在陈默率部回归河东的这段时间，冀州，渤海。
“主公，大喜！”袁绍麾下谋士逢纪快步进来，对着袁绍笑道。
“哦？”袁绍看向逢纪笑道：“喜从何来？”
“主公，已经说服公孙瓒发兵冀州！”逢纪微笑着对袁绍一礼道。
袁绍闻言放下手中的物件，站起身来，想了想道：“不过韩馥帐下，也颇有猛将，而且冀州之地，兵多粮广，公孙瓒此番出征，未必能胜。”
“主公有所不知。”逢纪在自己的席位上跪坐下来，对着袁绍一礼道：“韩馥性暗弱，虽有将才，却不能用尔，虽有精兵，却无能调度，便是兵马再多又有何用？反观公孙瓒，虽幽州苦寒，但其麾下皆乃骁勇善战之士，且公孙伯珪善御骑兵，若然交手，韩馥身边不过耿武、赵浮、程涣之辈，安是公孙之敌？”
公孙瓒善战之名人所共知，当初在成皋外，是为数不多能跟西凉铁骑抗衡的，韩馥麾下这些人，就算兵多，对上公孙瓒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袁绍兵法谋略也不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兵多未必就厉害，托着下巴笑道：“不过若真让伯珪胜出夺了冀州非我所愿也，莫非真要我与他共分冀州？”
“主公若得冀州，如何是那韩馥可比？”逢纪微笑道。
袁绍点点头，其实韩馥这边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谋划，到如今，拿下韩馥对于袁绍来说基本没什么问题。
“最近公路那边有何动向？”说完了冀州之事，袁绍开始关心这天下之事，不过这天下事如今看来，自己最大的敌手就是自家那兄弟了。
“后将军处倒是未有异常，不过并州之地……”逢纪看向袁绍道：“主公，以最新得来的消息看，陈默已经于并州立稳了脚跟，雁门、太原先后落入其掌握，如今听说云中那些胡人也投入其麾下，主公，此子不凡，需得当心呐！”
“伯道……”袁绍闻言叹了口气，随即笑道：“伯道此人却有本事，不过子远归来时不是已经说过伯道已经答应与我军结盟？”
“主公，这盟约如何能信？”逢纪摇头道。
袁绍闻言点点头，如果盟约能信的话，去年诸侯讨董就不会是那般倒霉模样了。
“但如今既有盟宜，也不好相恶。”袁绍看向逢纪道。
“无需主公动手。”逢纪微笑道：“主公莫忘了，陈默这并州刺史之位乃是董卓所封，可暗使河内太守张扬为并州牧，主公只需坐看二人争锋便是。”
“张扬？”袁绍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如今我先尽取冀州，便叫张扬试一试伯道吧。”
“在下这便去书信！”逢纪微笑道。
袁绍是诸侯盟主，既然诸侯反对董卓，自然就不会认可朝廷，这关东封官，自然便是由袁绍来了。

第四十九章 黑山军
陈默回到河东，时间已经步入七月，初秋的河东，白天还是很热的，沿途所见，田地里的庄稼已经快熟了，长势以陈默的眼光看来是不错的，今年看来是个丰年。
没有回家，先去了一趟衙署。
“主公，这些是河东今年的商税，虽然主公降了税，但反而比往年要高出不少。”满宠将一份竹简递给陈默笑道。
“这是自然的，往年这些大家族可不会缴税，这次去云中，这大家族一单买卖收益可不少，哪怕降税比往年这些寻常行商交的都多，况且虽说交税了，但盐贸开通以后，跟草原上的交易反而多了，量大了自然收益也就有了。”陈默坐下来，摊开竹简看了看，笑道：“大郎那边情况如何？”
“打的很稳，如今占据了中阳，正在逐步向离石逼近。”满宠笑道，大郎打仗看不出有多厉害，但却很稳，其实在满宠看来，领军将领能稳是最好的，擅长突袭的将军，虽然可能建立奇功，但一旦失败，可能连翻盘的机会都少，大郎这点上将陈默的稳学的不错。
“稳就好，事实上哪来那么多以少胜多？”陈默坐下来道：“我此番在云中定的这胡汉杂居规矩，伯宁以为如何？”
“主公，眼下还未能看出太多，不过据我所知，这胡人野性难驯，恐怕难短时间内驯服，当将其男丁抽调出来，如同之前主公训练匈奴骑兵一般，让云中各部难以反抗。”满宠沉声道。
当初于夫罗那些匈奴兵是怎么练的？外人可能不知，但满宠却是知道，往死里练，有人反抗就杀，于夫罗的那些兵马生生被练没了一半，也正是因此，那些匈奴骑兵如同狗一般听话，不管陈默打哪，这些人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寻常军队可不能这么练，但胡人骑兵可以，一个是好糊弄，再一个练起来不会手软，虽然有些歧视，但就是这个道理，而且在大局上，这些骑兵练成完全终于陈默的部队，等放回去之后，也能无形中影响到鲜卑、匈奴这些异族对大汉的态度。
“高顺如今便在云中，这件事就交由他吧。”陈默点点头，对于满宠的这个提议也是认可的，那些匈奴骑兵的战斗力他可是见识过了，折损三成都能死战不退，丝毫不乱的军队，陈默连在梦境中都没见过。
“这个，主公恐怕得另外安排人。”满宠摇了摇头道。
“哦？”陈默诧异的看向满宠，他手下最会练兵的，就是高顺。
“高将军本事在下是十分敬佩，但高将军带兵虽严，却也仍旧遵循军法，这支兵马，恐怕高将军练不出来。”满宠笑道。
这跟寻常练兵不一样，往死里练，对高顺来说事无法接受的，他虽然严于军纪，但同样也爱惜将士。
“那就让高顺挑选精壮之士训练，剩下的则送到箕关，让余昇来练。”陈默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跟高顺接触最久，知道高顺骨子里虽然严肃，但同样也有着自己的坚持，这种不把兵当人的练法，高顺做不到。
余昇也是跟随陈默的老部下，自陈默回河东以来，势力逐渐扩张，其他人都有升迁，唯独余昇没有，但余昇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同一根钉子一般扎在箕关，这让陈默多少有些愧疚，趁着这个机会，也是时候给余昇提一提职位了，人是不能动，但官职得加为骑都尉。
“天网如今组建如何了？”陈默挥退众人，看着满宠沉声问道。
“已经组建完成，都是自民间挑选出来，如今河东、太原各县县令身边都有，雁门的话，只有卫觊身边有安排。”满宠躬身道。
“记住，只需记录，天网没有执法之权。”陈默点点头，天网是影子一般的存在，一旦给了他们权利，那一旦稍有不慎，反而可能伤到自身。
“主公放心，天网都是单线向上传递信息，包括负责收集信息的地方执行者，也不知道天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满宠笑道。
“很好，以后会选适合的人才专门处理此事。”陈默点点头，世家要压，但同样又要用，而且不能让这些人知道是自己在针对他们，否则很容易引起其他世家的排斥之心。
“另外，我已经在安邑、晋阳两地命人建设书院，让天网的人留意一些民间失散的孩童，将这些人收进来，以后书院一旦正式开启，这些人便是第一批学员。”陈默准备效仿先秦建立书院，不过不能太张扬，也是自己以后势力大涨后，对抗世家的底蕴，这些人可能十几二十年以后才会陆续用到，但必须提前准备，如今陈默已经能够感受到人才的匮乏，以后地盘更大，他需要更多的人才，世家自然不能撇开，但也不能因此就被世家给反过来钳制了。
陈默查阅过自光武中兴以来的史料，大汉的政权，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世家给蚕食的，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对大汉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同样不破不立，正是改变格局的时候，陈默既然成了执棋者之一，自然不希望昔日的错误重演，他决定做出一些改变。
其实曹操应该有类似的想法，可惜……自己这位兄长不愿意来帮自己，否则自己二人联手，或许能够闯出一番新天地来。
满宠点点头，陈默要做什么，作为陈默的核心谋士，满宠自然清楚，陈默的很多想法跟满宠不谋而合，满宠自然愿意帮陈默。
“还有一事。”满宠见陈默准备起身，连忙叫住陈默笑道。
“哦？”陈默好奇的看向满宠。
“黑山军曾派使者前来，只是主公当时身在云中，是以未曾见到，这几日应该还会来一趟，不知主公……”满宠看向陈默询问道。
“见。”陈默想了想，笑道：“看来黑山军也不想与我军开战。”
“这是自然。”满宠点点头道：“如今黑山军更多的是与中山、常山、魏郡、河内接壤，于我军这边只有上党接壤，如若与我军也开战，非智者所为。”
“看来是与我军合作的？”陈默笑道。
“当是如此。”满宠点点头，黑山军受地势所限，很难自给自足，除了劫掠之外，若能跟周围郡县达成互通有无的模式，对于黑山军来说很重要，只是冀州那边，显然不愿意跟黑山军合作，所以到并州来了。
“其实黑山贼也有在这边行商，伯宁，你说有没有可能将黑山军收降？”陈默询问道。
“先帝在世时，黑山贼曾向朝廷乞降，当时朝廷也给过一个平难中郎将的官职，不过黑山军一直不愿放手军权，看来是有顾虑的。”满宠摇了摇头，合作容易，但想要将其招降，恐怕不易。
“那就先见见人，这互通有无肯定是没问题，至于归降之事，可以慢慢谈，我很有诚意的。”陈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微笑着说道。
而且黑山军的存在也是有利的，在自己拿下关中之前，可以帮自己牵制住冀州的势力，不管谁做主冀州，黑山军的存在始终是自己的一个屏障。
“主公放心，宠这便派人去黑山商量此事，让他们尽快派使者前来商议。”满宠起身把陈默送出衙署，看陈默离开后，方才回来。
陈默带着典韦和巴塔干回家，巴塔干如愿以偿，如今对陈默那是死心塌地，典韦这次也收获了两个鲜卑妾室，算是不错，如今巴塔干也成了陈默的护卫，用他的话来说，那叫守护骑士，意思都差不多，如今没事的时候，两人可以轮番负责陈默的护卫工作。
“汪汪~”刚刚进了家门，便见黑子飞扑过来。
“别闹！”陈默弯腰，抱住了黑子，摸了摸它的狗头，看向迎上来的家丁道：“老夫人在何处？”
“回家主，老夫人正在后宅，跟夫人他们一起。”家丁躬身道。
“行吧，我直接过去。”陈默逗弄了一会儿黑子之后，便带着黑子往后宅走去。
花园里，蔡琰陪着陈母游湖，云思跟娟儿分侍左右，见到陈默回来，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儿回来，怎不让人通知？”陈母拉着陈默的手，笑呵呵的问道。
“孩儿让他们先莫要通知，免得路上要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让母亲空欢喜一场。”陈默扶着母亲坐下来。
“我儿黑了些。”陈母仔细端详着儿子，有些心疼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次不但去了雁门，还跑了一趟云中，夏日的太阳又颇为毒辣。”陈默坐下来跟母亲好好叙旧一番，然后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回到自己的房中，几个儿媳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始终是陈母一块心病，以至于如今陈默刚回来，就被母亲给赶去创造生命了。
“妾身已着人去为夫君备热水，以洗去风尘。”蔡琰跟陈默并肩而走，一边笑道。
“确实有些疲惫，夫人有心了。”陈默一边说，一边拉着妻子回了卧房……

第五十章 情苦
陈默回河东这几天，多数时候是在家中陪伴母亲、妻子，他也知道，接下来天下不太平，自己恐怕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伴，所以也分外珍惜这段相聚的时刻。
“夫君在看什么？”蔡琰被陈默看的有些不自在，虽然两人已是夫妻，但这么一直盯着，总觉得自家夫君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虽说该见的，该做的一样没跑都有了，但想到的时候还是会羞涩。
“夫人身上比往日多了些东西。”陈默收回神来，自家夫人的命数已经转换成了命格，幼凰命格，具体如何不清楚，但自从凝聚了这个命格之后，陈默发现每当跟夫人相处的时候，心情会很容易放松。
“何物？”蔡琰笑问道。
“富贵雍容，贵不可言。”陈默想了想，以前自家夫人如莲花一般清雅脱俗，但如今的蔡琰身上那股仙气渐渐没了，但却多了几分雍容之感，不是胖了，而是给人的感觉。
“夫君说笑了。”蔡琰摇头失笑，只当陈默在逗她开心。
陈默也没多言，命格这东西有些悬，他一直在研究，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准确的解释。
“妾身这几日根据夫君昔日所做论战谱了一份曲目，可以琴动，亦可以用于鼓乐激励士气，夫君可愿一听？”蔡琰见陈默不说话，拿来一份竹简对陈默道。
“好啊。”陈默点点头，自家夫人在琴艺之上的造诣，陈默是很佩服的，他虽不学琴，但不代表没有鉴赏能力，相反在对音律鉴赏方面，陈默的造诣可不低，也喜欢听。
蔡琰让娟儿将琴抱来，正襟危坐，调试了琴弦之后，开始抚琴。
与往日那悠扬悦耳的琴声不同，这一次，蔡琰的琴声中带着淡淡的杀伐之意，夕阳西下，战场狼藉，一时间，陈默竟有种回到战场的感觉。
跟着琴音陡然高亢，金戈铁马，两军厮杀，到最后却是两败俱伤。
陈默的论战其实并不是交代自己在战场上如何厉害，而是一篇述说战争惨烈和这惨烈战场之外，百姓命不如狗的文章，希望以这篇文章让人们知道战争的惨烈，从而尽量避免战争，也有人将其编成了曲目过，不过多是慷慨激昂的感觉，并不能奏出陈默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今日，蔡琰却做到了。
闭着眼睛，静静地听完这曲子，陈默良久才睁开了眼睛，看向妻子道：“我还以为，无人能看懂。”
“夫君意境之高远，确实需要细细品读。”蔡琰微笑道：“只是在诗赋之上，更多是以缠绵情谊或伤春悲秋为主，夫君这篇诗赋虽然极好，但很难被人传唱，只是夫君当初写出这番词赋之初衷，却叫人敬服，妾身也是品读多日后，方才明白夫君心中所思。”
“如今天下，恐怕更无人愿意理解喽！”陈默坐到蔡琰身边，叹了口气道。
蔡琰怕陈默太过消沉，微笑道：“夫君自成名以来，只有这一篇诗作问世，何不再做几篇？”
“夫人想要？”陈默看着妻子，笑问道。
“夫君乃当世大才，这天下不知多少人想要看夫君的诗作。”蔡琰颔首笑道。
“也罢，为夫其实不太喜欢做这些，不过夫人既然想要，为夫便为夫人做一首，世人不是喜欢言情么？今日为夫便做一篇情之苦。”
“情苦？”蔡琰好奇道。
陈默闭上眼睛，回忆了片刻后，娟儿已经帮陈默备好了笔墨竹简。
世人向往的，多是情之欢愉，但情苦却少有人写，可惜，人生多半时间是处于苦而非欢，这篇情苦也算是陈默将自己这半生对情的一次总结。
从年幼时母子相依为命的温馨，到后来乡人之间的情谊，再到后来因为战乱，生离死别，为求学，母子分离，总之前篇陈默写的基本都是离别之苦，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却叫人有感同身受之感。
中篇却开始诉说一些结交新友之喜悦，然后是男女之欢的美好，让人感觉心中暖暖的，但到了后篇，却又是离别，挚友因各自理念分开，天各一方，情人因公务而聚少离多之苦。
一片情苦，洋洋洒洒三百余字，却道出了人间离别之苦，并非只限于夫妻，还有母子，师徒，有兄弟、朋友离开时那种感受，都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之感。
蔡琰看着陈默写完，但最后一字落笔时，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旁的云思也差不多，唯有娟儿有些茫然的看向两位姐姐，她不是太懂。
“夫君~”蔡琰突然有些不舍，这股情绪怎么来的不知道，但此刻却只想缩在夫君的怀中，有些嗔怪道：“夫君写的诗作，总是这般叫人心情郁愤。”
“世人只知情之好，却不知这苦才是多数。”陈默搂着妻子，将云思也拉过来，看着天空，悠悠叹道：“有了这篇，方才会珍惜相处之时，可惜，为夫经历有限，也只有这份离别苦感悟最深，却不知谱成曲子是怎样的？”
蔡琰抹了抹眼泪，想了想，让娟儿帮忙把笔墨拿走，重新摆上琴，思索片刻后，琴弦在指尖颤动开来，悦耳的音符在院落中流淌，她对战争体验不多，所以那一篇论战花费了许久方能弄懂陈默想要表达的真意，但这篇情苦却是多多少少都有些共鸣的，将之谱成曲目却是反而容易。
陈默将娟儿抱在怀中，静静地听着那悦耳的音符渐渐汇聚成一段悦耳的音律，自家夫人在音律这一块，从未让人失望过。
时间就如这指尖音符一般，悄然流逝。
自陈默从云中归来之后，日子开始变得清闲起来，黑山军派于毒前来与陈默商谈合作之事，双方互通有无，同时黑山军也给陈默一些情报。
云中两族融合之事，问题不少，高顺长于治军，但治理方面相对弱一些，这种两族矛盾的问题，他并不擅长，陈默在九月将郭缊派去云中接替云中太守之职，高顺却也没有召回，被任命为护匈奴校尉，驻军于云中，以震慑胡人。
长安的情报最多，却也最没用，董卓变得越发暴虐，动辄灭人满门，天下士人无不痛骂，但陈默却清楚，董卓这是被士人给逼疯了，他已经年过六旬，如今掌管着朝堂，但就如当初的大将军何进一般，费尽心思想要拉拢士人，但最后得到的却只是算计和坑害，不过董卓不是何进，在察觉这一点之后，董卓毫不犹豫的祭起了屠刀，将关隆豪绅杀得心寒，也安分了许多。
陈默知道，这份安分只是暂时的，董卓杀得越狠，接下来的报复也会越重，而董卓已经年迈，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跟士人斗了，这点从如今董卓动辄灭人满门就能看出，旁人只以为董卓性情残暴，但在陈默看来，董卓这是怕了。
也算是一代枭雄，最终却被逼成这副模样。
河东的发展有条不紊，大郎在九月初攻下了离石，历时三月的攻城拔寨，虽然看起来，双方互有攻守，但陈默却看得出大郎这段时间一直在进步，一开始，大郎在统兵上是跟韩暹差不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郎进步的很快，三月时间，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到如今几乎是追着韩暹打。
不过最让陈默看重的一点，还是大郎的稳，不管韩暹溃败成什么模样，大郎都不会乱追，而是不断的接收城池，加固防御，在确保新得的地盘无忧之后，才会再次出击。
固然错过了许多战机，但却是一步步把韩暹逼得走投无路，如今更是连离石都丢了。
这一仗，就算到此，大郎其实已经赢了，韩暹已经带着残部渡河逃出了西河郡，那已经不是陈默管辖的范围了。
不过这几个月来最大的事情，却不是这些，而是陈默再次出名了，蔡琰将陈默的情苦给蔡邕去看，蔡邕知道自家这女婿很少写诗赋，其实陈默这篇诗赋，在蔡邕这些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看来，还未将情之苦表达完善，但即便如此，这篇诗赋也绝对算得上上佳之作，而且风格与陈默此前的论战一般，另辟蹊径。
有这么优秀的女婿，蔡邕自然要让好友知道一番，远在幽州的卢植，青州的郑玄这些老友都被蔡邕送了一份让他们品鉴。
蔡邕也好，还是卢植、郑玄也罢，那都是当世大儒，而且陈默这一篇情苦确实是难得佳作，而且容易引起人的共鸣，在三人的影响力下，这篇情苦便在这数月之间，流传向天下，为无数士人所推崇。
东郡，太守府。
曹操将竹简放下，看着戏志才道：“我这贤弟文采如何？”
“上佳之作。”戏志才笑道：“不过既有如此文才，为何至今只有两篇诗作问世？”
“他不喜欢这个。”曹操叹道：“情苦……你说他那个故友相聚、别离，是不是说我？”
“或许吧。”戏志才很少看到曹操这副模样，不由笑着点头道。
“肯定是！”

第五十一章 将来的可能
“咳咳~”戏志才咳嗽声有些频繁，脸色也苍白了一些。
“志才无恙否？”曹操担忧的看向戏志才。
“主公无须挂怀。”戏志才有些颤抖的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倒了些药粉出来吞下，面色顿时红润了许多，看向曹操道：“主公如今虽然在东郡立稳了脚跟，但难与袁绍争夺冀州，当早谋安身之所。”
“何处可以安身？”曹操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眼下冀州这块肥肉就在眼前，他也想谋一谋。
“主公，冀州之地虽好，然冀州士绅多依附于袁绍，主公如今无力与袁绍抗衡，冀州不可谋。”戏志才看出了曹操的迟疑，笑着劝说道：“若说立身之本，可选兖州、青州、豫州，虽是四战之地，然如今诸侯纷争，若主公能乱中取存，则他日必可席卷中原！”
如今二袁势盛，这个时候，中原诸侯无论是谁都只能依附于二袁之下，别看韩馥乃是冀州刺史，但袁绍一样能够决定冀州之事，而且一韩馥的性格，这冀州在韩馥手中恐怕在不住多长时间。
这个时候图谋冀州是不智的，反倒是借着二袁相争之际，依存袁绍向中原扩张自己的地盘才是最佳之选，曹操能够选择的地方其实不多。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戏志才的话其实很隐晦，但他听出来了，要看清自身，这一点上，自己那小兄弟做的不错，从一开始，陈默就是看准了并州这块旁人都不怎么稀罕的地方，如今已成了并州之主，反倒比自己先一步发展起来。
想到这里，曹操突然看向戏志才道：“志才，你说伯道接下来会如何走？”
“并州地薄，虽重要却非立足之本，右将军如今恐怕是在等关中有变。”戏志才肃容道：“奉天子以令诸侯！”
曹操默默地拿起竹简，突然笑了：“当初董卓进京之时，其实伯道是最排斥董卓之人，甚至几次顶撞本初，他真的会这般做？”
像是在问戏志才，却又像在自问自答。
“主公，时移世易，人是会变的，当初的右将军，是臣，但如今的右将军却是君！”戏志才看向曹操道。
曹操点点头，自己又何尝不是，看着手中的竹简，曹操长叹一声：“看来自上次一别之后，我与伯道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戏志才点点头，他推测陈默有这个意思，但若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支持曹操夺取天子，汉室威严不再，然余威犹存，这个时候对于曹操、陈默、袁绍、袁术这些人来说，皇室其实更像一面旗帜。
“你说天下以后会变成何等模样？”曹操看向戏志才，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若主公能够尽快寻到立足之地，并掌握天子，则主公与袁绍争雄北方。”戏志才沉声道，至于袁术，按照戏志才定出来的策略，是先借袁绍之势对抗袁术，由曹操替代袁术的位置，然后再转过身来对付袁绍。
“那若我得不到天子又会如何？”曹操眯起了眼睛，如果陈默也有意奉天子的话，至少在地势上，陈默占着绝对优势。
“那便是主公、陈默、袁绍三足鼎立之势！”戏志才叹了口气，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三足鼎立，除非天下出现大变，否则很难打破，天下恐怕又要重回战果时代的格局了。
但这个可能性很大，从如今戏志才对陈默的了解来看，此人不但智勇兼备，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颇有魄力和决断，认准方向会毫不犹豫出手，就如当初果断投向董卓，而在看出董卓没有成功可能之后，又在布局倒戈向关东这边，这样的人，若是不考虑家世的话，比袁绍威胁都大。
这也是戏志才一再强调天子重要性的原因，陈默一旦得了天子，又得了关中之地的话，那这长江以北三足鼎立之势就成了。
“所以天子很关键？”曹操看着手中的竹简笑道。
“不错，但主公需得先要有实力去争夺。”戏志才点点头道。
如今的陈默，其实是走在曹操和袁绍前头的，已经手握一州之地，并州虽然疲敝，但怎么也比一个东郡或是渤海强。
不过以戏志才来看，这个格局只是暂时的，袁绍如今已经开始对韩馥动手，而曹操也已经准备获得立足之地，一旦两者成功了，那这个排位就得倒过来了，陈默只是占据了并州，发展潜力并不大，而他向中原发展隔着一个空掉的洛阳还有河内，如果拿下河内，就等于向袁绍宣战，若占据洛阳，袁术恐怕不会答应，所以，现在的陈默只要不犯浑，就只能去考虑夺取关中。
但那得等到关中有变才行，这也是曹操的机会，只要在关中有变之前，曹操有了足够的实力，那就有跟陈默争夺天子的可能，至于关中，可以先不要，但天子必须握在手中。
“罢了，看来是上天注定我二人要在疆场一较高下了，嘿，天意弄人呐！”曹操叹了口气，如果当初还在洛阳的时候，自己有今天这番地方和打算，或许真能让自己那小兄弟来帮自己，可惜，当时的自己跟陈默一样前途渺茫，如今却是回不去了，想这些也是徒劳。
“或许，也是命中注定，主公与那陈默本就是相同的人，注定不可能共存。”戏志才摇了摇头道。
“也许吧，不说这些，说说如何谋划吧。”曹操甩了甩脑袋，天子的事情暂时还有些远，未来很美好，但眼下一团糟，你得把眼下这团糟给处理了，才能去看未来的美好，自家小兄弟已经在那展望了，自己也该动一动了。
“主公于陈留本就有根基，依在下之见，兖州之事可以如此……”
……
河东，安邑。
“主公，这是长安送来的消息，王允这段时间颇为低调，甚至朝堂都称病不上，但私下里，却有人察觉到王允与董卓私交甚密，看来是被董卓杀怕了，要妥协？”李庆将一份密信交给陈默，皱眉道。
“虽说也是人之常情，但我看事情没有这般简单。”陈默看着密信，仔细思索片刻后，摇头笑道：“王允此人，虽无大智，但若说阴谋诡计，揣测人心，却也少有人能及，董卓如今看似残暴，但实则已心生恐慌，他在以杀戮来消除恐惧，自身已经乱了，这人的方寸一乱，就很难再有果决。”
“那我们……”李庆看向陈默，询问道。
“暂时不要做什么，我与华雄、吕布常有书信往来，静观其变便好，莫要引起董卓注意。”陈默摇头笑道。
董卓现在就如同一头疯狗，逮谁咬谁，这个时候陈默可不想无理由的跟董卓打一场，这绝非明智之举，而且自己在关中的人脉也会因此受损。
李庆如今算是陈默身边的谋士团，官位不高，但却是陈默的亲信，包括唐元等青州来的士人，如今多数是这个团体之中。
这些人要说大智谋，那是没有的，但每个人都有所长，比如李庆擅数术，唐元擅后勤，这些人各有所长，将陈默手中的事情分工明确，每每有事，也会从各种角度给陈默提供不同的建议，最后由陈默来决定。
这是陈默势力一个有别于其他势力的特点，陈默一直没有确定谋主，一来是因为他本身就善于谋划，而另外一点，就是陈默身边也找不到那种能够独当一面的谋士，包括满宠也一样。
大局上的事情，陈默自己就能解决，而这些谋士团要做的就是讲所有的线都给理顺，帮助陈默查缺补漏。
“主公，今岁河东的产粮虽说远超往年，但按照主公对云中的策略来说，恐怕最后剩不下太多，倒是牛羊多了不少。”李庆又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
“牛羊作为军粮也未尝不可，打仗时牛羊随军，能省下不少人力，而且还能帮忙驮运物资，有何不可？”陈默闻言却是笑了，当初他去云中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点，胡人打仗少有后勤的，军粮都是随行带上的牛羊，不过带的不会太多，他们打仗一般都是为了劫掠，打到哪抢到哪，不过陈默这边倒是可以运用一下，这种方式其实在战场上时很有效的，而且粮道上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此法卑职倒是未曾想过。”李庆笑道：“如今想来，却是颇有道理。”
“早就有了，胡人打仗都是这种打法，只是我们很少去关注他们，跟他们交换，吃亏的肯定不是我们，但若是跟他们打起来，就算赢了，我们也没有多少好处，倒不如用这样的方法，虽是蛮夷之邦，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们的这些学问，未必就都无用。”陈默笑着解释道，这种事上，他不屑说谎。
“看来主公此番云中之行所获颇丰。”李庆一边默算着这种方法要如何运作，一边笑道。
“行了，回去自己慢慢算，天色不早了，回家！”陈默起身笑道。
“主公早生贵子啊！”李庆在陈默身后说了一句。
“嗯。”陈默挥了挥手，这种事，也不是由他来定啊。

第五十二章 有喜
早生贵子？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接过妻子递来的湿巾擦了脸，躺在榻上，陈默有些失神的看着帘帐，一个势力继承人很重要，这个道理陈默自然明白，他也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有时候想到曹操已经儿女成群，他也会羡慕。
偷偷找医匠看过，根据医匠的说法，自己身上阳气极重，所以不容易让女人怀上。
有些事情天天做也会烦的，陈默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夫君？”蔡琰来到榻边在陈默耳边轻声道。
“嗯？”陈默扭头，看向妻子，翻了翻身：“夫人何事？”
“妾身这个月天葵未至。”蔡琰有些羞涩的道。
“啊？”陈默有些茫然的看向蔡琰，这种事不是应该去找医匠吗？
很快，陈默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蔡琰：“夫人是说……”
他记得母亲曾悄悄跟自己说过一些女人有了身孕后的事情。
“嗯。”蔡琰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妾身接下来恐怕不能服侍夫君了。”
一股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陈默连忙坐起来，扶着妻子坐下来：“可曾让医匠看过？”
“尚未，最近几日才发现，妾身也不是太确定。”蔡琰摇了摇头。
“来人，传医匠！”陈默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喊道，虽然天色已晚，但陈默也顾不得这许多了，陈家添丁对陈默来说那可是大事，陈默平日里行事稳重，但这件事，他却一刻都难忍耐。
医匠很快被传唤过来，仔细的为蔡琰把过脉之后，方才对着陈默一礼道：“恭喜使君，夫人确实有了身孕。”
“可确定？”陈默看着医匠，沉声问道。
“在下万分肯定！”医匠点点头，他是反复确认过的。
“好，好！”陈默笑了，拿下并州他都没有这般高兴过，当下命人重赏医匠，随后又让人去找一些经验丰富的侍女过来专门服侍蔡琰，根据医匠所说，蔡琰怀孕应该只是近几日的事情，这个时候要尤为注意，这年月，孩子早夭是很常见的，自己生育又有些困难，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很快惊动了其他人，陈母在得知蔡琰有了身孕之后，亲自过来照顾。
“娘，让下人来就可以了。”陈默看着扶着蔡琰嘘寒问暖的母亲，苦笑道。
“这可不行，今后昭姬就跟为娘睡，我儿可要忍住，莫要再碰。”陈母瞪了陈默一眼，拉着蔡琰回屋。
唉~这算什么？自己有那般急色？
陈默有些无语，只能拉着云思和娟儿回去休息……
接下来几日，陈母简直把蔡琰所在的院落当成了战场，就连陈默想要见见妻子，都被侍女拦在院外，层层通报之后才能去见，有时候从外面回来，还得沐浴更衣。
“娘亲知道夫君难以生育之事，当时那医匠娘找过。”陈默从蔡琰处才得知原来当初给自己把脉的医匠母亲曾找他询问过，也难怪母亲对这次蔡琰怀孕这般重视，毕竟从陈默有了云思到现在，三个女人不知道过了多少夜，快三年了，才有一个怀上，这几率难免低了些，也因此，陈默的第一个孩子阖府上下对待起来跟打仗一样。
“夫人早就知道？”陈默闻言叹了口气问道。
“嗯，娘亲不让我等提及，也是担心夫君有压力，而且我们询问过医匠，此事难成，是夫君阳气过重之故，但并非不能，所以娘亲不想让夫君难受。”蔡琰轻笑道。
陈默点点头，知道妻子怀孕之后，他也确实有松了口气的感受，毕竟连续三个月日日耕耘，时间久了，他也会厌倦，如今蔡琰有了身孕，自己也算有后了，那种压在心头的压抑感一瞬间消失一空，整个人感觉都轻松了不少。
陪着妻子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又找医匠还有一些经验丰富的产妇询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陈默这才离开。
“恭喜主公！”来到衙署，满宠见到陈默微笑着一礼道，如今蔡琰有了身孕之事，整个安邑都知道了，多数人见到陈默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
“行了，这些时日这话都听厌了。”陈默坐下来，虽是如此说，不过脸上的笑容却从未退去过：“冀州那边如何了？”
七月时，公孙瓒便挥军南下侵略冀州，韩馥命人迎战，却接连大败，陈默得到消息时已经到了八月，如今时隔两月，已经步入十月，冀州那边的消息不断传来，袁绍派人唆使韩馥归降，只是究竟有没有拿下冀州，这边还没有消息。
冀州乃天下大州，重资之地，若说陈默没些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如今张扬屯兵河内，壶关如今还在黑山军手中，陈默便是有心起兵跟袁绍争一争，条件也不允许。
陈默曾给韩馥写过一封书信，一些如何据袁绍、公孙瓒的建议，两人明显是联手想要拿下冀州，只要韩馥能够调拨两人关系，破了两人联盟，他手下有大量兵马，钱粮广盛，就算打不过，据称而守，寸土必争，拼粮草消耗也能将公孙瓒和袁绍耗死。
站在陈默的角度来看，公孙瓒其实不足为虑，但袁绍若是拿下冀州，那陈默就得看袁绍的脸色办事了，并州人口加起来都不过百万，可支撑不住陈默长期作战，如果能够等到自己拿下关中，到那时袁绍再吞并冀州的话，陈默就有足够的实力去跟袁绍分庭抗礼。
只可惜，有时候事情不会根据个人意志而改变。
“主公恐怕要失望了。”满宠摇了摇头，将一封竹简递给陈默道：“韩馥已于九月不顾部下将士反对，将冀州牧让于袁绍，如今虽然尚未完全稳定，韩馥旧部仍有怨言，但冀州大势已定，再难更改。”
“你说……韩馥亦是一方诸侯，手握冀州这等大郡，兵多将广，钱粮不缺，如何这般轻易便降了？”陈默有些头疼，如果韩馥按照自己给他的书信中所说去做，再不济也能撑上个三五年。
“主公此言差矣！”满宠想了想，摇头道：“如今天下虽诸侯纷争，然而现今诸侯多是蒙祖辈之余荫，未必有真才实学，更缺乏魄力，能力良莠不齐，臣以为，当今之势，实乃天下重整之时。”
现在天下大小诸侯多达数十个，这显然不可能长久，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就是诸侯相互吞并，出现几个大诸侯相争的局面，大浪淘沙，最后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乱世英雄。
陈默点点头，他也是类似的想法，但眼看着冀州这么大块肥肉被袁绍一口吞了，心中还是有些失望，经历过洛阳之事，陈默对于袁绍其实有几分看不起，不是说没有能力，袁绍的能力其实不差，但却缺乏魄力，这种性格，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其实是很致命的。
但没办法，四世三公之名望太厉害了，冀州士人几乎都是站在袁绍这一边，也是因此，袁绍才能这般轻易就坐稳冀州。
“有公孙瓒在，袁本初一时间也难他顾，现在，我只希望那王子师计策能成！”叹了口气，陈默将竹简放下悠悠道。
他不知道王允在如何谋划，但他知道，王允想董卓死，现在他希望王允能谋划成功，别看董卓现在残暴不仁，但只要董卓在一天，陈默就不敢把手伸过去，现在关中的十几万西凉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哪怕现在陈默已经脱离了董卓的掌控，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董卓。
“主公放心，以臣看来，关中如今局势，董卓与关中士人之间，必有苦斗！”满宠微笑道。
“但何时斗却是个问题，最近华雄似乎有些忙碌，吕布发来的书信也少了。”陈默点点头，关中现在的气氛很紧张，董卓几乎每个月都会杀几户士人，这么杀下去，关中士族恐怕得被连根掘了。
士人不可能坐以待毙，而王允现在的态度，显然有所谋划，不管是什么，陈默都希望他能成功，只要董卓一死，关中必乱，这也是陈默入主关中的机会，只要拿下关中之地，陈默就有跟袁绍叫板的资格。
“还有一事。”满宠看向陈默道：“如今韩暹已被赶至北地一带，我军如今不好追击，武义将军所部今日送来书信，询问何时撤回，臣以为，武义将军可屯兵于西河，一来方便治理，二来他日关中若有变，武义将军可以第一时间率军攻入三辅之地。”
陈默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眼下重心转移，要全力备战关中了。
“立刻给武义发书，让他就地屯兵，维护西河郡治安。”陈默想了想道：“另外，让徐晃秘密率军屯于蒲板，随时候命！”
“喏！”满宠点点头。
入冬后，天气越发冷了，这是休养生息的季节，但对于天下而言，这个冬季，显然并不似往年那般平静，冀州、青州、兖州、豫州乃至徐州、扬州，整个中原之地似乎都陷入了战火之中，而往年最苦的并州，今年却难得的安宁……

第五十三章 心系黎民
今年对于并州来说的确算得上丰年，河东的粪肥使用已经很成熟，单就河东一地今年的粮产，便足够养活整个并州了。
太原郡起步有些晚，但能自给自足，雁门人口不多，加上贸易带来的利益，总体而言，初平二年，在天下各州都陷入纷争之时，并州却能安稳度日，甚至有蒸蒸日上之意，百姓家有余粮，边境无战火，对于眼下的乱世来说，说是乐土可能过了，但生活在如今的并州绝对比在大多数地方要安心几分。
明年还能展望一下，但并州的潜力到明年也就差不多都挖掘出来了，若明年还不能再等到时机，那陈默就只能看着别人不断扩张势力了。
并州本身的潜力毕竟有限，陈默要想不落伍，必须有一块足以养活更多人口的地盘来经营，并州发展的再好，也不如一块富庶之地。
“夫君，下雪了。”年关将至，这个时候多数人都缩在家中避寒，如今陈默家境算是殷富，取暖的方式也比较多，屋里烧了炭盆，但空气着实不好，加上蔡琰有身孕在身，所以将窗户打开，正看到外面飘起了雪。
“下雪好啊，明年百姓的收成肯定更好。”陈默看了一眼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这种大雪，在江淮一带时很难见到的，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这个冬季，要冻死多少人？”
幽并凉为何人少？除了胡人经常南侵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冬天太冷，哪怕多穿十层衣物都挡不住，他们这里还能烧炭盆，但寻常百姓家又该如何过？陈默自小生于微末之中，更能体会着百姓之苦，这天寒地冻的，很多人就是被这么活活给冻死的。
“夫君总是能怜百姓之苦。”蔡琰有些好气，这等时候说这个，未免有些太过煞风景了些，却也有些佩服，她见过很多士人，但像陈默这样能将百姓时刻挂在心头的，恐怕也只有陈默一个了。
“我非不知夫人心意，只是别的都好，这个时候为夫实在没有心情来颂雪。”陈默拨弄着炭盆里的炭火道：“人连活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会在意这些东西？只可惜，炭火太贵，寻常人家也烧不起，夫人有身孕在身，莫要着了风寒，快些到这边来。”
“只是这炭火太过刺鼻了些。”蔡琰点了点头，回到榻边。
“这个倒是可以想想办法。”陈默看着炭盆，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好像有过类似的东西出现过，应该是在梦境之中见过，但梦境之中的东西除非系统神仙让自己得到，否则记忆都会模糊。
“夫君想到了何事？”蔡琰疑惑的看向陈默。
“不急，夫人且歇息，为夫给你想想。”陈默站起身来，让云思和娟儿去陪蔡琰，自己则来到院落里，回忆是很难回忆起来的，但却并不代表不能实现。
这烟是往上走的，自己需要的是炭火燃烧的热量，却不要烟，可否将这些东西引开？
陈默让人送来个炭盆，又用木头削了个盖子盖上去，很快火就灭了，陈默又在这盖子留了个孔，用竹管衔接，而后火还在燃烧，不少烟从竹管中出来，不过火却依旧很快熄灭，比上一次长一些。
有点儿意思了。
陈默觉得有些熟悉，梦境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烧火得通风，陈默小时候也会帮家里做饭，这个道理是知道的，没有风，火很快就会灭，炭盆里的火会灭，就是盖子挡住了风，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足够的风进去。
陈默让人招来几名泥瓦匠开始在灶台上延伸出一个通风口出去，果然灶台没有往日那版呛人了。
有了这个发现，接下来就简单多了，陈默让蔡琰先搬出来，让人在房间里砌了一座灶台，不过却没有灶，通过通风道连通房顶外，在这里点上炭火，烟灰直接从通风口出去，温度却能留下来。
“夫君花了半月就为了做此物？”蔡琰疑惑的看着那奇形怪状的壁炉。
“还呛鼻吗？”陈默点了点头，看着妻子笑道。
终究还是有些味道的，不过比起炭盆来，好了太多，而且火势更大，整个房间都是暖烘烘的。
“夫君乃是并州之主，当以家国大事为重，不可过于浸淫这奇技淫巧。”蔡琰心中感动，但还是劝说道。
“这可不是奇技淫巧。”陈默摇了摇头，指着壁炉道：“有此物，明年这并州之地，或许可以少死许多人，这工若用对了地方，也能起到大作用。”
今年是赶不上了，但寻常人家，就算不烧炭火，烧些柴火也足够取暖，明年的并州会更好。
一场雪景，陈默有心思欣赏的时候，已经化作了泥泞和光溜溜的冰面，实在难有美感，不过却解决了一个困扰并州乃至幽凉多年的人口问题，也算得上是一桩功德了。
年关过后，便到了初平三年。
这个冬天，陈默过得倒是舒心，但袁绍却不怎么舒心，虽然逼降了韩馥，但接下来公孙瓒跟袁绍反目之后，从十一月开始几乎都是压着袁绍打，再加上公孙瓒刚刚大破青州黄巾，威名正盛，袁绍畏其兵威，加上冀州新附，人心多少有些不稳。
“所以说，袁绍这次又妥协了？”衙署中，正跟众人议事的陈默听着冀州的消息，不由笑起来，虽然韩馥没有如同自己预想的一般收拾了袁绍，但公孙瓒这一次打的漂亮。
“不错，不止如此，袁绍还将公孙瓒之弟公孙范授予渤海太守，那公孙范到郡之后却集结兵力攻打袁绍，公孙瓒声威更甚，冀州郡县官吏纷纷来投，如今公孙瓒封其麾下田楷为青州刺史、严纲为冀州刺史、单经为交州刺史，冀州境内郡县官员尽被撤换，其势大盛！”李庆有些感叹道。
一开始，陈默和满宠听得还频频点头，但听到后来，陈默和满宠面色渐渐凝重下来。
“太急了！”满宠皱眉道。
陈默点点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本以为公孙瓒可以与袁绍抗衡一段时日，如今看来，却是想多了。”
“主公，这是何意？如今分明是公孙瓒占据上风。”李庆和唐元不解的看向陈默。
“公孙瓒不过一郡太守，其麾下又有多少官吏？却妄想连青州一并吞下？”满宠见陈默没有说话，摇头叹道：“田楷、单经、严纲本事如何且不说，但这各郡太守、各县县令便是上任，那各地豪绅会同意？公孙瓒能胜袁绍，在其兵精，但却并不多，如今分散冀州、青州各地，便给了袁绍各个击破之机。”
袁绍可是有着整个冀州豪族支持的，公孙瓒如果雷厉风行的找袁绍决战，这冀州可以一点点的吞下去，但现在的问题是，公孙瓒不但没有这般做，反而将兵马铺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冀州乃至青州。
袁绍恐怕不识打不过，而是还没整合好力量，这个时候根本不该给袁绍这个机会，但公孙瓒显然被这样轻易击败袁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想要满面开花？
这种仗，要玩儿也是该袁绍玩儿而不是公孙瓒，自己有多少兵马心里没数？
“啧~”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不准备去占冀州，但陈默是不希望袁绍太快占领冀州的，冀州一旦由袁绍执掌，作为邻居，陈默会有很大的压力，现在也只能希望公孙瓒能够撑的久一些。
“稍后我书信一封，派人给我送到公孙瓒手中。”想了想，陈默还是决定努力一下，公孙瓒前期打的很好，正掐住袁绍没能及时将冀州力量整合起来的命门，现在要做的不是一口把袁绍吞下，而是最大可能的占据中山、常山、河间这些地方。
“主公，公孙瓒恐怕不会听主公的。”满宠苦笑道。
现在的公孙瓒显然是有些膨胀了，别说陈默这个基本没见过面的人，恐怕就是他麾下的人，也未必能劝动这个时候的公孙瓒。
“总该试试才行。”陈默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基本没用，但只要有机会，就要试试，万一有用呢。
满宠点点头，也不再劝，转而说道一些长安的问题：“王允的司徒府外松内紧，我军细作很难接近。”
陈默这段时间最关注的还是长安的事情，只可惜，王允现在很警惕，这边的人根本无法接近他。
“他身边的人呢？”陈默问道。
“不知道，我们失踪了三名细作，应该是试图接近时被察觉。”满宠摇头叹道。
“看来……”陈默看着满宠笑道：“那王允已经有了计划。”
越是如此，越证明王允的谋划已经接近尾声了。
“主公所言不错，王允如今已经得了董卓信任，却还如此戒备，有悖常理。”满宠点点头道。
“既然不能接近，便监视他接触过何人，任何人都不要放过！”陈默起身道。
“喏！”

第五十四章 风云再起
长安，司徒府。
“抬起头来！”王允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虽然看不到脸，但光是这婀娜妖娆的身段就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喷张，哪怕王允，也有些口干。
女子闻言，缓缓抬头，眉目如画，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王允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但看到这女子，明明并不是那种妩媚的类型，反而一脸清冷，却让人生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王允还能控制住，他身边的官员已经开始不断吞咽唾沫了。
“参见司徒！”女子缓缓拜倒。
“起身吧！”王允挥了挥手，示意女子起身，扭头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那官员：“没见过女人？”
“司徒公，此女乃我等费尽心力才找到，真要便宜了那吕布匹夫？不如我等先……”官员小声道。
“最好收起你的心思。”王允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看向女子道：“我会于宫中为你安排一职，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养女，你的家眷我已安排妥当，勿以为念！”
“喏！”女子颤了颤，向王允躬身道：“女儿拜见父亲。”
“去休息吧，明日带你入宫！至于入宫之后该如何做，我会通知于你！”对于女子聪明的表现，王允很满意，摆了摆手道示意她先离开。
“女儿告退。”女子躬身一礼，起身离开。
“司徒公，为何不直接让董贼和吕布来见？”官员有些不解的看向王允。
“董卓老贼对我仍有戒心，吕布如今与西凉众将也颇有交情，董贼对他颇为倚重，我若贸然相邀，二人便是来了也会心怀戒心，用计不是这般用的，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说到这个，王允便有些懊恼，吕布这莽夫这是开了窍了？至少长安那些将领跟吕布关系都不错。
按照王允的计策，是先挑拨吕布跟西凉众将的关系，使吕布孤立，然后自己这边再行拉拢，挑唆吕布跟董卓翻脸，但不知为何，这莽夫如今处理起人情来竟然颇为顺畅，这还叫莽夫吗？
一个人是不可能突然性情大变的，这是有人在背后给吕布献计，但此人是谁？王允想遍了满朝文武，都想不出个合适的人来，没理由啊。
“我会安排她做陛下的近侍，如此一来，董卓和吕布便都有机会与此女会面。”王允笑道。
“司徒公英明！”
……
河东，安邑。
年关过后，天气开始逐渐回暖，再过些时日就是春耕了，陈默这段时间多是为春耕之事准备，太原、雁门乃至云中都会进行粪肥制作推广，今年只要老天赏脸，并州收成不会太差，还有壁炉的推广，今年以后，并州应该可以一年比一年好。
这段时间陈默心情都不错，妻子已经开始显怀，并州的整个法度运转也颇为有效，自己的势力在一步步壮大和完善，而随着所有事情步入了正轨，陈默反而变得清闲起来，治下高效运转，势力稳步提升，而自己还能悠闲度日，这自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主公，衙署外有一个叫种拂的人求见。”巴塔干进来，他现在的汉语已经很流利，只是听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
“快请。”陈默点点头，种拂他自然知道，也是天下名士，初平元年的时候，荀爽去世，便是他代司空，去年关中有地龙翻身，又为太常，这样的名士，无论走到哪里，诸侯都不敢怠慢。
“喏！”巴塔干答应一声，转身去请人。
“伯宁，你说这太常来此会是何事？”陈默看向满宠笑问道。
“或许是好事。”满宠笑道。
“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好事，就看他如何说了。”陈默闻言摇头笑道。
很快，一名中年文士在巴塔干的带领下进来，正是种拂。
“颖伯公，快请！”陈默和满宠起身相迎，将种拂迎入坐中。
“此人……”种拂到现在还有些不适应的看着巴塔干，光溜溜的大脑袋，黑黑的皮肤，一口要多怪有多怪的口音，这陈默身边怎么总是出现些稀奇古怪的人，之前招的护卫还只是单纯的丑，现在不但丑而且怪。
“此人乃蒙奇兜讷人，机缘巧合去了云中，后来辗转入我麾下，我见他膂力惊人，便招为了护卫。”陈默笑道。
“伯道总是有些常人没有的兴趣。”种拂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爱好广泛，再说自己也不是来说这个的。
“不知岳丈在长安过得如何？”陈默笑问道。
“伯喈公如今在编纂汉书，此乃功在千秋之事。”种拂点点头，蔡邕一心编纂汉书，虽然屈身董卓，不过这一点其实大家都能理解，毕竟现在谁不屈身董卓？
“是啊，我辈士人，谁不希望能名留青史？”陈默点点头。
“伯道，老夫此次前来，却是有事相托。”种拂犹豫了一下道。
“颖伯公有话，但说无妨。”陈默肃容道。
“伯道，老夫有一事相问，伯道是忠于太师还是忠于天子？”种拂认真的看向陈默，肃容道。
“颖伯公！”陈默正襟危坐，同样肃容道：“我知当时投奔董卓，令众人不满，但颖伯公可还记得当时的局势？当时袁本初但凡果决一些，董卓安能进京？我数次苦谏，可有人听我一句？后来董卓进京，我不过一校尉，众人不肯齐心，袁本初看似义气，挂印而走，却等于将整个洛阳交给了董卓，我能如何？要我赴死？我尚有老母要奉养，而且陛下年幼，也需有人护佑在侧，其实当时洛阳多数人都跟我一样，只是因为我第一个选择，这骂名便要我来背？”
种拂叹了口气，当时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不过陈默说的也没错，在袁绍还在时，陈默是一直拒绝让董卓进京的，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如此说来，伯道忠于陛下？”种拂看向陈默道。
“这是自然。”陈默点点头。
“如今，我等已有诛董之策，然长安兵权，皆在西凉众将之手，若有朝一日，董卓伏诛，伯道可愿率兵前来护卫陛下？”种拂看着陈默道。
陈默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是迟疑道：“可有诏书？”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诏书，名义上，陈默就是犯上作乱，现在陈默势力日盛，也是最需要人望的时候，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落人口舌。
“有！”种拂从怀中掏出一张诏书递给巴塔干，巴塔干送到陈默案上，种拂沉声道：“此乃临行前，陛下交于老夫的诏书。”
诏书上并未写陈默的名字，而是要邀请诸侯来助，但有此诏书在手，只要董卓一死，陈默就有了随时向关中发兵的充足理由。
陈默看过诏书之后，对着种拂一礼：“颖伯先生放心，只要董贼一死，末将必立刻尽起并州之兵，去往长安护卫陛下周全！”
“好，伯道果然是大汉忠臣，伯喈公未曾看错人。”种拂抚掌笑道。
“颖伯先生难得来此，不管所为何来，都务必多住几日，默当设宴接风！”陈默笑道，正事谈完，种拂这种名士来到自己的地盘，自然要好好招待。
“老夫也有意与伯道畅谈，只是如今还需将诏书送往其他诸侯手中，不可有片刻耽搁。”种拂摇了摇头，起身道。
“既然事关社稷大事……”陈默站起身来，肃容道：“默也不好相留，巴塔干，去牵匹好马过来！”
“喏！”巴塔干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看向种拂道：“颖伯公切莫推辞，也算默一片心意，去岁得了云中，这里不缺良马。”
“有心了。”种拂点点头。
陈默又让人准备了一些肉饼干粮让种拂在路上吃，种拂心中感动，再三道谢之后，方才起身告辞离去。
“你说诸侯有几个会答应？”看着种拂离开的背影，陈默突然笑道。
“极难。”满宠摇了摇头，大多数恐怕都是如陈默这般口头答应或者干脆避而不见，如今包括陈默在内，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天子一般的人物，如今突然天子想要恢复统治，恐怕没人愿意，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难。
“看种拂这般模样，似乎笃定能杀董卓？”陈默摸索着下巴道：“却不知那王允会使何计策？”
“会不会是美人计？就是越王打败吴王的那个？”典韦从一旁走来，今天不是他当值，只是在家里闲的发慌，所以跑来找些事做，正听到陈默和满宠的谈话，好奇道。
“是不是只知道这个？”陈默瞥了典韦一眼。
“还有很多，主公说过的。”典韦嘿笑道：“只是这计策颇为特别……”
陈默和满宠闻言不禁都笑了，挥挥手道：“去教孩子吧，莫让满儿以后如你一般。”
“主公，我这叫大智若愚！”典韦嘿笑着拍了拍胸口。
“好好好。”陈默笑道：“走吧，回去，看来关中大乱在即，我等需早做准备。”
如果王允的计策可以成功，那只要董卓一死，按照之前的打算，陈默会立刻出兵风陵渡，渡河占据弘农，封锁潼关，占领关中是一点，最重要的是这关中人口，可不能给散了，所以潼关非常重要，至于长安……西凉军就算没了董卓，李傕郭汜这些人也不可能直接向他投降，得慢慢来，先保人口再说。

第五十五章 连环计（上）
虽然只是过了一年，但能明显感觉到董卓衰老了很多。
看着那依旧壮硕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缓缓前行，吕布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身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苍老，自己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如此模样？
想到自己年迈之后，跟董卓一样，体胖如球，走路都吭哧吭哧的喘气，吕布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若真是那般，还不如死了干脆。
吕布没有靠太近，从洛阳回到长安以后，董卓的疑心就越来越重，甚至有时候直接对自己动手，那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有时候吕布会忍不住生出直接一巴掌拍死董卓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而已。
他能够感觉到董卓在害怕什么，没有任何证据，但吕布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出过错，董卓在害怕，就如同草原上心生畏惧的野兽一般，他们在恐惧的时候，反而会不断露出自己的獠牙来威吓对手，董卓此刻的状态跟那些野兽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吕布不明白，以董卓如今的地位，有什么是值得他害怕的？
他曾写信问过陈默，这个小鬼虽然本事不怎么样，脑袋却非常灵光，这一年多来两人时时书信往来，着实给自己解决了不少问题。
不过陈默只说董卓心气已丧，但具体为何，陈默没说。
这段时间的刺杀少了许多，吕布还是被董卓带在身边，这让吕布很不自在，他喜欢的地方在战场，塞外也好、中原也罢，他喜欢那种驰骋沙场，将敌人杀得仓皇逃窜的感觉，但现在自己虽然位高权重，但更像个护卫而非将军。
今天上朝会不会也是走个过场，女儿似乎想要个银簪，长安现在找不到卖这些东西的地方，一会儿下朝之后去跟华雄问问。
朝会已经开始，董卓在那里说着什么，吕布没怎么听，他现在正神游物外，心里有些期待着赶紧散朝，回去陪陪妻女也比每天在朝堂上听这些人说废话有用。
“奉先？”董卓皱眉看着神游物外的吕布，又叫了一遍。
“末将在！”吕布本能的应了一声，躬身施礼。
“我问你如何看李成谋反之事？”董卓有些无奈，这吕布最近怎么总是走神？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护卫？
“当杀！”吕布很干脆的回答道，这几个月来，被冠上谋杀罪名的官员被诛杀三族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也是董卓的针对政敌最直接的办法，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人会在意，吕布更不会。
“那便这般定了，你带人去办此事，陛下以为如何？”末了，董卓对着刘协一礼，询问道。
“太师所言极是。”刘协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反对也没有用，否则，死的就不只是李成，虽然愤懑，却没有任何办法。
“末将这便去！”吕布抱拳一礼，对象却是董卓而非天子，他的直接效忠目标是董卓而非天子，这让董卓很满意，至于天子，没人会在意。
“哪个李成？”出了皇宫，吕布才反应过来，长安貌似有两个李成，犯事的是哪个？
“要不都杀了？”魏续给吕布出了个计策。
“我非弑杀之人，怎能如此？”吕布记得陈默跟他说过，要想立稳脚跟，必须有自己的原则，忠孝仁义这些基本礼法不能违背，否则很容易被人排斥，有些观念，其实吕布也懂，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为了避免麻烦把两个人都杀了，他准备再回去问问，临走时让魏续去把两个李成以及其家眷都看住，等自己回来再说。
几名宫女从眼前穿过，还对吕布一礼，原本吕布是没怎么在意的，现在他只想把事情做完，然后回家陪妻子，除了打仗，吕布更多的时候喜欢跟家人在一起，那里会让他感觉舒适，没有纷乱。
“等等！”已经走出几步的吕布突然回头，叫住了这些宫女。
“将军有何吩咐？”领头的宫女对着吕布再度一礼。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宫女面前，伸手，挑起宫女的下巴，这个动作有些轻浮，不过吕布如今位高权重，宫女也不敢乱动。
“你唤何名？”只是一眼，吕布就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女子样貌很清纯，如同莲花一般，但哪怕不动，都会让人有种想要彻底占有的感觉。
“奴婢乃宫中貂蝉，名唤……”宫女颤声道。
“貂蝉？”吕布看着宫女那动人的容颜，那颇具冲击力的五官泛起一抹笑容，却也有足够吸引女人的魅力，他并不知道貂蝉其实是宫中女官的官名，他也从未关心过这些东西，女子还没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被吕布打断了：“等我回来！”
“喏！”貂蝉躬身一礼，目光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有些发懵。
“奉先，你怎回来了？”董卓看着去而复返的吕布，皱眉道。
“太师，长安城有两个李成为官，不知太师所说的是哪一个？”吕布自知理亏，对着董卓拱手道。
“典农校尉！”董卓无语道。
“喏！”吕布犹豫了一下，没有走。
“还有何事？”董卓看着吕布，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太师，陛下，刚才末将回来时，看到一宫中女官，末将甚爱之，想纳为妾室。”吕布这次还专门向天子行了一礼，毕竟是要向人家要人。
“放肆！”一名大臣闻言怒道：“吕布，莫要欺人太甚，这宫中宫女，皆算陛下之物，你安敢向陛下讨要女人！？”
陛下的女人？
吕布听到这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尚书令不必如此，宫中宫女繁多，不知吕将军看上哪一个？”刘协连忙止住那大臣，看向吕布道：“朕赠你便是。”
“多谢陛下！”这一刻，吕布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天子顺眼了许多，态度也恭敬了不少：“此女名唤貂蝉。”
“呵呵~”大殿之上，响起了不少轻笑之声。
吕布皱了皱眉，看向这些人道：“尔等因何发笑？”
刘协有些无奈道：“将军，宫中貂蝉足有三十六人，将军莫非都要？”
吕布有些傻眼了。
还是刚才的尚书令见状冷笑道：“貂蝉乃帽饰，在宫中，貂蝉便是负责掌管帽饰的女官。”
吕布原本不以为意，但尚书令的态度还有那蔑视的眼神让他心中很不舒服，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整个大殿之上，气温似乎一下子降了许多，朝堂上的笑声渐渐少了，直到最后停止。
刘协想要说什么，但那自吕布身上这一刻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便是那些自号大将的人，此刻都说不出话来，遑论他一个少年，只是看着吕布不敢出声。
“末将以为，貂蝉是人名，这宫中尚书令说的那个官职，应该是错的！”吕布冰冷的目光看着尚书令，那模样，就像看一只猎物，四周围的人，都是杂草：“尚书令以为然否？”
“或……或许……是老臣记错了……”尚书令有些僵硬的将脑袋转开，第一次直面杀气腾腾的吕布，他算是知道为何往日那些刺杀董卓的刺客如此轻易地便被吕布给弄死了。
吕布身上那股煞气这才缓缓消失，刘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吕布微笑道：“这样，朕这便将宫中貂……那些女官招来，吕将军应该能认出吧？”
“自然。”吕布点点头。
董卓皱了皱眉，挥手道：“奉先，公事要紧，先去做事。”
“喏！”吕布觉得也对，当下转身离去。
中计了！
王允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不动声色的凑近董卓，低声道：“太师，陛下这是有意拉拢吕将军，吕将军为人耿直豪迈，若承了陛下这份恩情的话，日后恐怕……”
董卓皱眉点点头，如今他对王允还算信任，之前之所以打断，也有这个意思，刘协这小皇帝年纪不大，花花肠子不少，不可不防。
“不如暗中将这些女官招来，能让吕将军这般神魂颠倒，想必不是凡俗可比，可先行扣下，而后再伺机赐予吕将军，可令吕将军更忠于太师。”王允微笑道。
“子师所言，言之有理。”董卓点点头，对着天子一礼道：“陛下，今日朝会，便至此结束吧。”
“但吕将军……”刘协有些不愿，这是个拉拢吕布的机会。
“儿女情长之事，不急于一时，散朝！”说完，董卓看了看天子身边的宦官。
“退朝！”宦官会意，尖声喊道。
群臣已经习惯了董卓淫威，虽然愤怒，却也无奈，只能各自散去。
王允跟着董卓将宫中貂蝉尽数招来，让董卓过目。
“此女……”王允找来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哪怕站在一群人之中，也很容易便被分辨出来：“真乃绝色也！”
“红昌？”王允一脸惊愕的道，见董卓看来，王允连忙道：“此女乃下官养女，此前宫中人手不足，才送来宫中服侍陛下。”
“红昌？你今日可见过奉先？”董卓点点头，虽然惊艳，却也没有占据的想法，毕竟他已经年过六十了，尤其是这一年来每日忧心，有些能力，早已丧失了，现在也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吕布承了天子这份人情而已。
“回太师，婢子见过吕将军！”女子躬身道。
“随我走吧。”董卓对她招了招手道。
“喏~”女子躬身道。
“对了，你以后就叫貂蝉，其他貂蝉女官可以更名了。”董卓看着女子道。
“喏！”女子再度一礼。
“子师，这里的事情，你安排一下。”董卓指了指那些女官道，找个人顶替貂蝉的位置。
“太师放心！”看着董卓的背影，王允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冷。

第五十六章 连环计（中）
因为有了莫名的动力，吕布动作干的很干脆，这洛阳城里的这些官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实际上扒开去看，没几个是干净的，杀了就杀了，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貂蝉。
回到司马门的时候，已经散朝了，不过见到吕布来，天子事先留下的宦官把吕布带到了未央宫。
“吕将军，这些便是宫中貂……你所要找的侍女应该在这里。”刘协指了指排成两列的侍女，微笑道。
对于吕布，刘协是有些念想的，若能将吕布招来，至少自己面对董卓的时候，不用像以前那样畏惧了吧？
吕布点点头，一个个看过去，不是……不是……还不是……
“陛下……”吕布再看了一遍，那个在白天让他心动的女人并不在其中。
“吕将军，选中了哪个？”刘协微笑道。
“未曾见到。”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
“没有？”刘协皱眉起身道：“不可能，宫中所有负责衣饰的女官都在此处了。”
吕布皱眉看了看刘协，浓眉微微一挑，这小皇帝不会是在做戏吧？
“你们这些人中，可有人未曾到场？”刘协皱眉看向这些宫女。
“回陛下，有一女官今日被太师带走，奴婢是新顶替的。”一名宫女突然出列，对着刘协一礼道。
太师？
刘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怒色，吕布却明白了，点点头，对着刘协一礼，径直离开。
刘协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出话来，董卓显然明白自己的心思，提前把人给带走了。
吕布出了司马门，犹豫了一下，朝着太师府走去，迎面却见王允一脸颓丧的走来，对于这些文人，吕布平日里本不怎么想搭理，虽然陈默也是个士人，但吕布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丝友好，这是他那狼一般敏锐的直觉洞察到的，但在这些人身上却感受不到。
看到吕布，王允眼神有些躲闪，微微颔首之后，掉头便跑。
“站住！”王允这样的姿态，反倒勾起了吕布的好奇，呵斥一声，把王允给叫住。
“吕将军有何事？”王允一脸勉强的笑容，看着吕布道。
“司徒公这是从太师府刚出来？”吕布皱眉问道：“何故见我便走？”
“这……”王允嘴唇嚅动了两下，脸上有些悲戚：“将军莫要再问。”
“那你在太师府中，可曾见太师带回一宫中女官？”吕布询问道。
“正是小女！”王允突然掩面悲呼道。
“啊？”吕布闻言疑惑的看向王允：“我未曾听过司徒公还有女儿。”
王允叹道：“此女乃我故友任勇之女，任勇乃当年边关守将，死于战火之中，只留下一对儿女，老夫念及故友之情，将这对儿女收做养子、养女，此女正是那任勇之女，乳名红昌，此番前来投奔，我将她送入宫中，不想今日却被太师强行带走，老夫想要要回，但赶到太师府时，已经被太师带入卧房，老夫实在……愧对故友啊……”
“你那养女是何年纪？”吕布脑袋有些发懵，一把将王允拎起来，怒声道。
“二八年华，可惜却被太师……”王允还没说完，便被吕布随手扔在地上。
看着大步往太师府走去的吕布，王允有些发懵，他觉得吕布不敢去直接跟董卓要人才对，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追上吕布：“将军何往？”
“去要人！你女儿，便是我今日看上的女官。”吕布心中已经笃定王允所说之人便是今日自己看到的女官。
“将军切莫冲动！”王允拉着吕布想要拉回来，但他哪里拉得动，几乎是被吕布拖着到了太师府门前。
“奉先，你这是……”华雄愕然的看着吕布，还有抱着吕布大腿，满脸狼藉的王允，这是哪出？
“我有事欲见太师。”吕布皱眉看了王允一眼，对着华雄道。
“王司徒，你呢？”华雄又看向王允，王允现在在董卓这里也算亲近之人了。
“老夫……这个……也是来见太师。”王允讪笑了两声，起身整理了下衣冠道。
“太师说了，奉先若来，直接去见他便是。”华雄笑道。
王允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华雄，突然觉得自己错算了一环，就算没了吕布，这华雄也是一员勇将，而且对董卓更加忠心。
吕布也没多话，直接往进走，王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进去，他有些担心穿帮，现在就看任红昌的表现了。
吕布大步流星的进了内院，正看到一女子穿着略显单薄的衣裳从董卓的卧房中出来，吕布前进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女子似乎也看到了吕布，轻轻地惊呼一声，随即脸上出现悲戚之色，掩面而去。
吕布在院门处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再进去，叹了口气，转身往府外走去，王允也微微松了口气，跟着吕布一起往外走。
“这般快便出来了？”离开时，正遇上带队巡视的华雄，笑着向两人打招呼。
吕布没说话，只是往外走，王允连忙笑道：“不妨事，太师正在欢好。”
华雄闻言秒懂，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笑道：“被太师喝骂了？奉先啊，有时候就是没这个眼力。”
王允尴尬的笑了笑，追着吕布的步子跑出去。
吕布径直回到自己的府邸，王允想跟进去，吕布皱眉道：“你跟着我作甚？”
“将军，我观小女似乎对将军有意，委身太师，也是无奈之举！”王允叹息道。
“不管如何，他现在都是太师的女人了，某现在不想见你！”吕布冷哼一声道。
“这……”王允凑上前两步道：“将军，或许还有别的计策，可以助将军得回佳人……”
吕布目光冷冷的扫来，王允话到一半，陡然僵住了。
“我敬你老迈，别逼我杀人！”吕布冷声道。
“是在下失言……失言……”王允讪笑着退出去，看着紧闭的大门，王允有些发懵，这匹夫何时知道忠义了？
现在王允算是明白了，吕布之前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就是想讨要女人，但当看到貂蝉从董卓房间里那般模样出来的时候，就代表貂蝉是董卓的女人了，所以吕布选择了放手！？
行事之干脆果决，让王允咋舌，这还是那个当初被李肃轻易劝降的吕布么？
计策到这里似乎已经继续不下去了，不过吕布这边不能，不代表董卓那边不能离间，王允看着吕府的大门，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之色，随后转身便走，吕布这模样，显然不好利用，那就只能从董卓那边入手了。
次日一早，王允以探望女儿的名义来到太师府。
“昨日可曾与董贼同房？”拉着貂蝉，王允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未曾，太师并未碰女儿。”貂蝉摇了摇头道。
“那昨日你为何衣衫不整的从房中出来？”王允挑了挑眉，这个养女，若非事关自己计策，他都想占为己有了，董卓竟然没这个心思？
“太师将那间房让女儿住，昨日见到父亲与吕将军是，正自洗漱更衣。”貂蝉摇了摇头道。
“董贼就未曾对你起任何心思？”王允有些不甘的问道。
“吕布对你有意，却以为你已是董贼之人……”王允想了想道：“以后见到吕布，继续引诱于他，另外，设法让董贼纳你为妾，引他二人相斗！”
“父亲，这……”貂蝉皱眉看向王允，这是将自己当成娼妓了吗？
王允跟吕布说的可不是胡编的，貂蝉父亲乃守关将领，也算是官宦之后，这种事怎能愿意？
“令弟任飞如今尚在太原……”王允也没劝慰，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句。
“女儿明白。”貂蝉轻叹一声，对着王允一礼没再说话。
“子师，今日怎这般早便来了？”董卓迎面走来，看到王允，笑问道。
“前来看看红昌。”王允微笑着看了一眼董卓身后的华雄道：“红昌自幼在并州长大，在下担心她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师。”
“无妨。”董卓摆了摆手道：“子师既然来了，便一同用膳吧。”
“太师恕罪，有些事情尚未处理完，如今正要去衙署。”王允可不太想跟董卓同席用膳，当下婉拒道。
“也罢。”董卓点点头，也不强求，示意王允自己离开便是。
王允匆匆出了太师府，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这件事该如何进行下去，这洛阳的军权多在吕布和华雄手中掌控，华雄显然没这个心思，只能继续从吕布这边下手了，但如何让吕布对董卓心生不满甚至怨恨，如今看来，显然有些困难，但也并非没办法，再坚固的情谊，也经不住一次次无端猜测，根据他安排在吕布府中的细作送来的消息看，吕布昨夜酗酒一夜，如今已是大醉不醒，今日朝堂之上，董卓没看到吕布定会心生不满，在这中间，会有很多可以用计之处。
“司徒公，种太常已经归来，正在找寻司徒公。”衙署中，一名书吏见到王允，躬身道。
“哦？”王允目光一亮，当即道：“人在何处？”

第五十七章 连环计（下）
“陈默真的答应？”王允看着种拂，皱眉询问道。
“当真。”种拂点点头叹道：“此番出行，我先后走访诸侯，包括那袁本初、袁公路兄弟，我都有去请，哈，四世三公之家，却不顾天恩，只知争利，唯有陈伯道愿意出兵，如今我算是看明了了，伯道说的不错，那袁本初根本毫无救国之念，陈默如今不过十八，也知大义所在，而那袁本初虚度半生，如今社稷危难之际，却不顾天下大义，实在令人心寒，算起来，老太傅当年也是因他兄弟而死，实在不值！”
陈默会这么好？
王允是不信的，毕竟这事是自己牵头，以他对陈默的了解，这小子可不是这般好相与的人物，而且跟自己还有私怨，他会同意？
“对了。”种拂凑近一些，低声询问道：“诛董之事谋划如何了？”
“有些变故。”王允沉声道：“虽成功让吕布与董贼生了嫌隙，但吕布未曾中计，董贼对颖伯你颇为信任，接下来几日还需颖伯相助。”
“怎会如此？”种拂有些疑惑，以他对吕布的了解，这人应该很容易中计才对，反倒是董卓不易蒙蔽。
“吕布此人，还有些忠义。”王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吕布也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底线，只是你有这个底线当初在丁原手底下的时候怎就没有？
“所以，子师准备自动卓这里下手？”种拂皱眉道，董卓可不似吕布这般好糊弄。
“董贼近来越发狂暴，动辄杀人，便是华雄这些亲信都不敢轻易近其身，上次吕布走路走神，差点被他用砚台砸中。”王允思索道：“董卓老贼如今性情大变，疑心极重，或许可以让他逼迫吕布，另外，陛下那里也需相助，若能让吕布效忠于陛下，这长安兵权自然也就有了。”
吕布的兵权其实不多，但管的却是长安禁军，足见董卓对其信任，如今美人计虽然不成，那是吕布还不够疼，若能让董卓再进一步，不怕吕布不反目。
“子师可有妙计？”种拂询问道。
“有一些，但还需看看，见机行事。”王允点点头，人总是有缺点的，更何况董卓如今暴怒多疑，自己那个养女如今又在董府，虽然董卓没碰，但却还有其他用处，思虑片刻后，王允看向种拂道：“让士孙瑞联系陛下，这段时间称并不朝，让董卓代理朝政。”
“这……”种拂看着董卓，疑惑道：“为何如此？”
“先让他猖狂些时日，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便是那董贼身死之时！”王允起身道：“宫中之事，便要劳烦颖伯去办了，我这边有不少董贼细作。”
“子师放心，我会设法将消息传入宫中。”种拂起身，沉声道：“能否全功，便在此一举了。”
王允起身相送，送走种拂后，王允想了想，也离开府邸，往太师府而去。
“司徒公，今日有未见过奉先？”华雄看到王允，上前询问道。
“未曾。”王允摇了摇头：“今日吕将军未来？”
“没有啊，派人去他府上，说一大早就出去了，今日轮他当值啊。”华雄苦恼的挠了挠头道：“我这刚得了一部千字文，这几日请了人教授，我家那小崽子没我在，旁人也看不住！”华雄一脸难受道。
千字文是陈默为教典韦识字所创，后来被蔡邕带回来，被誉为当世蒙学之最，如今已经开始流传，不管人们如何评价陈默，这千字文上的贡献，别说华雄，就是王允，也是私下里将千字文誊刻过来当做家传之物，是王家后代幼时必读之物。
“或许是遇上了什么事情。”王允微笑着道：“这样，稍后我去派人找找。”
“那便多谢司徒公了。”华雄无奈道。
王允现在来太师府自然不用通报，毕竟是来看女儿的，在王允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太师府的人已经将貂蝉看做了董卓妾室，就算是养女，但王允的门第让女儿给董卓当妾室也是很丢脸的一件事，也因此，王允如今在太师府走动，除非一些重要地方，其他地方倒是不会太拦着王允。
“孩儿见过父亲。”貂蝉见到王允，对着王允款款一礼。
“不必多礼。”王允挥了挥手，看了看周围道：“董卓今日没有招你？”
“未曾。”貂蝉摇了摇头，董卓将貂蝉带回来，本就是要给吕布的。
“这样，一来，你设法让董卓纳你为妾。”王允思索片刻后，看着貂蝉道。
“义父，这……”貂蝉有些难堪，王允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任飞之事，我会安排他出仕。”王允扭头，看向貂蝉道：“但你需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大汉社稷，万民之生死！”
“貂蝉……领命！”貂蝉颤了颤，对着王允躬身一礼道。
“其二，我会设法让你与吕布妻女相识，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吕布相信董卓对他妻女不轨。”王允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递给貂蝉道：“此乃……虎狼之药，如何用，便看你了。”
“喏~”貂蝉突然觉得吕布有些可怜。
“司徒公，太师招你。”华雄远远的对王允唤道。
“我儿好好服侍太师，勿以家为念。”王允点点头，一脸慈祥的对着貂蝉道。
“貂蝉恭送义父。”貂蝉对着王允深深一拜。
……
数日后，河东，安邑。
“天子称病？这个时候？”陈默看着新送来的情报，递给满宠道：“看来王允这些人要动手了！”
满宠点点头道：“长安士人对董卓的对抗好似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看似向董卓妥协了，但依宠来看，恐怕没有这般简单。”
“自然没有那般简单。”陈默笑道：“董卓这般疯狂杀戮，只是在掩饰其内心的焦躁，根据之前所获得的情报，长安去年的赋税，有数郡未曾缴纳，理由也好找，安抚流民，董卓迁来的那百万洛阳百姓，本意是增添关中人口，但安置这些人，董卓身边并没有人能及时作出有效措施，致使这些人口多半被富户豪绅招募，赋税没有增加，反而以安抚流民的方式落入这些地方官员囊中，董卓想要从这些人嘴里抠出食物来，就只能破坏规矩，但这规矩一旦破坏，人心也就没了，更别说纵兵为匪，虽说是迫于无奈，但民心也就没了，此刻的董卓，恐怕能够感受到那种四面皆敌的处境。”
“但若是如此的话，主公若得长安，同样要面临这个问题。”满宠皱眉道。
陈默的战略，就是先取并州，再得关中，但关中人口都被世家吸纳，就算陈默到时候取代了董卓得了长安，但根本的问题却没有解决，依旧很难从这些人手中得到粮草，到时候就只能跟这些人妥协以换取这些人的支持，那样一来，陈默虽然得了关中，却要受这些世家大族钳制，再难如同此时在并州一般独断乾纲。
“董卓命数已尽，但运数还在。”陈默食指敲击着桌面，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这样做，半晌后，看向满宠笑道：“关隆士人既然选择蛰伏，那便给董卓一把刀。”
“不知主公所言刀为何物？”满宠笑问道。
“其实我们已经在用，以所拥有田地来征税，另外核查各地户籍，饭府中私瞒不报人口超过百人可定罪，至于如何定罪，那就是董卓自己的事情了，若能及时报知朝廷，可予以免刑，但若被查出者，罪加一等！”陈默一边说一边写。
其实就算是在并州，也是有隐瞒人口的，陈默虽然在并州施以严法，但实际上在操作的时候却松了一些，而且陈默与并州士绅之间，一直是采取一种合作共赢的态度，收你东西，肯定会想办法给你一些补偿，再加上陈默从洛阳窃来的人口从一开始，陈默就有各种布置，并非直接交由地方官，而是先登记造册，然后送到地方，这也免除了有人暗中动手的可能。
而实际上，要想完全杜绝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多多少少都有隐瞒不报的人口，但这些人口不能太多，否则世家拥有的人力太多，对陈默这个并州之主可是有着极大威胁隐患的，所以陈默自上任以来，一直在控制着这个度，只要没越界，陈默不会管，但如果越界了，陈默下手比谁都狠，加上并州士绅本就不多，才能让陈默竹简掌权，但如果陈默的这一套照搬到关中，那就是个灾难。
关隆世家那可是天下世家聚集地之一，真把这套制度用到关中，那些人能直接炸了，但董卓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这个，连军队都养不活了，百姓身上也已经刮不出足以养活那二十多万西凉军的粮草来，董卓只能向这些人开刀，但相比于董卓那种暴虐找麻烦的方法，陈默给的这把刀是杀人不见血的，不但能帮到董卓，甚至还能帮董卓赢得一部分民心，当然，董卓能不能进行到最后，就不得而知了。

第五十八章 一计乱长安
天子称病不出，拖董卓代理朝政，无形中似乎是一种对董卓的妥协，而这个消息一出，关中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士人也开始偃旗息鼓，不再反对董卓，朝政更是由董卓一手把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董卓也会因为他们的退让而有所收敛，至少不再动辄杀人满门的时候，随着朝廷一道新税法的发布，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同于以往的人头税，这次朝廷收税，是以耕田面积来收，不管你家几口人，都是按照田地来收税而非有多少人来收税，而且这次董卓的手段很硬，直接让军队负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董卓麾下心腹纷纷率兵进驻各郡，督促当地衙署丈量土地，按地补交税赋。
如果把天下的田地分成十分，那至少有八分在世家豪族手中掌控，董卓这一新税伤害到的，自然便是手握大量田地的士族豪绅，原本已经决定偃旗息鼓的士族，这次哪怕是王允等人游说也没办法坐住了，有的甚至直接聚集佃农反抗，一时间，关中之地烽烟四起，但这些刚刚聚集起来的佃户，如何是董卓麾下那些虎狼之师的对手，刚刚兴起的反抗，尚未形成气候，便被迅速扑灭。
董卓更是祭起屠刀，短短半月的时间里，从北地一直屠到陇右，死在这一次反抗中的士族豪绅及其家眷便有数万之众，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声鹤唳。
“董卓这是要做什么！？”长安，司徒府中，种拂、马日磾、士孙瑞等一众人首次聚齐，一个个面色难看，半个月的时间，关隆士族几乎被董卓杀了一半，甚至连皇甫家这样的大族都差点被灭族。
王允面色同样难看，看向众人道：“董贼此番是效仿陈默之举。”
“有所不同吧？”种拂摇了摇头道：“伯道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还是周全我士人的。”
陈默在并州的赋税制度，很多人都知道，不过问题是陈默的手段可比董卓温和多了，而且陈默当时可是放开了盐路还有商事之上的利益，才从并州豪绅那里换来了田税的让步，虽然也不是全能接受，但这个过程可比现在董卓这里温和了许多，而且陈默也没有强迫人交出佃户啊，陈默对于佃户的态度一直都是你养得起就养，养不起我来，虽然手段也是借着官府的信誉还有赋税的减免吸引，但至少人家是按规矩来的，而且就目前来看，并州士人并没有吃太多亏。
而董卓现在，等于是拿刀架在士人的脖子上，让士人妥协，这能一样吗？
王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虽说明面上，陈默没有亏待并州士人，但他却给天下诸侯开了个不好的头，之前王允还觉得意义不大，陈默那一套，也只能在并州进行，但放到关中乃至天下，这一套是行不通的，但如今董卓效仿陈默，而且在短时间内聚拢的财富和人口绝非纵兵为匪劫掠所得能够相比。
最重要的是，若天下诸侯都纷纷效仿的话，那后果王允不敢想象。
当然，若非如董卓这般被逼的穷途末路，天下诸侯也没人会用这极端之法，但眼下局势，董卓隐隐有跳出士人枷锁的感觉。
“不能再等了！”王允站起身来，看着众人沉声道：“必须尽快诛杀董卓！”
董卓这种打法是两败俱伤的，固然屯够了军粮，但也彻底失了士人之心，没人会再愿意为他效力，尤其是这次半月屠杀数万之众，关中很多空缺都没人，谁能来治理关中？
“只是我等如今也无把握！”种拂皱眉道。
“有，如今董卓心腹皆派往各郡，此正是我等动手的绝佳之机，诸位从门客中挑选善战之士，便是不能说服吕布亲自诛杀董卓，我也能说服他袖手旁观！只要吕布不理此事，董卓老矣，我等如何不能杀他！？”王允拍案而起，看着众人沉声道：“此举不但关乎社稷，也关乎我等兴衰之事，望诸公尽力！”
“司徒放心，在下自洛阳幕得一位游侠，乃是昔日剑师王越亲传弟子，在洛阳时颇有名声，只要吕布不管此事，刺杀董贼不难！”士孙瑞朗声道。
“好，我可自军中调出一批强弩，诸位挑选好手，届时定叫那董贼死无葬身之地！”王允抚掌笑道。
当下，众人散去，王允则径直去了太师府，最近这几天，貂蝉已经借着董卓宴请群臣之机，与吕布妻女接近，王允的计策已经执行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找个契机了。
没有去找貂蝉，王允这次是来找董卓创造这个契机的。
董卓这几日心情大好，一直结在心中的郁气随着粮草问题解决，消散了大半，此刻正跟李儒在一起议事。
“岳父。”李儒放下竹简，看着董卓皱眉道：“陈默此法虽好，但关中士人如今纷纷致仕，这京兆一带，半数县城没了县令，长此以往，必然再生乱事。”
“老夫也知道。”董卓点点头，冷笑道：“只是让这些士人知道这长安谁说了算，不过这威已经立下，接下来如何施恩？”
废除这新税之法，董卓不愿意，他已经从中看出了压制士人的方法，要他完全废除，那不可能。
“不必，我等可效仿陈默！”李儒摇了摇头道：“一者，可派使者与陈默商议开通盐路，并州之法在关中同样可行，在者，西域行商之事，岳父可以如陈默放开边境贸易，降低商税之法，这长安可远通西域，这其中利益，可不比边境贩马少太多，当然，也可以根据官爵，减免一些世家赋税。”
“太师，司徒王允求见！”吕布来到门外，对着董卓一礼道。
“让他进来吧。”董卓闻言点点头，看向李儒道：“你说着王子师是否也是来求情的？”
“当是如此。”李儒轻咳一声，微笑道。
很快，王允进来，对着董卓一礼道：“太师，允此番前来，所为者，乃关于新税之事。”
“哦？”董卓看着王允，笑问道：“子师有何建议？”
“如今关中士人皆有愤懑之意，更畏惧太师虎威，不敢出仕，关中郡县之长多有缺失，允以为，当此之时，不该咄咄相逼，应以安抚为重。”王允躬身道。
现在知道服软了？之前那股子嚣张劲儿怎的不见了？董卓心下冷笑，却也没什么表示。
一旁的李儒笑问道：“不知司徒公有何高见？”
王允看了李儒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对着李儒一礼道：“其实朝中群臣，长安豪绅有意向太师请罪，臣以为，可以设宴召集群臣，商议个对策。”
李儒很清楚，所谓商议，不过是希望劝董卓能够让一步而已，不过如此正好，现在这般闹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之局，关中还是需要士人治理的，当下微不可察的跟董卓点点头。
“也罢！”董卓会意，点头道：“其实老夫也不愿意过分相逼，只是自入关以来，人人都只知阳奉阴违，令朝廷政令不得施行，老夫才出次侧，这样，明日老夫在凤仪亭设宴群臣，到时候可教群臣携带家眷过来，我等再商议此事。”
这算是私宴，群臣带家眷来，群臣和董卓一起，家眷则跟董卓这便的女眷凑在一起，双方是分开的。
“太师宽宏，允这便去通传群臣。”王允一脸大喜，起身躬拜道。
“子师不必如此。”董卓笑道：“对了，你那养女这般一直在我府中伺候也不是个事，明日我准备将其许给奉先，这奉先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你好好劝劝他，再这般下去，怕是没了昔日那般锐气。”
“太师放心，臣这就去！”王允笑道：“另外也让臣见见小女，嘱咐几句。”
“去吧。”董卓摆了摆手道。
王允当下告辞离开，找到貂蝉。
“参见父亲。”貂蝉屏退左右，对着王允一礼道。
“你与那吕家家眷可曾有了交情？”王允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儿，露出慈爱的微笑。
“已然有些交情。”貂蝉轻轻颔首。
“明日，董贼会在凤仪亭设宴，到时候群臣家眷也会来，你设法将其妻送到董贼房中，将其衣衫除去，然后去找到吕布，告知他，就说董卓欲对其妻子不轨，我会将董卓引入房中。”王允森然道：“做成此事，你愿意跟吕布也好，还是回并州也罢，我都成全于你。”
“喏~”貂蝉轻声应了一声。
“这是迷药，有些气味，如何用，你自己设计。”王允又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交给貂蝉，至于那虎狼之药有没有用，他没管。
貂蝉不明白王允堂堂名士，怎么身上总是装着这些东西，不过也不敢多问，接过药瓶再度一礼。
此处乃是太师府女眷居住之地，王允也不好久留，交代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貂蝉这里只是第一步，群臣那边还有事要安排，明天是颇为关键的一天，能否离间吕布，便看明日了。

第五十九章 董卓之死
次日一早，满朝文武各自带着家眷来到凤仪亭赴宴，往日里多数是不会有太多人带家眷的，但今日不知为何，竟有大半文武带了家眷前来，吕布本不想去，但他是董卓身边近臣，不去也说不过去，只能带着妻子去凤仪亭赴宴。
前些天发火的时候骂了妻子几句，过后吕布有些后悔，虽然妻子什么都没说，但吕布心中还是有些歉意，今日将妻子带来，也算是补偿，吕布的性格就是这么别扭，哪怕知错，也不会说出来，更喜欢用行动去弥补。
宴席上一众宾客看到吕布，脸上多数会露出虚伪的笑容，虽然他们的样子很真诚，但从他们身上，吕布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安排妻子跟着侍女去了女眷那边，吕布跟负责维护秩序的华雄打了声招呼，可能都是以勇武闻名吧，即便吕布跟董卓麾下将领的交情都有一些，但看的最顺眼的还是华雄。
几天过去，吕布心中那股郁愤之气也消散了许多，如今坐在席间，之所以面无表情，只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
每到这种时候，明明身在人群吵杂的地方，却总会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孤独萦绕着自己，有时候吕布也想跟别人一样虚伪的客套，只是努力去学并付诸行动的时候，总感觉不对味，对方脸上的笑容好像是在嘲讽自己一般，时间久了，吕布也放弃了，做自己挺好，那些人自己也不屑结交。
董卓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虽然做出了一定妥协，但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在自己承受之内，但群臣今天的态度让董卓很满意，一直以来困扰在自己心头的压抑舒缓了许多，只要能够将这关中经营好，修养几年，自己手握天子，到时候以天子名义出兵关东，击败各路诸侯，重定天下又有何不可？
群臣对董卓的态度也十分恭敬，一个个上前敬酒，董卓心情不错，酒到杯干，很快便喝的有些微醺。
“太师醉了，不能再喝了。”王允看着董卓的模样，吃力的扶起董卓，想要将他送回去。
吕布皱了皱眉，本能的想要起身，负责维护秩序的华雄已经过来了，伸手接过董卓，看着王允道：“司徒公，我来吧。”
“快将太师送回房中歇息。”王允点点头，一手搀扶着董卓道。
“嗯。”华雄点点头，将董卓送往房中。
……
董卓离开半晌后，一名侍女突然匆匆来到吕布身边，低声道：“将军。”
吕布扭头，看到侍女时微微一怔：“是你？”
“貂蝉参见将军！”貂蝉对着吕布轻轻一礼，低声道：“将军可否移步？”
“有何事？”吕布皱眉道，既然已经是董卓的女人，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能僭越，这是为臣之礼，这几天吕布反复看了好多次，方才将心头的那股冲动按下去。
“奴婢方才看到尊夫人晕倒，被人送入了后院之中……”貂蝉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带我去！”吕布闻言微微皱眉，当下起身道。
貂蝉答应一声，带着吕布匆匆离开。
另一边，华雄和王允驾着董卓送到房间时，正看到榻上躺着衣衫不整的女子，华雄皱眉喝道：“哪家女子这般不懂规矩，此乃太师卧房！”
“华将军先扶着太师，老夫去让侍女过来，你先放下太师，叫人备些汤来。”王允放开董卓，对着华雄道。
“有劳了。”华雄点点头，皱眉看了看那女子，从衣着来看，不是普通人家，应该是哪家官宦女眷，他也不好直接动手拖人，将董卓扶到一边的书案后，出门找人，却见偌大的院子里，清净的一个家丁都未曾看到。
左右在这凤仪亭也出不了什么事，华雄便关门离开去找人弄些醒酒汤来，刚刚从园中出来，便见吕布跟着一名侍女闯进来。
“奉先，不在亭中饮宴，怎在此处？”侍女见到华雄便跑了，华雄也没在意，看着吕布招呼道。
“你怎在此？”吕布皱眉看了一眼那貂蝉离开的方向，心系夫人，扭头看向华雄道。
“太师喝多了，在此休息。”华雄笑道。
吕布面色一变，便往进跑。
“奉先，你干什么！？”华雄皱眉拦住吕布。
“有要事见太师！”吕布径直往里面闯去。华雄还想阻拦，却被吕布一掌震开，华雄虽勇，但一来没想跟吕布真动手，二来也不是吕布对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吕布推的倒退出十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吕布却径直往卧房冲去。
意识到不对的华雄连忙翻身而起，一边大喝来人，一边跟着冲进去。
卧房里，看着衣衫不整的妻子，又看向坐在书案后的董卓，吕布眼睛红了，哪还管什么蹊跷，哪还管什么忠义，二话不说，便要上去结果了董卓。
“奉先！”华雄进来，看到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拦在吕布身前，厉声喝道：“我扶太师进来时，这女子便在此处！”
“嘭~”两人各自对了一拳，吕布身形晃了晃，华雄却一屁股坐在桌案上，直接将那结实的桌案坐塌，抬头看时，却见吕布双目血红，华雄知道，这个时候的吕布，恐怕是听不进任何言语去了，只能对着门口的将士厉喝道：“尔等快带太师离开！”
说完整个人再次迎向吕布，双臂交叉，迎向吕布轰来的铁拳，勉强架住，同时借力扭身，回身一脚踹在吕布腰腹之间，吕布身子一扭，直接卸去了力道，双全一推，将华雄推开，便要再追董卓。
与此同时，董卓被几名亲卫扶出卧房，清醒了一些，迎面急匆匆的进来一名仆役，双手端着木盘，盘中盛着一碗汤水。
“退下！”几名亲卫见状大喝。
那仆役似乎有些慌乱，侧了侧身子，手中托盘跌落，但下一刻，一柄短剑却在托盘脱手的瞬间出现在手中，在几名家丁未曾反应过来之前，短剑狠狠地刺入董卓的身体。
董卓虽然醉酒，但终究是武将出身，在短剑刺入身体的瞬间，本能的侧身避了避，胸口处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长流。
“找死！”董卓此刻酒终于醒了，怒吼一声，一拳击向对方的脸面，同时死猪的亲卫也上前想要制服那此刻。
此刻身形却颇为诡异，几个腾挪之间，亲卫一一惨叫倒地，董卓却已拔出了腰间宝剑，挥剑斩出，那刺客却灵巧的避开同时迅速后退，院落四方，十几名弩手不知何时出现，一张张强弩锁定董卓。
“奉先何在！？奉先何在！”董卓酒已经醒了大半，眼前的场面显然是蓄谋已久，当即一边挥剑后退，一边大喝道。
吕布和华雄此刻也已经打到了门口，正看到十几名弩手同时射箭，董卓磕飞两箭，但身体还是被三枚弩箭洞穿，肥硕的身体颤了颤。
吕布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门撤下来飞掷出去，一名弩手直接被砸碎了脑袋，吕布趁机抢上，从董卓手中接过宝剑，大步抢上，接连斩杀三名弩手，华雄也趁机上前，扶住了董卓，扬声长啸，召集护卫。
那些弩手想要逃遁，却被吕布一一击杀，眼看着便要被杀光，华雄当即喝道：“留活口！”
正说话间，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厮杀之声，王允带着一众各府家丁杀进来，看到奄奄一息的董卓，又看向吕布，大喜道：“奉先，成功了！诛杀董贼，奉先当记首功！”
吕布闻言一怔，拎着宝剑茫然的看着王允。
华雄手持环首刀，闻言眼睛瞬间红了：“吕布，背主之贼！”
“此事与我无关！”吕布皱眉道。
王允微笑道：“将军，此时正该除去华雄，控制长安兵马！”
吕布冰冷的目光落在王允身上，捏紧了手中的宝剑。
“将军！”王允低声道：“将军妻子尚在此处，府中家眷也未有人照拂，此时若长安大乱，难免祸及妻儿！”
“你怎知道我妻子在此处？”吕布这一刻，头脑却是十分的冷静，眯眼看着王允道。
王允微笑看着吕布：“将军，此时不是追究这等杂事之时，若将军再犹豫，待长安一乱，战火延绵之下，恐怕……”
“放他离开！”吕布捏着宝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看着华雄道：“我不屑说谎，此事，我并不知情！”
“将军，此人掌管长安半数兵权，若放他离开，后患无穷。”王允皱眉道。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吕布知道，自己被王允设计了，但就像王允说的一般，自己此刻若不尽快控制局势，长安一乱，自己妻儿很可能受到西凉军的报复，但华雄是他在长安为数不多的朋友，加上吕布心中有愧，更不愿动手。
吕布没动，剑已经搭在王允的脖子上，王允身子顿时一僵。
华雄看了看已然气绝的董卓，虎目噙泪，将董卓身上的箭簇一根根拔出，随后把董卓背在背上，大步离开，吕布不动手，四周那些家丁组成的军队，面对华雄的气势，竟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任由华雄背着董卓的尸体离开。
“意气用事！”看着吕布缓缓收剑，王允忍不住顿足道。
“传我军令，三军集结，封锁长安各门！”吕布没有理他，手持宝剑，来到凤仪亭中，此刻群臣早已散去，留下的几名护卫都是吕布亲信，随着吕布一声令下，迅速前去传令。
吕布又看了看王允带来的那些家丁仆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没再理会，回去抱着妻子，径直出了凤仪亭，往府邸走去！

第六十章 获罪
“主公，最新消息！”安邑，衙署，典韦拎着一捆竹简匆匆跑进来，直接将一大堆竹简放在陈默的桌案之上。
看着眼前一大捆竹简，陈默笑道：“这么多？”
“听信使说，长安出现大变动，最近几日战争不断，大郎那边都传来消息，说北地郡打起来了。”典韦咧嘴笑道。
“看来是大事！”陈默伸手解开捆绳，将送来的竹笺分给众人读，筛选重要信息，陈默也拿了一部分来看。
“四月十八，太师于凤仪亭设宴宴请群臣，醉酒后被吕布、王允设计击杀！”看着手中的竹笺，陈默微微皱眉：“吕布主导？”
“主公，关中乱了，华雄与吕布争夺长安失败，背负董卓尸首只身杀出长安，下落不明！”一名书吏对着陈默沉声道。
傻子，还是被人算计了！
陈默放下手中的竹笺，无奈摇了摇头，吕布其实他是挺喜欢的，但这么一闹，吕布跟西凉众将的关系必然势同水火，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陈默可以肯定，吕布被坑了。
“王允辅佐天子执政，诏令天下诸侯往长安朝拜天子？”李庆看向陈默道。
“地图！”陈默放下了对吕布的心思，对着众人沉声道。
很快，两名亲卫抬来一架框架，上面表着一张巨大的关中地图。
陈默来到地图面前，指着地图道：“眼下，我欲得关中，但如今董卓一死，凭王允之能，恐怕很难稳住朝政，但就算如此，天子犹在，我们不能犯上，但关中不能乱太久，这数百万民生我不能拱手让人，所以潼关乃至弘农便是重中之重。”
李庆躬身道：“主公此前已经说过，卑职已经备好了奏书，可直接奏请朝廷，言关中大乱，恐西凉群将作乱，请调兵弘农，为朝廷扫清寰宇！”
“很好，立刻命人加急送往长安，命徐晃所部最短的时间内攻占弘农，拿下潼关，潼关一旦占据，这关中局势，便尽在我军掌握！”陈默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众人道：“诸位可还有提议？”
唐元想了想道：“潼关守将杨定，昔日曾与主公共事，主公，此人如今在张济麾下听调，但若论功勋，也不弱，恐怕心中会有不服，若我们能够说服杨定倒戈，便等于从中切断弘农，岂非事半功倍？”
陈默点点头道：“不错，此计可行，我与那杨定有些交情，稍后你带一封书信赶往潼关，设法说动杨定来投，拿下潼关，告诉徐晃，张济可以放走，但如今弘农百姓不能。”
陈默如今有五万兵马，其中西河、云中都需要大量兵马驻防，箕关那里张扬跳的有些欢，还有各郡维系稳定，上党的监视都需要兵马，如今陈默手中能够调动的兵马其实只有两万，潼关是坚城，如果要强攻，恐怕会费时费力，还要跟张济作战，但若是能够说服杨定投降，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随着董卓战死，西凉军群龙无首，而王允和吕布占据长安，西凉军如今内乱，恐怕正是陈默趁机吞并西凉军之机。
见众人没有补充，陈默想了想道：“通知关中细作，务必探清华雄去向，若有机会接触，尝试说服华雄来投。”
董卓麾下人才确实不少，文有李儒，武有华雄，甚至吕布也可以算是董卓麾下大将之选，陈默这次不但要地盘，董卓麾下能用的人才他也要一批，当然，最重要的是关中人口，这是陈默目前最缺的。
陈默目前兵力不足，不能大局入侵，只能先取弘农，然后再观局势变化，一步步蚕食关中西凉众将，想要尽快拿下关中，华雄、徐荣这些在西凉军中颇有威望的将军很重要。
“已经去做。”满宠点点头，他自然知道陈默在打什么主意。
“行动吧。”陈默起身看着众人笑道：“此番能否迅速壮大我军，便看诸位了。”
“主公放心！”众人答应一声，各自离开，陈默的刺史府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
“唉~”长安，皇宫外，看着那宫墙之外一排排人头，董卓满门在昨日尽数被斩，其中甚至有三岁稚童，蔡邕看的有些不忍，更多的是难言的悲哀。
董卓或许做错了很多事，但他身上关乎的却是大汉国运，董卓死了，王允如今掌管朝政，与董卓其实并无不同，但就能力而言，王允却是不及董卓的。
“蔡翁因何叹气？”种拂走上前来，对着蔡邕一礼，笑问道。
“董卓亦算枭雄，如今一死，我大汉该何去何从？”蔡邕对着那些人头微微一礼，也算还了董卓人情，不管当初自己是怎么来的，但董卓对自己确实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和礼遇。
“如今长安大势已为我等所掌，蔡翁还有何不放心？”种拂摇头笑道。
“子师气量欠缺，恐难执掌朝堂。”蔡邕摇了摇头，径直往司徒府方向走去。
种拂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王允这次成功将董卓算死，离间吕布为己所用，那董卓若真比王允厉害，又如何被王允这般轻易算计？
司徒府中，王允微笑着将蔡邕迎进来，蔡邕是受邀而来，王允自然要以礼相待，初时倒也客气，不过当说到董卓时，蔡邕不免心生感叹。
“蔡翁！”王允面色变得阴沉起来，看着蔡邕森然道：“我敬你名声，然董卓，国贼也，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得天降罪死于非命，万民同庆，然蔡翁却舍家国大义而取知遇之恩这等小义，此乃逆贼也！”
两人私怨其实早在当初牵来洛阳时就有了，当时王允可不止一次来请蔡邕来他们这边，却被蔡邕拒绝甚至连面都不见，再加上蔡邕又是陈默的岳父，王允跟陈默之间的仇恨，那可要追溯到洛阳时候了。
“子师，老夫不过有感而发，你这般说，是否太过了？”蔡邕皱眉看向王允。
“拿下！”王允挥了挥手，早有侍卫进来，将蔡邕擒下，命人将其下狱。
蔡邕被下狱的消息，很快被传到蔡府。
“公子，这可如何是好？”蔡府管家蔡荣跟了蔡邕一辈子，无论蔡邕兴起还是被贬，都一直跟在蔡邕身边，从一书童一直熬到今日，对蔡邕的忠诚自然是足够高，只是此时听闻蔡邕被下狱，一时间有些慌了。
徐庶皱眉思索片刻，这王允给出的罪名显然不足以服众，更多是报复心作祟，虽然知道这王允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却也没想到气量竟然如此狭隘，陈默可就在并州呢，真以为拿下长安，掌控了朝堂就等于掌控了天下了？
“荣叔，你立刻启程赶往安邑，将此事告知使君。”徐庶看向蔡荣道。
“对对~”蔡荣闻言连忙点头道，自家姑爷那可是大人物，定然有办法的，随即看向徐庶道：“公子你呢？”
“我留在此处周旋。”徐庶笑道：“恩师乃当世大儒，便是王允要杀他，这满朝文武，天下士人都未必会答应，我留在长安，设法请长安士人官员为恩师求情，给陈使君拖延足够的时间。”
王允既然这么轻易将蔡邕下狱，自然是早有准备，不可能轻易放人，徐庶最担心的是王允太快下手，他必须设法为陈默拖延时间。
“好，我这便去！”蔡荣知道这些事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当下便跟徐庶告辞，牵了一匹快马便往河东方向飞马赶去。
徐庶则前往天牢方向而去，如今长安城已被吕布部曲接管，还有昔日的并州军如今也尽数被并入吕布麾下，陈默的面子，在这里还是有些用处的，徐庶准备先跟蔡邕通通气。
次日一早，早朝之上，有廷尉送上蔡邕的辞表，向朝廷致歉请罪，表示愿意受罚，希望能够继续编纂汉书。
朝中官员多跟蔡邕有交情，纷纷上前为蔡邕求情。
“蔡翁不过无心之言尔，司徒公此举是否太过了？”刘协看着王允，笑问道。
“陛下！”王允肃容道：“董贼余孽尚在，蔡邕心念董贼，难免与董贼余孽勾结，殃及社稷，陛下不可有此妇人之仁！”
刘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能够明显察觉到，王允跟自己说话的态度跟以往截然不同，这种感觉，他在董卓身上感受到过。
这一刻，刘协终于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士人跟董卓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能够更冠冕堂皇而已。
马日磾皱眉道：“司徒，伯喈乃旷世之才，又熟读我大汉史籍，便是有过，也可让伯喈续写汉书，况且此番伯喈获罪，未免也太过牵强一些。”
王允朗声道：“昔日武帝昔司马迁之才，饶其一命，然史记成书后，却多有污蔑武帝之言，如今大汉衰颓，正当振兴朝纲之时，怎能让奸邪之辈立于这大殿之上？”
不管群臣如何向他求情，王允只是不允，似乎是杀定了蔡邕，坐在上位的刘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第六十一章 要挟
“嘭~”
手中的竹笺被陈默重重的按在案上，刺史府中的气氛随着蔡荣的哭诉渐渐凝重起来。
“主公，出兵吧，末将亲手拧掉王允那老贼的脑袋！”典韦愤愤不平地吼道，蔡邕那可是陈默的岳丈，别说没做什么错事，就算做错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草率的直接下狱吧？
“主公，此事那王允恐怕是心存报复之意。”满宠对着陈默一礼道。
这个陈默自然明白，想了想道：“立刻上表朝廷，质问为何如此慢待大儒？兵力方面先莫要轻动，唐元！”
“在！”唐元起身。
“你去一趟太原，告诉杨平，让他根据罪证，将王氏能逮捕的尽数逮捕！”陈默思索道。
“主公。”满宠躬身道：“王家乃当世大族，若此时下狱，恐怕会惹来非议。”
王允蠢，才会在朝局尚未稳定之时去找蔡邕的麻烦，但陈默若无故将王家给拿下了，恐怕也会惹来士人的不快。
“放心，当初攻下太原后，我已命杨平在太原秘密收集王家罪证，欺男霸女、勾结匪类……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便是立刻抄了他满门，律法上也没有错。”陈默道。
当然，只是在律法上而已，王家毕竟是士族，如果陈默真这么做了，那还是会引起天下士人的不满。
陈默如今也不是一穷二白了，自然不愿自己名声受污。
“再发一封文书给朝廷，我这里有王家上下罪证，将这些罪证一并送往朝廷，王家的事情，我们不处理，但朝廷得给个说法。”陈默站起身来道：“立刻去做。”
如今朝廷局势掌握在王允手中，要救蔡邕，首先得将住王允，若是王允愿意拿自家满门的命来换蔡邕的命，那陈默无话可说。
“还有！”陈默看着众人，想了想道：“这件事，我府中保密，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莫让她知道，尤其是你，典韦，不要到处乱说。”
众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主公，我一般也不见夫人，这关我何事？”
“任何人都莫要乱说！”陈默瞪了他一眼道。
“主公放心，老典我主公应该知道，这嘴巴最严了。”典韦拍着胸脯保证道。
“荣叔，你先起来休息吧，夫人有孕在身，岳丈之事暂时不要让她知晓，我等先把人救出来。”陈默看着蔡荣笑道。
“那一切便拜托姑爷了。”蔡荣连忙拜道。
“放心。”陈默点头笑道。
送走了蔡荣，陈默看了看典韦道：“准备一下，随我去太原，此事我要亲自督办，不能让旁人留下话柄。”
也不想吧典韦留在这里，这大嘴吧如果把事情说出去，估计用不了多久，蔡邕下狱之事就要满城皆知了。
“喏！”典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则回到府中，跟母亲还有蔡琰等人告别。
……
三日之后，长安，未央宫。
“司徒，你看这些宗案该如何处置？”刘协看着从安邑加急送来的文书，是陈默送来的，分两份，一份是质问朝廷为何苛待蔡邕这等名士。
蔡邕的事情，这些天本就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陈默作为蔡邕的女婿，这个表现很正常，如果不闻不问，那就等着被人唾弃吧。
但另外一份可就不简单了，从王允的三个儿子到王允兄长之子王晨、王凌多多少少都有案子，王家其他族人更是大大小小案子缠身，从勾结匪类牟利到利用家世逼迫人兼并田地，甚至有不少命案，一并被送到朝廷，同时王家族人，几乎全被下狱。
其实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有类似的事情，有的甚至主家人都不知道，都是族人暗中办的，但这些罪却要算在主家头上，不过一般只要不是太过分，这种事，当地官员也不会追究，谁都不干净，只是当陈默将这些东西拿出来说事的时候，没人能说什么。
很显然，陈默这是在报复，但满朝文武也想不出开脱之言，也不想帮忙开脱。
如果陈默仅是因为私怨抓人，那就算有这些证据，也会受到不少口诛笔伐，但这件事上，显然你王允因为人家蔡邕一句无心之言，硬生生给一个当世大儒扣上反贼的帽子，现在陈默要这么做，旁人没办法说什么，公事公办吗？许你拿人家岳父公事公办，就不让人家公事公办了？
陈默抓捕王家的这个时机，显然恰到好处，所有人都没办法给王允开脱，甚至都不愿意给王允开脱，毕竟自王允主持朝堂以来，有些刚愎自用了，引起了很多人不满。
王允面色有些阴沉的一卷卷看着这些罪证，暗暗咬牙，陈默显然早就有这个意思，否则这罪证不可能如此详细，有些王允知道，有些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是真的，以陈默的缜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把柄。
“陛下，这些事情老臣也不知道，老臣绝无参与！”王允连忙对着刘协躬身道，这事首先得把自己撇开，否则德行受污，这司徒之位恐怕会遭人诟病。
“司徒公之德行，朕自然知道。”刘协微笑道：“只是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置？诸卿可有对策？”
群臣闻言眼观鼻鼻观心，这事是陈默跟王允较真，一个是当朝三公，掌控朝局，一个是封疆大吏，手握雄兵，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发战争，他们可不想背这个锅。
“臣……臣以为，此事不该听信陈默一人之言！”王允犹豫了一下，躬身道：“请陛下准许，将老臣族人招来长安问话。”
“却也有些道理。”刘协点点头道：“只是楼侯所言，蔡翁之事……司徒公，朕觉得蔡翁之女已有身孕，这个时候司徒公若执意要杀蔡翁，对楼侯之妻恐怕……”
人家老婆怀着身孕，你这个时候一心要杀人家老子，你觉得就算朝廷下诏，陈默会乖乖的把你家人给送来长安？
谁都知道，若是把王家人送到长安审讯，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恐怕也只是大事化小，你觉得陈默会那么笨？
王允面色有些难看，他那般大张旗鼓的把蔡邕给抓了，这段时间群臣纷纷来求情，自己却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非要处决蔡邕，这个时候松口，让他情何以堪？
但家族不能不管，若真让陈默一口气屠灭了他家三族，就算陈默会因此名声受污，但王家的血脉可就断了。
犹豫了一下，王允躬身道：“臣会与楼侯商议此事。”
“也罢，此乃司徒公家世，朕也不好多言，便交由司徒公处理吧。”刘协点点头，王允全家的案子，别说他现在是有名无实，就算他现在真的大权在握，这种事，也不好做，王允想要自己处理，那便让王允处理便是。
“这些卷宗，司徒也一并带走吧。”刘协又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这些东西他留着也没用，交给王允自己处理吧。
“多谢陛下，臣定会严查此事，一旦确凿，老臣绝不姑息！”王允再度拜谢道。
“陛下！”吕布出列，对着刘协一礼道：“李傕、郭汜、樊稠等人递上降表，乞求赦免，臣以为，如今朝廷初定，李傕等人虽然有罪，但如今当以稳定人心为主，予以赦免，再收其兵权方为上策！”
刘协正想点头，王允却断然道：“不可！李傕、郭汜皆为董贼心腹，怎可赦免？臣以为寻常将士可以赦免，但似李傕、郭汜、华雄、樊稠这些董卓心腹爪牙，不但不可赦免，更该与董贼同罪，方可震慑天下。”
吕布闻言有些不快，他同样是辅政大臣，不说李傕、郭汜等人跟自己也有交情，单是为稳定，他觉得如今也不该过份追究这些人的罪责，等先收了兵权，然后这些人要杀要剐都随意，但现在就要定人家的罪，这不是逼着人家谋反吗？
“司徒，他们手握雄兵，此时你要定他们的罪？”吕布沉声道。
王允摇了摇头道：“这些兵马可以无罪赦免，但主将必须重惩，以儆效尤！”
吕布有些气乐了，看着王允道：“司徒公怕是未曾经历过战事，你如何越过主将赦免他们的部将？”
搞政治，吕布不懂，但他是带兵打过仗的，你都知道这些人是主将了，你还想着只杀主将，从者不究？除非是新兵，李傕那些人麾下将士怎会听你的？
“我等可以派人说服其麾下部将。”王允朗声笑道：“此等人皆有勇无谋之辈，有何惧哉？”
“那末将便看司徒公手段了！”吕布呵呵一笑，懒得理他，反正意见他已经提了，朝廷不理，吕布也不会多说半句，这帮人不过以阴谋暗害了董卓，真意为一方大将麾下的部将那般容易便被你离间？
“温侯只管看着，董卓我等都能杀，何况其麾下部将？”王允微笑道。
吕布面色有些黑，董卓的死，他心中终究有些愧疚，夫人那边已经说了，自己是喝了貂蝉的一觞酒之后便没了知觉，那貂蝉显然是王允派去的棋子，只是后来吕布要找貂蝉算账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好了，今日朝会便至此吧。”刘协见气氛有些紧张，当下笑道：“至于王家之事，司徒公尽快解决。”
“恭送陛下！”群臣躬身送走刘协之后，也各自离开。

第六十二章 王家
并州，太原，王府。
陈默对王家的缉拿信跟送往朝廷的奏表是同时发出的，朝廷收到奏书的时候，陈默这边才开始抓人，因为之前便有陈默的交代，所以杨平在担任太原郡丞之后，什么事都没干，就是盯着王家，收集证据的同时，也不让王家走脱一人，这次抓捕对陈默来说算是临时决定，但对于杨平来说，可是蓄谋已久，当陈默赶到太原的时候，王家的人已经被杨平尽数捉拿。
“伯道，虽说家父与你有过一些不快，但也不至如此吧？”王允之子王景跟陈默是有些交情的，当初陈默初至洛阳，第一次去春暖阁时，当时袁绍和袁术身边，坐陪之人便有王景，此刻再度相逢，却是这等局面，让王景难受之余又有些愤怒。
“司徒无故将我岳丈下狱，更扬言要处死，你让我如何做？”陈默反问道。
“这……”王景一噎，叹了口气道：“伯道，但此事也与我等无关，罪不及妻儿，你这般做法，未免有些不够君子。”
“我从未说过我是君子。”陈默抬了抬手，坐在牢狱中的胡床上，看着王景道：“放心，只要汝父愿意放过我岳丈，我自不会为难尔等。”
王景闻言也只能沉默了，毕竟这事儿自家老子做的有些不地道了。
“走啦！”陈默起身，对着王景一礼道：“也莫要怪我，若不如此，我也想不出其他方法。”
王景叹了口气，回了一礼，虽说如今陈默跟王允基本已经撕破了脸面，但这该有的礼还是得有。
告别了王景，陈默在狱卒的护卫下出了牢狱，却并没有去衙署，而是去了王家府邸，虽然没有查抄，但陈默让人对王家的财产、田契进行了一次清算，至于为何……只能说，这些东西，就算现在不拿，以后陈默也不准备放弃。
“主公！”杨平看到陈默，连忙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根据眼下统计，王家在太原、榆次、祁县等地都有田产，光是良田，怕就有十万亩，若将所有田地加起来，怕是有整个太原郡半数田产。”
说到这里，杨平都有些咋舌，要知道太原郡的豪族可不止王家一家，王家只是最大的一个，就占了太原郡半数田地，加上那些豪族手中的田产，算下来，真正属于普通百姓的田产，怕是都不知道够不够两成。
陈默对此倒是并不意外，大汉发展至今，不说其他，单是财富结构，便是如此，十分惊人，卫家的财产可不比王家差，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越发到了后期，这财富的分布就总是少数人占据大量的财富。
这还是一郡一州的大族，像袁家那样四世三公之家，手中所掌握的财富简直无法想象，但大汉的运数其实没有走到尽头，只是因为发生了这许多事情，以至于原本还没到尽头的气运给崩了。
“将这些田契让人记录一下。”陈默看着那些田契道，王家最值钱的便是这些东西，这么多田产，陈默怎会轻易放手，那可是能养不少百姓的，就算并州这边常年会遇到胡人南下，但如今天下大乱，哪一处没有兵祸？只要有田，就能养大量人口，从外地迁徙也好，还是鼓励生育也罢，陈默觉得如今的并州，其实是有极大地发展空间的。
“喏！”杨平连忙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忙着让人去记录了。
虽然大事做不了，但这些事情上，杨平似乎有着极高的天赋。
“主公，要我说直接查抄便是，何必绕这些圈子？”典韦站在陈默身边，打量着王家的宅院，陈默如今封锁王家，是以查抄罪证的名义来的，对王家的东西分毫不动。
“既然身在局中，就别老想着草莽土匪的那一套，士人有士人的规矩，破坏了规矩，眼下固然能够得到大批财物，但却毁了名望，我的名望，可不是一个王家可以换来的。”陈默笑了笑，王家还没到富可敌国的地步，也犯不着让陈默为了眼前一点利益就不要名声的直接抢，那样吃相就太难看了，他陈默就算要吞王家的家产，也要以让人无话可说的方式来吞，强抢那是强盗土匪做的事情，陈默可做不出来。
“那主公既然不要，来此有何事？”典韦疑惑道。
“等王允的态度。”陈默随意的逛着王家的府宅，一边笑答道：“王允这老匹夫，现在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你说，他愿意拿我岳丈的命来换满门的命么？”
“那自然愿意，王允那老儿不像什么好人。”典韦咧嘴道。
陈默莞尔一笑，他们这种人，其实是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高下之别的。
“在这里等着便是。”陈默笑道。
两名县卫从一间房间里带出一名少年，看样貌，比陈默都小一些，原本，陈默是没有在意的，只是当看到那少年时，陈默眉头微微一挑，此人命数不低啊。
“等等！”陈默将县卫叫住。
“参见主公。”两名县卫连忙停下来，对着陈默一礼。
陈默点点头，看着那少年道：“此乃何人？也是王家族人？”
“回主公，我等也不知道，只是这少年郎被困在一间密室之中，我们见到时已经是这般样子，应该是王家私禁的囚徒。”两名县卫连忙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看着少年道：“少年郎，抬头来。”
少年人抬头看向陈默，样貌倒是颇为周正，眉宇间有股书卷之气，却又不似寻常士人那般，还透着一股刚强之气。
“你是何人？为何被囚禁在此？”陈默问道。
“在下任飞，家父任发生前乃是雁门守将，后战死沙场，只留我姐弟在家，前些时日，不知何故被人抓来此处，阿姊被人带走，我却被留在此处。”少年一直被关在密室中，对于外面发生了何事并不知情，不过只看陈默的架势，显然就不是一般人物。
“松绑。”陈默点点头，示意县卫帮他解开绳索。
“多谢……”任飞看着陈默，不知该如何称呼。
“此乃并州刺史，亦是右将军，你可听过？”典韦咧嘴笑道。
“原来是陈使君当面，参见使君！”任飞连忙躬身道。
“既是将门之后，你可愿入我麾下？”陈默笑问道，任飞样貌周正，而且命数在没有任何官爵、身份加成之下，便有近五十的命数，这个命数可不低，应该是个人才。
“这……”任飞为难的摇了摇头道：“使君恕罪，但阿姊尚不知下落，在下自幼与阿姊相依为命，请使君容在下找到阿姊，再来投效不迟。”
“既然是与你一并抓来，你家阿姊应该也在王允手上，若只是此事的话，你便莫要走了，在我这里，找你阿姊恐怕要比你这般凭一腔血勇盲目乱找容易许多，且先在我身边，你家阿姊唤何名字，应该很快便能找到。”陈默笑道。
虽然不知道王允抓这姐弟有何用，不过对陈默来说，这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多谢使君！”任飞闻言大喜，连忙下拜道。
“臭小子，还叫使君？”典韦拍了任飞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倒。
“参见主公！”任飞会意，连忙改口道。
“先去吃些东西，你阿姊的事情我帮你，你先告诉我你阿姊唤何名？”陈默笑道。
“阿姊乳名红昌，并无正名。”任飞躬身道。
“好，我记住了。”陈默点点头，让县卫带任飞去吃些东西，然后去洗漱一番，换一身得体的衣物再过来。
“这小子，生的倒是颇为好看，跟主公有的一比。”看着任飞离去的背影，典韦摸了摸脑袋道。
“跟你比起来，谁都挺顺眼的。”陈默好笑着看了典韦一眼。
“主公，你这话说的……”典韦有些无语。
“主公！”杨平带着一人来到陈默身边：“从安邑那边来的信使。”
“主公！”信使是来到太原之后直接跑来的，一路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见到陈默连忙一礼。
“不急，先喝碗水。”陈默让人端来一碗水，让信使喝。
“多谢主公。”信使也是真渴了，连忙拜谢接过，咕嘟咕嘟便将一碗水喝光，随后对着陈默一礼道：“长安派来使者，请主公相见，满太守已经命人护送使者过来，让卑职先行前来通知。”
“使者来的还真快，下去休息吧。”陈默点点头笑道。
信使连忙一礼，躬身告退。
“王允那老儿看来没能沉得住气。”典韦乐呵呵的道。
“满门性命在我手上，如何能沉得住？”陈默笑道。
“主公，就这么轻易放过王家？”典韦问道。
“当然。”陈默点了点头道：“如今长安局势本就不太乐观，王允此人，搞些阴谋诡计或许擅长，但若论兵略可不行，如今刚刚得势，便坑害大儒，我们不收拾他，但有人会帮我们收拾，何必为此脏了我的手。”
只从目前长安传来的情报看，陈默就断定那王允得意不了多久，此时把王家满门送过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恶名，但这王家满门，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第六十三章 说服
“颖伯先生，没想到此番是你亲自前来。”太原衙署中，陈默看着眼前的种拂，笑道：“此次可得多留几日。”
“伯道！”种拂苦笑道：“你当知我为何而来。”
“真不知。”陈默摇了摇头：“如今既然天子已然掌政，今岁的赋税并州、河东会如实上缴，颖伯先生无需担心。”
“非是此事。”种拂摇了摇头道：“子师此番所做之事确实有些过，不过伯道也不该以家眷要挟！”
“颖伯先生，按照司徒公之行事来说，只要有罪，不问出身，哪怕你是当世大儒，也不能例外，可对？”陈默面色一肃，沉声道：“王家族人所犯之罪，我都有亲自核查，未有一人有冤，人证、物证，我这里都有，颖伯先生可要看？”
“不必了。”种拂叹了口气，对着陈默道：“子师此事做的确实不妥，不过朝廷希望伯道可以将其家眷交由我，送往长安，由朝廷查处。”
“不合规矩吧？”陈默笑道：“颖伯先生，默斗胆一问，先生是以太常之身份前来代表朝廷说此事？亦或是以前辈学者身份而来？”
“有何区别？”种拂疑惑的看着陈默。
“很大。”陈默肃容道：“若以太常身份而来，那便是朝廷使者，按照规矩，以太常之身份前来，我当备好仪仗相迎，但若以前辈学者之身份前来，默乃后学末进，按辈分，先生与我岳丈平辈，若按家师辈分来算更高，默理当执弟子之礼。”
种拂苦笑，他也是官场上混出来的人精，哪听不懂陈默的意思，你要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来说这件事，那没说的，王允以一句话给人定罪，本就有失公允，我现在手中掌握着这么多罪证，就算把王家灭门了都没错，你要是以前辈学者的身份前来，还是我岳父的朋友，一来不能欺负我一个晚辈，二来吗，你不能偏向王允。
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却是把态度给摆明了，就看种拂如何选择了。
良久，种拂摇头叹道：“说不过你，我便厚颜，做一回伯道长辈吧。”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静待下音。
“伯喈公之事，子师确实做得过了，不止伯道不满，这朝中文武，关中士人都有不满，但如今子师把持朝政，如今朝中又在清缴董卓残党，子师咬死这一点，我等多次劝说也未能说服他。”种拂叹了口气，对着陈默道：“此番伯道抓了子师家眷，确实让子师手足无措，这才让我前来周旋。”
“此事要解决其实并不难，只要司徒愿意放回岳丈，王家所犯的罪行，其实可大可小，我可将他们交于朝廷，并保证，王家家业，只要王允在，默绝不会动分毫。”陈默看着种拂肃容道。
就算这件事揭过，陈默不提，王允恐怕也不会再把家眷留在太原，就像陈默绝不会让蔡邕继续留在长安一样。
不过陈默考虑的更多一层，以王允现在的行事风格，长安恐怕得有一场大乱，自家岳父自然不能继续留在长安。
“我会将此事告知子师，并努力说服他。”种拂点点头，陈默的态度其实很好，也没有过分要求，蔡邕莫说陈默，他们这些人又何尝愿意蔡邕出事？陈默这次占理，而且手握着王家满门，王允除非疯了，否则不可能不答应。
“还有一事，也请颖伯先生代为传话。”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许多，陈默看着种拂笑道。
“哦？”种拂好奇的看向陈默。
“我麾下有一将领，乃是雁门守将任发之子，任发如今已经故去，他与其姊不知何故得罪了司徒，如今其在我麾下出任将官，我想讨个人情，将其姊与我岳丈一并送归。”陈默笑道。
“竟有此事？”种拂皱了皱眉，这事做的就有些不地道了，当下点头道：“伯道放心，我会将此事告知子师。”
“有劳颖伯先生了。”陈默笑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我已命人设下小宴与先生共饮几觞。”
“不可多喝，明日还要赶路。”种拂笑着点点头道。
正事谈完，接下来就是陈默陪着种拂随便聊些趣事，两人都算是学富五车之人，倒也不愁没有话题。
次日一早，陈默亲自带着人马将种拂送到城外。
“伯道留步，伯喈公之事，我会尽力说服子师尽快归还。”种拂对着陈默笑道。
“其实本该多留先生几日，只是此事……默不愿岳丈多受牢狱之灾。”陈默对着种拂笑道。
“下次定与伯道痛饮一回。”种拂翻身上马，对着陈默笑道。
“默便在此静候。”陈默对着种拂一礼笑道。
种拂在马背上还了一礼，随后便带着人马离开。
“主公，我们继续待在太原？”典韦看车队走远，看着陈默问道。
“事情已经了结，留这儿做什么？”陈默摇了摇头：“让人把王家的人都带到安邑，等王允的回音。”
“好，我这便去办！”典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王家事了，杨平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陈默让郭缊接替杨平做了太原郡丞，再过一段时间，陈默准备让郭缊替代高顺出任云中太守，郭缊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能力，陈默还是比较满意的，文武双全，而且性格属于比较强势的那种，云中胡汉杂居，就需要这样文武双全的全才镇守，不过郭缊的资历还是差了些，所以先在太原郡丞的位置上做一段时间，然后再去云中上任。
隔天一早，陈默便带着人马押送着王家满门往安邑而去。
与此同时，弘农，潼关。
随着董卓身死的消息传来，最近张济也好，杨定也罢，这些董卓旧部都有些人心惶惶的，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潼关衙署之中，杨定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故人’，在自己认识的人之中，这般年岁的故人恐怕只有陈默了吧。
“在下唐元，字定远，青州当利人，见过将军。”唐元微微一笑，对着杨定拱手道。
“青州人？”杨定更迷了。
“现于并州刺史陈默帐下做主簿。”唐元笑道。
“原来是陈将军。”杨定闻言点点头，有些感叹道：“与娄侯共守伊阙关不过一载，但如今忆起，却仿佛过了许久一般。”
“我主也是时常提起将军。”唐元微笑道。
“快坐，快坐！”杨定指了指下首的席位，对着唐元道：“如今该叫陈使君了，杨某半生征战沙场，很少服人，但陈使君虽然年少，但其本事，杨某却是由衷敬服。”
两人客套半晌之后，杨定笑问道：“不知陈使君叫先生来此有何吩咐？”
“并非吩咐。”唐元连忙道：“只是如今朝廷变动，董公为奸人所害，主公颇有不满，王允此人最善阴谋诡计，却无容人之量，将军乃太师旧部，主公担心将军受迫害，是以命在下前来。”
“使君真乃义气之人。”杨定感动道，随即一叹：“实不相瞒，如今不只是我，不少昔日故友都来信询问出路，只是在下征战沙场还有些本事，这种事，我如何知道那王允是何态度？况且太师昔日待我不薄，让我向王允效忠，这心中也……唉~”
“不知将军以为我主如何？”唐元笑问道。
“使君虽然年幼，不过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更善用人，若是使君掌控朝堂，我杨定是第一个服气。”杨定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唐元话中的意思，就如同之前所言，杨定现在也没个方向，如今陈默派人来说，杨定自然心动。
“将军与我主是共过事的，应该知道我主为人，此番我主不满王允刺杀太师夺权，有意与之抗衡，然并州人丁稀薄，无力相抗，是以想夺了弘农郡以为攻入长安之基，若有将军相助，则如虎添翼，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唐元看着杨定，笑问道。
“使君这般看得起我，杨定也并非不识大势之人，我自然愿意支持使君，只是……”杨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唐元道：“不知使君欲如何安排杨某？”
“如今主公最高也不过右将军，所能封者不多，但杨将军之能，主公是颇为欣赏的，可让将军暂为骑都尉，待我主功成之日，自有封赏。”唐元见杨定意动，微笑道。
杨定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请定远先生告知主公，杨定愿意献上潼关。”
杨定现在的职位也是骑都尉，而且职权也只是潼关一地，但这是董卓封的，就算董卓不死，三五年内，杨定是很难得到升迁提拔的，跟了陈默虽然还是骑都尉，但一来两人曾经并肩作战过，二来吗，陈默如今只是并州刺史，若能得了弘农，攻入长安，自己作为西凉军中第一个投效之人，以陈默的为人，也不可能慢待自己。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定觉得陈默是个能成事的人，跟了陈默自己不会亏。
“多谢将军信任。”唐元起身笑道。

第六十四章 团聚
长安的喧嚣随着夜幕的降临而逐渐降低，王允有些疲惫的回到府中，这几日来，他一直在忙着分配军权，徐荣、李肃已经被他暗中拉拢，吕布对他不满王允自然知道，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设法获得更多的兵权，徐荣、李肃是董卓旧将，却并非西凉人，手中的兵权也不弱于吕布，按照王允的打算，吕布既然不愿意合作，那就一步步将其架空，最终踢出长安。
不过种拂带来的消息，却让王允有些暗恨，蔡邕如今看来是必须还了，至于任红昌，董卓已死，原本是准备送给吕布用来拉拢吕布的，但如今显然不可能了，她自然也就没了价值，陈默既然要，一并给了也不是不行，长安日趋稳定，下一步，王允准备一步步收拢四方诸侯，陈默居于并州，目前来说，可说是第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将任红昌送去，或许还能从陈默那里获取一些情报，只是上次这贱人差点坏了大事。
“家主，已经备好了羹汤。”回到府邸，管事连忙上前接过王允的外袍，躬身道。
“没胃口。”王允摇了摇头，如今这朝局纷乱，食欲也降了不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扭头看向管事道：“对了，貂蝉何在？”
“应该在后园之中，可要将其叫来？”管事躬身道。
“不必了，我去找她！”王允摇了摇头，径直往后园走去。
司徒府的占地极大，作为王允休息的住所，后园还有一座小湖，犹如琥珀般镶嵌在绿柳花团之中，仿如世外。
貂蝉靠在一处假山之畔，看着清澈的湖水，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原本动人的眸光微微失神，董卓已死，但王允却并未依照约定放自己回去，反而将自己囚于此处，未来如何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如今如何了？
“貂蝉。”王允来到湖畔，找到貂蝉，开口唤道。
貂蝉身躯一颤，连忙朝着王允一礼：“见过义父。”
“怎的？还在思念那吕布？”王允坐在一方青石上，对着貂蝉招招手道。
“孩儿不敢。”貂蝉低眉道，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道，命运又岂能自主？不过是王允手中一傀儡尔。
王允看着貂蝉，脸上泛起一抹慈色，叹息道：“我知你怨我，但我所为者，皆为天下大义。”
“孩儿知道。”貂蝉躬身道。
“如今长安虽定，然还有一人，乃我心头之患，亦是乱天下之元凶，比之董卓之害尤甚。”王允叹息道。
貂蝉没有回答，这天下大事，怎的尽往自己一女子身上压？
“你那兄弟，已被我放走。”王允扭头，看向貂蝉道。
“多谢义父！”貂蝉闻言脸上终于泛起几分喜色，对着王允一拜道。
“此番我准备让你去并州，为我做最有一件事，不以你兄弟之命相挟，仅以大义请求。”王允看着貂蝉，突然一拜道：“此事关乎大汉气运，今日老夫不以义父之身份，仅以大汉之臣，恳请你为我大汉除去一害。”
貂蝉看着王允，敛衽一礼道：“义父言重，不知义父要我杀何人？”
“并州刺史，右将军兼司隶校尉陈默！我儿可知此人？”王允沉声道。
“自是知道的。”貂蝉点点头：“只是陈使君身居高位，身边必然护卫众多，孩儿怎能近身？”
“我会安排你跟在蔡邕身边，随蔡邕一道送往河东，你只需伺候蔡邕起居，以蔡邕婢女之身份前去河东，伺机接近陈默，老夫这里有一瓶药，暗中掺入其饮食之中，只要让其饮下，必然毙命。”王允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
貂蝉：“……”
有时候貂蝉觉得王允像个卖药郎，随时随地身上都能取出各种药物，而且还没有一样是治病救人的。
“孩儿谨遵父命！”貂蝉双手接过瓷瓶，不管如何，先假意答应再说，等去了河东，找到弟弟，姊弟团聚后，便找一没有纷争之处定居，这天下之事，本就与自己无关，为何要让自己屡屡谋害他人性命？
不过表面上，貂蝉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王允点点头，其实他不指望貂蝉能杀陈默，但万一这女人做到了呢？跟陈默，他已经撕破了脸面，就算最终貂蝉失败了或是不做，他也没有损失，陈默便是知道，还真能跑来长安杀自己？
当下，王允带着貂蝉送到蔡邕的牢房里，伺候蔡邕，次日一早，便命人将蔡邕和貂蝉以及蔡邕的弟子徐庶及蔡邕家眷一并派人送往蒲坂。
“恭喜恩师得脱囹圄。”徐庶坐在马车里，看着气色有些颓废的蔡邕，微笑道。
“大汉运数经此一事，国运必被动摇，王子师……不为人子！”蔡邕叹了口气，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悠悠叹道。
“老师言重了。”徐庶劝道：“虽然王允做事极端了些，但如今对陛下还是颇为尊重的。”
“患不在他，而在西凉军。”蔡邕摇了摇头。
徐庶闻言默然，他自然也能看得清，只是此刻蔡邕说出来，依旧有些难受，大汉在刘宏去世之后，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先后经历何进、董卓、王允，这国运几乎是被人捏在手里使劲揉搓，如今天下分崩，诸侯割据，若再乱一次，这国运恐怕就得被耗尽了。
但如今王允主政，一副要杀光董卓旧部的架势，就算西凉军有意罢手归顺朝廷，照王允现在的态度，也是把人家往对立面上逼。
“不知恩师有何打算？”沉默了片刻之后，徐庶打起精神，看向蔡邕倒。
“伯道在安邑建了一处书院，天下之事，老夫已不愿再管，便去书院之中，继续编纂汉书，同时也收些弟子吧，昭姬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伯道说过，若是女儿，愿意过继给蔡家，教蔡家香火不绝。”蔡邕呵呵笑道，他为大汉奔波了一生，受过委屈，也有过荣光，如今他已过花甲之龄，朝廷这般模样，他已心累了，只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如此也好。”徐庶点点头，如今这天下，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他也不想自家老师再掺和进去。
车马行了三日，抵达蒲板，那边，陈默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带着人马来迎接，大郎率领两千人马已经占据了蒲板两岸要地，并建立了烽火台，若是这边有什么异动，鲍庚会立刻率领大军来援。
双方的交接还算和平，在一张张弩弓下，前来接人的长安兵马战战兢兢的将蔡邕一行人送出。
“孩儿无能，让岳父受苦了！”陈默身披战甲，来到蔡邕身边，躬身道。
“此事如何能怪伯道？”蔡邕叹了口气，伸手扶起陈默：“能脱囹圄，还多亏了伯道。”
“这得谢元直，若非他应对及时，可没这般容易。”陈默摇了摇头，看向徐庶笑道：“看来元直在岳父身边，学到了很多。”
“主公谬赞。”徐庶微笑一礼道。
“先渡河吧。”陈默指了指备好的船只笑道。
“娄侯！”护送蔡邕的将领有些为难的看着陈默，他来此处，奉命要将王家家眷带回，如今陈默接了人就走，他回去可没法交差。
“带上来！”陈默看了对方一眼，不认识，是个小校，也不想为难对方，当下挥了挥手，命人将王家家眷给带上来，看了看左右道：“哪个是任红昌？”
“奴婢便是。”貂蝉连忙出列，对着陈默一礼道。
“不必多礼。”陈默摆了摆手道：“你跟他们一并回去，任飞这几日一直在等你。”
“舍弟……”貂蝉愕然的看着陈默。
“查抄王家时偶然救得，如今在我帐下听用，去吧。”陈默摆了摆手，貂蝉虽然姿色绝丽，更有一股让男人血脉喷张的媚意，陈默也确实有些心动，但还不至于急色，自家妻子还有两个妾室也不差多少，陈默如今对女人的态度并不是太渴求，再说任飞如今也是自己帐下将领，没必要因为一个女子让人觉得自己是个色中饿鬼。
“多谢使君。”貂蝉有些发懵，虽然没有准备帮王允再杀人，但这王允也太没脸了吧？
“去吧。”陈默点点头，示意貂蝉离开。
这小将也已经将王家之人清点完，对着陈默一礼道：“娄侯，末将这便告辞。”
“替我给王允传句话。”陈默点点头，看着那将领道。
“娄侯请讲。”将领连忙躬身道。
“我说过，他做不了大事，如今位居三公，还想主掌朝局，才不配位，必不得好死，你将此言传于他听。”陈默看着将领笑道：“王氏一门，将因他而绝！”
将领点点头，在陈默面前，也不敢放肆，只是躬身道：“末将会将此话传于司徒，不知娄侯可还有交代？”
“没了。”陈默摆摆手笑道：“且去吧。”
“末将告退！”将领对着陈默一礼，转身离开。
“主公，真放啊？”典韦看着一行人离开，有些不爽道。
“杀他们脏我名声，会有人帮我除掉王氏的，我只是将他全家送去，让他们死的齐整一些。”陈默紧了紧肩膀上的披风，看着那些人离开后，方才转身道：“走，回家！”

第六十五章 灭门
成功迎回蔡邕，对于陈默来说自然是好事，到了他如今的地位，考虑问题就不只是单纯的个人情感，蔡邕入住河东，所带来的影响可不只是多个人吃饭那么简单，蔡邕乃当世大儒，在士林的影响力也只有卢植和郑玄可以比肩，能够给吸引来不少学者。
再者，陈默早已准备好的书院由蔡邕来主持，书院的知名度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别管陈默才学如何高，但在所有人的观念里，陈默在才学上那是肯定不如蔡邕的，能够为陈默吸引来更多的优秀学子，同时陈默还定下了规矩，这安邑书院可是能让有功将士的子女前来修学的，也算陈默给自家将士谋取的一项福利，更有助于麾下将士的忠诚。
其实说忠诚并不准确，至少在陈默的观念里，忠诚是个很笼统的概念，这是个相互的东西，作为君主，陈默首先得为部下谋取福利，这样才能让部下对自己忠诚，否则跟着你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忠于你？
听起来似乎有些势力，但事实就是如此，陈默对蔡邕自然是有感情的，毕竟是自己岳父，人家女儿都怀上了陈家的种，在蔡邕回来之前，陈默也是更担心蔡邕的安危，但如今蔡邕安然回来，那陈默自然就开始思考如何将蔡邕留下来的利益最大化。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蔡邕回来的这几天，陈默都在对书院进行扩建。
“主公，长安传来的最新消息！”满宠匆匆迈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哦？西凉军反了？”陈默头也没抬。
“嗯。”满宠点点头道：“李傕、郭汜、张济已经联合率军直逼长安，长安已经派出信使前来求援，希望我们帮忙合击李傕所部。”
“杨定已经答应归顺我部，徐晃到哪了？”陈默闻言抬头笑道。
“已至风陵渡屯兵，随时可以渡河。”满宠躬身道。
“传我军令，让徐晃以最快都督攻占弘农，封锁潼关，把张济余部赶出弘农，去哪都好，但弘农现在是我的了。”陈默迅速写下一道将令，交给满宠道。
“喏！”满宠躬身接过将令，转身离开。
陈默没有食言，他确实是在帮忙，张济再怎么说，也算是西凉军主将之一，自己抄了他的后路，也算变相的帮朝廷了。
“主公……”看着满宠离开，一直跟在陈默身边不说话的徐庶犹豫着开口道：“如此一来，这汉室国运本就虚弱，此番恐怕要雪上加霜。”
“元直，你觉得汉室还有救么？”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未必没有。”徐庶思索道。
“这么问吧，你觉得我的新政如何？”陈默抬头，看向徐庶道。
“已颇为完善，与昔年王莽新政之法有些相似之处。”徐庶笑道：“不过在并州执行，却是不错，但放之天下的话恐怕力有不逮。”
陈默的税法执政确实有不少借鉴了王莽当年的新政，不过相较而言，陈默走的没有王莽那么急，在并州，陈默确实因为新法，受百姓爱戴，但另一边，就跟此前无数次探讨一般，这新法虽好，但实施不易，只适合一州一郡，但要放之天下，你再好的法度也得执行者能做到才行，否则便是恶法。
“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陈默反问道。
“世家？”徐庶问道。
“算是。”陈默点点头道：“董卓此前以新税法施行关中，其实成效很大，此时我的确有能力救长安，救天子，但这新税法想要施行阻碍会很大，更何况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大量田地，但我们没有，新政的实施需要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来让它成长。”
徐庶懂了，自家主公这是要借着这次机会，不但借李傕、郭汜之手将王允除掉，甚至关陇门阀都要清洗一遍，而陈默到适时出现收拢残局，不但能尽得关中之地，还能受到关陇豪绅士人的感激，但代价却是天子之威丧尽，而有了董卓之前的先例在前，陈默只要适当放开一些优惠，便能让关陇残余的门阀接受陈默的新政。
“其实原本，就像你说的那样，新法只适合一州一郡，但如今，王允给了我这个机会。”陈默笑道：“谁做天下之主我不管，但这天下要想避免重蹈覆辙，必须做出改变，新法未必就是最合适的，但这天下要想不断完善，必须不断改变，更正符合时代，符合人心，如何在变中求稳，这便是你我要做之事。”
“主公之志，庶心中敬服。”徐庶肃容道，他是寒门出身，自然明白陈默所言改变说的是什么，也明白陈默这般费尽心思建立书院是为何，就是为了将人才被世家垄断的现象抓到自己手中。
能否成功且不说，但陈默这般想法和做法，还是挺超前的，在所有人都在思索如何完善察举制的时候，陈默已经在思考如何打破察举制的取士桎梏。
“做事吧，此事我连岳父都未曾说过。”陈默笑了笑道，徐庶是他看中的人，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展现出来的能力，都是未来陈默麾下不可或缺的柱石，陈默如今培养也颇为费心，不但跟着蔡邕学习，没事的时候会跟在陈默身边处理政务积累经验，足见陈默对徐庶期待之高。
“喏！”徐庶躬身一礼，明白陈默的意思，这话不能往外说，陈默也不是要一步到位。
两日后，徐晃率军自风陵渡渡河攻入弘农，张济麾下兵马连同家眷都被张济一并带走，只有杨定还守在潼关，徐晃率兵一到，杨定便开关献降，引徐晃大军攻入弘农，陈默几乎是兵不血刃便将弘农纳入囊中，并命徐晃在函谷关一带驻防，以防关东诸侯趁机来攻，杨定被封为骑都尉，进驻华阴县，封锁潼关一带的所有道路。
……
长安，司徒府。
“司徒公，徐荣带兵占据北地郡，并未迎战李傕所部，李肃独力难支，虽奋力杀敌，却终战死于乱军之中，李傕、郭汜、张济、樊稠之兵已经合兵一处，不日将至长安！”几名大臣匆匆来到司徒府，看着王允大声道。
“逆贼！逆贼！”王允咬牙道：“陈默呢？他答应出兵的？”
“据李肃生前传回的讯息，陈默已经自风陵渡出兵攻占弘农，断了张济退路，但似乎并无再进之意！”
王允面色阴沉下来，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心中多少有些后悔没有听众人劝谏，先赦免李傕等人之罪，夺来兵权。
只是徐荣是怎么回事？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王允突然问道。
“仅余吕布所率并州军以及羽林军和虎贲中郎将三部，人马不足两万。”
“立刻命吕布率并州军出战，务必将贼军挡在城外！”王允厉喝道。
“报~”便在此时，一名小校突然冲进来，对着王允嘶声道：“司徒公，大事不好，吕布反了！”
“什么！？”王允身躯一颤，看着对方不可思议道。
“方才吕布突然率军杀入羽林军所在，羽林中郎将被吕布当场斩杀，此刻已经率领着人马朝这边杀来！”那小校嘶哑道。
轰~
王允只觉脑海一炸，呆呆地看着来人，羽林中郎将王盖正是他的长子，为了获得更多的军权，在家眷接回来之后，王允便将王盖、王景分别任命为羽林中郎将和虎贲中郎将，以获得更多的军权，尤其是长子王盖，最为王允器重，谁能想到竟然被吕布斩杀，一时间，王允恨不得生吃了吕布血肉。
便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等众人反应，司徒府的大门已经被人暴力撞开，大量的士卒蜂拥而至，为首一将，剑眉入鬓，身长近丈，顾盼间，便是没有任何动作言语，都叫人心生压抑之感，此刻下马走来，众人被他气势所迫，不自觉散开。
“吕布，因何叛我！？”王允看着吕布，目眦欲裂，拔剑在手，厉喝道。
“我何时效忠过你？”吕布反问道。
王允只觉胸口一堵，没错，吕布从未效忠过他，而他也在一直设法削吕布的兵权，甚至拉拢吕布麾下将领。
“送你些东西！”吕布挥了挥手，身后魏续将三个人头扔在王允脚下，王允目光看去，正是王允三个儿子的人头，刹那间，王允脸上血色尽失，脑海中，突然想起陈默让小校带回来的那句话，王氏一门因己而绝，如今似乎要应验了，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萎靡下去。
“吕布，如今大敌当前，为何自相残杀？”种拂皱眉道。
“这地方，某不想待了，这朝廷，谁愿意保谁去，我本打算一走了之，不过有一事我心中愤怒难平！”吕布看向王允，森然道：“你杀太师，若你真有那本事，我也无话可说，你却拿我妻子清白来引我入局？老儿，可有想过今日？”
“我乃为天下……”王允怒声想要说什么，却被吕布打断。
“既是为天下，那今日便成全你，让你全家满门除名吧！”吕布挥了挥手，王允的家眷包括两个侄子在内，都被人从院子里拖出来，吕布森然道：“我没你那般大义，谁动我家眷，我灭他满门。”
“慢！”眼见那些将士还要动手，王允连忙大喝道：“吕布，祸不及妻儿！你亦是天下豪杰，如此做法，岂非令天下人耻笑？”
“规矩都是你们定的！”在王允充血的目光中，吕布轻轻挥手，上百颗人头伴随着吕布的声音落地：“你们阴谋害我妻儿，便是为天下大义，我今日上门寻仇便是被天下人耻笑？哈~你们何时高看过我？我说过，莫要激怒西凉军，你却不听，如今兵临城下，却要我为你冲杀？自己带兵去战吧。”
吕布没杀王允，反正看地上那些血，估计也活不长了，就让这老儿去面对那些西凉军吧，吕布带着部众接了妻儿径直往城门方向而去……

第六十六章 长安破
李傕、郭汜率军来到城下，正准备下令攻城时，却见城门突然打开，一支兵马自城门内汹涌而出，看旗号，竟是吕布所部，李傕、郭汜等人大惊，连忙喝令三军戒备。
城门外，吕布皱眉看着那黑压压的西凉军，李傕、郭汜作为董卓麾下大将，统兵本事还是有的，而且不低，吕布此时已无意插手长安之事，自然不愿跟这些昔日袍泽动手，眼见西凉军戒备，吕布喝道：“张辽！”
“末将在！”吕布身后，一员将领策马而出，来到吕布身旁。
“你率部众护送粮草辎重以及众将家眷先行，我来断后！”吕布自马背上掣出方天画戟，目光扫视眼前的西凉军喝道。
“喏！”张辽答应一声，指挥部众绕开西凉军往东而行。
城门对面，李傕等人眼见吕布出城后并未冲杀上来，反倒开始绕行，微微皱眉，李傕遥指吕布道：“吕布，你这是何意？”
“长安之事我不管，但我要离开！”吕布拎着方天画戟，在两军阵前打马盘旋。
一旁郭汜手搭凉棚看去，正看到吕布的人马正带着大批粮草辎重出城，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马车，的确不像是要出城来战的，谁家出城迎战带家眷？
“留下辎重！”郭汜眼睛一眯，对着吕布厉声喝道！
吕布也没多话，双腿一夹马腹，赤兔犹如一道火龙窜出，数十步的距离只是顷刻间便已杀到，西凉众将也未想到吕布竟然二话不说便动手，李傕连忙喝令将士结阵，一排排长矛刚刚架起，吕布已经杀至，手中方天画戟一轮十几杆长矛被斩断，赤兔直接撞飞了两名将士，四周将士不由退开，却让吕布轻易杀到郭汜面前。
郭汜连忙举矛招架，吕布的方天画戟一横，狠狠下拍。
“咣~”
只听一声闷响，郭汜双手虎口崩裂，两耳翁鸣，仿佛被重锤锤过一般，身子陡然下沉，坐下马儿更是唏律律的发出一声声哀鸣，两边亲卫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救人，却被吕布一支方天画戟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斩杀了十几人，吕布方才在阵型合围之前又冲出了重围。
“放箭！”一名将领厉声喝道。
上百枚箭簇铺天盖地的射来，吕布边策马狂奔，一边疾舞方天画戟，将射向自己的箭簇一一磕飞，须臾间，已然冲出了老远，不等对方再度放箭，吕布将方天画戟往马背上一挂，顺手摘下雕弓，弯弓搭箭，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箭簇。
只听一声翁鸣，弓弦震颤声中，那喝令放箭的将领已经被射穿了头颅，一时间，三军将士噤若寒蝉。
郭汜没了吕布压制，只觉双臂酸软，一时间竟不能再生半点力气，坐下马儿突然口吐白沫，扑倒在地，手中长矛也跌落在地上，郭汜更是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被麾下亲卫奋力救出。
吕布在阵前打马盘旋，一双虎目扫视西凉军，朗声喝道：“念在昔日袍泽之情，今日留你一命，但若再敢阻我，便是这里有千军万马，我取尔等性命，也如探囊取物一般！”
吕布一语，气荡三军，西凉军人马虽多，但面对此刻的吕布，却无人敢出一言，郭汜已经昏迷，李傕手持长矛，看着吕布有些举棋不定，虽然以前便知道吕布厉害，也听过吕布在洛阳时曾杀得西凉军丢盔弃甲，但毕竟当时李傕并未参战，没法直观体会吕布的恐怖，但今日吕布杀入军中，刚才那一戟若非横拍而是直接斩下来，郭汜就不是昏迷那么简单了。
更别说最后那一箭，甚至都没细看，就精准的射穿了那下令将领的头颅，其箭术之恐怖以及带来的威胁甚至比他单骑杀入军中打昏郭汜更大，此刻李傕等人所在的位置，可都在吕布的射程之内，就算万箭齐发射杀了吕布，这时间也足够吕布射出一箭。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尤其是李傕作为主将之一，被吕布盯上的可能性最大，只能命令三军将士莫要轻动，眼睁睁的看着吕布的兵马护着辎重家眷缓缓离开。
“稚然，还攻城吗？”直到吕布走远，一众将领方才松了口气，张济策马来到李傕身边，询问道。
一般来说，此刻三军士气已挫，其实是不适合攻城的，更何况是长安这等坚城？
“攻，为何不攻？”李傕回过神来，看着城墙道：“吕布既走，长安城内必然空虚，何愁不破！传我军令，三军攻城！”
仿佛要将之前在吕布身上感受到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一般，西凉军的攻势颇为凶猛。
这等时候，王允也顾不得丧子之痛，灭家之仇，强打精神指挥人马守城，甚至将各家世家家丁都调出来，方才堪堪守住了西凉军的攻势。
然而这只是第一天，西凉军兵强马壮，而守军却已经捉襟见肘，毕竟这些临时由家丁拼凑起来的军队，如何跟西凉军这等久经沙场的兵马相抗？便是借着坚城之利，也没能讨得太多便宜，更何况西凉军如今是保命，而守军却是心思各异。
如此西凉军一连攻了三天，终于在第三日攻破长安。
敌楼上，看着被攻破的城门以及潮水般往城中涌去的西凉军，王允麻木的看着这一切，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掌得朝廷权势，只是这个权尚未掌足两月，便已破灭，他大概是失势最快的权臣了。
家族被灭门，权势随着西凉军破城也荡然无存，王允站在城头，双臂张开，长叹道：“我乃大汉忠臣，上苍何以如此待我？上苍不公！”
说完，脑袋往下一栽，从五丈高的城楼上跳下，以头着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初平三年，六月，西凉军围攻长安，吕布率军逃往武关，王允率城中守军力战三日，城破，李傕、郭汜入城后，先后斩杀种拂、王进等朝臣，抄没家产，并挟持天子！”安邑，衙署，一名主簿手捧竹简，缓缓念着最新传来的消息。
陈默闭着眼睛听他念完，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帐下众人道：“这西凉军作战勇猛，但若论治国，恐非其所长，关中恐怕还要大乱，传我命令，开放各处关卡，放关中流民入境，并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主公！”唐元皱眉道：“如今弘农郡治下人口已然不少，恐怕难以容纳这许多人。”
关中一乱，肯定会出现大量流民，事实上，李傕等人攻长安的这段时间，已经开始出现大量流民，但弘农本就接收了当初的不少流民，人口已经趋近饱和，如今再接收流民，恐怕很难容纳。
“弘农没有，但洛阳有。”陈默笑道：“传我命令，让钟云暂代河南尹之职，负责流民迁徙，记住，手段得温和，同时鼓动弘农郡原本的洛阳百姓回归故里，唐元，你暂代郡丞之位，辅佐钟云重新丈量土地，按照河东之法安置百姓，这洛阳田地暂时收归衙署所有，日后若有人能带着田契前来认领，可以归还田地。”
“喏！”唐元起身应命道。
“命徐晃所部赶往洛阳，占据成皋、旋门、大谷、轩辕、伊阙五关，防止有人趁机来攻。”陈默又写了一道将令交给亲卫前去传令。
“幸好当时主公建议董卓莫要烧毁洛阳，否则这重建洛阳，所需甚巨。”满宠笑道。
陈默点点头：“可惜了，昔日繁华之都，如今却是已然破败，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昔日之繁华。”
“主公！”一名谋士起身道：“如今我军若得洛阳，便与袁绍接壤，若袁绍来攻，我军恐怕不敌。”
陈默点点头，自己地盘大了，但要守的地方也多，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拿出更多的兵力来，若这个时候跟袁绍开战，陈默甚至没有支援的军队。
“诸位有何看法？”陈默看向众人，笑问道。
“主公，庶有一策……”站在陈默身边的徐庶开口道。
“哦？”陈默看着徐庶，笑问道：“元直只管说来。”
徐庶思索道：“袁绍如今刚刚击败公孙瓒，坐稳冀州，此刻正该稳固势力而非向外扩张，而且公孙瓒犹在，袁绍不可能两面树敌，河内尚有张扬，此时袁绍必不敢轻易跨河而攻，主公可以假意上表，愿献河洛之地，而袁绍此时经略方向该是幽州、青州，定无暇顾及此处，主公退一步，袁绍却无法进一步，只能认可主公暂为河洛之主。”
陈默笑着点点头道：“元直所言，深得我心。”
“那若袁术来攻又如何？”一名谋士起身询问道。
“伊阙关……”陈默思索片刻后笑道：“袁术攻不破！”
也不是陈默小看袁术，而是袁术目前地盘虽然开的大，但周围有徐州陶谦、曹操，就算他想来打，也不可能全力来攻，而袁术进攻的方向，也只能是伊阙关，那里陈默可是进行过设计，只要按着他当初的法子，袁术就很难攻下来。

第六十七章 州牧
一场大雨浇灭了战火，废弃的乡庄，烧焦的房屋，还有地上那一具具尸体无不向人阐述着战争的惨烈。
“如今的黄巾贼，再不似中平年间那般容易对付了，可怜允诚兄啊~”这里应该还是属于东平郡的寿张县，在经历一番苦战，终于将青州黄巾贼驱赶出去的曹操，有些疲惫的坐在一处断臂上，接过夏侯惇递来的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青州黄巾是在四月初的时候攻入了兖州，兖州刺史刘岱被杀，曹操也暗中派谋士陈宫等人去兖州运作，终于说服治中万潜迎接曹操入兖州，这对曹操来说，是他逐渐开始脱离袁绍掌控的第一步。
不过想要入主兖州，至少得拿出本事来，曹操跟鲍信联手迎战青州黄巾，虽然最终得胜，不过在这过程中，鲍信战死在乱军中，曹操带来的部曲也折损了不少，幸好，最后是自己赢了，这寿张一战颇为重要，赢了这一仗，黄巾的那股气势是被曹操打断了，接下来会容易很多。
“主公！”戏志才在曹洪和夏侯惇的护送下往这边快步走来。
“志才，我们赢了，这兖州，是我们的啦！”曹操拎着面饼站起来，笑道。
“臣知道，不过有个不好的消息！”戏志才点点头，寿张之战从开始布局到何时出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胜的艰难，但也在预料之中。
“哦？”曹操飒然道：“兖州有变？”
“是长安。”戏志才叹了口气道：“刚刚得来消息，陈默趁着西凉军围攻长安之际，攻占了弘农，开始从关中接纳流民送往洛阳，成皋、伊阙等关隘皆被其占据，如今已经向袁绍上书，想要将洛阳上交给袁绍。”
曹操闻言怔了怔，随即看向戏志才道：“志才以为，袁绍会收否？”
“自然不会。”戏志才摇了摇头：“陈默正是算好了这一点，方才如此做，既能叫袁绍安心，又能实际占据河洛之地，如今那陈默不去趁机攻打长安，却再占据弘农之后，又开始迅速经营河洛，显然他也察觉到这关中不会如此轻易拿下。”
那是，关中几十万西凉军，李傕、郭汜这些人也不是软柿子，至少打仗是没问题的，陈默能有多少兵力？
“所以，陈默占据洛阳，其实是防备关东诸侯跟他抢长安？”曹操身边，曹仁皱眉道。
“当是如此，此人已经将朝廷视作囊中物，而且以陈默统兵之能，我等便是得了兖州，想要攻入关中怕是难了。”戏志才叹了口气，他们现在连兖州都没搞定，陈默却已经把关中视为自己囊中之物。
“还有呢？”曹操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戏志才问道。
“？”戏志才疑惑的看着曹操。
“志才方才说的坏消息就是此事？”曹操看着戏志才问道。
“主公觉得此事不算坏消息？”戏志才反问道。
“算吗？”
“不算吗？”
“我等如今连兖州还没拿下，便想着攻入关中，志才想的太远了。”曹操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道：“其实这事也不算奇怪，伯道此人你没有与他接触过，我这位贤弟做事颇有远见，也很果决，而且其才……不下于我！”
戏志才疑惑的看了曹操一眼，为何犹豫了一下？
曹操轻咳一声道：“其实之前志才与我说攻入长安夺回天子时，我是心动的，但如今他封锁了去路，我们想要再这般可就不易了，总之，先把目前我们的事情做好，等手中有了兵力，再伺机而动。”
“主公所言极是。”戏志才点点头，曹操现在其实已经很快了，拿下兖州基本是定数了，但陈默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让局面朝着戏志才最不愿意看的方向发展去了，若曹操能够顺利拿下兖州，而陈默在此期间拿下关中的话，未来曹操恐怕还得再袁绍麾下蛰伏一段时间，而兖州的地位，对于曹操来说也极为不利，最好能拿下袁术，将豫州、徐州拿在手中，但即便如此，未来这北方也是三足鼎立之局，而曹操可能还是属于比较弱的那一个。
“走吧，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兖州拿下。”曹操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转身离开。
……
陈默得弘农、河洛之地的事情，也随着徐晃公然进驻成皋而传开，陈默以钟云为河南尹，已经开始安排大量流民分批往河洛地区迁徙。
河洛一带，钟云已经开始进行迁徙流民的事情，跟当初董卓迁徙流民不同，当时董卓只是将百姓迁过去，但却并未进行户籍登记，以至于等董卓回师长安之后，不少流民都成了关陇世家豪族的佃农、家丁，明明人口不少，却收不上税赋。
而这一次，除了沿途建立给流民发放粮食的补给驿站之外，钟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对洛阳一带的田地进行重新丈量，规划迁民之后如何分配这些土地。
理论上来说，如今洛阳的土地都是无主之地，那就是归陈默所有，分配权自然在陈默手中，而陈默也是这样吩咐钟云的，洛阳的土地是归衙署所有，如果有地契的，比如鲍庚的家族，可以凭地契认领自家土地，没有的，那就只能租借，洛阳的地，短时间内不会出售，任何人敢胡乱购买土地，陈默这边会直接重惩。
同时陈默又将自己所写的屯田策交给钟云，钟云还得挑选一些精装进行军屯。
总之，关中大乱，最忙碌的不是西凉军阀，而是陈默，麾下能派出的人几乎都被陈默派出去负责这次迁民计划了。
长安，未央宫。
“这算什么？”李傕看着陈默递上来的奏章怒道：“不但要给他陈默并州牧的职位，这河南尹钟云，弘农太守都是他的人？”
“如今我等刚刚占据长安，诸事未定，不说各郡事宜，单是这长安城便是一团糟，那陈默是算准了我等如今无力他顾。”郭汜皱眉道。
“便这般让他占据弘农？”李傕皱眉道：“还有并州牧也给他？”
这州牧和刺史可不是一个概念，州牧是主掌一州大小事务，而且还掌管军队，但刺史实际上只有巡查权，并没有处理州务的权利，更别说军权了，虽然实际上，陈默这个并州刺史已经抓住了整个并州的军政权利，但实际上在大义上，陈默是越权了，朝廷如果愿意，随时可以以这个理由号召诸侯来打陈默，这次陈默向朝廷请州牧之位，正是要去了这个隐患，这诸侯纷争，有时候名义上的东西可比实力都重要。
而陈默选择的这个时机也是李傕、郭汜这些人没办法拒绝的。
“不然如何？”郭汜之前被吕布打伤，还有些虚弱，此刻脸色苍白，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如今朝中不少人都是向着他，便是我军中也有不少将领是亲善于他的。”
陈默可是在董卓手下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现在，还有不少将领觉得陈默是属于西凉军的一部分。
缓了缓后，郭汜又道：“如今西边马腾、韩遂联合各部羌族作乱，关东诸侯更是视我等如仇寇，依我看，陈默领了并州牧也好，可以为我们挡住关东诸侯，而且陈默此房上表要官，于我等而言，也未必就是坏事，他是第一个向朝廷上表称臣的诸侯。”
如今对于西凉军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占领多少地盘，而是如何稳住朝廷的局势，让诸侯听话，从这点上来说，陈默虽然越权，但主动上表朝廷也算是对朝廷或者说对他们的认可，受了这个并州牧，那就代表陈默是支持他们这个朝廷的。
陈默从朝廷这里获得了好处，那其他诸侯也会看到这一点，一些跟袁氏不睦的诸侯，也会到朝廷这里来获得认可，他们作为朝廷的实际掌控者，或许还能借此离间、挑拨诸侯关系，让诸侯自相残杀。
“那就给？”李傕皱眉道，他最不爽的是陈默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到最后却似乎成了赢家一般，骂名他们都背了，好处陈默却能跟着他们分上一份，这让他们心里如何不憋屈。
“给，还要多给！让天下诸侯都知道。”郭汜点了点头道。
李傕闻言，也只能点头应下来，这朝廷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头疼欲裂了，陈默这边实际上安分一些就可以了。
刘协跪坐在皇位之上，看着殿下这些人旁若无人的商量着朝廷大事，一州州牧的册封，这事不应该问问他这个天子吗？
心中生出几分悲凉之感，虽说董卓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好过，但实际上，董卓对他这个天子还是保持着应有尊重的，无论什么事情，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董卓也会征询他这个天子的意见，一些不是太要紧的事情，董卓都会让他做主。
如今董卓死了，王允也死了，刘协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朝堂之上，就像个摆件儿，李傕、郭汜显然并不像董卓那样会在意他的感受和想法。

第六十八章 升官
风从书院掠过的时候，已经带了几许凉意，陈默这次是应蔡邕之邀前来给学子们上一堂课，最终的结果却是还在安邑的人都来了，或许是为了给陈默捧场，也或许是真的想听听陈默的授课。
岳丈的面子，自然是不能不给的，何况蔡邕入住安邑的这半年来，的确给陈默吸引来不少人才，虽然这些人都是来书院的，但并不妨碍陈默拉拢，将其中一些愿意出仕的人进行一些安排。
而平日授课，也多是这些人来做，蔡邕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将汉书编纂完成，授课那得看心情。
陈默这次被拉来，其实也有蔡邕想让陈默展示一下学问，让这些慕名而来的隐士什么的人心服的心思在里面。
至少目前来看，还是很成功的，陈默没教过人，但学问是没的说，这些人问到的东西，哪怕再偏，也很少有陈默未曾涉猎的，就算偶尔有，以陈默如今在文学上的造诣，也能推测出一些来，他身为一方君主，自有一股属于自己的气势，言语间更是有股让人不自觉认可的力量，哪怕是心有不服的人，也会生出类似的认同感。
虽然带了几个竹简，不过陈默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一眼，一直到结束时，竟让人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今日天色已晚，此番授课便至此结束吧，所言皆是一些浅见，若有错漏，还望诸位莫要见怪。”放下手中的竹简，陈默微笑着看着众人道。
众人这才纷纷醒悟，天色已然不早，连忙起身行礼告辞。
要说有多大感悟那不可能，不过一课而已，再厉害的人也没这本事一堂课便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不过陈默讲课比较随心，未必就是照搬书卷之上的，更多的还是从各种角度来讲，最大的价值，可能就是让人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一件事情所处角度不同，看到的可能就是天差地别了。
“伯道之学问已足以为人师，以后若是无事，多来书院看看。”蔡邕对于陈默今日的表现自然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有些感慨陈默为何要从政，若一心做学的话，他日成就恐怕远超自己。
“岳父谬赞，很多东西，默也是一知半解，哪有资格为人师表？”
“但以老夫所观，伯道讲得颇为畅快。”蔡邕笑道。
人吗，其实骨子里都有些好为人师的，陈默自然也不例外。
“主公，长安有使者前来，距离安邑只余三十余里！”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老师可要同去？”陈默看向蔡邕询问道。
“不了。”蔡邕摇了摇头，王允死了，他却高兴不起来，大汉经过王允这么一折腾，未来会如何，蔡邕甚至不敢想象，如今他已经决定抛开俗世，留在安邑教学、著书，至于朝廷的事情，他不想再管，也管不了。
陈默点点头，对着蔡邕一礼，告辞匆匆离开。
长安之乱，种拂死在了长安，这次来的是赵温，李傕等人攻入长安之后，因其名声，让其做了侍中，后又迁为司空，总之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陈默自然不会怠慢。
“默见过赵公！”安邑城外，陈默亲自带人将赵温迎入衙署，正式见礼，这礼数上的事情，陈默不会有半分怠慢。
“陈使君莫要多礼，伯喈兄最近可还安好？”赵温也微微还礼，双方宾主落座后，赵温微笑着询问道。
“因为河东这边文卷不足，岳父这些时日一直在四处找寻和考证，如今不在城中，还望赵公莫怪。”陈默微微颔首道。
“唉~若非子师，焉有今日？”赵温叹了口气，将诏书递给陈默道：“老夫与伯喈兄年岁相差不大，说来，也可厚颜做使君长者，此番朝廷应允伯道为并州牧，并加封为长陵侯，但伯道这般要挟朝廷，却有些……”
“默也知道此事有些不妥，然赵公也看到了，西凉军不懂政事，只知劫掠，若我不将弘农占据，安定流民，这秦川八百里沃土将成何等模样，恐怕无人能够说清，若无此位，朝廷只需一封诏书，便可令关东群雄来攻，在下也是出于自保，不得已而为之。”陈默一脸无奈道：“这六月开始，到如今不过一月时间，赵公可知光是弘农这边就涌入多少流民？如今并州府库钱粮，几乎都用在安置流民之上，去岁难得有个好收成，如今全部填了进去，在下但有半点私心，任这些流民自生自灭便是，何苦如此？只是在下幼时也曾流离失所，深知百姓之苦，实不忍这路有饿殍，易子而食的惨事再在这里发生。”
赵温听得也是深有同感，李傕、郭汜执政以来，整个关中就没消停过，之前董卓至少也会讲些规矩，但现在，李傕郭汜没粮了直接就纵兵强劫掠，哪有半分仁义可言。
这么算起来的话，陈默这么做虽然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但似乎也没错，赵温想了想，点头叹道：“难得使君当此世道仍能心念百姓，老夫佩服，只是你这般要挟，那李傕、郭汜之辈岂会罢休？他们如今忙于争权夺利，是以无暇顾你，但他日朝局稳定下来，伯道恐怕危矣。”
“此事我也想过。”陈默叹了口气道：“但也不能只看这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等做学之人，哪个不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我辈要做的不止是传承学问，该站出来之时，默以为必须有人能够站出来，纵使逆流而上，粉身碎骨，也该有人能够担当这百姓，这天下兴亡之重任，默虽不才，但既然事情到了我面前，岂有回避之理？”
赵温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使君既然有这般济世之心，可曾想过驱逐逆贼，匡扶汉室？”
陈默闻言看向赵温，微微眯了眯眼睛道：“默本就是汉臣，匡扶汉室自是义不容辞，但奈何……兵微将寡，恐难胜任！”
赵温沉声道：“子师行事虽有不妥，但其心终究是为这汉室江山，然如今李傕、郭汜之辈，无德无能，安敢把持朝政？朝中有无数义士早有除贼之心，奈何苦无兵权在手，伯道若是愿意，朝中自有人愿意相助。”
陈默心中一喜，点头道：“默却有此意，只是无兵无粮，如今四周都是难民，如今赈济百姓已然入不敷出，更遑论征募新军，要出兵的话，便是有心也无力。”
赵温会意，点头笑道：“此事伯道莫要担心，我会暗中与朝中义士商议，捐一些粮草于伯道，助你渡过此难关。”
“若能如此，默愿代这关中百姓，多谢赵公及朝中诸多义士之慷慨。”陈默连忙站起身来道。
“此乃关乎国家之大事，我等虽不能似伯道这般征战沙场，但略尽绵力还是能够做到，如何言谢？”赵温摇头道。
陈默点点头道：“如此，我这便命人去征募精壮入伍，伺机起兵。”
“善！”赵温点点头道：“我等会在朝中积蓄实力，他日伯道挥兵前来之时，我等也能助使君一臂之力！”
陈默凛然道：“默定不负众望！”
正事谈完，陈默也接了朝廷封赏，不但是并州牧，还成了长陵侯，长陵乃是京兆县城，陈默一步直接越过乡侯成为了县侯，在爵位上，陈默几乎已经达到了能够达到的极致，接下来，跟赵温聊聊学问，又吃了宴席，本想留赵温住几日，但赵温想要尽快回长安去为陈默筹措粮草，与一众士人商议迎接陈默之事，最终还是婉拒了，陈默将他一路送出了城门方才停下。
“主公，我们有那般缺粮吗？”看着赵温车仗走远之后，典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记得去年并州可是大丰收，还从袁绍那里弄来了不少粮草，这次迁民虽然耗粮，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白给为何不要？”陈默好笑着看了典韦一眼：“现在不缺以后也会缺啊，再说了，以后出兵不要钱啊？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粮怎么打仗？还要招兵买马，你说我现在缺不缺粮？”
“缺~缺~”典韦点点头，这么一算，那哪还有个尽头啊，再多的粮都不够的：“主公，我们要打仗了？”
上次攻弘农，几乎都是兵不血刃，唯一应该有些难度的潼关，也随着杨定的投降不战而下，接下来更多的是治理，典韦基本没啥事做，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应该不会太久，这李傕郭汜还没怎样，便已经惹了众怒，这关中让他们继续治下去，我怕这八百里沃土会变成焦土，尽快招募兵马，战争不会太远。”陈默点了点头，这才一个多月，本来该休养生息的关中，如今却乱糟糟一团，陈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地盘都不够接收流民的。
“不过怎么打，还需要商议商议。”陈默思索道，眼下长安可说到处都是内应，但陈默要的自然不止是攻破长安这么简单。

第六十九章 中原的消息
“主公！”徐庶和满宠带着几份竹简匆匆来到衙署。
“何事如此焦急？”陈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让人送下去笑道：“不急，再大的事，这天也塌不下来，慢慢说，怎么？李傕和郭汜打起来了？”
“这倒没有。”徐庶摇了摇头道：“主公看看这些，刚刚从中原传来的，这中原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哦？”陈默接过竹简摊开，上面记录的是中原传回来的情报，曹操于六月中旬击破青州黄巾，至此，青州黄巾西进进入了转折点，曹操是越打越顺，而黄巾却是节节败退，在九月初的时候，终于在济北一带被曹操全部击溃。
“我这兄长，还是挺厉害的。”陈默笑道。
“是很厉害。”满宠点点头道：“但他治理地方的手段更厉害，黄巾军投降，曹操得黄巾降军三十余万，人口百万之巨，皆被曹操收编，而且主公你看这几卷，都是曹操治理手段，兖州如今被曹操治理的颇为兴旺，还有这以工代赈的手段，极妙。”
“是啊，这给我提了个醒，洛阳这边也这么干，又要修缮房屋城池，又要派发粮食，我们也有些紧张。”陈默点点头，老曹的这个想法真不错，而且如今陈默要重建洛阳，这是笔大投入，曹操这个方法给他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不过我们现在钱粮也吃紧，得换个招，以工代赈，另外可以减免一些税赋，本来就是要这么做的，如今填进去，能吸引来更多流民。”陈默又补充了一句。
“主公就丝毫不担心？”徐庶皱眉道：“这曹操得了兖州，又得了这三十万青州降军，实力必然大涨，以在下看来，若再有几年，袁术必备曹操吞并，甚至如今的曹操，那袁术也未必争得过，那般一来，这兖州、豫州乃至扬州、徐州、青州便都是曹操的治地，此人将会是主公大敌。”
“那又如何？”陈默合上竹简反问道：“我现在趁他立足未稳，杀过去？先不说能否杀了他，便是能，这兖州能归我？洛阳这边怎么办？长安还要不要了？我们的战略是什么？两位看看我们当初定下的战略，如今是否有错，若是有，那我们改，若是没有，我们现在正在全力谋划布局，中原如何，我们没有能力去管，现在更该担心的是袁术，是陶谦甚至袁绍，再怎样都轮不到我们来操这份心，二位以为呢？”
“主公，这可能是未来大敌……”徐庶皱眉道。
“若能被我轻易击败，那还叫大敌么？”陈默反问道，徐庶能看到这一点，他很欣慰，不过眼下陈默胳膊不可能伸那么长，而且曹操刚得了这么多青州降军，实力正盛，自己放着坚城不守，难道还要打出去？
“主公，其实我们可以挑拨袁绍与曹操之间的关系，让两家……”徐庶犹豫了一下，看着陈默道。
“你啊，跟我岳父再学学养气的功夫，如今公孙瓒已现颓势，袁绍拿下整个河北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时候曹操立足未稳，你去挑拨袁绍和他的关系，是，我这兄长未必拦得住，但那样一来，青州、兖州可就是袁绍的了，袁绍此人，有些优柔寡断，但你要说他无能，那可不对，若论才能，他可不比我这兄长差多少，现在给了他吞并中原的借口，袁术可挡不住他，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整个中原咯~”
徐庶与满宠点点头，确实，若是中原都被袁绍给占了，那他们就算拿了朝廷，跟袁绍比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来，喝水，今日正好都来了，先别走。”陈默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看了看左右才道：“我让人炖了狗肉，一会儿叫上老典还有巴塔干陪我一起吃，这吃狗肉，就得热闹一些。”
“主公，何不与老夫人同吃？这狗肉颇有滋补之效。”徐庶笑道。
“我也想啊，不过你们也知道，我家那黑子，是我娘从小养大的，她不忍心吃狗，其实我也喜欢狗，但我喜欢的是黑子这样的忠犬，总不能因为我养狗就不吃狗肉吧，但这道理，到我娘那儿说不通，所以啊……”陈默挑了挑眉，你们懂的。
徐庶和满宠相视一笑，点头道：“既然主公相邀，我等怎敢不从？”
“很好。”陈默点点头，对着门外喊道：“老典，狗肉好了没？”
“快啦！”典韦满嘴流油的进来，对着陈默道：“厨工说再炖一刻钟就好了，主公再等等。”
“那你嘴里吃的是何物？”陈默瞪眼道。
“这个，我尝尝熟了没？”典韦舔了舔嘴巴：“另外也帮主公试试有没有人加害主公。”
“那我还得谢你啦？”陈默咧了咧嘴道。
“那就不用了，为主公安危担心，本就是末将的职责所在！”典韦连忙摇了摇头。
“一会儿我们吃，你在门外看着！”陈默没好气的坐回来道。
“这，主公，为何！？”典韦愕然。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你来了我怕我们都没得吃了！”
典韦一脸懊恼的擦了擦嘴道：“主公放心，我少吃点儿~我去厨工那里看看。”
说完，也不等陈默回答，一溜烟儿跑了。
“都当人爹了，还这般模样，这要不是天下大乱，他能把全家给饿死了。”陈默看着典韦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主公，说起来，夫人也快要临盆了吧？”满宠对着陈默笑道。
“嗯，正赶上年关那会儿。”陈默点点头道：“小东西还没出世，便让这安邑名义焦躁不安，以后长大了，定要他一个个上门道谢才行。”
虽是如此说，不过陈默脸上的笑容却是颇为灿烂，他问过医工，他的身体虽然健壮，但却不易生子，不然云思跟娟儿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肚子有个动静，最近也在寻找药方看可不可以多生几个，毕竟这年月，谁不想儿孙满堂？
“恭喜主公！”徐庶和满宠笑道。
陈默如今可是一方诸侯，未来可能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那样的存在，陈默有后，对于这些跟随陈默的人来说，也是一颗定心丸。
“还未必就是儿子，莫要高兴太早！”陈默笑道。
说话的功夫，狗肉也炖好了，厨工端着锅进来，陈默招来巴塔干，典韦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进来，众人一起将一张桌案拉开，把席子都拉过来，围坐在一块儿。
“咕噜噜~”一声闷响自典韦的腹部传出，典韦摸着肚子，看着陈默笑呵呵的道：“主公，您看这……”
“拿酒去。”陈默好笑的踹了他一脚。
虽然被踹了，典韦却乐呵呵的跑出去抱酒，他知道，这是陈默把之前的事揭过了，跟了陈默这么久，典韦对自家主公的习性也算摸透了。
狗肉开锅，香飘四溢，陈默有些贪婪的吸了吸鼻子，当即拎起双箸道：“吃！”
“主公，这巴塔干练出来的那些军阵真的有用？”徐庶吃了一口狗肉，就了一口酒，看着巴塔干道。
巴塔干跟典韦都是陈默的护卫，巴塔干的练兵方法跟中原迥然不同，他的方阵太过简单，大盾搭配长矛。
“这越简单的东西，也越有用，常人有个一技傍身，用上一辈子，那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对付，他们那边的带兵跟我们这边从源头上就有区别，讲究的是务实，这军阵看似简单，但要破可不易，我研究过，最好的破阵方法，便是火牛阵、重锤阵，总之得以力破，作为护卫阵型来说，这是最有效的，不过缺点也明显，变阵太慢，装备太过笨重，打不起长久战争，而且造价高，不适合向全军使用。”陈默点头笑道。
“确实如此，但这阵若用来斗阵，机变不足。”徐庶点点头思索道。
“但大多数时候却是够用了，而且易于训练，三五月成军便能投入战场。”陈默笑道：“这番邦文化军事，也有可取之处，可惜这蒙奇兜讷距离我们这里太远，就连巴塔干，现在要回去都未必能够找到路，否则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却不知那边的法度是如何的？”满宠点点头，好奇的看了巴塔干一眼。
“有些像我们大汉的分封制度。”巴塔干一边吃狗肉，一边回忆道：“贵族拥有领地的一切权利，然后小贵族听命于大贵族，大贵族听命于国王，战斗的时候，国王会下令给大贵族，大贵族再召集小贵族，小贵族则聚集骑士。”
“老巴，你何时成了汉人？”典韦拍着巴塔干的肩膀笑道。
“不是吗？在我们那里，奴隶是属于主人的，如果主人恩赐，让奴隶脱了奴籍，那奴隶也是属于主人所在国家的。”巴塔干疑惑的看向典韦，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也许这便是主公的治胡之策，将胡人变成我们自己人？”满宠笑道。
“确实有此想法，不过匈奴、鲜卑这些跟蒙奇兜讷又有不同，更复杂一些。”

第七十章 得子
初平三年已经走到尾声，纷纷扬扬的战事也随着天气转寒而逐渐冷清下来，天下大势在这一年变幻莫测，诸侯在相互吞并中逐渐开始整合，有灭亡的，也有兴起的，不过在这些兴衰之中，若论耀眼，陈默是比不上一口气拿下兖州的曹操，但若论实惠的话，到年底为止，陈默除了占据弘农、河洛之地外，最重要的是得了上百万人口，还有源源不绝的关中人口在向弘农一带涌来。
论收获的话，陈默可一点不比曹操少，只是陈默如今已是一方州牧，看起来自然是不如曹操这般一口吞并一州来的壮观。
岁末之际，并州一带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陈默集结工匠们做出来的壁炉已经在太原、云中、雁门一带广泛推广，今年应该不会像往年那般冻死那么多人了，关中还是很乱，李傕、郭汜显然没有董卓的手腕，到现在还在四处抄掠士绅百姓，华雄虽然也参加了围攻长安，但在攻破长安之后却未曾留在长安，而是率军占据了左冯翊，算是策应长安。
不过这些事情，陈默现在可没心思去考虑了。
陈家的宅院里，此刻已经忙成了一团，陈母指挥着一众婢女进进出出，云思和娟儿此刻也是被使唤的跑来跑去。
“别杵在这里，碍眼！”陈默想要帮忙，却被母亲一把拨开道：“叫厨工煮些粟米粥备着。”
陈默有些尴尬的被母亲拨开，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无处着手的感觉，就算系统神仙那里，也没有教生孩子该如何办的啊。
但心中又颇为着急，担心夫人，也有些期待孩子的降临，这年月生孩子基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哪怕陈默已经请来了在这方面最有经验的妇人，还是不免担心。
“去，让人准备些粟米粥来。”陈默有些无奈的走到一边，对着站在门口的家仆道。
“喏！”那家仆见陈默脸色不好，不敢多问，小跑着快步离开。
“主公，伯喈先生来了！”典韦从门外探进来脑袋，看着陈默道。
“我去迎接！”陈默看了看忙碌的众人，点头答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蔡邕已经进来了，毕竟自家女儿临盆，蔡邕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事是有危险的，陈默迎上前来见礼，蔡邕回了一礼道：“多长时间了？”
“岳父不必担心，不过半个时辰。”陈默笑道。
“这女人生产，时间越久危险便越大，问问那稳婆，昭姬有无危险！”蔡邕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嘱咐道。
陈默一边虚心请教，一边陪着蔡邕来到后院，看着进进出出的婢女，隐隐间还能闻到房间里弥漫出来的腥气。
蔡邕拉住一名刚刚出来的婢女问到：“情况如何？”
“回蔡公，奴婢也不知道。”那婢女摇摇头道。
“那你一会儿进去问问稳婆。”蔡邕说道：“看看有无危险，或者需要我等做何事？”
“喏！”
不一会儿，陈默也拉住一个问了相同的问题，一开始，陈母见蔡邕在，也不好多言，人家关心女儿也没错，但看着两个大男人不时拉住婢女问东问西，陈母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将两人轰出了后院。
一个一州之主，一个名扬海内的大儒，两人到了外面，那可都是四海皆知的大人物，但此刻面对陈母不耐烦的驱赶，两人却只能乖乖的退出来，一老一少相视一眼，有些尴尬。
蔡邕轻咳一声道：“伯道，可有为孩儿取名？”
陈默点头道：“若为男，便名晋，晋者，进也，日出而万物进，岳父以为如何？”
“陈晋？”蔡邕品味一番，点点头道：“不错，亦是昔日国名，他生于晋地，晋正合其命理，但若是女儿伯道可曾想过？”
“若是女儿，孩儿曾说过，女儿便随岳父姓，这名字自当由岳父来起。”陈默笑道。
“哈哈，好，好！”蔡邕满意的点点头道：“若是女儿的话，便……不行，此事需慎重，我当查阅典籍方可！伯道学贯古今，可有提议？”
“默以为，女子的话，以妍、瑶之类为好。”陈默思索道。
“不好，太过普通。”蔡邕摇了摇头道：“你说姝如何？”
不等陈默回答，蔡邕已经否决道：“姝只言美丽，伯道乃当世英杰，召集也颇有才华，你二人之女，定然样貌不俗，只一姝字难以涵盖，还需再想想。”
以陈默和蔡琰的颜值，两人的孩子肯定漂亮，姝本来就是美丽的意思，放在他们二人的女儿身上，有些重复。
“我来算算命数五行，伯渊你也算算，今日对应何命？”蔡邕决定先算算五行命理，然后再根据这个起名，蔡琰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命里缺火，所以取了个琰为名。
一旁典韦看着两人真的开始掐算起来，有些理解不了，不就是个名字么？怎么越说越不懂了？陈默甚至在地上画了天干地支出来。
就在两个人在这里东算西算之际，院落里传来一声啼哭，隔着有些远，蔡邕没听到，但陈默耳聪目明，却是及时的捕捉到了，也不管什么名字了，丢下手中的竹棒就往里面跑。
蔡琰这次生产还是颇为顺利的，不到一个时辰就出来了，陈默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进去。
“恭喜使君，喜得麟儿。”一名稳婆抱着刚刚包好的襁褓见到陈默连忙躬身道。
“赏！”陈默挥了挥手，直接来到榻边，看着发丝已经被汗水濡湿，一脸虚弱的妻子，有些心疼的握着她的手道：“夫人辛苦了。”
“为陈家延续血脉，本就是妾身之责。”蔡琰摇了摇头。
“我刚才问过医工，夫人如今虽然疲惫，但最好吃些东西再睡。”一旁的云思已经将熬好的米粥端上来，陈默顺手接过，将蔡琰扶起来道：“以前都是你们伺候我，今日便让为夫服侍一回。”
将妻子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口口的喂着米粥，一旁的云思和娟儿看的有些羡慕，乖乖的立在一旁。
蔡邕是跟着陈默进来的，得知是儿子，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这是陈默的长子，自然不可能过继给他，不过看着陈默对女儿的疼爱，心中的失落也消散了不少，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家女儿能找到个疼爱自家女儿的夫婿？如今看来，陈默显然是疼爱自家女儿的。
蔡琰在喝完粥之后，很快就沉睡了，陈默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连忙站起来去看。
“昭姬刚刚生产完，需要休息，大家先出去，让这房间里通通气，云思和娟儿留下来照看便是。”陈母开始赶人了。
陈默和蔡邕这个时候可不敢违背，陈默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一双明晃晃的眼睛盯着自己，也不哭闹，皱巴巴的，但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却让陈默心中生出难言的喜悦感。
“娘，这孩子，怎这般丑？”陈默疑惑的看着母亲。
“孩子生下来一开始都是这般，你当年比我孙儿可丑多了！”陈母瞪了陈默一眼，从他怀中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以后没事别抱，这抱孩子也是学问，抱不好能把孩子抱坏了。”
“我可以学！”陈默连忙道。
“学会了再来！”陈母瞪了他一眼道：“出去！”
“喏！”陈默只能灰溜溜的离开，没法反驳。
“岳父，你说这抱孩子真能把孩子抱坏？”除了房门，陈默小心的看了房间一眼，跟蔡邕一边往外走，一边询问道。
“谁知道？”蔡邕摇了摇头，当年蔡琰还有她妹妹生下来的时候，那可是隔了很久才让自己抱的，他虽是当世大儒，学贯古今，但这方面，真不太清楚。
“需得找寻医匠问一问。”陈默思索道：“以后有了孩儿总不能都是这般毫无所知吧？”
还应该去系统神仙那里学学医术，以前不觉得，但如今，陈默突然觉得懂些医术也是很有用的，有时候医匠来不及过来的时候，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蔡邕闻言点点头道：“这医理与学问其实也有相通之处，以伯道的学问，若学些医理，却也不难，昭姬既然无事，老夫也便不在此久留了。”
“我送岳父。”陈默点点头，也没挽留，一来他有了学医的想法，想尽快去找系统神仙学习，二来吗，两家隔的不远，想要见面随时可以，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也实在没必要过多客套了。
蔡邕又嘱咐了一番之后，方才离开。
送走了蔡邕，陈默并未立刻去学医，府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些请来的稳婆也一一谢过，送上谢礼，还有府中婢女、家仆，陈府添丁，对于陈家来说可是大喜事，自然不能吝啬。
这些事情一一做完之后，陈默又去看了看妻子，跟母亲、云思、娟儿他们吃了饭，这才回到自己房中，对着系统神仙祭拜之后，方才躺在榻上，找到了系统神仙……

第七十一章 闲事
陈默喜得贵子，对于如今整个陈默的势力来说，自然是一件喜事，这可不仅仅是陈家添丁，说实话，陈默走到如今的地步，已是有了一方霸主之相，哪怕陈默年轻，陈默有后也是一件关乎整个势力的大事情。
紧跟着便是年关，今年的年关因为这件事情，比往年要热闹不少，能回来的都回来庆贺，像钟云、郭缊这些正处于忙碌中无法抽身的，也会派人送上贺礼。
“主公，这是华雄送来的贺礼。”典韦抱着个盒子进来，还在门外便高声喊道。
“嘘~”满宠对着典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正在出神思索的陈默。
典韦会意，默默地把礼盒放下跪坐在满宠身边低声道：“伯宁，你说这些时日主公这是怎么了？不就生了个儿子吗？至于这般魂不守舍？”
“初为人父，都是这般，你不是也有儿子么？”满宠瞥了典韦一眼，摇头道：“最近也没什么事做，主公他心里有分寸的。”
“我？”典韦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家那婆娘当时生了那小崽子，家里又多了张口，还有我兄长断了腿，一家子要照顾，要不是每隔几天能猎头老虎回来，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们那边山上的老虎，几乎都被我家给吃光了，尤其是那小子长大一些后，那饭量，啧啧……幸好主公慷慨，让我在这边吃，否则我现在这点俸禄，都不够家里吃食的。”
“那是……”满宠没好气的道：“你一人的饭量，都快赶上一什了，军中要都是你这般的，主公恐怕也得去乞讨了。”
“我一个人还顶不上一什？”典韦不服道：“这吃得越多，本事越大，不信你我练练。”
“别，你我所擅长不同。”典韦摆了摆手，陈默麾下众将之中，若论武艺的话，恐怕也只有徐晃和高顺能跟典韦抗衡一下了。
年关附近，来拜访的人也多，河东豪绅就不提了，弘农杨氏也会派人来拜访，还有并州包括上党在内有些名望的家族都会派人前来拜访，甚至有不少都是家主亲自前来，要说闲，那气势也是对满宠这些人来说的，陈默这段时间反而是一年来最累的，如今跑来衙署就是为了躲个清净。
“主公，卫远先生来了。”巴塔干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请他去偏厅吧。”陈默有些无奈的站起身来，其他人可以不见，不过卫觊如今已经出仕在陈默麾下，雁门在卫觊的治理下也有回暖之色，如今河东这边是卫远再管，这个面子，陈默还是得给的。
“你说往年也没有这么多人来拜访。”典韦看着陈默离开，声音大了一些，看着满宠疑惑道。
“人都是如此，如今主公不但牧守并州，更是手握军政大权，这地位不同了，人们对他的态度自然也不同了，何况还有军中将领，各郡官员，以后会更多的。”徐庶在一旁整理完文案，起身笑道。
“元直何去？我前日猎了头虎，一起吃？”典韦见徐庶起身，连忙叫道：“满儿拜师之事……”
徐庶走的快了几步，匆匆离开。
典韦：“……”
扭头看向满宠，满宠连忙摇了摇头道：“典满在书院都揍老师了，我这身子骨，怕吃不住。”
“伯宁别怕，我已经揍过他了。”典韦一把摁住想要起身的满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了笑容道：“伯宁，你我都是随主公最早的老臣了，你说，我老典待你如何？”
“尚可。”满宠挣扎了两下，起不来，无奈的看着典韦道。
典韦噎了噎，随后点头道：“好，就算是尚可，但满儿他也不大，用主公的话来说，这少年人，哪有不打斗的，正因他不懂礼，我们才该教啊，你看那小子虽然莽是莽了些，但也是块儿璞玉吧，主公说了，细细雕琢，以后说不定便是文武双全的将才！以后也能为主公镇守一方对吧。”
“要不……”满宠看着典韦道：“我有一计，或许可行。”
“快说，计将安出？”典韦连忙道。
“找主公啊。”满宠拍开典韦的手道：“你忘了，主公最是擅长这个，再厉害的人，在主公手中也没了脾气，那曹操之子当年不也是个桀骜少年？但在主公那里，你看如今如何？那曹昂对主公比对他父亲都要敬重。”
“也对。”典韦点了点头，思索道：“不过主公能答应？”
“那就看你了。”满宠笑道。
“我？”典韦愕然道。
“不错。”满宠点点头道：“莫看主公平日里常对你喝骂，但我等都看得出来，主公其实很器重你，你去求主公，说不定这事就成了，主公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便是蔡公、卢公这等人物对主公都颇为赞赏，能得他相授，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也对。”典韦摸索着下巴打量着满宠道：“这么一说的话……”
满宠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货憋着什么屁，这典韦就是属狗脸的，除了陈默之外，别的人那可是说翻脸就翻脸。
“若是成了，这一顿酒可是不能少！”满宠看着典韦笑道。
“平时有好吃好喝的，也没少了你的。”典韦拍了满宠一巴掌道：“去吧去吧，忙你的，我一会儿还要跟主公说事，给你留条虎骨，这东西泡酒喝，强壮身体，你这身子骨……啧啧。”
满宠一脸无语，刚刚还摁着不让走呢，这转脸便一脸嫌弃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锤他，当下起身道：“告辞！”
说完，抱着一卷竹简匆匆走了，在门口正遇上送走卫远回来的陈默。
“主公。”满宠对着陈默一礼道。
“伯宁这是何往？”陈默看着满宠笑道。
“洛阳的户籍还差一些没送来，我去催催，这年关一过，春耕将至，还有粪肥的推广弘农、河洛都要开始，在下需去其他衙署走走。”满宠笑道。
“别太累，这年关时也该拜访拜访长辈。”陈默笑道，众人的家眷如今多数已经都接到这边来了，该走懂得，还是都要走动走动的。
“主公放心，很快便能做完。”满宠微笑着应了一声道。
陈默回到衙署，准备小憩一会儿，却正看到典韦杵在自己身边，一张大脸看着自己嘿嘿直笑，森白的牙齿中间还能看到夹着的肉沫。
“有话直说，别这般看着我，渗得慌！”陈默一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道。
“主公喝水。”典韦连忙给陈默添了一杯水笑道。
“正好有些口渴。”陈默点点头，看着一脸殷勤的典韦，接过他手中的水杯道：“不过我怎么觉着这杯水分量不轻？”
“就是一杯普通的白水，能有多重？”典韦连忙笑道。
“有事说事，不然这杯水，我不敢喝~”陈默端着水杯看着典韦道。
“主公，是这样，我家那混小子，在书院打了人，还冲撞了伯喈公，如今在家回家反省……”典韦有些尴尬的摸了摸手道。
“这事儿我知道，不太好办，书院虽然是我开的，不过我那岳丈的性格你也知道，满儿性子争强好胜，其实也不能说是坏事，人总得有些争强之心才行，但书院的规矩，尊师重道是第一条，其他都好说，但违背了这一条，便是我，也不好开口。”陈默皱了皱眉道，这事如果好解决的话，也用不着典韦开口他便帮忙解决了，但典满的性子争强好胜，就算这次凭陈默的面子送回去，恐怕不久还得被赶出来，到时候再开口可就难了。
“不是，我是说……”典韦小心的看了陈默一眼道：“主公若是有暇，可否您帮我教教他？”
“我！？”陈默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典韦道。
“主公，别急，我是这般想的。”典韦连忙道：“您看，这公子如今也出生了，将来主公肯定是要亲自教的，不过主公不知道，像我那崽子这般年纪，人嫌狗厌，要不是我亲生的，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掐死他，这谁家孩子都得经过这一遭，所以啊，我想主公先在我这里练练手，以后公子到了这般年纪，主公就知道该如何对付了。”
“不错嘛！”陈默上下打量着典韦笑道：“你如今说话都颇有章法了。”
“主公教得好，您看，您连我这等愚笨之徒都能教好，一个小崽子，那一定没问题的。”典韦嘿笑道。
“行吧，就如你所说，不过有一点你得答应我。”陈默看着典韦道。
“主公放心，那小崽子要是敢冒犯主公，往死里打，打死老典我也认了。”典韦拍着胸脯道。
“不是这个！”陈默摇了摇头道：“其实这学问就是做人，我教他这没问题，但你得跟着一起学。”
“我！？”典韦愕然的瞪大了眼睛道。
“不错，其实这孩子最好的老师，就是他爹，看到满儿现在这样子，我敢肯定，你这年纪的时候，也一定跟他一般。”陈默点头道。
“怎么可能？”典韦摆摆手道：“末将小时候可乖了，那十里八乡的，哪家不说我好？”
“就这一点，能做到，我就教，不能做到，你也免开口。”陈默笑道。
“行吧！”典韦犹豫半晌之后，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点头道：“末将领命！”

第七十二章 授业
正是春寒料峭时，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池。
屋外是寒意森森，但屋内却是暖融融的丝毫感受不到那股寒意，蔡琰已经渡过了生产后的虚弱期，身体也在陈默的照料下恢复了健朗。
一大清早夫妻便被孩子的哭声吵醒，陈默有些头疼的用被子捂住了脑袋，蔡琰却已经抱起了孩子，开始哺育。
如今的蔡琰身上，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也让陈默更加痴迷。
陈默也只能坐起来，帮自家夫人披上被子道：“这臭小子，就知道折腾他爹娘，不孝。”
“晋儿才这般小，夫君莫要胡言。”蔡琰好笑的看着陈默的目光：“夫君也要吃？”
“咳~”陈默摇了摇头道：“这汝水乃女子精血，我怎舍得？我吃他娘就够了。”
若是以前，蔡琰恐怕早就红了脸，但自从生过孩子以后，蔡琰似乎有了些改变，闻言也只是轻啐一口，没好气的瞪了陈默一眼，却将身子靠过来。
“我给夫人推拿一番吧！”陈默叹了口气，他前些时日学了医术，推拿、针灸都会一些，这几天每天都会帮蔡琰推拿，也助她更快恢复更快些，这些事，自然是不愿医匠来做的。
蔡琰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小陈晋已经吃饱了，被蔡琰放回了陈默亲自给他打造的婴儿床内，好奇的看着慢慢落下的帷幕，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却是这样的小婴儿无法理解的……
年关过后，州牧府开始为春耕的事情忙碌起来，陈默专门从各地招来经验丰富的老农传授粪肥还有如何加大耕作效率的方法，并选一人作为典农校尉，专门负责各郡的农业事情，并州对于粪肥的使用已经习惯了，今年主要就是在洛阳、弘农之间进行推广，这些主要便是典农校尉所做，而州牧府要做的，就是核算今年的务农人口，另外主持洛阳的重建、弘农的布防还有军队的补给分配。
不过这些都是手下官员要做的事情，陈默一般都是把控大方向，剩下的事情交由自己的幕僚他们去做，这也一直都是陈默的管理方法，该放权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担心部下做不好或是不用心做怎样的，做不好就换人做，可以允许犯错，但罚还是要罚的。
至于陈默，上午的时候多半是在教人学问，中午去趟衙署看看有没有事，下午陪陪母亲妻妾，这日子过的算是诸侯中最轻松的一个了。
“我说元直啊，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方才说服主公教我家儿子的，你这没事便跑来不太好吧？”典韦看着笑眯眯的站在一边的徐庶，皱眉问道。
他可是记得当天自己想找徐庶教儿子的时候，这家伙跑的比兔子都快，现在却跑来沾自己的光，这也忒不要脸了。
“主公学究天人，庶自然也是好奇主公如何能来教将军父子的？”徐庶微笑道，沉默的本事，徐庶是心服的，就算陈默教的是典韦、典满父子，徐庶也觉得有必要过来听听课，看看陈默是如何教这对朽木的。
“那就好好看，首先你就得学学怎样似主公这般热心！”典韦不屑道。
徐庶笑而不语，远处，陈默已经来了。
“元直也在。”陈默扫了一眼典满，这小子挺虎，不过在陈默面前，终究还是会收敛一些。
“主公授课，不拘一格，庶也想看看主公如何教授典将军之子的。”徐庶微笑道。
“我这点本事，如何跟岳丈相比？大家探讨探讨便是。”陈默示意众人坐下来道：“满儿啊，告诉我，你最佩服的是何人？”
“我爹！”典满倒是没有犹豫。
“佩服他什么？”陈默笑道。
“我爹能打，谁也不怕。”典满傲然道。
“啪~”话音刚落，便被典韦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臭小子，主公面前说这话，是你活腻了还是嫌你爹活腻了？”
这话在别人面前能说，但在陈默面前……典韦的确天不怕地不怕，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对陈默就有股子莫名的敬畏。
“现在，立一条规矩，你们父子私下里如何相处我不管，但在我这里，没我准许，不准动手。”陈默敲了敲桌案道。
“喏！”典韦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对着陈默一礼道。
“好。”陈默笑道：“我们继续，那么满儿，你觉得你爹能打是为何？”
“我爹武艺高强。”典满傲然道。
“这武艺是生下来就有的？”陈默一脸好奇的问道。
“这……”典满闻言想说是，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一脸茫然地看向典韦。
“你看我作甚？谁生下来就会武艺的？”典韦手有些痒，抬手想打，陈默却咳了一声，只能悻悻的收回手来。
“就让你爹来讲讲他这一身武艺是如何来的吧？”陈默看向典韦道。
“我说？”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见陈默点点头，皱眉思索道：“末将从小，这力气便大，在乡间经常打架，那时候三五个跟我一般年纪的都打不过，后来遇到几个游侠闹事，想要打抱不平，却被那些游侠给揍了，便跟乡里的亭长学了几招武艺，那段日子日夜苦练……”
典韦的人生其实也挺坎坷的，小时候好斗，后来吃了几次亏，然后开始苦练武艺，否则便是天赋再强，若无苦练，也到不了如今的地步，再后来跟着猎人进山狩猎，不但要跟猛兽搏斗，有时候其他猎人欺他年幼，会想要抢夺他的猎物，再后来做了游侠，到处结交好友蹭吃蹭喝，打抱不平，再往后便到了陈默这里。
陈默三人听得津津有味，陈默看着典满笑道：“别光顾着听，首先，你得明白你父亲这一身本事并非平白得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另外，你问问你父亲，当初教他武艺的亭长，你父亲可有半分不敬？”
“那自然不能。”典韦当即摇头道：“人家传我本事，我怎能恩将仇报？”
“可是……”典满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典韦道：“那书院中教的本事，我不愿学……”
“这并非你动手的理由。”陈默摇了摇头道：“你父亲要我教你，我答应了，便是不希望你走上歧途，这人有别于万物，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们人有纲常伦理，这纲常伦理跟学问无关，就好比你身为儿子，会对你父母动手吗？”
“自是不能。”典满摇摇头。
“师也一样，人家为你传道授业解惑，不管这些东西是否是你愿学的，都是有恩于你，你不思感恩，却反而动手，莫看你年幼，这事要真的追究起来，人家便是杀了你，你爹找到我这里来，我都没法断人家的罪。”陈默严肃道。
“主公也不行？”典满好奇的看着陈默，陈默是这里最大的。
“纲常伦理是我人道之基，任何人都得遵守，上到天子，下到黎民，哪怕是天子，也得守！”陈默点头道：“既然你闻到这里，你觉得你父亲很强，但即便是他，也不曾对授业恩师有过半分不敬，你之所以敢对师不敬，其实是因为你觉得有你父亲，对吗？你可曾想过，若没有你父亲，你可敢如此？”
典满低下头。
“那你可知道一个男人，如何被大家觉得你已经是个男人？”陈默笑问道。
“不知。”典满好奇的看着陈默。
“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的肩膀能担多少东西。”陈默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刚才你爹说的你也都听到了，你只知道你爹有多厉害，但你可知，你爹肩膀上担着多少东西？作为臣，他负责我的安危，而我可以放心的将自身安危交给他，作为弟弟，他肩负着赡养兄长一家，而作为夫君，他要让你，你娘衣食无忧，你能够不必为吃食而担忧，这不是你厉害，是你父亲厉害，作为父亲，他愿意为了你，向那些你觉得不如他的人低头，向被你顶撞过得老师上门不断赔罪，你也说了，你爹很厉害的，战场上便是被人用刀砍在身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却愿意为了你，跟一个文人低头，而你，却安然的享受着这一切，还在抱怨你爹把你送来我这里。”
“我没有！”典满红着眼睛大声道。
“声音大，并不代表有道理。”陈默摇了摇头：“今日，我为你讲的第一课，便是这纲常伦理，是做人最基本的东西，也是所有人都要守的规矩，人这一生，不可能不犯错，但能否更正，如何更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所在了。”
“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典韦，带他回去，明日他若是愿来，那便来，若是不愿，也莫要强求。”陈默起身笑道。
“肯定愿意啊。”典韦连忙起身，顺便拍了典满一巴掌，让他起来道。
“去吧，若他愿意，以后上午来我这里，下午随你学武，这东西，你自己教他。”陈默点头笑道。
“喏，多谢主公！”

第七十三章 貂蝉
“唉，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自家人才还得亲自培养~”回到后院，陈默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汪汪~”黑子从角落里窜出来，扑到陈默面前，亲昵的蹭着他的衣袍。
“还是你好，啥都不用操心~”陈默蹲下身来，摸着黑子的脑袋，人有时候活的还真不如狗轻松。
黑子自然是听不懂的，一脸舒服的蹭着沉默的手掌。
逗弄了一会儿黑子，陈默方才起身去往母亲院落中，每天下午都会来陪陪母亲，这天下风云变幻，没人能说清楚什么时候就打仗了，对于这能够跟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光，陈默自然是分外珍惜。
“家主请用。”貂蝉端着一盘水果摆在陈默身边的几案之上，躬身道。
“这不是……”陈默疑惑的看了看貂蝉，又看了看母亲，这丫头怎么来这儿了？
“任家的女子，为娘问过，那任飞不是在你账下吗？”陈默点头笑道。
“嗯，前些时日被我派去了华阴，这任飞是将门世家，也懂些兵略，如今在杨定身边历练一下，未来或许能用。”陈默点了点头，任飞在最近招募选拔的将领中算是比较出色的，本就是将门世家，又生在边关，骨子里有股子悍勇之气。
“前些时日带着这孩子过来，想要让她在府中听用，我听说这姑娘在宫中做过貂蝉，如今更是被更名为貂蝉，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个侍女，我儿以为如何？”陈母笑问道。
“母亲愿意便好。”陈默取了颗蒲桃丢进嘴里：“如今时局大乱，孩儿不能经常留在母亲身边尽孝，有个知冷暖的在这里也不错，宫中出来的，照顾人方面，是不成问题的。”
“又要打仗？”陈母询问道。
“孩儿也说不准。”陈默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看着貂蝉道：“那她如今是叫任红昌还是叫貂蝉？”
“貂蝉吧，红昌只是乳名，未曾取正名她父亲便没了，说起来，也是个苦孩子。”陈母叹息道。
这天下，谁不苦？
陈默点点头，对于母亲的话，他一般不会反驳，哪怕并不认同。
“最近为娘让人招了几个乳娘过来给晋儿，这婴儿啊，得喝百家奶水才能长得好，而且昭姬若是喂得太多，以后这气血虚了，怕不好生养。”陈母笑道。
“没听过。”陈默好奇的看向母亲，哪怕他阅尽万卷，也未曾见过这等理论。
“这世间的道理，并非书卷之上才有。”陈母笑道。
“那娘亲可得跟我多讲讲。”陈默连忙正襟危坐。
“这女人啊……”毕竟陈默现在连孩子都有了，陈母再说这些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时间倒是过得飞快，一直到傍晚方才停下，蔡琰已经将孩子交给婢女照顾，带着云思和娟儿来这边吃饭，陈家每日晚膳都是在陈母这边一起吃的，一来母亲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二来也能拉近关系。
用完饭后，陈默四人才起身告辞。
“母亲，借貂蝉一用，我有话要问她！”陈默起身时，对着母亲笑道。
“可莫要欺负人家，任家也算士族的！”陈母意味深长的道。
“不会的。”陈默摆了摆手道。
陈默带着四女回到自己的园子，看向妻子。
蔡琰微微颔首，对着云思和娟儿道：“两位妹妹随我来吧。”
“喏~”云思和娟儿乖巧的应了一声，跟随蔡琰离开。
“不知……家主唤婢子何事？”三女走后，陈默便盯着貂蝉在看，那种目光，并不像寻常男人一般恨不得吃了自己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深邃，好似在陈默面前，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一般，这让貂蝉有些慌乱。
“陪我走走吧。”陈默看过貂蝉之后，皱眉前行，貂蝉小跑着跟在陈默身后，不敢言语。
“你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应该有什么其他心思吧？”陈默在第一次见到貂蝉的时候就察觉不对，这女子竟然也是有着命格存在的，不过确实毒凰命格，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再见时，命格散了，换成了命数，74的命数，在陈默身边这些人中，也不算低了。
貂蝉闻言心中一颤，不敢说话。
“你在王允身边待过。”陈默没有看她，也没在意她不回答自己，自顾自地说道：“你兄弟也是在王允家密室中找到。”
“家主，舍弟对家主绝无二心！”貂蝉连忙道。
“亲情是这世间最美的东西，它能让人崩溃，却也能让人有无穷力量，你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我是很佩服的，当初在长安，你为王允做事，应该也是为了任飞的安危吧？”陈默扫了她一眼，笑问道。
貂蝉点点头，犹豫片刻后，将当初王允如何设计吕布，后来吕布未曾中计，而后又让自己设法坑害吕布妻子，做出吕布妻子被董卓玷污的假象来引吕布入局的事情说了一遍。
“心里很委屈吧？”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你年岁与我相差不大，尚是完璧之身，却要做这些事情，将天下的命运寄托在一女子身上，王允也就这样了。”
一个已死之人，陈默也不想去贬低，不过这做事之法，实在让人有些瞧不上，嗯，洛阳的时候，陈默就没瞧得上过。
貂蝉鼻子微微发酸，这么久了，陈默是第一个觉得她委屈的人，片刻后，貂蝉道：“家主，还有一事，奴婢被送回并州之前，王允曾给奴婢一瓶药，是为家主准备的，只是奴婢与阿飞重逢，心愿已了，家主对我姊弟颇为仁厚，婢子不忍相害。”
陈默点点头，这的确像王允的作风，即便输了，还想赌一把，自己跟他要貂蝉，肯定是把任飞找出来了，王允竟然还不死心，想趁貂蝉不知此事之前把自己给害了，可惜，想杀自己，可没那般容易。
“那你这次入我府中……”陈默回头，认真的打量着貂蝉，他并未因此就完全相信貂蝉，只是通过不断的试探，以及气运和命格的变化来推断貂蝉的真实意图。
“此事乃舍弟之意……”貂蝉低头，两颊有些发烫。
陈默点点头道：“懂了，那便留着吧，你先在母亲那边伺候。”
任飞什么心思，陈默自然知道，何止是任飞，包括鲍庚、卫觊等人在内，族中有合适姑子的，都想往这边送的，只是这事得看母亲，到目前为止，似乎也只有貂蝉合自家母亲的眼缘。
“喏~”貂蝉感觉胸前小鹿乱撞，虽然陈默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答应她留下来，而且看样子也知道为何将她送来，却没有拒绝，本身就算一种默认。
不说身份地位，单就陈默的样貌、才学、气度，便足以让绝大多数女子痴迷，而貂蝉，显然也在这绝大多数之中，甚至经历了长安的事情之后，貂蝉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强大的港湾庇佑自己，而陈默无疑是最符合的。
不过陈默的态度，显然是可有可无的，有也行，没有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他有娇妻美妾，样貌也不比貂蝉差，更有感情基础。
“没事了，回去吧，以后别想那些了。”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貂蝉可以退下了。
“喏，婢子告退！”貂蝉轻轻一礼，告辞离去。
陈默却没有立刻走开，看着貂蝉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貂蝉的事情其实并不重要，但这次任飞将貂蝉送入府中也让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外戚。
虽然陈默并非天子，但这样的问题同样存在，自己的孩子将来成长起来，外戚的问题肯定会出现，这是个很烦人的问题，但除非陈默不娶妻生子，否则，外戚的问题就必须面对。
这也是陈默到目前为止，只有云思和娟儿两个妾室的原因，就算两人有了孩子，但两人身后并无家族，而蔡家虽是大族，但是属于纯粹的文人家族，再加上蔡琰并未骨血兄弟，所以也不难办。
但以后，自己也未必不会再纳妾，像貂蝉这样，若自己纳了她，对任飞，自然也会爱屋及乌一些，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任其壮大的话，又绝非陈默想要看到的，如何平衡这个问题，貂蝉的出现似乎是在魏自己敲响警钟。
这种事，哪怕是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头绪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着这些问题，妻子的房间里，小陈晋已经睡去了，云思和娟儿见陈默进来，笑着告辞离开。
“夫君有何事烦忧？”蔡琰帮陈默除去了衣物，笑着询问道。
“一些琐事，对了，娘亲说已经请了几位乳娘过来照看晋儿，以后夜里就不需夫人操心了。”陈默笑道。
“这……”蔡琰有些心疼的看着睡着的儿子道：“若晋儿夜里起来看不到妾身，恐怕会哭闹。”
“若真哭闹的厉害，夫人再去不迟。”陈默擦了把脸笑道：“否则我怕夫人被这小子弄疯了。”
这些时日陈默可是怕了小家伙了。
“就依夫君之言。”
“夜了，睡吧。”

第七十四章 知音难觅
“主公。”一大清早，陈默还在这里教典韦和典满做人的道理，便见徐庶急匆匆的进来。
“何事啊？把你急的。”陈默看着一脸凝重的徐庶，笑问道。
“刚刚家师收到来自幽州的书信，卢公已于去岁在上郡故去。”徐庶对着陈默一礼道：“家师有些悲痛。”
“卢公……”陈默觉得心头突然有些压抑，凉亭中初识到后来相交、提携……陈默叹了口气：“何时的事情。”
“冬季吧。”徐庶道。
“今日便到这儿吧。”陈默看向典韦道：“通知伯宁，我治下所有衙署挂起缟素，三日不下，以祭奠卢公！”
“喏！”典韦立刻答应一声，带着儿子转身离去。
“随我去见岳父吧。”陈默带着徐庶出门，卢植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一个时代，当世三位大儒之中，郑玄是隐士，蔡邕虽在朝堂，但更多的注重于文献，唯有卢植，一生都在为大汉奔波劳碌，文可安邦，武能定国，哪怕晚年屡遭猜忌，也未曾改过对大汉的一片忠心，对于这位长者，陈默一直抱有极高的敬意，并非只是因为当年在洛阳卢植对自己有颇多照拂，那是一种对卢植精神的敬佩，陈默做不到如卢植那般，但并不妨碍他对卢植这样人的敬佩。
蔡府上，尚未进门，便听到悠悠的琴声传出，琴音中带着浓浓的悲戚之意。
就算不懂音律之人，此刻心中都难免生出几分悲戚，陈默虽不学，但听得多了，自然也懂欣赏，这份感觉自然也更加浓郁。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啊！”陈默叹了口气，他意志极强，对情绪控制也极强，能抵住这份悲意，带着徐庶径直入得门来。
正厅里，蔡邕那最心爱的焦尾琴摆在桌案上，仿佛没有发现两人的到来一般，默默地抚琴，一旁的管事想要上前提醒，却被陈默用手势止住。
“岳父如今心中悲切，需要宣发，莫要打断他，让人熬些鸡汤之类的等着，这琴怕是会弹许久。”陈默对着管事道。
“喏，老奴这便去。”蔡安点点头，看了蔡邕一眼，叹了口气，按照陈默所说前去准备。
陈默和徐庶默默地坐在蔡邕下手，静静地听着琴声，同样的高山流水，不同的心境所弹出来的音律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的，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季，此刻听着琴声，却有种秋季的萧瑟之感。
陈默跟徐庶一直听着，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琴音有些乱了，陈默朝着蔡邕看去，见蔡邕手有些抖，这是体力耗尽了。
“岳父！”陈默知道，这个时候的蔡邕，恐怕很难保持那种忘我之境了，出声打乱了琴声。
琴声一止，蔡邕抬头，看向陈默，又看了看徐庶，轻轻一叹，低头摸索着自己的爱琴。
陈默对着门外砸吧砸吧嘴，蔡安连忙端着鸡汤进来，陈默起身接过，端到蔡邕案前道：“岳父，这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卢公病逝，我等自然心中也是哀痛，但活着的人，也还要继续，您还有昭姬，还有族人，这悲大伤肺，若您因此病倒了，我回去如何跟昭姬交代？她可是刚刚生产不久……”
“唉~”蔡邕看了陈默一眼，点点头怅然道：“我与子干相交于微末，当初我师从太傅胡广，子干师从陈球、马融，所学比我杂，却又能样样精通，说起来，当时我二人还曾有过一段时间互相不满对方……”
几十年的陈年旧事，如今从蔡邕嘴里说出来，倒是颇有一番滋味，蔡邕与卢植年纪相近，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针锋相对却又惺惺相惜，那种感觉很美好，但却让人感觉有股难言的心酸感。
“前些年慈明走了，如今子干也离世，不知何时轮到我？”蔡邕端着手中的鸡汤，涩声道。
“岳父！”陈默语气重了一些，长声道：“岳父，小婿懂些医理，这人的命理，有时候与心态相关，家师曾于我说过，人生之苦，十之七八，但仅存那二三便是叫人难以割舍，岳父想想昭姬，想想晋儿，还有远在江东的阿妹，岳父真的愿意割舍这些？晋儿还不会说话，昭姬一直希望他能唤一声娘，唤声外公。”
“你呀~”蔡邕闻言摇了摇头，心中的苦涩和那股悲凉却是随着陈默这番话散了大半，摸着身前的爱琴道：“伯道可知此琴来历？”
“琴名焦尾，琴身乃岳父当年远赴江海，远迹吴会时，于火中救出的一段梧桐木所做，昭姬与我说过。”陈默见蔡邕恢复了几分，微笑道。
“此琴我甚爱之，昔日有伯牙子期之交，我辈甚为向往。”蔡邕轻抚着琴身，怅然道：“我与子干之交，虽不比伯牙子期那般，但子干自去，我亦无心再弹，本想毁去此琴，却又心中不舍，今日，你便将此琴带去给昭姬吧。”
琴声依旧，知音难觅。
“孩儿遵命！”陈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下来。
又陪了蔡邕半晌之后，陈默才收了焦尾琴，带着徐庶从蔡府出来。
“主公，恩师他……”徐庶看着陈默，有些担心道。
“放心，岳父虽然悲伤，但他还有牵挂在，汉书尚未著成，还有女儿、外孙，岳父有太多牵挂，这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会那么容易死。”陈默笑了笑。
“那卢公……”徐庶疑惑道，难道卢植就没有牵挂？
“卢公这一辈子最大的牵挂便是这大汉，其实当年董卓入朝的时候，卢公恐怕便已经灰心了，听说后来当了袁绍的军师，但袁绍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有恢复汉室的意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恢复汉室更是……”说到最后，陈默也不禁一叹。
老人家一辈子的信仰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他其实可以理解卢植晚年的心态，陈默抱着琴一边走一边道：“本想去上谷拜访，却一直未曾抽出时间，不想上次一别竟是永别。”
徐庶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这样的时代，有些人一别可能就真是一辈子了。
将陈默送到府门前，徐庶拱手作别，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如今的徐庶是处于半学半出仕的状态。
陈默回到府中，将焦尾琴交给蔡琰。
“夫君，此乃家父之爱琴，怎会……”蔡琰疑惑的看向陈默。
陈默将卢植之事说了一遍：“岳父如今多少有些悲凉，夫人平日里无事，可去探望一二。”
蔡琰默默地点了点头，对陈默敛衽一礼：“多谢夫君。”
“你我夫妻，本该如此，何须言谢？”陈默伸手扶住妻子道：“走吧，去母亲那里坐坐。”
……
卢植走的无声无息，但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陈默下令治下全境衙署缟素，三日不得办喜宴，袁绍也停止了一切军事活动，公孙瓒作为卢植的弟子，更是令全军披孝，曹操、袁术皆是如此。
每个时代都有着每个时代的印记，桓帝时期有李膺、陈藩，灵帝时期则是以三君为首的名士风流，而在黄巾之后，时代的印记便是卢植。
天下混乱，诸侯渐起异心之时，唯有他在为大汉而终日奔走，卢植不止一次有过拥兵自重的机会，但哪怕朝廷猜忌，夺他兵权甚至下狱，卢植都没有过一丝反抗，而是毫不犹豫的放弃手中兵权，回到洛阳，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从未抱怨过一句，无论其才还是其德，名士无双这四个字，卢植都当之无愧。
说这是属于卢植的时代或许有些过了，蔡邕、郑玄、朱儁、皇甫嵩这些老一辈文武同样耀眼，在各自的领域成就未必就比卢植低，但将卢植作为这个时代的印记来说，恐怕没人会反对。
卢植的去世，蔡邕隐居河东不理世事，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伤感也好，悲痛也罢，这世间之事，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留，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抵不住岁月的流逝。
卢植的死，也只是让诸侯稍稍停下了干戈，在悼念之后，袁术再度起兵攻往陈留，同时袁绍也将长子派往青州，准备与公孙瓒争夺青州，天下战乱在开春之后再度兴起。
河东，安邑。
“主公！长安刚刚送来消息。”满宠快步来到陈默身边，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道：“李傕命张济、樊稠屯兵于新丰一带，看样子，有向我军动兵之意。”
陈默伸手接过竹简，皱眉翻看一番后，思索道：“这个时候看来是缺粮了。”
“正是！”满宠点点头道：“自去岁开始，西凉军大肆抄掠百姓，致使大量百姓迁往这边，如今单是河洛一带的户籍造册已有十三万户之多。”
“我现在不太想打。”陈默皱眉道：“如今我军老兵多派至各方戍敌，新军虽然不少，但恐怕难与西凉军抗衡。”
就算借着地利打赢了，那也是惨胜，陈默不想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消耗战上，就算赢了，损伤惨重的话，也难趁势占据关中。
“主公，若是华雄将军……”满宠知道华雄与陈默关系不错，而且华雄率军占据左冯翊之后，陈默从未在那边戍防，而华雄也没在那边屯兵，陈默虽然没说，但显然，华雄跟陈默之间，是有着一些暗盟的。
“他暂时不能动。”陈默摇了摇头，知道满宠看出了什么，不过华雄和徐荣是自己吞并关中的两颗要子，不能在这个时候轻动，而且自己也得有镇住这两人的实力才行。
“主公，庶有一计！”

第七十五章 故人来投
“元直且说来。”陈默微笑着看向徐庶。
徐庶微笑道：“说是计策其实也不过祸水东引之策，主公可还记得那西凉马腾、韩遂二人否？”
“嗯。”陈默点点头，诸侯讨董时，此二人也加了联盟，不过并未出力便是了，但当时董卓撤回长安，也确实有这二人的缘故。
“主公可上表朝廷，荐此二人为州牧或刺史，同时暗中遣人联络马腾、韩遂联手从李傕、郭汜二人手中夺权。”徐庶微笑道。
“不错，不管朝廷是否同意主公举荐，也不论二人是否愿意与主公联手，只要主公上表，李傕、郭汜必会担心主公与他们联手，届时他二人手中的西凉军便不敢轻动。”满宠抚掌笑道。
如今李傕这些人看似势大，手握二十万西凉军，但这些西凉军，一部分被徐荣、华雄捏着，各自占据一郡，大有自立的意思，长安内部，李傕、郭汜、樊稠、张济也未必就是一条心，只要陈默让他们僵住，便能逐步暗中收买或蚕食这些西凉军。
这也是陈默的打算，他如今实力依旧孱弱，此时若是入主关中，就算能借着西凉军内斗，趁机夺了关中，也难以坐稳，何况还有西凉方向的羌人、韩遂、马腾这些，所以陈默一直在收拢流民积聚实力。
此番李傕、郭汜派张济和樊稠率兵入驻新丰，便有驱逐陈默，前来劫掠之意，但陈默既然已经得了弘农，更收了大量百姓，自然不能让这些百姓再受兵祸之苦，这些西凉将领打仗是好手，但治理地方却是一团糟，哪怕继续用之前自己献给董卓的方法，也不至于无粮可用。
徐庶的计策，跟陈默想的差不多，不过陈默却没自己说出来，有时候主公面面俱到了，会打击手下的自信心，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跟手下抢活。
“我会尽快写好奏书，与马腾、韩遂联络之事……”陈默目光看向徐庶，微笑道。
“庶愿代劳！”徐庶躬身一礼道。
“另外传我军令，命武义为骁骑校尉率军八千进驻华阴。”陈默点头笑道。
“喏！”
……
洛阳随着陈默去年开始不断迁民过来，如今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机，春寒料峭，春耕未至，钟云按照陈默的方法以工代振，招募人手进行一些乡庄的修缮，眼下河洛之地最重要的是恢复农耕，所以城池反而不必大肆修缮。
这日，一名青年带着几名扈从护着一辆车架，风尘仆仆的来到成皋，陈默对于成皋等地虽然派兵驻守，却并未彻底断绝与中原的往来，往来客商还是可以通行的，不过更加严苛了一些，尤其是要出关去往中原，必须有各地衙署派发的过所文书才行，乡里的是不能的，至于中原进来的，反倒简单许多，只需做个记录便可通关，好进不好出。
一行人走的不快，过了成皋之后，却发现气氛变了，所过乡庄到处都是人在修缮房屋，还有人在松土，乍看上去虽乱，但仔细观察，却又井井有条。
“头儿，这河洛百姓不是说都被迁走了吗？这人不少啊。”一名扈从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对着为首的青年道。
“去岁董卓被刺，西凉军反叛，关中大乱，多是那边百姓吧。”青年看了看四周忙碌的身影，倒是少了几分破败，给人一种蓬勃之感。
“那边来人了，怎的，一个乡庄也要查我们？”几名扈从看着远处匆匆朝这边跑来的几人，眉头一挑，各自摸向自己的兵器，中原大乱，他们这一路走来，可没少被人盘剥。
“莫要乱来，此处是河洛。”青年摆了摆手，策马迎上去。
“诸位可是要来这边落户？”一名里正模样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对着众人一拱手，询问道。
“老丈何意？”青年疑惑道。
“你们不知？诸位从何而来？”中年里正笑问道。
“青州。”青年下马道。
“青州好啊，听说这州牧也曾在青州待过一段时间。”里正笑道：“算起来也是同乡，看诸位模样，也都是有力气的，如今州牧可是有不少惠民之策，若诸位愿意在我们这边落户，不但可以免去今年一半税赋，而且还能分到一部分田地，按户分，直接归官府管，不用另交租税，除了不能买卖之外，那就是你们的，如何？”
“还有这好事？这河洛之地的耕田够分？”一名扈从忍不住问道。
“诸位不知，这洛阳之地啊，都是无主的，当年董卓在洛阳杀了很多世家，后来这边的百姓都给迁到了关中，地自然也就没人管了，当初去关中的那些富户，基本快被杀没了，这洛阳的耕田，如今多是无主之物，州牧仁慈，将这些耕田收归官府，然后租给百姓，以税赋作为租税，只收一次，只要诸位落户，这头一年，只收一成半，以后最多也只收三成，此外衙署的耕牛也能用，若是诸位在这里有了后，男的可以多分一亩，女的可以多分半亩，诸位，我们这一里可是不错的，而且这里距离成皋最近，各处过来的百姓都有。”
“你们这里一里不是一姓？”青年疑惑道。
天下未乱之前，大多数地方都是一里一姓，像陈默幼时居住的庄子什么姓都有的是属于流民汇聚逐渐形成的，在那个时候可不多。
“自然不是，如今这关中河洛之地，那一里一姓的反而不多。”里正摇了摇头，随即有些期待的看着众人道：“如何？诸位，在我们这里落户可不吃亏，若能生育，还有赋税的减免。”
“老丈，我要去河东寻访故人，恕难从命了。”青年翻身上马，对着里正抱拳笑道。
里正一脸失望的点点头，看着对方车马再次起程，忍不住喊道：“若是想落户的话，如今州府对洛阳这边颇有照顾，在这边落户很不错的！”
“多谢相告。”青年在马背上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道。
“头儿，这边不错啊！”一名扈从策马上前，来到青年身边笑道：“若非想跟着你寻处富贵，还真忍不住想在这边落户。”
“大丈夫何患无家？待我等建功立业之后，何处不能为家？”青年俊朗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傲意。
进河洛好进，但再往河东走可就有些费事了，倒不是有人刁难，而是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乡庄都太热情了一些，到处都想让他们加入自家乡庄，有的甚至还包女人，几名扈从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留下了。
到了洛阳时，众人不得不停下，再想往前走，就得到衙署换了过所文书，中原各地的过所文书，在成皋能用，但过了洛阳却不能用了。
而且过成皋，只需进行记录，但在洛阳，却要仔细盘查。
“哪里人？”人群吵嚷的户籍衙署中，终于轮到一行人进行记录，负责记录的书吏一脸麻木的问道。
“青州东莱郡黄县人。”青年有些无奈道，他刚才已经看到所有人的流程，觉得有些繁琐，却也无可奈何。
“何名？”
“太史慈。”
“来此所为何事？”
“寻访故友。”
“故友为谁？现居何地？”
“……”太史慈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书吏抬头，看向太史慈道：“为何不说？”
“叫陈默，如今应该在河东安邑。”太史慈觉得有些口干。
“陈默……河东……安……”那书吏一边写一边念着，只是写到最后，动作突然僵了一下，缓缓抬头，看着太史慈道：“你说的陈默可是……”
“现在应该是并州牧，长陵侯。”太史慈点点头。
“稍等！”书吏起身，仔细的看了太史慈一眼，转身离开，陈默的故友，不管是不是，这事轮不到自己来管。
周围有不少瞪着登记之人，见书吏突然跑了，有些不满的叫嚷起来：“嘿，怎的就走了？我等这边尚未记录！”
“头儿，现在如何办？”几名扈从看向太史慈。
“等着。”太史慈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母亲扶到一边坐下道：“娘亲，我那故友如今有些身份，应该很快能够见到了。”
“无妨，为娘知道一些，这些年那使君便是身在洛阳也未曾忘记托人前来照拂，我儿切不可无礼。”
“怎会？”太史慈摇头笑道：“是孩儿不孝，这些年只身在外，未能尽孝，可惜，前翻他大婚收到书信时已是数月之后，未能赶来。”
半个时辰之后，那书吏方才匆匆赶回，还带来一人，来人倒是颇有些气度，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径直来到太史慈一行人身前，微微做礼道：“在下钟云，可是阁下自称我主故人？”
“不错。”太史慈点点头道：“你如何知道是我？”
“能与我主相交者，必非凡人。”钟云微笑道。
“在下东莱太史慈，不知钟先生……”太史慈一礼道。
“听过，箭术非凡，主公不止一次提过。”钟云微笑道：“在下忙于俗务，难以抽身，太史兄若是愿意，我可安排人手送太史兄前往河东去见主公。”
“有劳！”太史慈抱拳道。

第七十六章 太史慈
安邑，衙署。
“袁术出兵兖州，却被刘表趁机进逼南阳，切断了袁术的粮道，曹操趁机进攻，袁术大军不战而溃，曹操乘胜追击，在襄邑、宁陵连败袁术，袁术连连败退，如今已经退至淮水一带。”李庆念着最新送来的情报也不禁有些感叹，袁术在诸侯中应该算是最厉害的一支，原本在这一仗之初，除了陈默等少数几人之外，都不觉得刚刚崛起的曹操会是袁术的对手，至少也有一次苦战，谁知道这一仗竟然败的这么彻底，这让人多少有些感叹，有时候这家事真的不能说明一切。
“如此轻易便被人切断了粮道……啧啧~”徐庶不知该如何评价，尤其是这种上万人规模的战争，粮草才是重中之重，袁术好歹也是经历过不少战争的人，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人把粮道给抄了。
“看起来或许简单，不过这件事中最关键的还是刘表，诸位可曾发现，袁术对刘表似乎完全没设防。”陈默跪坐在席子上，把玩着毛笔笑道。
“事先应该是有盟约。”满宠点点头道：“袁术应该是跟刘表达成了什么盟约，但刘表显然并未守诺。”
“在下好奇，袁术竟然信了？”徐庶有些不可思议道。
“按道理来说，其实没错。”陈默把玩着手中的狼毫，摇头叹道：“若这事放在春秋时代，既已有约在先，那就不该擅自毁约，宋襄公之事诸位应该知道，此乃战争之礼，可惜，如今已不是春秋，时移世易啊~”
袁术蠢吗？其实不算太蠢，只是该有的原则没有，不该有的却有一大堆，正是这些不该有的东西，束缚着袁术，让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人心不古也好，礼乐崩坏也罢，但人得顺应时势才能生存，尤其是一方诸侯，莫说盟友，亲兄弟都未必可信的情况下，袁术还要遵守士人的礼仪，放在普通士人之上，那没问题，是种美德，但放在诸侯身上，那就不对了。
“或者可以说，袁术如今虽有野心，却依旧将自己当做一名士人。”放下狼毫，陈默看向李庆道：“幽州如何？”
“幽州并无太大战事，不过青州那边，田楷已经数次败于袁谭之手，袁绍兵马已经开始进驻青州。”李庆躬身道。
“唉~”陈默点点头，没说什么。
众人知道，陈默在青州住过数年，如今帐下不少谋士都是自青州过来，说是陈默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如今青州战乱，陈默却插不上手，多少是有些担忧的。
“主公，马腾、韩遂已经答应出兵，但却需我三家平分关中。”徐庶笑着将话题引开。
“胃口倒是不小。”陈默点点头道：“答应他们。”
“主公，真的要跟他们平分？”立在陈默身旁的典韦忍不住开口道。
“想得美。”陈默无语的看了典韦一眼：“不答应，他们会出兵？至于这关中如何分，到时候还是各凭本事。”
“那现在说有什么用？”典韦好奇道。
“很复杂，跟你解释的话会花不少时间，我们聊聊别的。”陈默笑道：“对了，这樊稠、张济我不是太熟悉，诸位可有谁了解此二人？”
樊稠和张济屯兵于新丰，虽然还没动手，但双方斥候这些时日相互摩擦也不少了，如果可以，陈默想搞一搞。
“细作有过专门收集西凉众将的情报，樊稠此人平日沉默少言，但若论勇武，却是只在华雄之下，而且作战也颇为勇猛，每每身先士卒，董卓在世时，倒是颇受董卓看重，只是其本人却很少主动与人亲热，多是他人来找樊稠。”满宠笑道：“主公，此人看似沉默，但要离间反而不易。”
陈默点点头，这样的人，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就会感恩，想靠利益或是权势离间反而不易，不过可以以情动之，得设法交流交流，看着满宠道：“那张济又如何？”
“此人倒是善于隐忍，在如今西凉四将之中，实力最弱，原本与杨定其实相差不多，如今也是作为樊稠副将，李傕曾有意屯兵张济所部，但张济却在发觉不对之后，与樊稠联手，使得李傕不敢妄动，若非主公夺了弘农，张济恐怕还要再强一些。”满宠笑道。
“文武双全，不错。”陈默目光一亮，他倒不怕对方有本事，如果像樊稠那样反而不容易对付，反倒是张济这种有本事，却又受一定打压的，就算不能收下，也要暗中联络才行。
“我要张济更多的情报，让细作打听打听，比如这张济有何家眷，还有身边的将领，都要。”陈默笑道：“能找到的情报，都要于我找来。”
“喏，在下这便去安排。”满宠起身笑道。
“尽快！”陈默点点头，让满宠去传信。
便在此时，却见一亲卫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衙署外有人持着河南尹的令牌求见，说是主公故人。”
“哦？”陈默看向亲卫道：“可曾留下姓名？”
“其人自称太史慈。”亲卫躬身道。
“子义兄！？”陈默闻言有些惊讶道：“快请！”
亲卫躬身一礼，便要去请，却被陈默叫住。
“慢，还是我亲自去见吧。”陈默起身看着众人笑道：“太史子义之名，我该跟诸位说过，箭术无双，一手长戟颇为厉害，这些年为避祸远遁辽东，算起来，已有数年未见，得亲自去接。”
唐元等青州来的自是知道太史慈的，也知道从很久以前，陈默跟太史慈就颇有交情，见陈默如今身份，遇到故友还是这般热情，心中也有些暖，当初陈默见他们的时候，也是未曾摆什么架子。
陈默都起来了，众人也不好继续坐着，只能跟着起身去迎接，同时也想看看能让陈默如此牵挂的人物，是个怎样的人。
衙署外，看着风尘仆仆的太史慈还有身后的马车，陈默走过来道：“可是伯母也一起来了？”
“嗯，青州最近很乱。”太史慈点点头道。
陈默连忙上前，对着车厢内一礼道：“伯母，在下陈默，伯母可还记得？”
在当利的时候，陈默外出游历多半会去一趟太史慈家，后来太史慈避祸辽东，陈默更是经常去照料其母，怎会不认得。
“使君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怎可对老妇行礼？”慈母出了车厢想要下来，却被陈默上前扶住。
“再大那也还是陈默，又未曾换人，怎不能行礼了？再说，这长幼尊卑跟官大官小也无甚关系。”陈默笑着将老夫人扶下来道：“伯母一路劳累，先进衙署歇息，待我让人为伯母安排宅院再住进去。”
“好，好！”慈母微笑着道：“这些年多亏了使君照拂，哪怕使君身在此处，都不忘派人前来，这番恩德我母子无以为报，此番前来，若是有用得上之处，尽管吩咐。”
“好，伯母放心，既然子义兄愿意来帮我，我定不会亏待。”陈默笑着应道。
一番攀谈后，陈默让人带着慈母去后堂歇息，又送了些水果过去，这才看向太史慈道：“这些年，在辽东可好？”
“当年年少气盛，如今想来，却是愧对母亲，多谢使君这些年照拂。”太史慈对着陈默一礼道。
“力所能及，自该帮忙，当初伯母对我亦是颇为不错，你落难了我当时无力相助，但照料伯母却是力所能及。”陈默带着太史慈回到衙署，给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太史慈，我跟诸位说过。”
满宠等人微笑着对太史慈抱拳一礼，陈默又将众人一一介绍给太史慈。
太史慈一一见礼过后，再看向陈默道：“慈此番来……”
“子义兄长若是愿意，可暂做骑都尉，先漏些本事，这一两年，必有战事，到时候若能立下功勋，我也好擢升！”陈默笑道：“当然，子义兄若是不愿，也不会强留。”
太史慈闻言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下拜道：“末将此番来投，一为报恩，二来也有建功之心，太史慈参见主公！”
陈默受了一礼之后，才起身将太史慈扶起，微笑道：“能得子义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恭喜主公，又得一员虎将！”众人起身笑道。
其实也就是客套话而已，太史慈有没有本事，谁也不知道，毕竟如今太史慈也没什么亮眼的战绩给人看，一来陈默便给骑都尉之职，其实是有些高了，这可是当初徐晃的待遇，但徐晃是跟陈默交过手的，谋略、统兵都不俗，招纳过来之后陈默才直接给了骑都尉之职，而徐晃也确实没有辜负陈默的信任，如今已经是陈默手下有数的大将了。
太史慈能跟徐晃比吗？至少在展露本事之前，众人心中存疑，但既然陈默这么封了，众人也不好多言，只能以后再看这太史慈能否担起陈默如此高的礼遇了。
陈默又让人给太史慈一家安排住所，专门为老夫人安排了几名丫鬟伺候，这也让太史慈更加感激。

第七十七章 新军
安逸城外的校场上，自陈默来到安邑后，已经是第三批新兵募集了，之前徐晃做安邑骑都尉的时候征募的那一批，已经被徐晃带去了成皋，现在是新募的兵马，原本是准备陈默亲自来训练的，如今既然太史慈来了，便让太史慈负责训练。
不是所有将领都像高顺那样能够训练出精锐的，但一个合格的将领，至少要有短时间内让手下兵马形成战力的本事，这本身就是考教一个将领能力的一环。
太史慈毕竟不像徐晃那样是经过战争考验的，也没有名声在外，所以如今陈默麾下无论文武，对于太史慈能否胜任骑都尉这个职位，都是持着观望态度。
安邑的郡兵是满编制的，一校五部，两千人马，哪怕如今诸侯都已经开始大肆扩张，骑都尉已经开始变得不怎么值钱的情况下，刚刚出仕便能统领两千兵马也是极高的信任和礼遇了。
太史慈寸功未立，便被陈默安排成骑都尉，心中对陈默自是感激，但也憋着一口气，这几日几乎都没回家，每天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一同训练，就想练出一支精锐，一旦有了战事，他想要一战扬名，以报陈默这番信任之恩，同时也是向那些同僚证明一下自己。
这日，陈默无事，便带着徐庶和典韦来到城外校场，看看太史慈练兵如何，徐庶天资聪慧，亦有强记之能，按照自家老丈人的评价，徐庶虽然学问还不算全面，但也胜过这世间八成士人了，一边帮陈默做事，一边求学，对徐庶来说可能更有帮助，因此如今徐庶大多数时间反倒是在陈默这边多些。
尤其是战阵之上，蔡邕在这一道其实是短板，读是读过，但他这一生也未曾真的经历过战事，对兵书战策的了解，更多是留于表面，反倒不如由陈默来教，虽然徐庶比陈默还大两岁，但在带兵打仗以及对战阵了解这方面，陈默给徐庶当老师是绝对没问题的。
“元直啊，你观子义这战阵如何？”一行人并未靠近校场，而是上了校场边缘的箭塔上，陈默指着太史慈正在演练的战阵笑问道。
“是寻常的圆阵与方阵以及锋矢阵的变化，有此三阵，确实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复杂一些的，若是训练不经，反而不如这三阵有用。”徐庶手扶栏杆，居高临下观察着太史慈的军阵，笑答道：“不过子义将军能在短短数日间，让这些新兵排列整齐，确实有些本事。”
“以前高顺将军跟我说过，一支军队的将军是怎样的，你从他的军队里是能够找到影子的。”陈默点点头，其实他之所以敢如此用太史慈，更多的是根据太史慈的命数看出，对方绝非庸才，但要说对太史慈的了解，两人已经有数年未曾见过，少时相交，更多的是对这个人有些了解，重义、豪爽，但做事的话，太史慈其实比较功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
“这……”徐庶看了看校场上的军阵，摇了摇头道：“在下看不出来。”
“其实我也看不出来。”陈默理解的点了点头，高顺那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毕竟像琴棋书画到了精深处都会有很浓的个人色彩，或许将练兵看做一种艺术的话，高顺也达到了那个高度，但陈默没有，或者说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没有，自然也看不出其中的区别。
徐庶无语的看了陈默一眼，看不出来有必要说吗，想了想道：“主公，虽然看不出军阵有何不同，但庶以为，太史将军如今有些焦躁。”
“你也看出来了？”陈默笑着点点头道。
“其实庶以为，以太史将军如今的名望，主公安排其做军侯时最适合的，太史将军若有本事，军侯之位已经足够其发挥，不必一开始便让他独领一军，反而会让他有压力。”徐庶看着陈默道。
“这点我与元直看法不同。”陈默摇了摇头道：“元直所言也没错，适用于大多数人，甚至军侯，你都是看我面上说的，对么？”
徐庶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一开始，在没有展现出任何本事的时候，就算给个屯将也不过分。
“但得分人。”陈默摇了摇头道：“有的人，可能其穷尽一生，也不过是个都尉之才，但有的人，生下来就能统帅兵马，人和人，生来不同；当然，你也可说他未必有这个潜力，但我看好他，骑都尉，对他来说，现在确实有些高，但又何尝不是一个动力，若他真有更高的潜力，现在自觉配不上这个位子，以我对他的了解，会更加发奋，他现在想的，是证明我没看错人，如果他有统帅万军的潜力，这个骑都尉，可是能为我催出一个万人将来。”
“主公对此人有这般信心？”徐庶好奇的看向陈默，他知道陈默用人一向很稳，便是王彪、郑屠这些跟陈默极其亲近的人，陈默也一直是试探着用，而不像太史慈这样一来就给高位，要知道王彪经历过祁县之战的考验，杨茂、郑屠也是经历过几场大战，但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王彪一人是骑都尉，郑屠和杨茂虽然同样是，但统帅的人马是不一样多的。
太史慈的命数在没有任何官职加成的情况下，都要高过骑都尉很多，只是这个说法，恐怕没人能够接受，想了想，陈默笑道：“我有我的观人之法，他不止于此！”
“庶拭目以待。”徐庶也没反驳，事实上，陈默到现在为止，用人方面确实没出过。
“走吧，他看到我们了。”陈默看到太史慈那边已经让副将训练，自己朝这边走来，微笑着对众人招呼一声，从箭塔上爬下去。
“末将参见主公！”太史慈来到陈默身前，对着陈默一礼道。
“不必多礼。”陈默伸手扶起太史慈，带着太史慈一边巡视新军，一边笑道：“不过数日，这新军已经被训练的颇有模样，看来子义在辽东也并非虚度光阴。”
“不敢，辽东乃苦寒之地，那边虽然人少，但常与乌丸冲突，民风彪悍，比起那边来，这些新军还稚嫩许多。”太史慈摇了摇头道，他在军中已经树立了威信。
“边患啊，这边也有。”陈默点点头道：“云中那边民风普遍比这边彪悍一些，高顺选练精兵，将士多是自云中挑选出来。”
高顺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备建立一支精锐人马，从当年西园带出来的老部下为军中什长、屯将，新兵却皆是自云中、雁门一带挑选而出，说是要练一支攻无不克的军队，人不满千，陈默跟高顺认真商讨过这个问题，这支军队的训练成本极高，不但伙食供应要跟当初高顺训练陈默这批人时一样，武器铠甲也都是按照屯将的标准来。
这么一支千人军上耗的钱粮，紧一点能够拉起一支万人军队来，哪怕陈默也有些犹豫，跟高顺探讨了很久才将这件事定下来，他也很好奇这样一支军队如果出现在战场上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高顺如今在西河练兵，顺便兼任郡尉的职务，不在安邑，不过这几天太史慈对陈默麾下将领的名字倒是了解全了，这高顺是陈默在洛阳时就跟随的，陈默颇为倚重，但具体本事如何，太史慈不是太了解。
“主公，这支军队，三月当可成军，不知……”太史慈看着陈默，有些跃跃欲试的询问道，他现在有些渴望战争。
“三月的话……应该差不多。”陈默思索道，以他如今对关中的了解，李傕、郭汜等人这么闹下去，恐怕三月后就该忍不住对自己动手了，马腾、韩遂虽然答应陈默联手，但这边可是手握天子，只要李傕、郭汜做出一些让步和封赏，马腾韩遂到时候向着哪边还真不好说。
三月，差不多那边会腾出手来，到时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陈默看着太史慈笑道：“到时候，河东除了各县县卫维护治安之外，其他各部会随我渡河出征，到时候，自少不了你扬名之机。”
按照如今各郡练兵的程度，到时候陈默应该能够调集五万兵马，虽然比不上西凉军十几万，但西凉军也非铁板一块，这种规模的战役，考量的可就不单单只是军队的水平，双方将帅的能力才是左右战局胜负的关键。
再说了，十几万西凉军他们也不可能全部聚集起来，而陈默这五万兵马却是实实在在能够调动的，加上关中士人现在肯定是支持自己的，胜算不低，要想兵不血刃拿下关中很难，而且更耗时，如果可以，陈默自然愿意耗时间来拿关中，但按照西凉军现在的治理方法，他怕到时候拿下关中时，关中已经没人了。
“末将愿为先锋！”太史慈精神一振，连忙请战道。
“先练好兵吧。”陈默摇头笑道，现在他也还没决定谁做先锋，这事现在还不急定。
“喏！”

第七十八章 贾诩
新丰，张济看着手中的书信，面色有些难看的看向眼前的青年：“你……”
“在下唐元。”唐元微笑颔首道。
唐元？没听过。
张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信：“这信中所说之事……”
“是我主一长安故友偶然得知。”唐元微笑道：“将军该知道，我主在长安也有不少故友，只是不为朝廷重用尔，当日正好看到那李式纠缠夫人。”
张济面色有些不好看，李式是李傕的儿子，平日里李傕颇为宠爱，无法无天，尤其是董卓死后，西凉军攻占长安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只是张济没想到这李式敢欺负到自己头上。
片刻后，张济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看着唐元道：“此事，长陵侯为何要告知我？”
“我家主公一直以来都敬佩将军之英武，而且对于奸淫妇女之事我主是颇为厌恶的，其实有人建议过，促成此事，然后再让将军知晓，或可直接叫将军与李傕反目，只是……我主不愿意如此做，如此虽极大可能让将军与李傕反目，但将军的家可就散了，主公如今虽然与将军对峙，但此乃公事，不该将家眷牵连进来。”唐元微笑道。
“长陵侯高义，末将佩服！”张济慨然感叹一声，看向唐元道：“但长陵侯让先生至此，恐怕不只是为此事而来吧？”
“若将军愿意忍下这口气的话，唐元便是单为此事而来。”唐元微笑道。
你如果能忍下这口气，那接下来的事，也没必要再说了，毕竟这年月，女人其实算不上什么，为了西凉军内部的和谐稳定，张济要把这口气给忍下去，陈默也完全能够理解。
张济沉默了，忍下？心里不痛快，不忍，实际上就像唐元说的那样，李式也只是调戏了一下，并未酿成恶果，自己现在就跟李傕等人掀桌子，似乎有些小题大做，犹豫片刻后，张济看向唐元道：“先生一路奔波，不如且去歇息片刻，此事事关重大，容在下与人商议一番。”
唐元点点头，也没纠缠，起身一礼，张济安排人将唐元送去休息，直到唐元走后，张济才招来亲卫道：“去将锦荣和文和先生请来。”
“喏！”
很快，一名少年与一名发福的文士进来，对着张济一礼。
“先生快请。”张济看到发福的文士连忙笑道，这文士便是贾诩，当初董卓身死，西凉众将欲求赦免却被王允拒绝，贾诩当时也在诛杀之列，为求自保，贾诩先跟同乡段煨、张济联合劝说李傕、郭汜挥军反攻长安。
后来贾诩依附在段煨门下，只是段煨虽然待贾诩不错，却颇有防备，正好张济这边缺少谋士，便将贾诩邀请过来。
两人本就是同乡，再加上张济本身不是太喜欢算计的人，跟贾诩反倒相处的不错，哪怕后来丢了弘农，贾诩也未曾离开，只是让张济尽快某得一地以安身，离开长安这等凶险之地。
“叔父，何事啊？”一旁的张绣已经坐下，好奇的看向张济道。
张济也没说话，将书信递给二人去看。
“这李式越发猖狂了些，竟敢调戏婶婶！？”张绣看完后，面色有些难看，一拍桌案道：“叔父，让我回去，定将那李式斩杀！”
“让先生见笑了。”张济看向贾诩，歉意道。
“将军准备如何做？”贾诩微笑着询问道。
张济一时间有些无言，起兵？有些过了，毕竟没有真的做什么，但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客气他却咽不下去。
贾诩从张绣手中接过竹简，仔细看起来。
一旁的张绣好奇道：“先生，这信有何好看？”
“我在看这字。”贾诩微笑道。
“这字有甚奇怪？莫不成还有什么玄机？”张绣不解道，上面的内容一目了然，有什么值得研究的？
“若在下未曾看错，这字，该是出自长陵侯之手。”贾诩手捧竹简，微笑着看向张济道。
“那又……”张绣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是信，出自长陵侯之手，不就是陈默写给自家叔父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张济，吞了口唾沫道：“叔父？”
张济默默地点点头，看着贾诩苦笑道：“果然，何事都瞒不过先生。”
“这……”张绣皱眉，他们这次来新丰，可是准备跟陈默作战的，现在这算不算通敌？但想到信中之事，张绣又有些恶心。
“长陵侯乃不世之才，其书画造诣极高，曾得卢公还有伯喈公盛赞，常人想要模仿也极难。”贾诩笑道：“认出并不难。”
陈默的书画可是有收藏价值的，实在是如今天下大乱，若是盛世的话，以陈默如今的年岁以及在书画之上的造诣，单是这两样，也足够陈默富足的过一生了。
张济默默地点点头，想了想道：“在下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做，是以来请教先生。”
贾诩点点头道：“若追究，其实事情不算大，显得将军小气，但若不追究，这口气却又实难下咽。”
张济点点头道：“先生慧眼，不知先生如何看？”
“恕在下不敬，此事关键，其实并不在此！”贾诩微笑道，邹氏是否被调戏，其实根本不是重点，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但贾诩相信张济能听明白。
“这都不是那如何才是关键？”张绣虽已过二十，却正是热血冲动的时候，闻言有些不满道。
“请先生明示！”张济犹豫了一下，对着贾诩躬身一礼道。
“斗胆一问，将军可曾想过扫清寰宇，建立不世之功业？”贾诩笑眯眯的看着张济，很温和的询问道。
张济闻言摇了摇头，他已经过了年少热血的年纪，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恐怕不识这块材料，随即疑惑道：“先生何有此问？”
“若将军有此鸿鹄之志，那长陵侯乃是大敌，将军可借李郭之手与之相抗，将军可诈败一场，退往陇西，坐观李郭与长陵侯激战，从中牟利，李郭二人虽有勇略，但若论手腕，却绝非长陵侯之对手，只看如今关中比之长陵侯治下，将军该有了解，所以看双方激斗，将军趁机在陇西积蓄实力，待时机合适之时，可趁机出手，夺取长安，定鼎关中。”贾诩微笑道。
“在下恐怕难以胜任。”张济摇摇头，他自问没有陈默那般手段。
“若无此意，将军当尽早择一明主投之。”贾诩微笑道。
“长陵侯？”张济看向贾诩道。
贾诩点点头道：“诩观长陵侯如今做派，恐怕是有意攻入关中，奉天子以讨不臣，长陵侯自入河东以来，平白波，定太原，复兴云中，经营河洛，无论其能力、手腕、军略，当今之势，少有人能敌，如今若能夺取关中，便能定霸主之基，此时正是其潜龙出渊，困龙升天之际，若此时将军愿意相助，何愁家族不兴？”
“先生就这般看好他？”一旁的张绣不服道，若是投了陈默，自己岂不是要唤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人叫主公？
“若得关中，霸业可期！”贾诩点点头道。
“那若得不到又如何？”张绣问道。
“若将军能得关中，并挡住陈默，则陈默便会夹在将军、袁绍、曹操三人中间，四战之地，难以长久！”贾诩看向张济笑道：“将军无需主动与其为敌，只需守住关中，不出十年，便能将其困死！当然，这期间将军需除掉李傕、郭汜、段煨、樊稠、李蒙乃至马腾、韩遂，否则，以陈默之能，定会从这些人下手，如今日送书一般，挑拨西凉众将的关系，令众将相争，其从中渔利。”
只是听着，就有些头大，不说李傕、郭汜二人实力远超自己，便是段煨、李蒙、樊稠这些人比自己也不差甚至更高。
良久，张济方才苦笑道：“先生说是如此说，但实际上却是只给了在下一条路！”
单是解决关中，就有重重阻碍，还得面临陈默，更别说扫清寰宇了，从一开始，贾诩的建议就是让他投奔陈默吗。
“当然，若是将军两样都不愿选，可率本部兵马与家人离开关中，觅地立足，以观天下之变。”贾诩给了个折中之法。
“不知先生以为，何处可以立足？”张济连忙问道。
“自此出东南，便是南阳，将军若能占得南阳，可与刘表联盟，以观天下之变，亦可南下攻略荆州，若是不愿，以南阳地形，也可自守以观天下之变。”贾诩沉吟道。
张济沉吟着来回踱步，良久看向贾诩道：“先生觉得我该投陈默亦或是去南阳观望？”
“长陵侯却有成事之能，只是如今关中未下，尚未可知，若此时将军投奔，自然比他日待其成事之后再投更受重视。”贾诩笑道：“毕竟以诩观之，关中众将恐无人是长陵侯之敌，将军此时投奔，则胜负更加清明。”
张济点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济思索一二。”
“也好。”贾诩点头起身道：“诩先行告辞。”
“先生慢走。”

第七十九章 勾心
深夜，贾诩房中。
“不放心？”看着眼前的唐元，贾诩微笑着抿了一口浊酒，笑问道。
“没有。”唐元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主最想要的是什么，先生应该清楚。”
“恕诩鲁钝。”贾诩摇了摇头，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酒水入腹后那股如梦似幻的感觉，他的酒量不高，但却喜欢享受这种感觉。
“我主亲自去过弘农，看过先生留下的几条计策，若当初张济能用先生之计策，留下一将驻守弘农，按照先生所言布防，我主便是有杨将军相助，恐怕也难这般轻易夺取弘农。”唐元微微躬身道。
最开始陈默是觉得张济是个人物，但弘农拿的太过轻易，让陈默有些不真实感，是以陈默曾亲自去往弘农，还找来一些投降的将官才知道贾诩的存在。
“以长陵侯之能，诩倒是献丑了。”贾诩轻笑道。
“先生可知当时我主是如何说？”唐元笑问道。
贾诩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又抿了一口酒。
唐元笑道：“我主曾说，不敢与先生为敌也，能得先生一人，胜过十万雄师！”
见贾诩还不说话，唐元忍不住唤了一声：“先生？”
“这些恭维之言，便莫要再说了，诩或许有些谋略，但长陵侯乃世之英杰，此言他或许说过，但……”贾诩摇了摇头道。
说了跟没说一样，自己有多大分量，贾诩清楚，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主善观人。”唐元想了想笑道：“他说……先生最大的顾虑，或许是自身和家人安危，是以在发现张济并未听从先生之言时，先生并未苦劝，而是先将家眷移走，但我主想请先生知晓，我主想要找人，是很容易的。”
这话有些威胁的意思，唐元也不知道陈默为何要自己这般说，名士都要脸面，你这么说，人家疯了才会投你，但自己好话说尽，贾诩也答应了帮陈默说服张济，但就是不说是否相投，其实相比于张济，陈默更看重贾诩，这一点，唐元能够感觉得出，但你这么说话，鬼才愿意跟你。
“那长陵侯可曾说过，他能做到的事情，这天下其他人亦能做到。”贾诩那一直眯缝的眼睛突然睁开，看向唐元道。
“我主说了，官爵无法立刻给先生太高，但家眷保护以及先生安全上，定是最高的。”唐元有些看不懂贾诩的反应，人家威胁你家眷，不生气？
贾诩点点头道：“甚好。”
甚好？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先生何意？”唐元看着贾诩，有些脑壳疼。
“你回去告知长陵侯，能保住张济叔侄官位便可，我会设法说服他们投奔长陵侯。”贾诩微笑道。
唐元有些懵懂的点点头，见贾诩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得起身告辞。
次日一早，唐元又见了张济一面，张济却仍旧有些迟疑，他也不确定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走，唐元只得告辞，返回河东。
……
数日后，河东，安邑。
“贾诩真这般说？”陈默一边作画，一边笑问道。
“是，元也不知这文和先生究竟算是何意？”唐元点点头，随即皱眉道。
“人家已经说的很明显了，会帮我说服张济叔侄来投，若他不愿来投，为何如此做？”陈默好笑着摇头道。
唐元点点头，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随即又有些好奇道：“主公，您说这士人一般都要脸面，怎的这文和先生与旁人似乎不一样。”
“脸面很重要么？”陈默画的是关中地图，一边作画，一边反问道。
“不重要么？”唐元疑惑道。
“看你怎么看了，是，若关乎家国天下安危，何惜一死，但你仔细想想，有多少事能够关乎到天下安危需要以一人之死来换的？还有遇到外族侵辱，宁死不折，这叫义，大义，但一个人一生能有几次遇到这种抉择？多数时候，是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侵犯了，然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当真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看有几个人会为了这脸面而死？”陈默好笑道。
“但主公这样以性命相迫，文和先生如何肯真心效命？”唐元疑惑道。
“我何时迫了？”陈默笑问道：“我只是阐明事实以及可能用的手段，而且，贾诩生气了吗？”
“好像没有。”唐元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已经有了被轰出去的准备了，谁知道贾诩从始至终都是心平气和的，没有丝毫发怒的意思。
“人与人是不同的。”陈默仔细端详着自己画出的地图，一边思索，一边道：“有人重名利，也有人重的是心中的信念，但大多数人，更在乎的是自家的身家性命，贾诩便是如此，他不求名利富贵，但求自保，在这个前提下，只要不要太过分，他都会选择忍让，但如果你真的触碰到他或他家人的安全，那后果如何可就不好说喽。”
“主公之言，是否……”
“那是让他选择，若他选择投我，他以及他家人的生命，会是最安全的，如今关中大乱，但我治下却是民富国丰，秩序井然，我更能给他提供足够的保障，当然，若是不选择我，那就要较量一下了，毕竟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其他人手下，我可睡不安稳。”陈默笑道。
“所以说，文和先生已经做出了选择？”唐元恍然道。
陈默点点头道：“就目前来看，成皋以西，我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主公如何知道这位文和先生会这样……”唐元揉了揉太阳穴，贾诩怎么说也算个士人，如今在西凉众将那边还算是被重视的那种，一般士人若是受了威胁，恐怕不会是贾诩这种反应吧？
“都跟你说了，人与人是不同的，这世间万事，交涉也好，行商也罢，知己知彼才是制胜关键，你若还不懂，我这里有贾诩生平经历，仔细看看，大概便能理解了。”陈默放下狼毫，看着关中地图道。
从生平以及贾诩在这段时间的行为来看，这个人其实不是太难懂，能够趋利避害，当初献计反攻长安，也只是因为贾诩在王允的清算之列，就这么简单，你若将反攻长安的帐都算在他头上，其实贾诩也挺冤的，不这么做，等着被清算么？但凡王允把贾诩摘出去，陈默敢肯定，贾诩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王允给自己戍敌的本事，陈默一直是很佩服的，当年在洛阳自己都没惹他，就莫名其妙地几次算计自己，这样的人，能活到去年也是不容易。
“主公，张济若降，我们是否动兵？”唐元看着陈默笑问道。
“张济麾下人马也不过八千，他的去留，其实是难以撼动西凉军的，但樊稠虽然好说话，但要他投降却是很难，我们要破樊稠不难，但若真的把樊稠给击败，占据新丰，那就是与朝廷宣战，道义上过不去，朝廷完全可以让袁绍、曹操、袁术乃至刘表皆来攻我，到时候我便是众矢之的，此时不可轻动。”陈默摇了摇头道。
陈默很清楚，想要奉天子以讨不臣的人，绝对不知自己一个，自己占据了弘农，又拿下了洛阳，等于断了其他人西进之路，此刻自己就像在两边悬崖之上牵了一条绳子，自己走在上面，稍一失衡，便是万劫不复，诸侯联手夹攻，两个陈默都干不过，所以此刻陈默要求的是稳。
别人不敢肯定，但若自己真的失了大义，恐怕自己那位兄长会第一个跑来攻打自己，他们两人在理念上是很相似的，因此也最清楚彼此的想法。
陈默这个时候，绝不能给任何人攻打自己的把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
“那我们此时说服张济来投有何意义？”唐元不解道。
“有啊，而且很重要。”陈默笑道：“能否挑拨李郭二人反目便在张济身上了，你再去一趟新丰，给樊稠送封书信，那边贾诩也差不多说服张济了，你告诉张济，先去找郭汜告状，李式一个小辈跑去调戏张济的女人，这事儿较真起来，李傕理亏，找郭汜做主，两人之间不至于反目成仇，但嫌隙是肯定会有的。”
再大的裂痕，都是从一点点开始的，陈默研究过两人，李傕这儿子，本事不大，但却嚣张跋扈，加上李傕的女人对这儿子溺爱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把这事闹开是第一步，两人间除了嫌隙，单还不至于反目，但接下来如果那女人不断吹耳旁风，这裂痕就能越来越大。
西凉军最大的隐患还真不是他们不懂治理，而是派系林立，李傕、郭汜、樊稠、张济、段煨、李蒙这些大的不算，小的还有十几路，李傕、郭汜虽然拿住了朝堂，却并未整合西凉军，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另外，顺便让张济打听一下，李儒最近在做什么，最好可以取得联络。”想了想，陈默又补充了一句，目前自己手下做事的官员不缺，但却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谋士，李儒就不错。
“喏！”唐元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第八十章 女人
长安，郭汜下朝回到府中时已是快到正午，想到朝堂上那帮就喜欢抓着小事扯皮的朝臣，郭汜心中就是一阵厌烦，他是马贼出身，没读过多少书，因为有带兵的天赋，才得董卓看重，有时候也会很自卑，尤其是那帮大臣拐着弯儿骂自己的时候。
“家主，镇东将军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刚刚回府，便见一名管事上前，对着郭汜一礼道。
“张济？他怎回来了？”郭汜有些诧异道，如今他跟李傕已经商定，要拿陈默开刀，不能再让陈默继续壮大下去了，樊稠和张济驻扎新丰，就是去找事的，怎么这仗还没开打，张济就跑回来啦？
管事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摇头道：“老奴不知。”
“让他来书房吧。”郭汜想了想，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喏！”管事答应一声，前去请人。
郭汜换了官服径直去了书房，没一会儿，便见张济阴着一张脸进来。
“君荣，发生了何事？”看张济脸色，郭汜让他坐下笑道。
“将军。”张济跪坐下来，看着郭汜道：“末将这次回来，是请将军为末将做主。”
“究竟何事。”郭汜有些诧异，张济可是实权将领，官位也不低，这关中谁敢没事惹他？
“末将奉命在外征战，也算是为朝廷，为将军作战吧？”张济看着郭汜道：“但有人却趁着末将不在长安，调戏我妻子，这事将军管不管！？”
张济的妻子邹氏郭汜自然是知道的，那女人确实漂亮，有股子媚劲，勾人心魄，不过以张济的身份地位，谁敢动他的女人？郭汜皱眉道：“何人如此大胆？”
“便是李傕之子李式！”张济冷哼一声道：“若是寻常人，我早已提剑杀了，但李式……”
“此事为何不找稚然？”郭汜闻言也有些犯难，李傕的儿子他总不能直接杀吧？
“找他有用么？”张济不屑道：“这长安城，末将只信服将军，还望将军为末将做主。”
这话是不能当真的，不过郭汜心中还是有些暗爽，因为出身的缘故，李傕是比他更得人心的，当然，这是矮个里面挑高个，相对而言，这朝中百官更愿意跟李傕相处。
“此事……或许只是个误会，那李式年少轻狂，不知轻重，我派人去找稚然，大家将此事说开，稚然必然会给君荣一个交代。”郭汜笑道：“你先回府，待我去跟稚然说此事。”
“多谢将军！末将告辞！”张济对着郭汜一礼后，转身离开。
郭汜看着张济离开的身影，摇了摇头，一个女人而已，这张济不是做大事的人，不过正好借此收服也是不错的，当下让人去请李傕，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那李式也不过二十岁，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看到貌美女子出言轻薄也能理解，只是这次惹到了张济头上就有些过了。
当晚，郭汜便将李傕和张济请到府上饮宴，事情的原委李傕也知道了，他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张济这么气势汹汹的回来讨说法，大家都是袍泽，而且张济也是手握兵权的人物，李傕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次也把李式带来，挡着张济的面，打了二十军棍方才罢休。
“君荣啊，这次的事，是我管教不严，君荣但请放心，这等事情，以后绝不会再犯！”李傕看着张济笑道。
张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直哼哼的李式，这二十军棍，显然很有水分，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起身道：“末将此番因怒而擅自回朝，也坏了军规，请两位将军责罚。”
“切不可如此，君荣领兵在外，我等本该照料好君荣家眷，谁知出了这等事情，也怪不得君荣。”李傕摆手笑道：“责罚就免了，只是陈默之事，君荣当尽快挑起争端，这陈默生性狡诈，之前只有并州之地上不足惧，如今得了弘农，又得百万流民，若再让他这般下去，恐为大患！”
此前双方其实已有交手，尤其是武义进驻华阴之后，双方斥候几乎每天都有折损，武义还在各处要道开始设卡，双方也在抢夺要地，只是没有真的大军厮杀而已。
“两位将军放心，末将这便连夜赶回！”张济起身道。
“不必这般着急。”郭汜笑道：“难得回来，正好与你那娇妻团聚一番，嘿嘿~”
大家都是男人，一顿酒之后，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开始聊一些男人常聊的话题，直到深夜才散去。
原本，这件事也算过去了，李傕和郭汜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记恨张济，但有一人，却过不了这个坎。
作为当事人的李式，虽然李傕没有真打，但挡着众人的面打二十军棍，对于自小跋扈惯了的李式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他不但记恨张济，更记恨郭汜，这事本来没郭汜什么事，他插什么手？但这件事，他没法跟自家父亲诉苦，毕竟这事是李傕亲自下令的，便来找母亲哭诉。
“夫君这般做，字有道理，那张济之妻，算起来你还需唤一声叔母，怎能出言轻薄？”李傕妻子也觉得这事没错，不过却也心疼自家儿子：“但这等事我儿又非有意，责骂几句便是，因何还要动手？这众目睽睽之下，日后我儿领兵，如何服众？”
“娘亲，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李式双目噙泪，看着自家母亲道。
“此事已有了结果，那张济也不会再追究，我儿……”看着自家儿子，李傕妻子叹了口气，他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能杀了张济？只得劝慰道：“娘亲为你寻几个女子如何？”
“不是女人，而是这口气，孩儿实难下咽！”李式恨恨的道：“娘若不帮我，我便亲自提剑去找那郭汜和张济！”
“我儿不可鲁莽！”李傕妻子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拉住他，张济那可是沙场宿将，郭汜手中兵权更不下自家夫君，李式不知轻重真跑去行刺，被人家杀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看着儿子，李傕妻子思索道：“此事为娘也说不上话，你父亲不可能因我一言便与郭汜反目或是斩杀大将。”
“那孩儿还是亲自去报仇！”李式作势欲走，却被母亲拉住。
“我儿稍安勿躁。”李傕妻子思索道：“我一妇人不好干涉政事，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式看向母亲，等着母亲回复。
“你父好巫蛊鬼神之说，你我不能直说，可请女巫、道士言语。”李傕妻子思索道：“便让女巫说张济有反意，你父必然相信。”
“母亲，张济相比郭汜不过小患尔，若能助我父击杀郭汜，这朝廷大权岂非尽在我父一人之手？”李式恨恨道，相比于张济，没事乱插手的郭汜更让他心恨。
“郭汜……”李傕妻子有些迟疑了，李傕跟郭汜的关系是不错的，如何离间此二人关系，她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若母亲无法，我便先去刺杀那郭汜！”李式见状，又作势要走。
“稍安勿躁！”李傕妻子有些无奈，拉住李式道：“你父与郭汜颇厚，不好离间，不过其妻子善妒，下次你父设宴招待郭汜时，你寻几个美貌女子服侍，那郭汜妻子必然不满，到时候我们再暗中买通你父身边的女巫，此事可成！”
李傕好鬼道，身边总有些貌美女巫，日渐帮李傕做法，夜里跟李傕同宿，李傕对这女巫可比对妻子都要亲近。
至于郭汜的妻子，有时候最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李傕妻子与郭汜妻子见过几次，对那女子也算了解，郭汜堂堂后将军，家中却连个妾室都没有，她记得上次见面时，那女人还跟自己大谈御夫之道。
“这样便能成事？”李式有些不解道。
“我儿还是不了解女人，按照娘说的去办便是。”李傕妻子微笑道，家国大事什么的，她不懂，但这府宅之中的勾心斗角却是颇为擅长，也更了解女人，郭汜的妻子其实很好懂。
“好，我这便去安排。”李式当下点点头道。
次日，张济带着娇妻回了新丰，显然是不放心继续将妻子留在长安，李傕和郭汜也没为难。
新丰，张济的衙署，唐元看着一脸悠哉的贾诩，询问道：“先生，主公说此事便交由先生解决，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
“等！”贾诩淡淡的吐出一个字道。
“等？”唐元疑惑道：“什么都不做？”
“不需要做，李式之母甚爱其子，此番那李式吃了亏，其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剩下的事情，他会做，你只需派人盯紧长安一举一动便是。”贾诩微笑道。
“这……恕在下无法理解！”唐元摇了摇头，这计策也太简单了吧？真的有用？
“那是你不懂女人，恕我直言，在这方面，便是长陵侯恐怕也未必比你知道的更多。”贾诩摇了摇头道，娶妻娶贤，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陈默一般，娶到个贤内助，所以，恐怕陈默也没办法明白一个恶妻有多恐怖。

第八十一章 看不见的争锋
夜深了，陈默已经沉沉的睡去。
蔡琰坐在榻边，披上了衣裳，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目光能够依稀看清陈默的脸庞，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
陈默憔悴了。
这种憔悴不是身体，而是自心理上涌出来的。
徐庶曾来见过蔡琰，跟蔡琰说了说最近的局势，曹操在许县一带开始屯兵，虽然还没有流露出来要来攻的意思，但自击败袁术，彻底坐稳兖州并夺取颍川九县之后，曹操的战略布局就开始以成皋、旋门关这些地方为主。
同时河内的张扬也在不断寻衅，而陈默的战略时先下关中。
蔡琰虽然聪慧，但妇道人家，不该涉政，也很少去想这方面的问题，自己只要帮夫君操持好家务就行了，至于天下、战争，距离自己似乎很远。
徐庶说这些的意思，蔡琰大概明白，夫君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四面皆敌的情况下，还要在这其中谋求发展，争出一条活路来，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徐庶是担心夫君家宅不宁吧。
作为蔡邕的弟子，可算是半个娘家人，徐庶显然是希望蔡琰能够给陈默一些放松的地方，如今陈默看似轻松，但实际上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如何用人，如何在大义上不落人口舌，还有战略布防，下面将领是否信得过，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已经很久，夫君没有跟自己探讨音律，更多的时候，夫君喜欢静静的闭上眼睛听琴，这也是蔡琰唯一能做的，让陈默放松心神，尽量让这个家能让夫君感觉舒服、安心。
“嗬~”睡梦中，陈默皱了皱眉，手在身边搂了搂，却空空如也，蔡琰也放下心事，除去了身上的衣物，乖巧的钻进陈默怀中，让陈默搂着，看着陈默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蔡琰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瞬间跟着舒缓起来。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醒来时，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照例去跟母亲用膳，教典满和典韦学问，听听琴，然后去衙署，好像没有任何事能够打乱他的节奏，从他脸上也看不出有半分愁容，或许也只有午夜入眠之时，能够感受到他的疲惫和憔悴。
要知道，现在的陈默才十九岁，还有一年才及冠，但他肩上扛着的东西，恐怕比这世间任何人都多。
“夫人，我去衙署看看，家中之事，还需夫人多多费心。”陈默并不知道自己这夫人心中的念头，依旧是微笑着跟蔡琰道。
“夫君自去，家中之事，妾身会打理妥当。”蔡琰微笑着将陈默送出了府门，跟往日没什么不同，但陈默却总觉得有些变化，是哪？说不上来。
衙署中，满宠和徐庶见陈默进来，起身见礼。
“长安那边可有消息？”陈默跪坐下来，唐元已经将贾诩的计划记录成书送回来，对于贾诩的计策，陈默未曾评价，毕竟这方面属于他的盲区，但他相信贾诩这样的人既然用计，必有周详的考虑。
“有一些，不过并非大事。”徐庶将整理出来的竹简送到陈默案上道：“李傕和郭汜最近往来少了许多，再有就是李式曾在宴上送了李傕几名西域舞姬。”
陈默一边翻看着竹简，一边皱眉道：“你们说，这女人真有这么打的本事？”
贾诩的计策从根本上来看，只是抓住了两点，一是李傕妻子那有些不正常的爱子之心，在陈默看来，那完全是不讲理的溺爱，也是李式这般跋扈的主要原因；二是郭汜妻子的嫉妒之心，女人间的事情，能影响到男人？
蔡琰、云思她们可是从来不跟陈默说谁的不是，陈默目光看向徐庶。
“主公莫要看我，庶尚未娶妻。”徐庶摇了摇头。
“会给你找个好妻室。”陈默点点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徐庶年纪比他都大，到现在尚未娶妻，自己这个当主公的，也不能当不知道。
“这事……”见陈默看向自己，满宠想了想道：“看主公如何看了，有时候这女人之间若是算计起来，也颇为可怖，她们算的东西与我等算的不同，若让她们出谋划策自然不行，但这家长里短之事，她们算的可比我等厉害多了，这贤妻可贵三代，恶妻却能毁三代并非虚言，贾文和与西凉众将都有接触，或许知道一些吧。”
还是不太懂。
陈默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难以理解的东西，一边翻看着竹简，一边问道：“现在要定两套策略，若贾诩此计功成，李郭反目，我们不宜逼得太紧，若我们即刻出兵，恐怕李郭二人会重新联手来对抗我军；但若此计不成的话，西凉军步步紧逼，我准备先破樊稠，引李郭出兵来战，然后由华雄率军直取长安！”
华雄如今独立引兵在冯翊，有自立之意，但实际上，华雄已经暗中投了陈默，如今冯翊郡的各县官员几乎都是陈默这边派去的，两人在洛阳时交情就不错，后来还共同联手对付袁术，华雄对陈默是很佩服的，董卓死后，也是陈默第一时间让人找到华雄，就算没有贾诩献计，陈默也会让华雄纠集西凉军反攻长安，灭杀王允。
董卓的仇报了之后，华雄便按照陈默的意思，屯兵在冯翊，却并未向外宣称投靠陈默，就是等着这个机会。
当然，作为君主，不到万不得已，陈默其实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还没有完全归附自己的武将身上，这跟关系好坏无关，陈默不但要考虑华雄的态度，还要考虑华雄麾下将领的态度，如果陈默能够凭自己的本事打入长安，占据关中，华雄来投，陈默敢接，但如果没有展现出足够的本事，服众就难了。
包括远在北地郡的徐荣也是一样，陈默给徐荣写过信，关键的时候，需要徐荣帮他挡住马腾、韩遂，如果真走到需要华雄帮自己定长安的那一步，就算最终得了长安，要完全掌握话语权也需要很长时间来解决这其中的关系。
徐庶和满宠点点头，他们也清楚陈默的第二套策略有很大隐患，但到了这个时候，陈默已经没办法再等了，曹操已经在成皋、旋门等地布置兵力，就是等陈默这边稍有差错便出兵，如果贾诩不能成功离间李傕、郭汜，那李傕、郭汜要收拾陈默，就会以天子名义号召诸侯来攻，至少目前来看，曹操肯定会来，陈默如今不可能在与西凉军作战的前提下还能坚固东面的曹操，使用第二套策略也是无奈之举。
见两人有些沉闷，陈默笑道：“莫要这样，我们不会输，最多也只是费些力气而已。”
的确不会输，但这两套策略的结果那可是天差地远，若用第二套策略，拿下长安，陈默还是要跟李傕、郭汜为首的西凉军阀大战一场，人口流失是必然的，就算陈默，面对李傕、郭汜这样的沙场宿将也很难如之前战争那般容易，西凉将领那可都是从战场上凭真本事杀出来的，胜负之数还真未可知。
徐庶和满宠各自点头道，陈默的心态放的很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将手中的事情做好，为陈默入主长安做出最稳妥的铺垫。
……
话分两头，便在陈默这边积极备战之际，远在颍川的许县，负责在这边操练兵马的夏侯惇对于曹操的突然到来有些吃惊。
“主公，你怎来了？”看着风尘仆仆的曹操和戏志才，夏侯惇有些惊讶。
“这边离关中近些。”曹操径直来到主位坐下，看着夏侯惇道：“如何？”
“那徐晃守的颇为严密。”夏侯惇面色一肃，沉声道：“末将这段时日常派斥候入山找寻道路，这旋门关一带地势颇为复杂，应该有小路可入河洛，但那徐晃也在找，并设了不少关卡，将这一带堵得密不透风，原本末将是想找寻小路杀入河洛，如今看来确实很难，还有各处高地也被那徐晃占据，唉……陈默不知从何处找来这般将才。”
“若不能奇兵突袭，旋门关并不适合大军攻略。”戏志才皱眉道。
旋门关卡在山路之间，这一带山路戏志才此前是看过的，九曲十八弯，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不能找到小路突破这关卡，旋门关并不适合进攻，不但兵马无法摆开，就算勉强攻破了，粮道也很容易被敌人截断。
“我那贤弟，颇有观人之能，其麾下高顺、崔耿、钟云之流，皆算将才，经营并州许久，麾下多些良将也不奇怪。”曹操摸索着桌案，思索道：“如此一来，关中消息滞塞，我等难得先机啊！”
“要不……直接攻打？”夏侯惇看向曹操道：“末将愿率军直逼成皋。”
“时机未到！”曹操摇了摇头：“此时发兵，师出无名，我与陈默，毕竟有兄弟之谊，此时无故相攻，有失道义，袁术、陶谦也不会任我攻伐。”
如果有朝廷诏书，曹操还能以大义压人，但如今的问题是没有，一旦自己动手，陈默那边可还没跟西凉军撕破脸，这个时候若是跟袁术、陶谦联手，腹背受敌的，就是他曹操了。
“依在下愚见，应该不会太远，李傕、郭汜也不可能容忍陈默在侧！”戏志才微笑道：“主公可命人自武关入关中，请得朝廷诏书。”
陈默虽然将弘农、洛阳占据，但去往关中的路，可不止这一条，走武关虽然远些，但同样能到。
曹操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善！”

第八十二章 反目
长安，郭府。
前几日李傕送给郭汜一批西域舞女，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郭汜也觉得挺好，这些西域舞姬一个个肤白貌美，迥异中原女子，带回家中每日观看也是一种享受，不过这却让郭汜的妻子很难受。
李傕的妻子说的没错，郭汜妻子为人善妒，李傕送给郭汜这些舞姬，本意其实是要拉拢郭汜，让两人之间关系更加稳固一些，他们两人作为如今西凉军军权最高的人，只要两人联手，关中就不会乱。
如今樊稠和张济已经在不断进逼陈默，按照李傕的打算，是准备再等一两个月，便发起对陈默的全面进攻，自家儿子前两天带回来的舞姬让自己送给郭汜，李傕觉得挺好，自家儿子也懂事了，只是这件事让郭汜满意，却让他夫人生出了恨意。
在舞姬入府的那一刻，郭汜的妻子就把李傕给恨上了，这几日一直在找寻机会挑唆郭汜跟李傕反目。
“夫君可要当心，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如今夫君与那李稚然共掌朝政，那李稚然真的愿意与夫君共享这天下？”枕边风是一刻都没有停过。
郭汜有些烦躁的从榻上起来道：“夫人多虑了，我跟稚然十几年的交情，怎会相害？”
“夫君无此意，但那李傕如何想，夫君怎会知道？”郭汜的夫人也从榻上爬起来，沉声道：“妾身只是叫夫君小心，莫非妾身还会害夫君不成？”
说着，竟是低泣起来。
郭汜有些烦躁的坐下来，搂着妻子的肩膀道：“为夫自然知道夫人并无害我之意，只是这军国大事，夫人不懂。”
“妾身是不懂这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人心难测，也没让夫君与李将军反目，只是夫君身居高位，总该有些戒心，你我夫妻多年，难道妾身还会害夫君不成？”
“我知夫人是为我好。”郭汜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软了，自家夫人早年自己当马贼的时候便跟随，无论穷困、富贵，都未曾相弃，如今虽有些年老色衰，但郭汜对自家夫人的感情是带着几分敬畏的，见夫人这般模样，心中自然升起几分愧疚。
“夫君明白就好，只希望夫君万事多留些心。”郭汜夫人低泣道。
“嗯，夜深了，睡吧。”郭汜点点头，重新拥着妻子躺下。
……
接下来几日，长安城风平浪静，郭汜依旧是那样，与李傕关系也还不错。
李傕府邸，李式来到母亲面前道：“娘，你说的计策真的管用？那舞姬已经送去郭汜府上多时，怎不见动静？”
“人心的变化是看不见的。”李式母亲微笑道，以她对郭汜女人的了解，这枕边风恐怕早就开始吹了，那接下来，就该自己这边发力了：“我儿去将女巫请来吧，记住，客气一些。”
跟郭汜不同，李傕对于妻子的话可没有那般重视，反倒是这些女巫说些什么，李傕多半会信，李傕妻子自然不待见这些女巫，但并不妨碍双方联手做些什么。
很快，一名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巫在李式的带领下进来，对着李傕妻子一礼道：“见过夫人。”
“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李傕妻子微笑着伸手将女巫扶起。
“不知夫人寻我有何事？”女巫对李傕的妻子虽然恭敬，却多是表面。
“妾身最近听闻一些不好的消息，有人要暗害夫君，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是以请您前来占卜一番，看看是吉是凶。”李傕妻子让人送上果蔬之后，屏退众人，看着女巫沉声道。
“哦？”女巫眉毛跳了跳，皱眉道：“夫人从何得知？”
“郭府中一侍女，曾是服侍我的，后来被夫君送给了郭汜。”李傕妻子皱眉道：“最近那侍女曾来见我，言及此事，郭家夫人似乎对夫君颇有不满，我担心……所以请您前来占卜一番。”
女巫闻言，面色也严肃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和几枚钱币进去。
李傕夫人看着对方测算，其实跟李傕不同，李傕夫人虽然也觉得这占卜有些道理，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能有多少道行？多半是言语蒙蔽，她将这些话说出来，不是真的想测，而是将这个消息告诉对方。
如果这丫头是个骗子，那这消息通过她传入李傕耳中就更容易得李傕相信了，至于贿赂……李傕夫人是没想过的，这女巫深得李傕宠信，要什么李傕不会给？自己若是贿赂，反而容易被这小丫头利用，到李傕那里告上一状，反而让自己不得好过。
女巫测算几次，皱眉道：“夫人，这卦象混沌不清，在下此番来的匆忙，未曾带上法宝，事关重大，请容在下回去，以法宝多测算几次。”
“此事关乎重大，切要仔细测算！”李傕妻子站起身来，对着女巫一礼道。
“夫人放心。”女巫对着李傕妻子一礼，匆匆离开。
看着女巫急匆匆离开的身影，李傕妻子脸上逐渐泛起几分冷笑，小丫头道行还是太浅，这样就急不可耐的想要去请功了？
“娘？如何？”李式看女巫走了，连忙跑来母亲身边询问。
“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李傕夫人微笑着对李式道。
若能杀了郭汜，李傕便能一人掌控朝堂，对李家来说，也是好事。
另一边，女巫告别李傕妻子往外走，李傕正好下朝回来，见到女巫行色匆匆，拉住她询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一边说着，手有些不老实的在女巫身上游弋起来。
“将军莫急！”女巫连忙按住李傕的手道：“在下方才突然心生悸动，天象有变，应该是应在将军身上，正需好好测算一番。”
“哦？”李傕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我与你同去。”
当下便跟着女巫一并离开，去她住所取了宝器，又请来了几名颇得李傕信任的道士，联手摆下祭坛，开始测算起来。
李傕第一次见这些人如此凝重，也有些紧张。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为首的道士突然喷出一口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大师，何至于此！？”李傕见状大惊，连忙询问道。
“触动了天机！”那道士面色苍白道。
“大师请说！”李傕见道士这般模样，女巫以及其他人也是脸色凝重，连忙询问道。
“此事确实应在将军身上，而且是杀劫！”道士看着李傕，沉声道。
“杀……杀劫！？”李傕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道士。
“不错，有人想要暗害将军！”道士一脸颓靡的道：“将军这段时间千万小心。”
“大师可知是何人害我？”李傕询问道。
“根据卦象来看，此人应该就在附近，而且身居高位，有白虎傍身，当时与将军一样主杀伐之相，该是大将。”道士肃容道。
身居高位，还是大将？
李傕一瞬间便想到了郭汜，眉头微微皱起：“大师可算准了？”
“将军，我等怎敢以这种事情与将军玩笑？”道士沉声道。
李傕点点头：“大事莫要动怒，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慎。大师且先回去歇息，我会处理此事。”
众人点点头，躬身告退。
接下来的几日，李傕有些心事重重，每天上朝，再看郭汜时，只觉郭汜无论是跟自己谈话还是看自己的目光，都颇为可疑，不只是郭汜，朝中大小将官，此刻再李傕眼中也有疑点。
这日下朝回来，李傕正要用晚膳，郭汜却派人送来一盒酒菜。
“夫君怎么了？”正在将盒中酒菜端上桌案的妻子见李傕盯着这些酒菜，疑惑的询问道。
“夫人，你说这些酒菜之中，会否被人下毒？”李傕皱眉道。
“夫君多虑了。”妻子笑着摇了摇头道：“郭将军便是有害夫君之心，也不会如此不智吧？”
“这事谁能说得准？”李傕皱眉道。
李傕妻子摇了摇头，将自家菜食装了一些让人送去给郭府。
“为保安全，还是让旁人去吃吧。”李傕认真道，这事还是得小心才行。
“夫君做主便是。”李傕妻子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暗喜，看来那女巫果然没多少道行，自家夫君还真信了。
另一边，郭汜收到李傕的回礼之后，也有些迟疑，看向妻子道：“夫人，你说这酒菜不会有问题吧？”
郭汜妻子摇了摇头，看着桌上的菜品指着其中一盘道：“夫君，此豆怎是黑色？莫非有毒？”
郭汜也不认得此物，只是黑色的东西，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毒，面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接下来几日，李郭二人都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相互猜忌起来，李傕这边，每次去见郭汜都会占卜一番，而郭汜那边也是谨小慎微。
又是几日过后，李傕设宴招待郭汜，郭汜赴宴，吃到一半，突然觉得腹痛难忍，以为李傕下毒害他，连忙起身以入厕理由离开，吞粪汁催吐之后，更坚定李傕要害他之意，当下不告而别，纠集兵马准备击杀李傕，而李傕也早有准备，李郭之间，至此反目成仇！

第八十三章 张济夺权
李傕和郭汜之间的翻脸比陈默想象中的还要快，六月初八的时候，郭汜自李傕府中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集结自己部将对李傕府邸发动了进攻，但李傕此前已经得道士和女巫提醒，加强了对自己周边的防护，郭汜那边一动，李傕这边立刻有了察觉，这也应正乐道士和女巫的说法，当下便觉得郭汜这般做是蓄谋已久的，当即大怒，立刻纠集部众与郭汜在长安城里大打出手。
六月十二，双方在长安城厮杀难分胜负，郭汜趁乱劫走了天子，李傕发现时，天子已经被郭汜带走，李傕无法，只好劫了满朝文武，双方的战争也从长安城中打到城外，郭汜率部占据了武功跟李傕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大小战争不断，直打的三辅之地哀鸿遍地，血流成河。
“将军，是时候了！”新丰，张济住所，贾诩看着前线送来的情报，微笑着看向张济道。
“文和是说反攻长安？”张济站起身来，看着贾诩问道。
“不，在下是说夺取樊稠兵权。”贾诩摇了摇头，长安只能由陈默来破，他很清楚陈默的意图，这个时候张济若插手，很可能被陈默当做是想要夺权，此绝非明智之举，他日张济便是到了陈默麾下，也会被猜忌。
“樊稠？”张济闻言皱眉道，自己跟樊稠也是多年的矫情了，这个时候动手，有些不忍心。
“不错。”贾诩点了点头道：“长陵侯要往长安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冯翊，渡过泾河，另外一条便是过新丰，不管选哪一条路，若长陵侯攻长安，樊稠必不会坐视，所以，此时拿下樊稠，诩以为正是最佳时机。”
李傕、郭汜忙于内斗，根本无暇他顾，其他西凉将领恐怕也只有屯于冯翊的华雄有这个能力管，但贾诩猜测，华雄这个时候向着谁可真不好说，别忘了华雄跟陈默的交情也不错的，而这次李郭相斗，华雄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张济点点头，目光看向贾诩道：“但樊稠手握重兵，我如何夺权？”
“此事倒是不难，将军可以李郭二人之事为由，邀请樊稠来商议，暗伏刀斧手，将其擒杀！”贾诩微笑道。
张济点点头，当下让张绣去请樊稠前来商议，同时又让亲信带五十名刀斧手藏于四周，只待自己一声令下，便冲进来将樊稠擒下。
下午，樊稠被张绣请来，这两天，樊稠也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继续按照计划逼迫陈默，还是率兵回去劝架，大家都是跟着太师一起出来的，如今掌控三辅之地，手握十几万西凉兵，齐心协力，定有一番作为，但现在自家人打个什么劲儿，张济请他来商议此事，樊稠也有这个意思，也就答应了。
“你说这两人，怎就这般打起来了？”樊稠跟张济对坐下来，当先喝了一觞酒，叹息道。
“樊兄，我今日来找你，非是为了此事。”张济认真的看着樊稠道。
樊稠闻言一愣，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看向张济道：“你让锦荣找我前来，不就是为了此事？”
张济沉声道：“樊兄，自太师去后，这西凉军大大小小数十将领在关中分疆裂土，李傕、郭汜虽掌控朝堂，不但无所作为，如今更是相互厮杀，你觉得这般情况，我们真的有前途可言？”
“君荣，你这话究竟是何意？”樊稠脸色一沉，看着张济道。
“无甚意思，只是，我不想再跟着他们这般下去，关中的状况，你也清楚，再这么下去，八百里沃土，恐怕要千里无人烟了。”张济沉声道。
“你我是军人，怎样管，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我们只管打仗！”樊稠看着张济，皱眉道。
“是不错，但为谁而打？我却能够做主。”张济缓缓的端起手中的酒觞，看着樊稠道：“你我相交十年，樊兄，真的要跟着李傕、郭汜一直走下去？”
“看来君荣已经找到了明主。”樊稠身子微微后仰，看着张济的目光里，透着危险的光芒。
“你觉得长陵侯如何？”张济看着樊稠道。
“陈默？”樊稠摇了摇头道：“他不是西凉人，也非太师旧部，樊稠这辈子，只忠于太师，也只忠于西凉，陈默……还不够资格。”
别看樊稠平日里好说话，但骨子里乡党情节很重，陈默不是西凉人，是不能得到他的认可的。
“那便休怪济无礼了！”张济猛地将手中酒觞摔在地上，紧跟着，早已等在门外的刀斧手哗啦啦进来。
几乎是同时，樊稠突然长身而起，不等那刀斧手靠近，腰间长剑已经拔出，一剑刺向张济。
张济也是精通武艺，而且早有准备，眼见樊稠起身，便已经拔剑而出，与樊稠长剑相交，只是力气终究差了些，握剑的手一颤，被樊稠打来的力道击退，一屁股坐在席上。
四周的刀斧手见状轰然向前，樊稠顺手一把托起张济身前的桌案当做兵器向后一抡，几名扑上来的刀斧手便被撞飞出去，这里虽是大厅，但空间毕竟有限，樊稠久经沙场，膂力过人，此刻一手提剑，一手轮着桌案，数十名刀斧手一时间竟不能近身，反倒被樊稠借着地形之便，打的狼狈后退，更斩杀了几名刀斧手。
“滚！”眼看周围刀斧手被迫退，樊稠顺手将桌案扔出，将几名刀斧手撞得人仰马翻，樊稠却是不进反退，大步走向张济，欲将之擒拿。
张济此时也已经爬起来，双手持剑，与樊稠激斗起来，他虽也是精通武艺，但力气终究不及樊稠，几个回合下来，手中宝剑几乎拿捏不住，樊稠得势不让，一剑便将张济手中宝剑击飞，伸手便要将张济擒住作为人质，一杆银枪突然自张济身后窜出，直奔樊稠咽喉。
“休伤我叔父！”关键时刻，却是张济来了，一杆银枪直逼樊稠要害。
樊稠无奈，只得挥剑再斗，却见张绣武艺犹在张济之上，一杆银枪连崩带刺，凶猛中带着几分飘逸，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樊稠兵器不称手，一时间竟然奈何不得。
而一旁的张济此刻也回过神来，从地上捡起长剑，叔侄二人联手，逼得樊稠连连后退。
“封其后路！”跟张绣同来的贾诩见樊稠且战且退，眼看着便要退出大厅，心觉不妙，连忙命刀斧手将门堵住，断去樊稠退路。
“张济！”眼看着生路被绝，樊稠也发了狠，怒吼一声，拼着生受张绣一枪，也要抢近先结果了张济，任由张绣银枪刺穿自己的肩膀，手中的长剑却是用足了力道，狠狠地劈向张济。
“叔父当心！”张绣见状，连忙使了个崩字诀，枪杆一按，刺进对方肩甲的银枪搅动起来。
樊稠便是再猛，此刻也忍不住痛叫出声，劈向张济的一剑力道一散，被张济轻易挡住，顺手一剑刺入樊稠胸膛。
“樊兄！”看着身子僵住的樊稠，张济有些不忍，两人毕竟相交十多年，如今生死相搏，落得这幅田地，也非他所愿。
樊稠咧嘴一笑，眼中却是凶光大盛，一旁张绣见状不妙，一把抽出银枪，在樊稠愤怒的目光中，一点寒星击碎樊稠喉骨，樊稠身子一颤，单手握剑，保持着蓄力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半晌未曾倒下。
“叔父，死了！”张绣上前，探了探樊稠的鼻息，扭头看向张济道。
张济颓然坐倒在地，看着樊稠瞪圆的双目，心中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贾诩见樊稠还站着，不知死活，也没有进来，躲在一群刀斧手背后喊道：“将军，此时不可再有犹豫，夺其兵符，当速速夺得樊稠兵权，迟则生变！”
樊稠毕竟是来这里赴宴的，如果其麾下亲信得知樊稠身死，聚集兵马前来报仇的话，少不得一番火并，必须在这些亲信未发动之前，先夺了兵权，斩杀这些亲信。
张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死不瞑目的樊稠微微一礼道：“樊兄勿怪！”
樊稠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魁梧的身躯没了支撑，却是缓缓倒地，身体却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张绣听令！”张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张绣道。
“末将在！”张绣一挺身，朗声道。
“按照这份名单，将名单上的所有人就地斩杀！”张济眼中杀机凛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心中对樊稠有愧，但他的亲信却是不能留了，两人共事许久，樊稠麾下的亲信谁有能力左右军队，他自然清楚。
“喏！”张绣插手一礼，当即转身离去调兵，准备清扫新丰大营中樊稠余党。
“先生。”张绣离开后，张济看向贾诩，叹了口气道：“请先生随我前去收束樊稠之兵。”
“喏！”贾诩微微点头，樊稠的亲信没了，剩下的西凉军，以张济的威望收拢起来并不难，当下欣然同意，跟张济并肩而出。

第八十四章 祸起
六月初一，当陈默得知张济已经灭杀樊稠，吞并其所部之后，便迅速召集众将议事，同时从太原到河东各路新军也迅速调往蒲坂开始渡河。
“如今关中局势纷乱，但最重要的，还是在京兆之地，此前李郭二人大战，已然动摇了京兆元气，此番我军出兵，必须以最快速度拿下京兆，以避免伤亡加重！”陈默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召集而来的麾下众将道。
“请主公下令，末将愿为先锋，直取长安！”太史慈当即起身道。
陈默点点头，先锋之位，他确实是留给太史慈的，眼下自己身边众将，太史慈能力算是最出众的。
“不急，先听听如何打。”陈默看向徐庶道：“元直，为诸将讲解一下如今京兆局势。”
“喏！”徐庶点点头，让两人将地图挂起，看向众人道：“如今天子被郭汜劫得，在郿县，同时占据武功、美阳等地与李傕对峙，而李傕占据长安，手中握着朝中大臣，根据我军细作传回的情报，如今李傕兵马多一些，有近五万之众，郭汜少一些，约有四万，双方如今已经进入休战期。”
众将凝神看向徐庶，也难怪之前陈默不轻易招惹，就算是分家之后的西凉军，兵力依旧不可小觑，若李郭二人相合，陈默如今能调动的兵力还真不是两家对手。
“我军加上去岁训练的新兵，此番能够出动约有六万，屯驻于华阴的武义将军身边有两万兵马，如今新丰已定，主公已传命于武义将军战线前移，过新丰，直指长安。”徐庶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红线，指向长安到：“虽只有两万，但对外号称八万，新丰至长安，无险可守，李傕必会派兵来挡，此前我等做过一些推演，双方应该会在灞水一带相遇。”
“先生！”崔耿看向徐庶道：“我军难道不走新丰？”
“不走。”徐庶摇了摇头，指着蒲坂津道：“新丰之兵，是为吸引李傕主力，李傕虽有五万兵马，但据目前所知，并非皆屯驻于长安，其中至少有两万是在与郭汜对峙，我军出兵，李傕便是腹背受敌，要扭转局面，必须尽快与郭汜和解，而在与武义将军对峙之际，长安必然空虚，此时我等借道冯翊，一举攻入长安，李傕军必乱。”
如果李郭二人没有反目的话，长安守备必然不会空虚，但现在两人已经反目，李傕要挡住陈默的大军，在没跟郭汜和解之前，必然会出现长安空虚的状态。
“当然，此事李傕也可能不出长安，如此一来，便换另外打法，武义将军会进占灞陵、长陵等地，配合我军主力围困长安，到时候便是孤城一座，长安城内会有人配合我军攻破长安，不过此时我们要做的不是攻城，而是防备郭汜来援。”徐庶微笑道。
他们之前做推演时，已经将李傕的反应都算在其中，当然，若是李傕决定困守长安的话，定然是与郭汜达成和解，到时候的重心就在防备郭汜，然后努力吃下李傕。
以陈默目前的兵力，还不具备一口吞下李郭二人，只能先把一人给吞下，另外一人就容易许多了。
“元直说的，便是此番仗如何打，此战，太史慈领兵五千，为先锋，自蒲坂津渡河，以最快速度赶到长安，我将亲率三万大军，白骠、韩凯、鲍庚为副将，若太史慈难以攻克长安，迅速切断李傕归途，配合武义，缴杀李傕，若李傕居长安困守，便绕击槐里，阻住郭汜。崔耿，大军走后，升你为讨贼中郎将，并州之地的治安，由你负责。”陈默笑道。
“喏！”众将起身齐齐应命。
……
当武义率军越过新丰，直扑长安的消息传到朝堂的时候，李傕大惊：“陈默的兵马，怎会出现在此处！？”
司空赵温思索道：“樊稠、张济二人所部，恐怕已降，此二人所部两万，加上陈默所部，八万大军恐非虚言。”
李傕闻言，面色有些难看道：“不过乌合之众尔，何足惧栽？便是他真有八万兵马，我有长安坚城，也未必能够攻破！”
“将军此言差矣！”侍中躬身道：“若将军执意困守，则长安四维城池，将皆为陈默所得，待到那时，陈默兵围长安，以长安现存军粮，恐怕难以支撑一年，将军此时，该出兵拦截陈默，同时派人与郭将军说和，若两位将军能够罢手言和，聚两家之兵，陈默又如何是对手？”
李傕也觉得此言颇有道理，只是如今自己麾下兵马还在跟郭汜对峙，长安城中的兵马不过三万，守还行，但若出城征战，长安要留多少人合适？
“将军！”卫尉董承出列，对着李傕一礼道：“末将以为，司空不通军事，便是樊稠、张济二人投了陈默，陈默恐怕也不敢在此时用两人之兵吧。”
董承乃是牛辅旧部，其女也是在李傕的建议下嫁给了天子做贵人，算是自家人，李傕对董承的话，还是能够听进去的，闻言点点头，换做是他，也不会立刻就起用降兵，一旦临阵倒戈，那三军可能直接就崩了。
董承看了看周围面色难看的大臣，微笑道：“再说陈默得并州，后来又得弘农、洛阳，北有云中、雁门等地胡患，西有华雄将军掣肘，东面还有张扬、曹操，便是这两年招募了一些兵马，也需防备四方，且都是未经战阵之新军，如何能与我西凉悍卒相抗？依在下看来，此番新丰之兵，八万不过是虚张声势，能有四万已然难得，更何况皆为新兵，以我西凉军之精悍，末将以为，将军只需领两万之兵便可轻易败之！”
“董卫尉未免太过小觑长陵侯一些！”赵温闻言冷笑道：“长陵侯虽起于微末，但这些年来，可曾见他有过败绩？”
“中原无人，致使小儿称雄，司空可曾想过那陈默这些年所遇敌手为何人？汝南葛陂贼、河东白波贼，皆乃不通兵法之贼匪，当年与袁术战于伊阙关，也不过借了我西凉军之势尔，如何能与我西凉悍将相抗？”董承朗声笑道，随即对李傕一礼：“将军，末将愿率军迎战陈默，只需两万精兵，便要教他知道我西凉军绝非黄巾贼匪那等乌合之众可比。”
这话李傕听着舒服，不过两万兵马可是如今长安大半兵力，樊稠跟张济多半是降了陈默，也让李傕对这些将领心中存疑，当下摇了摇头道：“此战，我当亲自迎战陈默，以树军威。”
虽然董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李傕跟陈默共事过一段时间，此人年纪虽幼，但领兵打仗还是颇有一套的，更兼诡计百出，不声不响的，便将樊稠和张济给策反了，除了自己之外，李傕也想不出自己麾下众将谁还能战陈默，还是自己领兵保险，这世道，外人靠不住。
李傕要亲自领兵，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这次李傕出兵两万，几乎将大半兵力拿出，留守长安人选自然就至关重要了，朝中这些大臣心里不定指着自己战死，让外人来守，李傕不放心，最终李傕让自家侄儿李暹担任右中郎将，负责守备长安。
李暹是上过战场的，当初虽然丢了大谷关，但作战上，李暹其实不算输，他也成功偷得了袁术的营寨，只是袁术兵多，李暹吃了兵力不足的亏，相比于外人，自然自家人更值得信任，自家三个堂弟领兵在外，防备郭汜，如今也只能矮个里面挑高个了，李家下一代之中，还真的只有李暹领兵算是不错的。
临行之前，李傕还将李暹招来嘱咐道：“朝中大臣不可轻信，我儿定要将军权抓在手中，若遇敌军来犯，切记当心城中那些大臣作乱。”
“叔父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李暹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李傕点点头，又将侄儿李利、李进，外甥胡封招来一一嘱咐，让他们好生配合李暹守城，李式则被李傕带在身边，随军出征。
安排完长安之事以后，李傕方才点齐兵马，率军出征，直扑灞水。
李傕这边一走，李暹便将三个兄弟招来道：“叔父临走前，让我等防备朝中这些大臣世家，你们说这些人既然靠不住，此等时候又何必留着？”
李利在一边笑道：“兄长之意是……”
“我以为，当助叔父扫平朝中障碍。”李暹嘿笑道：“比如那谢氏！”
李利三人闻言都笑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们作为兄弟，却知道李暹为何要对付谢氏，谢氏乃蜀中大族，至于跟李暹的恩怨，还要从皇甫家说起，皇甫嵩有一女，甚为貌美，李暹心仪许久，上门提亲却被皇甫嵩毫不犹豫拒绝，随后便嫁给了谢氏谢援，此事，李暹一直耿耿于怀，奈何皇甫家乃是关中大族，谢家有皇甫家撑腰，李傕也不想胡乱招惹，是以李暹也不敢造次，但对谢援却是一直记恨着，如今李傕一走，李暹成了长安的实际掌权者，不知轻重，却是打起了收拾谢援的心思。
三人在西凉蛮横惯了，对此倒是颇为赞成，李傕一走，这长安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第八十五章 隔河相对
长安城里，随着李傕率军离开后，就成了李家二代们的天下，几乎是李傕离开的当天，李暹便带着人以勾结逆贼的罪名查抄了谢家。
谢家是蜀中大族，当年谢援来洛阳做童子郎，后来结识了皇甫嵩被皇甫嵩招为婿之后，在皇甫家的帮助下，带着一部分族人来到关中立足，因为皇甫家的关系，如今不说大族，但在长安城也算颇有人望的。
朝中确实有不少人与陈默暗中有书信往来，比如赵温，还有昔日跟陈默有过交情的那些洛阳大族，但这其中，绝不包括谢援，所以当李暹以这个理由来诘难的时候，谢援觉得很冤，据理力争，却被李暹当场以谋逆罪斩杀。
哪怕是皇甫坚寿前来求情，都差点被李暹当做同党。
皇甫坚寿可是跟董卓交情不错，哪怕董卓死后，李傕、郭汜二人把持朝政，对皇甫坚守都未曾有半点不敬，皇甫嵩更是历经三朝的人物，尤其是在这关陇之地，说皇甫家是关陇第一世家那是有些过了，但若说皇甫嵩乃如今关陇世家的代表绝不为过，先后在董卓、王允以及李傕、郭汜执掌朝政期间出任太尉、车骑将军等要职。
当年董卓想杀皇甫嵩都迫于压力没有杀成，如今李暹等人却是丝毫不买皇甫家的帐，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皇甫嵩的女婿直接打死，更强夺了皇甫嵩之女，皇甫坚寿想要抢人，却直接被下狱。
当皇甫嵩闻知此事之后，当场气得吐血，怒骂道：“庶子不得好死！”
“义真！”前来探望皇甫嵩的刘艾等人连忙扶住皇甫嵩，心中却是哀叹，最早的时候抱怨董卓擅权，但董卓那会儿再嚣张，至少也会保留皇室的体面，也会顾虑世家大族的颜面，也懂得收放，后来董卓被杀，王允临朝没多久就被西凉军推翻，李傕、郭汜上位。
李傕郭汜相比董卓就要放肆多了，但对关中士族也至少还会顾忌一下，但李傕一走，他留下来的这帮混世魔王可真是丝毫不知道何为顾忌，这般堂而皇之的杀名士，掳人妻女，这可真是挑动着长安士绅的底线。
“不杀此贼，我死不瞑目！”皇甫嵩咬牙道，恨不得此刻便提刀杀掉这帮小贼。
“义真，那李傕不在长安，这帮小贼毫无顾忌，不可鲁莽！当从长计议！”刘艾劝道，照着这李暹三人的架势，恐怕便是皇甫嵩，也是说杀就杀。
有时候不怕你势大，就怕遇到这种手握权势而且肆无忌惮的人，李暹这兄弟几人，平日里李傕在还有所顾忌，如今李傕离开，却是将那无知莽撞，肆无忌惮给展现的淋漓尽致，最重要的是他们手握兵权，这个时候跟他们硬杠，吃亏的最终还是自家这边。
皇甫嵩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咬牙道：“我皇甫氏世代忠良，便是天子也不能无故罪罚，如今却被小儿欺辱！”
就算董卓权势滔天的时候，想动皇甫嵩都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这李暹三人却是将这个过程直接跳过了，随便扣个通敌的罪名，就敢杀他女婿，掳走他女儿，这叫皇甫嵩这样的人如何能忍。
“也未尝不是机会！”一旁的赵温突然冷笑道。
“司空此言何意？”刘艾扭头看向赵温，皱眉道。
“李暹小儿莽撞，却无丝毫谋略，如今李傕领兵在外，如今岂非正是我等夺取长安之机？”赵温笑道。
“只是我等手中并无兵权，如何与之抗衡？”刘艾叹息道。
若是早年，他们门下家丁、仆从凑一凑，倒也能够聚集起一些人马，但自王允刺杀董卓之后，李傕、郭汜重夺长安以后，便对这一点有了戒备，凡长安世家，族中男仆不得超过五人，如今各家府中几乎皆是婢女，总不能指望一帮婢女凑成军队上阵杀敌吧？
“卫尉董承，如今也算外戚，未必就愿意屈居于李傕之下！”赵温看向众人，沉声道：“若能得他相助，夺取长安，外结陈默，则李傕破之易也！”
董承？
众人闻言，微微皱眉，这董承乃董卓旧部，牛辅麾下将领，其女却是在李傕和郭汜的推动下送进了皇宫做了贵人，若论出身，董承根本上不了台面，但目前长安城中，董承恐怕是唯一可以说动的手握兵权之人了。
“子柔！”皇甫嵩看向赵温道：“你与陈默素来交好，可知其此番起兵计划？”
赵温自上次出使河东回来之后，对陈默便颇有赞誉，与陈默私交也颇为频繁，此番陈默出兵，朝中了解的人不多，陈默究竟是何打算？
赵温点点头道：“不瞒诸公，伯道此翻出兵确实曾与我有过商议，但具体如何出兵，信中却未曾详述，义真兄乃是当世名将，依你看可能成功否？”
皇甫嵩摇摇头道：“陈默此子我与之接触不多，但此子似乎颇为圆滑，而且我观他过往用兵，多是以奇胜，以势胜，擅扬长避短，此番既然如此大举用兵，恐怕有几分胜算，但我担心……李郭之事在此子身上重演，此子可用却不可信！”
虽然陈默此番起兵，是他们所愿，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关中，还是他们的天下，他们需要陈默的兵马，但却不希望再出一个董卓或是李郭。
“义真兄此言差矣，伯道此人能得蔡翁看重，绝非狼子野心之辈。”赵温皱眉道，他跟陈默有过接触，待人有礼，处事果决明断，对朝廷也颇有敬畏之心，实在不像是狼子野心之辈。
“知人不知心。”皇甫嵩摇头道：“而且我观此子在并州执政，颇有针对我士族之意，不可不防！”
说白了，皇甫嵩最大的担心，还是陈默若主掌朝政，施行并州那一套，当初董卓施展这一套，差点将关中士族的根给刨了，若陈默再来这么一次，关中士族没落几乎是看得见的了。
皇甫嵩这么一说，不少支持陈默的人也沉默了，这是涉及利益根本的问题，就算陈默一心向汉，但若施行他在并州那一套，也难得人心。
“况且，陈默毕竟年少，如今已是位列公卿，若真让他主政，以他年岁，恐怕也担不得三公之位吧？”一名大臣点头道。
相比于其他诸侯来说，陈默实在太过年轻了些，到现在尚未及弱冠，让满朝公卿屈居于一弱冠少年之下，谁心里也会别扭。
赵温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不知义真兄准备如何做？”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先寻得那董承，若能说服董承，我等合力夺取长安兵权，到时候可命陈默清缴逆贼，夺回天子，但却不得让其兵马进入长安！”皇甫嵩沉声道。
“陈默此番起兵勤王，乃是为大义而来，我等将之拒之门外，未免令人寒心。”赵温皱眉道，这样做有些过了吧？好歹人家也是封疆大吏，手握雄兵，更是此番对抗西凉军的主力，他们这般把人家拒之门外，未免有些过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他若是大汉忠良，当能体会我等苦心。”皇甫嵩起身咬牙道：“如今却非说此事之时，当先除小贼！消我心头之恨！”
众人当下点点头，刘艾笑道：“董承之事，便由在下去游说。”
刘艾乃是汉室宗亲，算起来也算亲戚，此事由他去跟董承说，再合适不过。
众人觉得有理，当下商议一番具体细节之后，便与皇甫嵩告辞，各自去办，这士人若是造反，可跟寻常百姓造反不同，颇有章法，接下来几日，长安城中大臣仿佛妥协了一般，纷纷向李暹等人示好，不少人更是亲自登门拜见。
李暹等人得意不已，这帮士人，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看。
不过对于这些示好的大臣，却也收敛了几分。
另一边，李傕率军出城之后，便率军直奔新丰，却在灞水一带，斥候查探到并州军在对岸立营。
灞水是陈默与徐庶等人推演后，最佳战略要地，并州军多为新兵，未经战阵，若真的拉开跟西凉军打，可占不了便宜，武义虽然也经历过战事，但跟李傕这样的沙场宿将相比，陈默觉得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而武义的主要目标是牵制李傕主力，而非真的要强攻长安，所以灞水之地，结营对峙是最好的选择，李傕没办法一下子打过来，又有灞水相隔，西凉铁骑的机动力难以发挥，西凉军若是要渡河而战的话等于是放弃了自身优势，武义这边还能半渡而击，可说是占尽了便宜，只要牵制住李傕，让陈默主力有时间攻下长安，武义便算胜了。
“这陈默是何意？”李傕策马来到灞水之畔，看着对岸整齐的营寨，还有那一座座正在搭建的箭塔，皱眉道。
“主公，我看是那陈默知我西凉铁骑厉害，不敢与我西凉铁骑相抗，故意选在此处，限制我军骑兵。”一名谋士上前，看着对岸的箭塔道。
“陈默小儿，就会使这些伎俩，看我如何破他！”李傕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第八十六章 开战
“将军快看，他们渡河了！”对岸的箭塔上，武义居高远眺，当看到李傕开始聚集船只渡河的时候，身边一将领惊呼道。
“准备迎敌吧，两侧拒马桩可曾做好？”武义仔细的看了看，从箭塔上下来，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已经做好，成方将军和杨茂将军已经在两翼集结好兵马。”
“你领一支人马在此看着，若对方船只真的过来，便以箭簇射退！”武艺一边走一边道。
“喏。”将领答应一声，躬身将武义送走。
“将军，那李傕真会绕击侧翼？”武义来到杨茂这边，正看到杨茂以绳索将折叠后的拒马桩埋入薄土之中。
“急切间，西凉军也没有太多船只能渡河，这灞水我看过，这一段虽然宽有数百步，但上下游却都较窄，只有十步左右，战马可以飞越而过，西凉军此刻聚集船只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尔。”武艺点头道：“杨叔这是……”
“算是陷进吧，远处看不到这里有拒马桩，等他们冲的近了，突然拉起来，根本来不及回避。”杨茂笑道，这是捕猎时对付狡猾猎物常用的方法。
“哦？”武义闻言心中一动，对着众人道：“将这段寨墙拆掉，然后开始重建。”
杨茂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诱对方来攻啊，当下点点头道：“喏！”
李傕的船只并未靠近，只是在河岸之畔，并州军的射程之外来回游弋，查探虚实，同时也是为了吸引并州军注意。
二十里之外，一支庞大的骑兵在赵岑的带领下在渡河之后迅速汇聚成庞大的骑阵，如同潮水般向并州军大营的方向漫卷而来，赵岑坐在马背上，远远眺望着对方的大营，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带着骑兵绕营而走，如同一头凶残狡诈的狼王，窥视着敌人的破绽。
并州军大营一面靠水，两面都已经竖起了拒马桩，他们这支骑兵不好进攻，这次渡河的任务，本是为了看住并州军，不让其乱跑，待到李傕大军渡河之后，作为策应，截断并州军粮道，这支并州军自然便无以为继。
只是当赵岑率军绕行一圈，抵达下游方向时，却正看到这边的寨墙尚未建起，营寨外有人匆匆往外拜访拒马桩。
机会！
赵岑目光一亮，当机立断，便下令骑兵突击，在对方寨墙尚未建起之前，攻入敌营。
庞大的骑阵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阵型的转变，如潮水般漫卷而来，千骑争先，万马奔腾，卷起的滚滚烟尘遮蔽了天穹，萧杀的杀机席卷而至。
看着对面的并州军慌乱的丢下尚未摆放完成的拒马桩，开始在缺口处结阵，赵岑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残忍，陈默……不过如此！
“结阵！”大郎立于阵中，看着那如同天河崩裂般席卷而来的西凉军，便是早有准备，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难言的压抑感，西凉铁骑不愧精锐之名，大郎亦是久经战阵，尚且如此，这些新军自然更加不堪，若非平日训练严苛，加上将领不断呵斥，光是对方的气势，便能让这支新军崩溃。
新军需要战争洗礼，大郎看着越发靠近的西凉军，缓缓地举起了手臂，眼中闪烁着灼热的火焰，只要经历了这一仗，新军将会发生蜕变。
近了……
大郎看着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西凉军，高高举起的手臂狠狠劈落：“放！”
一排排箭雨掠地而起，带着死亡的尖啸掠过空气，在攀升到最高点之后，朝着敌阵很攒落，冰冷的箭簇轻易的撕裂皮甲，贯穿敌人的身体，鲜血在骑阵中绽放，跌落马下的西凉将士很快便消失在庞大的骑阵中，连惨叫都显得极为短促。
袍泽的惨死并未让西凉军的骑阵有丝毫的混乱，这是一支百战精锐，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
箭雨还在准备，西凉军的骑阵已经近在眼前，胆小的将士承受不住压力，开始下意识的后退，却被四周的将官喝止住，一排排长矛已经在阵前列成阵势，一支支冰冷的长矛在阵前汇聚成一片死亡丛林。
“拉！”眼看着对方已经进入了陷阱区域，早就准备好的杨茂突然挥动令旗，厉声大喝道。
数十名藏在阵中，牵引着绳索的将士在看到杨茂令旗挥动的一刻，同时发力，一根根绷紧的绳索在军阵中升起，一支延伸到营外，藏于地上的拒马桩毫无征兆的跳起，无数战马狠狠地撞上去，刹那间鲜血迸溅，惨叫声四起，那如奔雷般的气势在这一刻被打断，如潮水般凶猛的骑阵也在这一刻如同撞击在礁石上一般出现了混乱。
无情的箭羽再度落下，落入混乱的骑阵之中，使原本已经混乱的骑阵更加混乱，大郎见状大喜，翻身上马，扬起长刀，朗声喝道：“三军将士听令，杀！”
士气这东西，在战场上是个此消彼长的状态，之前西凉军气势如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很多时候，单凭这股气势，便能教敌人丧胆，但当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被人打断的时候，那股压迫感一去，作为敌人，另一方的气势必然回升。
随着大郎一声大喝，此前的压抑、恐惧便开始向疯狂转变，原本的绵羊开始变得凶狠起来，而失去冲击力的骑兵，在这一刻的混战中，远不如步兵灵活。
赵岑见状大怒，却也没办法，这个时候若不能尽快撤离，双方缠战，哪怕打出一比二的伤亡，对于西凉铁骑来说，都是亏本的买卖，一名精锐骑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培养起来的。
混乱的战场上，西凉军独有的号角声中，无数西凉军开始潮水般撤走，大郎在追出一里之后，便喝令停止追击，徐徐退回大营，让原本想要将并州军吸引出来，重新集结骑阵反杀的赵岑有些无奈，对方的将领显然并非冲动之辈，否则，以步兵追骑兵，在这种地形上，只要给赵岑足够的时间，哪怕刚刚受挫，也有办法将这支并州军彻底消灭。
“竖起拒马桩，重新将寨墙建好！”大郎撤军回营，看着远处盘桓不定的西凉铁骑，喝令道。
“喏！”杨茂答应一声，经此一战，新军对战场的恐惧消失了不少，接下来的作战会容易很多。
“将军，此战虽稍挫敌军锐气，但有这支西凉军在侧，我军粮道恐遭威胁。”成方找到大郎，躬身道。
大郎也在头疼这个问题，并州军多是新建部队，骑兵本就不多，如今多半都在陈默那边，大郎这边也就两百骑兵左右，多是充当斥候、信使，而非正面作战，真派到战场上，这两百骑兵在人家的骑阵面前，恐怕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成将军可有良策？”大郎看向成方道。
“末将以为，可写信与张济将军商议运送粮草之事，若能由张济将军负责粮草运送，则粮道无忧矣！”成方躬身道。
这一仗，陈默没让张济参加，一来是避免张济难堪，毕竟就算投降了陈默，跟李傕、郭汜多年的交情，战场上见面不太好，再一个也是不太放心这些投降的西凉军是否会临阵倒戈，倒不如让他们坐镇后方来的安稳，不过请他们帮忙看护粮道，应该问题不大。
大郎闻言点点头道：“或可一试。”
另一边，赵岑在吃了一亏之后，不敢再轻易寻衅，一边派人通知李傕尽快渡河，将这边的情况跟李傕汇报，一边率兵游弋四周，却不敢轻易靠近，眼看着大郎将军营补齐，在营外立上了拒马桩。
李傕已经率领主力兵马渡河，收到赵岑受挫的消息之后，一旁李式有些不满道：“父亲，这赵岑怎的如此无用？”
李傕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摇了摇头道：“那陈默素来善用诡计，此番赵将军也是无心之失。”
自家儿子的意思，李傕心里明白，如今李家二代之中，就李暹有单独作战的经验，李式虽是李傕之子，却从未独自领兵过，这是想要接替赵岑统领骑兵。
李傕在统兵能力上没的说，虽然是自家儿子，但这个时候可不是讲亲情的时候，赵岑再怎么样，也是老将，能镇得住军队，换做李式，恐怕还没作战，军队就能乱了，李傕这次带李式出征，为的是让李式积累一些作战经验，但可没想过让他独领一军，这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
李式初出茅庐，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见父亲没有反应，李式道：“父亲，不如由我率领一军前去敌营搦战？”
“去立营吧，你若能将大营扎好再说其他。”李傕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战场都没上过就像独领一军？就算是自家儿子，李傕在这点上也没惯着，想要领兵，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吧。
李式还想再说，但看自家老子的脸色，顿时没了胆气，乖乖的领了军令前去扎营，李傕则自带一支兵马来到并州军大营外观望对方营盘。

第八十七章 长安初战
长安城，最近这几天随着那些文武大臣的地头，虽说李暹等人更加肆无忌惮，不过相较而言，并未发生冲突的情况下，长安还算平静。
燃烧的火把已经熄灭，淡淡的青烟随着微风飘向城外，最终消散无踪，东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
“换岗时间还未到？”一名守夜的西凉军伸了个懒腰，盛夏的清晨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空气里的凉意在这盛夏时节想要感受到可不容易，扶着敌楼的墙壁站起身来，坐了一夜，腿有些麻，拍了拍身旁的将士询问道。
“滚，像老子死么！？”站在女墙旁边的将士被他拍了一把，差点从敌楼上栽下去，这五丈高的城墙，从这儿掉下去，哪还有幸礼？狠狠地踹了对方一脚后，扶着女墙看了看外面道：“还差一刻呢。”
“我也并非故意，一会儿一起喝顿酒，然后好生睡上一觉？”先前的将士被踹了一脚，也不生气，咧嘴一笑道。
现在的长安城，西凉军便是天，尤其是最近李傕离开之后，若非要轮流巡视长安、城墙守夜，他们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将士了。
“也行。”将士点了点头，目光随意看了一眼城外沐浴在晨曦之中的平原，眼角隐约扫到一片黑影，原本并未在意，继续跟袍泽商议一会儿去何处喝酒，但下一刻，心觉不对，连忙朝着城外看去。
“怎了？”同伴疑惑道。
“有军队！”那将士神色一肃，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
“会不会是将军得胜归来？”同伴疑惑的顺着对方张望的方向看过去，面色也难看起来，显然不是。
“快起来，有敌军！”
西凉军的战斗素养是相当高的，在察觉到并非李傕军队，甚至并非西凉军之后，迅速做出反应，凄厉的号角声响彻长安，同时有人在敌楼上燃起了狼烟，清晨的晨曦里，一柱柱狼烟接连竖起，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连串的号角声，响彻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熟睡中的西凉军纷纷走出自己的营寨，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迅速集结。
李暹的府邸中，正抱着皇甫氏酣睡的李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李暹有些不耐烦地坐起来：“何事？”
“将军，城外发现并州军踪迹！”门外的亲卫喊道。
李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看了一眼同样被惊醒，一脸木然的躺在榻上看着蚊帐的美人儿，烦躁的揉捏了两下，从榻上下来，穿了衣服，一边道：“去叫李利、胡封他们过来。”
“喏！”
亲卫很快离开，李暹则迅速穿好衣服，招手示意皇甫氏来帮自己披甲。
“快些，若是贻误军机，我诛你全族！”李暹瞪眼看着皇甫氏，森然道。
皇甫氏娇躯一颤，默默地披上衣服，来到李暹身后帮李暹披甲，灭皇甫氏？若是李傕，或许会顾虑许多，但李暹这些人，可没那么多讲究，就李傕离开的这些时日，李暹已经带兵灭掉数个昔日与李傕或是李暹他们作对的士族，这样的要挟，便是皇甫氏对生活已经麻木，也没办法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很快，李暹披好战甲，推门而出，李利他们还没来，但满城的警号之声，李暹也不敢多等，当下对亲卫道：“通知他们，到城上找我，其他人，跟我走！”
李暹终究是经历过战阵的人，当年伊阙关夺权之后，守卫大谷关，虽然最终败给了袁术，但也是策略上的不足，但在带兵上，李暹久在军中，还是有些本事的，否则李傕也不可能让李暹来领兵。
长安城外，太史慈也看到了长安城头不断升起的狼烟，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原本是想要夜袭的，不过他所率之兵皆是新军，夜袭对军队要求很高，这支人马，显然达不到标准。
“将军不必气馁，据长安传来的信息，李傕留下守城的皆是西凉军精锐，想要夜袭破城没那般容易。”太史慈身旁，王彪微笑道。
这次虽然陈默以太史慈为先锋，但毕竟太史慈没有单独作战的经历，因此，陈默将王彪派到太史慈身边，一来王彪为人性格沉稳，二来王彪当初有过守祁县的经历，不说有多厉害，但至少能够查缺补漏，所以此番太史慈率领先锋军来攻长安，王彪、郑屠便是其副将。
太史慈闻言点点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道：“只是这般雄城，我军要想强攻，也是不易。”
王彪点点头道：“我军只有五千人，这等雄城，攻之不易，我记得当初西凉军十余万强攻此城都攻了三日，还是因为吕布出走，城中守备空虚，以我军之兵力，实难强攻此城。”
太史慈点点头道：“有劳王将军指挥将士们安营扎寨，我带亲卫前去查探对方城防布局。”
王彪算是陈默的长辈，这一点太史慈自然知道，是以虽是自己副将，但太史慈对王彪还有郑屠却是颇为客气。
“将军不必如此，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将军吩咐便是。”王彪一礼道。
太史慈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郑屠和亲卫沿着长安城逡巡，查看对方守备情况，王彪则安排将士开始安营扎寨。
长安城上，李利、胡封、李进也已经匆忙赶来，跟李暹一起，查探城防。
“兄长，对方人马似乎并不多。”李进趴在女墙上，朝着对方眺望，见对方开始安营扎寨，有些疑惑道。
“数千人马。”李暹点点头，只看对方军容，能估测个大概范围，这点本事，李暹还是有的：“该是陈默的先锋军。”
“看，那边出来一支人马！”胡封指着敌军道。
“该是对方斥候。”李暹并未在意，对方也不过十几骑而已。
胡封笑道：“兄长，我带些人抓几人回来，也好探一探对方虚实。”
李暹如今手掌长安大权，胡封自然眼热，也想着立些功勋，以后再有这等好事，自家舅父能够想着自己，如今李暹兄弟三人都是中郎将，唯独自己只是个骑都尉，要说这心里没有不满，那是不可能的。
李暹远远地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小心些，那为首的似乎是个将领，你带一部兵马过去，最好将那将领生擒过来。”
“喏！”胡封闻言大喜，连忙答应一声，点兵而出。
太史慈带着郑屠正在巡视长安城四周，但见城墙高耸，城门厚重，正觉无处下手之时，却见对面城门轰然洞开，一支人马朝着这边直冲而来，太史慈微微皱眉，锐利的目光看向这支突然杀出的人马。
郑屠有些担忧道：“将军，要不先撤走？”
“对方人马只有一部。”太史慈看了半晌，摇头道：“并非大军出击，而且都是骑兵，我们若退可跑不过对方，备战！”
随着太史慈一声令下，亲卫迅速列开阵势，太史慈策马阵前，自马背上摘下自家宝弓，眼看着对方骑阵汹涌而来，迅速弯弓搭箭，也不细看，将弓弦拉满之后，倏然射出。
也不看结果，紧跟着便自箭囊中再度抽出两枚箭簇搭在弦上，弓弦连颤声中，直冲而来的西凉骑兵尚未冲到近前，便被射倒了数骑，太史慈射的可不是人，而是其坐下战马，前排的战马倒地，后方的西凉骑兵有的能够凭借精湛的骑术越过，但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被绊倒，原本的冲势刹那间烟消云散。
胡封想要勒住战马，奈何身后骑兵跟的太紧，他刚才可是看到一人勒了战马，直接跟后面冲上来的骑兵撞在一起，落了个尸骨无存，此刻也只能高声呼喝，示意骑阵缓缓停下。
太史慈这边可没管对方如何，见对方冲势受阻，箭矢射的更疾，一直将囊中箭矢射空，太史慈将手中宝弓扔给一旁的亲卫，一把将马背上大戟摘下，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吃痛，撒开四蹄便往敌阵中冲去。
“将军！”郑屠见状大惊，却已经叫不住人了，当下喝令道：“冲！”
带着太史慈亲卫便追着太史慈冲来。
太史慈马快，须臾间已经冲到敌阵前，两名西凉铁骑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见眼前寒芒闪过，冰冷的戟刃已经掠过他们咽喉，带起两蓬鲜血，太史慈却已经自两人中间穿过。
胡封好不容易止住阵势，正要喝令，却见敌将已经冲到近前，那一杆大戟在空中抡了一圈，自上而下劈来，吓得胡封连忙举矛招架。
大戟与长矛相交，发出一声脆响，但胡封却并未感受到多大力道，正疑惑间，却见太史慈一拖戟杆，让大戟的小支勾住了矛杆，胡封上来不及反应，便觉双手一轻，手中长矛已经被太史慈勾去，随手一甩，将冲上来的两名西凉骑兵击落马下，太史慈已经冲到胡封近前，不等胡封拔剑，一把抓住他的束带，胡封只觉后腰受力，手舞足蹈的被太史慈一把从马背上拎起来，看着迎面冲来的西凉铁骑便是一抡，一众西凉军担心伤到胡封，只得退开，太史慈趁机将胡封一把按在马背上，调转马头便走。
西凉骑兵想要追上去夺回自家将军，郑屠已经带着太史慈亲卫冲上来，让过太史慈，数十根长矛刺出，列成长矛阵，将追上来的西凉铁骑击杀或是迫退。
太史慈退入了阵中，一把将胡封自马背上丢下来，直摔得胡封感觉浑身散架了一般，自有亲卫上前，将胡封绑了。
太史慈这才策马来到阵前，看着失去统属，逡巡不前的西凉军，冷笑一声道：“撤！”
西凉军没了统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行事，眼睁睁的看着并州军将胡封带走，太史慈策马走在最后，一直退出百步，方才带着亲卫大摇大摆的往回走去……

第八十八章 内乱
“恭喜将军，此人竟是李傕外甥！”营寨尚未完全建好，太史慈便带着亲卫回营，确定长安守军并无出城救人之意后，太史慈方才回到中军大帐，王彪已经迎了上来。
“李傕外甥？”太史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尴尬的胡封，皱眉道：“你出城来，究竟所为何事？”
胡封有些畏惧的看了太史慈一眼，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很尴尬，毕竟自己出城本是想抓几个斥候询问敌军情报，谁知道碰上的是对方的主将。
你堂堂主将，没事跑出来瞎晃什么？
“嗯？”太史慈皱眉看了胡封一眼，这家伙不像是个硬骨头，怎的不说话？
“在下只是想出城抓个斥候来刺探贵军军情，谁知遇上了将军。”胡封身子一颤，太史慈阵前神射破军，单骑闯阵的形象犹在眼前，面对太史慈，有股本能的恐惧。
“长安城中，有兵马几何？如何布防？报知于我，免你一死！”太史慈跪坐下来，看着胡封道。
“这……”胡封有些傻眼的看向太史慈。
“不愿说？”太史慈浓眉一挑，看向胡封的目光带着几分凶残。
“说~说……”胡封苦涩的将城中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说了一遍，包括谢家被抄，皇甫嵩的女儿被李暹掳走，这些时日他们灭了多少家族，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
“我让你说长安军情，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太史慈一拍桌案，喝骂道：“莫非戏耍于我！？”
“在下不敢！”胡封哭丧着脸道：“但长安军务，自有李暹在管，在下实在不知……”
也不是李暹有意瞒他，实在是这些时日胡封不是带着亲卫在街上寻花问柳，就是帮着灭人满门，军务的事情，自有李暹以及城中将领打理，他很少主动去过问，现在让他说长安军事布防，这不是为难人么？
“废物！这些本事，也配为将！？”太史慈冷哼一声道：“留你何用？拖出去，砍了！”
“喏！”自有亲卫上前，拖着胡封便往外走。
“将军饶命！”胡封惨叫连连，到门口时，双腿勾住木柱，力气竟是出奇的大，两名亲卫都拖不动他，胡封一边双腿夹着柱子，一边撕心裂肺地喊道：“将军，在下愿降，我知道舅父的粮草每日从何处送出！”
“慢！”太史慈挥了挥手，示意亲卫暂且退下，目光看向胡封道：“你所言可是真的？若敢欺瞒，定斩不饶！”
“不敢有半分欺瞒，舅父的粮草一直都是末将在筹备，每次天明之前，自水道送出，每三日发一次。”胡封连滚带爬的来到太史慈身前，哀求道：“末将绝无半句虚言，请将军饶命。”
一旁王彪皱眉道：“此事既然是你在做，如今你已被擒，城中岂能未有防范？”
“这……”胡封闻言一滞，城中会做何反应，他还真不知道，或许真如对方所言，换了发粮时间还有粮道也说不定，太史慈这边只有五千人，根本不可能封锁住偌大长安，这边的消息恐怕此刻已经被派人送往李傕那里。
但若是这般，自己的消息就没有任何价值，眼看太史慈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胡封心中一慌，眼见太史慈便要下令，连忙道：“将军且慢，还有一事，或许对将军有用。”
“哦？”太史慈从桌案上面拿来一卷竹简，疑惑的看了胡封一眼道：“说。”
胡封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冷静和清晰，想到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问题，看着太史慈道：“将军，我知道李暹与李利妻子有染。”
“与我何干？”太史慈皱了皱眉，李傕家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跟自己有何关系？
“将军，李暹如今虽然手握长安军权，但李利同样握有一支人马，李利此人，颇为善妒，若让他知道此事，必不会与李暹罢休。”胡封嘿笑道。
“那要如何让他知晓？”太史慈皱眉道。
“最简单之法，便是让末将回去……”胡封小心的偷瞄了太史慈一眼，见太史慈面色微微往下沉，讪笑道：“当然，末将既然已经降了将军，为让将军放心，自然不能回去……”
太史慈没有理他，扭头看向王彪。
“若依他所言，此事倒是个令长安内乱的法子。”王彪点头道：“不过如何在不惊动李暹的情况下，让李利知晓此事，却是难办。”
“不难办。”太史慈站起身来笑道：“今日且叫人做些箭书，明日将这些箭书尽数射入城中，剩下的事情，便砍那李利如何做了！胡封。”
“喏！”胡封连忙挺直了腰板道。
“将你知道的写出来，越详尽越好！”太史慈起身道：“做好了，便留你性命，但若做不好……”
“末将明白！末将明白！”胡封忙不迭的点头道。
太史慈点点头，示意众人散去，为明日战争做准备。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之际，太史慈带着百名弓箭手摸黑来到城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头，太史慈低喝道：“将箭书射入城头便撤走，不可留恋！”
几名随行将领各自去传令，寂静的夜空中，城头的西凉军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响起，经验丰富的西凉军在听到这声音之时便迅速选择规避，同时大喝道：“敌军偷袭！”
刹那间，警号声大作，无数将士涌上城头，但想象中的攻城却并未发生，城墙上，只留下稀稀拉拉的箭簇，上面绑着竹简，一直到天明时分，也未曾见有人来攻。
“这贼军是何意？”李暹带着李利和李进来到城上，从地上捡起一枚箭书，把上面的竹简剥下来，其他几人也纷纷打开一份箭书。
很快，李利面色变得难看起来，目光看向李暹。
李暹有些心虚，但此刻自然不能表现出来，怒骂道：“看我作甚？此乃贼军离间之计，长安城中之事，你都不知，他们远在数百里之外，如何知道？”
“当真未有？”李利却不理会，看着李暹问道。
“李暹发誓，我绝对未曾做过此等背德之事，若违此誓，教我万箭穿心而死！”李暹当即喝道。
李利默默地点点头，没再多说，毕竟是兄弟，李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中要说没有芥蒂，那不可能。
敌军虽然不会知道城中之事，但昨天胡封刚刚被擒，今日对方就发箭书过来，这事，或许胡封知道。
见对方并无攻城之意，李暹与两个兄弟商议一番之后，留下李进负责巡视城墙，他跟李利各自离开。
下城之后，李利回到家中，妻子连忙上前服侍李利卸甲，李利没有让她碰自己，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
“夫君因何这般看我？”李利妻子被李利看的有些心慌。
“说吧，你与李暹从何时开始的？”李利冷冷的盯着她，决定诈她一下。
妇道人家，哪像李暹那样能沉住气，见李利这般问，心中一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夫君，妾身也是被逼无奈。”
李利双目圆睁，好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森然道：“果真有此事！？”
直到此刻，其妻子方才反应过来，李利这是在诈她，但事已至此，再狡辩也是徒劳，李利妻子有些无力的软倒在地，不敢说话！
“锵~”李利陡然拔剑，厉声喝道：“我杀了你这贱妇！”
其妻子想要躲避，但此刻李利怒发冲冠，杀心已动，她如何避得开？被李利一剑斩杀在血泊当中。
看着妻子的尸体，李利狠狠地喘了口气，心中生出些许悔意，但更多的却是仇恨，这种被最亲的兄弟背叛的感觉，让他心如刀割。
“将军！”亲卫听到动静，连忙冲进来，却看到李利妻子倒在地上的尸体，一时间有些发怔。
“退下！”李利冷哼一声道。
“喏！”一群亲卫不敢多问，各自退出，顺手将门关上。
李利坐在桌案上，看着妻子的尸体，心中的疼痛逐渐被仇恨和怒火所替代，女人不算什么，他平日里也会玩别人的女人，但当有一天，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动了的时候，李利方才明白那些男人为何那般歇斯底里的愤怒，不只是因为女人，更多的是一种尊严被践踏的感觉。
李暹！
李利捏紧了手中的宝剑，心中暗自发狠：既然你不念及兄弟之情，那便休怪我不顾手足之义！
当下，李利也不管什么大局，命人集结自己部众，气势汹汹的便冲向李暹居所，但那边李暹显然早有准备，李利带兵来攻之际，早已派人暗中潜伏于半道，李利带着人马杀气腾腾的杀来时，李暹抢先下手，伏兵尽出，将李利的人马杀散。
“李暹！”混战之中，李利看到李暹的身影，怒吼着挥刀前冲。
那边李暹见状怒骂道：“你我乃兄弟，竟因一女子反目？这天下何等样女子没有？”
“闭嘴！”李利怒吼一声，挥刀直进，却被两枚箭矢射中，紧跟着被李暹一矛刺穿了胸腹……

第八十九章 谋破长安
“你怎把人杀了！”李进赶来的时候，李利已经倒在了血泊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兄长，有些发懵。
“他都带兵来杀我了，我不能还手！？”李暹面色有些难看的道。
“我等是兄弟！你淫辱兄嫂，本就有亏，如今还杀人？叔父回来，你待如何交代？”李进怒道。
“便是有亏于他，但这个时候不思破敌，却被贼人所惑，不知大局，领兵作乱，此时不杀他，如何正军威！？”想到李傕回来之后知道此事会如何，李暹也有些后悔过于冲动，但人已经死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守好城池，等待李傕得胜归来，不行的话，就把李利之死归咎到并州军身上，本来吗，若不是对方射这该死的箭书，哪会有这档子的事情？
“可……”
“够了！”李暹打断还想再说什么的李进：“当务之急，是守好城池，李利已死，胡封被擒，如今只剩你我兄弟，难不成，这个时候你也要跟我自相残杀！？”
李进摇了摇头。
“去守城吧！”李暹叹了口气道。
“喏！”李进没有再多言，答应一声离开，这件事，看起来好像了了，不过李暹淫辱兄嫂，最后还杀了李利之事却在军中飞快的流传开，尤其是军中将领，家中女人姿容不错的，都有些人人自危，毕竟李暹连自家嫂子都不放过，谁知道会不会对自家婆娘动了念想？
守城的西凉军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这一点，每日前来观望的太史慈能够明显感觉到。
“奏效了？”太史慈自然不知城中发生了何事，但西凉军的变化，他却能敏锐的察觉到，此前的西凉军给人的感觉似虎豹一般，哪怕是太史慈也不敢轻易进攻，但此刻虽然还是那些人，但感觉上，气势好似没有此前那般足。
当即，太史慈带着亲卫回营，将王彪和郑屠招来商议此事。
“就算如此，以我军如今兵力，恐怕也难破城。”王彪看着太史慈道，若对方能主动出来搦战或有可为，但如今对方借着长安坚城之利，他们实在难以攻克。
“其实那胡封所言也未必不可行。”太史慈看着两人道：“我军兵力虽难克长安，但若断那李傕粮道却不难，按照胡封之前所言，三天便要送一次粮草，李傕军中存粮恐怕不会太多，我等若能劫得一批粮草，则李傕不战自溃。”
王彪闻言点点头，确实，灞水距离长安也不过几十里远，李傕出战，补给线较短，若能断了李傕粮道，李傕也只能撤回了。
“将军可是探得对方粮道？”一旁郑屠道。
“尚未，不过就算此前粮道弃之不用，长安粮草运出来算算时日最迟便是明日，他粮草出城，终要出城门的，我们派人日夜盯住长安各门，定能找准其粮道。”太史慈笑道。
长安城太大，五千兵马若是分开来围城，城中只需派出几支西凉铁骑，便能将他们各个击破，但集中在一起，却也没法监控长安各门。
王彪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李傕此刻恐怕已经知晓我等在此消息，怕是也有防范。”
这粮道被断，可是大忌，李傕也是老将，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这次劫粮，恐怕不会那般容易。
太史慈点点头道：“这也是我担心之处，昨日斥候来报，附近发现大队西凉骑兵的踪迹，应该是李傕派来守卫粮道的兵马。”
这长安城外，百里沃土，皆是平原地形，最适合骑兵驰骋，太史慈的五千先锋军，若真与之对上，恐怕不是对手，不是太史慈不行，而是这种地形上，步兵对上骑兵太吃亏。
王彪笑道：“将军既出此计，想必是有了对策。”
“不错。”太史慈点点头道：“我们不劫粮，只探查其粮道，那些西凉骑兵如今是护送粮草，我们不宜力敌，但若等其归来，恐怕无人会在意，我们就劫这个。”
“这有何用？”王彪疑惑道。
“若能劫得其粮队，我们不劫粮草，直接劫城！”太史慈眼放精光，此战若能得胜，自己必将扬名天下！
“哦？”王彪看着太史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这般……”太史慈凑近一些，低声将自己的计策与二人说了一遍，听得两人双目精光大放，当下道：“将军妙计！”
……
次日天明时分，章城门外，一队粮车缓缓驶出城门，城门外，赵岑率领着大批骑兵上前，护送着粮队离开。
“将军，那边似乎是贼军斥候！”押粮官看到远处有人影晃动，连忙道。
“莫要管他！让斥候走远一些，小心着了对方的算计！”赵岑远远地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就算对方知道又如何？他已经探查过敌营，不过数千人马，在长安周围这种地形，对方要真敢来，必教他有来无回！
“喏！”押粮官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继续赶路。
更远些的地方，太史慈收到细作送来的消息之后，迅速摊开地图，做了个标记，又将军中仅有的几名骑兵招来道：“远远地跟着，最好莫要跟敌军斥候接触，对方粮队回来之后再前来通报。”
“喏！”几名骑兵答应一声，各自策马离开。
长安城依旧有些死气沉沉，太史慈照例在长安城逡巡一圈之后，率兵回营，第三日一早，斥候传来消息，敌军粮队已经归来。
“将军，此战末将去如何？”王彪笑着请命道。
“也好。”太史慈想了想道：“王将军切记，对方军中的将官尽量留活口，我们不知道她们归途是否还是章程门，对方粮队不过两百，我于你两千人马，切记不可走脱一人！”
“末将明白！”王彪点了点头，躬身领命，辞别了太史慈之后，王彪挑选了两千兵马急行军按照斥候探得的情报，赶往对方的必经之路拦截。
只是一支空掉的押粮队，原本，对方也没想到会有人来劫他们，所以当王彪带着人马前去围堵之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便被王彪轻易包围。
一场混战厮杀下来，两百押粮队全军覆没，除了押粮官以及随军的四名队率和两名屯将之外，无一生还。
七人很快便被带入太史慈军营。
“将军抓捕我等又有何用？”那押粮官并没有多硬气，如今长安城中人心惶惶，再加上刚刚被围杀了一场，让这些西凉军的士气有些萎靡。
“自有我的道理。”太史慈打量着对方，突然询问道：“你们回城走哪个门？”
“章城门……”押粮官看向太史慈，有些反应过来了。
“可有暗号或是其他入门凭证？”太史慈询问道。
“有，需我亲自与城门校尉报知。”押粮官低头道。
“李傕逆贼欺君……”太史慈看着押粮官笑道：“可愿弃暗投明，助我破城否？”
“末将愿意！”沉默片刻后，押粮官躬身道。
“将军！”王彪皱眉道：“这般轻易投敌，当心有诈。”
押粮官苦笑道：“这位将军有所不知，如今长安城中，自日前李暹因暗通兄嫂之事，杀了李利之后，如今军中，个个人心惶惶，都怕哪日自家婆娘被那李暹惦记上，卑职家有妻儿，不想死，也不愿再在李暹麾下整日担惊受怕。”
“竟有此事？”太史慈闻言目光一亮，心中却是信了七成，他这几日巡城时，能够明显感觉到西凉军士气低迷，不似此前那般悍勇。
“千真万确！”押粮官躬身道。
“好！”太史慈抚掌笑道：“如此，我会安排两百将士随行，你只管叫开城门，而后觅地躲藏，事成之后，我必向主公荐你，保你富贵。”
“多谢将军！”押粮官连忙躬身道。
“郑将军！”太史慈看向郑屠。
“末将在！”郑屠上前一礼。
“我身边亲卫，皆为锐士，合两百之众，由你率领，让他们换上西凉军衣物，腰系白巾，装作押粮队，跟随他前去章城门之外叫门，待城门诈开，只管率部拥入城门，守住城门不关便可，切不可与敌缠战，更不可深入城中，待我率大队兵马赶到再做计较！”
“喏！”
郑屠答应一声，领了令箭，带着那押粮官便去调动太史慈亲卫。
“王彪！”
“末将在！”王彪上前一步，躬身道。
“我留五百兵马于你守营，但见长安城火起，你便将人马分成五队，各自带上锣鼓在城外敲打，做出连夜攻城之相，叫敌军无法轻动！”太史慈递给王彪一枚令箭，沉声道：“此事关乎此战成败，若有敌军出城，切不可阻拦！”
“将军放心，末将领命！”王彪接过令箭，对着太史慈一礼道。
“其余将士且休息，待入夜便随我绕击章城门，能否攻克长安，便在此一战，还望诸位将军与我勠力同心，共讨国贼！”太史慈慨然道。
“末将必誓死杀敌！”众将士轰然领命。
太史慈挥了挥手，示意众将士各自回营整顿，准备今夜大战！

第九十章 夜乱长安城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地间一片晦暗。
长安，章城门，守夜的西凉将士已经换岗上来，火把在夜风下明灭不定，城头守夜的西凉军百无聊赖，自李利死后，西凉军的士气便颇有一落千丈之意，不是李利有多重要，而是李暹的做法，让人有些心寒，有心人的渲染下，李暹俨然已经成了对自家人家中女眷感兴趣的形象，中层将领更是人人自危，无心防务。
再加上李暹这几日明显暴躁了许多，中层将领自然也就开始得过且过，这种情绪传递到最底层的时候，也就成了这般涣散的模样。
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朝着这边缓缓行来，离得近了，两排火把在夜色下犹如两条火蛇朝着这边漫卷而来，借着火光，依稀能够辨别出一些衣甲，应该是自家这边的人，偶尔还能听到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夜风中分外刺耳。
守城的西凉军终究还是有些素养的，迅速打起精神来，并将消息传递给上级军官。
“大概是运粮的回来了。”将领大致扫了一眼道：“这帮人越发不守时了，本该日落前便能回来的。”
“若是可以，我也想去城外避一避。”一名什长过来，摇头叹道：“最近将军越发暴躁了些，动辄杀人。”
“不如你去向他汇报，押粮队未能及时归来，是否放行？”将领瞥了什长一眼笑问道。
“卑职不够资格。”什长摇了摇头，扶着女墙叹道：“也不知车骑将军何时能够归来，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快了吧，听说并州军皆是新兵，以将军之能，一群新军如何能是对手？”
两人说话间，押粮队已经到了城下，押粮官想要上前，身后的郑屠如影随形，一把短剑顶在对方的后腰处，若他敢乱说，郑屠的短剑会在第一时间搅碎他的腰眼。
“将军放心，卑职不会乱说。”押粮官身子一僵，低声道。
“莫要废话。”郑屠轻哼一声道。
押粮官无奈，抬头看向城上，举起火把道：“今日是何人守城，可认得我？”
火把明灭不定的光将两人身形照亮，郑屠低着头，城上的人也看不到，事实上，便是押粮官的面容，隔着五丈远看的也不是很清晰，不过城上将领显然跟押粮官认识，声音便能听出来，嘿笑道：“认得是认得，不过你误了时辰，这事儿如何办？”
“原来是罗兄，路上多喝了几口，误了时辰，罗兄行个方便，若让将军知道此事，在下恐怕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押粮官苦笑道。
“知道便好，如何谢我？”罗姓将领哈哈笑道。
“家中藏有美酒，若罗兄愿意通融一二，明日换岗后，便请罗兄吃酒！”押粮官笑道。
“就等你这句，开门！”罗姓将领嘿然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将士开城门。
吊桥缓缓落下，城门也从内部缓缓打开。
郑屠收了短剑，自背上摘下他的环首刀，看向押粮官道：“去避一避吧，接下来交给我！”
“喏！”押粮官点点头，默默地侧开身子，跑到城门一侧，后方的部队则迅速上前，一个个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巾绑在腰间，一名弓箭手就着火把将沾满松油的箭簇引燃，见郑屠点头，迅速将弓箭对往天空，弓弦拉满，一箭射出。
咻~
火箭腾空的瞬间，郑屠一脚踩在尚未完全落下的吊桥上，咆哮道：“杀！”
两百名精锐将是各自端起兵器随着郑屠涌入城门，尚未反应过来的十几名守在城门洞里的西凉军将士，便被汹涌而来的并州军淹没，郑屠留下一队人马守住城门，自带人马冲上城去毁坏控制吊桥的绞盘。
火箭腾空的那一刻，城楼上的将领已经察觉不对，紧跟着，远处无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无数支火把，罗姓将领暗叫不妙，厉声喝道：“敌袭，响号，燃烽火，升起吊桥！”
说话间，城门下已经杀声四起，很快，一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带着一支人马杀上来，为首的壮汉一把环首刀凶狠无比，一刀落下，必有一人倒地，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被他砍中的人，没有一人能够再起来的。
城楼上的西凉军本就不多，又猝然遭到进攻之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被郑屠趁机杀散，郑屠也不纠缠，杀散西凉军后，便直奔绞盘而去。
罗姓将领见状顿时反应过来，拔刀怒喝道：“贼人安敢！”
挥刀便劈向郑屠，郑屠微微侧头，避开对方砍向脑袋的刀锋，手中的环首刀却是直奔对方心窝子奔去。
这等凶悍的打法，便是出身西凉军的罗姓将领也有些发怵，刀不由迟疑了瞬间，只是这瞬间的迟疑，在这种地方已经足够分出生死。
冰冷的刀锋刺穿了罗姓将领的胸膛，罗姓将领的刀砍在郑屠的肩膀上，带起一蓬鲜血，郑屠一咧嘴，手中刀柄却是狠狠一搅，趁着罗姓将领颤抖的瞬间，一脚将其踹开，激射的鲜血喷了郑屠一脸。
“给我砍！”郑屠拎着滴血的环首刀，颤巍巍的来到绞盘面前，挥刀便砍，绳索是铁链，刀没法砍断，但操纵的绞盘却是木质的，只要将这个砍倒就足够了。
有士兵拎着战斧冲上来，对着那绞盘根部便是一阵狂砍，四周的西凉军开始向这边冲杀，郑屠索性让人拿着斧子砍，自己带着人迎上去，虽然受了伤，却更加凶狠，同时城外太史慈已经带领着兵马开始入城，四周西凉军军心不稳，加上郑屠太过凶悍，竟被杀退一波，也在此时，随着嘎啦一声闷响，绞盘被彻底砍断。
“退守城门！休要恋战！”郑屠记着自己的使命，毁坏绞盘之后，便迅速带着人边战边退，一路退到城楼下。
太史慈已经带着人冲入城中，也不厮杀，只是让人四处放火，片刻间，章城门这边便火光大盛。
长安城，李暹府邸，正在跟皇甫氏嬉闹，或者说试图逗笑皇甫氏的李暹，突然听到城中警号大起，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再去逗皇甫氏，当下披甲出门，厉声喝道：“发生了何事！？”
“将军，贼军破门了！”
“不可能！”李暹一脚踹开亲卫，回头四顾，却见西面已然火光冲天，李暹有些发愣，咬牙道：“快，集结将士，随我杀敌！”
“喏！”亲卫也顾不得抱怨平白挨了一脚，连忙起身答应一声，前去集结兵马。
只是这边尚未集结，那边又有人急匆匆的冲进来，对着李暹一礼道：“将军，宣平门外出现大股敌军，锣鼓大作，似要攻城！”
“哪来那许多兵马？”李暹有些心乱，皱眉道。
尚未等来人回答，又有人冲来道：“将军，霸城门外出现大股敌军，锣鼓齐鸣，似要攻城。”
紧跟着清明门、安门、洛城门方向也有将士前来汇报出现大股敌军，李暹整个人有些发懵，城外何时有了这么多敌军？杀入城中的敌军又有多少？
部队已然集结，但此刻李暹确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救哪一面。
西面城中喊杀声越发激烈，李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喝令道：“传令各门将士谨守城门，其余人，随我来！”
说完，便率部直奔章城门方向而去。
……
长安城中，杀声震天，城中大臣自然听到了，刘艾、种邵、马宇、刘范、赵温等人也在乱中碰头。
“不是说只来了五千先锋军么？怎的这般快便攻入城中了？”赵温疑惑道。
“那李暹失了人心，或许有人开了城门，莫忘了，昔日那陈默与西凉军种不少将领也有交情。”皇甫嵩摇了摇头道：“不管如何，此时亦是我等良机，立刻通知董承、伏完集结所能集结的兵马，随我绞杀叛军，长安城，我们必须获得足够军权，不能让陈默的人马入城！”
赵温叹道：“此事该先延后，当此之时，该是讨贼为要，当先灭李傕子侄，再言其他！”
这西凉军还没败呢，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皇甫嵩点点头，没再多言，当下命人前去通知董承等手中有些兵权的人集结兵马准备杀贼。
董承虽是西凉军出身，但自女儿嫁给天子之后，董承心里就活泛起来，虽然女儿并未封后，但也是贵人，自己也算得上是天子岳丈，昔日大将军何进是何等威风？轮到自己时，却只是个卫尉，手中军权也不多，长安军权几乎都为李傕、郭汜所掌握，以前没有这层身份的时候，董承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如今自己也算是国丈了，自然便有了其他的念想。
因此，当有人来找董承密谋推翻李傕、郭汜，扶持天子亲政时，董承几乎都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并一直在积极准备着，今夜长安突然大乱，董承也有些不解，之前没人通知过自己今夜有行动啊，当得知原委之后，董承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西凉军出身，今夜不但是驱逐李傕的实际，也是自己夺取兵权的大好时机。

第九十一章 激战
“前队列阵，左右两翼占据屋顶，保护弓箭手，弓箭手，前方六十步，放箭。”李暹带着兵马赶到时，章城门一带已经被太史慈占据，黑压压的部队正带着人马朝着这边冲来，李暹连忙喝令部队迅速拉开阵势，指挥部队列阵，要挡住这些并州军。
“嗡~”
一排箭簇腾空而起，在夜色的掩护下，带着凄厉的尖啸声没入并州军中，对面的太史慈迅速喝令部队停止，厉声道：“起盾，命左翼绕击敌后，弓箭手占据屋顶！”
冲天的火光中，双方的箭矢不停，同时两边人马也迅速靠近，厮杀在一处，太史慈手中强弓连颤，专挑敌军将领射杀，双方的僵持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李暹这边已经有些挡不住了。
城门被破，本就士气不高的西凉军并未爆发出应有的战斗力来，加上人手也不如太史慈多，太史慈分出的左翼出现在后方时，西凉军就开始乱了。
“将军，董承带领卫尉部反了！正在攻打将军府！”一名将士急匆匆的冲到李暹身边喊道。
李暹脸色一黑，眼看着眼前的局面已经不受自己掌控，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以骁勇著称的西凉将士，为何如今这般无用，甚至被这帮并州新军压着打，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想着许多了，李家的家眷可都在将军府中呢。
“前军继续抵挡，其余将士，随我来！”翻身上马，李暹迅速调集大军往回赶，太史慈哪里肯让，他已看出这些西凉军斗志并不高昂，故意放缓一些之后，突然下令全军冲击，刹那间，便将断后的西凉军冲溃，也不恋战，追着那李暹便走。
一侧突然杀出一支军队，厉声道：“并州贼，休要猖狂！”
却是李进听得这边厮杀，率部来救，正看到太史慈击溃一支西凉军往将军府方向冲去，当下便带兵前来阻截。
火光下，两支人马厮杀在一起，杀声震天，那李进竟是颇为骁勇，带着西凉军指东打西，面对士气如虹的并州军，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其帐下西凉军也颇有斗志，太史慈一时间竟被其挡住难以寸进。
几番交手，未曾占得便宜，但太史慈却不愿与之缠战，长安城如今的局势混乱，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在这里浪费一分时间，长安局势就可能稳定下来，如今的太史慈，可是孤军深入的状态，一旦被缠住，很有可能陷入险地。
但眼前的将领却颇有一手，麾下西凉军也颇为悍勇，一时间难以讨得便宜，太史慈骑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火光中来回奔走的李进，双方距离有些远，对方身边更是有不少持盾亲卫在侧。
深吸了一口气，太史慈自马背上摘下雕弓，弯弓搭箭，默默地看着对方将领的位置，三个呼吸之后，太史慈突然将手中雕弓拉到圆满，手指一松，冰冷的箭簇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正在指挥战阵的李进突然心底一寒，下意识的做出躲避动作，同时回头看去，但见一点寒星印月，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便觉眉心一痛，双目神光涣散，一枚利箭已经刺穿了他的头颅。
“两翼后撤，中军出击！”眼看着对方将领中箭栽落马下，太史慈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战戟，朗声喝道。
西凉军失了主将，被太史慈这般一冲，阵势顿时混乱，各部将领开始各自为战，很快便被太史慈各个击破。
乱军中，太史慈看到李进死不瞑目的尸体，微微摇头叹息：可惜了。
今日这是巷战，双方主将距离太近，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遇到，根本没有这般轻易射杀敌军主将的机会。
击溃了这支西凉军，太史慈便直奔将军府，按照陈默这边得到的情报来看，若攻入长安，拿下将军府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另一边，李暹率部赶回将军府时，正看到一支人马在猛攻将军府，这是李傕的府邸，有不少精兵在拱卫，董承带着卫尉所部前来进攻，硬是没能攻下，眼看李暹率部赶来，董承只得弃掉将军府，领兵来战，两支人马便在将军府前大战起来，董承所部卫尉终究不敌，只得退去，另一边，太史慈却已经率兵赶到，李暹见状，只得率兵退往将军府固守。
“这位将军，本官乃卫尉董承，吾女乃天子宫中贵人，将军所部，可暂交由本官指挥！”董承看了看太史慈身后杀气腾腾的并州军，眼睛一亮，对着太史慈朗声道。
“滚！”太史慈正在观望将军府防御，听到有人跑来问自己要兵权也是有些吃惊，这长安的官儿说话不带脑子？
若是换个人，比如皇甫嵩、赵温等，便是有这个心思也肯定不会开这个口，但董承乃行伍出身，原是牛辅部将，后来女儿做了贵人，加上西凉军掌权，方才得了卫尉之职，但在观念上，还是比较直来直去，毕竟若非女儿，他也只是个中层将领，如今骤然坐了高位，又被这长安大臣们倚重，有些飘了。
“无礼之徒！”董承闻言大怒，便要动手。
“嗯？”太史慈扭头，鹰隼一般的眸子落在董承身上，缓缓举起手中战戟。
身后并州军迅速排开阵势，只待太史慈一声令下，便要攻上去。
董承面色一变，他的部众本就不算多，刚刚跟李暹打过一场，折损了不少，此刻哪有胆量与太史慈动手，默默地带着残部退开，虽然有些丢脸，但这时候跟并州军打起来算是自相残杀，自己得顾全大局。
“攻！”太史慈指了指将军府，没有去跟董承较劲，打到这里，只要攻破这将军府，便算胜了。
将军府是李傕府邸，也是昔日的太师府改建，光是墙壁都有两丈高，四面设有角楼、箭塔，其坚固可比一般小城，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城池，单是坚固也没有用。
并州军打到此处，虽已疲累，但气势却是越发高涨，反观李暹手下的西凉军，却是个个士气颓废，虽然一时间没能攻下，但已经露出败像。
当皇甫嵩等人带着集结而来的些许人马赶来时，正看到并州军疯狂的往将军府中涌，厮杀声直冲霄汉。
“并州军？”皇甫嵩扭头看向董承道。
“嗯，那为首将领颇为桀骜！”董承点点头道。
“为何擅自出兵？”皇甫嵩叹了口气，看着董承身后的将士，原本他们可以等并州军与西凉军杀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但如今却不得不提前出现在两家面前，过早暴露自家的底牌。
“在下听闻并州军杀入城中，是以心急……”董承犹豫道，他是想独吞功劳，学着何进、董卓一般掌控天子，权倾天下，但谁知道事与愿违，会出现眼前的情况。
皇甫嵩摆摆手，董承那些心思他怎会不知，当下没再多问，看着将军府中的战事，沉吟道：“李暹败局已定，不过这城中军权，当由我等掌控，趁双方尚未分出胜负，种邵、马宇、刘范，你三人持我将令前去各方收束西凉败军，掌握军权！”
“喏！”种邵三人连忙答应，各自前去收拢溃军。
“老将军，在下也愿尽一臂之力！”董承闻言目光一亮，连忙上前道，他也需要兵权。
皇甫嵩怎不知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道：“卫尉另有重任，这杀贼第一功可不能让于陈默！”
“将军之意是……”董承闻言有些不解的看向皇甫嵩。
“李贼败局已定，但那并州军也未必能将其生擒，这将军府乃昔日太师府改建而来，若李暹小贼溃败，必会逃往宣平门，你随我去宣平门布局，截杀李暹逆贼！”皇甫嵩转身道。
董承觉得有理，若能杀了李暹，再夺其兵权不迟！当下便带兵跟随皇甫嵩往宣平门而去。
将军府中，就如皇甫嵩所言一般，随着并州军的不断涌入，李暹有些抵挡不住，只得护着李傕妻子及李家家眷自后门退走，至于自己府中的人，李暹已经顾不得了。
“贼人休走！”太史慈第一时间发现李暹的意图，他自然不想这到手的功劳跑了，当下攻的更猛，奈何这将军府中，不少都是李傕心腹精锐，此刻眼看落败，一个个悍不畏死，借着地形熟悉，生生将并州军挡住，便是太史慈，一时间也难将这些悍卒清缴，眼看着李暹护着李家家眷逃走。
另一边，李暹率部护着家眷逃出将军府，微微松了口气，李傕的妻子还有些发懵，询问道：“暹儿，我等此时该去何处？”
“长安已被贼人所破，我等当尽快逃出城去，找寻叔父，与叔父汇合后，再做计较。”李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苦涩，李傕将长安交给他，如今兄弟四人，一个被自己亲手所杀，一个被敌军擒住，还有一个生死不知，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向李傕交代。
正说话间，两边屋顶上突然出现大量人影，皇甫嵩预料的不错，此刻见到李暹哪会客气，一声喝令，早已埋伏好的卫尉所部迅速现身，对着李暹这边便是一通狂射。
李暹早在察觉到埋伏的瞬间便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拉过叔母挡在自己身前，但这箭簇可不是只从前面放来，四面房屋上都有弓箭手在射，只是一瞬间，李暹和李傕妻子便被射成了刺猬，四周不少将士也被射杀，眼见李暹身死，这些将士顿时一哄而散。
“杀！”皇甫嵩看着李傕那些四散逃窜的家眷，眼中杀机凛冽，森然道：“一个不留！”

第九十二章 李儒
清晨，随着天边的朝阳逐渐升起，长安城的战事也接近了尾声。
倒塌和烧毁的房屋外，百姓的啼哭声不绝于耳，地面上，到处都沾染着斑斑血迹，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尸体随处可见，隐约间，还能听到兵器碰撞和厮杀的声音，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虽然厮杀声还有，但战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不过，宣平门内，两支人马的对峙却让战争的阴云重新笼罩在这座城池上。
种邵等人连夜聚集起来的西凉溃兵此刻已经重新聚集起来，在皇甫嵩的指挥下，隐隐与太史慈的兵马形成了对峙。
太史慈动了动手中的雕弓，眉头微挑，看着对面集结的西凉军，没有说话，两支人马就这么对峙着。
皇甫嵩见自家这边人数已经不少，当下策马来到阵前，对着太史慈微微颔首道：“多谢太史将军协助平定叛乱，如今长安城内叛逆已然伏诛，按照朝廷规矩，边军未得传诏，不得擅自入京，还请太史将军尽快退出长安。”
太史慈终究还是忍住给对方一箭的冲动，策马来到阵前，朗声道：“末将奉命前来攻城，助朝廷扫清叛逆，我主未来之前，末将不会离城半步，恕末将不能从命！”
“太史将军！”皇甫嵩喝道：“朝廷的规矩重，还是陈并州重？”
“末将是个粗人，只知效忠我主，至于朝廷规矩，末将不懂。”太史慈抱拳道：“将军可等我主入城之后，将此事告知我主，只要我主下令，末将立刻出城。”
等陈默来了？那还有用吗？
皇甫嵩可不觉得陈默费这么大力气拿下长安，还会拱手让出，面色一沉：“如此说来，将军只忠陈默，不尊天子了？”
“老将军说笑了，天子又不在长安，莫非老将军已然可代替天子？”太史慈咧嘴一笑，反问道，他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当年东莱太守和青州刺史同时派人跑去洛阳告状，太史慈假扮洛阳官吏从青州州吏那里骗来奏章直接毁掉，也是因此，太史慈逃到辽东躲了好几年，此刻皇甫嵩想拿这些话来吓他，太史慈可不惧。
“放肆！”皇甫嵩脸一黑，厉声道：“某乃当朝太尉，有总览天下兵马之权，汝乃边军一小将，安敢如此与我言语？”
“据末将所知，老将军是去岁八月被拜为太尉，但去岁末，天现异像，早已被罢免，如今怕是不能以太尉之权来与末将这般说吧？”太史慈有些玩味道：“况且，就算老将军官拜太尉，但这太尉之职，却算是李傕、郭汜等人所封，老将军既然称其为贼，如今却用李傕所封官职来压末将，哈哈……老将军莫要戏耍末将！”
皇甫嵩眯眼看向太史慈，森然道：“如此说来，太史将军是执意不肯退兵了！”
“恕难从命！”太史慈朗声道。
皇甫嵩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回到军中，冷然道：“三军备战！”
哗啦啦~
一众西凉军在众将的指挥下迅速裂开阵势。
“报~”
便在此时，一名西凉军飞奔而来，对着皇甫嵩一礼道：“将军，城外出现大批并州军，已经叫开城门，此刻正在收编各城门将士。”
皇甫嵩面色一变，大批并州军，也就是说陈默到了？一众大臣闻言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陈默大军入城，这时候再开战，显然已经不可能了，扭头看了一眼太史慈，皇甫嵩沉着脸道：“各自归营！”
看着缓缓收队的西凉军，太史慈微微松了口气，皇甫嵩集结了不少西凉军，若真的打起来，自己这边一夜戮战，也折损了不少，将士们更是筋疲力尽，若开战的话，自己未必能胜，算算时日，主公也确实该到了。
陈默的入城，彻底宣告着战事的结束。
白骠、韩凯、鲍庚在陈默的指挥下迅速接收城中守军，占据皇宫、府库等要地，陈默汇合了王彪，率军入城，开始安排将士清理城池，灭火、组织百姓清扫接到，搬运尸体，同时张榜安民。
“主公，幸不辱命！”太史慈很快跟陈默汇合，对着陈默抱拳道。
“这一仗打的漂亮！”陈默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太史慈定计之后，便派人告知陈默今夜之事，原本陈默走的并不急，但得知此事之后，便快马加鞭，疾行军赶路，终于在今日抵达长安，赶上了收尾工作，当下升太史慈为破贼校尉，等迎回天子之后，再为太史慈请更多封赏。
“全赖三军将士用命！”太史慈拱手道。
“客套话便莫要说了，先做事，这仗尚未打完。”陈默笑道。
“还有一事！”太史慈将之前皇甫嵩等人想要驱逐他们出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倒是在陈默的预料之内，当年董卓入朝的时候，一众朝臣也是不愿意董卓入朝的，当时袁绍若有皇甫嵩这般果决的话，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可惜时移世易，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昔日之朝廷，陈默也不是董卓，最重要的是，如今这长安城可没有天子，皇甫嵩拒绝自己入长安的理由站不住脚，撤口舌之利的话，陈默还没怕过谁。
“此事子义莫要再管，皇甫嵩毕竟是三朝老臣，该有的敬意还是要有的，我们不是董卓，规矩该守还得守。”陈默笑道：“不过，做的不错！”
太史慈会意一笑，陈默的意思很简单，规矩我们要守，对于这些大臣，敬意还是要有的，不过做事的话，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主公，门外有人自称主公故人，想见主公。”一名亲卫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故人？”陈默点点头道：“请他进来。”
这长安城中，算是陈默故人的人可不少，不知道是哪个。
很快，一中年文士在亲卫的带领下进来，看到来人，陈默目光一亮，笑道：“文优先生，找的我好苦！”
来人正是李儒，自董卓死后，陈默就一直派人打探李儒下落，只是李儒藏的很深，一直未能找到，不想今日却出现在这里。
“落魄之人，不想将军还能记得。”李儒苦涩一笑，对着陈默一礼道。
“故人就是故人，何以成败而论？”陈默上前，拉着李儒的手来到坐上，让他同席而坐，又指了指太史慈道：“此乃我麾下大将，东莱太史慈，亦是我故人。”
“太史将军勇谋兼备，昨夜一战，足矣令将军扬名天下！”李儒微微颔首道。
太史慈称了一声不敢，在陈默的示意下跪坐在下手的位置。
陈默看向李儒道：“文优先生，自太师遇难之后，我可一直在找你。”
“无谋之人，何得使君这般看重？”李儒苦笑道。
“若你都是无谋之人，默实难想象，这天下，还有何人能算有谋？”陈默笑道，李儒的能力是很强的，当初董卓身边的谋略、内政，几乎都是李儒一个人撑起来的，要说他无能，这天底下敢自称有能的可就没了。
李儒看了陈默一眼，别人不好说，但陈默的本事，绝对在自己之上，当年在洛阳的时候，陈默之能便已不俗，如果从现在的结果倒过来往回看，陈默几乎每一次选择都颇有深意，留在董卓麾下，得了河东之地，后来外放，凭一己之力得了并州，当然，以陈默的出身，当年如果倒向了关东诸侯，也能得一郡太守，但最大的可能是在徐州那边，而且很难像在并州一般乾纲独断。
最重要的是，陈默若去了关东，这次关中之乱，陈默可没有插手的机会，或许陈默身边的人没什么感觉，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李儒能够感受到从陈默入并州到现在攻入长安，陈默的能力在不断成长，如果董卓还在的话，去年，李儒已经准备建议董卓拿陈默开刀。
可惜，董卓身死，王允无能，李傕、郭汜更非成事之主，虽然在李儒的暗中提点下，开始针对陈默，却反被陈默算计，还没开战，自家先乱了，给了陈默入主长安的机会，如今陈默既然入主长安了，那李傕郭汜哪还有机会？
最重要的是，陈默明年才及冠，在如今大多数诸侯都已经是三四十的年纪，陈默太年轻了，这也是李儒主动来投的一个重要原因，从长远来看，陈默比任何一路诸侯都更有潜力，尤其是陈默夺得关中之后，就有足够的实力跟袁绍并列为北方霸主。
“今日前来，却是有一礼欲送于使君。”李儒平复了一下心思，对着陈默拱手道。
“哦？”陈默看着李儒，微笑道：“不知文优先生有何事可以教我？”
李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太史慈一眼。
陈默笑道：“文优先生莫要顾虑，子义亦是我故交，如今更是心腹之将。”
太史慈心下感动，微微颔首。
李儒点点头，也不再迟疑：“如今李傕虽失长安，然其堂弟李应、李桓尚在外与郭汜对峙，若李傕与之汇合，恐怕会再与郭汜联手，则于使君不利，儒愿代使君得此二人部署献于使君。”
“哦？”陈默目光一亮：“不知文优先生欲如何助我？”
“需一猛士相随，前去游说二人，儒与军中将领多有交情，若两人答应，自然最好，若不答应，可趁机斩之，儒能说服军中将领投奔使君！”李儒微笑道。
“我有军师参赞一职，不知文优可愿屈就？”陈默看着李儒，没有接话，只是询问道。
“儒欲效主公久已。”李儒微笑道。
陈默点头道：“那此事便交由军师来做，典韦！”
“在！”典韦从门外进来。
“你跟随军师去一趟，子义！”陈默扭头看向太史慈道：“你率领本部人马相随，至于如何做，便听军师吩咐。”
“喏！”典韦与太史慈齐齐一礼，躬身告退。

第九十三章 弱点
“主公，有司空赵温在门外请见。”送走了李儒，陈默正准备处理一些长安事物，却见一名亲卫快步进来，躬身道。
“快请！”陈默点头道。
很快，赵温在亲卫的引领下快步进来。
“子柔先生，久违了。”陈默起身与赵温见礼道。
“伯道不必如此客气。”赵温连忙还礼，一边进来道：“此前义真与伯道部下生了些许误会，还望伯道莫要放在心上。”
皇甫嵩趁混乱之际，收拢西凉溃兵，然后联合董承想要将太史慈驱逐出长安的事情，陈默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似皇甫嵩这等三朝元老，李傕都不敢乱杀，陈默自然也愿意背这样的恶名，自己跟董卓、李傕、郭汜不同，他在关东士人眼中，还是有些名望地位的，再加上老家陈氏为自己张目，陈默如今的名声可不坏，拿下关中，正是广招能臣的时候，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皇甫嵩而坏了名声。
当下，陈默点头道：“老将军乃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我等也都是为匡扶汉室而来，或许所谋有所偏差，但这心却都是向汉，公事上，如今长安城天子都不在，如何算帝都，我军此后还要击溃郭汜，迎回天子，长安乃是要地，我自然不能相让，但于私而言，对于皇甫老将军，在下是十分敬佩的。”
赵温闻言心中松了口气，陈默大军都入城了，况且如今陈默手握重兵，这个时候翻脸赶人是不可能的，他担心陈默这个时候跟皇甫嵩清算旧账，那自家这边就先乱了，陈默不追究此事，自然是最好的，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双方谁的手段更高了。
这件事上，赵温属于中立，毕竟若说皇甫嵩没有私心那不可能，但眼下于赵温而言，尽快救出天子，结束关中如今这般混乱的境况。
满朝文武，多数只想着争权夺利，又有几分能看到眼下关中已经被战火荼毒的满目疮痍，再这般下去，最终是没有胜者的。
“伯道心胸宽广，老夫佩服。”赵温叹了口气道：“伯道准备何时出兵，迎回陛下？”
“眼下李傕大军尚在城外，我担心这李傕与郭汜汇合，若两人再联手，莫说迎回陛下，能否守住长安都未必。”陈默叹了口气道，对付李郭，他自有计较，但他不想有人来指手画脚，所以将问题说的严重一些。
赵温点点头，看着陈默道：“伯道，你可否告知，此番入长安，你究竟带了多少人来？”
“入城时，有三万大军，再加上城外牵制李傕的兵马也有两万，若李傕退兵，我便有五万兵马可调。”陈默笑道，至于张济的降军，华雄和徐荣，陈默都未算进去，这些算是他的暗手，暂时还不便现于人前，尤其是华雄和徐荣，那是董卓身边的大将，如果这个时候来投，难免遭人记恨，倒不如自己平定李郭二贼后，以降将身份入朝，那时候他们手中有兵有粮，朝中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五万，且都是新募之兵，确实难敌李郭二贼。”赵温点点头，他倒不是完全不懂兵事，这新兵跟百战将士的差别，他还是知道的，这次太史慈能够攻入城中，说到底，还是李暹自己作死，若非城中守军将领人人自危，与李暹已然离心，加上皇甫嵩等人暗中谋划，太史慈便是攻破了章城门，以西凉军之悍勇，也未必能够在陈默到来之前攻占长安。
“不过……”赵温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些破敌之策，老夫不是太懂军事，此时说来，伯道且听之，若是有误，伯道也莫要笑话。”
陈默闻言当下道：“还请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温摇了摇头，思索道：“这李郭二贼麾下之兵，多半是昔日董卓麾下，董卓早年在西凉镇压羌人，无往不利，但伯道可知，当年董卓接替卢公平定冀州黄巾，却屡屡失利之事？”
当年黄巾乱起，天下烽烟遍地，卢植为左中郎将，率三河精骑前往冀州平叛，却遭阉宦构陷，尚未建功，便以出师不利之罪召回洛阳，董卓随后接替卢植继续平叛，却连连失利，后来还是买通了张让等人说情，才免于罪责。
这事，陈默自然是听过的，不过当时的细节究竟如何，却没人说，当下也有些好奇：“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陈默是跟黄巾交过手的，最早的时候还被黄巾裹挟，自然知道黄巾军的战力，无论怎么想，以黄巾军当时的战斗力对上精悍的西凉铁骑，董卓也不可能被打的连连败退才是。
“隐情倒不算，伯道该知道，董卓麾下多是羌人部众。”赵温摇摇头道。
“自然。”陈默点点头，董卓麾下的精兵，有一半以上是羌人和湟中义从组成。
“董卓早年性情豪迈，交游广阔，在羌人中素有声望，他麾下那些羌人将士只要董卓下令，便是让他们攻伐自己族人，他们都不会犹豫，伯道可知为何？”赵温反问道。
“为何？”陈默一开始觉得可能是董卓的个人魅力，但从人性上来讲，这说不通，连自己族人都能下手的人，会誓死效忠一个人？董卓个人魅力肯定有，在羌人中，也确实有威望，但让这帮六亲不认的羌人誓死效力，绝不是这个原因，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为财！”赵温笑道。
“财？”陈默有些愕然，他也想过这个原因，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谁会为财对自己族人下手。
“羌人习俗与我汉人不同，乡党之情，不似你我这般看重。”赵温点了点头道：“董卓性情豪迈，而且不吝钱财，当年平定羌乱，朝廷赏赐了九千匹绢布，他却全部赏赐给其部众，不止如此，每有所获，董卓皆会赏赐部下。”
陈默点点头，九千匹绢，算一算相当于三公六十年的俸禄，啧啧~董卓的确豪气。
“也是因此，那些羌人甚至愿意为董卓带路，攻伐自家族人，靠着这一招，董卓在西凉作战无往不利。”赵温笑道：“但在冀州作战时，也正是因为这一招被张角反用，反而成了董卓最大的弊端。”
陈默懂了，董卓跟西凉羌族作战，这些羌族哪能有董卓这般豪气？这些羌人认钱不认人，自然愿意跟着董卓干，但到了中原，被人看出了这一点以后，那就不同了，中原的豪族世家哪个缺钱？当时张角的黄巾军那可是遍及八州之地，若无相当的财力，哪能掀起这般大的叛乱？
跟张角比有钱，董卓显然不是对手，而张角偏偏知道了董卓部队的弱点，并针对这一点进行攻击，以财帛策反董卓麾下羌人将士，必要的时候放放水或者干脆倒戈，董卓就是再厉害，在这种金钱攻势下，能赢了才怪。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告知。”陈默微笑着点点头，也难怪西凉军好像一直缺钱一般，李傕、郭汜更是动不动便纵兵抄掠，随即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此前诸位不用？”
“用过，不过都死了，当时董卓势大，便是策反一些也难以成事，而且董卓回到关中之后，但有反叛，便会叫人血腥屠杀，杀怕了，也就没人敢反了，如今李傕、郭汜统领朝纲，动辄抄家，若有人以财帛动，恐怕第二天便会被西凉军抢个干净。”赵温苦笑道。
给只能给一点，告诉李傕、郭汜的话，那就能拿全部了，李傕和郭汜为收拢人心，对西凉军的约束可没有董卓那么严，也使得西凉军更加肆无忌惮。
陈默点点头，如今没了长安，京兆之地也被陈默拿下一半，这个时候陈默要用这个方法策反西凉军却也可以一试，只是……
赵温看着陈默沉思，微笑道：“若是伯道愿意，这长安有不少义士，愿意倾尽家财相助。”
陈默点点头，不置可否，他相信这个时候只要自己开口，那愿意给自己送钱的人肯定不少，但这钱可不是白拿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办事，到时候有些口子松还是不松，这是个问题。
也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陈默是不愿意开这个口的，人情有时候真的是很麻烦的事情，甚至有时候别人来帮忙你不接受，都有可能惹人。
“尚不到这个时候。”陈默看着赵温笑道：“敌情尚未明了，这个时候，便想着给他们送钱，未免太过高看他们了，子柔先生放心，若有需要，默定不会客气。”
不接受，不拒绝，给双方都留些余地，虽然李儒已经去说降李应、李桓所部，但若是不成功的话，或许真的要用这一招了。
而且羌人部队这个习性不是太好，等关中稳定下来之后，这种事，必须遏制，否则，就算自己吞下了李郭二贼的西凉军，未来也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弱点，自己的战场可不是在西凉而是在天下！
“既然伯道心中有了计较，那老夫就不多言了，如今长安已下，老夫希望伯道能尽快平定关中，还百姓一片净土。”赵温起身道。
“尽力！”陈默起身一路将赵温送出衙署，看赵温离开方才往回走，看来这长安比之河东要复杂许多了。

第九十四章 游说
槐里，距离长安不过六十里，驻扎于此的，便是李傕堂弟李应，当李儒带着太史慈和典韦赶到槐里时，李应刚刚与郭汜斗过一场，显然，郭汜也知道长安失陷的消息，想要趁势将槐里和鄠县这两支人马吞掉。
“将军有令，先生不得带军队入营。”拦住李儒等人的将士皱眉看了看李儒身后的并州军道。
“劳烦将军在此等候。”李儒看向太史慈，给他使了个眼色。
“喏！”太史慈会意，点点头，自带兵马退开城门范围。
李儒自带典韦入城去见李应。
见到李应时，李应有些疲惫，长安失守，兄长生死不知，这个情况下郭汜又接连跑来攻城，后方粮草已断，这让李应对未来有些茫然。
“先生，许久不见，怎就投了那陈默？”看到李儒，李应有些不快，当先质问道。
“将军虽为李傕从弟，但将军真的以为李傕是成事之主？”李儒不慌不忙的按了按典韦的手臂，示意其莫要冲动，跪坐下来，看着李应道：“自去岁反攻长安以来，这关中成了何等模样，我想不必儒说，将军也该知晓，再这般下去，莫说扫清寰宇，重定中原，以军中将士如今这般样子，恐怕不用太久，便会无粮可用，无财可安军心，将军也非不明理之人，亦是忠义之士，莫非真的要跟那李傕一直走下去，直至灭族？”
“文优，此言太过了！”李应皱眉喝道。
“不论何人占据关中，以李郭二人之罪，夷灭三族绝不为过，届时将军安有幸理？”李儒反问道。
李应虽是李傕堂弟，但为人却比较重义，他昔日曾在赵温麾下为吏，去岁李傕意图杀害赵温时，便是李应多次劝阻，方才保全了赵温性命，也算是福报吧，昨日赵温来见陈默时，提及此事，希望陈默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保李应一命，当时李儒等人尚未出城，陈默亲自去找了一趟李儒，将此事交代了一遍。
当然，前提是李应愿意跟李傕撇清关系，毕竟陈默要掌控朝堂，其他人都可赦免，但李傕、郭汜二人的罪行却是很难赦免的，不但是给天子出气，同时也是给关中士人一个出气口。
“先生为何便觉得，我兄长一定会败？”李应有些烦躁道。
“长安已失，李傕粮草已无根基，久之军心必散，此其一也；其二，李傕麾下之兵，如今加上将军和李桓之兵，也不过三万有余，城也只有槐里、鄠县两座，夹在长安与郭汜之间，腹背受敌，安有幸理？其三，李傕横行关中日久，怨声载道，如今失势，还会有何人帮他？”李儒认真的看着李应道：“若李傕投了郭汜，两人或许会因为我主暂时摈弃前嫌，然将军以为，郭汜是否还会如往日一般与李傕相互信任？若是相互猜忌，又如何与长陵侯相抗？”
“我若能说服兄长……”李应看着李儒。
“将军恐怕很难说服李傕，就算可以，但这西凉诸将之中，任何人都可以赦免，但唯独李傕、郭汜难以赦免，在下此来，是为保将军性命，为李家留下血脉，否则，日后当李傕兵败被擒之日，三族之祸，将军又何以幸免？”李儒沉声道：“此乃李家存亡之际，将军切不可因一时义气留下李家灭族之祸！”
灭族……
李应闻言沉默了，灭族，这对任何人来说，都绝对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如今好似败局已定，自己又不得不考虑李儒所言，心下有些烦躁道：“先生可否让我考虑一二。”
“这个不忙，但在下不得不提醒将军，若再迟疑下去，待李傕来此，将军就算决定投诚，恐怕也要与李傕兄弟相残了。”李儒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看着李应道：“将军，我主不愿看将军与兄弟相残，李傕败局已定，但不该败在将军之手！”
兄弟相残？李应想到要跟李傕对战沙场，心中更是痛苦：“此绝非我所愿也！”
“所以，将军还请早做决断，一旦李傕至此，将军便只有陪李傕一路走到灭族，或是与之沙场决战两条路可选，无论哪一条，都绝非儒之愿也！望将军三思！”李儒沉声道：“在下告辞。”
“先生且慢。”李应叫住李儒，犹豫片刻后道：“若在下愿降，不知陈默会如何待我？”
“李暹与李利兄弟相残，长安破城之时，李进战死沙场，李暹也被皇甫嵩带人射杀，我主可保证，除李傕之外，尽可能保得李家族人不被灭族，将军回长安之后，再去司空府邸向司空求情，当可逃过一劫。”李儒将长安城的情况说了一遍，李家三代算是绝了，不过李应之子不再长安，倒是免过一劫，这也是李儒先来找李应的原因，李傕三人，是李桓和李维之子，很难劝服鄠县。
“唉~”李应沉默半晌之后，点头道：“末将愿意归降长陵侯，却不知该如何做？”
“将军只需带城中兵马出城，将槐里交给太史慈将军驻守，将军率军随我回长安便可，至于其他的事情，将军不必担心，主公自有安排。”李儒微笑道。
长安一丢，李傕大势已去，如今李应归降，接下来李傕就算逃到郭汜那里，也再难有回天之力。
“末将，听凭安排！”李应长叹一声，对着李儒躬身道。
“这便调兵出城吧，留下一些兵马，太史将军手中兵马恐怕不足以抵挡郭汜。”李儒点头笑道。
“喏！”李应点头答应，随即给太史慈留了两千人马协助守城，自带兵马五千，跟随李儒入长安去见陈默。
次日一早，李儒便带着李应回了长安，来见陈默。
对于李应，陈默自然是一阵安抚，又封李应为荡寇校尉，将其麾下五千兵马拆成三营，李应领一营，其余两营暂交白骠和鲍庚来领。
至此，陈默在长安军权更加巩固，同时李儒也带着典韦去了一趟鄠县，相比于李应而言，鄠县反而简单了许多，李桓、李维与陈默这边有杀子之仇，是不可能真心投降的。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李儒这一次可不是打着陈默的旗号，而是以故友的身份前来。
“我二人子嗣已绝，如何冷静？”李桓怒道：“当尽起兵马与兄长汇合，共讨陈贼！”
“确实！”李儒点点头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两位将军心意，儒也能理解，不过儒此次来，也是为此事而来，我已听说李傕率部绕开长安，投往槐里，但以李将军如今之兵力，想要攻克长安恐怕不易，在下倒是有一计，两位将军不妨听之？”
“哦？”李维目光一亮，看向李儒道：“先生有何计策可教我兄弟？”
“两位可有想过，投降长陵侯？”李儒看着二人，笑问道。
“李儒，你这是何意？”李桓拍案而起，怒视李儒道。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李儒安抚二人，笑道：“并非真降，而是……”
“诈降？”李桓皱眉道。
“不错！”李儒点点头道：“陈默如今虽然占据了长安，但毕竟初占，根基不稳，若两位将军率部去投，也算是为他涨了气势，威吓人心，自然高兴，必然会接见两位，到时候，两位可请陈默亲自前来受降，只要陈默一到，我等立刻……”
李儒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听得两人连连点头。
“只要能杀此人，则其麾下部众必乱，可趁势夺回长安，届时李将军重夺长安，仍有定鼎关中之力。”李儒微笑道：“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先生智谋，胜我等百倍，我等愿听先生调遣。”两人也没有太多犹豫，对着李儒躬身一礼道。
“事不宜迟，当立刻出兵，当在李将军绝粮之前，拿下长安，让李将军无后顾之忧。”李儒起身，扶起两人道。
“听凭先生吩咐。”两人答应一声，当下下令城中将士整军出发，鄠县与长安相隔七十里，赶到长安时，已是次日清晨，李桓已经在路上派人前来递上降表，请陈默前来受降，陈默也连夜给了回书，约定了受降时候。
清晨时分，已经安排好一切的李桓与李维看着紧闭的长安城，陈默的影子都没碰到，哪有半分出城受降之意。
“先生，陈默这是何意？”李桓皱眉看向李儒道。
“依我看，不如真降吧？”李儒看了看李桓和李维身后几名将领，见对方对自己微微颔首，微笑道。
“何意？”李维察觉到不对，目光不善的看向李儒。
“儒突然觉得，李将军绝非长陵侯对手，与其兵败身死，倒不如此刻投降，尚能保得性命。”李儒看着两人，诚恳的道。
“李儒！”李桓一把拔出佩剑，看向李儒，目泛凶光：“你算计我兄弟！？”
“是尔等太蠢！”李儒一边笑，一边后退道：“杀！”
“噗噗~”早已等候在侧的典韦毫不犹豫的拎起了双戟，手起戟落，两颗人头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滚落在地，同时这支军队两侧迅速杀出两支人马，将其团团围住，在李儒事先策反的几名将领的帮助下，这次受降还算成功，至此，李傕也只剩下孤军一支。

第九十五章 搅局者
“将军，槐里、鄠县相继失陷，我等如今已无援助，此刻该当如何？”丰水，李傕大营，赵岑来到李傕身边皱眉道。
李傕沉默不语，这一仗打的憋屈，到现在他才明白跟自己对峙的根本就不是陈默主力，自己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天，如今长安已破，槐里、鄠县也丢了，如今的李傕，几无容身之处，赵岑问他，他此刻也很茫然。
“将军，不如我等去投靠华雄？”赵岑见李傕不说话，试探道：“若我等与华雄联手，那陈默也未必能占得好处。”
“你以为，陈默的兵马时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到长安的？”李傕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按理说，陈默这么大阵仗出兵，华雄就算是瞎子，也该能听到点风声然后通报自己，但华雄这么长时间屁都没放一个，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李傕都不信，这个时候跑去找华雄，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止华雄不能找，徐荣也不能，这两人跟陈默关系走的太近，而且徐荣可是在陈默那里养了一年的伤才回来，双方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里的勾结，这个谁也说不清。
“那……”赵岑看着李傕，这么一来，他们莫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现在有两条路，顺着丰水往下，进子午谷，去汉中。”李傕盘算着说道。
“子午谷？”赵岑茫然的看着李傕。
“此地乃历代天子祭天祷祝之所，北口曰子，便在距此往南十多里处，顺着丰水往下便能找到，乃秦岭七十二峪之一，长有六百六十里，道路难行，深处甚至无路，我也没走过。”李傕叹了口气道。
“将军，军中所存余粮，恐怕不够我们穿过子午谷，而且汉中也未必会接纳我等。”赵岑看着李傕道。
“对啊，所以我们要走子午谷，便只能带少许精锐带上足够粮草去走。”李傕点点头，要过子午谷，这么多人肯定不行，只能少量人马带着所有粮食离开，至于剩下这些兵马，就只能摒弃了。
“那不知将军所说另一条路又是何路？”赵岑直接否定了这条路，最多能带几百人，就算去了汉中，几百人能干什么？
“另一条，就是去找郭汜。”李傕叹了口气道，此刻回过头来想，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郭汜反目？一顿饭吃的郭汜突然就变了脸，到现在李傕还有些纳闷儿。
不过虽然之前打的头破血流，但如今大敌当前，郭汜自己恐怕也没信心能胜陈默，毕竟眼下陈默可不只是带着并州军，还有张济的兵马，自己麾下那些投降的部众，加起来数量可不少，郭汜一人怕是独力难支，终究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袍泽，以李傕对郭汜的了解，这个时候自己率兵去投，郭汜也不会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两人还是可以联手的。
“郭将军他……”赵岑闻言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不管郭汜和李傕如何，他赵岑过去，郭汜不可能赶人，至于郭汜会不会趁机收拾李傕，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当然，脸上还是要表现出一些担忧的神色。
李傕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道：“就去找郭汜吧。”
“父亲！”正待两人准备集结兵马出发之际，却见李式一脸慌张的跑进来。
“慌什么！？”李傕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儿子，以前还不怎么觉得，但自从这次开战以来，这儿子是越看越不顺眼，连个营盘都扎不好，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父亲，斥候来报，东面出现一支军队，正快速向这边奔袭而来。”李式被李傕一骂，打了个颤，哪还有昔日那般嚣张的模样。
“军队？”李傕闻言皱眉，那武义的兵马应该没这么快赶上来，当下看向赵岑道：“去看看，是何人兵马？”
“喏！”赵岑点头答应一声，领命而去，带着骑兵出营后，正看到远处有一支部队朝这边缓缓而来，看旗号，不是并州军，也非西凉军，中军写着夏侯二字，关中有姓夏侯的将领？
再往后则是一面曹字大旗，对方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骑兵，迅速停止行军结阵。
“来将何人，可留姓名！”在赵岑的示意下，一名西凉骑兵策马而出，来到两军阵前高喝道。
“主公，看旗号，是李傕的兵马。”夏侯惇扫了一眼对方的旗号，策马来到中军，找到曹操。
“李傕怎会在此处？”曹操手搭凉棚，遮住阳光，往前方看了看，有些诧异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李傕没事跑来这里干什么？
夏侯惇摇了摇头，鬼知道。
“说不定是被人打了。”曹操咧嘴笑道：“告诉他，我们是受了天子诏书前来相助，自己人。”
“主公，我们可没有天子诏。”夏侯惇看着曹操道。
“诓他一下，若他不信再打不迟，若能诓骗住，就说明这李郭二贼被我那小兄弟给分了，正好跟他们套些情报。”曹操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笑道：“刘表那边可还卡着我们的粮草呢，若能诓得李傕和郭汜为我们所用，这粮草就不用担心了。”
曹操为何会在这里？
当初曹操集结兵马准备攻入河洛，但徐晃在河洛一带的防御做的太好，曹操和戏志才等人查看数日也未能找到缺口，但关中那边传来的消息，陈默已经派兵跟张济对上了，两边开战再急，如果曹操一路从成皋这边打过去，恐怕打到关中，自己也没多少人了。
在戏志才的见一下，曹操跟荆州世家达成了联盟，借道南阳入武关，如今袁术被赶到淮南一带，这南阳也成了无主之地，曹操和刘表都想吃下，但两边一时间各有顾虑，曹操跟蔡瑁有些交情，荆州那边最近有黄巾作乱，刘表刚入荆州，对军队掌控可不够，而曹操最近跟陶谦有些不痛快，也不能大举调兵来吃南阳，是以跟刘表暗中结盟，双方以南阳为界互不相犯，曹操去救回天子之后，便将天子迎回南阳，双方共尊天子，曹操带兵走武关入关中，刘表负责为曹操提供粮道，接应曹操。
当然，若事后真的成功了，这如何处理南阳还有天子，就各凭本事了，这年月的盟约，也就是互相拿对方没办法的时候有用。
但粮道被人家拿捏着，终归让人不爽，此刻在这里见到李傕的军队，曹操已经动了心思想要从李傕这里坑些粮草出来，嗯，坑了看情况再说打不打，毕竟关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默将消息封的很死，外界根本得不到情报。
夏侯惇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急着打，当下告辞，策马出阵，朗声道：“我乃兖州牧帐下讨贼中郎将夏侯惇，我主奉了朝廷诏令，率军入关平贼，前方可是李傕将军人马？”
赵岑闻言策马出诊，遥遥看着夏侯惇，点头道：“我乃车骑将军帐下破羌校尉赵岑，你等说得了朝廷诏令，为何我等不知？”
“后将军亲笔书信在此，还盖有印绶，你不知，车骑将军定然知晓，不信去问。”夏侯惇紧了紧手中的长矛，已经准备动手杀人了。
赵岑见夏侯惇说的笃定，有些迟疑，郭汜下的命令，他们现在跟郭汜打成这般模样，哪能知道郭汜有没有下？
“夏侯将军且稍等，我去问问我家将军！”赵岑对着夏侯惇抱了抱拳，让副将现在这里率兵看住这些人，自去营中找到李傕，将事情说了一遍。
“真是郭汜找来的？”李傕看着赵岑，确认道。
“我看那夏侯惇言之凿凿，当有此事。”赵岑不确定，但刚才夏侯惇那模样底气十足，实在不像是说谎：“再说那曹操与长安隔着整个河洛、弘农，若非得了诏令，如何会绕道南阳前来？”
“有理。”李傕点点头道：“那便邀他们同行吧，不过还需警惕，听说这曹孟德当年与那陈默颇有私交，保不齐知道了如今局势两家会联手也说不定。”
“喏，我这便去说。”赵岑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很快，赵岑策马重新来到阵前，看着远处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地夏侯惇道：“夏侯将军，我家将军如今也正欲去往武功汇合后将军，若曹兖州愿意，我双方可同行。”
曹操想占李傕的便宜，李傕何尝不想占曹操的便宜，如果陈默大军追来，正好可以借曹操挡一挡。
“正有此意！”夏侯惇点点头道：“不知车骑将军何时动身？”
“很快！”
当下，两人各自离开，夏侯惇来到曹操身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看来这李郭二贼已经分开了，不去长安却跑去武功……”曹操揉了揉脑袋，有些头疼道：“莫要跟我说，长安都被攻破了。”
夏侯惇摇了摇头，这事他哪知道。
“将军中几个凉州人派去打探打探消息，如今关中究竟是什么局势？天子何在？”曹操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天子，这是他此番冒险前来最重要的原因。
“喏！”

第九十六章 备战
“主公，鄠县一带发现敌踪，李傕大军应该已经绕走鄠县。”长安，昔日的将军府已经成了陈默临时的衙署，韩凯快步进来，对着陈默躬身道。
“鄠县？”陈默手指点着地图，找到鄠县的位置，点点头道：“再探！”
“喏~”韩凯躬身一礼，告辞离开。
陈默看向李儒笑道：“李傕不笨，没有去冯翊投奔华雄，如今看来，是想投奔郭汜了。”
“鄠县一带，便在子午谷附近，若李傕率军入子午谷的话，可直入汉中。”一旁被陈默召回长安的张济躬身道。
李儒摇了摇头：“子午谷道路难行，六百余里，若李傕真走这里，粮草可不够那许多人用。”
投奔郭汜，可说是李傕如今唯一的路，当然，若他肯放弃权势，只带少数精锐入汉中，那也没办法，关中未定之前，陈默不可能将精力投入汉中的。
陈默摸索着下巴，李傕要走，现在还真不好拦，他手中有一支西凉骑兵，真的野外作战，大郎就算追上去，恐怕也会吃亏，如今看来，已无法阻止李郭再度联手了。
“郭汜如今占据扶风，其麾下兵精粮足……”陈默看向李儒道：“军师可有计策能速破郭汜，迎回天子？”
李儒思索道：“如今槐里、鄠县已破，郭汜必有警觉，如今想要速战恐怕不易，主公可联合华雄将军，从两向攻入扶风。”
华雄暗中投靠陈默，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否则陈默的兵马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长安城。
陈默点点头，华雄现在的确可以调动了，他那里有一万西凉军，华雄加入，加上之前招降的李应、李桓所部还有长安降军、张济的降军，陈默如今麾下光是西凉军算起来便有五万之众，在兵力上，便是李郭现在联手，陈默也不惧。
“传我军令，命武义停止追击李傕，率军入驻鄠县，配合我军主力攻伐扶风。”思索片刻后，陈默看着众将道：“崔耿留守长安，李儒负责军粮供给，白骠、韩凯二人协助守城，张济、鲍庚、王彪、郑屠随我出征，另外……”
陈默看向张济道：“我欲拜贾诩为军师，请他尽快赶来随我出征。”
贾诩如今还陪着张绣在新丰，陈默是希望贾诩来自己麾下为自己出谋划策，可不是让他在后方躲懒。
“喏，末将这便书信请文和过来。”张济连忙躬身道。
“众将且去整军，文优尽快筹措粮草，随时准备出兵。”陈默朗声道。
“末将领命！”众将答应一声，各自离开前去整点兵马。
众将离开后，陈默独自坐在桌案后，皱眉看着关中地图，应该没有算漏，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
气运倒是没有太多变化，这次出征，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占据变化，气运不变，只能说这次出兵，不会有太大的波折，但能否战而胜之就预测不到了，说白了，这气运变化是及时的，就像棋盘上一般，它只能算一步之吉凶，要想只靠它赢棋是不可能的。
陈默又仔细推演了一遍，如今李傕尚未与郭汜汇合，军粮都是个问题，加上还有大郎在侧吊着，闹不出什么事端来才对。
思索片刻，陈默也没有看出纰漏，现在也只能放弃，剩下的，临敌之际再说。
……
另一边，李傕和曹操已经率部绕开鄠县，往郿县而去。
“主公，消息就这些，如今陈默已得长安，李傕如今已是孤军一支，现在看来，是想与郭汜重新联手。”曹操的军帐之中，夏侯惇将这几天从那边得来的情报说了一遍，看着曹操道：“我们要这般一直跟着李傕去跟郭汜汇合？”
曹操摇了摇头，摸索着下巴道：“伯道出手还真够果决，若所料不差，那华雄、徐荣恐怕也是站在伯道这边的，否则马腾、韩遂二人怎会坐视这关中混战而不予理会？”西凉军可能少有人知，但曹操可是知道，当初徐荣是被陈默生擒了，后来没了音讯，隔了大半年又回到了长安，若说徐荣跟陈默没有关系，打死曹操都不信。
“是啊，不想那陈默这般厉害，这才多久，便将李傕打的几无容身之处。”夏侯惇以前还不觉得陈默如何厉害，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小子，难怪连曹操都如此重视。
“关中局势，我等管不了。”曹操摇了摇头道：“伯道得关中，如今看来已是定数，就算李傕、郭汜二人联手，此时已失了先机。”
“兄长……”夏侯惇犹豫了一下，看向曹操道。
“有话便说，此处又无外人。”曹操看着夏侯惇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道。
“喏！”夏侯惇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以为，不能让陈默如此轻易得了关中，否则，他日必是我军大敌！”
“你以为，我会顾及情面，所以不帮那李傕、郭汜？”曹操看着夏侯惇笑道。
夏侯惇没有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放心吧。”曹操摆手道：“我也好，伯道也罢，若有机会置对方于死地，绝不会手软，但你要清楚，我们此番来关中所为何事？”
“天子！”夏侯惇点头道。
“不错，我们只带来一万兵马，我不想把他们赔进去，回去还要跟刘表周旋，所以，关中之战，我们一旦插手，便很可能被拖住，伯道若发现我出现在战场上，恐怕立刻便会封锁去往武关之路，断了我们退路。”曹操看着夏侯惇道：“混到郭汜身边，找机会得到天子便跑，不要想着打仗，我们是来偷人的！”
“呃……”夏侯惇摸了摸鼻子，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怪怪的，想了想，夏侯惇道：“但那天子在何处尚且不知，如何迎天子？”
“问得好。”曹操笑道：“就算知道，那郭汜也不会让我们轻易接近天子，所以，得找人帮忙！”
“何人可以帮我等？”夏侯惇疑惑道。
“我看那赵岑不错，虽然还跟着李傕，但现在已经有投奔郭汜之意。”曹操笑道。
“背主小人尔！”夏侯惇冷哼一声道。
“你呀，莫要被忠义那一套给弄傻了。”曹操摇头笑道：“这世间哪有那许多忠义之人，人势穷之时，连狗都会嫌，何来忠义？我们要的，是可用之人，这赵岑不错，你与他多亲近亲近，能否将天子偷出来，就看此人了。”
“如何亲近？”夏侯惇一脸不爽道。
“跟他抱怨抱怨李傕吝啬，另外再说说如何投奔郭汜，让他能在郭汜那里迅速获得信任。”曹操嘿笑道：“这事儿不难，莫要太在意脸面，你只需知道，此人对我们有大用，等见到了郭汜，让他直接带着骑兵去投奔，到时候郭汜必会欣然接受。”
夏侯惇点点头道：“我试试。”
“去吧。”曹操摆摆手道：“记住我说的，笑，莫要脸面，你得学会跟你厌恶之人称兄道弟。”
夏侯惇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起身告辞。
曹操摇了摇头，这种事儿，还讲天赋，这点上，他就比较欣赏陈默，只要有用，陈默能跟任何人谈古论今，这点自己就算教，估计夏侯惇也学不会，只能靠他自己领悟了。

第九十七章 来客
“主公，怎的感觉来了长安以后，你比往日忙碌了许多？”奔走一日，走在回府的路上，典韦看着陈默道。
“不管哪里，这刚刚占据，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用事必躬亲，但至少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行，当初刚到安邑的时候，我也未曾闲着，何况洛阳比安邑大了多少？城中百姓何以为生，衙署税赋从何而来，这长安城有什么明的暗的规矩，我至少得知道才行，城中这些名士什么的，我也得一一拜访，千头万绪啊。”陈默摇了摇头，长安被李傕、郭汜祸害了这么久，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这些都得陈默来处理。
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西凉军经常劫掠百姓的缘故，使得百姓对衙署已经丧失了信任，陈默颁布的很多惠民之策，百姓都抱着质疑的态度，加上归降的西凉军中，也有劫掠成性的将领，弄出了不少问题。
昨天，陈默刚刚在大街上亲自下令当众斩杀强抢民物的西凉军将领，但这么一来，已经习惯了李傕、郭汜那种没钱就抢习惯的西凉军不断发生暴动，为此，陈默已经传书让高顺赶来长安，这帮西凉军，需要改造改造，但眼下，陈默还需要西凉军的战力，至少在平定李郭之前，陈默也只能尽量约束、安抚，等仗打完了，这帮西凉军就得重新训练，至少这军规、军纪不能乱，西凉吃的开的那一套，在中原可不行。
其实陈默查问过不少将领，董卓对西凉军有过整训，在洛阳时，西凉军展现出来的军纪可不像现在这样糟糕，但董卓死后，西凉军没了约束，加上李傕、郭汜的有意纵容，使得董卓花费好几年渐渐形成的规矩被破坏待尽。
很多事都是这样，建立的时候困难，但要破坏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若想有作为，能走远，必须建立完善的规矩来约束。
“这些狗屁名士，本事没有伯喈先生大，但这架子却是一个个大的叫人受不了。”典韦不满的哼哼道。
陈默好笑的看了典韦一眼，不说修养什么的，蔡邕可是他岳父，这亲疏远近能一样么？若非自己有这么一重身份在，那些名士都未必会愿意见自己。
讲规矩就是这点不好，有的人会跟你端架子，毕竟大汉是很讲究出身的，陈默手中权力再大，在许多人眼中，也是后辈，是娃娃，没见过世面的那种。
“不说这些了，徐庶到了没有。”陈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己既然选择了士人的身份，就得遵士人的规矩，这些事没办法跟典韦解释。
“算算时日，应该到了。”典韦一边走一边道。
“他来了，让他直接去槐里，太史慈那里得有个出谋划策之人。”陈默一边走一边道，主要是有个人帮忙处理军务以外的事情，另外也给太史慈出谋划策，这场仗，恐怕一时半会儿打不完，但扶风，陈默必须拿到手，扶风一下，关中三辅便整个都是他的了，至少也要把郭汜赶走，如今的关中，人口流失严重，陈默必须尽快将这个局面给稳定住，一个被打废的关中，绝非陈默所愿。
两人回到衙署时已是傍晚，李儒正在处理文案，见到陈默回来，连忙起身行礼：“主公，按照主公所说，京兆、冯翊、弘农三郡之地的户籍已经造册，不过京兆一带蓝田、上雒等地尚未占领。”
“这个不急，先将郭汜退了，到时候所有城池都是我们的，郭汜若在，占据再多的城池也没用，反而会破坏民生，只需要户籍在手便可，可往这几县派遣县令、县尉，先将户籍、耕田控制住，莫要让人趁战乱兼并耕田。”陈默坐下来，接过李儒递来的户籍册道，关中先后经历董卓、李傕、郭汜，士人死了不少，甚至灭门的都不在少数，但陈默发现空出来的田地却并不多。
就算不去查，陈默也知道这些田地是怎么没的，耕田上，陈默可以做出让步，但户籍上，陈默没办法让步，得关中最重要的就是人口，没了人口，陈默的命脉就被人给拿住了，这点上，他不可能向任何人妥协。
“喏！”李儒点头答应一声，继续埋头于案牍之间，现在陈默身边，最累的可能就是李儒了，他的事情最多，要帮陈默筹措粮草，同时又要处理大量政务。
“主公，司空在外求见。”刚歇下没多久，便见亲卫来报。
“快请！”陈默点点头，赵温虽然未曾效忠，事实上，在陈默迎回天子之前，以赵温的官爵，陈默也指挥不动，不过两人交情倒是相处的不错，一些事情陈默也会请赵温帮忙。
很快，赵温带着一人进来，见到陈默，微笑道：“此时叨扰，还望伯道莫怪。”
“先生说的这是何话？”陈默笑着摇头，目光却看向赵温身后那人道：“元常先生？”
“见过并州牧。”来人笑道：“久闻使君有过目不忘之能，在下记得上次与使君会面，还是在洛阳。”
“元常先生谬赞。”陈默摇头笑道：“先生气度不凡，迥异常人，只要见过，恐怕很难忘却。”
来人乃廷尉正钟繇，当年陈默在洛阳时，袁绍某次设宴时见过一面，当时钟繇已是天下名士，陈默才刚刚挤入士人圈子，所以当时双方也只是客气见礼，如今陈默攻入长安，钟繇却一直称病不出，陈默已经准备过几日去拜访，不想今日钟繇却自己来了。
三人倒也没谈什么大事，只是就最近关中的局势，聊一聊如何破敌，但事实上，陈默以最快的速度破了李傕，却也让郭汜心生警觉，如今郭汜已经进入全面防御状态，想要如同破李傕一般破郭汜可不容易。
钟繇倒是给了陈默几个不错的建议，如今郭汜已经处于劣势，很多以前不是太严重的问题，随着李郭分裂，长安失陷，会渐渐浮现出来，比如麾下派系林立，有段煨、梁兴等将领，虽是听命于郭汜，但有极大地自主权，之前李郭二人据有关中，有足够的地方封给这些将领，但如今陈默占据了长安，无形中将郭汜的地盘压缩了，自然会有人不满。
挑拨这些人其实并不难，可以适当的放缓对郭汜的攻势，给他们内斗提供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与元常先生畅谈一番，胜读十年书。”陈默看了看天色，对着两人笑道：“天色不早，我已着人备下了酒宴，我们席间再叙如何？”
“正有此意。”钟繇颔首道：“能与使君攀谈，繇亦受益颇多。”
陈默所学之丰，确实让钟繇有些惊讶，兵法、内政、经学甚至农事，陈默无一不精，就算是过目不忘，昔日神童之名也名副其实，但陈默明年才满二十啊，若非是跟陈默当面交谈，钟繇甚至以为自己在跟哪位大学者交流一般。
陈默能有今日之势，如今看来，也绝非偶然或是侥幸可以解释，这少年郎确有非常人之能，是个全才，手下人想要蒙混他可不容易，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为人主太过精明也未必是好事。
陈默将两人引入内堂，已经设好了小宴，自有侍女为三人斟酒，陈默举起酒觞笑道：“元常先生，这考教也考教过了，如今该说说正事了吧？”
钟繇一怔，随即点点头道：“在下此番前来求见，确有事相商。”
“哦？”陈默跟钟繇共饮一觞后道：“元常先生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钟繇摇了摇头道：“使君在并州所施法度，在下也有探究，常与人就并州法度讨论，使君之才，确实非凡，但使君可曾考虑过，此法在并州可行，却未必适用于关中。”
陈默点点头道：“的确，其中所耗人力、物力极大，只有并州一隅尚可，但若涉及更多地方，极易滋生贪腐。”
关于法治、德治的问题，陈默不止一次跟人探讨过，并州的制度已经十分完善，但若将这个制度铺展到关中来，一来所耗人力、无力更加庞大，甚至足够建立一支军队，而且地盘一大，除非每一州都有一个陈默坐镇，否则，只凭陈默一人之力，并州制度继续推广很可能当初让陈默迅速积聚实力的制度，反而成了反噬陈默的绊脚石。
最关键的一点，陈默在并州的制度，完全打破了旧有的规则，这反噬的力量不止是本身执行不到所带来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制度碰了几乎整个士人圈子的利益，而如今的天下，没有士人支持，寸步难行，但若向士人妥协太过，陈默这个主公就成了傀儡一般。
陈默是需要士人的支持，但又不愿意被人所支配，虽然建立了书院，但陈默很清楚，十年之内，想靠书院培育出来的人才来抗衡士人很难，而且书院的人才将来也会成为士人。
陈默摸索着酒觞，看着钟繇道：“不知元常先生有何可以教我？”

第九十八章 朝见天子
钟繇的想法很简单，要陈默完全放弃推行并州法度显然并不现实，毕竟这一套在并州为陈默积累了大量的实力和人望，但若要完全照搬的话，关中士人显然不可能接受，这平定关中之战尚未结束，很可能又起一波战乱。
所以重要希望的是，田税可以按照所有土地来收，毕竟之前董卓也这么做过，而且若非王允杀了董卓，后来也是这么收的，但在人丁上，陈默不必查的太严，当然，关中士族也不会太过。
陈默对于钟繇的提议倒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钟繇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做可以让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太大的损伤，但同时相比于并州，用人成本也会削减大半，毕竟这样一来，看起来区别不大，但自己只要丈量土地收税，知道各地大概人口，只要出入不是太大就行了，而关中士人，是希望保住自己现有的利益。
“元常先生所言，也确有道理。”思忖良久，陈默点点头看向钟繇道：“但这些时日在下看这京兆账册，能够安置百姓的土地并不多，如今因战火连绵，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在下希望这各族士人可以出些力。”
钟繇点点头道：“使君放心，这关中士人对使君颇有敬仰之心，想必会助使君一臂之力。”
这是陈默在表达自己的不满，那些被董卓、李郭灭族世家豪族的田产，这些人得给自己吐出来，否则这八百里秦川沃土，陈默真是连着手的地方都没有。
只是这事，钟繇显然没办法自己决断，他并非关中士人，如今虽然受托前来说项，但还无法代替整个关中士族做决定。
这个话题，双方只是浅尝辄止，接下来，三人依旧谈古论今，纵论天下，一直到深夜，在拒绝了陈默的挽留后，钟繇跟赵温相互搀扶着离开，陈默叫人备了马车将二人送回各自居所后，方才回到自己房中，沉沉的睡去。
……
这边陈默在长安周旋于士人之间，开始为将来治理关中做规划，那边，曹操也跟李傕一起抵达了郿县。
“李傕？他还有脸来？”郿县，郭汜听闻李傕来投，冷哼一声。
“将军，如今我等大敌当前，李将军纵然有不是的地方，此刻我等也该并力与那陈默相抗，若此时再与李将军火并，恐怕得不偿失，只会便宜了陈默。”一名将领劝道。
想到随时可能面临陈默的征讨，郭汜最终点点头，如今的陈默已经不能小觑，并了张济、樊稠之兵，又抢了李傕大半人马，现在的陈默，拥兵之众，已经隐隐有凌驾李郭之势，这个时候，的确不是内讧的时候。
“这曹操为何而来？”郭汜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不过对于曹操的出现，郭汜也是一头雾水。
“是奉诏而来，将军忘了？”将领提醒道。
“是有这么回事。”郭汜依稀中好像记得有这么回事，曹操做了兖州牧不久之后，曾上表过欲来关中朝见天子。
“将军，大喜！”一名将领快步自外走来，对着郭汜一礼道。
“何事？”郭汜看着对方，疑惑道。
“将军可还记得赵岑？”那将领笑道。
“自然记得。”郭汜点点头，赵岑算是李傕麾下大将，精擅骑兵统帅。
“赵岑之前暗中使人来书，欲率部投奔将军！”
“哦？”郭汜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赵岑统帅的可都是李傕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若赵岑来投，等于斩掉李傕一臂，虽说如今确实需要跟李傕和解，但若能看到李傕倒霉，又能增强自己的实力，郭汜自然愿意。
“告诉赵岑，若愿来投，必厚待之！”郭汜起身笑道。
“喏！”
李傕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抵达郿县，尚未安定下来，手下大将便带着自己的骑兵跑去投奔郭汜了，次日一早，当得知此事之时，李傕差点直接带兵去攻打郿县。
“稚然，冷静一些！”曹操适时出现，拍了拍李傕的肩膀，看了眼郿县高耸的城墙道：“这郿县当年董公多次加固，郭汜早有准备，此时怒而兴兵，恐怕正中了郭汜下怀。”
“就这般算了！？”李傕怒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曹操笑眯眯的拍了拍李傕的肩膀道：“此时与郭汜反目，无任何好处，我们粮草都没有，怎么跟他打？”
“孟德愿意助我？”李傕看向曹操道。
“嗯，郭汜此举，太过了，还有那赵岑，唉~”曹操点了点头道：“为今之计，稚然先跟那郭汜低头，安顿下来，再做计较，如何？先保命啊。”
“孟德所言有理。”李傕一脸郁闷的道：“只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你我联手，还怕收拾不了一个郭汜？先让他猖狂几日再说。”曹操笑道。
“唉！”李傕一脸晦气的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先低头了。
郭汜那边叫人传来命令，让李傕先在城外驻扎，明日再入城商议破敌之策。
“先求全，而后再谋郭汜。”曹操看着李傕笑道：“郿县如今是什么情况，我等尚不知晓，先探清虚实。”
也只能如此了。
李傕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答应下来，跟曹操各自回营，准备看明日李傕将如何做。
曹操这边刚刚回营，便见郭汜派来的使者已经在等候，让曹操入城去拜见天子。
“主公，不可犯险！”夏侯惇连忙拉住曹操道。
“放心，郭汜此时看样子是要拉拢于我，我看看能不能挑动两方人马打起来，我们好从中取利。”曹操安抚道：“你在此待命，我且随他入城见见郭汜，我们必须尽快出手，否则在这关中多待一天，便多一分危险，我那贤弟若知我在此，恐怕会热情留客。”
相比于李傕、郭汜，曹操最担心的还是陈默知道他的消息，堵了自己的后路。
夏侯惇难以劝阻，曹操已经跟着使者离开，直入郿县。
刘协如今被安排在昔日董卓的府邸，如今也是郭汜的府邸，天子于大臣同住一院，这种事，自大汉立国以来，怕还是头一遭，曹操并非第一时间见刘协，而是被带到郭汜这边。
“孟德，许久未见。”郭汜看到曹操，微笑道。
“将军，这是何必？”曹操看了看左右将自己围在中间的将士，看着郭汜笑道。
“当年孟德可是带刀行刺过太师，本将不得不防。”郭汜摇头笑道。
“如今操也是有家室之人了，如何敢再这般以命相搏，此番来朝，也是将军同意的。”曹操叹息道。
“听说孟德与李傕私交甚好？”郭汜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将士离开，让曹操坐下。
“还算不错，这一路走来，稚然于我照顾颇多。”曹操点点头道。
“但我欲杀李傕，孟德以为如何？”郭汜看着曹操，笑问道。
“不如何。”曹操一脸坦然的看向郭汜道：“不说如今大敌当前，两位将军和则两利，就算将军能杀了稚然兄，但稚然兄如今势穷来投，将军却杀之，不说日后还有何人敢投奔将军，便是将军帐下这些将士，恐怕也会觉得将军毫无度量，操费尽唇舌劝说稚然放弃兵权辅佐将军成事，将军这般翻脸，操这一番心血，怕是白费了。”
“哦？”郭汜闻言，惊讶的看向曹操道：“李傕愿意放弃兵权？”
“心动了，但又担心将军加害。”曹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着郭汜道：“如今看来，稚然担心也并非无因。”
郭汜沉默了片刻后道：“孟德，其实我也并非欲取其性命，只是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此前长安之乱孟德该有耳闻。”
“操也正是如此劝说稚然。”曹操点点头道：“也是因此，操此番前来，一为拜见天子，二来，也是希望能说和两家，稚然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所求者，不过一栖息之所，愿意以将军为主，只要将军答应不予加害，稚然是愿意尊奉将军的。”
“那孟德呢？”郭汜看着曹操笑道。
“操自然也是尊奉朝廷，若将军愿意，操愿意将兖州交由将军，操便留在此处为将军出谋划策。”曹操毫不犹豫的道。
郭汜闻言点点头道：“若天下诸侯，都如孟德这般，如何还会有如今这番乱世？不过兖州，还是需要孟德掌管，待时机成熟之日，再招孟德入朝，届时必以三公相待。”
陈默占据着京兆、弘农、河南尹，郭汜便是想要接手兖州也鞭长莫及。
“多谢将军信任！”曹操笑呵呵的一礼道。
“李傕之事，便请孟德转告，只要他肯降我，往日之事，既往不咎！”郭汜思索片刻后，看着曹操道。
“定将此言转达，将军放心，我必说服稚然来投。”曹操保证道。
“走吧，我带你去拜见陛下。”郭汜点点头，起身道。
当下，郭汜带着曹操朝见了天子后，一番寒暄之后，曹操告辞，郭汜又亲自将他送出府邸，命人一路护送曹操出城。

第九十九章 再度反目
“孟德，你可算出来了，若再不出来，我便要与元让一同合力攻城了！”曹操自郿县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夏侯惇，却是已经在自己营中等候多时的李傕，上来便说道。
还真敢说？是你自己想要借我兵力来攻城吧？
曹操在入城之前已经给夏侯惇下了严令，除非得他授意，否则绝不可私自动兵，就是担心李傕跑来趁机撺掇夏侯惇发兵。
“稚然兄，我已与郭将军说通，若你愿意放弃兵权，他愿意与你重归于好。”曹操带着李傕来到帐中，分宾主落座之后，看着李傕微笑道。
“这……”李傕闻言有些语滞，他之前愿意低头，但没说要把兵权也交出去啊，看着曹操道：“孟德，之前虽说要向郭汜低头，但你未说要连兵权都一并交出啊，若我将这兵权交出，岂非将身家性命都交于那郭汜手中？生死不由自身？”
“稚然，稍安勿躁！”曹操笑道：“此不过我安抚那郭汜之言尔，若不如此说，那郭汜如何能够安心？”
李傕皱眉道：“但如今你已答应了那郭汜，又当如何？”
“此乃天赐之机也！”曹操看着李傕笑道：“以稚然兄在西凉军中之威望，若受降之时，郭汜出了意外……”
你懂得！
曹操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李傕了然，随即道：“这般容易？郭汜此人极为谨慎，这受降如受敌。”
“但此时也只能搏一把！”曹操看着李傕道：“不如这样，明日稚然兄率众受降时暗算那郭汜，若能当场刺杀自然最好，但若不能，便趁机夺城，据我所知，郭汜如今兵马也并非全在郿县，便是加上赵岑所部，也未必比稚然兄多多少，况且那赵岑见你与那郭汜相争，未必就会帮郭汜。”
“但未必能胜！”李傕有些担忧道，赵岑一走，他元气大伤，如今手中兵马也不过万余，若不能第一时间击杀李傕，这受降之事，风险太大。
“稚然兄莫忘了，还有在下！”曹操看着李傕微笑道。
“孟德愿意助我！？”李傕闻言大喜道。
“自然。”曹操点头道：“不过此番朝见天子，原本是想向天子请得豫州牧之位，但如今看来，郭汜不会同意，所以，若明日能成功，在下需要豫州牧之位，朝廷需要为我昭告天下！”
李傕了然，显然今日曹操跟郭汜说过这个，看样子郭汜没有同意，所以曹操想借自己之力夺得豫州牧之位。
“孟德欲如何行事？”李傕看着曹操问道。
“明日稚然兄前去受降，若能击杀郭汜自然最好，但若不能，立刻夺城莫要犹豫，这边战事一起，我会自北门攻入城中，必教那郭汜阵脚大乱！”曹操笑道。
“善！”李傕闻言点点头，当下，二人商议了一番细节之后，李傕才告辞离去。
“兄长，真的要助他？”待送走李傕之后，夏侯惇回到曹操帐中，看着曹操道。
“不如此，她如何会与李傕开战？”曹操笑道：“帮是要帮的，不过帮他只是次要，明日我会设法骗开城门，入城之后，你我兵分两路，我去救援天子，你率部夺取郿县存粮，不需太多，多了我们带不走，成事之后，我等东门汇合，而后杀出城去，切莫迟疑。”
曹操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天子，至于李傕和郭汜的死活……长安都没了，两人还相互算计，注定成不了大事，就当自己给陈默留下的礼物吧，天子归自己，关中赠给陈默，也能避免陈默跟自己纠缠，扶风这边的烂摊子，够陈默费一番手脚了。
“喏！”夏侯惇点头答应一声。
……
夜深人静，长安，陈府。
“主公，细作送来的情报。”一名亲卫将几个竹简交给陈默道。
“莫不是李傕与郭汜联手？”一旁的徐庶笑问道。
“这也是无奈之事，我等如今的兵力，无法留下那李傕。”陈默点点头，这个并未超出他的预料之外，接下来针对扶风的布局才是关键，这一仗也关乎着整个关中乃至天下未来的走向。
一旁的贾诩坐在桌案后面，悠哉的抿着酒，并未多言，闲事莫要多管。
只是陈默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来。
徐庶和贾诩有些诧异的看向陈默，能让这位皱眉的事情可不多。
“主公？可是有变？”徐庶看着陈默问道。
“是有变，多了个人。”陈默点点头，将竹简放下道。
“何人？”徐庶看向陈默道，这个时候能够左右局势的人，莫说徐庶，贾诩也想不出来。
“曹操！”陈默将手放在桌案上，皱眉思索道：“他出现在郿县，身边还有上万兵马。”
“武关？”徐庶眯眼道：“曹操与刘表结成了联盟？”
贾诩诧异的看了徐庶一眼，这年轻人，嗅觉很灵啊。
陈默点点头，因为忙着收拾西凉军的缘故，他不能将兵力分的太散，而且上雒、蓝田这一带，对这场战争来说，不算什么必争之地，而刘表如今连南阳都未完全占据，加上荆州的势力结构，从一开始陈默在布局上，并未考虑刘表会插手这场关中之争，但他没想到曹操会在这个时候孤军深入，看样子，还跟李傕连上了手。
“但便是曹操与李郭二人合兵一处，也未必是我军对手！”徐庶皱眉道。
“元直此言差矣。”贾诩老神在在的抿了一口酒，笑道。
“先生有何指教？”元直好奇的看向贾诩，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这人有多厉害，但陈默却十分重视此人。
“曹操就算与李郭二贼合力击败主公，有何好处？”贾诩笑问道。
“此也是庶不明之处。”徐庶皱眉道：“请先生指教。”
陈默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贾诩等他说。
喝酒误事啊~
贾诩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今天喝的有点多，加上徐庶表现出来的敏锐，忍不住想指点一下，如今却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以曹孟德之为人，这般与刘表结盟，又辗转千里来到关中，所图必大，但绝非要遏制主公，便是主公吃了败仗，也可退守长安，甚至可以封死曹操归路，曹操怎会做这等蠢事？”贾诩笑道。
“天子！？”徐庶闻言目光一凛，沉声道。
孺子可教也！
贾诩轻轻点头，没再说话，自顾自的品酒去了。
徐庶看向陈默肃容道：“主公，曹操若是为天子而来，必不能久待，定会挑拨李郭二贼战乱，从中取利，当有定计！”
夺关中，奉天子以讨不臣，是陈默这两年来为自己制定的策略，如今眼看着便要大功告成，却跳出个曹操前来摘桃，徐庶自然不愿。
“先生以为如何？”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贾诩，笑问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贾诩闻言笑道：“得天子亦或是得关中？”
“我若都要呢？”陈默反问道。
“若曹操真能劫得天子，此乃天赐主公扫平关中之机，李郭必然翻脸，此时正是一举夺取扶风之机，但若分兵，诩恐怕……”贾诩微笑着看向陈默。
陈默闭目思索片刻后道：“我想试一试。”
贾诩点点头，没再多言，他将自己位置认知的很准，建议给了，至于是否采纳，这个不归贾诩管。
“传我军令，即刻点兵出征！”陈默起身道。
他有神仙相助，可以搏一把，关中和天子，他都要，这本来就是他的，虽然惊讶于曹操此刻出现在关中的胆魄，但有时候太敢冒险，也未必是好事，遇到自己，只能算兄长倒霉了。
“主公，现在出兵？”徐庶皱眉道，现在可是深夜啊。
“对，连夜启程，希望能够赶得上！”陈默点头道：“典韦！走！”
“喏！”门外的典韦听到陈默要出兵已经往进跑了，闻言当即答应一声，跟在陈默身后离开，整个长安城早已准备好的兵马迅速调动开来。
……
次日天明，李傕率领兵马来到城外乞降，郭汜看着城外那些西凉军，心中有些迟疑，这李傕答应的这般痛快，不会是诈降吧？
“将军，是否开城受降？”梁兴跑过来询问道。
郭汜点点头，受降自然是要受的，但总觉得这李傕没安好心，当下看向梁兴道：“多带些人马，这受降如临敌，若有不对，立刻动手。”
“喏！”梁兴点头答应一声，当下前去点足了兵马，郭汜这才放心，下令开门受降。
同时，曹操的人马也在郭汜这边注意都集中在李傕身上之时，开始在营中集结，只待李傕这边动手，曹操便立刻出兵，绕过城池自北门而入。
李傕这边，眼看着对方打开城门，大批将士往外涌，对身边旗官打出一个颜色，旗官立刻会意，迅速挥动令旗，同时一直藏在军中的帅旗也被人举起来，眼看着城门刚刚打开，对方的人马正往外走，这边一波箭雨已经腾起，将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早已准备好的将领迅速上马，带着人马冲向拥挤的想要退回城中的郭汜军，战争的序幕再度拉开……

第一百章 兄弟反目
“李稚然果然未安好心！”郿县，时间稍稍向回推移，为了防备李傕突然出手，郭汜在四周安排了不少兵力，只是当李傕动手的时候，郭汜心中最后那点儿侥幸也没了，怒骂一声，指挥将士拦住李傕。
城门被对方抢占，一时间难以夺回，但郭汜毕竟是主场，迅速调集人马上城开始放箭，同时城中各部兵马也被调出来，从两面合围李傕。
到了这个时候，李傕已经没了退路，亲自上阵，手持长矛杀敌，将战线往城内推移，双方的厮杀围绕着城门朝着城内不断蔓延，李傕现在没了退路，抛开一切势要夺得郿县，郭汜为求自保，也想彻底灭杀了李傕，同样也是放开了手脚。
便在双方厮杀的愈演愈烈，李傕终究兵少，逐渐陷入劣势之际，赵岑突然慌慌张张的冲到郭汜身边，躬身道：“将军，大事不好！曹孟德方才诈开了城门，挥兵杀入城中，径直劫走了天子。”
“是何人守城？怎会让曹孟德轻易率军入城！？”郭汜原本眼见占了上风，正自高兴，此刻听得消息大惊，厉声喝道。
“将军，守门者正是将军之侄，郭授。”赵岑有些为难道。
郭汜闻言，胸中一滞，叹了口气道：“赵岑，立刻率部追击曹操，务必将天子夺回，待我破了李傕，便率军前去与你汇合！”
“喏！”赵岑点头答应一声，他也不想留在这里跟李傕打，终究心中还是有些疙瘩的，当下领命便率军前去追击曹操。
赵岑一走，原本已经陷入危局的李傕顿时压力一松，心知定是曹操那边动手了，当下呼和连连，鼓舞斗志，眉县的厮杀越发惨烈，无数百姓趁乱逃出城池。
另一边，曹操护着天子出城之后，便绕道城南渡河径直往秦岭而去。
“曹将军，此并非出关之路。”坐在马背上，刘协疑惑的看向曹操。
“陛下有所不知！”曹操笑道：“西凉军多骑兵，我等若走平原，西凉军很快便能追上，走秦岭，反而不易追击！”
这么大一条河，郭汜便是派出骑兵，一时间也难渡河追击，若是绕道的话，足够给曹操腾出更多时间来，等对方骑兵赶到，曹操也到了秦岭边缘，那地方的地形，可不适合骑兵驰骋。
大军渡河一半，便见赵岑率军杀到，哪怕曹操早有准备，但赵岑来的太快，依旧有半数兵马未能渡河。
这边赵岑眼见曹军渡河，当下命西凉铁骑发起冲锋，后方不少曹军连忙向前涌，不少曹军被直接挤入河中。
在后方压阵的夏侯惇见状，厉声呵斥，让三军列阵，策马来到阵前，率军与赵岑厮杀在一起。
曹操策马在河岸之畔，借着清晨的朝阳看着对岸的厮杀，赵岑的西凉骑兵并不与曹军缠战，一次冲锋之后，迅速脱离战阵，然后再组织冲锋，不断将曹军挤进河里。
夏日的河水不算凉，这一带河水也并不湍急，落水的曹军将士拼命往对岸游去。
曹操皱眉看着这一幕，突然招来一人道：“通知夏侯惇，让他放弃军队，尽快渡河汇合！”
却是已经准备放弃被留在对岸的人马，虽然心疼，但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曹操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摆脱追兵，将天子带回去，若是在这里纠缠太多时间，恐怕陈默那边也会得到消息。
“喏！”
很快，夏侯惇那边得到了曹操的命令，看着再度退开重新集结准备冲锋的赵岑，夏侯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曹操的意思，放弃这些兵马，迅速退到河边，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船只往对岸而去。
留在北岸的曹军没了指挥，见自家将领都逃了，纷纷跳水渡河，赵岑趁势杀上来，只将混乱的曹军杀的支离破碎，不少曹军纷纷跪地请降。
赵岑却看着对岸已经开始离开的曹操，心中暗骂曹操无情的同时，也顾不得这些曹军，重新集结兵马，绕道寻找河水浅窄之处渡河。
曹操却早已趁机南遁，一路逃往秦岭，待赵岑追到秦岭之时，虽然并未深入秦岭，但此地地形已经开始变得复杂多变，不再适合骑兵驰骋，曹操沿途故布疑阵，将赵岑甩开，却也丢了不少辎重，兵马亦折损了许多，但此地已经算是陈默的势力范围，赵岑显然也有顾忌，不敢再追。
“哈哈哈~”看着远处的山峦，终于摆脱追兵的曹操忍不住长声大笑起来。
“曹卿何故发笑？”刘协疑惑的看着曹操。
“陛下，臣是笑那赵岑无谋，只知追击却不知我等要回南阳，此处乃必经之路，当日我等便是在此与李傕相遇，若那赵岑提前在此设伏，我等焉有幸理？”曹操笑着解释道。
此处，正是当日曹操跟赵岑第一次碰面的地方，丰水之畔，也正是看到故地，曹操才忍不住发笑。
刘协没弄懂曹操的笑点在哪里，脸上露出几分礼貌地微笑，正想说什么，却见前方一支人马突然杀出，曹操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陈默率领着兵马，自山间中涌出，迅速将曹操前路断绝，远远地看着曹操，微笑道：“孟德兄，何故如此开心？”
却是陈默出兵后，并未直接赶往郿县，而是不断变换心念来确定自己此行路线，一个是往郿县，气运最高，其他地方并不确定。
陈默料定曹操若得天子，必会尽快脱身，是以他命武义汇合太史慈，以徐庶为军师出兵郿县，攻占扶风，自领典韦、白骠、韩凯，领兵一万，封锁了上雒等地，自领兵马在这里等着曹操。
曹操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陈默，心知要遭，陈默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着此去南阳的道路已被封死，以他对陈默的了解，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空子钻。
“主公，拼了！”夏侯惇看着陈默，咬牙道。
“不可！”曹操摇了摇头，此刻硬拼，必死无疑，陈默用兵，曹操可从来没有小觑过，嗯，不在自己之下，更何况自己现在兵微将寡，人困马乏，怎么跟以逸待劳的陈默相比？
“只可智取！”曹操看着陈默的方向道：“稍后，我上去与他叙旧，引他出阵，你率军中擅射之士伺机以弓箭将其射杀！”
夏侯惇闻言点点头，退后几步挑选射手。
曹操则跃马而出，朗声道：“伯道贤弟，这许久未见，不会想逼死为兄吧？你忘了，你我还有盟约的。”
当初陈默大婚，曹昂前来祝贺，便与曹操暗中定下了盟约。
“小弟也不愿与兄长刀兵相向，不过小弟此番，是来迎奉天子回朝，兄长只需请出天子，让天子与我回朝，小弟必恭送兄长归去，如何？”陈默朗声笑道。
“你我兄弟，许久未见，这一开口便是家国大事，颇为无趣，不如暂且罢兵，你我便在这两军中间，叙旧一番如何？”曹操摆摆手道，先不提这个，这么久未见，先聊聊。
陈默闻言笑道：“正有此意，我命人送些酒食过来如何？”
“甚好！”曹操点头道。
“主公，恐防有诈！”一旁的白骠皱眉道。
“当然有诈。”陈默又不是傻子，一边让人取些酒水过来，一边将韩凯招来道：“你且集结些射手，待我与曹操碰面之时，伺机将其射杀，而后白骠立刻率军杀上去，夺回天子！”
“喏！”二将闻言答应一声，各自离开。
“主公，我跟你去！”典韦看着陈默道。
“不用，你跟着，曹操哪还敢出来见我？”陈默摇了摇头，为表诚意，只带了承渊剑而出，另一边，曹操也是挎剑而出，两人在两军中央碰面，夏侯惇和白骠同时紧盯着这边，却担心误伤自家主公，不敢放箭。
“洛阳一别，至今已有两载光阴。”曹操叹道：“贤弟好大的手段。”
“兄长才叫厉害，兖州人口稠密，粮草丰腴，并州与之相比，差之远已。”陈默摇头叹道。
“但如今看样子，关中为贤弟所得，已是早晚之事，此乃龙兴之地啊。”曹操笑道。
“还得靠兄长提携，若能将天子归还于我，愿以大将军之位于兄长，弟便屈居兄长之下，做个车骑将军如何？”陈默看着曹操笑道。
“使不得，操何德何能，能位居大将军之位，贤弟害我，不若让为兄带回天子，愿以骠骑待之。”曹操连连摆手道。
陈默看着曹操，带着几分不舍道：“兄长，你我兄弟，真要走到这一步？我不能退的。”
“操所居之地，乃四战之地，天子于我更加重要，为兄也不能退！”曹操摇了摇头，看着陈默道：“便算为兄欠贤弟一个人情如何？”
“这个人情太大，兄长恐怕欠不起，你如今已是绝路，何必？”陈默道。
“若易地而处，贤弟可会放弃？”曹操反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看着曹操，曹操也看着陈默，两人突然一把抱住对方。
“兄长（贤弟）保重，莫怪小弟（为兄）！”两人抱了抱，然后突然分开，各自后退，几乎是同时，数十枚利箭分别自两人身后射出，罩向对方。
陈默和曹操同时变了脸色，各自翻滚后退，陈默滚地拔剑，将射向自己的箭簇荡开，曹操就没有那般幸运，被一箭射中了屁股，侥幸逃过一命，两人回头指着对方大骂道：“卑鄙（无耻）！”
与此同时，两方人马眼见自家主公遇险，各自发起号令，冲上来厮杀在一处，将各家主公护住，同时两支人马也展开了一场惨烈厮杀！

第一百零一章 得失
“嘶~”曹操趴在帐中，不时发出一声轻嘶，屁股上已经上了药，但疼是真的疼，很长一段时间，怕是没法骑马了。
“这陈默，太卑鄙了。”曹操咬牙切齿的道：“我视他如兄弟，他竟然如此……”
一旁夏侯惇有些无语的看着曹操，你好像也在算计他？你俩人其实差不多。
“主公，今日一战，我等折损了不少人马。”夏侯惇端了些吃得来，也多亏了这一带的地形，他们退入了子午谷，守住险道，陈默虽然兵多，但曹军据险而守，一时间也攻不进来。
曹操点点头，这仗打的有些憋屈，陈默虽然攻不进来，但他们也打不出去。
“主公，如今看来，天子我们怕是留不住了。”夏侯惇坐在曹操身边，还是把话说出来。
“未必！”曹操摇了摇头道：“如今说放弃还太早了一些，平白让那陈家小贼笑话，这一箭可不能白挨~哟~嘶~嗷~”
“但……”夏侯惇苦笑道：“陈默出现在此处，恐怕去往南阳的路已经全被封死，此刻若不让出天子，我等恐怕……”
“话是不错。”曹操换了个姿势，又牵动了伤口，疼的直咧嘴：“不过此去南阳，也非只有一条路可走，这子午谷可入汉中，我等走子午谷去往汉中，而后再由汉中去往南阳。”
“主公，这子午谷可不易走！”夏侯惇闻言面色一变道，子午谷全长六百余里，不说道路难行甚至很多地方都没路，单是这六百多里的路程，光是粮草都不够吃，这些兵马恐怕多半得丢在此处。
“不易走又非不能走，如今我等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天子绝不能落入陈默之手！”曹操趴在软垫上，摇头道：“你挑选三百人带足粮草，我等连夜护着天子离开此处。”
陈默据有并州、河洛之地，如今再得关中，有崤崡之固，更有关中沃土，若再让陈默手握天子，那曹操也别玩儿了，只能依附于袁绍跟陈默争锋了，曹操此番费尽艰险跑来关中，为的就是天子，至于这些兵马，如今也只能放弃了，以万军换得天子，并不吃亏。
“但若陈默追击……”夏侯惇苦笑道。
“他不会追，如今正是他夺得关中的大好时机，我这贤弟乃有绝断之人，李郭尚未除去，还有马腾、韩遂之患，他不会在这里拖延太多时日，必须做出抉择，否则很可能天子未必能得到，而关中也无法尽占。”曹操咧嘴笑道，虽然吃了一箭，但这一趟关中夺得了天子，就足够了。
“主公还视他为友？”夏侯惇不解道，今日两人都快直接撸袖子亲自上阵厮杀了。
“争夺天子，争得是正统，是大义，此为公也，然于私而言，他是子修之师，亦是吾之益友，并无冲突，当然，若有机会，还是要杀他！”曹操爬起来笑道：“想必他也是这般想法。”
夏侯惇无法理解这个，也只能附和着点点头道：“那我这便去准备？”
“嗯，切记勿要泄露消息，只说挑选精锐破敌便是。”曹操点点头道。
“你这伤势……”夏侯惇看了看曹操的屁股。
“不碍事，将那几个懂医术的将士带上，哦……”
“喏！”夏侯惇答应一声，转身去准备。
……
深夜，陈默坐于中军，默默地静坐许久，终究叹了口气，看向曹军大营的方向，苦笑一声，贾诩说的没错，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主公！”典韦带着白骠和韩凯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拔营起寨，去武功。”陈默站起身来，看着三人道。
“主公，曹操已被我等围困在此，如何放弃？”典韦愕然道。
“并非放弃，只是此刻，曹操恐怕已经离开，明日最多招些降卒。”陈默摇了摇头道。
“末将这便去追！”典韦闻言当即道。
“追不上，对方占据险要，你若冒然进去，必是万箭穿心之局。”陈默摇了摇头。
一旁的白骠闻言皱眉道：“主公是说，那曹操会走子午谷？”
“如今看来应该是如此！”陈默点点头，入夜之后，他的气运就从起伏不定渐渐定下来，而且是落到了正常水平，稍微高一些，也就是说，仔细推算，不难得出结论，曹操能不能顺利走出子午谷不知道，但陈默这次，怕是很难再抢到天子了，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曹操的果断，这子午谷长六百六十里，就算出去，也还得过上庸、筑阳，进入南阳后，若遇到刘表的军队，等于是为刘表做了嫁衣，可说是步步凶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
易地而处，陈默都不确定自己会否这般毅然走入这子午谷。
白骠等人不知陈默是如何确定的，但陈默既然如此说了，也只能听命行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果如陈默所言，守在谷口的曹军开始乱起来，陈默只是派人去试着说降，很轻易便说降了不少曹军。
“主公神机妙算，昨夜曹操带着大将夏侯惇以及三百精锐护送天子以及粮草离开，如今这谷中曹军，已无统属，全乱了，末将只是去招降，半数都降了，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白骠一脸钦佩的看着陈默道。
神机妙算吗？
陈默摇了摇头，自己好像还没那般厉害，而且算到了又如何？曹操是在拼命，他却有颇多顾虑，最终也未能夺回天子。
“主公，那曹操恐怕未曾走远，而且身边只有三百士卒，不如末将率领一部人马去追？”韩凯忍不住道。
“不必了，这子午谷地形我等并不熟悉，贸然进去，反而会遭了他算计，留一部人马在此守着，招收降军，其余人，随我起兵前去武功。”陈默摇了摇头，他也有过这个念头，不过子午谷这种地形，不是兵多就能有用的，而且他本人也不可能亲自去追，关中还需要他主持大局，已经丢了天子，关中可不能再失。
“喏！”众将齐声应命，留了一部人马守在此处招收曹军降军，其余人则拔营起寨，随陈默赶往武功。
刚刚出了谷底，便见斥候来报：“主公，前方发现大队骑兵直奔此处而来。”
“当是郭汜派来的追兵，列阵！”陈默抬头看去，正看到远处烟尘滚滚，地面也开始震颤起来，这是大队骑兵驰骋的气势，应该是郭汜派来追击曹操的追兵，如今既然碰上了，自然要会一会。
“呜~”
一声声悠扬的号角声中，一名名旗官迅速占据高地，陈默这边旗官令旗不断挥动，麾下军士迅速结成战阵，直面奔腾而来的西凉骑兵。
另一边，赵岑被曹操摆了一道，白走了一天才发现，心中憋了一肚子怒火，势要追上曹操叫他好看，却发现前方已经列好了战阵，看那架势，不下万人！
赵岑迅速下令减缓速度，在距离陈默大军一箭之地的地方缓缓停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陈默的军阵，原以为是曹操有援兵，但当他看到陈默的旗号时，有些慌了神。
“吾乃陈默，前方是哪位将军当面，还请出来一叙！”陈默带着典韦策马出阵，来到两军阵前，朗声道。
赵岑犹豫了一下，策马出阵，却并未离开军阵太远，远远地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赵岑，见过陈使君！”
两人也算有些交集，当年赵岑是随着李暹一起去了伊阙关，跟陈默算不上太熟，但还是认识的。
“原来是赵将军，昔日伊阙关一别，至今已有三载，看来将军如今过得不错。”陈默微笑道。
赵岑沉默了片刻后，对着陈默拱手道：“在下无意与使君为敌，只是此番奉命追击曹贼，还望使君莫要为难。”
赵岑显然不想跟陈默打，莫说陈默身边这些军队一看就不好对付，如今他可是还在陈默的地盘上，一旦被陈默缠住，恐怕很快便会被包围，再说他此番出来，也不是为了跟陈默斗。
“不用追了，曹操已经遁入子午谷逃遁，此刻追之已经无用。”陈默摇了摇头道。
赵岑犹豫了一下，对着陈默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末将告退！”
“赵将军慢走，我有话说！”陈默招呼道。
“不知使君还有何吩咐？”赵岑皱眉看向陈默，对方虽然兵多，但想要留下自己可不容易，就算打不过，跑还是跑得掉的。
“李傕跟郭汜又打起来了吧？”陈默看着赵岑笑道：“赵将军，二人手中已无天子，如今困守扶风，我已命军队前去围攻，我这支人马，如今也准备赶去武功。”
赵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默反问道：“将军这话是何意？”
“天子已为曹操所得，长安已被我所占据，李傕、郭汜二人气数已尽，将军纵然回去，我此番调动兵马近十万之众，莫说李傕、郭汜已然再度反目，便是没有将军以为李傕与郭汜真能挡住我？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儿事，如今那李郭二人气数已尽，败亡在即，似将军这等人才，真愿意为二人殉葬？”陈默一脸真诚的看着赵岑：“陈某不才，却也算一方之主，若能得将军之助，必厚待之！”
赵岑闻言有些犹豫，他能在李傕势穷之时背弃李傕而投郭汜，自然不介意此时再转投陈默，只是就这么投奔，未免显得自己下作了一些，但陈默的话，确实让他心动。
李傕跟郭汜在郿县大打出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赵岑也不知道，但不管谁胜谁负，陈默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相比于两人，陈默确实更具实力。
“将军，如今时局紧迫，还请将军早做决断！”陈默开声提醒道。
罢了！
赵岑苦笑一声，下马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仰慕主公久已，只恨投效无门，如今既然主公开口，末将又岂有推辞之理？”
“好！”陈默脸上露出笑容，这尚未开战，不但得了对方一员大将，更得了五千骑兵，陈默翻身下马，带着典韦来到西凉军阵前，亲手将赵岑扶起来，对着赵岑笑道：“将军还领本部人马，随军出征，待此战过后，我再向朝廷为将军请功。”
这个时候，最好别夺兵权，否则很容易适得其反。
赵岑感激道：“末将领命！”

第一百零二章 伐谋
郿县，李傕跟郭汜最终还是罢手言和了，虽然恨不得砍死对方，但眼下的局势，显然不适合这么做，这点无论李傕还是郭汜都懂。
天子被曹操给劫走了，陈默麾下大将武义，还有长安一战成名的太史慈起兵联手夹击武功，随时可能打到郿县，这种时候，两人若再斗下去，那最后的结果几乎可以预料了。
郭汜与李傕各退一步，郭汜将美阳让出由李傕驻守，如此一来，郿县、美阳、武功三县互为犄角，扶风各县还在郭汜手上，粮草也被郭汜掌握，抵抗陈默的同时，也能控制住李傕。
“曹孟德！”看着狼藉的宅院，郭汜几乎将自己的牙给咬碎，若非曹操突然杀进来夺走了天子，自己也不至于方寸大乱，更不必跟李傕妥协，当日便能收拾了李傕，所有人都被那曹操给骗了。
“将军，武功求援，是否立刻派出援兵？”一旁梁兴询问道。
“嗯。”郭汜点点头，随即看向梁兴道：“段煨的兵马何在？”
眼下对抗陈默，可不是他李傕一人之事，段煨、李蒙这些人手中的兵马若在往日不值一提，但现在，李傕、郭汜皆伤了元气，这些人的兵马就变得重要起来了，现在李傕更是急需这些人的力量。
“尚在雍县一带。”梁兴躬身道。
“前日不是已经在雍县了吗？”郭汜闻言却是大怒，雍县距此不过百余里，急行军的话两三日足够赶到了，段煨却一直拖在那里不动，显然是打着捡便宜的心思。
梁兴苦笑着点点头，但段煨不愿出兵，他能有什么办法？
“去告诉他，槐里已失，郿县若破，扶风将再难抵挡陈默大军，我便是亡了，他以为可以独活？”郭汜怒道：“若他再不出兵，我便撤出郿县，退往陇右，让他来挡陈默！”
这眼看着兵临城下了，西凉军都快完蛋了，这些人还想着那些争权夺利的心思，郭汜突然有些悲哀，什么时候开始，西凉军变得如此不堪了？
“喏！”梁兴见郭汜动怒，不敢多言，当下躬身告退，前去派人连夜赶往雍县传令，不止是段煨，包括李蒙甚至在北地郡的徐荣在内，梁兴都派人去了，这个时候，能来一支人马支援也是好的。
另一边，武功县外，大郎和太史慈已经立起了大营，陈默这边能调动的兵马此刻已经尽数聚集于此，包括张济等人的降军。
陈默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曹操离开之后的第三日，虽然日夜行军，但最终还是未能抢住战机，看样子，郭汜和李傕又和解了。
“悔不听先生之言，致使错失良机！”陈默在洞察局势之后，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向贾诩道歉，最终没能夺回天子，而且失了尽占扶风之机，的确是他决断失误，想要的太多，最终反而一样都没得到。
贾诩连忙侧身让开，而后迅速还礼道：“主公不可如此，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主公虽失天子，然于主公而言，却也未必是坏事，至于西凉军之事，如今关中大势已在主公掌握，虽失战机，不过以李傕、郭汜二人如今连失长安与天子，士气萎靡，军心思变，已不足为患，主公只需稳步安抚，步步为营，必能胜之，此礼诩实不敢当！”
“错便是错，先生不必为我开脱，默终究年少识浅，日后还需先生在侧多多提点。”陈默对着贾诩行了半礼道。
贾诩微微颔首，陈默用人、用兵手段都颇为高明，本身也是果断之人，如今若是拿下关中，虽失了天子，但亦是这西北霸主，可与袁绍一较长短，未来可期，虽然奉天子以讨不臣，在大义上会给陈默得了许多帮助，但同样陈默也会面对如同当初董卓所面临的那些问题，况且曹操得了天子，但陈默、袁绍这两大诸侯显然不会任曹操摆布，兖州又是四战之地，以贾诩的观察来看，若曹操能够挺过初期的危局，这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北方有陈默、袁绍两大诸侯争锋，中原有曹操、陶谦、袁术相持，往西有巴蜀刘焉，往南则是荆州刘表，颇似昔日七雄争霸之局，而陈默在七雄之中实力属于第一梯队，而年纪却是最幼的一个，占据着关中、并州这等龙兴之地，未来未必不能如先秦一般横扫六合，反正短时间内，陈默这边是安全无忧的，至于未来，如今这天下局势，真不好说。
“诸位入座！”陈默点点头，这才走上帅位跪坐下来，同时伸手示意众人入座。
众将一礼，各自坐下。
“主公，如今这武功守将王方，乃是西凉悍将，守的颇为严密，一时间恐怕难以破城。”太史慈与西凉军对峙最久，也最熟悉武功的情况，当先对着陈默道。
自古以来，攻城都是迫不得已才做的事情，但如今已经打到这里，攻城在所难免，只是眼下却是要废不少功夫了。
陈默点点头，示意亲卫将地图挂起来，而后指着扶风道：“诸位莫要将视线着眼于武功一地，扶风很大，北到漆县，南至陈仓，南北纵横便有两百里，如今李傕、郭汜占据武功、郿县、美阳三县之地，互为犄角，的确很难破，但诸位可以将目光放在这三县之外，偌大扶风，若其余诸县皆被我所得，仅余三县之地，又能有何作为？”
郿县三县地势最好也是最肥沃，但要说战略意义而言，未必就是最好的，只是离陈默最近而已，但若将这三县之外的地方都占据的话，那三县还能翻起什么浪？
“如此一来，三县将成一片死地。”徐庶笑道，如今陈默已经据有京兆，与扶风完全接壤，以陈默如今手握的兵力，的确有资格满面开花的打，若李郭迎战，则正好趁机与之决战，但若不应战，就只能看着陈默一步步的侵吞扶风。
“主公！”大郎皱眉道：“若是如此，我军等于是要将三县一起围了，我军如今兵马虽多，但恐怕仍旧不够。”
“未必就需要我军兵马。”徐庶在一旁微笑道：“如今马腾占据金城，若我军太过深入，反而会引起马腾警惕，如今主公大势在握，完全可以派人说服西凉众将，便是不来相投，也可自立观望，不与李傕、郭汜往来，如此一来，便相当于借西凉各部围困了李傕、郭汜二人，而我军，只需在这武功一带设下军营，迫的那李郭二贼不敢妄动便是。”
陈默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如今已经在势上占据了便宜，西凉众将本就人心不齐，又何必非要跟战力凶悍的西凉军死磕军阵？
只要如今屯兵在外的段煨、李蒙这些人选择了独立，就相当于帮助陈默孤立了李郭二贼。
“主公！”贾诩微笑道：“臣与段煨，有同乡之谊，可助主公说服段煨不予援助李傕、郭汜。”
他没把话说满，让段煨直接来投，时机未到，李傕、郭汜虽然势穷，但终究还是西凉军首领人物，这个时候段煨这些人也未必愿意完全放弃，但说服段煨两不相帮，以贾诩对段煨的了解，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陈默点点头，对着贾诩笑道。
“不妨事。”贾诩微笑道。
至于李蒙等其余众将，陈默手下也有不少西凉将领，挑一些有交情的前去说服，就算不能全部说服，只要有一半愿意选择观望，那这一仗就赢了。
“鲍庚！”安排完前去游说西凉众将之人后，陈默又看向众将。
“末将在！”鲍庚起身领命。
“你带三千人马，占据陈仓，威胁郿县后方，另外也威慑段煨所部，但记住，未得军令，不得擅自出兵。”陈默看着鲍庚笑道。
“主公放心，末将领命！”鲍庚起身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又看向赵岑道：“赵岑！张绣！”
赵岑没想到陈默这个时候会点到自己，连忙起身应道：“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骑兵，游弋在三县之地，切断美阳与郿县联络，包括对方粮道。”陈默笑道，三县看似一体，但美阳是李傕驻守，刚刚跟郭汜打了一场，害的郭汜丢了天子，要说郭汜对李傕没有丝毫怨言和防备，陈默是不信的，这两城之间关系也最为脆弱，只要切断了粮道补给，美阳是最容易攻下的一座城池，陈默也准备将美阳作为突破口。
赵岑是西凉老将，手握骑兵，张绣是陈默比较看好的西凉军中后辈将领，而且双方以前也算同袍，将张绣派到赵岑身边，不会引起赵岑的不满和排斥，至于赵岑的兵权……确实太多了，最重要的是，陈默对此人并不放心，所以张绣被派去，主要就是分赵岑兵权的。
“末将领命！”赵岑与张绣二人也无异议，当即领命而去。
“武义继续留守此处，攻略武功，其余众将率各部准备启程，随我移兵美阳，我们先破李傕！”陈默笑道。
“末将领命！”众将闻言，纷纷起身领命道。

第一百零三章 落幕
美阳的战争要比武功激烈的多。
李傕的军队并不仅仅是在守城，美阳附近位置比较重要的乡庄，都有驻军，或许不多，但会带领乡民一起伏杀陈默派出来的斥候，太史慈作为陈默的先锋官，在渡河进入美阳境内之后，大规模战争没有，但小规模的战斗几乎每时都在发生。
太史慈派出的斥候，活着回来的十不足一，带回来的情报自然有限。
“那便大军直接杀过去，那李傕若是出城来战，岂非正好？”郑屠感觉有些憋屈，大军渡河后，好似瞎了一般。
太史慈看向身旁的徐庶，却见徐庶缓缓摇头道：“将军莫急，李傕这般打法看似嚣张，但实际上，他要的是美阳一带乡庄的兵力，从斥候带回来的消息看，阻截我军的，只有少数西凉军，多是这些西凉军所带的乡勇在作战。”
“全民皆兵？”太史慈讶然道，当年臧洪在东莱的时候，好像也用过这一手，陈默也用过，但更多的是辅助或是虚张声势，像这样直接以乡庄民众为主力作战的，臧洪和陈默都没用，毕竟寻常乡勇也没多少战力，若真用这法子，那得伤亡多少人？
“或许吧。”徐庶点点头道，这法子的恶心之处在于就算他们最后攻下美阳，这美阳恐怕也只剩一座废墟了，陈默占关中，除了要地，更重要的却还是人口，真把这些人口都打没了绝非陈默所愿。
“元直，可有破解之策？”太史慈作为先锋大将，自然不能在这里驻足不前，看着徐庶询问道。
徐庶点点头：“美阳一带，并无险地可设伏，李傕此举，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不过如今李傕强征民夫，广筑坞堡，封锁四围，我军若挥军直入，难免四面遭袭，依在下愚见，如今主公布局尚未完全，倒也不必急于攻城，将军可率军攻伐坞堡，步步为营，只待主公布局完成之时，这美阳也便成孤城一座！”
太史慈闻言点点头，看向帐下众将道：“王彪、郑屠！”
“末将在！”王彪和郑屠出列，躬身道。
“你二人与我各领一营兵马攻伐李傕设下坞堡，记住，攻破坞堡后，以安抚为主，以收民心，不可多造杀戮。”太史慈肃容道。
西凉军的风气，使得整个关中百姓对衙署极度不信任，陈默如今除了驱逐、消灭西凉军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收服民心，所以这次作战，最重要的是不能动辄屠城。
“喏！”王彪与郑屠领命一声，转身离去。
太史慈又看向徐庶道：“便请元直为我坐镇后方，调拨粮草，保我后方通畅。”
“喏！”徐庶微笑着答应一声。
此番陈默给太史慈的先锋军足有万人，满编五营，太史慈和王彪、郑屠各领一营出战，徐庶则率余下两营负责后方，在兵力上，太史慈这边甚至还在李傕之上，陈默则率军在后方总督三县战事，随时支援各路兵马。
太史慈这般步步为营的作战方式，也确实让李傕这种全民皆兵的策略被瓦解。
民就是民，不是给把武器就能称作兵的，反而这种强迫百姓作战的方式，引起了各乡镇百姓的抵触，当太史慈三人率兵攻打坞堡的时候，往往屯驻在这里的西凉军一死，就会立刻投降，甚至有不少趁乱杀了西凉军来投降，李傕的方法不但没能挡住太史慈太久，反而陪进去近千将士，而太史慈大军所过之处，到了后来几乎是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费力做好的坞堡也成了太史慈围困美阳的一处处据点，连粮道都被阻断了。
七月末，段煨、李蒙等人依旧未曾来援，郭汜这边虽然尚未被战火波及，但鲍庚占据陈仓，赵岑和张绣的骑兵徘徊在侧，郿县虽有粮草，但却彻底被阻隔，漆县、茂陵、平陵三县直接向陈默投诚，其余诸县也成观望态度。
八月初，太史慈彻底断了美阳与郿县之间的联络，美阳没了粮草，八月初三，李傕父子被部将趁夜割了首级，送往城外投降，至此，曾经权倾朝野的车骑将军李傕至此陨落，同时，武功也被武义攻破，王方在乱军中想要冲阵斩杀武义，却被武义一刀斩于马下。
美阳、武功相继告破，太史慈、武义挥军围攻郿县，赵岑、张绣率领骑兵逡巡后方，郿县虽然坚固，却已成孤城一座，郭汜无奈，派人前来见陈默。
“要投降？”陈默看着郭汜送来的降表，摇了摇头，看向梁兴道：“梁将军，时至今日，郭汜已成困守孤城之势，此时投降，于我而言意义其实不大。”
梁兴闻言，连忙躬身道：“长陵侯所言极是，之势郭将军确有诚意相投。”
“此乃无奈来投，我并未看出任何诚意！”陈默合上竹简道：“且不说郭汜爵位乃是胁迫天子而得来，大汉向来有规矩，非功不侯，郭汜早年确实立过战功，然其功劳，尚不足以位列县侯，更莫说，自郭汜与李傕占据长安以来，纵兵为匪，抄掠百姓致使关中民不聊生，其所犯之罪恶，罄竹难书，如今势穷投降，却还要保留其县侯之爵位，凭何？”
“这……”梁兴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陈默这般一桩桩的细数郭汜之罪，一时间无言以对，额头不觉渗出大量汗水。
“然……”陈默看着梁兴这般模样，语气一缓道：“郭汜乃首恶，其罪难恕，但仗打到此处，我也不愿再造杀伐，除郭汜之外，城中其余将士皆可豁免，似梁将军这般将才，若是愿意，还可量才而用。”
梁兴嘴笨，但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哪还不明白陈默的意思，郭汜必须死，但郭汜麾下这些人却可以活，甚至还可以继续为将。
“末将明白！”梁兴对着陈默下拜道。
“明白就好。”陈默看了看帐外道：“天色不早，今日就不留将军了。”
“喏！末将告退！”梁兴躬身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主公，那郭汜愿降，为何不收？”梁兴走后，张济有些疑惑的看向陈默，陈默麾下的西凉降将也不少，比如张济叔侄，赵岑、杨定，段煨前日送来的降书，陈默也收了，为何独独不肯收降郭汜？
“西凉军犯下的罪孽，需要人来承担，李傕算一个，但还不够。”陈默跪坐在帅案之后，摇头道：“算起来，如今关中被打成这般模样，李傕、郭汜罪无可赦，而且劫持天子，擅杀名士、大臣，不知多少人欲杀他。”
当然，并不只是这些原因，郭汜要求保留爵位，那就是跟陈默平级了，真的收了，怎么安置？但毕竟是主动投降的，陈默不能自己杀他，否则，日后还有谁愿意向陈默投降？所以郭汜必须死，但绝不能死在陈默手中。
张济等一众西凉降将闻言默不作声，他们倒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同时也暗暗庆幸有李傕和郭汜这两个最大的西凉军阀为他们顶着，否则当初若是跟李傕、郭汜一般手握重权，如今恐怕也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另一边，梁兴回城之后，便被郭汜招来询问道：“那陈默如何说？”
梁兴有些犹豫道：“将军，陈将军说……”
“说什么？”郭汜皱眉喝道。
“说将军并非诚心相投。”梁兴脑海中念头急转，躬身道：“陈将军觉得将军爵位与他平级，定是还有复起之心。”
“欺人太甚！”郭汜一拍桌案，怒声道，他只保留县侯爵位，也是为了后人能够有个出身，连官职都一个没留，这还不算有诚意？
当下，郭汜怒道：“传令三军，明日准备与那陈默决一死战！”
“喏！”梁兴眼神闪烁，低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郭汜尤自愤怒，接连传了几道军令下去，准备明天好好跟陈默打一场，让陈默看看自己的本事，到时候再商议投降之事。
另一边，梁兴离开郭府之后，迅速找到几名城中大将，这些人都算是郭汜的心腹，手握重兵，不过虽是心腹，但以如今的局面来看，愿意跟郭汜同进退的就未必全是了，毕竟梁兴也是郭汜心腹，而且还是大将。
“梁兄，今日你去陈默军中，陈默如何说？”一名将领看着梁兴道。
“不准。”梁兴一脸沉重的看着众人道：“陈将军说，将军罪恶深重，不能赦免。”
“这城中尚有万余精锐，难不成他真要这郿县血流成河？”
“那也不是。”梁兴看了看众人道：“有些话，我没敢与将军说。”
“何话？”众将连忙问道。
“我等皆可赦免，甚至可以继续为将，但唯独李郭二位将军，罪孽深重，冲撞天子，擅杀大臣，是罪无可赦的。”梁兴低声道。
“这……”众将闻言都沉默下来，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郭汜必须死，但他们却未必。
“梁兄是何意？”一人看向梁兴道。
梁兴犹豫片刻后，咬牙道：“我等追随将军多年，为他出生入死，今非我等不忠，实乃将军气数已尽，但我还有妻儿家小，不能与将军赴死，我等为将军征战半生，如今却也该是将军报答我等之时了，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闻言，陷入了陈默，良久之后，梁兴见众人都不说话，皱眉道：“之前将军已经下令，明日便要与陈将军决一死战，城外各路兵马齐聚，不下十万之众，诸位难道真要与将军共同赴死！？”
众将迟疑片刻后，一人对梁兴道：“将军准备如何做？”
其他人闻言，却没有太多表示，继续听着。
梁兴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当下跟众人商议了一番后，趁着夜色，调开郭府兵马，一群人带着亲卫闯进郭汜府中，郭汜尚在睡梦之中，被府中吵闹哭喊之声惊醒，连忙想要起身，却见梁兴带着几名将领已经踹开房门进来。
“尔等意欲何为！？”郭汜见到众人，皱眉喝道。
“将军，得罪了，我等不愿陪将军赴死，还请将军成全！”梁兴看到郭汜，有些气弱，不过事已至此，哪还有转换余地，咬牙挥剑便冲上前，在郭汜愤怒的目光中，一剑刺穿了梁兴的胸腹。
“你……”郭汜瞪圆了眼睛，双手抓着刺入自己胸腹的宝剑，想要说什么，其他人也扑上来，对着郭汜便是一通乱砍……

第一百零四章 战后那些事儿
郭汜死的有多惨，陈默不知道，只是当梁兴送来郭汜人头的时候，那人头已经不是太完整了。
关中之战，随着李傕、郭汜先后败亡，也落下了帷幕，段煨、李蒙等将领在郿县被陈默彻底占据后，纷纷交出降表，同时华雄和徐荣也在陈默的授意下，正式带着北地、冯翊二郡归降，至此，三辅之地除了河内之外，尽皆归属陈默，同时陈默还获得了八万西凉军，声势大涨，甚至比之逐渐压过公孙瓒，开始将势力探入青州之地的袁绍更胜一筹。
当然，问题也不少，新得的西凉军，在陈默的主持下，由高顺进行整顿、训练，冯翊、北地以及扶风等地羌族开始作乱，陈默命新军由太史慈、华雄、徐荣率领，分别镇守三地，但新军毕竟经历战阵较少，而且并不熟悉羌人作战，在后半年与羌族的交锋中，新军多以守势，到年底渐渐熟悉了羌人的作战方式，方才开始逐步占据主动，重新镇压羌人。
除此之外，马腾和韩遂也开始迅速抢占陇西、汉阳等地，虽未直接与陈默冲突，但这半年多的羌乱，几乎都是他们挑起来的。
西凉军整顿，新军战力暂时没能磨练出来，加上曹操得天子之后，朝中不少官员对陈默表达不满，甚至公然拒绝配合执行陈默的政令，陈默这后半年，过得可并不舒坦。
“主公，这些是京兆尹冯睿送来的消息，上雒令郑赟暗中唆使上雒一带百姓迁往南阳。”李儒带着一卷竹简进来交给陈默，沉声道：“在下派人前去上雒核实此事，如今上雒户籍不及年初时一半！”
“嘭~”
陈默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以他的修养，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怒火，他有些明白当初董卓为何在后期疯狂杀戮士人了，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将杨平叫来！”陈默闭目良久道。
杨平在陈默手下官声并不好，当初王允家就是被杨平抄的，如今看来，陈默是准备拿这些人祭刀了。
李儒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坐在陈默下手的贾诩，却见贾诩仿佛没看到他一般，苦笑着对陈默一礼道：“主公，那郑赟做事颇有手段，并未留下任何把柄，若以不利之罪，最多免除官职，若是太过，恐怕会惹得关中士人不满。”
郑家算不上什么大族，但也是士族中人，陈默若是不问青红皂白过度处置郑赟的话，恐怕会惹人不满。
“放心，他的罪证我这里有很多，包括他家族的，我要杀他，这些东西会向百姓公布。”陈默摇了摇头道：“传我诏令，命卫觊入长安，并州刺史之位，由满宠暂代。”
“喏！”李儒闻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卫觊作为并州刺史，这半年来做的不错，并州对陈默来说意义不凡，对卫觊，陈默终究是有些猜忌的，此时将卫觊调来长安，一者算是升迁，九卿之位，定有卫觊一席之地，二者也是权力交替，关中这边千头万绪，李郭留下来的烂摊子，陈默得一点点的去收拾，无暇再回并州，手下众臣之中，有足够的资历而且也有足够能力做并州刺史的，也只有满宠了。
当然，满宠只主政，带兵自有各地将领来带，军权和政权必须分开。
如今陈默封的刺史权利要比州牧重开之前大许多，以前刺史只有监察之责，如今陈默给满宠加了一项权利，有执法之权，也就是各地刑狱都是由满宠来掌管。
当然，这个刺史其实并不算名正言顺，是陈默册封的，但早在此前，已经有公孙瓒和袁绍先后封了青州刺史、豫州刺史等职位，曹操一开始的州牧之位，也是自封的，年初的时候，朝廷这边还派了金尚去出任兖州牧，被曹操半道设伏给杀了，如今陈默自己册封自己治地的官员，诸侯也没法说什么。
很快，杨平来到大堂，向陈默行礼。
“主公唤卑职来，不知有何吩咐？”杨平一脸谄笑的看着陈默，自抄了王家以后，杨平就没什么好名声可言了，不过陈默没有食言，杨平现在官越做越大，天子虽然被曹操带走，但长安这边的朝廷，却还维持着，由皇甫嵩、赵温以及陈默三人代理朝政，陈默因为年纪的关系，主动放弃晋级三公，领了光禄勋、司隶校尉、车骑将军之职，皇甫嵩为太尉，赵温为司徒，陈默又请钟繇做了司空，天子被曹操拿了，但满朝文武都在陈默这边，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曹操也不能随意罢免这些大臣的官职。
杨平被陈默送入朝中，接替了钟繇的职务，做了廷尉正。
至于廷尉，他还没这个资格，但饶是如此，对杨平来说，这加官晋爵也是光宗耀祖了，若是跟以前一样跟着杨奉混，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所以杨平对陈默那是真的忠心耿耿，他很清楚，如果没了陈默，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他。
“一会儿会有人将上雒令郑赟的罪证送到你那里，你现在是廷尉正，让你勤学律法应该没拉下吧？”陈默看了杨平一眼，微笑道。
“不敢有片刻懈怠。”杨平连忙躬身道。
“这些罪证，都是实打实的，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陈默看着杨平笑道，天网如今已经渗透到整个关中，天网收集罪证，在最高的位置，都会有一个重新确认的环节，或许未必是全部，但只要天网拿定出的罪，肯定是证据确凿的。
“卑职明白，不知何时动身？”杨平连忙点头，这种事，他在行。
“越快越好！”陈默继续处理公务，淡淡的说了一句道，有些事，他可以忍，但人口于如今的陈默而言，那可是根，这个是他的底线，碰到这条线的人，也就别怪陈默不讲情面了。
“喏！”杨平闻言会意，连忙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贾诩抿了口酒，看了看陈默。
“先生有话，但讲无妨。”陈默没有抬头，但仿佛有其他眼睛一般，淡淡地说道。
“主公可知，最近朝中有不少人意图出关？”贾诩笑问道。
“知道。”陈默点点头。
如今的朝廷虽在，却无天子，他用皇甫嵩、赵温、钟繇的名声来稳定朝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这个账，比如董承，想要带着女儿去找天子，还有一些朝臣也想去投靠曹操，哪怕陈默再三保证，关中局势稳定后，就会设法迎回天子，但不是所有人都信。
“主公此举，恐怕会让不少人离开。”贾诩笑道。
“只要根基不乱，先生以为，我真的在意这些人的去留？”陈默终于抬起头，看着贾诩笑问道。
如今陈默手中的基层官员并不缺，从青州过来投奔的，因为蔡邕之名投奔而来的，还有陈默昔日在太学院的同窗，其中才能出众者也不少，这些人才是陈默的根基，至于朝中那些大臣，其实陈默并不在意，本事没多大，仗着身份地位还有名声跟陈默要权，之所以维持着朝廷运作，是陈默为下一步做打算。
天子被曹操劫走，陈默自然不甘心，如今关中千头万绪，曹操在岁末之际，封马腾为平羌中郎将，韩遂为安降中郎将，其意不言而喻，就是让陈默后方不稳，此外还有河套部的匈奴人，北方的拓跋鲜卑也在不断扰边，使得陈默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对付曹操，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
天子，陈默肯定要拿回来的，他可不希望，当天子被迎回之时，朝中除了自己连个拿得出手的人物都没有，再一个也是希望能够多留住一些士人，这些士人平日里想着跟陈默争权，很讨厌，但若没了他们，也不行，经济这些东西，没了士人的存在，还真不好运转，指一些零散的行商控制起来反而更不容易。
贾诩笑道：“应该还是在意一些的，不过主公此番显然是有主公的打算，臣只是建议主公，凡事莫要算尽。”
虽然不知道陈默的具体打算，但从陈默让有军功的将士后代可入书院求学来看，陈默已经在开始着手寻找接替士人的阶层，以保将来人才不会出现断层，但这事有些打破出身的意思，陈默走的也很小心，但算的却太尽，贾诩的建议，陈默可以留一些余地，毕竟陈默此举未必就能有用，未算胜，先算败，这事贾诩的处世之道。
陈默闻言，看了贾诩一眼，认真的思索片刻之后，点点头道：“果然，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先生。”
“主公谬赞，诩也只是方才看主公与杨廷尉正交谈，方才猜到一些。”贾诩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表示了解。
当然，这个郑赟，陈默还是要收拾的，高层，陈默可以不管，再怎么争权夺利，也是这个圈子的事情，但基层陈默必须管，这是自己的根基，也是告诉这些人自己的态度，算是威慑，有的东西，越界了，就别怪自己下手狠辣了，自找的。

第一百零五章 渐兴
三天后，陈默正在衙署处理文案，典韦一脸气哼哼的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皇甫嵩那老儿来了，还有司徒、司空。”
“叫太尉！”陈默瞥了典韦一眼道：“与你说过许多次了，你心里如何骂他都行，但在人前，得尊敬些，不说人家名声、地位，单就年纪也比你大许多，称一声太尉或者皇甫公，不吃亏。”
“主公，这般做，活着有何意思？”典韦不满的嘟囔道。
“这是礼，人生在世，很多东西就如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比如你我，我教你做事，你便是不愿也需去做，还有你儿子，看他再不顺眼，你还是得管教他，得保护妻子，这是最基本的，再往外，你好友央求你做事，不违背良心的情况下，好友开口，你也不会拒绝吧，你有事找人帮忙，欠了人情得还吧？所谓礼义廉耻，便是先贤将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归结而成，所以你既然身在这长安，又是我的亲卫大将，这些东西，该遵守的时候，你还是得遵守！”陈默倒也不发火，认真的跟典韦说道。
“嗨~主公又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末将明白了，给他些面子便是。”典韦无奈道，自家主公什么都好，就是无时无刻想要给自己讲大道理，听得有些烦。
“你想给，人家未必愿意要，又没让你巴结人家。”陈默笑道：“快去将人请进来吧，三公齐至，不要失了礼数！”陈默倒没有亲自去迎接，他大概能够猜到三人为何而来。
郑赟在昨日被下狱，其家族之人，也有不少被下狱，虽然只是个上雒令，但这关中士族，多少都会有些姻亲关系，区别也只是远近而已，而且陈默这次出手太狠，一下子几乎将郑家台面上的人都拿下了，而且按照罪责，那是能诛灭三族的，这一举措，自然叫不少士人心慌，担心陈默跟董卓、李郭一般，又要血洗一遍关中士族了。
很快，皇甫嵩、赵温、钟繇三人联袂而来。
“今日是何事，劳烦三公齐至？”陈默起身相迎，将三人迎入堂中分宾主落座之后，示意典韦离开。
典韦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呆着，主要是这皇甫嵩总是在陈默面前摆出前辈高士的架子，陈默受得了，典韦总是忍不住想往他脸上拍一巴掌。
皇甫嵩没说话，郑赟跟他有姻亲关系，也是他举荐入仕，虽然恼怒陈默下手太狠，但也顾及自己脸面，没办法开口。
一旁的赵温跟陈默关系最熟，坐下后也不急提这些事，只是说些闲话：“伯道自平定李郭二贼之后，这关中之地，日渐恢复兴盛，伯道这手段，我等是颇为佩服的。”
“司徒言重了，若无朝中诸公相助，默弱冠之年，如何能担得起如此重任，还多亏了三位为默坐镇朝中，才有如今之局面，不过眼下关中，百废待兴，三位皆乃德高望重之事，还望三位莫要嫌弃事多，默若有做的不当之处，还望三位及时指教。”陈默笑道。
不管对陈默这个人持怎样的态度，面对面交谈的时候，很难讨厌起来，无论待客还是言谈举止，都留有余地，而且也会捧人，哪怕皇甫嵩今天来这里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但面对此刻的陈默，也虎不下脸来，也跟着赵温、钟繇微微颔首，道了句言重。
“指教不敢当，伯道虽然年少，但观伯道至今所为，恐怕很多人一生都未必能有伯道如今的作为。”赵温笑道：“不过有一事……老夫今日听闻伯道将上雒令郑赟一族不少人都下了狱，我知伯道做事，必有缘由，但此举是否太过了些？”
祸不及妻儿，士人之间做事，除非真的彻底撕破脸，否则祸及妻儿的还是很少的。
“没想到区区一个上雒令之事，竟然将三公都惊动了。”陈默闻言却是一脸意外的看向三人，随即道：“关于郑赟之事，我已让人张贴榜文，其罪诸位该当知道。”
三人点点头，这也是大家不好发难的原因，陈默抓捕郑赟及其家人，一条条罪行罗列的很清楚，而且还都有罪证，尤其是那杨平，还派人四处帮人解读榜文，士人这边还好说，有些事情，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犯，心照不宣，但在民间，郑赟乃至郑家的名声，那可是彻底臭了，甚至不少人都期盼着陈默将郑家满门抄斩以泄民愤。
“但那些都是给百姓看的，有些东西，我都不敢放出来让人看。”陈默叹了口气，从桌案上拿出一卷卷竹简，让人递给三人翻阅，一脸沉痛的道：“非是在下不讲情面，很多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在下也是士人，也不想做的太过，但诸位看看，这些都是昨日杨平送来的罪证，都被我扣押下来不敢声张，相比于这些，欺男霸女、克扣钱粮、以权谋私都是小事，但这勾结羌人劫掠客商，让府中家将冒充贼匪劫掠百姓，甚至曾暗中与李郭一起构陷忠良……”
看着皇甫嵩越发铁青的脸色，陈默摇头叹道：“这些东西，我不敢发，若叫人知道，我朝廷之下，有这等奸佞，三位皆是名满海内之士，这些罪证若是传出去，叫天下人如何看朝廷，如何看我等，朝中莫非都是这等奸佞之士？所谓士人莫非都是这般模样？”
“混账！”皇甫嵩将竹简狠狠地拍在桌案上，一脸怒色道：“当真是我士人之耻！”
赵温和钟繇放下竹简，默然无语，他们前来，本来是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但现在，虽然陈默从头到尾无论言行都颇为客气，但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如果欺男霸女为祸乡里那些事可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那现在陈默拿出来的这些罪证，就算是想要帮郑赟脱罪的人，也没办法继续帮，甚至有恨不得弄死他的想法。
因为很多事情，不止碰到了陈默的底线，同样也碰到了士人的底线，真的传出去，就像陈默说的那样，这关中士人都要被跟着被骂。
“这等人，死不足惜！”良久，赵温才叹了口气，对着陈默道：“当杀！”
一旁的钟繇看向陈默道：“不知将军是如何得到这些罪证？”
这些要命的玩意儿，郑赟若是不傻，怎会留下来？陈默这些罪证是从何而来？这就不仅仅是一个郑赟的问题了。
“一些是自那些苦主处搜来，有一些是那些不满郑赟之人暗中送来。”陈默自若地笑道，至于有没有人信，那不重要。
“原来如此，这上雒百姓倒是颇有本事。”钟繇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实际上，这些罪证确凿，陈默是如何发现这些问题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皇甫嵩自然也没脸再提赦免郑赟之事，面色铁青的跟赵温和钟繇起身告辞离开。
之后的两日，当朝三公联名怒斥郑赟种种罪行，罪不可赦，必须重惩，关中士人也闹不清为何连皇甫嵩都如此坚定的要收拾郑赟，总而言之，郑赟这一次是死定了，半月之后，郑赟以及其家中一些主要成员被陈默下令于长安城外斩首，当日有不少百姓围观，在这些时日衙署的推波助澜下，郑赟简直便成了十恶不赦的恶棍，斩首之日，围观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默接连处置了七个县令，每一个都是罪证确凿，恶贯满盈，关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陈默在关中迅速积攒起了巨大的声望，而因为处置的都是县令级别的官员，而且每一个都是罪证确凿，多数士人对此也并未在意。
但有心人却渐渐发现，陈默每一次处置，都能拿出令人无话可说的罪证，若是一个两个还好，但连续七个，每一个都是如此就有些不对了，陈默能够找到这七人的大量罪证，那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自己又有多少把柄被对方握在手中？
或许大多数人感受不到，但随着郑赟之后，连续七位县令被陈默查处，陈默对地方的掌控力在无形中迅速加强，再无阳奉阴违，陈默的政令，基本都能够在各县落实。
至此，陈默也松了口气，只要基层不乱，这关中就能逐步稳定下来，至于天网的存在会被有些人察觉到，这一点也是无法避免的，天网的存在，不能亮出来，那样会引起多数人的恐慌，但聪明人察觉到天网的存在，相信这些人知道分寸，至于察觉不出来的，乖一点儿，别碰触陈默的底线，一些不算太大的事情，陈默也不会真的去为难，但若是不知死活的碰触了陈默的底线，那就别怪自己了。
随着年关将至，关中除了强乱还有与西凉接壤处，还会不时发生战乱之外，其余地方已经逐渐平定下来，尤其是随着陈默逐渐将西凉军带来的影响弥补，百姓对朝廷重拾信心之后，关中渐渐有兴盛之势，如果明年再能有个好年景的话，就更好了……

第一百零六章 预测
相比于关中日渐稳定开始恢复民生而言，千辛万苦带着天子逃回许昌的曹操最近有些火大。
董承、刘范、伏完等一众朝臣最终还是选择前来投奔天子，不只是因为大义，更重要的是郑赟等人的事情让不少人感觉脑袋上仿佛随时悬着一把宝剑一般，如芒在背，终日战战兢兢，就担心哪天自己招惹了陈默，引来灭门之祸，而且还没什么好名声，看看被陈默收拾的那些人便知道了，如今哪怕已经死了，依旧被人唾弃，留下来的家人很多时候都不敢见人。
大批朝臣逃离长安，前来投奔，原本该是好事。
但一来，像皇甫嵩、赵温、钟繇这样能够出任三公，帮曹操在名望上镇场子的人物不多，数来数去，也只有朱儁、刘艾，二来，官员虽然来了不少，但官职曹操没法随便封，陈默那边，三公九卿都是满编的，而且陈默在选人方面，每一个都是选的德高望重之人，不说三公没法罢免重新选人，就算是九卿，如太常杨彪，那也不好罢免，这其中不少还算是曹操的长辈。
这就相当麻烦了。
而赶来投奔的这些人，伏完是国丈，天子的岳父，得好生安置，董承的女儿也是贵人，皇亲国戚，刘艾是汉室宗亲，刘范、马宇、马日磾、种邵这些人，能找到的官职，得优先考虑这些人，最后闹了半天，曹操重组起来的朝廷，三公九卿缺失，倒是多了一堆杂号将军，原本曹操是准备自领大将军的，但袁绍直接有动兵的迹象，曹操此时可不敢与袁绍开战，只得将大将军之位拱手让与袁绍，自己继续担任兖州牧兼光禄勋。
嗯，陈默的官，朝廷这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曹操有些暗骂陈默奸猾，若是陈默自领个三公之位，再将部下将士大肆分封到九卿之位，曹操倒没有太多顾虑，直接就都给罢免了，自己这边重新任命便是，但陈默何等精明，怎会让曹操如愿？
“主公无需为此而忧。”戏志才轻咳两声，对着曹操笑道：“如今天子在手，那陈默虽然掣肘颇多，但同样，主公也可以天子名义对关中那些大臣下诏。”
曹操想想也是，陈默那边的朝中大臣，多是汉室老臣，陈默这么做，固然让曹操这边难得太多好处，但也给了曹操向陈默治下伸手的机会，就算不能对陈默造成什么伤害，但恶心恶心陈默也不错。
“如今，在下所担忧者，倒不是这些。”戏志才看着曹操道：“天子虽被迎回，然那陈默却依旧维持着朝廷，显然有重夺天子之意，主公治下，如今却无险要可守，当以何处立都？”
至于天子的意见……并不重要，哪怕曹操对天子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但兖州之事，做主的还是曹操。
如果按照历史，曹操将许县作为都城，但如今肯定不行，许县距离成皋不过百里，那等于是把天子送到陈默嘴边，告诉陈默你来拿吧？真把那里作为新都，恐怕可能直接引起一场战争。
“鄄城如何？”曹操看向戏志才询问道，鄄城是曹操定下的州治，在济阴这边，距离成皋可是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陈默便是想要夺回天子，也是鞭长莫及。
戏志才点头笑道：“在下以为正合适，也省了刘表多言。”
曹操入关中之前，可是跟刘表定过盟约的，只要夺回天子，就将天子安置在南阳，曹操与刘表共分南阳，同尊天子。
但曹操带着天子好不容易穿过子午谷，一路乔装成汉中客商从筑阳出来的时候，并未告知刘表，而是一路穿县过郡，直接跑到武关一带跟负责接应曹操的曹仁汇合，留下一座空营，连夜跑了，现在对曹操不满的可不只是陈默，刘表同样对曹操这种毁诺之举愤怒。
定都之事，就此定下，天子虽然重要，但拿到手中后，就重要的不明显了，陈默在设法削弱天子的影响力，袁绍拿了大将军之位后，同样也在明里暗里削弱天子的影响，这个时候，往北发展是肯定不行的，袁绍曹操打不过，西进也不现实，陈默将河洛一带经营的铁桶一般，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想要再从武关进入关中，可不会那般容易。
曹操现在急需向天下再度证明天子的影响力，也可以说，曹操准备帮天子立威，同时也该扩展自己的地盘了。
袁绍打不过，陈默碰不到，刘表太偏，如今曹操能够选择的，也只能是淮南袁术以及徐州陶谦了。
袁术暂时别动，以曹操对袁术的了解，这时候估计在想着怎么报复自己呢，若自己对袁术出兵，恐怕袁术会立刻联合陶谦来攻自己，但如果要对付陶谦的话，以袁术的脾性，可未必会出手帮陶谦，当然，如果能有个正当理由的话，就更好了。
对于徐州之地，曹操也眼馋了很久了，若能得之，自己就多了一处钱粮之地，而且也能除一后患，不再是四面皆敌的处境。
……
关中日渐稳定之后，陈母及蔡琰、云思、娟儿等家眷被陈默迎入长安，安邑虽好，但陈默以后恐怕很少会在安邑久居了，眼看着年关将近，陈默自然也会思念家人，同来的还有蔡邕，长安有更多的存书供蔡邕查阅，陈默让人将不少宫中藏书分门别类整理起来，送入太学院，供蔡邕查阅整理。
关中在陈默的治理下，日渐步上正轨，陈默也没了开始那般忙碌，自家卷过来之后，陈默多数时间都在陪母亲，陪妻子，逗儿子和狗，偶尔会教典满和典韦一些学问。
“夫君，哪有这般带孩子的？”这日，蔡琰看到陈默抱着小陈晋，却在抬头看天，手中本该是送往孩子嘴里的汤匙，却在小陈晋疑惑的目光中递到了他脑袋上倒下，孩子当时就哇的一声哭了，也罢出神看着天的陈默给惊醒。
蔡琰听到哭声跑出来，看着这一幕有些生气的将孩子抱过来安抚。
看着儿子脑门儿上红了一片，陈默也有些愧疚，讪笑不语，很快，那边母亲听到这边哭声，也带着黑子跑过来，跟着蔡琰一起将陈默责骂一番，赶出了小院。
陈默有些无奈的带着典韦父子往府外跑。
“主公，快到用膳时候了。”典韦摸了摸肚子，好心的提醒道，陈默家里的吃食可是昔日宫中给天子做饭的厨工来做的，那味道……不容易忘。
“去衙署吃狗肉吧。”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府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去，母亲和妻子正在气头上，这件事自己理亏，还是等她们气消了再回去不迟。
典韦父子闻言目光一亮，疯狂点头。
“老典。”陈默一边走一边看着天空道：“这关中今年似乎没怎么下雪啊。”
“是没有。”典韦点点头，长安没下雪，他前些时日奉命去冯翊找华雄，好像华雄也说过类似的话，冯翊今年冬天也没怎么下雪。
“走吧。”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典韦父子，一路来到衙署，李儒、贾诩、徐庶正在衙署中准备吃东西，陈默让人找郑屠弄来一只肉狗跟众人分食。
“文优。”陈默看向李儒道：“你稍后去让人看看，今年这关中各郡有未下雪，有多少？”
“不必查了。”李儒闻言叹了口气道：“扶风、冯翊、北地三郡今年除了少数县城偶有细雪之外，几乎未见大雪降临，京兆更是未有点滴雪水落下。”
“明年怕是个旱年！”陈默皱眉道：“当早做打算。”
陈默记得自先帝时期开始，大汉就没有过什么好年景，但自己刚得关中，第二年就遇上旱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有心人一次为由想要抨击自己在民间的声望，这个很好入手。
“主公可有对策？”李儒点点头，看向陈默道。
“能有何对策？提前做好赈灾、安民准备，待解冻之后，召集人手挖掘水渠，灌溉农田，另外提前将太仓之粮运往各县准备赈济灾民，免除四郡赋税，能做的暂时也只有这些，具体还需看明年究竟会是怎样干旱？”陈默摇了摇头，这又不是带兵打仗，天灾这种事情，只能尽可能减小损伤，终归不是什么好事，现在陈默只希望明年多少降上两场雨，这样自己的压力会小很多。
神仙好像不管这事儿，也让陈默没了侥幸之心，只能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做。
“主公心系黎民，实乃万民之福！”一旁的贾诩笑呵呵的捧了一句。
“我等身居此位，本就是做这个的，做好了，那是万民之福，若做不好，那便是我心系黎民也没用。”陈默点点头笑道：“明年之事，以赈灾为主，若我等预测错误自然最好，若预测正确，赈灾为首要之事，其他事情，皆可搁置。”
“主公放心，我等定会全力以赴！”众人连忙领命道。
“吃肉！”

第一百零七章 少年工匠
年关的时候下了场雪，不大，只有薄薄一层，甚至没有巴掌厚，陈默看着院中的雪被家仆扫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夫君这些时日为何常常叹气？”房屋里，抱着孩子的蔡琰正在跟陈母说着体己话，见陈默又在院中叹气，忍不住询问道。
“常言道，冬雪丰年，昭姬怕是未曾务农，不知道这其中道理，一般冬天若是能有几场大雪的话，来年定会是个丰年，反之，像今年这般，来年怕会是个荒年，伯道自小长于田间，六岁便跟着开始务农，自然清楚这民间疾苦，来年百姓怕是吃不饱饭。”陈母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道：“他如今督管关中民生，常人只知他位高权重，但却不知这万千民生也担于他一人之肩。”
“难怪夫君这几日似乎都有心事，不过他从不与妾身说这些。”蔡琰摇头道。
“说了也无用，指挥徒增你们烦恼而已，我等女子，只需帮夫家管好家务之事便足矣，旁的莫要操心。”陈母摇头笑道。
“娘亲再与我们说些夫君幼时之事，感觉夫君与孩儿幼时所遇孩童颇有不同。”蔡琰微笑着颔首道。
“好，娘再与你说说。”陈母笑呵呵的点点头，虽然陈默幼时的那些事，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过总是说不厌。
院子里，陈默抓了把污雪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倒是没有再叹气，随手扔掉之后，起身往门外走去。
“主公，去衙署吗？”典韦换了身衣裳，见陈默出来，连忙带着儿子跟上来。
“带上亲卫，随我去河道工程去看看，来年大汉，这些开渠引水之事，可不能慢下来，否则庄稼能干死，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陈默摇了摇头，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战马，翻身上马道。
“喏！”典韦答应一声，带了亲卫跟陈默扬长而去。
对于自身以及家眷的安全，陈默一直是很重视的，虽然很少张扬，但身边的护卫却没少过，哪怕陈默本身也有着不俗的武艺，他也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泾河之畔，却见钟繇已经在这一带视察，这次长安一带的水利工程，都是交给钟繇的司空府来负责的。
“元常先生。”陈默翻身下马，跟钟繇见了一礼后，看向四周道：“进展如何？”
“照目前的挖掘速度，很难在开春之前让长安一带的田地都受到灌溉，而且很多地形，便是引来水渠，也很难灌溉到。”钟繇叹了口气道。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水渠，比如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就算挖出了水渠，也没办法把水引过去。
来年是旱年不止陈默他们预测到了，实际上，朝中懂天文的人不少，明年关中大旱，在高层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不过陈默这般积极的胃旱年做准备，却是叫人有些惊讶，毕竟遇到旱年，更多时候是开仓放粮来赈济百姓，像陈默这样积极挖掘水渠的不是没有，只是做这种事更费力，很少有人会去做。
李傕、郭汜执政期间，关中年景也不算好，不过两人只管西凉军死活，没粮了就纵兵抄掠，这前后一对比，倒是更显得陈默高尚了一些。
“靠人力浇灌？”陈默看着远处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皱眉道。
“那浇一片田需多少人力？”重要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想法显然并不现实。
“先把水渠挖好吧，至少还能有些收成，依我看，明年是大旱年，若不做些准备，怕会颗粒无收。”
“将……将军，司……司空……卑……草民或……或许有些办法。”就在陈默与钟繇商讨之际，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在两人不远处响起，两人回头看去，却是一工匠打扮的少年被陈默的亲卫拦住，正努力的朝着这边高声道。
“让他过来！”陈默对亲卫摆摆手，示意亲卫把人放过来。
“此人似乎是扶风那边应征过来的工匠。”钟繇疑惑的看着来人道。
“工匠？”陈默点点头，少年显然有些拘谨，一脸腼腆的停在两人近一仗远的地方向两人行礼。
陈默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微笑道：“莫要害怕，你唤何名？何方人士？”
“回……回将军，草民……马……马均，扶风……人。”少年磕磕巴巴的道。
“你说你有办法？你可知我等再说何事？”陈默微笑道。
“草……草民……听到了。”马均躬身道。
一旁的钟繇看着少年道：“你一直是这般说话？”
“是……是，草民……不……不善言辞！”马均连忙躬身道。
“无事，这也不是什么罪过。”钟繇摆摆手，他也只是好奇：“你能助我等加快挖掘水渠？”
“不……不能！”少年摇了摇头。
钟繇微微不悦：“那你说如何助我？”
“草……草民有……有一物，若……做成，可助……朝廷将……低处之水引……向高处！”马均躬身道。
“这如何可能？”钟繇皱眉道。
“世间有此宝物？”陈默好奇的看向马均：“却在何处？”
“尚……尚未……做出。”马均摇摇头。
钟繇皱眉：“修得胡言，若是耽误了事情，你可担当不起！”
感觉这少年像是在耍人。
“元常公，左右你我也想不出灌溉高处之法，不如听听此人所做之物为何，若有道理，或许也是一桩好事。”陈默笑道，他看着少年气运虽低，但命数却不低，一介草民无权无势，能有他这般命数可不简单，定有非常之能。
“翻车……将军可曾听过？”马均躬身道。
“当年毕岚曾做翻车取水洒路，我知道，只是此物可不能将水引往高处。”陈默点点头，随即皱眉看向对方道，毕岚的翻车，他当年亲自见过的，没有向高处引水的功能。
“只……只需做些……改进便可。”马均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递给陈默道：“请……请将军……过目。”
陈默伸手接过羊皮，打开是一张图纸，跟翻车差不多，但却多了些东西，上面标注的也很清楚，陈默仔细看了片刻，也渐渐弄清了其中原理，这是以机括之力拉动链轮，由链轮不断将水兜起然后从高处灌下。
“似乎确有可行之处。”陈默将图纸递给钟繇道：“元常先生以为如何？”
钟繇不是太懂这些，他不像陈默什么都学，正常人精力总是有限的，像陈默这样什么都学，还能什么都精的，放眼古今都不多，当世恐怕也只有陈默一个了。
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递还给陈默道：“将军所学颇丰，将军觉得可行，那看来还真有些可行之法。”
“马均？”陈默看向少年道。
“在！”马均连忙躬身道。
“此物多久可以做成？”陈默将羊皮递还给马均道。
“需看距离水源有多远。”马均躬身道，这东西得根据地形来判断。
陈默点点头，指了指远处一处高地道：“那篇高地距离此处最近，这边水渠大概七日后便能挖开通水，七日之内，做一架翻车，需要多少人手？”
马均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的高地，躬身道：“若……有三名匠人足……够的木材，大……概……需三日。”
“我给你七日，只要在通水之前做好，我便给你记一功，并且可以自我门下出仕，你可愿意？”陈默笑问道。
“草民……愿意！”马均连忙拜谢道。
“先不忙拜，做好了，才有资格，但若不能成功，还是继续做你的工匠吧。”陈默伸手，扶住马均道。
“主……主公放心，定能……叫……主公满意！”马均肃容道。
“拭目以待。”陈默笑了笑，也没多言，给马均指派了几名工匠，让他们听从马均的调遣，七日后，自己会来查看。
马均谢过之后，方才告辞离开。
“将军这般信他？”看马均离开后，钟繇跟陈默并肩走在路上，一边笑问道。
“没什么信不信，能成最好，若不能成，也只是几名匠人几天没有做工而已，并不碍事。”陈默一边视察工地，一边笑道：“既然成了收获颇大，就算不成，也不会有何损失，何妨一试？这世上的很多大事，有时候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促成的。”
钟繇闻言却是赞同的点点头，别的不说，陈默的处事方法以及心胸，是寻常人所没有的，如今对于陈默这般年纪便能闯下偌大基业，钟繇是一点都不奇怪了，这年轻人，会用人，也敢放手让手下的人去做，是个人物。
“不知将军对如今天下局势如何看？”钟繇跟陈默来到河边，笑问道。
“不好说。”陈默摇了摇头，眼下天下复杂无比，有实力的诸侯，如袁绍、陈默、曹操、刘表、袁术、陶谦还有蜀中刘焉，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真想重归一统，恐怕需要一个莫大契机，但这契机目前是看不到的。

第一百零八章 翻车
“先生为何这般问？”陈默一边思索着水渠的事情，一边询问道，天下这个话题太大，而且在陈默看来，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感叹一番，如今这天下颇似昔日七雄，若真是如此，天下不知要乱多久？”钟繇感叹道。
“先生此言差矣。”陈默摇了摇头道：“这天下看似分崩，但当年七国无论文字、钱币、言语、制度都有不同，而如今虽然天下同样诸侯割据，但一来并非以国来分，人心上还是向汉居多，二来无论袁绍也好、曹操也罢，天下诸侯，都在沿用大汗的郡县制，从这一点上来看，也只是诸侯割据而非天下分崩，这战乱不会像昔日七国那般持续许久。”
诸侯割据，但大家说着一样的话，用着一样的制度，文化上或许各地有些差异，但大致上是一样的，因此，在陈默看来，天下虽乱，但必不能久，当然，战争是少不了的。
“将军看的，果然深远。”钟繇笑道：“将军有未想过改制？”
“哦？”陈默疑惑道：“不知先生所言改制是何意思？”
“如今察举制有颇多弊端。”钟繇笑道：“前些年吧，曾有好友与我品评此事，如今察举制颇有疏漏，若能将察举制规范，由朝廷挑选德高望重之贤良去各州郡挑选人才，当然，这需要完善的法度。”
察举制的弊端在哪？推荐的人才多是自家门客，也就造就了像袁家这样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的庞大家族，而钟繇所说的制度，则是将查举之权集中到朝廷手中。
陈默皱眉思索着这件事，出发点是好的，但这德高望重之人挑选出来的人才就真的能用？而且德高望重之人会否徇私？
这的确需要法度约束，片刻后，陈默摇头道：“元常先生此法颇有可行之处，可惜绝非如今。”
“为何？”钟繇疑惑的看向陈默。
“时机不对。”陈默也没直接将对方的想法全盘否定，只是道：“如今这天下，先生觉得是君择臣亦或是臣择君？”
“这……”钟繇很想说是君择臣，不过想想还是没说出来，陈默并非那般容易糊弄的主。
“自古都是良禽择木而栖，何曾见过木择禽？”陈默笑道：“先生之法我明白，要为朝廷挑选德行俱佳之才，但德行兼备，且能力出众之人放眼天下有多少？若如今选官只选德行而不看其才，对社稷而言真有好处？好人未必就是个好官，这般制度，岂非将那些德行普通却颇有才能之才拒之门外？”
世家养望那一套，陈默可是清楚的很，照着这种取士之法，等于是将人才选拔范围缩小到士人的圈子里，但这个圈子之外的人才呢？看看陈默如今手下的人才，满宠、李儒、贾诩、徐庶皆是寒门，但这些人的才能，恐怕便是世家之中也少有吧？若真用此法，岂非将陈默如今最倚重的人才全部给否定了？
而且此法一旦成熟，恐怕陈默对世家的依赖会更强，那还玩儿什么？
当然，钟繇说的这法度，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很多思路是值得借鉴的，而且钟繇这个人才，陈默可是舍不得放走，所以他只说时机不对，并未直接说你这方法不行。
钟繇笑着点点头道：“将军所言也确有道理，是在下顾虑不周。”
“不知提出此法的贤士是……”陈默看向钟繇笑道，方法我虽然不用，但人可以用，能够想出这方法的人，才能应该不差才对。
“他人在颍川，将军想要征召怕是颇为不易。”钟繇哪会不知陈默的想法，摇头笑道。
“那有些遗憾……不如先生书信一封？”陈默一脸遗憾道。
钟繇有些好笑的看向陈默，点头道：“在下试试。”
不管最初对陈默的态度如何，但现在相处的久了，会不自觉地对陈默生出几分认同感来，而且也很难生出太多恶感，而且钟繇现在也确实比较看好陈默，手握三辅之地，麾下又有雄兵猛将，最重要的是，陈默断事、用人，都颇为值得称道，该下狠手的时候也下得了狠手，这样的人，未来的确能有作为，不说未来，就算现在，陈默的作为都不差。
“有劳先生了。”陈默笑道，现在他真的缺人，尤其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随着陈默现在地盘越来越大，这种人才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多。
颍川虽非陈默治下，但对于那里的人才，陈默却是觊觎很久了，可惜当年去颍川寻才时，自己名声、地位都差太远，除了徐庶这个意外之喜外，几乎一无所获，如今他也写了几封书信给昔日认识的颍川人才去，比如当年荀爽之子荀棐、荀表，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己推荐一些人才。
实际上就是陈默看上荀家了，不好直说。
“举手之劳，而且我也未敢保证他会来。”钟繇摇头笑道。
“那先生不妨多写几封，能得先生看重之才，必然不凡。”陈默笑道。
呃……
钟繇无语的看着陈默，最后只能默默地点点头，这陈默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啊。
监察了一番工程，就算马均做出来的翻车可以将水注往高地，但也很难在开春之前将整个关中都顾及到，今年这旱年想要安全度过，还是需要朝廷发力，陈默已经在从各地调集粮草，另外书信安抚马腾、韩遂，这大旱之年，陈默实在不想再有兵戈。
两人对于赈灾之事一直商谈到傍晚，方才带着护卫返回长安。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都相当忙碌，年关一过，就算是新的一年了，立春将至，开渠的工程也就更紧迫了。
“主公，那个小结巴过来了！”典韦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人家有名字！”陈默起身，看了典韦一眼无奈道，这乱给人取名号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忘了~”典韦耷拉着脑袋道。
陈默：“……”
“走吧，想必是那翻车做成了，去看看功效。”陈默起身道：“派人通知司空一起去。”
“喏！”典韦答应一声，命一名亲卫前去通知钟繇，陈默则径直来到门外，正看到马均一脸拘束的等在那里，见到陈默，连忙行礼：“主……”
“不必多礼。”陈默伸手虚扶笑道：“可是做成了？”
“幸……幸……不辱……命！”马均躬身道。
“去看看。”陈默笑道，七日，水渠也应该挖好了，正好一边通水，一边看看马均的成果。
带了亲卫，又等到了钟繇后，一行人便往城外而去，很快抵达马均做的翻车那边，水渠中已经通了水。
“此物倒是颇大。”钟繇和陈默仰头看着那硕大的翻车，带人走到高地之上，那边也挖好了水渠，只要这翻车能够把水引上来，随时可以灌溉高地农田。
“此物如何用？”陈默扭头看向马均道。
“此……此处……有……拐木，只……只需……有人……踩动……这拐木，便……便是……小……小儿也可操作。”马均躬身道。
陈默闻言，看向那拐木点头道：“我来试试。”
“主公，还是我来吧，这东西万一塌了，压到主公可不好。”典韦连忙上前，阻止住陈默道。
陈默虽然觉得这翻车挺稳，不过也是这个道理，当下点点头：“也好。”
典韦也没动，扭头看着跟在身边的儿子道：“快去。”
典满：“？？？”
“愣什么愣？这小……马不是说了么，小儿便可操作，正好让你去，放心，就算塌了，为父也能救你出来。”典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莫要耽搁事情，主公还等着呢。”
典满突然怀疑，自己是否是父亲亲生的，但陈默当面，典满也只能照做，在陈默好笑的目光中，走向那翻车，按照马均的指点，扶着横杆，才在那拐木之上。
翻车随着典满的踩动缓缓地转动起来，那一片片竹斗将下方水渠的水兜起来送到顶端，再顺着做好的木渠留下，落入水渠中，源源不断的提供了水源顺着水渠蔓延开，虽然很快便被土壤吸收，但确实将水给弄上来了。
“好！好！好！”陈默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这可不只是为今年大旱缓解了压力，以后这东西也是个好东西，能让很多地方成为耕地，扭头看向马均道：“马均！”
“草……草民……在！”马均躬身道。
“以后就不必再自称草民了，少府之下，匠作大将之位一直空缺，我觉得你很适合此位，自今日起，你便是匠作大将，六百石俸禄，这里有张地图，以朱笔圈起来的地方，尽快做出翻车，需要多少人手、钱粮与我说，但一定要快，春耕之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陈默看着马均笑道。
“谢……谢……主公！”马均有些喜极而泣，毕竟就出身来讲，他连寒门都算不上，能够一下子成为六百石官员，对马均来说，绝对是大喜事。
“典韦，派几名亲卫去给马均坐镇，这等时候，若有阳奉阴违之人，可立斩之！”
“喏！”

第一百零九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主公，果然被你料中了，亲卫传回来的消息，那马均镇不住人。”隔了几天后，典韦来到陈默身边道：“末将让我儿带人去帮那马均，谁敢在这个时候阳奉阴违，直接杀。”
寻常工匠可没什么地位，最多做工好一些，陈默看重马均，看重的是马均在器械上推陈出新的能力，若只比手艺的话，马均一个少年郎，就算再有天赋，又哪里能跟在工匠上浸淫了一辈子的匠人相比？
陈默点点头，马均连寒门都不算，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成了六百石大员，哪里能镇得住场面？现在陈默可没时间让马均一点点熟悉官场手段，这个时候就是抢时间，这也是陈默直接让人出面帮马均镇场子的原因。
不过让典满去？
陈默看着典韦，严重怀疑这家伙以权谋私，想要自己儿子出仕。
“主公，典满他也不小了，本事你是知道的，武艺不说，随我，这学识可是随你的！”典韦被陈默看的有些不自在，嘿嘿干笑道。
什么叫随我？
陈默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道：“这件事若能做好，就来我门下做个主簿，至于以后安排何职，再看。”
典满确实算是陈默教出来的，不过性格上的确跟典韦，你让他当个文官很难，但若像典韦一样一辈子给自己当个护卫统领也不太好，不过典满还小，不像典韦这样已经成型了很难更改，如今已经开始学着学习兵法读书了，以后说不定真能比典韦有出息些。
“喏，多谢主公！”典韦闻言，目光一亮，当即拜谢。
“去做事，今年会很忙。”陈默摆了摆手，既然当初答应教典满，自然是有准备用的意思，除非典满真的是块朽木，否则自己亲卫大将的儿子，怎么也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喏！”典韦得偿所愿，屁颠屁颠的跑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其实作为亲卫，典韦在长安城里一般没什么正事，训练陈默的亲卫，然后多数时候是给陈默或是李儒、贾诩他们打下手，毕竟作为陈默的亲卫，典韦在很多时候是能代表陈默的面子，很多事情，让他代表陈默出面，效果意外的好。
春耕已至，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而这个年景就如陈默所预料的那般，是个旱年，整个春季，偌大关中一滴雨都没下，而且伴随着旱灾而来的还有虫灾，一般年前没怎么下雪的话，次年的虫子会非常多，而除虫并没有太多有效的方式，让医匠配毒药杀虫很多时候庄家也能给毒没了，所以只能手动除虫。
就算做了足够多的事情，但今年欠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且随着春季的结束，关中大旱，坊间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开始传出，比如今年大旱，实际上是陈默失德致使老天爷降罪给陈默的惩罚。
虽然这种流言并没什么根据，而且关中百姓对陈默的观感其实要比李傕和郭汜好得多，但耐不住这流言蜚语满天飞，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分辨是非的能力，更多的是人云亦云，而且这年头，人们信这个，不知寻常百姓，就算是陈默都信神仙的。
“主公，这是有人想要瓦解主公如今在民间日渐高涨的声望。”李儒皱眉看向陈默，今年似乎特别热，还是初夏，已经让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但更叫人压抑的，是如今关中越来越多反对陈默的声音，哪怕陈默在应对今年旱情的事情上做的已经足够好，足够果断，但政治这种事，不是你做得好就行的。
这件事，一看就是有心人推动的，环环相扣，一开始只是一丁点的流言蜚语，然后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一步步打击陈默这近一年来积累下的人望。
“主公当尽快辟谣。”徐庶也点点头道。
“辟谣若是有用，谣言也不会这般容易滋生了，人一旦有了固有的认知，就很难改变。”陈默摇了摇头，谣言的危害他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陈默这段时间也的确挺窝火的，朝堂上已经有人皮里阳秋的挤兑他，最让他失望的是，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的赵温和钟繇，在这一次的事情中，没有一个站出来支持他。
虽然政治上本来就没有朋友，但陈默还是很不舒服。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天下又有几个这般智者？谣言猛如虎才是真的。”徐庶急道。
“自然不能做事，但辟谣太累，如今关中大旱，很多事情要做，我没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心力。”陈默笑道。
“主公有何计策？”徐庶和李儒看向陈默。
“有一些。”陈默将准备好的竹简分给三人道：“你们看看。”
三人疑惑的打开竹简。
皇甫嵩与兄弟的女人不清不楚？李儒愕然的看着自己竹简上的内容。
赵温私通羌人？徐庶皱了皱眉，这问题有些严重。
钟繇暗通曹操？贾诩一脸淡定的合上了竹简。
“主公，这些消息可是真的？”徐庶惊疑不定的看着陈默。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我随便编的，但有理有据，应该能叫人相信吧？”
“但这无法治罪！”李儒皱眉道，陈默应该不会因为谣言便凭空捏造罪证陷害大臣吧？
“我知道，也没准备治罪。”陈默点点头，游戏规则他不会破坏：“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尔。”
“主公之意是……”徐庶觉得自己把握住重点了。
“辟谣太难，既然谣言说我德行有亏，那就让人看看究竟是谁德行有亏，而这个时候，哪怕面对大家的不解、谩骂，我却在日夜不停的为缓解旱灾努力，大家都不干净的情况下，我觉得我更容易被百姓谅解，诸位以为如何？”陈默笑道。
这是一场名声的战争，看不见的硝烟，陈默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推手，也不需要知道，朝中不满自己的大有人在，三公九卿，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可能，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因为今年大旱，但威胁不到士人，反而是很多地方豪绅趁机发展的好机会，别的不说，粮价上就能让很多人家财翻一翻，兼并不少土地，但陈默这般大力抗击旱情，可以说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就算将这些人揪出来，都杀了，与眼下的情况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背上更多的骂名，既然他们想玩儿这个，那就别怪陈默将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妙！”徐庶抚掌道。
“高！”李儒微笑道。
“主公高明！”贾诩跟着附和道。
“只是我要主持大局，各郡灾情都需要我出面，怕是没有时间来做这件事！”陈默看向三人，方法已经走了，不过何人来执行……
“主公，在下恐怕难以胜任。”徐庶苦笑着摇头道，这跟自己不合，这种谣言战怎么打，徐庶就算知道方法，也不一定能够用好。
“这关中各郡粮秣核算、调配，在下怕是……”李儒和徐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贾诩。
贾诩：“……”
现在称病还来得及么？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若是不知道还好，若让人知道了是自己出手，恐怕……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就劳烦文和了，我手下有些人，精通此道，便交由文和调遣，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让百姓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陈默微笑着看向贾诩。
“诩遵命！”贾诩胖胖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微微颔首道，陈默显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明日我要起身去扶风，诸位共勉吧。”陈默起身笑道。
“喏！”
接下来，陈默没再管这件事，带着典韦、马均还有典满去了扶风，这边的旱情要比京兆更严重一些，而且这边的工程也比京兆动的要慢，陈默在扶风一直待到仲夏，亲自主持分粮，组织百姓挖沟渠，打井，足足在扶风待了两月，到夏末之时，方才起身返回长安。
而关中的谣言，随着另外一支力量的入局，渐渐变得混乱起来，当陈默回到长安时，尚未回到衙署，便遇上士人拦路告状，要求朝廷重惩皇甫嵩。
这么严重？贾诩到底做了什么！？
陈默有些好奇，安抚了几名士人之后，回到府中开始翻看贾诩这两月来的作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皇甫嵩私通儿媳？赵温与叔嫂苟且？钟繇能够坐稳司控之位背后不可告人之密！？
很多东西，一看就是假的，但就像当初百姓相信陈默失德一般，很多时候，百姓都是盲目的，这些谣言又编造的仿佛是亲身旁观一般，所以，从三公到九卿，现在整个长安朝廷从上到下，好像没一个有德之人。
看着这些，以及最近记录的一些情报，陈默严肃的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主公，皇甫嵩派人来请主公赴宴。”典韦进来，拿着一张拜帖道。
“就说我旅途劳顿，身体有些不适，回了，有什么事情，明日早朝再议！”陈默摆了摆手，这一仗，是他赢了。

第一百一十章 弃子
朝堂，当陈默到来的时候，只觉一片愁云惨淡，三公九卿，一个个神色萎靡，这些日子，长安城的谣言就没停过，从三公到九卿，一个个已经成了旁人茶余饭后抨击的对象，反倒是一开始被谣言攻击的陈默，现在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就算偶尔有，也多是好话，毕竟朝中这么一大帮无德之人在，凭什么说一个为了百姓四处奔走，即使千夫所指，也还在忙碌着赈灾、搞民生的人是无德之人？
用整个朝堂之上的大臣，凸显出陈默的伟岸，说不定老天降罚，是因为这一帮子无德之人，莫说百姓，不少士人都对朝堂上这些鸟事没啥好感，否则也不会昨天陈默刚回来，就有士人拦路请命的桥段了。
见到陈默上朝，一众朝臣连忙迎上来。
“伯道……”赵温看着陈默，有些愧疚的道：“如今长安城中，不知从何处来了许多流言，还望伯道能彻查此事。”
当初陈默被流言构陷的时候，赵温没有站出来，如今自己体会到流言之苦了，此刻面对陈默，多少是有些愧疚和心虚的。
“司徒放心，此事已知晓，此番回来，正是为处理此事而来，从两月前便有人开始构陷于我，本以为只是冲我而来的，如今看来，却是冲整个朝堂而来的。”陈默点点头，肃容道：“此事定要查明！”
皇甫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他跟陈默的关系不似赵温这般亲近，昨日去见陈默还吃了个闭门羹，此时却是有些拉不下面子求情。
之前陈默谣言的事，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但后来出现的谣言，皇甫嵩觉得有可能是陈默搞的鬼，但就像此前陈默拿谣言没办法一般，他们也没证据证明是陈默做的，但放眼长安，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陈默之外，好像没其他人了，而且从结果来看，这件事最大的好处，就是帮陈默正名了。
但就算真的是陈默，也没办法拿他怎样，就像两个月前陈默被谣言攻击的时候，陈默一句话都没说，一副自认倒霉的模样，当初不少人包括皇甫嵩在内，都有些幸灾乐祸，现在，这件事不管是不是陈默做的，他们好像也只能自认倒霉。
其余官员闻言，多少有些心虚，当初陈默的谣言，他们自然是知道的，有人还参与其中，如今陈默拿这件事来说事，很多人都感觉到不妙。
“要查，就要从根源查起，在下觉得，两月前造谣之人便是此事罪魁祸首，能掀起这般大的事端，我怀疑必有朝中之人参与其中，只要将这些人揪出来，谣言便能不攻自破！”陈默看向群臣，微笑道：“诸公以为如何？”
挨了打不吭声？那可不是陈默的性格，之前不动，是因为若自己深究，这满朝公卿必然会阻止，而且于自己名声也没有益处，但现在，你们要追究，就先从造谣我的人身上查起，自己手握关中军政大权，就活该被人骂？被人算计？
如果这次就此将此事打住，息事宁人，下一次还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得打疼他们，否则这事儿没完。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最终皇甫嵩点点头，显然之前那些人的动作，陈默虽然没说，但却是触怒陈默了，这朝堂上的人，多多少少，提供了便捷，所以要说陈默这次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有些伤及无辜，那可未必，就算没有参与其中，这些人多少有推波助澜的意思，陈默只是将谣言针对三公九卿，并非是说其他人无辜，那是因为这些人官儿大，而且他们声望太高，对自己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而且若追究的太过了，反而会让满朝上下人心惶惶。
“一切，就拜托伯道了。”赵温叹了口气，平日里陈默谦和温纯，翩翩君子的形象给了他很多错觉，这一次，他算是体会到陈默狰狞的一面了，一脸笑嘻嘻的掀桌子，偏偏众人还无话可说，这可比董卓、李傕之流难对付多了。
“秋收在即，今年是旱年，很多事情要处理，分身乏术，此事元常公助我如何？”陈默将目光看向钟繇，笑道。
“也好。”面对陈默的邀请，钟繇只能点头，这次的事，其实是这关陇士族挑起来的，他是真的被殃及池鱼了，但看陈默现在的意思，显然是想借此机会分裂朝堂，让原本抱团的朝臣打散，钟繇作为颍川士人的代表，显然陈默是想钟繇站出来帮他，带领朝中的颍川士人与关陇士人抗衡。
而钟繇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他不做，他相信陈默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己的名声怕是会被直接毁了，到时候，就算辞官不做，返回颍川，自己这名声，恐怕也会成为自己一生最大的污点。
不过钟繇也不是太生气，一来这事儿涉及面太广，真的不依不饶的话，最后怕是会更惨烈，陈默需要朝堂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政治利益，所以他不会容许朝堂毁掉，二来吗，陈默这手段，既然要拉拢自己，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三来，陈默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手腕以及果决，让钟繇颇为欣赏，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魄力和手段。
既然陈默已经决定将朝堂上的势力分开，钟繇就算不同意，陈默也肯定会推其他势力出来，既然如此，何不自己来做？
群臣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受了两个月的谣言之苦，自己名声被污的都快没了，这个时候，所有人只希望赶紧结束。
不过陈默倒是不急，让钟繇一件件的彻查这些谣言的真实性，拿证据来给群臣辟谣，同时又命人就当初构陷自己的事情开始彻查。
实际上，当时陈默的谣言出现的时候，陈默在将水搅浑的同时，已经在秘密查探根源了，只是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已。
如今时机成熟，当时找到的那些证据还有被抓捕的人自然可以拿出来了，当然，这需要在群臣面前有个过程，不能急，反正现在急的也不是自己。
长安城中的谣言，随着钟繇不断查出证据证明谣言是虚构的，开始稳定了一些，但质疑的声音并未消失，也有人要求朝廷拿出幕后黑手来自证。
“将军，这是太常等人送来的情报，应该是此番谣言的幕后主使。”钟繇将一份名单递给陈默，跪坐下来道：“不知主公欲如何处置？”
陈默看着这份名单，笑了笑，名单可不全，不过这事情闹到现在这地步，也确实该终止了，重拿轻放，他不可能真的把朝廷给废了。
“这个侯汶，此番赈灾过程中，多次阳奉阴违，不按时发粮甚至有克扣粮草的事情。”陈默点了点最开头的名字，摇头道：“这等无德之人，不知为何会成为侍御史？”
“此人德行，却是为人诟病，不过侯氏也是扶风大族。”钟繇点头道。
“公然构陷当朝三公、九卿，这罪名，他家族有多大能够把事情摁下来？”陈默反问道。
钟繇点点头表示明白，要打就打最大的那个，谁让侯汶参与此事，而且此前还处处与陈默作对？
“另外……”陈默又划了两个名字道：“这件事就以此三人来结案吧，不过这份名单，暗中放出去，也算给这些人一些震慑。”
钟繇看向陈默，深深地点了点头道：“将军高明。”
这名单上这些人，等于是被抛弃的一部分，陈默只选三人来结案，等于是放了这些人一马，如果这些人不知情的话，或许以后还会跟着来对付陈默，但这名单一放出去，等于是告诉他们被当成了弃子，而陈默饶了他们一命，无形中，陈默这边会多出许多支持者，这朝堂之上，陈默的势力会更大，关中士族经此一事，也很难再抱团来对付陈默了。
这一手，直接把关陇世家也给分离了，够狠，却也足够高明。
“剩下的事情，就有劳元常先生了。”陈默笑道。
“自当如此。”钟繇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道：“事不宜迟，这件事不能再闹下去了，繇这便去做。”
钟繇也是受谣言之苦的一员，如今陈默既然放话，这件事显然可以结束了，钟繇自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钟繇离开的背影，陈默舒展了一下筋骨，经此一事，朝堂应该可以稳定许多，不过天子不在朝堂，终究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今年大旱，虽然是灾，却也让陈默有机会将关中梳理了一遍，只要来年年景不是太差，关中经此一事会迅速稳固，到时候，自己就该考虑从曹操手中接回天子了。
“主公，兖州急报！”典韦拎着一卷竹简进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兖州？”陈默闻言皱眉接过竹简打开，迅速看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欢快起来：“兄长，这事情闹的，何必……哈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刘备入兖州
曹操跟陶谦之间的矛盾早在得到天子之后便开始了。
曹操得了天子，对曹操来说，在大义上确实有了不少帮助，至少人才方面，有大量人才慕名来投，这慕名可不是慕曹操的名，若比名声，曹操比陈默可强不了多少，这些慕名而来的，都是看天子的面子。
别管天子的话有没有用，但天子在这里，在人心上，这里就算是正统，所以曹操在去岁将天子从子午谷带出，又骗过刘表将天子迎至鄄城之后，他的势力虽然没有多大的增加，但前来投奔的人才却不在少数。
但人才多了，是好事，却也是坏事，曹操只有兖州一州之地，外带豫州的半个颍川，朝中的重要职位现在还在陈默这边握着，皇甫嵩、赵温、钟繇这种级别的人物，真要罢免了，不管哪一个，惹到的都不是单纯的一人或是一家。
皇甫嵩，背后是整个关陇士族，甚至连过来的朱儁都不可能让他，钟繇更别说，他麾下颍川人才跟钟繇的关系都不错，赵温代表的是蜀地，在中原影响力不算太大，但也能代表整个蜀地士族。
剩下的九卿陈默在挑人的时候也是不选才能只看名声，选的都是在各州郡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士人。
随便罢免哪一个，都是等于惹了一州或是一郡的士族，因为天子的事情，曹操等于同时得罪了陈默和刘表，跟袁术之间的仇恨也是由来已久的，若在三公九卿的事情上再出现纰漏，那曹操可真就要四面皆敌了，手握天子也没用，至少袁术肯定会趁机来攻，袁绍都不能帮他。
但若不封，这么多人才，没办法安置也不行，所以在得到天子不久之后，曹操就筹谋着往外扩张，以缓解人才太多带来的压力。
但往西，陈默已然成事河洛之地被陈默麾下大将徐晃经营的滴水不漏，除非袁绍答应跟曹操一起打陈默，否则曹操一个人肯定干不动。
但陈默跟袁绍之间虽然相互算计，但也没有公开撕破脸，袁绍也只是撺掇张扬在河内给陈默制造麻烦，而且袁绍现在也在忙着彻底灭掉公孙瓒，自然也不愿意跟陈默撕破脸大战，若非如此，当初曹操也不必犯险借道南阳赔了近万兵马还得罪了刘表才把天子给接回来。
跟袁绍打自然更不可能，兖州四战之地，曹操现在能安稳守着，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现在还是属于袁绍的附庸，这个时候曹操需要袁绍的支持，自然不敢跟袁绍翻脸。
至于袁术，之前虽然胜了一阵，但那也是有刘表帮忙切断了粮道，方才击败了袁术，如今跟刘表因为天子的事情翻脸了，单独对袁术，曹操还是没底的，所以现在能动的，也只剩下陶谦了。
事实上，在去年的争锋中，曹操一直占据着上风，在彭城郡大败陶谦，攻取城池十余座，逼得陶谦退守郯县，闭门不出，曹操又占据了睢陵、夏丘等地，可说是斩获颇丰。
只是后来因粮草不济，方才退兵，将十几县百姓尽数迁往兖州，城中粮草更是颗粒不剩的一并带走，甚至为了威慑百姓，在彭城连屠数县之地，睢陵这边，或许是看着陈默的面子，并未有屠城之举，但迁民时的手段可不温和。
算起来，去年一年的时间，曹操先是跟袁术打，然后又去了一趟关中，出来以后还跟刘表做了一场，紧跟着又跑去东南跟陶谦打，最后落得粮草不济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但不打不行，眼看着陈默这边得了三辅，羽翼渐丰，袁绍那边，公孙瓒已经逐步退出青州战场，幽州也快要受不住了，双雄并立之局已成，曹操虽然得了天子，但若再不寻一块根据地，以兖州的地势，不管陈默东出还是袁绍南下，都是首当其冲的，怎能不急？
当然，为了能够放手攻打徐州，使袁术不会来援，曹操的布局早在跟袁术交战的时候就开始了。
原本，陶谦跟袁术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当初二袁分家，袁绍谋夺冀州，袁术据有南阳、汝南、豫州、扬州，扬州刺史陈瑀就是袁术任命的。
当初曹操和袁术相争，为了避免陶谦来攻，曹操暗中命人前去下邳说服陈珪相助，当时的曹操跟陈默之间关系还不错，还暗中结盟的，跟陈登当年在洛阳也算有些交情，请陈珪帮忙。
于是有了后来袁术兵败难逃寿春时陈瑀拒绝袁术进入的事情，陶谦欲进兵协助袁术，也是陈珪暗中作梗，使得陶谦出兵不太及时。
陈瑀是陈珪的从兄，算起来，陈默得叫陈瑀一声伯父的，袁术后来夺回寿春，陈瑀便带着弟弟陈琮逃到下邳。
而袁术当时刚刚败给了曹操，也不想两面受敌，所以没有继续追究，但跟陶谦之间的同盟关系，便算是破了。
但曹操转手从陈默手中夺了天子，这也让陈珪感觉被骗了，接下来曹操攻打徐州时，陶谦再想联合袁术，袁术却记恨之前的事情，不予理会。
曹操对徐州的布局至此也算完成了，彻底将徐州给孤立起来，这一套打的可说是相当漂亮，徐州几乎等于是成了曹操砧板上的肉。
今年年初，曹操之父曹嵩从琅邪回乡，途中被张闿所杀，这也是陈默的熟人，当年黄巾之乱以后，张闿及时归顺，在徐州任职，后来陶谦上任后，为了稳固自己的权益，提拔了一些将官，张闿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张闿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虽得了陶谦的看重，但却是自己带兵盘踞在琅琊一带，招兵买马，颇有割地称王的意思，跟泰山贼也颇有联系，只是要发展地盘，自然得有钱粮，曹嵩带着家财路过，张闿怎能不动心？
所以张闿带兵截杀了曹嵩，夺其家财，但之后才知道这是曹操他爹，自知闯了大祸的张闿，二话不说，卷了钱财带上亲信人马便跑了，但这笔账却被曹操算在了陶谦头上，为父报仇，这名义现在就算袁术想帮都不好出面，毕竟就跟曹操与陈默一般，他跟曹操打的兄，但曹嵩也算是他长辈，曹操现在要为父报仇，袁术这个时候真不好出手。
而关中今年大旱，曹操为了避免陈默来捣乱，还派人联络了马腾、韩遂，许诺了官职要二人出兵牵制陈默，至于刘表那里，蔡瑁是曹操同窗，当初曹操跟刘表结盟就是走的蔡瑁的路子，如今虽然两家反目，但蔡瑁还能安抚住刘表，所以曹操后方是相对安稳的。
一为报仇，二来也为扩展地盘，曹操这次打徐州，那理由绝对充分，而且陶谦也确实没有能力再来阻挡曹操，照着这个局势下去，拿下徐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千算万算，曹操还是算漏了一些东西，他的后方并不稳。
当初兖州士人迎曹操入兖州，可不是为了让曹操作大，仅仅是为了让曹操帮他们驱逐黄巾而已，但曹操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主，驱逐黄巾之后，势力迅速壮大，并且跟陈默一样，曹操同样明白士族过于强大的弊端，所以在兖州，曹操手段颇为强硬，为震慑兖州士人，杖杀边让。
这件事情，陈默也是知道的，其实也怨不得曹操，边让是名士，而且是大名士，当年何进见边让都是客客气气的，陈默的岳父蔡邕，对边让也颇为赞赏，其在文学上的修养绝对出色。
但边让也有很多名士的毛病，看出身论人，曹操就算当了兖州牧，在边让眼中，也还是宦官养子之后，不管你做的多大的官，该看不起就是看不起，而且这些情绪还直接表现在曹操面前，曹操当时也有立威震慑兖州士人的心思，边让也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被曹操杖杀。
当时陈默写信提醒过曹操，让他小心，这等于是把兖州士人都得罪了，曹操也确实做了一些准备，自己走后，曹昂、荀彧留守鄄城，程昱守东阿，又让大将于禁守元父，各县也都有自己安排的心腹在。
但这个时候，刘备来了，原本，刘备是接到陶谦和孔融的邀请，前来相助的，路上却遇到了陈宫，陈宫出计，若是刘备直接去徐州，未必是曹操的对手，但曹操此番大举出兵，兖州空虚，这个时候，刘备若能攻入兖州，断了曹操后路，徐州之围不战自解。
刘备漂泊半生，最想要的就是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更别说天子也在兖州，自己甚为汉室宗亲，自然不能眼瞅着让天子成为曹操的傀儡。
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当即便动身，趁着曹操不在，攻入了兖州，在陈宫和张邈等人的帮助下，就如同当初迎曹操一般，当地士人纷纷投效，加上刘备身边有两员猛将，一直打到鄄城才被曹昂和荀彧挡住，即便如此，曹操两年来辛苦打下的地盘，几乎都被刘备所占据，一下子，曹操几乎成了无根漂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曹刘之争
兖州，鄄城。
看着攻城的兵马再度退下来，刘备眉头微微皱起，这已经是攻打鄄城的第七日了，在陈宫和张邈的帮助下，他麾下的兵马迅速扩充到五万人之巨，十倍于鄄城守军，按理来说，应该能够攻下，但连续强攻七日，鄄城却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倒是刘备的兵马越打越弱。
“暂且休兵吧。”刘备看了一眼鄄城的城墙，天子便在其中，只要攻进去，自己便是兖州之主，也能借天子为自己正名，但就是这座城池，让自己不能寸进。
守城的是曹操长子曹昂，一个尚未及冠的娃娃，但从这七天的指挥调度来看，对方至少在这守城的手段上无可挑剔，一开始，刘备欺他年弱，可是设计想要诱曹昂出城的，结果反倒让前去搦战的关羽被曹昂骗到城下中了一箭，若非关羽跑得快，说不定都交代在鄄城下了。
“兄长，再让我带兵冲一次！”张飞提着蛇矛回来，红着眼睛道。
“三军已无战心，此时强攻，徒耗兵马而已。”刘备算是看出来了，曹昂虽幼，但本事却不弱，急切间想要攻破鄄城是不可能了，得另想法子。
“可……”张飞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备瞪了一眼，只能乖乖的收束兵马退回大营。
三军退回大营，刘备跟关羽、张飞聚在一处，又将陈宫请来。
“公台，鄄城久攻不下，若等曹操大军回师，恐怕难以招架！”刘备看着陈宫，苦笑道：“不知公台可有妙计？”
鄄城久攻不下，曹操肯定不会坐视兖州失陷，此刻说不定已经回军，如果等曹操回来，刘备虽然占据了兖州大半郡县，但根基不稳，若不能断了曹操归途，恐怕这已经到手的郡县又要被曹操给夺回去。
一旁的张飞冷哼道：“哼，我便不信，守城的不过是个少年娃娃，我等五万大军还攻不破这鄄城？”
陈宫摸着颌下胡须，皱眉思索道：“我军乃临时拼凑而成，战力难与曹军精锐相抗，使君莫要小觑这曹昂，曹昂虽幼，但少有早慧，早年在洛阳时，曾拜入陈默门下，无论韬略、用兵，比之寻常将领都强许多，更何况，还有荀彧相助，如今看来，想要攻破鄄城极难。”
陈默，那也是少年成名的人物，当年陈默大婚，刘备可是去过的，当时两人还相谈甚欢，想到陈默如今的成就，再看看眼前的曹昂，刘备突然莫名的心酸，陈默少年成名，如今已经是坐拥关中三辅、并州之地，能与袁绍相抗的一方霸主，而眼前的曹昂或许没有陈默那般耀眼，但从这些天交手的情况来看，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的少年郎都这般厉害，自己年过三旬，却依旧一事无成，这曹操还没来呢，他一个儿子，便叫刘备难以寸进，自己已经沦落到与后辈争锋的地步了？
不过刘备终非凡人，心酸之感也只是短时间出现，很快便被他摁下去。
“鄄城急切难下。”刘备看向陈宫道：“若等曹操回援，必难相抗。”
陈宫点点头思索道：“可命一将率军据守东平，切断元父、泰山之路，截击曹军，曹操军粮已断，一旦军中粮草用尽，三军必溃，只要曹操溃败，曹昂便是再厉害，只凭鄄城、东阿、范县三城之地，也难挡使君，可徐徐图之！”
刘备闻言，默默点头，看向身边的关羽、张飞二将，思虑片刻后，最终道：“翼德，与你一万兵马，便依公台之计，据守东平，切断曹操归途，你可愿意？”
“兄长放心！”张飞抱拳一礼，当即起身道：“必教那曹贼不得好死！”
刘备皱眉道：“独自领军在外，切记不可贪罪，误了大事，你我兄弟难有容身之处！”
选择张飞独领一军也是无奈之举，刘备如今身边只有关张二将，两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但若说领兵的话，关羽出身低，读书不多，反倒是张飞平日看似粗豪，但却是文武双全，能够独领一军，若教关羽去，至少如今的关羽还难以胜任。
“喏！”张飞肃容一礼，起身领了将令便去调兵。
另一边，曹操在得知兖州有变之后，便立刻调兵回援，同时派人探查刘备动向，在得知刘备派人占据东平，切断自己归路之后，曹操面色大变，立刻将曹仁、夏侯惇招来：“刘备派人切断我等归途，若不能尽快夺回，我军便会被困死于此，你二人立刻率兵，前去疏通道路，切记，元父之路乃是险道，刘备定会在此设兵阻截，小心中伏。”
“喏！”曹仁、夏侯惇二人闻言领命离开，一路赶往东平时，张飞已经先一步赶到东平，在元父设营，拦截曹军西归。
夏侯惇皱眉看着远处的大营，归路被断，若不能尽快打通，则就如曹操所言，曹军必溃。
两人沿路抓捕到几名前来探查的斥候，探听营中消息。
“子孝，你可听过张飞此人？”夏侯惇探听完消息之后，看向曹仁皱眉道。
“莫说张飞，刘备我都是如今才知晓此人。”曹仁摇了摇头，刘备兄弟三人的名声可没多大：“不过看其布置，却也不错，是个知兵之人。”
夏侯惇点点头，他们两人久经沙场，一般遇到敌人，从对方布营多少能够看出一些水平来，布营是一个将领的基本素养，但也很考究水平。
“应该未经历多少战阵。”夏侯惇点点头道：“这样，你率人藏于山间，我领兵前去搦战，看看能否将此人引出营来，若能将他引走，你趁机领兵拔了其军营，而后你我前后夹击，则贼军必败。”
“善！”曹仁点点头，当下二人分兵，曹仁领本部人马觅地设伏，夏侯惇则领本部人马来到张飞大营之外，派人前去叫阵。
张飞大营中，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破了酒令的张飞，此刻正处于那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之下，却见亲卫将领飞奔而来，对着张飞一礼道：“将军，营外有一支曹军在外叫骂！”
“曹军？”张飞将手中酒碗一摔，哈哈笑道：“来的正好，于我点兵，我要亲手斩杀贼将！”
这些日子攻打鄄城久攻不下，心里面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再加上如今酒醉，张飞的酒品是真的不怎么样，一喝醉就想找人发泄。
“将军，主公有令，我等只需截断曹军归路便是！”将领皱眉道。
“放心，就这一条路，我率军出战，斩了贼将便回来，不会有事，你若担心，便留下来守营，待我杀敌归来，自有你一份功劳。”张飞拍了拍将领的肩膀咧嘴笑道。
“末将并非此意……”那将领苦笑道。
“好了，你也是堂堂男儿，怎的如女子一般婆妈，点兵！”张飞一把推开将领，拿了自己的蛇矛，召集人马，率军出营，正看到营外一支曹军已经列好了军阵，夏侯惇立于两军阵前，向这边眺望。
张飞策马而出，将蛇矛一指洪声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你家爷爷矛下，不斩无名之将！”
他声音洪厚，一声喝出，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绝。
夏侯惇揉了揉耳朵，本事还没见到，这嗓门儿却是真大。
“吾乃陈留夏侯惇！”夏侯惇朗声道：“张飞，尔等无故相攻，是何道理？”
“夏侯惇？”张飞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无名鼠辈，也敢在此撒泼，我攻便攻了，你待怎的？”
无名鼠辈！？
夏侯惇瞪大了眼睛，这货还真敢说，我都没嫌你没名没姓的，你反倒敢说我无名？一股子邪火直往上冒，夏侯惇有种想要冲上去砍人的冲动。
不过想到自己是来诱敌的，夏侯惇生生将这股邪火压下去，策马往前一些，来回盘桓，上下打量着张飞，夏侯惇冷笑道：“汝主刘备，无德无能，不敢与我家主公正面交锋，却只敢如鼠辈一般趁我主外出之时来攻，我看你这无名鼠辈莫不是在说刘备匹夫？”
“嗯？”张飞晃了晃脑袋，双目凶光大盛，他最尊敬的人便是自家兄长，怎能容他人这般侮辱，当下红起了眼睛怒骂道：“毛贼，今日你怕是活不成了，杀！”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便当先冲来，身后将士也跟着张飞冲杀过来。
夏侯惇见状一喜，没想到自己只是激了两句，这张飞便失了理智，看来也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当下准备挥兵相迎，眼前突然一暗，却是张飞已经单枪匹马的杀过来了。
莽夫！
夏侯惇大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举枪招架。
“咣~”
一声闷响，夏侯惇坐下战马唏律律直叫，夏侯惇更是双手发麻，手中长枪几乎拿捏不住，那边张飞第二矛已经刺来，夏侯惇连忙侧身避让，却被张飞顺手往下一按，背后铠甲裂开，一口血便吐出来，厉声喝道：“杀！”
四周亲卫连忙上前救援，张飞此刻借着酒劲，浑身力气无处发泄，眼见被围，却丝毫不惧，手中蛇矛一抡，便将围上来的曹军给荡开，夏侯惇抬头，正看到后方张飞的兵马也已经跟着压下来，咬牙道：“撤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飞兵败
“杀~”
激烈的厮杀声在山谷中回荡，夏侯惇疯狂的策马狂奔，不像是诈败，是真败，倒不是打不过，只是喝醉酒的张飞跟个疯子一般，身为主将，却冲在最前头，那杆丈八蛇矛舞动间都能听到怪风呼啸，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主将如此悍勇，身后那些杂兵也在这一刻化身精锐，原本夏侯惇是诈败来的，但张飞如同疯狗一般狂追猛打，诈败就成了真败，现在就算夏侯惇想要回击也不可能了，士气已泄，别说寻常将士，就算夏侯惇，看着此刻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的张飞都有些发怵。
莽夫，一军主将竟然在营中喝酒！？若是我麾下，非就地问斩不可！
夏侯惇一路狼狈的逃出元父，张飞却还在追，算算时间，子孝应该得手了，这张飞不该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大营么？这就算曹仁现在攻陷了张飞的营寨，怕也赶不上来跟夏侯惇前后夹击吧？
夏侯惇看着四周的地形，想要找个地方稳住兵势把张飞挡住，只要挡住他，曹仁自后方杀来，自己两人夹击之下，张飞必败。
正自焦急间，却见后方一支人马杀到，让过夏侯惇的败军径直迎向张飞，看旗号，却是乐进来了。
乐进也没跟夏侯惇打招呼，绕过夏侯惇的溃兵便直冲而上，与张飞的兵马厮杀在一处，曹操麾下这些兵马都算得上精兵，反倒是张飞这边的兵马，都是兖州士族帮刘备东拼西凑起来的部队，原本是没有多少作战能力的。
但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甭管张飞喝酒误事什么的，但战场上，张飞这种猛将最能激励人心，加上之前轻易击溃夏侯惇，给这些将士极大地鼓舞，此刻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加上张飞不管不顾的冲在最前面，这些兵马也二话不说便跟着冲上去，一时间，竟在气势上压住了曹军。
乐进是曹操麾下上将，有勇有谋，悍勇争先，遇到这种打法，乐进丝毫不怵，只看阵势就知道这种兵打的就是个气势，一鼓作气下不来，气势必泄，当下也不着急，只是指挥兵马结阵与之厮杀，张飞虽勇，但也不可能真的一人破军，很快便在乐进的指挥下被限制起来，几次冲突都未能再进，张飞身后的将士就如乐进所料那般，在最开始那股锐气渐渐消散之后，跟曹军的差距就变得明显起来。
夏侯惇也在脱离战场后迅速重整溃军，此刻军心涣散，不敢强攻，只是从侧翼不断袭扰张飞军阵。
双方厮杀不过半个时辰，张飞这边便出现了溃败之势，张飞经过这么长时间厮杀，身上的酒劲也渐渐散去，人也清醒过来。
这是何处！？
随手一矛将一名曹军将领击杀，张飞眼见局势有些不妙，便想撤回大营，正要走时，却听后方杀声大起，却是曹仁已经夺了张飞营寨，断了张飞后路，带着人马一路往这边杀过来。
“张飞匹夫，你大营已被我军攻破，东平已失，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大军中，夏侯惇看到曹仁过来，心知大局已定，畅快大笑道。
张飞只觉头皮发麻，右手一矛将另一名曹将刺杀，左手却给了自己一巴掌，喝酒误事啊！
此刻回顾四周，却见曹仁、夏侯惇、乐进三部人马配合默契，虽然在混战，却隐隐呈一个三角将张飞封在中间，心知不妙。
眼见如此，张飞却也没有慌乱，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直接带着人便往曹仁方向冲去，完全不顾后方，一副要跟曹仁同归于尽的架势。
夏侯惇和乐进见状面色一变，以为张飞要以命换命，连忙挥兵往张飞后方攻杀而去，曹仁也是这般想法，开始迅速收缩阵型，一排排长矛拦在曹仁身前。
“哈哈，鼠辈，就这般本事，也敢言胜！？”张飞却是哈哈大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人马贴着曹仁的军阵扬长而去，却是曹仁收缩阵型，夏侯惇、乐进来救之际，三人联手布下的包围出现缺口，张飞趁机带兵自缺口中杀出。
曹仁看着刚刚还一副拼命架势的张飞转眼间跑了，一脸愕然，夏侯惇和乐进也发现不妙迅速合上缺口，但张飞已经逃离，除了一些来不及逃离的兵马，并未将张飞留下。
远处，张飞率领兵马杀出，回头看着集结起来的三部人马，咆哮道：“曹军走狗听着，你张家爷爷来日必取尔等项上狗头，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莽夫！”夏侯惇面色有些发黑，刚才若非这酒鬼耍横，自己哪会那般狼狈，还真敢说。
“元让莫要动怒，贼营虽破，但东平尚未攻取，我等当尽快攻取东平！”曹仁劝道。
“我怕那张飞不死心，回来查看，这样，你二人去取东平，我率部回去拦截，若那张飞不来便罢，若他还敢回来，必叫他有来无回！”夏侯惇对张飞观感差到了极点，之前三军阵前突然就冲进来，夏侯惇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张飞打死，之后更是追了自己一路，虽然这仗胜了，但夏侯惇一身本事恐怕连一成都没发挥出来，被一路追着打，憋屈啊，不找回这场子，心里面就不痛快。
曹仁理解的点点头，当下和乐进合兵一处，前去攻打东平，夏侯惇则收束部众，回到张飞大营守着，张飞想回东平，绕上一圈，这里也是必经之路，这货虽然看着不怎么精明，但这选择的扎营之处，却是颇为巧妙，正好卡在自家大军的必经之路又是最难打的地方，可惜，那货贪酒误事，否则，这地方还真不好打。
另一边，张飞丢了营寨，兵马折损大半，也确实觉得没脸回去见刘备，一路上收束了不少溃兵，绕了一圈，去那边探查时，果然看到曹军已经占据了自家营寨，正想着有没有机会拿回来，却已经被夏侯惇探得了消息，亲自率兵而来。
这一次，夏侯惇可没有诈败的任务，就是要跟张飞好好地打一场，在跟张飞对阵之后，迅速列好了阵势，夏侯惇则亲自提枪来到阵前，朗声喝道：“张飞匹夫，可敢与我一战？”
张飞皱眉打量着夏侯惇的军阵，这曹军跟自家军队的差距，张飞还是看得出来的，此刻酒早已醒了，加上之前还败了一阵，此时自然不敢贸然交战，盘旋半晌之后，对身边一将领道：“你带人马躲在后阵，一会儿我诈退，他若来追，你便拿箭射他。”
“将军，那曹军若是不来追如何？”将领询问道。
“那就走啊，我们现在人困马乏，怎么打？”将会拿马鞭在对方头盔上敲了敲：“快去！”
“喏！”
张飞来到阵前，看着夏侯惇道：“我是匹夫？我看你更像个匹夫，这都哪般年代了，还跟你一战，你怎不去找古人斗将，之前被某一矛差点打死，竟还有脸皮说这话，有本事你过来！某来教你做人。”
夏侯惇面色一黑，谁特么跟你说斗将了，压着怒火道：“张飞，休逞口舌之利，你若有胆量，可敢与我斗阵？”
“败军之将，何来的脸皮？”张飞却不理他，调转马头道：“某只是回来看看，你有无能耐拿下我的军营，看来你虽然统兵无方，却还有些本事，那这大营便送你了，改日莫让某在疆场上看到你，否则定取你首级，我们走！”
说完，直接调转马头往回走。
夏侯惇皱眉看着，身边一将上前，皱眉道：“将军，追不追？”
夏侯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等如今要做的便是守住此地，待主公回来，再做计较。”
虽然现在有伏兵的可能不大，但他不能犯张飞那样的错误，为了杀敌，连自家大营都不管了。
张飞的大军缓缓而退，眼见夏侯惇没有追来，在脱离战场之后，退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夏侯惇看着这一幕，哪还不明白这张飞根本就是不敢打，虽然本来也没准备追，但看着这一幕还是有些心塞。
没了张飞镇守，乐进和曹仁攻打东平很顺利，守军见曹军杀来却不见张飞，自然知道张飞已败，并无太多战心，没打多久便开城投降了。
刘备让张飞卡在东平，截击曹军本来是一招妙棋，奈何张飞醉酒丢营，东平一失，再无险可守，曹操回师一路通畅，鄄城又迟迟不能下，此时的刘备反而有些进退失据，新聚集起来的兵马，如何能与曹操久经战阵的精兵相抗？
当张飞带着残兵返回鄄城大营，刘备得知东平已失之后大惊，有些恨不得杀了张飞，却又不忍，一旁陈宫劝道：“玄德公，东平已失，曹操回来必会寻仇，我等当尽快做准备，此时不易斩杀大将，可让三将军戴罪立功如何？”
“便依公台之言！”刘备叹了口气，将张飞扶起来到：“你我兄弟漂泊多年，至今方才有一安身之地，唉~”
张飞看兄长这般模样，倒恨不得兄长打骂自己一顿，当下点头道：“兄长放心，若曹操不来便罢，只要他敢来，小弟定然将他首级提来。”
哪有那般容易？
刘备也只是点点头，当下又召集关羽、夏侯博等将领商议撤兵之事不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格局
“刘备？何许人也？”曹操率军赶回鄄城时，刘备已经退兵，看着荀彧递来的战报，曹操皱眉道。
虽然刘备现在也算有了些名声，但之前是公孙瓒任命的平原相，后来因为救孔融，跟孔融有了些交情，这名声还不足以传到曹操耳中。
“刘备乃卢公弟子，与公孙瓒是同窗，当年太平教作乱时，在幽州颇有战功，后为安喜县尉时，鞭打了督邮挂印而去，投了公孙瓒，去岁青州黄巾复起，兵围北海时，曾出手救援，大破黄巾，被孔融引为上宾。”荀彧这段时间也收集过刘备的情报，对于刘备的过往倒是查的差不多了。
之后就是曹操伐徐州，然后陈宫、张邈等人趁机发难，引刘备入兖州，就跟当年迎曹操入兖州差不多，不过当年是为了对抗黄巾，如今却是为了对抗他曹操。
“主公，如今刘备屯兵濮阳，正在四处找寻帮手，当速破之。”程昱对着曹操拱手道。
刘备自知要正面打，肯定不是曹操的对手，退兵濮阳之后，便派人四处求援，北海孔融，青州田楷，徐州陶谦乃至江淮袁术，认识的不认识的，刘备都派人去请，虽然刘备没这个面子，但张邈有啊，甚至连陈默的老师臧洪，都在刘备邀请之列，希望能够通过臧洪请动袁绍支持刘备。
曹操点点头，这刘备有点儿滑头啊，要是只是举兵跟曹操厮杀，曹操自然不怕，但刘备这四处找人帮忙，就让曹操有些腻味了，这兖州可是四战之地，把这些诸侯请来，就算他刘备赢了，最后这兖州还是他的么？
“为今之计，必须速破，文若，你代我书信一封给本初，也不用本初帮忙，只要他别理刘备，同时约束冀州各郡莫要相助便可。”曹操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荀彧道。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袁绍插手这件事，陈默那边他反倒不担心，关中今年大旱，加上马腾、韩遂乃至南匈奴都不老实，够陈默忙的了。
此外袁术也是个麻烦，若这个时候袁术跟陶谦联手的话，自己之前那许多准备就都打了水漂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些诸侯反应过来之前，把刘备给灭了。
“喏！”荀彧点点头，战事拖的越久对曹操就越不利。
“此番能够保住鄄城不失，多亏了文若。”曹操感叹道。
“守城之事，几乎都是公子在做，彧只是从旁协助，不敢居功。”荀彧摇头笑道。
“他？”曹操看向曹昂，失笑道：“文若不必捧他，若无文若指点，他一稚子哪有这般本事？再说，他最多在城墙上挡住刘备攻城，但城中之事才是最复杂的，若无文若坐镇，子修可处理不了这些事情。”
对于自家儿子，曹操还是很了解的，曹昂自然不差，但受自身阅历所限，让他主持守城那没问题，但当时鄄城的问题可不只是在刘备，朝中董承、刘范这些人要是老老实实的等自己回来，曹操第一个不信，这些人没有趁机发难，那只能说有人在朝中镇住了这些人，而这绝不是现在的曹昂能够做到的。
荀彧只是笑笑没再说话，若再接着捧不但有些虚伪，而且曹操也不会高兴，曹操这是在借这件事点曹昂，看得出来，对于自己这长子，曹操是很上心的。
“刘备如今屯兵濮阳，看样子是想跟我们对峙。”曹操比划着地图道：“我听说刘备麾下将士，皆是各郡豪强为其拼凑而来？”
“正是，刘备入兖州时，只有从公孙瓒处借来的两千兵马以及孔融赠予他的两千兵马。”荀彧点点头道。
“这就好办了！”曹操闻言却是笑道：“曹仁、于禁！”
“末将在！”曹仁、于禁连忙出列。
“你二人领兵一万，攻占离狐，封锁濮水，断去濮阳与兖州的联络。”曹操笑道。
“喏！”曹仁、于禁躬身接过曹操递来的将令。
“妙才！”曹操将目光看向夏侯渊。
“末将在！”夏侯渊出列。
“你率兵五千，收服各郡。”曹操将一枚将令递给夏侯渊的时候，在他手中摁了一下道：“顽抗者，诛其满门！”
这次兖州世家联手迎刘备，差点断了曹操的根基，可是真的惹怒了曹操，他现在手握天子，不缺人才，更不缺时刻想要害自己的人才，这些人既然跳出来了，那曹操可不会留情。
夏侯渊跟曹操时兄弟，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接过将令，躬身道：“主公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
“其余人，集结兵马，随我围攻濮阳，我要亲手斩下刘备首级！以泄我心头之恨！”曹操起身道。
“喏！”
……
曹操回到鄄城，休整三日后，便率军直奔东郡而来，这期间，袁绍曾派人来劝曹操归顺于他，毕竟地盘儿都没了大半，袁绍让曹操投奔自己，也是希望这好友不至于太难看，不过却被曹操拒绝了，曹仁、于禁切断了刘备跟兖州的联络，曹操则亲率三万兵马直奔濮阳而来。
刘备这边麾下皆是兖州兵马，曹操切断刘备与兖州的联系后，也不急着攻城，日夜派人在城外高喊，兖州已经被他收复，若这些人继续跟随刘备，其兖州家眷必然受他们牵连。
刘备有心在濮阳跟曹操决战，至少拖上一两个月，让孔融、陶谦发兵来跟自己联手攻打曹操，但显然有些高估了自己，手下这些兖州兵马在曹操的攻心之策下，兵无战心，不少更是趁夜逃跑，前去曹操那里请降，不过三日，刘备的城门都差点被这些兖州兵打开。
眼见大事不妙，刘备倒也干脆，第三日夜里，悄悄打开城门，带着自己带来的精兵以及陈宫这位军师直接弃城而逃，等曹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所踪，濮阳几乎是不战而下。
刘备一走，兖州那些发起兵变的士人可走不了，夏侯渊几乎是一路从任城杀到陈留，至少有数十家族被灭族，曹操这次杀人可是有理有据，便是再有人不满，但这次可是反叛，大义上，曹操可没错。
不过经此一战，曹操终究还是伤了元气，消息传到长安时，曹操已经退回鄄城，开始休养生息，经此一战，再想攻徐州已经不能了，只能找机会再来，刘备的出现，给曹操带来的打击可不小，最重要的是，刘备逃到徐州后没多久，陶谦就死了，曹操从两年前就开始筹谋徐州而不得，最终却被刘备捡了便宜，这上哪儿说理去。
……
长安，将军府。
“主公，何事如此高兴？曹操死了？”典韦疑惑的看着陈默。
“无礼，那是我兄长！”陈默合上竹简，瞪了典韦一眼：“会不会说话，兄长他……已经很难了……哈哈~”
说到最后，陈默还是有些绷不住笑出声来，当初自己谋划几年，想要奉天子，最终却被曹操趁乱偷走了天子，心中多少有股子郁闷，这次却轮到曹操倒霉，谋划两年的徐州，被刘备给拿走了，这让陈默心中突然平衡了不少，这当真是报应不爽啊！
以如今局势看来，曹操地处四战之地，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被灭是早晚的事情，可惜了。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陈默会为曹操惋惜，但不会帮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夺回天子，给曹操更沉重的打击，他们选择了同样的路，成为对手也是注定的。
兖州战报，对陈默来说，算是让他自丢了天子之后一直有些郁闷的心情得以缓解，不过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默在重新整顿自己的势力。
经过谣言一战，随着钟繇暗中将名单放出去后，不少关陇名士开始倒向陈默这边，陈默也挑选了一批不错的人才，不算出名但有真才实学的比如新丰县令张既，出名的有凉州刺史韦端，光是被陈默看中的，便有三十几人，遍及朝堂以及地方，这些经此一事后，能够算是陈默的势力，心腹自然是谈不上的，至此，陈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更重了几分。
兴平元年，整个天下诸侯都比较忙乱，陈默忙着救治灾情，跟朝臣斗，还要镇压羌乱，与马腾、韩遂也大小打了十几仗，虽然陈默没有亲临前线，但徐荣和华雄跟马腾韩遂却几乎没断过。
袁绍在对公孙瓒进行布局，幽州、青州也快拿下了，曹操自不必说，刘备的事情让他后半年几乎都在梳理兖州，没有再动兵的迹象。
不过相比于这三家，陈默在年底收集各地战报的时候，更关注的反而是两个新兴起来的势力，江东孙策，虽然依附于袁术帐下，但看得出来，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少年已经在江东站稳了脚跟，另外一个让陈默关注的，就是占据了南阳的吕布。
当初长安之乱后，吕布便走武关而出，原本是想投袁术的，但袁术对吕布戒心很重，吕布过得不痛快，后来袁术攻曹操结果被曹操反杀的时候，吕布屯兵在平氏一带，军粮都被扣押着。
再后来，曹操跟刘表结盟，曹操却偷走了天子，南阳无主，而刘表也迟迟没有夺南阳，吕布就趁势夺了宛城，曹操当时已经赶走了刘备，正处于梳理兖州的状态，得知吕布占据了宛城之后，便立刻以天子名义封吕布为南阳太守，帮他牵制刘表，在新野跟刘表大战一场，之后，双方以汉水为界，各自休兵，毕竟再往南打，便是水战的天下，吕布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至此，天下格局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年关琐事
又是一年年关，曹操将天子迎入鄄城后，便改元兴平，这点上，陈默也没办法跟曹操争。
天下局势并不稳定，关中这一年不太平，冯翊羌人叛乱，被华雄镇压下去，马腾韩遂的袭扰也没停过，而西凉军大整顿，戍边的几乎都是陈默带来的新军，这一年虽无大战，但陈默这边折损可不少。
而关中大旱，也让陈默几乎一年的时间都在赈灾安民，甚至许出了明年免税的承诺，作为一方霸主，陈默对自己的诺言是很看重的，说不收税，明年想在关中这边收税是不可能了，并州那边的税赋可不足以养活整个关中，府库中不多的存粮，明年还得拿出来维护军队还有朝廷的运转。
明年就算陈默想打仗都打不起来，甚至得祈祷明年千万别再遇到什么大事，朝廷的底子，董卓的时候还会维护补充一下，但到了李傕、郭汜手里后，已经被败的差不多了，陈默接手了关中之后，一面要挽回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面还得搞发展，到现在，朝廷的威信在关中算是重新立起来了，当然，主要是陈默的威信，他如今在关中百姓心中已经开始逐步取代朝廷了。
军事上陈默如今其实不缺兵马，并州边军，河洛一带的徐晃所部，箕关的余昇所部，收降的西凉军还有华雄、徐荣、太史慈所部，加起来有近二十万之众。
在如今的诸侯之中，能有这么多兵马的，恐怕也就袁绍跟袁术兄弟了。
不过至少有一半在边地驻防，防守马腾、韩遂，防守张扬，防守曹操，防守羌人，就算现在粮草充足，抛开各地驻防兵力以及维持地方秩序的郡兵之外，陈默真正能够调出来征战的兵马，在八万左右，当然，前提是粮草充足，现在陈默的想法就是安生几年，积聚粮草，坐观天下。
可惜曹操后方生乱的时候，陈默也没能力往外打，只是让徐晃趁机打开关门吸纳了一些兖州、豫州的百姓。
每年年关的时候，会清闲一些，官员会放假，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之外，家在外地的都会被提前放假回乡，当然，朝中很多官员的家乡都不在陈默治下，但家眷却是都被接来了长安安置。
忠诚这种东西，有，但不能指望这个，家人在这里才最安全，不止官员，陈默最近已经在规划军户，将军队家眷集中在这边来安置，一来一些军属的福利可以集中发放，有功将士子女也可以在这里建立书院，让他们就近读书，二来也是为控制军队。
就算是善于练兵的高顺，也不能保证自己练出来的兵就一定忠诚，更何况寻常将士，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和归属感，这种将家眷集中起来管理的方式，在陈默看来才是最可行的，至少不必担心前方军队反水，就算将领被收买，麾下将士也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反叛，能将可能存在的损失降低到最低。
虽然如此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仁义，不相信将士，但对他们仁义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不仁义，如今陈默的势力已经不是一个小势力，将来还要发展到更大，哪怕现在，陈默的地盘纵横都有上千里之遥，这个时候约束部下靠的就不该是恩义、信义这些东西，而是规则。
既然如今无力向外征伐，陈默准备将自己的势力进行进一步的规划，形成更强的向心力，有更大的凝聚力。
“夫君在想何事？”蔡琰有些好奇的看着陈默，之前一阵缠绵，原本已经没了力气，却又睡不着，此刻见陈默瞪着眼睛看着帐帘，有些好奇道。
“在想夫人生下晋儿之后，似乎并无走样，我听说女人生了孩子，腰肢会变得粗大。”陈默搂着蔡琰笑道，这个时候谈什么国家大事有些无趣，蔡琰也未必想听，哄女人这种事，跟哄男人其实也没啥区别，捡对方爱听的说就是了。
蔡琰双颊发红，轻啐了一口道：“夫君没个正行。”
“这正行是给外人看的，这床笫之间若还要一脸严肃，那才无趣，夫人之前……呜~”
话没说完，嘴巴便被蔡琰给堵住了，陈默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家妻子羞怒的样子，明明欢好之时很享受，但却不能说，一说就羞的不行，女人也是挺奇怪的。
“好好好，不说这个。”陈默抓住妻子的柔荑，摇头笑道：“等过了年关，我陪夫人去岳父那里住上几日，岳父为了修汉书之事，有些着魔了，正好陪他老人家散散心。”
“嗯，多谢夫君。”蔡琰把头埋在陈默怀里，感受着夫君强有力的心跳。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不算忙碌，但也没歇着，跟之前为各种政事操心不同的是，年关过后，陈默在蔡邕府里住了几天之后，多数时间都在拜访和被拜访之间奔忙。
甚为关中、并州的实际掌控者，需要陈默拜访的人其实不多，皇甫嵩、赵温、钟繇，三公肯定是要亲自登门的，但剩下的九卿可未必都有这个资格，多是跟蔡邕一辈的或是汉室宗亲，陈默会亲自登门，剩下的，也是派人去送个礼什么的就完事儿了，繁文缛节，陈默其实不是太喜欢，但到了这个地位，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的。
当然，这拜访之时，也会谈些国事，但大多是空谈，听着很有道理，但没什么意义，陈默现在主要精力在夯实根基，曹操的事情给陈默提了个醒，他虽然不像曹操那样直接动手杀人，但陈默很多事情做的可比曹操更过分，他是直接伤害到士人的利益，动摇士人根基，虽然一时间伤害不高，但却是持续伤害，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曹操的问题，陈默这里同样存在，他可不想哪天自己领军出征在外，然后自己后方莫名其妙的便被人给端了，曹操这次若非刘备突然出现，徐州可就拿下了，那样一来，至少曹操有进退余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当然，刘备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兖州世家的反叛，陈默现在做的，一个是夯实根基，再一个就是站在世家的角度去考虑，如果他们要反叛，兵器找到一个如刘备这般的人，会从何处入手，如何对付自己，提前做出布署，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来做的，不会让人察觉。
陈晋如今已经学会了走路，年关这段时间，陈默每天没事的时候陪着母亲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四处撒欢乱跑，也是一件挺高兴的事情。
再有就是云思和娟儿先后怀上了，陈默这一支三代单传，到了陈默这一代，似乎有开枝散叶的迹象，陈母如今每天乐呵呵的，就在掰着指头算日子，看自己的两个孙儿何时降生。
黑子多数时候都是趴在陈母身边，以狗的寿命来说，黑子已经很老了，不像陈默小时候那么欢快，如今看到陈默，也只是摇摇尾巴，显然跟陈母更亲近，毕竟这些年，它从未离开过陈母身边，反倒是陈默，很少跟黑子在一块儿。
“娘，要不再给您找一只吧。”这日，陈默一边揉搓着黑子的颈皮，一边看着母亲道。
陈母很喜欢黑子，毕竟陈默求学那些年，都是黑子陪在母亲身边的，陈默担心哪天黑子不在了，母亲会伤心。
“这关中细犬也不错的。”陈默看着母亲笑道。
“黑子当年也是你想养才从你郑叔那里拿回来的，结果你养了几天？”陈母瞪了陈默一眼，摸索着黑子道：“这黑子跟寻常狗儿不同，通人性，你不在那些年，我想做什么，黑子都会帮我做，就跟你在我身边时候一样。”
陈默：“……”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如今家里有了晋儿，云思还有娟儿也都有了身孕，娘要照顾他们，本就没有太多精力，不过这么大的院子，确实该有几只狗来看护，不过娘却不想再养了，让府中的人找上几只来养便是。”陈母看着黑子叹道：“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失去，但有时候，这种事情不由人的，等你到了娘的岁数，就会慢慢明白的。”
“娘这般年轻，怎老说这话？”陈默连忙岔开话题，他不想说这些，莫名的有些难受，再说，陈母也的确不算老，刚到四十，虽然当年因为忙碌生计，落下了病根，但这些年养尊处优，亏空的身体也渐渐补回来了。
“都是不惑之年了，如何还算的年轻？”陈母笑道：“我儿莫要以家为念。”
陈默自然也是喜欢狗的，不过也只是喜欢，理解不了母亲这种感受，陪着母亲又说了会儿话之后，陈默方才起身告辞。
“夫君不必忧虑，母亲如今儿孙满堂，挺开心的，黑子之事，妾身便与几位闺中姐妹说说，为母亲挑些好犬，养在府中，也热闹。”离开母亲的院落，蔡琰见陈默皱眉沉思，以为他在担心母亲，忍不住开口劝道。
“此事夫人做主便是。”陈默回过神来，点点头笑道，实际上他在思索今年关中开荒之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民生
“去岁下了几场大雪，今年这关中应该不会再旱，正是大力兴农之时，从各地调集来的将士家眷安置之地已经建好，但划分给他们的田地不是太够，准备在开垦一片，当然这些开垦荒田所需粮草由我们来出。”经过年关的琐事忙碌之后，又过了几天，陈默将众人招来衙署商议今年关中的发展事宜。
去年如果没有那场大旱，其实是发展的最佳时期，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而且若无那场大旱，也不会让陈默有机会收拾那些朝中的牛鬼蛇神，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福祸相依的，只看你能否从祸中找到福，在福中察觉到祸的存在。
“主公，府库存粮已然不多，莫说羌乱未断，那马腾、韩遂在侧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有战争爆发，不是说主公兴农不对，只是眼下府库粮草吃紧，此时还要往民间发放的话，一旦有战事发生，恐怕难以应对。”徐庶苦笑道，去年的大旱几乎掏空了关中府库，陈默兴修水利，使得秋收时没有绝粮，官府掌控的田地里收上来不少粮食，但陈默去年和今年是免税的，也就是说，除了官田之外，哪怕今年丰收，陈默收上来的粮草也不会太多，这个时候投入粮草去发展会让陈默缺少对战争的应对能力。
“这个我自然想过。”陈默点点头笑道。
一旁的李儒看着徐庶笑道：“元直不知，去岁我等已经与张鲁达成协议，从他那里购买了三十万石粮食，过两日便能运来，待到秋收之后，还会买一批，大概五十万石，军粮上，我军其实还不至于太缺。”
“汉中有这般多粮草？而且愿意卖于我等？”徐庶哑然道。
现在这年月，诸侯征战，粮草谁家都不会嫌多的。
“元直有所不知。”贾诩在一旁捻须笑道：“去岁刘焉病故元直应该知晓。”
徐庶点点头，刘焉病死，其子刘璋继位，去年还向朝廷这边送来了奏表，其实这不合汉律，州牧哪能继承？但眼下朝廷连天子都没有，哪有能力管诸侯继承地盘这种问题。
早前刘焉命张鲁、张修击杀汉中太守苏固，并截断斜谷，不予朝贡，所以对于蜀中的消息这边相对闭塞。
贾诩道：“你可知，那刘璋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以张鲁不顺从其为由，杀其母亲及家眷，也因此，张鲁割据汉中，又恐腹背受敌，是以我等派人前去商谈购粮之事时，张鲁也有意与朝廷修好，重新命人疏通斜谷，愿意与我军通商。”
当然，斜谷可是设了重重关卡的，张鲁愿意与朝廷修好，并不代表愿意放弃如今的权利和兵马。
徐庶目光一闪，看向陈默道：“主公，这汉中之地……”
“取之无用。”陈默摇了摇头道，取了汉中，最大的作用就是伐蜀，但蜀道之难，就算没去过，陈默也听过，就算拿下，蜀地也很难为关中提供什么帮助，反而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很容易割据，所以，陈默目前的重心，是在中原的争夺上，支持张鲁与刘璋分割，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与一些帮助，但拿下汉中，对陈默来说意义不大，反而要分兵防备刘璋。
相较而言，现在这样让张鲁挡着，自己在背后支持张鲁同时，又能从张鲁那里获得足够支持，不只是粮草上，还有其他比如声望上的支持，也算是一种结盟，陈默虽然没拿汉中，但汉中的资源陈默却能调动，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当然，前提是张鲁没有向北扩展的野心，安心只做个汉中太守，否则的话，这个关系并不能持续太久，但只要眼下可以维持就足够了。
关中渡过这次难关之后，只要不再来几次天灾，必有大兴之相，或许只需两三年，自己就有足够的实力去扫清后方，将马腾、韩遂这两个混子给收拾了，而后就可以专注于中原之地了。
“粮草暂时不需忧虑，我们还可以向羌人购买一些，虽说羌乱不止，但也有不少羌人愿意与我们修好。”陈默笑道。
羌人的问题上，陈默跟皇甫嵩等人有过几次争执。
其实在陈默看来，羌人是可以融入汉人之中的，无论生活习性还是汉化的程度上，羌人比之塞外的匈奴、鲜卑更容易接受汉人，而以往大汉在对羌人的战争中，有好几次大胜之后，如果当时大汉愿意接纳羌人，将羌人融入汉人之中的话，如今可能就没有什么羌人之说了。
但在这方面上，大汉排斥其他民族的融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不能说全错，但在占领绝对强势的情况下，主动将这些所谓的异族同化到自身来达到壮大自身的目的在陈默看来才是对异族最正确的手段。
你若说血统的话，羌族也好，匈奴鲜卑也罢，往上追溯千年乃至更久，都是从黄河流域出去的民族，甚至陈默知道，这匈奴、鲜卑有不少部落都是流亡的汉人组成，后来被同化成了匈奴、鲜卑人。
如今陈默坐拥关中，羌人的问题也就成了陈默不能忽视的一点了，扶风、冯翊，更远的陇西、安定、北地，都是羌汉杂居，若能收纳进来，所得人口可不少，而且每年可以少不少兵灾。
但这件事上，哪怕是蔡邕都不太支持陈默这么做。
陈默只能一步步来，先从贸易开始，至少这些愿意交好甚至心向大汉的羌族，陈默觉得不能放弃，需要好好拉拢。
“主公，羌族之事，需要谨慎。”一旁的李儒闻言忍不住提醒道，作为陈默的核心谋士团队，李儒自然知道陈默主张融合羌族之事，但这种事的阻力可不只是朝中反对而已。
“文优放心，此非一朝之功，或许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做到，但至少是个方向，大汉要更加壮大，就该有海纳百川的心胸，羌族若能成功，其他如匈奴、鲜卑、乌丸也未必不能，根据巴塔干所言，中原之外，未必就皆是荒蛮，这天下也并非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么大。”陈默微笑点头道。
巴塔干为陈默打开了看一个更大的视野，大汉以西，西域更往西的地方，同样有着万里沃土，或许大汉很难将其进占，但交流却是可以有的，甚至必须有，西方的文化也有其可取之处，大汉需要海纳百川的心态来吸纳兼容这些所谓的异族思想。
李儒点点头，陈默有这个心思就好，他最担心的是陈默年少气盛，太过激进，那样就算陈默的想法是对的，急于求成的话，反而会大乱他们原本的步骤。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兼容羌族的可能性之后，话题重新回到关中的治理上，那些东西距离现在太远，就像陈默所说那般，或许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做到，眼下重要的还是发展壮大自身。
“如今关中民心渐定，若粮草无忧的话，庶以为，主公集中军户之策可以更完善一些，毕竟背井离乡，终有些怨气，庶以为，可以适当于军士家眷一些优待，如此一来，既可除民怨，又可得军心。”徐庶笑道。
陈默集中军户的做法，看似有些不仁道，但若是做得好了，却能令军心更向着陈默。
“已经在做，书院已经建好，有功将士之子皆可入书院就学，不过只是这些恐怕不够。”陈默点点头。
虽然读书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奢望，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想要求学而不得，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是这般想法，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能看到的更多是眼前的一日三餐，为生计而奔波，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真的一心求学的恐怕不多，陈默设立书院让有功将士子女能读书或许会让一些有志将士发奋，但大多数将士恐怕并不关心这个。
不能嘲笑他们目光短浅，连生计都无法维持，谈何未来？
“这个，可以效仿秦法，不过却也不能完全效仿，若如先秦那般，以军功换取田地，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练就一支虎狼之师，但天下的田地就这些，总有封完的一天，而一旦无法兑现，恐怕会反噬自身，儒以为，军户家眷，可减免一些赋税，若是立了功勋，可以减免更多，若是战死，赋税可以直接减半，直至其子女及冠。”李儒摸索着下巴道。
像秦朝那样有些太极端了，而且若真那样直接封地，最终的威胁不会比现在的世家小，于民生也无用，毕竟是四百年前的东西，未必就适合如今，李儒显然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没有照搬当年的秦法。
陈默摸索着下巴点点头道：“文优此言，确有可行之处，这样，先拟一份章程，我等再进行商议。”
虽然有些事情会拿到朝堂上去议，但一些关乎根本的东西，陈默不会去朝堂上议，而是自己这里直接拍板决定，如果拿到朝堂上去商议，这种事，以陈默的经验，拖个一年半载一点都不奇怪。
“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族人
兴平二年对整个大汉来说，是相对和平的一年，曹操夺回兖州之后，没有再贸然动兵，关中陈默在默默地梳理自己的势力，开始建立新的规矩，恢复民生，与周边关系也不再是一味地打，跟张鲁合作，愿意与汉人通商的羌人这边可以展开贸易，同时在长安一带建立卫城，主要是集结军户。
同时，陈默将匠作大将单独从少府中分离出来，设匠作中郎将，由马均带领，专门负责研究和改良农具以及军械，此外陈默又设典农中郎将，负责各地农务的推广，粪肥使用，还有耕作技能突破九级之后，陈默获得嫁接技术，他准备将嫁接技术也广泛推广，在兴平二年，佃农中郎将是陈默亲自担任的，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但在陈默的带领下，这一年，关中粮食、果蔬丰收，远超往年。
陈默在这一年，向天下展现出自己在农业上的惊人造诣，更亲自教出上百名精通嫁接技术的老农，在之后接替陈默的工作，向各地推广嫁接技术，目前，根据系统神仙提供的资料以及陈默阅读《氾胜之书》中得到的。
原以为嫁接之法是系统神仙才有的，但陈默翻阅典籍时，发现氾胜之早在之前已经有类似的手段，只是相比于系统神仙给自己的方法，氾胜之的嫁接之术过于简陋，但其中亦有可取之处。
至少在教授旁人学习之时，氾胜之的方法更容易被人接受，系统神仙的东西太过晦涩，其中更涉及到另一套学问，旁人就算想学也很难听懂，陈默将这些东西吃透之后，以自己的方式讲解出来，这些人才能听懂。
毕竟系统给陈默的知识说着挺玄的，但做法其实不难，陈默要教的是做法而非让他们明白为何会如此，这样会简单很多，至于其原理……氾胜之当年估计也没弄明白，哪怕陈默现在得了系统神仙传授的知识，同样也搞不清楚细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植物动物都是细胞组成的？
这个……虽然知道系统神仙所说应该是对的，但陈默一时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原以为系统神仙的东西自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但如今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军户学院也已经建成，陈默手下那些将领的子弟便是第一批弟子，此外还挑选了不少有功士卒并且愿意进入书院求学的子弟加入，也给这些人看到一条道路。
结果非常显著，今年韩遂帐下大将候选来犯，直接被留下了，人头现在就挂在冀县城头，此外冯翊一带三个羌人部落永远消失。
这可不只是因为陈默建立军户学院，更重要的是，只要立下功勋，家中就能见面赋税，战死还有额外补偿，陈默这边已经在三月初的时候推行出一整套对军户家眷进行优待的律令，如今三军士气高涨，哪怕新兵都能爆发出不俗的战斗力来。
“主公，此法虽好，但就是……”徐庶苦笑着看向陈默道：“府库中钱粮消耗严重，我们恐怕等不到张鲁第二批粮草运来，便难以支撑了。”
缺钱了，陈默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大笔一挥，大量军户家眷获得实利，但受伤的却是钱包，抚恤战死将士家眷，军队的后勤给养，哪怕并没有发生大战，光是维持目前的状况，所耗钱粮都不在少数，指望从战利品中弥补也只是杯水车薪。
“不如……”一旁的贾诩笑眯眯的捻着胡子道：“可以恫吓一番，让张鲁再交些粮食。”
“算了，还没到那地步。”虽然有着一刹那的心动，但最终，陈默还是摇了摇头道：“情况没有诸位想的那般遭，张鲁毕竟是盟友，他还要为我们守住西蜀门户，太过恫吓，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陈默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张鲁，盟友这种东西，是随时可能背叛的，陈默不动张鲁是因为陈默暂时没有伐蜀的想法，否则，陈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汉中进行布署，现在既然没这个打算，那张鲁的态度上，最好是以安抚和拉拢为主，必要的防御是不能少的，如今郝昭驻守在陈仓，防的就是张鲁。
“至于粮草之事，如今衙署虽然没有多少粮草，但秋收之后，百姓手中粮食可不少，我们不征税，但百姓吃不完的，可以以与市价相等的价格回收，另外，三个羌人部落所带来的震慑诸位可能想象不到，到目前为止，已有五个千人部落愿意归附，更有十几个羌人部落愿意与我朝开展贸易，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取粮食。”陈默笑道。
“主公，羌人归附之事，还望主公三思。”李儒心中一动，他知道陈默一直有将羌人融入汉人的心思，虽然两家杂居，但羌人和汉人在很多地方还是有观念上的冲突的。
“这次只有五个千人部落归附，加起来也不足万人，正好拿来尝试一番，我准备以治理汉人的手段来将这五个千人部落打乱，一一造册，登记户籍之后，送入各个县城之中，部落族长可入长安，朝廷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产业，甚至供养他们。”陈默点点头，这事情确实不能乱来，陈默现在也在一点点尝试之中，这些人若能成功融入汉人之中，对于未来收容更多的羌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算失败了，眼下的规模陈默也自信能够控制的住。
李儒点点头，知道陈默是打定主意要试着融合羌人了，也不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先去做这些，粮草之事还是当前最大的事情，府库中钱还有不少，还有绢布、丝绸等物，这些东西，能换成粮草就都换出来，羌人之事，我觉得将张既调来，此事由我和他负责。”羌人的事情，陈默是准备亲自来处理的，当下对着众人笑道。
“喏！”眼见陈默准备亲自处理这件事，众人也放心了一些，毕竟陈默做事还是很稳的，至于将张既调来，众人也了解，打开局面之后，以后这羌人的事情，恐怕就是张既来负责了，说明陈默很看好此人。
当下，李儒和徐庶准备离开，却见典韦快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来了一行人在府外求见，说是主公族人。”
“族人？”陈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陈家派人来了，当下点头道：“请进来。”
若是陈登能来，那是最好的了，陈登的本事，陈默可是知道的，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陈登是陈珪嫡子，未来是要继承陈家家业的。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青年进来，中年人陈默没什么感觉，但那青年，与陈登却是有几分相似。
“两位是……”陈默看着两人，起身询问道。
“陈琮（陈应）。”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道。
“原来是族叔与族兄到了，快快入座。”陈默点点头，陈琮乃陈瑀之弟，此前曹操挑拨袁术和陶谦，就是在袁术败退之后，陈瑀和陈琮守着寿春拒绝袁术入城而结下了梁子。
至于陈应则是陈登之弟，当初在洛阳的时候，陈默听陈登提起过。
虽然是亲族，但眼下还是双方第一次碰面，多少是有些生疏的，而且两人也不似陈登那般洒脱，多少带着几分拘谨，毕竟如今的陈默，可是实打实手握两州之地，数百万民生的一方诸侯，而陈琮和陈应，若陈默没记错的话，离开寿春之后，陈琮并未再出仕，而陈应也一直跟着陈珪，有个孝廉之名，但却从未出仕。
贾诩知趣的起身离开，他平日里很少管事，偶尔会给陈默提几个建议，多数时候是拿着俸禄过自己的小日子，只有陈默下令的时候，他才会做些事情，平日基本是混日子的。
一番交谈之后，陈默也明白了两人的来意，陈琮和陈应来这边是来投奔陈默的，毕竟陈默如今已经在关中站稳了脚跟，陈珪最近也在担心徐州未来必有大战发生，为保陈家不至于在战乱中消失，便让陈琮和陈应带着陈家一部分家财和门客来这边投奔陈默。
徐州那边，刘备得了徐州之后，对徐州大族都颇为热情，陈家作为三公世家，如今也隐隐是徐州第一大族，自然也便成了刘备的首要拉拢对象。
刘备这人吗，至少不会让人讨厌，但陈珪却不太看好刘备，徐州可以说是被刘备钻了个空子，但刘备根基太弱，虽然已经得了糜家支持，但想跟曹操抗衡还远远不够，不过陈珪却是在其中看到了陈家崛起的机会，可以借刘备让本家更进一步。
陈默虽然也是陈家嫡出，但毕竟跟陈珪不是一脉，如今陈默成为一方诸侯，陈家也不敢将整个陈家都压在陈默身上，所以陈珪选择让陈琮和陈应来这边帮陈默，而陈登和陈瑀则留在徐州，继续发展陈家，就算日后哪一方败了，也不至于全族尽没。
了解到这些后，陈默也没说什么，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陈默还是知道的，当下让两人先在自己门下做事，以后看两人能耐再行安排。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变故
时间流逝，云思和娟儿先后为陈默诞下一子一女，次子陈征，乃云思所出，小女陈钰是娟儿所出，虽非嫡子，不过陈母依旧很高兴，嫡子也罢，庶出也罢，那都是陈家的血脉。
至于陈默本人，虽然嫡庶有别，但因为自己出身的关系，陈默内心里是有些厌恶这一套规矩的，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女，何必要区别对待？是以陈默虽然没说，但却在淡化这一点。
“晋儿，这是你的弟弟和阿妹，以后晋儿就是兄长了，作为兄长，要保护好弟弟和妹妹哟~”陈默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带着陈晋来逗弄儿女，陈晋如今已经三岁，早已能说话。
“嗯~”小家伙狠狠地点点头，一脸兴奋地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主公，文优先生来了。”典韦从院子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示意蔡琰过来照顾孩子，云思和娟儿如今身体还虚弱，蔡琰毕竟有过经验。
“夫君当以公事为重，莫要以家为念。”蔡琰微笑着点头道。
陈默没再多说，起身跟典韦离开。
李儒正在厅堂等候，陈默带着典韦来到前厅后，看着李儒一脸愁色，不由笑道：“何事能让文优这般愁眉不展？”
“主公！”李儒苦笑着对着陈默一礼道：“此事，恐怕与主公有些关系。”
“哦？”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李儒：“与我有关？”
“兖州如今已大半平定，不过还有少数城池尚在坚守，据我军在兖州安排的细作来报，张超如今被曹操围困在雍丘一带，仍在坚守，不过恐怕难以久持。”李儒躬身道。
张超？
陈默点点头，张超跟他确实有些交情，当年曲阳时，若非老师愿意收自己为徒的话，更大的可能就是跟了张超，不过张超可并没有太多收陈默为徒的想法，最多也就是跟杨叔一样，在曲阳领个差事什么的。
关系的话，只能说一般，如今张超被围，在陈默看来，也属于咎由自取，这是曹操跟兖州士人之间的战争，既然当初你们选择趁虚而入，反了曹操，那现在曹操回来就是灭你全家，陈默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过分的。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自己救他？
陈默疑惑的看向李儒，却见李儒一脸担忧，很快，陈默反应过来了。
自己自然是不会救张超的，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想法，但自家老师可不一样。
陈默可记得当初邀请臧洪留在河东时臧洪所言，自家老师最重视的不是什么天下大义，作为弟子，陈默对于臧洪的想法还是了解一些的，天下自有其定数，汉室能否中兴，那得看天意，相比于这个，自家老师更重视的是自身的情谊。
比如和自己的师徒之情，和张超之间的情谊。
如今张超有难，自家老师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目光看向李儒，显然李儒也是有些担心这个：“若子源先生请主公出兵的话……”
“不会！”陈默摇了摇头笑道：“老师会去请袁绍出兵，但不会来找我。”
如果当初臧洪选择留在河东的话，遇到这件事，肯定会找陈默帮忙，但臧洪没有，而是回去继续帮张超，后来张超跟着张邈去了兖州，臧洪为袁绍所重，先为青州刺史，后又是东郡太守，遇上这事，自然是找袁绍出面。
“主公觉得，袁绍会答应？”李儒询问道。
“不会，不说袁绍与曹操本就颇有交情，如今曹操杀张超，说起来，是张超理亏在先，袁绍怎会帮忙？以袁绍的性格，多半会拖着此事，等事情结束。”陈默摇了摇头道：“张超必死。”
不过陈默眉头却微微皱起，张超若死，自家老师会怎样反应？
这问题就有些……
陈默不可能去劝曹操放了张超，易地而处，张超既然选择合谋反叛，那如今局势逆转，被杀是必然的，如果现在处于劣势的是曹操，张超也不可能放过对方。
李儒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件事到了如今的时局，除非张超能自己破局，否则就是必死之局。
“安排人注意老师那边动向，随时汇报。”陈默叹了口气道，张超的死活他可以不管，但臧洪的死活陈默没法不管。
“喏~”李儒答应一声，躬身离开。
陈默又在家中陪妻儿过了几天后，便起身赶往冯翊，今年陈默最主要做的就是主持羌民融合之事，这大半年一直在做，朝中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在管理。
如此又过了数月，已经到了年关跟前，长安那边李儒派人传来消息，雍丘被破，张超三族被灭。
“德容！”放下了竹简，陈默幽幽一叹，对着坐在下手的张既道。
“主公有何吩咐？”张既抬头，看向陈默道。
“这融合羌民之事，今年你已随我做了一年，大致了解的也差不多了，现命你为平羌中郎将，继续负责此事，我该回洛阳了。”陈默笑道。
“多谢主公，末将遵命！”张既连忙拜道。
陈默点了点头，每年年关，只要没什么大事，陈默都是跟家人过的，这几天，他本来也是准备回长安与家人团聚的，次日一早，便带了典韦和亲卫，一路赶回长安。
兴平二年已至岁末，关中经过一年休养生息，民生已经渐渐恢复甚至有几分兴旺之相，回到长安城时，能够明显感觉到长安城气氛热闹了许多，街上行人不绝，车水马龙，身处其间，能够感受到那股人们发自内心的安稳和满足情绪。
“年关过后，我准备去洛阳视察一遍，顺便回河东看看。”陈默将李儒、徐庶还有贾诩等人招来，笑道：“关中之事，文优和元直主持，文和左右无事，随我去洛阳看看吧。”
看洛阳是假，陈默真正要做的，恐怕是关心臧洪吧。
“主公，之前已经传来消息，子源先生已经与袁绍决裂，于东郡自立，如今袁绍已经派兵去攻东郡，怕是……”李儒有些担忧的看向陈默道：“如今，我军尚未做好与袁绍开战的准备。”
“放心，公私我还分得清。”陈默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李儒的意思，眼下关中主要以恢复民生，厉兵秣马为主，不适合跟袁绍这样的霸主开战，没有好处。
甭管袁绍优柔寡断，但袁绍的势力在那放着，绝不是一战能下来的，而且此刻陈默若与袁绍开战，很可能让旁人钻了空子，非智者所为。
陈默确有救援臧洪之心，但不会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去洛阳，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臧洪给救出来。
李儒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文和先生。”陈默看向一旁有些纠结的贾诩，微微一礼道：“此事关乎家师性命，有些时候，默可能救人心切，失了方寸，此番带文和先生在身边，便是希望若默有失当之处，还望文和能够及时指正。”
人在心急状态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这也是陈默准备带着贾诩的原因，贾诩见事极明，带他在身边，陈默有失误也能及时指正。
贾诩苦笑着点点头，这件事，其实不掺和是最好的选择，但关乎臧洪身家性命，显然不可能。
初三过后，陈默便带着贾诩、典韦以及张绣出发，率领亲卫以及一千骑兵赶往洛阳。
河洛之地经过钟云这两年的治理，加上陈默不少惠民政策的实施，也逐渐恢复了一些人气，自然无法跟鼎盛时期相比，但与当初董卓迁都后相比而言，如今的河洛却是好了太多了。
“主公，东郡之事，如今子源先生已经被困两月，袁绍并未能够攻破，可说暂安。”偃师，钟云将陈默迎入衙署之后，直接将自己最近所得的情报交给陈默，皱眉道：“不过东郡本就是袁绍属地，袁绍大军赶来，各城望风而降，子源先生如今困守于东武阳，已是孤城之势，若要救人，以在下来看，当尽早为之，迟恐……”
如果等袁绍将东武阳围的水泄不通时，那到时候再想救人可就难了。
陈默点点头，坐于主位之上道：“先让人送封书信去吧，我与那袁绍，多少还留了些情面在。”
名义上来说，现在陈默和袁绍之间还属于同盟关系，虽然张扬的事是袁绍所为，但名义上，张扬是独立的，也算是陈默和袁绍之间的遮羞布，陈默不确定自己这封书信送过去，袁绍会是个怎么反应，但先礼后兵，人陈默是肯定要救的。
“另外也送一封书信于家师处，派人去将家师的家眷接来关中安置。”陈默想了想又说道。
“主公，或许可以先将那张扬灭掉，迁河内之民入河洛，而后再将河内赠予袁绍换取子源先生。”贾诩看着陈默笑道：“公孙瓒未灭，袁绍如今，恐怕也不愿与主公为敌。”
陈默闻言目光一亮，点头道此事倒是可行：“通知余昇，命他出箕关，主动出击，最好能攻其不备！”
“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袁绍的烦恼
“主公，右将军陈默送来的书信。”东郡，沙亭，袁绍大营，郭图将一卷竹简送到袁绍面前。
“怎的？伯道要为其师求情？”袁绍闻言冷哼一声道：“这师徒二人，都是一般的不顾大局，任性妄为！”
他可还记得当初因为自己不听陈默之言，误了时机，陈默直接在百官面前讥讽自己，当时袁绍也有些理亏，没跟陈默计较，但这心里面却很不痛快。
“主公，臧子源亦是当世名士，莫说还是陈默之师，这几年臧洪为主公治理青州、东郡，颇有功劳，惩戒一番也便罢了。”郭图笑呵呵的道。
名士能不杀还是最好别杀，尤其是臧洪如今的名气日盛，真杀了，对袁绍也有不利，更别说臧洪背后，还站着一个陈默，如今公孙瓒尚未彻底除去，若是陈默与公孙瓒联手的话，袁绍也会很麻烦。
“我何尝不知子源此番乃是怪我不救张超，但张超伙同那个刘什么……”袁绍点点头，随即有些不爽道。
“刘备。”郭图笑道。
“对，就是他，差点将孟德根基毁去，张超是他臧洪故旧，孟德亦是我故交，况且此事也是那张超反复在先，难道让我为了张超与孟德动兵？”袁绍冷哼道，臧洪在这件事上，虽然是扯着朝廷的名义指责袁绍对大汉图谋不轨，但实际上要说早说了何必等到现在？臧洪就是因为袁绍不助他救张超而心生不满，或许也有大汉的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的，只能说顺带。
你臧洪的朋友是朋友，为了你臧洪的朋友我就应该对自己的朋友动手？这是什么道理？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臧洪是个人物，是君子，包括袁绍也不反对这一点，但在袁绍看来，臧洪更重小义却不顾大局的做法让他很恼火。
“主公所言极是，不过那臧子源不顾大局，主公乃天下之望，如今确该顾全大局，此时我军与陈默还属同盟，而且此时也不好与陈默开战，主公知道，那陈默是臧洪弟子，跟臧洪一般，也是只顾小义，依在下愚见，攻破东武阳之后，可将臧洪送往洛阳，也算交好那陈默，待日后主公平定幽州，尽占青州之地以后，若有不满，也可以此事向那陈默发难。”郭图笑眯眯的道。
现在不是动陈默的时候，现在袁绍最该做的事情是把公孙瓒给摁死，这个时候跟陈默反目，很有可能遭到陈默、公孙瓒乃至黑山贼的联手夹击，倒不如先把臧洪交出去，给陈默个人情，等收拾了公孙瓒，平定了黑山贼，到时候袁绍就该将视线看向周边了，是南下侵吞中原，与袁术相争？亦或是西进关中，先把陈默收拾了，这都可以。
“我也并非要杀子源。”袁绍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道：“这师徒二人，都是一般的脾性，若那臧洪肯向我低头认错，何至于此？”
名士可不是随便能杀的，看看曹操杀了个边让差点连家都丢了，更何况臧洪还不是边让，有能力，平日与袁绍书信或是见面，都很温和，给人谦谦君子的感觉，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也正是如此，这样一个人突然翻脸的时候，会让人有些不好接受，尤其是被人捧惯了的袁绍，更是如此。
“主公所言极是。”郭图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关于臧洪的问题，袁绍手下一直不对付的河北士人以及颍川士人两派这一次意见倒是相当一致，撵走就行，但绝不能杀，一个是臧洪平日里人缘不错，另外一点就是臧洪身后还有一个陈默，袁绍如果真的强行杀了臧洪，那很可能影响到陈默对袁绍的态度，如果陈默跟公孙瓒联手的话，未来变数就太多了。
……
“主公，东郡方向传来的最新消息，这次，是袁绍亲自率兵，如今已经围困东武阳，只是数次攻城都未能攻陷。”偃师衙署，钟云匆匆进来，将一封竹简交给陈默道。
臧洪虽是文士，但在统兵作战之上也有不俗的本事，陈默多半兵法都是习自臧洪，可不是那种只会与人论辩的文士，如今虽然困守孤城，但袁绍急切间还是难以拿下。
“知道了。”陈默点点头：“张扬那边如何？”
“余昇已经奉命出兵，张绣也按照主公吩咐，率兵自敖仓一带渡河，袭扰其粮道，不过那张扬拥兵两万之众，余昇虽然擅守，但其兵力不足，便是加上张绣，恐怕也难击败张扬。”钟云担忧道。
“先看看再说。”陈默点点头，余昇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为人踏实，任劳任怨，也很少争抢什么，早期跟随陈默的几名将领中，余昇领兵是最让陈默放心的一个，就算败，也不会败的太惨的那种，张绣能力不错，这次带他出来，陈默也有提拔用张绣的意思，一直跟在张济身边，对张绣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说起来，此番来洛阳，这河洛之地的变化可不小，叔麟当记首功。”陈默看着钟云笑道。
河洛一带，因为是重建，所以几乎是照搬河内的运转方式，士族不多，当初董卓迁都，虽然毁了洛阳昔日繁华，但也给了洛阳更大的可能，如今的洛阳，少了几分往日的繁华，却多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气氛。
如今的钟云，少了几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有些太守该有的气度了，这点陈默很欣慰，虽然他身边的人才越来越多，大才也不少，但用的最顺手的，还是这些当年跟自己一起在西园一路打拼出来的老部下。
或许执政一方对钟云来说，比征战沙场更合适吧。
“全赖主公之法，云不敢贪功。”钟云微笑道。
“律法这种东西，最重要的还是有人执行，否则跟没有一样，秦律也好，汉法也罢，其实都非恶法，但能否发挥其效用，最终要看的，不是朝廷，而是地方如何执行。”陈默摇了摇头笑道，这也是他为何对朝堂上的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地方官员却绝不容情的原因，那是根。
自当初陈默起兵入长安之后，两人已有两年未见，如今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臧洪的事情，陈默到了洛阳之后就不是太着急了，他来洛阳，就是向袁绍表个态，然后再收拾了张扬，公孙瓒尚未覆灭，就算陈默没打算真的跟袁绍开战，但以陈默对袁绍的了解，估计这会儿正在纠结呢。
自家老师的命是保住了，顺带着还能把老师给带到自己这边来，又多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还是能信任的那种，虽然拿自家老师来当利益衡量的标准有些不道义，但这一趟洛阳之行，陈默不会白跑，无论名声还是实际，都是赚了的。
跟钟云聊了半日之后，钟云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今年是整个陈默集团的转折点，去年的丰收让关中逐渐恢复兴盛，今年若是能再来一次大丰收，陈默在关中的人望会不断加重。
“文和，你说这天下大势如何？”次日一早，钟云起身去了洛阳，陈默带着贾诩到了成皋，这次来河洛，救老师自然是必须的，但巡视河洛之地，也是早在计划之中的，未来这里是陈默锋指中原的战略要地。
“那要看徐州最终归属了。”贾诩跟在陈默身边，慢了半步，闻言笑呵呵的道。
“这个结局其实不是我想要的。”陈默点点头，却又叹道。
贾诩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北方和西方两个霸主都腾不出手来，陈默现在重心在西凉，他要绝后患，而袁绍要收拾公孙瓒，中原这边，主要就是袁术、曹操和刘备。
曹操在今年开始，兖州稳定之后，就迅速开始攻占豫州，主要是这边好打，而袁术虽然败于曹操之手，失了南阳、汝南数县之地，但底蕴太强，曹操如今手握天子，现在无暇东顾，挑拨袁术去打徐州，所以徐州之争是个关键的节点，如果曹操拿了徐州，这中原最后的胜者就是他了，但若袁术拿了徐州，中原的局势就是曹操跟袁术两雄相争。
其实陈默最希望看到的是刘备能跟袁术、曹操三足鼎立，相持不下，那样陈默就有足够的时间经略西凉，再之后跟袁绍争一争这北方霸主之位，等两人决出了胜负之后，再南下中原，到那时候携大胜之势横扫中原，曹操、刘备、袁术就算联手陈默都不怕。
只可惜，这也只是陈默的希望，事实是，袁术现在已经被曹操一个广陵太守的位子骗去打刘备，而曹操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而刘备底蕴太浅，陈家不可能一心辅佐刘备，仍旧在坐壁上观，这种情况下，刘备是必败的，就看最后得徐州的是曹操还是袁术了，如果是曹操的话……
陈默有些头疼，这个可能性还挺大，到时候就是整个中原三足鼎立的局面，那可就耗日持久了。
贾诩笑道：“这世事无常，主公既已看清，想必也知道眼下主公所能做的不多。”
“确实如此啊，有时候看得清楚其实跟没看清差别不大。”陈默点头笑道。
“非也。”贾诩摇头道：“能看清，至少主公知道该如何做到最好，看不清的人，也走不到主公如今这一步。”
“也对，左右无事，先生陪我喝几觞如何？”

第一百二十章 人脯
汝南，上蔡，刚刚被曹操攻破不久，如今颍川、鲁国整个被曹操占据，袁术的势力在不断衰退，这次曹操来这里，就是借着黄巾余孽刘辟在这边作乱，趁机占据汝南，进一步压缩袁术的地盘，壮大己身。
虽然因为刘备的关系，曹操没能顺利拿下徐州，但豫州却已经半数落入曹操手中，若是再将汝南纳入帐中，至少面对袁术，曹操是完全不怵了。
“主公，刚刚传来的消息，陈默已至洛阳，这几日正在成皋一带巡视！”夏侯惇急匆匆的进来，眼中有些兴奋地看着曹操道：“主公，你说陈默这次是否会和袁绍打起来？我们……”
夏侯惇做了个握拳的动作，显然是想趁着陈默跟袁绍斗的时候，捞把好处。
“打不起来，西凉的后患不绝，他不会轻易出关。”曹操摇了摇头，陈默跑来河洛，还这么轻易便被自己的人探查道，显然是在告诉袁绍自己来了，袁绍就算攻破东武阳，也不会杀臧洪，公孙瓒可比马腾、韩遂的威胁大多了，袁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陈默翻脸，这件事最后，估计就是两家各退一步。
“不能请军师谋划一番么？”夏侯惇有些不死心。
说到军师，曹操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戏志才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还经常咳血，也是因此，这次出兵汝南，曹操没有带戏志才，让他留在鄄城修养，只是医匠给曹操的反馈不容乐观啊。
“军师的看法应该与我一样，这件事最好别插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扩大我们的实力，而非挑唆两虎相争，若是此时我们也被卷进去，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虎相争，我们先被消灭！”曹操瞪了夏侯惇一眼，戏志才虽然厉害，但这是在怀疑自己的本事吗？看来这个本家兄弟最近有些膨胀啊。
其实曹操也挺惆怅的，就算自己费尽心思夺回徐州，灭了袁术，最后也不过是北方三雄鼎立的局面，这是他当初在和戏志才探讨过程中，最稳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但陈默崛起的时候，曹操也在夹缝求存，根本阻止不了，甚至可能自己这个小老弟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崛起，只能说造化弄人。
“主公！”曹洪从帐外走进来，浑身弥漫着一股子煞气，手中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
“看来是好消息。”曹操见状笑道。
“贼将何曼已被我亲手斩杀，黄巾余孽大半归降，按照主公的吩咐，没杀，只是看管起来。”曹洪咧嘴笑道：“可惜跑了那何仪。”
“好！”曹操抚掌笑道：“杀了何曼，便是断了那刘辟一臂，加快速度，这帮黄巾贼比之昔日青州黄巾弱了许多，速战速决，迅速平定汝南。”
袁术在曹操的挑拨下跟刘备开打了，必须在袁术反应过来之前，把汝南给纳入囊中，进一步压缩袁术的生存空间，然后……打刘备！
曹操算是看出来了，刘备虽然底蕴不够，但却是个做大事的人，如果自己先打袁术的话，刘备肯定会尽弃前嫌帮袁术，但如果自己打刘备的话，以曹操对袁术的了解，估计得缓一段儿时间才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哪怕他跟刘备之间是他先动手的也一样，所以先打刘备，至于袁术，说些好话就行了，反正这汝南自己打的是黄巾军又不是袁术，答应归还，先拖住袁术，等自己灭了刘备之后再翻脸，虽然是朋友，但该打还是得打，这天下气运之争，要讲交情的话，那谁都不能打了，眼下长江以北，基本都是昔日好友在争了。
“喏！”
……
另一边，成皋，徐晃将中原的战报带来跟陈默商量：“主公，这曹操已经占据了鲁国、颍川，这河洛之地，中原这边都被他包围了，他日我军要出战中原的话，会很被动。”
地图被摊开，徐晃给陈默讲解着眼下河洛一带面临的形势：“所以末将以为，可以趁曹操如今尚在汝南之际，我们先占据了荥阳，只要荥阳、敖仓两地在主公手中，是攻是守便由主公做主。”
陈默满意的点点头，徐晃有勇有谋，不亏是被自己委以重任之人，扭头看向贾诩道：“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捻须笑道：“难怪主公常常夸赞公明将军堪比昔日周亚夫，实乃难得良将也。”
“先生言重，末将愧不敢当！”徐晃有些激动的躬身道，他还真不知道陈默这般夸赞过自己。
“公明当得起，今人未必就比古人差。”陈默赞许的看了贾诩一眼，虽然贾诩捧的不是自己，但却是为自己进一步获得徐晃的忠诚，毕竟徐晃并非陈默心腹将领，是降将，如今却被陈默委以重任，独镇河洛之地，要说没有丝毫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也不会将钟云放在这里，贾诩这一句，可比陈默十句百句都顶用，不但捧高了徐晃，也变相的告诉徐晃陈默并没有忘记他，而且对他相当倚重和信赖。
“这件事，就依公明之意来办，至于何人守备荥阳，公明不妨与我看看这张绣如何，此番我将他带来，便是看看他的本事，若是此番能够建功，便叫他来守这荥阳如何？”陈默微笑着看向徐晃道。
“张将军武艺确实高强。”徐晃点点头，当初他屯兵风陵渡的时候，跟张绣有过几次照面，不过当时张绣是跟着张济的，除了武艺之外，别的还看不出什么来，所以徐晃也只是称赞张绣武艺不错，至于是否适合独领一军驻守荥阳，就像陈默说的那样，还得看张绣在这一仗中的表现。
至于张绣的忠诚方面，陈默反倒不是太担心，毕竟张济如今还在朝中，张家一家子都在那边，加上陈默如今的军制，将领就算能反，作用也不会太大，手下将士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东武阳那边可有消息？”聊完了正事，陈默自然要关注一下自家老师那边的事情。
“袁绍如今已经将东武阳一带所有交通要道都切断，我军细作便是探得消息，也难以将消息传出。”贾诩摇了摇头，眼下东武阳已经被围的水泼不进，想要获得东武阳的消息，很难。
“应该快了，东武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就算老师能挡住袁绍的进攻，但城中的粮草恐怕已经快要耗尽了。”陈默叹道。
东武阳可不是郡治，囤积的粮草有限，支撑不了太久。
贾诩默默地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四月的时候，春耕已经结束，袁绍的大军还围在东郡不走，陈默有些皱眉，事情似乎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说，一般守城，粮草耗尽之后，如何再守？”这日，陈默跟贾诩再来到成皋，只是心态已经有些不同了，在徐晃和贾诩的陪同下，站在敌楼远眺东方，陈默突然问道。
徐晃闻言微微皱眉，粮尽的情况下，似乎已经很难再守了。
“主公可听过人脯？”贾诩反问道。
“不会，恩师不会做这种事。”陈默当即摇头，心中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徐晃惊愕的看了贾诩一眼，这位一看就很好相处的先生，这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渗人呐。
贾诩闻言，没再多说。
又是一月过去，五月初，余昇和张绣联手，在沇水大败张扬，张扬在退往怀县途中，被部将杨丑所杀，杨丑带着张扬首级在投奔余昇的途中，被部将眭固所杀，张绣和余昇迅速收拢张扬败军，并按照陈默的吩咐，迁河内之民入河洛。
对陈默来说，河内之战算是一场小胜，不过却高兴不起来。
“叔麟。”中旬，偃师衙署，陈默犹豫了片刻，看向钟云道。
“主公有何吩咐？”钟云微微颔首，看向陈默道。
“替我跑一趟东郡，见袁绍一面，告诉他，愿以河内之地换取家师。”陈默摸索着手中的竹简，递给钟云道：“袁绍同意之后，你带着这封信去见家师，将他……请回来。”
其实东郡这一仗没必要打，必输的结局，而且陈默亲自来到洛阳，袁绍那边不可能真的害了臧洪的性命，只要臧洪点头，他就会被送到陈默这边来，臧洪现在的模样，更像是拿自己和东武阳全城军民的命在跟袁绍赌气一般。
“喏！”钟云双手接过陈默递来的竹简，点点头道：“主公，云这便动身。”
见陈默没有其他话，钟云起身告辞。
直到钟云走后，贾诩方才看着陈默笑道：“主公，其实就算最后城破，袁绍也不会拿子源先生如何。”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但就算活着，老师这一生都会活在自责之中，我起于微末，知百姓疾苦，也需如今身居朝堂，百姓对你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但你不明白，生于微末，为生计奔波挣扎的痛苦，老师当年也与我说过，这世间无论兴衰，最苦的还是百姓，他也一直在为百姓做事，这件事，违背他本心。”
贾诩点点头，没再接话，可能自己生性比较冷漠吧，只要不关乎自己生死，他一般都不会多管，而且陈默作为君主，其他方面都好，也足够杀伐果断，只是在对百姓的问题上，陈默总有种多数枭雄所没有的恻隐之心，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能微笑着灭你满门的主，人还是太复杂~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说服
东郡，东武阳。
城外已经被袁军围的水泄不通，张郃坐在军营里，看着东武阳的地图，东武阳并非郡城，按照他们的估计，现在东武阳的存粮早该耗尽了，但臧洪却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
还在继续顽抗？为何？
张郃可是接到过袁绍的命令，就算城破，臧洪也是不能死的，没有援军，甚至反出袁绍的理由也仅仅是因为袁绍没有出兵救援张超，而臧洪看样子，也没有称霸一方成为诸侯的意思，就这么很突然的反叛了，在张郃的军旅生涯中，这样的情况绝对是头一回见。
“儁乂！”高览从帐外进来。
“何事？”张郃抬头，看着高览笑道。
高览对着张郃道：“河南尹来了，要进城。”
“河南尹？”张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河南尹好像不是自家这边的，他来这干什么？
随即，张郃懂了：“陈默派来的？”
“嗯，先去见了主公。”高览点点头道：“来这边，应该是为说服臧洪而来，毕竟现在两家也不想打，臧洪在这里，主公和陈将军都不好做。”
陈默和袁绍都不想开战，但臧洪在这里，两家都不能当没看见。
张郃点了点头道：“让他直接进城吧，希望能够劝服那臧洪。”
这一仗，真的没必要打，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赢了袁绍没什么好处，输了……不可能。
高览点点头，钟云已经见过了袁绍，袁绍那边既然开口了，他们也不可能拦着，至于见面那就没必要了，没啥说的。
钟云是被高览护送到东武阳城下的，守城将领沉声道：“我家主公已经说了，不见使者。”
钟云揉了揉脑袋，对着城头一礼道：“烦请将军通秉子源先生，在下乃右将军麾下钟云，暂代河南尹之位，我家主公有书信送于子源先生，还望子源先生不吝一见。”
右将军是陈默的军职，臧洪乃陈默老师，也有人劝过臧洪去投陈默或是请陈默来援，只是臧洪没有开口，麾下众将也不好说什么，如今陈默的人来了，守城将领犹豫片刻后，对着钟云一礼道：“使君稍待，末将这便去通秉。”
河南尹，若光以官职来论的话，跟臧洪是齐平的人物，陈默直接将河南尹派来，这个人，臧洪恐怕没办法不见。
城门并未打开，钟云是被人用吊篮吊上城墙的，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城墙上一名名面有菜色，双目中闪烁的光芒好似要吃人一般的将士，钟云哪怕同样经历过战阵，都忍不住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城头的大釜中散发着阵阵肉香，当钟云看到釜中捞出来的一截大腿时，胃中顿时一阵翻腾。
早些年黄巾之乱的时候，有过吃人的事情，而且不少，但此刻看着一口口釜中熬煮的肉汤，钟云还是有些受不了。
“这些……”钟云看向身边的将领。
“都是敌军的尸体，城中粮草已尽，这几日敌军攻城，我们都是放上来再杀的。”将领随口应了一句。
现在还能这样，但时间一长，恐怕……
钟云没有说话，跟着将领下了城楼，径直往衙署方向而去，东武阳不大，但也是万户之县，但此刻大街上却静悄悄的，除了往来巡视的将士，一个人都看不到，仿如鬼城一般。
“攻城时，为了节省粮草，多半百姓已经被驱逐出城，主公知道此战必败，不愿牵连百姓，如今这东武阳，除了城中将士之外，只剩下一些不愿离家的老弱病残。”一旁的将领解释道。
钟云点点头，没有多言，臧洪此事对错其实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钟云也不想评价，临近午时，他看到有人提着饭桶在一些门前将食物送进去，这才发现有些房舍的门被从外面封死，只留下个小窗口送饭食，感觉像监牢。
从窗口中伸出来的手，多是骨瘦如柴，跟鸡爪一般，偶尔还能听到道谢的声音，只是想到那饭桶中的食物，钟云就感觉自己的胃里又翻腾起来。
衙署中，臧洪与几名幕僚端坐在上手，钟云见到臧洪，连忙行礼。
“是叔麟来了。”臧洪形容枯槁，丝毫没有当年见面时那丰神俊朗的模样，见到臧洪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声音能够听出明显的虚弱，双目也泛着血丝，勉强微笑道：“伯道教你前来，也是说服我的？”
“云……奉主公之命，前来送信。”钟云将陈默给他的竹简取出，双手递上，自有臧洪身边一谋士将竹简接过，递给臧洪：“主公如今已经身在洛阳，并且已命人攻下河内，欲以河内之地，换取先生性命！”
“这又何必？将死之人尔，莫要因我而引起大战！”臧洪叹了口气，反袁绍是为义，大义也好，小义也罢，别人如何看，臧洪不会在意，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在做事，但若因此事，将陈默牵连进来，甚至引起陈默跟袁绍之间的大战，这是臧洪不愿意看到的。
“先生当知主公为人，此事关乎先生身家性命，主公怎能坐视不理？”钟云拱手道。
臧洪没有说话，默默地摊开竹简来看。
陈默的竹简中，没有提及任何劝降的字眼，洋洋洒洒数百字，但核心却是询问臧洪若自己遇到这事该如何做？我可全心中之义，但他人之义又该如何全？麾下将士的义，治下百姓的义。
他们的义未必是什么天下，或许是父母，或许是妻儿兄弟，这些义看似渺小，但就如臧洪当初跟陈默所言，义无大小之分，因一人之义而致千万人之义于不顾，是否真的可以称之为义？
如果陈默书信中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那有违纲常，毕竟臧洪是他老师，哪有学生质问老师的事情？
但陈默这封信，却是以请教的姿态来询问的，也是臧洪一直教导陈默的东西，义无大小，但真的没大小么？
全了张超之义，但麾下这些将士、军民对他的义他又要如何来报？又如何全这些人的义？
城中将士、军民到现在无一人投降，这是臧洪的本事，但若说这些人愿意与臧洪共同赴死，那陈默是不信的，这有违人性，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人？
而且就事论事，这件事上，也不能说人家袁绍有错。
钟云将竹简递出之后，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竹简上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个月开始，陈默情绪就有些低沉，大概主公那里已经猜到一些东武阳的状况了吧。
想到陈默之前的态度，钟云叹了口气。
“伯道……已非当初孺子。”臧洪将竹简放下，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钟云道：“他最近是否不痛快？”
钟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自得知此事之后，主公便立刻赶来洛阳，上个月开始，主公便有些沉闷，很少说话。”
“唉~”臧洪闭上眼睛，摇头叹道：“吾之过也，难为他了，公胥。”
“在！”臧洪坐下，一名谋士起身，躬身应道。
“替我去见一趟袁绍，此番战乱因我而起，洪愿受死，只求袁公莫要为难城中将士和百姓。”臧洪叹了口气道。
“主公！”陈容闻言大惊，想要劝说，却被臧洪所阻。
“如今想来，因我一人之恩怨，而致万千将士、百姓于死地，实非义也，既然错了，自该受罚。”臧洪笑道。
“先生！”钟云连忙道：“先生可随我直接回洛阳，袁公那边，主公已经有了交代。”
“河内么？”臧洪笑道：“这小子，还是个不吃亏的主。”
旁人或许觉得陈默灭了张扬，然后将河内交于袁绍，但实际上，臧洪很清楚，张扬不过是袁绍手中一枚牵制陈默的棋子，陈默现在把张扬杀了，夺了河内再给袁绍，等于是抢了袁绍的东西然后再给袁绍，而且河内现在名正言顺的到了袁绍手中，袁绍若再想搞什么动作，那就是直接跟陈默寻衅了，看似陈默出力不讨好，但这件事等于袁绍吃了个闷亏，而且以臧洪对自己弟子的了解，这河内恐怕不会完完整整的交到袁绍手中，人口袁绍时别想全要了，河洛现在可是很缺人的。
“不过，做人当有始有终，我背弃袁绍，是为义，但我为袁绍出仕却反叛，有违为臣之道，见还是要见的。”臧洪起身笑道。
“那……”钟云犹豫了一下，起身道：“在下陪先生前去。”
陈默可是要救臧洪的，现在去了袁绍那里，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为安全考量，自己还是跟着一起去吧，关键时候，也能说上几句，反正臧洪，钟云是一定要给陈默带回去的。
“在下亦愿追随主公。”陈容也起身道。
臧洪看了看两人，目光落在钟云身上，点头笑道：“伯道看人的眼光，果然不俗。”
当下，臧洪让人大开城门投降，自己带了枷锁去见袁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师徒重逢
“主公，臧洪到了。”东郡，袁绍大营，张郃大步走进来，对着袁绍一礼道。
“让他进来。”袁绍轻嗯一声，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从帐外进来的臧洪：“何人于子源上的枷锁？还不解下！”
“不必，洪确实有罪！”臧洪伸手拦住高览，看着袁绍淡然道。
“子源能知错便好。”袁绍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张超反叛孟德，非义也……”
“既然袁公当时就无出兵救援之意，为何要延我三月？”臧洪摇了摇头，看着袁绍道。
“某这般做，还不是让你莫做傻事，白白送死！”说起这个，袁绍就有些郁闷，当时他以言语拖住臧洪，也是为了让臧洪别冲动做傻事，谁知臧洪直接起兵反了？
“但袁公却教我失信于故主！”臧洪朗声道：“今日我挂枷锁而来，确实有愧，但绝非因袁公，一为不能与故主同赴死难，有愧故主信赖；二，我贸然兴兵，连累东郡无数百姓将士为我丧命，此番我本不该来，而该战死东武阳，或许袁公是为我好，但洪以为，人生于天地之间，有些东西要重于性命，袁公虽全我性命，却陷我于不义，此非我所愿。”
袁绍刚刚缓和的表情，渐渐冷淡下来：“那你今日为何身披枷锁而来？”
“伯道于我书信一封，此事也确有偏激之处，我不该裹挟全城军民来全我之义，而且此事已关乎伯道与袁公之战，若洪死于此处，难免又是一番生灵涂炭，此亦非我所愿也，身为汉臣，却不能匡扶汉室，身为友人、故吏，却不能与友人故主共患难，留此残躯，又有何用？”臧洪摇头叹道：“今日此来，是为拜别袁公，不管如何，袁公终究于我有知遇之恩，今日来此，袁公要杀也好，要放我离去也罢，洪皆无怨言，算是全了你我恩义。”
钟云皱了皱眉，目光看向袁绍，躬身一礼道：“袁公，我主思念恩师心切，还望袁公能全我主一片孝心。”
袁绍盯着臧洪，陈默许久方才点头道：“也罢，你我终非同路之人，不过子源，你与你那弟子，也未必就是同路。”
“不劳袁公操心。”臧洪淡然道。
“告诉陈默，河内他迁走了不少人口，我不与他计较，但司马家族人，还请他放回。”袁绍沉声道。
臧洪是留不下了，陈默把河内百姓迁走了不少，其中也有不少大族，其中便有司马家之人。
司马家乃河内望族，当年董卓入朝，司马朗奉父命带领族人迁往黎阳，躲过了董卓之乱，司马族人如今都算是在袁绍治下，但也有一些是留在河内老家的，这次陈默直接大批迁走了司马家的族人，司马家自然不愿意，司马朗跑到袁绍这边哭诉，希望能将家人讨回。
袁绍跟司马防还是有些交情的，司马朗现在跑来哭诉，袁绍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跟陈默要人。
而且陈默攻下了河内，名义上拿河内来换臧洪，却把河内能迁的人口都迁走了，这吃相就有些难看了，让袁绍十分不齿！
“在下会将话带到。”臧洪点点头，至于陈默会如何抉择，臧洪没做保证。
袁绍也没再为难臧洪，命高览带兵，将臧洪护送至河内，陈默的人接走之后，这次双方的较量也算结束了，至于河内的事情，眼下忙于收拾公孙瓒的袁绍来说，也只能先吞下这苦果，等袁绍拿下了幽州，梳理青州之后，到时候，再跟陈默了算今日之事。
三日后，成皋。
陈默带着徐晃、贾诩、张绣、余昇出城迎回臧洪。
“恩师放心，恩师家眷弟子已经命人迎回，恩师勿虑，此外张使君之家眷……弟子已命人去寻访。”陈默看着形容枯槁的臧洪，心中有些发酸，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如今的臧洪，好似已经失了当年那股子气，加上枯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了许多。
“伯道觉得为师做得不对？”臧洪点点头，自己这弟子做事顾虑周全，他很欣慰。
“老师说过，义无大小。”陈默摇了摇头，从头到尾，他从未指责过臧洪一句：“弟子不太清楚老师与使君之情谊，若是站在所谓多数人的道义上看，老师自然是错的，但就如当年那周元之事一般，老师说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还记得他？”臧洪闻言点了点头，心中轻松了许多，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话，那这人生，真的无趣。
“自然记得，他与我……很像！”陈默点了点头，周元之事，哪怕时隔多年，陈默依旧记忆犹新，好像另一个自己一般。
别人不是臧洪，哪怕作为弟子的陈默，也很难理解臧洪和张超之间的情谊，哪有资格说什么对错，陈默的那封书信中，也只是以探讨的语气向臧洪请教因己之义而枉顾他人之义是否正确。
如果臧洪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陈默不会多说什么，只能等城破之后再跟袁绍要人了。
“此乃陈容，字公胥，乃我同乡，此番随我同来……”臧洪看向身边同来的陈容道：“若公胥不愿留下，伯道也不会留难。”
陈容对着陈默一礼：“容愿为使君门下一小吏，望将军成全。”
这里的使君可不是陈默，而是指臧洪。
陈默点点头道：“公胥先生之事，我亦有听闻，实乃忠义之人尔，小吏着实屈才了些，既然先生愿意在恩师麾下听令，我会为先生安排一官职，辅佐恩师。”
臧洪既然来了，自然是要重用的，陈容还是有些能力的，陈默自然不可能让他去做个小吏。
再说了，现在臧洪明显是要在陈默这边做事了，效忠臧洪跟效忠陈默也没什么差别。
“多谢将军！”陈容再度一礼道。
“老师先在洛阳修养一些时日，待身体康复之后，再起程赶往洛阳，弟子怕是不能陪老师一同回去。”陈默看着臧洪笑道。
这次来河洛巡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年关中需要陈默坐镇，很多东西都未完善，这次在洛阳已经浪费了不少时日，陈默是不能再留于此间陪臧洪修养了。
“伯道自去便是，勿因私废公！”臧洪点点头，陈默作为西北霸主，这次因为自己之事，跑到洛阳来耽误了许多时日，已经足够了，再将他留在洛阳陪自己，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叔麟若有何不懂之事，可询问老师。”陈默点点头，洛阳这边的事情，他已经安排清楚，钟云如今已是正式的河南尹，总督河洛政务，徐晃依旧负责河洛之地的防务，余昇是河东守将，坐镇敖仓，兼顾箕关，张绣则领军占据荥阳，负责荥阳守备。
臧洪留在这边修养，有些事情，也可以指点一下，毕竟臧洪的政绩在那里放着，青州两年，使青州群盗奔走，百姓安居，治理东郡，使东郡夜不闭户，不说军事上的能力，单就治理地方来说，臧洪之能，放眼天下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
“喏！”钟云等人躬身应道，无论是能力还是臧洪的身份来说，没人敢对他不敬。
臧洪之事至此落幕，五月末，陈默在迎回臧洪的第二日之后，便带着贾诩、典韦以及一众亲卫再度上路，一路疾驰返回关中，五月过后，眼看着便是秋收将近，今年是陈默占领关中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年收税，也是检验陈默这两年来执政城果的日子，各县已经开始准备统计数据上报。
户籍、粮产还有亩产等精细数据，这两年来陈默又是粪肥，又是嫁接，大力兴修水利，更专门以马均为首，建立了专门负责水利、武备的匠作营，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就看今年能否有与之匹配的收获，也能让一些反对陈默大力征募工匠，建立专门匠营、还有让农夫担任典农中郎将的人闭嘴。
当然，前提是今年各县收集来的数据能够足够亮眼，否则就是反效果了。
旬日之间，陈默率人返回长安时，长安的景象又有了些许变化，走在街道之上，长安街道上的人似乎多了一些，此外往来商客也比往日更多，甚至在坊市间，偶尔还能碰到西域的胡商。
“主公此番开通商路之举，如今看来，确实带来不少便捷。”贾诩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繁荣的景象，有些感慨道。
无论董卓时期还是李傕、郭汜时期的长安，哪怕当时天子在此，也无法掩饰这座雄城的衰落，尤其是李郭时期，长安城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如今这番景象，恐怕要追溯到几十年前才有了。
“士农工商，各有其用，只是后人读错了。”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或许并未读错，只是刻意被导向如今的解读而已，自己其实还算是受惠的一方，也没必要彻底改回去，若真的商道大兴，对天下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还是得控制在手中才是最好的。
贾诩点点头，这个话题有点大，所以也没再谈下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吕布的烦恼
天下好乱？
已是建安元年年末，南阳，宛城，吕布占据这里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外界刘备在跟袁术打，陈默在后半年开始大规模征伐羌人，北方袁绍也在跟公孙瓒还有黑山贼纠缠，曹操占据了汝南以后，开始跟袁术扯皮，吕布这边自然也没闲着，他夺了本该是刘表的地盘，刘表自然不愿意，前半年时间，吕布跟刘表麾下将领过了一遍，不过到了后半年，随着曹操占据汝南的消息传来以后，刘表就选择与吕布和解了。
吕布还有他麾下的人马打仗太猛，刘磐、黄祖、蔡瑁、张允、文聘，荆州将领几乎被吕布虐了一遍，吕布也不笨，在尝试了一次水战之后，就绝不靠近水边儿，你要打，过来打，你要不打，我也不过去。
刘表势力自然是强过吕布不止一筹的，无论兵马还是钱粮，远非眼下南阳可比。
说起来，南阳也是龙兴之地，但从中平年间开始，这里作为黄巾军的核心城镇之一，当年各路军队会战于此，后来平定黄巾之后，皇甫嵩还在宛城大开杀戒，黄巾覆灭之后，南阳恢复了一些生机，但紧跟着董卓乱朝，孙坚路过南阳的时候，顺手砍了当时的南阳太守，然后袁术占据南阳，征集兵马讨伐董卓。
再往后袁术跟曹操打，被曹操打跑了，刘表跟曹操暂时达成同盟，准备以南阳为都，将天子迎到南阳来，刘表和曹操共同辅佐天子。
如果真是那样，也未尝不是好事，谁知道曹操转手就带着天子跑了，两家自然翻脸，南阳几经战火，南阳百姓多逃往关中或是荆州，如今的南阳，比之最初的时候，人口恐怕连一半都不够，如今吕布占据南阳，刘表本是想要夺回来的，奈何吕布治理不行，打仗却是在行，骑兵在新野这边乱跑，有时候荆州军刚刚过河，就被奔腾而至的骑兵给撵走了。
这般打了半年多，刘表有些心累，最重要的是，曹操占据了颍川、汝南，随时可能攻入南阳，这个时候再跟吕布打，恐怕会让曹操得了空隙，攻占南阳，等于自己把南阳送给了曹操，刘表自然不愿意，因此选择跟吕布和解。
双方互不侵犯，吕布挡住曹操，必要的时候，刘表可以帮吕布提供一些粮草上的支援，反正荆州也不缺粮。
没仗打了，吕布反而不自在了，之前打仗还能从江夏那边抢些粮草辎重来养活自己，现在没仗打了，治理南阳就是吕布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做过刺史主簿，要说完全没有治理经验那自然不可能，但水平有限，加上身边多是武将，南阳士族没人愿意出仕，这也导致吕布身边没有个能帮他出谋划策或是帮他治理地方的人才，有时候，吕布会写信去问陈默。
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他就经常跟陈默商量，但终究太远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真的自己来治理一方的时候，如何鼓励农耕、恢复民生，怎样惠民或者说怎样收税，该怎样来评定税赋的标准。
最终，吕布将这些事情丢给了张辽，自己跑出来透气，这主公貌似不怎么好当啊。
然后，吕布很快又被张辽请回衙署，商议天下大事。
四处都在打仗，给吕布的感觉，也就只有这天下好像很乱，比以前更乱了。
自己身边，缺个谋士，能帮自己处理这些琐碎之事，遇到疑惑之时，可以给自己意见的人……像陈默那般的就行了。
南阳士族看不上吕布，但吕布同样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些人。
“主公，眼下只凭南阳这些人口，恐怕无法供养军队。”张辽让人将几卷竹简摆在吕布桌案上，之前为了跟刘表打，吕布训练了不少新兵，如今加上他们自关中带出来的并州军，南阳有兵马近五万，只凭如今的赋税别说对外作战，平时养都养不起。
“既然已无战事，便解散新军如何？”吕布看着那几卷竹简，有些头疼，随手翻开一卷道。
“不可，如今虽与刘表讲和，但我军东面有曹操，西面陈默也随时可能自武关攻入，若解散新军，两方人马打来，我军恐怕难以抵抗。”张辽肃容道。
“陈默也会来攻？”吕布皱眉道，他跟陈默关系应该算是不错吧。
“主公，如今主公亦是一方诸侯，这诸侯之间，公私需分开，那曹操与陈默关系亦是不错，昔日在洛阳，他二人相交莫逆，但前翻曹操不是一样趁虚自陈默手中夺走天子？”张辽叹道，吕布最大的缺点就是对敌人狠辣，但对朋友没有防备，这征战天下跟平日里交情能一样么？
吕布点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但粮从何来？向刘表要一些？”
刘表可是答应过会在粮草上鼎力支持的。
“刘表那边，自然要向他讨要。”张辽点点头道：“但若是如此，我军恐怕就受制于刘表，他日一旦刘表切断对我军的供给，恐怕立刻便有覆灭之危，虽是盟友，但不可不防！”
这年头儿，最不靠谱的就是盟友了，当初讨董联盟的诸侯都算得上盟友，但看看这几年，相互间杀的最狠的便是这些盟友，当初讨董的时候若是有这般厉害，估计董卓当年也撑不到迁都。
“文远觉得该当如何？”吕布看向张辽。
张辽：“……”
我要知道早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之后，张辽突然有些颓废道：“主公，末将觉得，当下我等最重要的是，寻一贤士辅佐主公，为主公出谋划策，另外治理地方，也比你我强许多。”
吕布点点头，看向张辽道：“听说这荆襄之地，人杰地灵，文远可知，有无能比肩陈默之人？”
张辽无意识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自家老大还真敢讲，陈默是什么人？未及弱冠已名满天下，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并州、关中在他的治理下颇有兴盛之相，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成为能够跟袁绍相抗衡的北方霸主，陈默的基业，可真的是他自己凭本事打下来的，这样的人才，不说空前绝后，但当今之世，能够与其并论者能有几人，就算有，会投吕布？
“主公眼光不错。”最终，张辽也只能捡好听的称赞一下，这眼光的确够高，轻咳一声，张辽道：“不过似长陵侯这等人杰，可遇不可求，末将觉得，主公当务之急，是能找到几位务实之人，能帮主公处理郡务，分析眼下局势，为主公出谋划策即可，似长陵侯这般的人杰，还需慢慢物色。”
“很难找？”吕布摸索着下巴，感觉陈默很好相处，有些聪慧，但也不至于找不到类似的吧？
不是太难，是找不到！
张辽有些无言，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洛阳抓几个大臣过来，也好过现在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明日便让人去打探这南阳有无高人。”吕布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叹道：“定要让他来助我。”
便是绑也要绑来！
吕布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谋臣的日子太难受了，侯成他们连个帐都算不清。
“主公，其实这高人名士难寻，但这南阳之地，寒门士子也有不少，宛城中便有，主公不防贴张榜文，以郡中主簿、郡丞等职位相待，总会有人前来应征。”张辽想了想道。
高人若能那般容易被请来，就不叫高人了，而且就算请来了，人家都未必愿意帮忙，倒不如以官职来请，倒是可能请到一些人，就算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总比侯成、魏续这些算个赋税都要十几天的人强吧？
“也好，先找些人帮忙料理郡务，然后打探高人下落。”吕布点点头，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至于人才，可以慢慢找。
“末将这便去办。”张辽起身道。
“还有一事，让魏续、侯成还有宋宪、成廉他们没事便去征讨这南阳一带贼寇，记住，不需扰民！”吕布起身道。
剿灭贼寇也是个提高民心之法，吕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处立足之地，自然也想好好治理，剿匪是吕布现在能够想到不多数对百姓有帮助而且也能充实一下府库的方法。
至于怎么讨……吕布这些人在并州多年，对于怎么找寻山贼草寇自有他们的一套方法，这个对他们来说倒是不难，而且也不需要太多兵力，完全可以以战养战，顺便磨练一下新兵。
这倒是个法子。
张辽点点头，当下起身告辞。
吕布耐着性子处理了一会儿公务之后，也起身离开衙署，以前还不觉得，但自从成了这南阳之主以后，吕布对于衙署就十分排斥，这地方太折磨人了！
从衙署出来的那一瞬间，吕布有种整个人快要飘起来的感觉，一瞬间，神清气爽，走路带风，看什么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必须寻访高士，就算不如陈默，也不能差太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丰年
陈默回到长安之后，其实并不算太忙碌，他建立的执政模式相比于这个时代而言是很先进的，尤其是专门兴修水利还有专门负责农业推广的匠作营和典农中郎将这两个单独划出来的衙署已经在各县建立，再加上一套完善的官员监察体制，只要陈默身边的这几个人不乱，这套体系就可以运转。
当然，这样的制度也很容易出问题，如果身边的李儒、徐庶有什么别的心思，对陈默的危害也是很大的。
但没办法，陈默参考过古往今来许多制度，也认真思索过各个制度的优缺点，但只要是人来执行，任何制度都会有缺漏，不在制度本身，而在人身上。
眼下时逢乱世，权利过度分散并不利于一个势力的发展，将权利集中到几个有能力而且值得信任的人身上，等自己势力再大的时候，眼下这种执政模式就不太适用了，如果陈默能把袁绍给吞并，再把中原拿到手中，那个时候就需要通过一个朝廷来运转了。
不过，陈默理想中的朝廷跟眼下的朝廷是不一样的，必须能各司其职，当然，这也只是理想状态，事实上是根本不可能的，涉及到整个天下的权利和利益的地方，明争暗斗又怎么可能没有，到时候，就需要在大的方向上把控。
秋季，整个关中、三辅以及并州迎来了罕见的大丰收，一直困扰着陈默的粮草问题也随着今年的税赋开始不断上交而逐渐消失。
“征伐中原是不够，不过以今年府库存粮来说，明年可以支撑我军对西凉之地展开一场战争了。”李儒笑眯眯的翻着税簿，作为负责整个关中和并州赋税统计的官员，李儒的官职不算高，但手中却掌握着整个关中和并州的钱粮，说是把持着陈默的经济命脉也不为过。
前年关中大旱对陈默的影响极大，去年一年，整个衙署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包括陈默在内，但今年收上来的粮税却一下子让陈默的势力从那种缺钱状态下缓解过来，李儒这几天走到哪里都是笑眯眯的，如果再胖点儿，就跟贾诩差不多了。
“对西凉作战是否早了些？”徐庶看着地图皱眉道：“马腾、韩遂二人久在边地，麾下兵马也是善战之士，而且在羌人中颇有声望，若是贸然动兵，未必能尽全功。”
要占领西凉，马腾、韩遂与地方羌人之间的联合是最恶心的，一下子灭不尽，等大军撤走后又开始作乱。
“此事还得看策略，伐兵乃下策也。”李儒笑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打仗么？
徐庶愕然的看着李儒，有些无语。
“仗自然是要打的，但我们主动攻伐还是他们来攻，那其中还是有些差别的。”李儒微笑道。
“先生是想，激他们来攻？”徐庶自然能听懂李儒话中之意，皱眉思索道：“过去两年，马腾、韩遂时时犯边，我军新军也逐渐在杀伐中磨练成一支精锐，老将徐荣、华雄且不说，单说武义、太史慈两位将军，便能叫马腾、韩遂所部难以占到便宜，如今二人虽然时时犯边，但要让他们大举来犯，二人恐怕没有这般胆量，先生莫非是想故意露出破绽引二人来攻？”
“韩遂号称黄河九曲，又岂是如此容易中计？”李儒摇摇头笑道：“不过这马腾、韩遂二人虽然是同盟，但终究并非一家。”
说着看向陈默道：“主公，据说这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是否真是如此已不可考，但这西凉羌族却是大半信服，马家在羌人中声望颇高，董卓死后，马家已经逐渐替代了昔日董卓的地位，若任由其这般下去，久必成大患，儒以为，韩遂可不管，但马家必须尽早除之。”
趁现在袁绍在忙着破公孙瓒，曹操也在跟袁术扯皮同时还在觊觎徐州，陈默目前周边没有太大的祸患，正好有时间平定西凉稳固后方，否则他日陈默若是跟袁绍、曹操开战的话，西凉这边，将会是很大的隐患。
陈默点点头道：“文优所言不错，马家在西凉威望日盛，尤其是在羌人之中的地位渐高绝非好事，而且我朝与西域通商之事，在西凉颇受两人掣肘，致使商道几乎断绝，若能设法让此二人反目，而后联合韩遂，除掉马家是最好的选择。”
动兵的话，陈默也不太愿意，战争就是个耗粮机器，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陈默还想趁机大力鼓励农、工，这需要大量的钱粮投入，这个时候开战会拖慢陈默的计划，如果是跟袁绍，跟曹操开战的话，那拖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韩遂和马腾的话……陈默总觉的跟他们正式开战自己才是吃亏的那一方。
毕竟西凉人丁稀薄，粮产方面能够自给自足都不错了，拿下对陈默来说至少在经济方面是拖后腿的，西凉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可以作为防备外敌入侵的前线，不用把战线拉到关中这边来影响民生，另外一点就是作为丝绸之路的一环，西凉不在手中，丝路很难顺畅。
再一个，在战略上，能够跟并州一东一西将河套之地夹在中间，必要的时候，可以两面出手，将匈奴人彻底摁死或者驱逐出去，将河套这块北方沃土拿在手中。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大举出兵攻打西凉在陈默来说，是不划算的，韩遂和马腾显然也不是什么义气深重的人物，哪怕他们结为异姓兄弟，这关系也绝非牢不可破，与其陈默主动出兵费钱费粮的去攻打，倒不如设法挑拨二人开战，陈默只需要在两人打的差不多的时候，将西凉给拿了，或者联合弱的一方把强的给收拾了，顺势拿下西凉，无论用哪一招，都比直接发兵西凉来的划算。
“主公所言甚是。”李儒微笑着点点头道：“如此一来，能够省下不少粮草，而且也最稳妥。”
徐庶感觉怪怪的，从去年开始，陈默身边的人都一直在精打细算，只要涉及到粮草问题的，肯定能想出最省钱的方案来，朝中去年、前年的俸禄都没发，按照陈默的解释，他正在跟曹操要，毕竟天子在那边，你曹操既然拿了天子，这朝中百官的俸禄，自然该由曹操来拿，反正我没钱。
当然，也只是限于朝中百官，各县县令，各郡太守以及陈默身边这些谋士、武将的俸禄，陈默是不会吝啬的，归结起来其实也简单，愿意跟着陈默帮陈默做事的人，该给的绝对少不了，甚至还会有奖励，至于朝廷百官，陈默留着也只是有个跟曹操在大义上分庭抗礼的名分，至于俸禄，皇甫嵩也好，赵温或是钟繇也罢，这些人显然不是靠俸禄来养活的，等他日陈默迎回了天子，再说俸禄的事情也不迟。
“主公，西凉刺史之位，在下以为当派一能臣出任。”一旁的贾诩突然道：“但不能派遣太多兵马，以免马韩二人心生警惕，仅是去西凉处理政务，同时也可以先一步帮主公收取民心。”
陈默点点头，确实如此，西凉需要一个刺史来坐镇，而且这个刺史的能力必须足够，也要有足够的名声和手段……
陈默的目光看向贾诩，贾诩默默地端起酒觞，看向门外，秋高气爽，长安的这个季节真的是最舒服的时候，叫人不想动弹呐~
陈默有些好笑的看着贾诩，自己还没说话呢。
不过想想，贾诩去西凉的话，不会做的太差，但也绝对不会做的太好，差不多就行了，别指望贾诩能尽全力，贾诩在养生之道上面比任何人都强，他是不会让自己太过操劳的。
“主公，在下倒是有一人选，最为合适。”徐庶看着陈默笑道。
“哦？”陈默看向徐庶：“元直有哪位贤才可举荐于我？”
“主公忘了，主公身边还有一位大才可用。”徐庶看着陈默笑道。
“你是说……”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恩师？”
“不错，子源先生治理青州，令青州大治，群盗奔逃，若论武，子源先生的本事也不弱，名望上，子源先生乃是天下名士，足以胜任，是以在下以为，没人逼子源先生更合适。”徐庶微笑着点头道。
“恩师的话，的确最合适，只是……”陈默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苦恼。
只是臧洪从洛阳回到长安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散，陈默每日会去陪臧洪，能够感受到臧洪现在有些厌世的情绪。
“这便要看主公的本事了。”徐庶笑道。
“元直所言不错。”贾诩仿佛刚刚回过神来，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主公，子源先生无论名望亦或是才干，都是西凉刺史不二人选，而且以子源先生如今之态，诩以为，或许为他寻些事情，对他反而是好事。”
陈默看了贾诩一眼，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贾诩所言不错，当下点头道：“也罢，我去试试。”
至于能否说动臧洪，那就不敢保证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对错
臧洪自从回到长安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张超，也许是陈默的信，哪怕与家人团聚也并不能让他好受些，终日与酒作伴，活在醉生梦死之间。
陈默几乎每天都会来，偶尔也会陪着臧洪喝上几觞，只是很少开口劝说什么，有些东西，得自己走出来。
今天也一样，陈默来到臧洪府宅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陪着臧洪喝酒。
“有事？”喝了半晌，臧洪看着陈默这副模样，有些烦闷。
“本是想请老师帮忙，不过看到老师这副模样，还是算了。”陈默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叹道。
“嘿~伯道擅算人心，你这般说，便是笃定我会帮你了。”臧洪哂笑一声道。
“老师肯定会帮我，只是此次事情事关重大，老师这般模样，让弟子如何放心？”陈默摇了摇头叹道。
“酒……可以不喝。”臧洪摇摇头道：“我知道，伯道帮我控制了人言，东郡之事，没人会指责我，甚至不少人赞我乃义士。”
“这并没有错，若放在春秋时，老师所为，可为义士。”陈默点点头，肯定道。
“若无你那封书信，我亦如此认为，义无大小，遵循心中之义，便是大义。”臧洪点点头：“但以己之义，明知必死却要他人与我共同赴死，是否是义？”
“老师并无强迫任何人，又岂知老师之义非他人之义？”陈默反问道。
臧洪一怔，随即看着陈默摇头苦笑道：“你啊，自小便善辩，这道理从你嘴里说出来，正的反的似乎都有道理。”
陈默轻咳一声道：“老师言重了，弟子不过实话实说尔。”
“这便是最可怕的，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但言中之意却是截然相反。”臧洪感叹一声道：“为师倒宁愿自己笨些，不去质疑你的话，那般也可心安一些。”
“是啊，旁人的言论，自然有办法去控制，但心中的那道坎，反而不宜过去，这说明老师依旧是哪个正人君子。”陈默微笑着给自己满了一觞：“君子问心无愧便可。”
“但我问心有愧。”臧洪摇了摇头道：“伯道，若你是袁绍，当时会发兵否？”
“不会。”陈默很自然的摇了摇头：“没到那个地步，给孟德书信一封，讨份人情，就像这次救老师一般便是，恕弟子直言，张超没那般重要，孟德只需诛杀张邈便可，要一个张超并不难，我也好，袁绍也罢，都能要来。”
张超无论德才，都算不上什么人物，别看臧洪是其故吏，但看看离开广陵之后，臧洪为青州刺史，令青州大治，为东郡太守，也能造福一方，而张超，除了跟张邈、陈宫等人合谋造反还被人家收拾了，哪还有什么亮眼的事情能让人记住？就算是造反之事，为首的也是刘备、张邈、陈宫，亮眼的是曹操，张超只是个附带的名字。
陈默跟张超的交集，也就是当年在曲阳时，那也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当时张超若要收陈默为弟子的话，臧洪多半不会相争，可惜，张超顾虑陈家的事情，也没觉得陈默有什么奇特，所以陈默跟张超，也仅仅就是认识的关系，最多因为老师的原因，算是熟人，但如果臧洪不开口，要让陈默去跟曹操讨这个人情，陈默不会做。
因为张超这些人的所为，陈默是有些厌恶的。
臧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仰头又是一觞酒下腹。
陈默摸索着酒觞道：“老师心中之坎，默无法相助，要说大道理，谁都能说，事情已经过去，人该往前看，但弟子知道，这些大道理说来容易，但要做却是极难，所以这些事，只能老师自己去想通，若老师有个意外，师娘还有小师弟，我固然也会照料，但老师知我自幼丧父，对弟子来说，幼年丧父乃这一生都难以弥补之遗憾。”
“原本我准备战死于东郡，如今既然没死成，便不会轻易求死，这点，伯道大可放心。”臧洪摇头笑道：“说吧，何事。”
“西凉刺史之职，弟子希望老师能够担任。”陈默拱手道。
“你要对马腾韩遂动手？”臧洪看向陈默道。
“便知瞒不过老师。”陈默点点头，也不隐瞒：“如今并州、三辅之地已然恢复秩序，不说大兴，但却也有恢复繁荣之相，东有成皋、伊阙、箕关、壶关、雁门之地，袁绍、曹操便是想攻也难以攻入，唯有西凉，无险可守，他日若遇战事，后方易不稳，因此，马腾、韩遂二人，必先除之！”
“确实如此。”臧洪点点头，陈默能有今日这番成就，是他也没料到的。
“但西凉之地，羌汉杂居，朝廷于西凉威信不足，加上有马腾、韩遂之患，寻常人出任西凉刺史，恐怕难以胜任，弟子身边一县之才不少，但若说能够震慑一方之人，如今能找到的，也只有恩师。”陈默看着臧洪。
“也罢。”臧洪点了点头：“为师就替你走一趟西凉。”
“多谢恩师。”陈默大喜，躬身道。
“难得，如今天下，也只有伯道会用我这无德之人了。”臧洪摇头叹道。
“老师若是无德，放眼天下还有几人敢称有德？”陈默闻言却是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老师，东郡之事，老师或许有错，但这世上谁人敢说自己一生无错？若以此来用人，一者挑不出多少，二来，德是可以造的。”
想到陈默控制人言的手段，臧洪虽然不认同，但也不得不承认，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德已经失了最初的那种感觉。
“所以，用人还是以才来算比较好，毕竟德可以作假，但才不会！”陈默笑道。
臧洪知道，很久以前，陈默就有这样的观念，毕竟陈默可以说是从布衣白身一步步爬到如今这地位，见过的东西太多，士人养望说起来又何尝不是作假？所以陈默在用人上的观念，也是有些离经叛道的，但不得不说，此时回头想想，陈默说的也未必就是错的。
“何时起程？”臧洪既然已经决定出仕，自然不会拖沓。
“越快越好，弟子会设计让马腾、韩遂二人相争，但是否能成，两人会否反目，这个不太确定，老师在西凉也需小心，弟子无法给老师太多兵马，以免令二人警觉。”陈默躬身道。
“按照刺史府的编制来算，我这里可以有一校人马，五部齐全也只是两千人。”臧洪点点头，他做过青州刺史，现在的刺史跟以前不同，有些权利，但在军权之上，限制的很紧，这一校兵马，多数时候也只有五六百人，臧洪任青州刺史时，麾下只有七百人，青州军权在袁谭手中。
“兵马上，弟子只能给老师八百，但皆是精锐之士，其将领高顺，亦是弟子麾下悍将，这八百人皆是他训练出来的精锐，虽只八百，却能攻无不克！”陈默沉声道，这次对于西凉，陈默是志在必得的，不但请出了臧洪出任西凉刺史，给臧洪配备的将领也是高顺这等身经百战的悍将，陈默麾下，千人规模内作战，无人是高顺对手，包括陈默也一样。
臧洪点点头，这点上，他不担心陈默会亏待自己，高顺作为陈默麾下最倚重的将领之一，臧洪自然是清楚地，这也是个良将。
“此外还有典满此人可做老师护卫，莫看年纪与弟子相当，但其天生神力，武艺在军中也少有人能敌。”陈默笑道。
典满跟在陈默和典韦身边也有两年了，每日习文练武，陈默是看着典满一点点变强的，武艺肯定是不及典韦的，但缺少的也只是沙场之上的磨练而已，这次将典满派到臧洪身边，也是希望典满能够得到一些历练，将来成为陈默麾下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不用跟典韦一样只能做个护卫统领。
毕竟典韦到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定型了，除了一身恐怖的武艺之外，也无其他用处，但典满却是有更多可能的。
当然，也是希望臧洪能帮陈默调教一番。
臧洪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且收拾一番，若是高顺将军已经准备好，明日便可起程。”
“老师不必如此着急！”陈默连忙摆手道：“老师今日且休息一日，明日还望老师来衙署一趟，西凉之事，还有些细节需要商议。”
西凉虽然地广人稀，但是却更为复杂，不但有韩遂、马腾这两支军阀时时侵扰，更大的问题是羌人的问题，陈默融合了五支千人部落，目前看来还算顺利，这些羌人的生活习性与汉人相近，如今建立乡庄，建立户籍，以汉人的法度来管理并未受到太多排斥，每年缴税也是足额的，对于首领被带到长安，重新在各乡庄设里正、三老之职，也没发生问题，除了言语和一些生活习俗之外，其他的都没问题，所以陈默也有进一步加大融合的想法，这些想法还没来得及跟臧洪商议。
“也好，明日为师就不饮酒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趣事
“此事当慎重！”次日，衙署中，臧洪仔细听了陈默对羌族的规划以及这一年来取得的成果之后，皱眉道：“两族之恩怨绝非如此简单便能功成，若真如此顺利，自光武至今已有近两百载光阴，这羌乱如何一直是西北大患？”
“但事在人为，老师可有建议？”陈默看向臧洪笑道。
“我于羌族并不了解，眼下不管说什么，斗不过是凭空猜测，不足为信，伯道既有此意，尽快通知高将军准备出行，我当往西凉各族去探寻一番再做计较。”臧洪摇了摇头，他见过的羌人都没几个，只凭书卷上的东西，怎能作数？
一旁的李儒和徐庶听的松了口气，主公这位老师显然不是夸夸其谈之人，没有无端指责，同样也没有认为陈默便是对的，更没有做出什么保证，而是要亲自去探查一番，至少从态度来看，这位是个务实之人，至于能力，反而不用担心，毕竟能教出陈默这样弟子的，又怎会是无能之辈？
“如此，明日便可动身。”陈默点点头，高顺的新军都是从西凉降军之中挑选出来的，近十万人中挑选出八百人，几乎每一个都能当百人将来使，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西凉军本身都是身经百战的，这样一支人马，虽然只有八百，但关键时候发挥出来的作用，可能八千人都未必比得上。
当下，众人又商议了一番臧洪去西凉后以何处开始下手，将刺史府建于何地的问题，另外朝廷这边可以提供哪些支持，若马腾、韩遂来攻，选哪里进行防守可以坚持到长安这边的援军过来，一直到下午，陈默将众人带到府中设宴招待，也算是为臧洪践行。
有些东西，一年半载是看不出来的，要想融合一个民族，或许需要几代人乃至更长时间的努力，都未必见效，想要将一个民族短时间内融合，只能通过战争。
深夜，陈默躺在床榻上回想着臧洪临走之前留给自己的话，大汉四百年都未能做成的事情，凭什么会认为自己能在短短数年内做到？
还是以怀柔手段？
貂蝉乖巧的躺在陈默怀中，虽然已经成了陈默的侍妾，但在这个家里，貂蝉的地位显然是最低的，哪怕是侍寝的时候，也不敢胡乱说话，如今陈默皱眉思索，貂蝉也不敢随便询问，只是静静地躺在陈默怀里，任由陈默大手无意识的游弋，两人以最亲密的姿势相融，似乎又隔着看不见的沟壑。
双方的关系，似乎仅仅止于身体的愉悦。
“你似乎很怕我？”陈默放下了念头，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美是真美，生在这个时代，以陈默如今的地位，多娶几个妾室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陈默本身也好美人，估计也没人不好，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没有交流的欢愉，感觉像是在玩弄一个漂亮的木头。
“妾身不敢~”貂蝉下意识的想要行礼，被陈默一把摁回来。
“在外，礼不可废，但在这床笫之间，就没那许多规矩了，府里的规矩不多，莫要擅谈政事，不可违背尊卑之礼，其他的事情，没那许多讲究，你这般严肃的表情……感觉像在受刑！”陈默看着貂蝉摇头笑道。
“妾身没有。”貂蝉嘴角扯了扯，想笑，最终没笑出来，只是身子柔和了一些。
“夜了，再来一次就歇息吧。”陈默搂了搂她的身子，在她耳畔道。
“嗯~”
黑暗中，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只是偶尔传来压抑的声音叫人不免想入非非……
隔天一早，臧洪便带着小妾和几名家丁在城外汇合了高顺，陈默带着徐庶亲自来送。
“此去西凉，少说也需一载光阴，兵凶战危，便不多带家眷，瑜儿那里，伯道替我教他。”臧洪看着陈默嘱咐道。
瑜儿叫臧瑜，是臧洪长子，今年九岁，本是在射阳老家的，臧洪出事时，陈默便派人去射阳将臧洪家眷都接来，如今在长安城中跟臧洪一起生活。
“恩师放心，教人的本事，弟子还是有一些的。”陈默笑道。
臧洪教授之法跟多数士人不同，习惯了臧洪授课的人，再用其他教授方式教授的话，难免会有别扭，陈默是臧洪教授出来的弟子，教人之法与臧洪可说是一脉相承，臧洪之子，的确更适合陈默来教。
“这便放心了。”臧洪翻身上马，扭头看向陈默道：“默儿，你之才，十倍于为师，时至今日，为师能教你的已经没了，不过很多事情，切忌急功近利，执政以稳为首，尤其是一些大事之上，一要稳，二要静心！”
“谨记恩师教诲！”陈默肃容一礼道。
臧洪点点头，与贾诩、李儒、徐庶点头示意之后，方才与高顺汇合，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走吧。”陈默一直等人马消失，方才看着众人笑道：“西凉之事暂时就按此前设计来做，还有其他事要忙。”
秋收一过，这安静了大半年的天下，恐怕又要打仗了，陈默这边要找机会收拾马腾、韩遂，其他诸侯也一样要动兵，这年月，注定不会太平。
相较而言，陈默这边倒是比较轻松地，毕竟关中以东，多有关卡，不需要太费力防守，不像曹操那样，不管打哪里，都得先安稳四方。
“主公，前几日在兖州的细作传回书信。”李儒跟在陈默身边，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
“哦？兖州又发生了何事？”陈默好奇道，自己那兄长刚刚坑完袁术，莫非又有什么动作了？
“不算大事，不过于曹操而言，损失却是不小。”李儒微笑道。
“哦？”陈默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主公可还记得戏志才此人？”李儒笑道。
“孟德兄的首席谋士，怎会不知？”陈默点点头，戏志才此人，谋略那是没得挑的，曹操这些年无论做哪件事，都有戏志才的影子在里面。
“戏志才年初的时候便已重病，曹操出征汝南都未跟在身边，五月时不治而亡。”李儒笑道。
“可惜了。”陈默闻言也忍不住叹道，戏志才之才，陈默是十分欣赏的：“他还不到四十吧？”
“三十六。”李儒点点头，戏志才这般年纪，算得上是英年早逝了。
“死得好啊！”陈默笑道，戏志才一死，倒不至于让曹操断了一臂，毕竟自家这位兄长本身能力摆在那，但就像陈默本身能力不俗，身边也需要李儒、徐庶、贾诩这样的人帮助一般，曹操同样如此，欣赏归欣赏，但那毕竟是敌人的谋士，死了对陈默来说，那就是好事，当然，其实陈默最想除去的，是荀彧，如果荀彧死了，那可真就等于断了曹操一臂。
可惜，这事也只能想想，就像陈默对于李儒、贾诩、徐庶还有满宠、臧洪这些人的保护一样，曹操对自己的谋士同样也保护的很好，想通过刺杀这种方式来杀荀彧，想想也就行了，如果能通过暗杀的方式杀了荀彧，倒不如直接想想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将曹操给干掉，难度都差不多的。
“不过今年曹操扩张极为迅猛，豫州全境几乎都被其所得。”一旁徐庶有些感叹道。
“这就是手握天子的好处，那些原本是袁术的地盘，现在曹操收服起来却少有抵抗。”说话间，众人已经回到了衙署，各自坐下来，陈默看着众人道：“如今这时局，北方三足鼎立之势已成，但新出现的势力也不可小觑，那孙策攻下会稽之后，似乎有脱离袁术之意，若是能成，这江东之地日后也要算一方势力，加上刘表……”
“主公为何不算吕布？”李儒笑道：“吕布如今占据南阳，之前打的刘表没脾气，主动放弃南阳给吕布，虽说地方不大，但威慑力可不小。”
“打仗他行，但这诸侯相争，战争只是最后一环，但他却只有这一环拿得出手，我听说，他在南阳最近正在四处招贤？”说到吕布，陈默也不由笑了。
“的确如此，不过南阳士族少有相投。”徐庶点点头，笑道：“而且吕布似乎也不太看得上南阳士族。”
“那是，毕竟是在朝中待过的，见识过满朝文武，再去看那些寻常士人，自然难入其法眼。”陈默对此倒是理解。
“在下听闻，温侯选贤，是希望选到如主公这般的……”徐庶看着陈默，笑的有些古怪。
“我？”陈默愕然。
……
南阳，宛城。
吕布的将军府中，看着眼前两名魁梧的汉子，吕布有些不是滋味。
“在下周仓，久闻温侯大名，只恨投效无门，近日听闻温侯招人，特来相投！”
“在下胡车儿……与周兄一样，特来相投。”
“暂入我身边任护卫，日后有了功勋，再行封赏。”吕布点点头，就两人的体魄和气势来看，是勇武之士，吕布也确实喜欢勇武之人，收下两人自然不难。
两人拜谢离开，吕布这才看向身边的张辽：“文远，你说我写的榜文是否有误？这些时日来投的，怎的都是勇夫？”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论雄
“也就是说，大将军之位被让给了袁绍？”把玩着手中的刻刀，陈默看着地图有些遗憾道：“兄长若能再坚持一下便好了。”
“主公是想联合曹操与袁绍一战？”徐庶点点头，北边公孙瓒现在基本上已经废了，袁绍现在没有急着灭掉公孙瓒是怕北边边境不稳，公孙瓒好灭，但若要因此让乌桓、鲜卑人趁乱杀进来，对谁都不好。
“不，若有可能，我想先灭曹操。”陈默摇了摇头，手中刻刀掷出，钉在地图上兖州的位置：“四面皆敌之下，犹能让他杀出一条生路，若等他将袁术、刘备一一灭掉之后，便是困龙升天之局，更不容易对付。”
“但若让袁绍击灭曹操，以袁氏四世三公之望，恐怕更难对付。”徐庶皱眉道。
现在袁绍有冀州、青州以及半个幽州，但实力已经十分雄厚，若是陈默与袁绍联手击败曹操，除了给刘备、袁术喘息之机外，更是塑造了一个更强大的对手，陈默便是在这一仗中能得一些好处，也很难争得过袁绍，到时候袁绍后方有冀州这等钱粮之地，又手握兖州、豫州，整个天下，袁绍便占了一半，到时候陈默比之袁绍就差了太多了。
“袁绍现在的确强，但隐患也不少，细作送来的竹简，元直也都看过吧。”陈默坐直了，看着徐庶笑道。
“看过一些。”徐庶点点头。
“元直如何看？”陈默笑问道。
徐庶想了想道：“四世三公之名望的确可怕，而袁绍本身文武兼备，当今天下，若将人口、兵力等拿来算，袁绍当为诸侯之首，无论主公亦或是曹操，皆有不如。”
袁术现在被曹操撵到淮南，早先二袁相争的局面已经不在，这点从袁术跟刘备打的有来有往就看得出来，袁术现在虽然仍旧有实力，但对治下的掌控力严重不足，孙策渡江之后，对袁术的命令能拖就拖，之前陈瑀拒绝袁术入寿春，差点把袁术逼得无家可归，哪还有最初二袁争锋的气势，眼下跟刘备打的有来有往，但刘备成为徐州牧才多久？
不管刘备本事有多大，但底蕴不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袁术据有扬州、江淮而且底蕴充足的情况下，却跟刚刚立足徐州都没站稳跟脚的刘备打了个有来有往……的确挺能干的，要知道在诸侯割据刚开始的时候，袁术的实力可是凌驾于袁绍之上的，现在却渐渐被曹操所取代。
反观袁绍这些年发展却是越发顺利，借着公孙瓒逼的韩馥让出冀州之后，虽然一开始在跟公孙瓒的交锋中吃了不小的亏，但凭着袁家的家底，硬生生的把局面给稳住了。
再加上公孙瓒心太大，局面铺的太大，给了袁绍各个击破的机会，之后又杀了刘虞，也是一招昏招，你就算把刘虞撵走都比直接杀了强，那可不只是宗室，刘虞的声望，便是袁绍都要敬畏三分，你一个边将，怎么就敢直接杀了？到现在，袁绍已经彻底翻盘，公孙瓒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袁本初有多强，就不用了说了，大家都知道，但其弊端你怎么看？”陈默摆了摆手，袁绍现在大势已成，优势很明显，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派系林立。”徐庶犹豫了一下，躬身道：“袁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但内部相争也颇为激烈，冀州士族与颍川士族之间相互算计……”
“这只是表象。”陈默摇了摇头：“我，曹操手下都有这样的事情，元直莫要说你不知。”
陈默手下如今也有派系，比如唐元他们的青州士人，陈默通过各种手段拉拢来的颍川士人，当年在太学院拉拢的士人，并州士人，关中士人，还有陈瑀他们带来的徐州士人，若说派系，陈默手底下才是最杂的。
“但主公却能避免很多争端，曹操那边虽然不知，但从情报来看，曹操麾下派系之争也并不激烈，反倒是袁绍……”徐庶点点头。
“这就是差别，袁绍此人，能力不俗，他虽家世显赫，但一开始他的地位在袁家是有些尴尬的，但他却能一步步超越袁术这个嫡子，其能力毋庸置疑，但你没跟他相处过，不知此人性格，好谋无断，说好听点，便是稳妥，但说不好听些，便是缺乏魄力，这般与你说，遇到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跟曹孟德，能在半日之内做出决断，不敢保证绝对对，但一定不会是最差的，但袁本初不行，遇到这种情况，他会犹豫不决，过度在意旁人的看法失去自己的判断，为人君者，尤其是当此乱世，这是大忌，如今或许看不出来，但若他入主中原，这个缺点会更明显。”
徐庶认真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陈默点评天下英雄，而且还是袁绍这样的人物。
“别人地盘越大会越强，但袁绍若只有冀州的话，他不会比我或曹操差多少，但地盘越大，他会越乱，所以若曹操败了，袁绍拿了中原，只要我们能稳住局势，就能将袁绍逐步蚕食。”陈默笑道，袁绍这毛病，他在洛阳的时候已经看清，也是从那时开始，陈默有了自立之心。
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这也是他投董卓的原因，如果没有曹操，他或许会走曹操的路子，但曹操先走了，中原就那么大，陈默也没把握第一时间灭掉曹操，而且当时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所以他选择另辟蹊径，不走诸侯的路子，而是赌董卓会很快败亡。
他赌赢了，有了今日之势，这条被所有人都摒弃的路，也被他走活了，所以有了今日关中霸主的地位，唯一遗憾的就是天子被曹操给偷了，否则，如今陈默的局势能够更强一分。
徐庶点点头，这么一对比之下，袁绍虽然是北方霸主，当今第一诸侯，但若论潜在威胁，的确比曹操差了很远，难怪陈默想先练手袁绍灭掉曹操。
“但就算曹操将大将军之位让于袁绍，主公依旧可以与袁绍联手。”徐庶不解道。
“那也得袁绍愿意啊，现在曹操恐怕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想要联合袁绍先灭掉我！”陈默笑道：“朝中三公九卿之位皆在关中，大将军封给了袁绍，曹操现在连个九卿之位都得不到，空有天子，却不能用，自然也就成了弱势一方，加上荀彧……唉~”
一想到荀彧，陈默就有些心疼，荀爽老爷子若能再晚死几年，自己把老爷子接到关中来孝敬两年，这荀彧的人脉还不都是自己的，只可惜，荀爽一死，陈默跟荀家的关系就没那么亲密了，虽然荀棐和荀表投了陈默，但说实话，这两人虽是荀爽之子，但都属于清谈之士，能力远不如荀彧，没办法帮陈默将荀家的人脉给拉过来。
有时候，陈默真的挺羡慕曹操的，手底下能人辈出，荀彧、戏志才、程昱，都是各有所长，原本他想通过钟繇把颍川陈家拉到自己这边来，奈何陈群最终还是选择了曹操。
若论人才，陈默自然也不差，不说身边李儒、贾诩都算得上一流，就算徐庶这个还没出师的，如今也隐隐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再加上已经被陈默外派坐镇一方的满宠，朝中还有钟繇、卫觊这些跟陈默关系还算不错，没有完全效忠，但做事不含糊的，陈默手中的人才一点都不差。
但怎么说呢……别人家的都香~
徐庶明白了，曹操拿大将军之位，换来了袁绍的支持，这样一来，在曹操清扫周边之际，袁绍恐怕不会对曹操出兵，而且未来曹操很可能会跟袁绍联手对付陈默。
局势，对陈默并不乐观。
只是看陈默的样子，实在不像太担心。
“主公似乎已经成竹在胸？”徐庶好奇道，这个局，还有解？曹操可是手握天子啊。
“他们两人能结盟，我自然也可寻人结盟。”陈默笑道：“就算曹操平了徐州，灭了袁术，但他依旧是中间的那个，他与袁绍联手，我们便与江东联手，刘表也可以。”
合纵连横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么？
“江东孙策？”徐庶好奇道，如今江东虽然也是势力林立，但陈默也好，徐庶也罢，又或是李儒、贾诩，更看好今年迅速崛起的孙策，此人有几分王霸之资，随即皱眉道：“此人与主公有杀父之仇，恐怕……”
“身为一方诸侯，岂能因私怨而废公？”陈默倒是不怎么在意，既然成了诸侯，那个人恩怨就得放一边，如果袁绍跟曹操联手，不想被逐个吞并的话，其他人就得联起手来。
“据庶所知，孙策此人性情刚烈，恐怕……”徐庶有些不看好。
“那就换一个。”陈默摇了摇头，懒懒的道：“我需要与江东结盟，但未必就是要跟孙策结盟。”
暗杀这种手段虽然上不了台面，而且对诸侯也未必有用，但孙策绝对是个例外，这点上，陈默看人很准的，而且以孙策对付江东士人的手段，陈默相信，会有大批江东士人愿意跟自己合作，换一个江东之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孙郎
会稽，山阴。
随着虞翻的投降，王朗也被孙策送往鄄城，丹阳、会稽尽为孙策所得，帐下之兵已过三万，孙策也在江东彻底站稳了脚跟，算是一方诸侯了，当然，只有两郡之地，跟如今北方坐拥两州的陈默、袁绍没法比，但孙策渡江也不过两年，而且他和陈默同岁，有的是时间发展。
“主公，是公瑾送来的书信。”贺齐进来，将一卷竹简交给孙策。
周瑜被袁术留在了寿春，袁术原本是想把周瑜留在身边的，只是周瑜显然不怎么看得上袁术，又不好撕破脸，所以只做了个居巢县长，等待时机。
毕竟如今的孙策，还依旧属于袁术麾下，丹阳、会稽虽然是孙策打下来的，但名义上却是袁术的属地。
哪怕袁术被曹操摩擦完了有被刘备给折了面子，但袁家底蕴太大，现在的孙策，还没有跟袁术翻脸的资格，不止周瑜，孙策的舅舅吴景，从兄孙贲都被袁术扣在了寿春，管的可比周瑜严多了。
“哦？”孙策闻言接过竹简摊开。
周瑜的信不长，叙旧之言也只有寥寥数语，更多的还是对孙策未来的规划，只是看着看着，孙策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主公？”贺齐见孙策面色不对，有些不解道：“发生了何事？”
“无事，你且下去。”孙策安耐住火气，对着贺齐道。
“喏！”贺齐跟在孙策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对于自家这位主公的性格还是清楚地，能说的绝对会说，对手下将士也没话说，此时不说，显然信中的内容不能让他们知道，贺齐也知趣的没问。
直到贺齐离开，孙策又摊开竹简看了半晌后，有些烦躁的将竹简扔到地上。
周瑜给孙策的几条策略其实都没错，一者暗中联合刘备，孙策估计曹操平定豫州之后，就会着手收拾刘备了，至于为何不先收拾袁术，自然是因为袁术脑子没刘备好使，心胸也不及刘备宽，如果曹操先收拾袁术，刘备定然来救，但先收拾刘备的话，袁术更多的可能是坐视不理。
所以联合刘备，跟刘备结盟，当然，这个盟得暗中结，毕竟前不久袁术跟刘备还打的热火朝天，如果叫袁术知道刘备跟孙策结盟了，估计也没孙策的好果子吃，现在的孙策，还不适合跟袁术彻底翻脸。
另外就是尽快攻取吴郡，把地盘先打下，到时候，就算跟袁术翻脸也没什么，周瑜估计，无论刘备还是袁术都挡不住曹操，但孙策这边尽量帮刘备拖延一些时日，也是给孙策留下更多的发展时间，至少把江东四郡都给拿在手中，然后再向北图。
另外一点也很关键，孙策虽然占据了会稽、丹阳，但却没有官爵在身，身份上，孙策还是袁术麾下一员小将，连骑都尉都不是，没有名义统领江东，所以，周瑜建议孙策向朝廷请得足够的官衔。
至于向哪里请，周瑜建议孙策向长安求官，不是说曹操这边说了没用，而是一旦刘备、袁术覆灭，占据徐州的就是曹操，而在周瑜的规划中，孙策是要往徐州打的，最好趁曹操击灭刘备的时候，孙策趁机把广陵给占据了，这样一来，跟曹操翻脸是肯定的，如果这时候承了曹操的情，接受了曹操这边的封赏，那到时候就跟现在和袁术一般，曹操这边的诏令对孙策就有一定的影响力了。
而跟长安朝廷请官不同，两家现在隔着州郡，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发生什么冲突，而陈默那边，肯定也想着在曹操后方设个绊子，所以只要陈默那边愿意跟孙策结盟，那对孙策来说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个有力的强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孙策能不能接受跟陈默联手，毕竟杀父之仇这种事情，周瑜也没办法劝，孙策就算再大度，以周瑜对孙策的了解，是很难接受这个的，因此他也只是建议，最好选择跟陈默联手，当然，若是实在不愿，跟曹操联手也可以，但刘备和袁术一完，曹操手握徐州、兖州、豫州三州之地，那时候，孙策没有陈默这个强援，再想染指中原就不可能了，只能走荆州那边。
“兄长何故动怒？”一名少年进来，俯身捡起地上的竹简，疑惑道。
“无事。”孙策摇了摇头道，他不想家人为这些事情烦心。
少年便是孙策之弟孙权，今年虚岁也有十五了，此刻打开竹简认真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对着孙策一礼道：“兄长可是不愿与陈默结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策冷哼一声道。
“小弟自然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兄长利用陈默。”孙权点头笑道。
“利用？”孙策皱眉道。
“不错，依公瑾兄长的书信来看，只要兄长开口，那陈默定会给兄长一个官职，而且就算要报仇，如今我们与陈默之间，隔着曹操、刘表、吕布，急切间如何报仇？依小弟来看，倒不如先利用陈默，要到官职，再说这官职是朝廷封的，又非他陈默给的，待他日我孙家成势之时，兄长若能击败曹操，迎回天子，到时候再与陈默交战，也无需顾及这些，反倒是若受了曹操册封，他日终究还是要顾及几分情面的。”孙权笑道。
仇人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到时候直接翻脸都不用顾及什么情面，拿曹操的，反而会吃人嘴软，在孙权看来，这个时候不选择跟陈默合作才是最蠢的。
有些道理。
孙策摸索着下巴，看了看自家兄弟一眼：“所以，你是让我接受那贼子的好意？”
“未必便是好意，兄长，以我孙氏如今处境，那陈默恐怕也未必看得上，就算兄长不接受，这份所谓的好意那陈默还是会给其他人。”孙权苦笑道。
以孙家如今的势力、实力，别说跟陈默这种已经据有关中、并州之地的人物，便是刚刚崛起的刘备，都比他们强吧。
这个时候的孙家，恐怕在陈默眼中，连作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孙权觉得，这个时候孙策最好能放低一些姿态，把好处先拿到手再说，至于为敌……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除非有一方中途陨落，否则早晚会碰头的，何必急于一时。
“容我想想。”孙策皱眉点了点头，这种做法，不符合他的性格，但也正如孙权所言那般，现在的他，能有选择的权利已经不错了，若将私仇夹杂在其中，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
只是这心里面，哪怕只是在书信中跟陈默低三下四，孙策都很不舒服。
“兄长若是不愿，小弟愿意代劳给朝廷上书。”孙权很担心自家兄长书信中言辞太过激烈，是以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来办为妙。
孙策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孙权手中的竹简，最重要的是周瑜也是这个意思，迟疑半晌之后，还是点点头道：“莫要太过卑谦，他若愿给便给，不给我便找曹操去要。”
这也是两个朝廷的好处，虽然天子在曹操这边，但掌管官员升迁调派的尚书令在长安呢，而且人家也是正式的，曹操都不能轻易罢免，只能咒对方快点儿死，陈默可没有权力再安排一个尚书令。
有两个朝廷，这边不答应还有另一边，方便了地方实权人物，但同时，对大汉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大汉余威散的更快。
“兄长放心，杀父之仇，弟也是记得的。”孙权一脸大义凛然的保证道，他已经准备写两封竹简，一封给孙策看，另一封上交朝廷。
真按孙策的意思来写，就算陈默有意给都会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到底，这是孙策求官，而不是人家求着你来当官，只是这话肯定不能跟孙策直说，自己这兄长，多数时候是很通情达理的，但真的拧起来，也是很拧的。
孙策点点头，将这事交给孙权，他要想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官职是一方面，但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才是自己立足的根本，吴郡严白虎、王晟、钱铜等地方割据势力说来也不算强大，但清缴起来也没那般容易，这眼看着便是年底了，今年动兵是赶不上了，而且孙策这边接连征战，也需要修养筹备粮草。
至于袁术那边许诺的册封和升迁，孙策是不抱希望了，毕竟袁术之前答应孙策的九江太守、庐江太守都没应诺，一次两次孙策忍了，但次数一多，孙策哪还会再忍？
丹阳也派了本家袁胤来接手，只是军权、财权都捏在孙策手中，等于是被孙策架空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会稽太守也会派人来接手，孙策在袁术眼中显然就是个打仗的武将，但却不是心腹，更不会相信，所以仗是自己打，功是别人立，好处也是别人拿，鬼才愿意继续辅佐。
丹阳之事，就是孙策对袁术的试探，袁术没能力派兵渡江来夺，显然袁术如今的状态并不好，孙策自然也就更有把握。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下局势
“这信是孙策写的？”长安，当陈默收到江东信使送来的书信时，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策什么性格？当初在伊阙关外短暂的交手来看，再加上后来孙策在扬州的作战风格来看，那是个刚烈的性子。
陈默想过孙策会来求官，但这封信，让陈默心中孙策的形象倒塌了。
阿谀谄媚倒不至于，但信中几乎遍数陈默半生功绩，至于杀父之仇只字未提，虽然没有一句奉承的言语，但那钦佩之情仿佛从字间流淌出来一般，以孙策的性格，就算服软，也不可能写出这样一封信吧？
“正是。”来人不卑不亢的道。
“好，就当是他写的。”短暂的惊讶过后，陈默笑着点点头，收起了竹简道：“孙策欲求何官？”
如果这信是孙策写的，他把这竹简给吃了。
应该是周瑜吧，不过这周郎文采……也很一般嘛~
竹简中没有说明，这周瑜也是狡猾，没说有时候比说了更厉害，陈默看着给，但我都这么捧你了，太低不行吧。
“回长陵侯，我主所求并不多，只是眼下并无官身在身，如今丹阳、会稽两地已然平定，却依旧是袁公家将，难以服众，是以才来朝廷求得朝廷相助。”啊使者躬身道。
“既然如此……”陈默思索片刻后道：“便给他个封号将军之位，便封为护汉将军，印绶很快会做好，你可带回去给孙策。”
封号将军以前是没有的，随着诸侯割据，诸侯麾下原有的军职，已经无法满足日渐增多的军队，是以开始在校尉之上，加设封号将军，这些封号将军也叫杂号将军，军权多寡完全由诸侯来定，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军职，比如光武帝麾下马援的伏波将军便是杂号将军。
太守之位，陈默不可能给孙策，这杂号将军位在骑都尉、校尉之上，也附和孙策如今的身份地位，至于其他的，那得孙策自己去争。
江东对陈默来说并非唯一选择。
“多谢长陵侯！”使者肃容行礼道。
这次孙策派使者入长安求官，可不是空手来的，带来不少江东之物，珠宝玉器还有丝绸足足十车，诚意是十足了，陈默也的确需要一个江东方向的盟友，孙策正好，以后若自己平定了北方，再对孙策动手也不需要什么愧疚感。
虽然他爹是死在自己手中，但那是他爹先动的手，自己又给了孙策官职，他应该感恩，到时候如果不降，有的是名义讨伐。
送走了孙策后，徐庶回来却见陈默坐在那里怔怔出神，微笑道：“主公在担心孙策？”
“他？”陈默摇了摇头道：“孙郎确实有些本事，不过江东这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但也在书籍中看过，想渡江打过去不容易，但对方想要渡江染指中原同样不易，他选此处为立足之本，未来想要再杀回中原，可就没那般简单咯~”
陈默没去过江东，但他也是在江淮之地长大的，对那一带的地势还是了解的，孙策再厉害，最多占据江淮之地，除非中原发生大战，否则根本没有孙策的机会。
但中原现在的格局是三足鼎立，孙策能为自己牵制曹操，但想要再进一步，除非曹操内部出现动乱，就像上次兖州之乱一般给了孙策可乘之机，只是这样的机会，以目前的局势而言，不太可能出现，就算有，有了上次教训的曹操，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防备。
“但若孙策与刘备联手的话，会否出现变故？”徐庶询问道。
“会，若他与刘备结成同盟，并迅速吞并袁术的话，曹操怕是也奈何不了他们。”陈默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必须快。”
虽然最近细作并没有传回曹操的军事动向来，但这才可疑，陈默估计，自己这位兄长此时恐怕正在蓄力，暗中筹备攻伐徐州呢，孙策若想有所作为，必须在曹操攻打徐州之前，先把袁术给灭了。
“这怕是很难。”徐庶苦笑道，袁术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术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事在人为，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绝对的。”陈默摇了摇头道：“这也是孙策目前唯一的出路。”
“主公，庶这些时日一直在思索一事。”徐庶躬身道。
“哦？”陈默看向徐庶笑道：“元直有话，但说无妨。”
徐庶思索道：“若北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主公与曹操都无暇南顾，孙策放弃徐州，转而攻伐荆州的话，会否形成新的局势？”
荆州也是大州，而且随着这些年中原大战，大量人口流往荆州，而且相比于中原之地的一马平川，荆襄之地水道纵横，更适合江东军攻伐，若是孙策放弃徐州，转而攻伐荆州的话，若让他成功，中原三大霸主之外，或许会再多一个足矣媲美三大霸主的势力，那样一来，天下局势将更不可测。
陈默想了想，点点头道：“确实有些难办，不过孙策此子，野心不小，若有机会逐鹿中原，他应该不会轻易改变战略。”
荆州虽好，但与中原相比终究只能算偏安一隅，孙策野心不小，应该不会放弃角逐中原的机会。
不过若真的改变了主意，转而攻伐荆襄之地，陈默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他的手也很难伸到荆州去。
这原本渐渐局势明朗起来的天下，似乎又变的模糊起来了。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纵然是他，也无法预测孙策的将来，虽然如今的孙策，还远远达不到走到棋盘上来跟他们同为执棋者的地步，但只要孙策把江东坐稳，恐怕孙策也不会乖乖的当自己手中一枚帮他牵制曹操的棋子吧？
在孙策动手之前，自己先拿下荆州？
陈默皱眉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随后又将这个念头否决了，曹操和袁绍不可能看着自己取荆州，刘表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那种人，而自己后方未定，这个时候再去布局荆州，只会打乱自己原有的布署。
“先取西凉吧，至于这天下将来如何，还得看我与曹操何时能够分出胜负。”陈默叹了口气，对徐庶宽慰道。
平西凉，夯实根基，积聚粮草，以待时变，眼下说什么都是胡乱猜测，既然未来难以算清，那就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喏！”徐庶点头应了一声。
眼下陈默的主要精力一个就是继续提升生产，就算再遇个旱年，也不至于像前年那般粮食都得向外借，另一个便是尽快平定西凉，扫灭马超、韩遂，令羌人不敢妄动，稳固后方之后。
不止陈默是这样做，曹操、袁绍现在也都在为后方稳固而发力。
……
徐州，下邳。
“备与长陵侯也算相识。”刘备亲切的拉着陈珪的手，笑眯眯的道：“当时可说是一见如故，今日见到汉瑜与元龙，方知陈氏当真人杰辈出，备心甚羡之。”
“使君言重了。”陈珪哪不知道刘备的心思，眼下刘备在徐州广施仁义，以获取民心，还别说，刘备身上确实有一股独有的魅力，自其入徐州以来，东海豪商糜氏倾尽家财相助，曹豹也归顺了刘备，徐州不少士人也都投入刘备麾下，相比于刚来的时候，刘备此时可说是羽翼渐丰。
陈家作为徐州望族，自陈默扬名之后，陈家更是隐隐有徐州第一世家之相，如果陈家能够辅佐刘备，刘备的势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就个人来讲，陈珪和陈登父子对刘备还是颇有好感的，但作为一族之长，陈珪也好，陈登也好看问题的目光更理性，不会为感情所左右决策。
刘备若是多些时间，或许真能成为与曹操并列的霸主，但可惜，刘备起步太晚，徐州被曹操打烂了，无论人口还是兵力，都远不如曹操，而且徐州无险可守，袁术又被曹操离间，可说是毫无外援，这种情况下，刘备想要守住徐州，难！
陈珪自然不愿将陈家未来搭在刘备身上，但如果真让曹操攻占徐州，陈家的地位也会很尴尬，别的不说，就因为陈默，曹操对陈家肯定会心怀戒心，陈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这也是陈珪愿意让陈登出任刘备主簿的原因。
官职不大，却也能为刘备出谋划策，加上还有一个陈宫辅佐刘备，倒也未必不能挡住曹操。
“玄德公。”犹豫了一下，陈珪看着刘备道：“老夫有一言，或可助玄德公抗曹。”
“汉瑜公请讲。”刘备目光一亮，看着陈珪道。
“与袁术重修于好，若玄德公能与袁术联手，则曹操要攻入徐州，也不易。”陈珪其实是不太愿意让刘备跟袁术联手的，毕竟陈家和袁术的梁子已经结下，但眼下的局势，若让曹操扫平两淮之地，陈家恐怕会是曹操第一个针对的对象，就算陈珪父子投入曹操麾下也一样会被曹操削弱，这绝非陈珪想看到的。
“那袁术不分好坏，便来相攻，本就无礼，现在还要我等主动向他求和不成？”一旁的张飞不满道。
“翼德不可无礼！”刘备连忙拦住，皱眉思索片刻后道：“三弟虽然莽撞，但其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便是备愿与袁术联手，袁公路恐怕也不会答应。”
“玄德公只需遣一善辩之士与其言明厉害便可，袁公路也非无智之人，其麾下亦有智者，当明白如今局势。”陈珪捋须笑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袁术应该还是明白的，刘备若亡，袁术岂能独存？
“多谢汉瑜公指点。”刘备微微一礼道。
“不敢！”

第一百三十章 徐州风云
“兄长，真要跟袁术结盟？”送走陈珪之后，关羽皱眉看向刘备，之前他们与袁术可是打出了真火，而且也不是他们主动去寻衅袁术，而是袁术主动跑来打他们的，现在却要他们主动去跟袁术求和，关羽、张飞这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公台如何看？”刘备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身旁的陈宫，虽说眼下刘备需要依赖陈氏父子的力量，但对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陈宫，刘备可从来没有轻慢过，事事都会询问陈宫的意见。
陈宫对于刘备这种态度也十分受用，之前或许是利用刘备，但双方这般共同患难过，陈宫也觉得刘备是个做大事之人，如今已经彻底投效刘备。
“主公，宫以为，陈氏父子虽有私心，但在此事之上，却是无错。”陈宫点头道：“如今曹操已得豫州之地，袁术的江淮之地与徐州曹操可说是势在必得，有此二地，他方能与袁绍、陈默呈鼎足之势！若主公继续与袁术相斗，只会令曹操坐收渔翁之利！”
“军师，我们与袁术休战便是，为何还要与他结盟？”关羽皱眉道。
“休战是必须的，但若不结盟，曹操来攻徐州，袁术未必会理会。”陈宫笑道：“主公，如今局势便是如此，主公与袁术结盟，则曹操不敢轻动，但若我两家各行其事，宫以为，曹操必会先攻徐州，也因此，宫亦以为，主公当与袁术结盟，不只是袁术，南阳吕布亦可结为盟友，攻抗曹操。”
这么一看，曹操的位置就有些尴尬，陈默和袁绍虽然也有后患，但却没有曹操这般繁多，吕布、刘备、袁术联盟，足以威胁到曹操。
“公台所言甚是。”刘备点点头，这样一来，他突然感觉曹操没有那般可怕了，随即思索道：“只是公台觉得，何人可以为使，说服袁术结盟？”
“宪和兄出使必成。”陈宫笑道。
宪和便是简雍的字，也是最早跟随刘备的谋士，虽然算不上一流谋士，但也算得上一位能吏，而且能言善辩，向袁术陈明厉害，说服袁术结盟，简雍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如此，便由宪和代我出使寿春。”刘备想想也是，自己手下就这么几个人，关羽、张飞显然不合适，由简雍去是最好的，当下点头道。
“主公，还有一事望诸公三思。”陈宫犹豫片刻后，看着刘备认真道。
“公台有言但讲无妨。”刘备笑道。
“陈氏父子可用但不可信，并非只因为长陵侯，若徐州难守之际，陈家定会向曹操倒戈。”陈宫肃容道，原本这话他不该说，毕竟这也算是世家的常态，但他现在既然选择效忠于刘备，自然也担心刘备过于轻信于人，刘备虽有明主气魄，但在一些层面上，刘备缺乏见识和认知。
刘备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大概也明白陈宫之意，自己恐怕是很难让陈家如同陈宫这般全心全意向自己效忠的。
……
陈家府邸。
陈珪和陈登归来之后，陈登见四下无人方才道：“父亲，默弟书信中，让我等设法助刘备抵御曹操，但父亲觉得，刘备真能挡住曹操？”
“若能让袁术与刘备结盟，未必不能。”陈珪一边走，一边思索道：“我已让你伯父投往袁绍麾下，袁术也非真的不明天时，只要袁术肯与刘备结盟，守望相助，曹操想要攻入徐州，很难，不过我儿也需早思对策。”
陈登虽然出仕于刘备，但手中并无实权，陈家虽然已经决定助刘备，但曹操毕竟势大，陈家也不敢倾尽全力去助，以免彻底迁怒曹操，必须掌握自己的势力，哪怕他日刘备败走，陈家也得在徐州有足够的底牌让曹操不敢轻易对陈家出手。
“却也未曾想过伯道会有如今声势，只是是好是坏，却也难料了。”陈珪叹了口气，陈默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但哪怕陈默已经是北方三雄之一，陈家也不敢将所有家底都寄托在陈默身上，万一陈默败了，陈家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陈家倾全族之力支持陈默，胜了，陈默这一支自然光耀，但似陈珪、陈瑀这两支能获得的好处其实不多，但若败了，他们却要被牵连进去。
这也是陈默没向家族提出太多要求，而陈珪这边也没有给陈默多少帮助的原因。
“孩儿倒是觉得，默弟颇有成事之机。”陈登笑道：“如今三辅、并州之地皆为默弟所得，东有山川险要可守，往西马腾、韩遂之流恐非默弟之敌手，只待他安定西凉，夯实根基，届时进可出兵中原，退亦可谨守关门，曹操虽然势大，携天子而令诸侯，但若徐州不定，便是四面皆敌，恐难与之争，袁本初此人孩儿也见过，虽也是人杰，但过于优柔。”
总的来说，陈默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中原之地三分，恐旷日持久，最终谁能胜出，也未必就是眼下便能看出的，这世间之事，有时候也需看命，看运，我陈家至今命途多舛，如今人丁虽然渐兴，但若一步走差，亦是万劫不复！”陈珪摇摇头，叹息道。
现在分一部分家业与人丁去支持陈默，别人不会说什么，若陈默最后胜了，陈家地位自然不同凡响，但若败了，留下来的这些，也足矣保证陈家香火不绝。
陈琮投陈默，陈瑀投袁绍，陈珪、陈登父子留在徐州，一来可保住祖业，二来也是为陈家留些余地，袁绍败了，陈瑀有陈默和陈珪这边保着，陈默若败……至少陈琮和陈应能够保住。
至于陈默，走上这条路，终究要付出血代价的，陈珪已经书信陈默，最好能暗中将一子送回徐州，就是日后陈默不幸败亡，也可保证陈默一脉香火不绝。
“至于刘备这里，我儿虽然看好此人，助他一臂便是，但切莫太深，便是曹操败亡，这中原之地也是袁绍与伯道吞并，还有袁术在侧，终究难成大器！”陈珪看着陈登认真道。
对于刘备，确有明主之相，可惜生不逢时，如今中原格局已定，便是最终曹操败亡，刘备恐怕也难以替代曹操成为三雄之一，最终亦难逃覆灭，这样的人，就是再有好感，也不值得陈家托付。
可以利用，但不可依附。
“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陈登微笑道。
“听闻伯道已有二子一女……”陈珪扭头看了陈登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摇头道：“元龙在这方面，可以考虑超越他。”
陈登：“……”
“这些时日也无大事，我儿需多多用功。”陈珪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用功？
陈登有些无奈，这种事是用功能解决的么？看来需请名医为我诊治一番。
……
鄄城，曹操皱眉看着地图道：“奉孝觉得我该先破刘备？”
“不错。”青年点点头，微笑道：“主公若先攻南阳，不说那吕布与刘表已然结成同盟，长陵侯恐怕也不会坐视曹公夺取南阳，若长陵侯趁主公取南阳之际，自伊阙出兵，顺伊水而下，截断主公后路，则大军必溃。”
这青年便是当初蔡邕推荐给陈默的人才郭嘉，其实当时陈默去往颍川时，郭嘉得知消息后，便知陈默来意，当时陈默名声有些狼藉，是以郭嘉主动退避，未与相见，后来跟友人投了袁绍，却发现袁绍并非成事之人，是以不久便辞官归乡。
其实在陈默和曹操之间，郭嘉是有过犹豫的，陈默和曹操都是乱世雄主，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能力、气魄，在郭嘉看来都远胜袁绍。
只是一来陈默本身智谋不俗，郭嘉便是去了，能力跟陈默有些重叠，而且陈默身边也有了谋主，另一个就是曹操的诚意，戏志才死后，荀彧向曹操推荐了郭嘉，曹操可是亲自登门拜访，礼遇之隆重，那是给予郭嘉最高规格的尊敬，也因此，最终郭嘉选择了曹操。
当然，陈默便是知道此事，颍川乃曹操治下，陈默也不可能亲身犯险跑来颍川求贤，不是不重视，而是以陈默如今的地位，再这般犯险会让人觉得不稳重，有损自身威仪，而且也正如郭嘉考虑的那般，对于出色的谋士，陈默肯定想要，但没有曹操那般渴望。
曹操点点头，这吕布还真是好命，势力不大，却正处在三大诸侯交接之处，陈默不敢轻动，曹操也不敢轻动，刘表打不过他。
“然若我征讨徐州之际，吕布趁机来袭又该如何？”曹操皱眉道。
“主公该担心的是长陵侯而非吕布，可遣一将屯驻鲁国，做出欲进兵南阳之相，则吕布自退，只是若主公出兵徐州，当以雷霆之势迅速攻破，不动则已，一动最好能一战而下，否则长陵侯、袁公都不会坐视主公得徐州，以在下看来，眼下绝非良机。”郭嘉躬身道。
“奉孝以为，何时可为良机？”曹操笑问道。
“袁术自乱之时！”郭嘉微笑道：“而且，徐州这边，主公也需做好足够准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钟繇荐才
“主公，按照您说的将耕犁做了一些改进，新的耕犁，起土会比往日的耕犁更容易一些。”长安城外，马均指着田垄间的耕犁笑道。
“有何不同？”秋收已过，天气已经进入初冬开始冷下来，土地也开始变得僵硬，陈默带着典农中郎将所部以及匠作营所部在田垄间来看马均新作出来的耕田。
“根据主公所说，我大汉的耕犁，此处一般都是直辕，不但笨重，转弯之际不够灵活，而且起土吃力，卑职将这直辕改为曲辕，更好发力，起土要比旧日耕犁更容易一些，不过转折之处，还有些困难。”马均摆弄了几下示意道。
陈默闻言，上手试了试，他自小长于乡间，对各种农具颇为熟练，一般耕犁都是用牛来拉的，人用也能，但很吃力，耕不了多久便会力竭，但这改良之后的耕犁，确实是能省不少力气，人拉起来，也不像过去那般费力。
“这辕似乎短了些。”一旁的钟繇摸索着下巴道。
“司徒所言不错，这新犁的份量较之旧犁轻便了许多，便是少在这辕上。”马均躬身道。
“诸位来试试。”陈默扭头，对着几名典农中郎将所部招了招手，典农中郎将以农为主，主持各地民屯，招收的也都是精擅农事之人，此刻用起来更能体会到其中的好处。
“主公，若用此犁的话，三个人便可顶的上一头牛了。”典农中郎将有些兴奋地看着陈默，耕牛可是昂贵物什，一般一个里都看不到几头，陈默幼年时，庄中除了里正家里之外，也就有四户人家有耕牛，但陈默所在的庄子，在整个夏丘县都是比较富庶的那种。
而一头牛的耕作能力，能顶得上七八个壮年男子，现在有了这新的耕犁，等于就是没有牛的人家，只要家里人丁兴旺一些，都能做出一头牛的劳作来。
“这犁几日可以做成？”陈默看向马均，这东西若能推广开来，每户一架的话，关中的收成说不定能再翻一翻，到时候，鼓励人口生育就更有底气了。
“回主公，这新犁要做不难，好一些的匠人一日便可做成，甚至比以往的耕犁用料更少，做起来也更容易。”马均躬身道。
“好！”陈默抚掌笑道：“粪肥、耕犁再加上嫁接，我关中百姓来年是不必担心吃不饱了，传我命令，升马均为匠作中郎将，秩比两千石，赏百金，丝绸千匹，粮千石，匠作营下，按照功劳大小，皆有封赏。”
陈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新犁的出现代表着什么，马均这两年兴修水利，研制新犁，关中粮产将出现爆发式的增长，能够养活更多百姓和军队，功劳可比任何人都高，加官封赏自然是不能拉下，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工匠，但马均给关中带来的改变，可比那些大儒名士多太多了，若非怕给马均惹来非议，陈默都想给他封侯了。
“谢主公！”马均等一众工匠激动地对着陈默下拜。
“不必多礼，这些是尔等应得的，你们尽快集结工匠，明年开春之前，尽可能多的让各地百姓都用上新犁。”陈默笑道。
“喏！”马均躬身一礼道。
“主公。”一旁的徐庶笑道：“便是倾尽关中工匠之力，恐怕也难在开春之前将此犁造出太多，依庶之愚见，不如将此物用作赏赐，百姓有生儿者，官府可赠新犁一架，其余的，可以以低价售出，也可弥补一些府库消耗。”
陈默治下根据今年的统计，光是三辅之地，就有百万户人口，再加上并州还有西凉如今纳入掌控的一些郡县，陈默治下如今的户籍总数在一百三十万左右，若要全部赠送的话，至少也得一百三十万架，就算关中工匠什么都不做，不眠不休的造犁，恐怕也难以在开春之前让家家户户都用上新犁。
既然如此，倒不如少做一些，用作奖励，如此一来，反而能够激发百姓的积极性以及对新犁的认知，到了明年，恐怕不用衙署主动去推广，百姓也会争相求犁。
“生儿送一架，生女儿的话，两个送一架。”一旁的钟繇笑道：“如此更合理些。”
“司徒所言甚是。”徐庶躬身道。
“行，先做一批用作奖赏，各家生儿育女，向衙署报备之后，便可领一架新犁，不足的，便多驯养一些耕牛来补足。”陈默点点头，看着马均笑道：“尽快办好。”
“喏！”马均躬身一礼。
“将军能心系百姓，实乃万民之福。”回城的路上，钟繇对着陈默笑道。
“经历过百姓之苦，方能知百姓不易，生在乱世，生存本已不易，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也是我等为官者该做之事，况且，百姓乃社稷之根，根若坏了，我等便是再富足又有何用？若根能茁壮，朝廷才能更强盛。”陈默笑道。
“倒是颇为附和农家之理。”钟繇点点头笑道。
“任何一家学说都有其道理，但若只重一家，难免会有失偏颇，农家主张的是农本商末，但其实对也不对，若百姓三餐不继，商从何来？但若百姓富足，商的用处便显现出来，我等身居庙堂，要的是顾全全局，而非只重一家之言，农商工相辅相成，法、兵结合，天下必然大兴。”陈默微笑道。
“受教。”钟繇笑道。
“元常公乃天下名士之望，默不过后学末进，哪里能教元常公？”陈默摇了摇头。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将军虽然年少，然以将军之才，足矣做这世间多数人之师。”钟繇笑道。
“默不过愿意从不同的位置来看这天下尔，若你我身为这百姓，天下如何乱，所求者不过一安身之处，三餐温饱便足矣，若为一匠人，像马均这般，能够一展胸中所学，不被世人鄙夷便可。”陈默笑着将话题揭过，这样互相吹捧其实没什么意义，人知道的东西越多，便越会感受到自身之不足。
“正是有这等海纳百川之心胸，将军才能受这万民爱戴，如今这关中百姓，哪个不拥护将军？”钟繇感叹道。
之前有人借天象来攻歼陈默，意图毁其名望还造成了不小的声势，但如今，哪怕陈默真的为恶，你若在关中说陈默的不是，恐怕立时便会为万民唾弃，陈默如今在关中、并州之地，百姓心中的地位可说已经高过了天子。
不过在钟繇看来，陈默也配得上这份民望，毕竟自陈默稳定关中以来，所行所为，几乎都在为百姓谋。
“元常公慎言。”陈默肃容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陈默如今稳定朝局为的是在名义上跟曹操抗衡，若让那些人觉得陈默民望已经高过皇室，恐怕士人之间又是一通口诛笔伐，不止是关中士人，而是天下士人，这对陈默可是很不利的。
钟繇闻言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他刚才之言并非故意挖坑，而是有感而发，但陈默的反应却让钟繇看出来了，此子虽然年幼，但心态却没有多数青年人那般得志便猖狂的毛病，反而很稳，也很警惕，连钟繇都没反应过来陈默却是在他出口时便立刻打断，这份心性，也难怪此子能够成就如此一番功业。
最重要的是，此子如今才二十二岁，虚岁也不过二十三，但表现在人前的，却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这等人物，未来会如何，难以估量。
再看看陈默身边的人，李儒乃谋国之才，能力已经不需要多言，当年辅佐董卓，可是差点改天换地，徐庶虽然年轻，但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其才能亦不可小觑，他日恐怕也是能为陈默独当一面的人才，还有帮陈默镇守并州的满宠，并州在没有陈默的情况下，依旧被治理的井井有条，颇有兴盛之相，此外还有一个贾诩，虽然多数时候像个混子，但陈默对此人却颇为敬重，此人恐怕亦有非凡之才。
更别说陈默麾下猛将如云，如今的陈默，已然成势，或许，自己该学学那卫觊，钟家或许可以依附陈默。
“元常公？”陈默疑惑的看向沉思的钟繇道：“何故出神？”
钟繇摇头笑道：“将军恕罪，思索一些事情。”
“哦？”陈默来了兴致，笑问道：“有何事情，能让元常公分神。”
“我有一故友近日来访，欲荐于将军，只是此人并无投将军之意，是以迟疑。”钟繇看向陈默，有些犹豫道。
“哦？”陈默来了兴致，能作为钟繇故友的人物，恐怕本事不低：“不知是何人？”
“此人名唤荀攸，将军可曾听过？”钟繇笑道。
“原来是公达先生。”陈默闻言笑着点点头道，荀攸或者说荀家之人，陈默是能背出来的，可能比他们自己都清楚，荀攸应该算荀爽的孙辈，如今在陈默麾下的荀棐、荀表以及曹操麾下的荀彧都算是荀攸的叔父，但若论年纪，荀攸比荀彧都大，当年何颙等人谋刺董卓，荀攸曾参与其中，还被下狱。
陈默跟荀攸有过几次会面，不过双方不熟，陈默唯一记住的，就是当时身为黄门侍郎却有着高达九十三的命数，此人之才恐怕不低，如今钟繇竟然愿意为自己举荐此人，陈默大喜过望，对着钟繇一礼道：“还望元常公引荐，至于能否说服公达先生，便看默之诚意，元常公可放心，便是公达先生不愿留下，默也绝不会留难！”
这等人才，你要强留的话，很容易被喷的，陈默自然不会坏规矩。

第一百三十二章 荀攸
“元常，你可害苦我了！”当夜，司徒府中，钟繇已经告知荀攸陈默明日亲自来访之事。
为表诚意，陈默是依足了礼数，先拖钟繇送了拜帖，明日亲自登门来访。
“只是见上一面，公达若是不愿，不应便是。”钟繇笑着劝道。
“哪有这般简单？”荀攸摇了摇头道：“听闻陈默此人行事不择手段，此刻这司徒府外，怕不是已经布满了暗探。”
“看来公达对将军有所误会。”钟繇摇了摇头笑道：“陈将军此人行事，或许不拘一格，但在待人接物之上，却是叫人无可挑剔，他既然如此应我，便不会食言，公达与陈将军也有数面之缘，怎的对他如此排斥？”
荀攸犹豫片刻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文若已然送来了书信，邀我辅佐曹公，以家叔之才，他既然认准了曹公为明主，曹公此人当非常人也，此事恐怕……”
说到这里，荀攸看着钟繇道：“元常，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本是想请你与我同去鄄城，辅佐曹公。”
“孟德或许亦是人杰，但繇可向公达作保，陈将军亦绝非等闲，你此番来关中，可看见关中之民生如何？”钟繇笑问道。
“尚可。”荀彧回想了一下，思索道。
钟繇是经历过关中从破败一步步兴盛起来，自能感觉陈默之能，但荀攸这次是从荆州过来的，而且他也曾游学于关中，陈默恢复关中民生也不过两载，虽然比之李郭之时好了不知多少，但与关中兴盛时相比，还是有些距离的。
“那是公达未曾见过两年前的关中，李郭二贼相争，西凉军阀割据，以掠民为生，关中可说赤地千里，然这短短两年时间，便在陈将军治理下恢复生机，这般本事，放眼天下怕也难寻第二人。”钟繇跪坐下来，看着荀攸认真道：“中原之事，朝中也常常讨论，曹孟德于五年间有如今偌大基业，的确不凡，然不说其能是否能比陈将军，单以局势而论，北有袁本初称雄北方，西有陈将军虎视中原，南有袁术，东有刘备，实乃四战之地，虽携陛下，然亦难破困境，而陈将军如今虽名声不显，然关中乃龙兴之地，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而陈将军本身文武兼备，心怀仁义，而且，孟德如今已年过不惑，而陈将军方才及冠！”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哪怕曹操跟陈默差不多，但曹操比陈默老了将近二十岁，以天下如今的局势，中原三分格局已定，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分出胜负，这样的情况下，活的长的那个，自然是最有优势的。
别说跟曹操比，放眼天下诸侯，在年龄上的潜力哪个能跟陈默相比？就算把孙策勉强算成诸侯，跟陈默同岁，但陈默如今是雄踞关中，已是中原三雄之一，而孙策不过据有一郡之地，了不起也就是个江东霸主，如何比？
荀攸沉默了，年纪有时候是优势，但在条件差不多的时候，年纪太大也会是劣势。
“况且，就算公达不愿辅佐，然此番陈将军可是依足了礼数来见，他身为一方之主，这番也算以礼相待，公达却避而不见，也是失礼于人。”钟繇笑道：“见上一面，又有何妨？”
现在的陈默可不是当初去颍川访贤时的身份，关中之主，辅朝重臣，陈默依足礼数来见，这个时候避而不见，理亏的可不是陈默，而是荀攸。
荀攸闻言苦笑摇头：“也罢。”
“不会后悔的。”钟繇微笑道，对于陈默的魅力，钟繇是见识过的，整个朝堂之上，哪怕看陈默不顺眼之人，也不会太讨厌陈默，毕竟大多数时候，陈默都是笑脸迎人，态度也会放的很低，他要的是实利，面上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陈默多数能够幽默化解，当然，也有那种给你三分脸面就飘的，对于这种人，陈默收拾起来可是毫不留情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士人，说话做事讲究留些分寸，人家给你脸你蹬鼻子上脸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这时候陈默动手收拾，就算看他不爽的人都不会阻止。
不过真得罪了陈默，那可就是万劫不复，陈默一出手，那可不只是自己小命的问题，更会教你身败名裂。
对于钟繇先斩后奏的事情，荀攸也只能忍了，就如钟繇所言，以陈默的身份跟自己依足了礼数，自己若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小气和没教养，再说荀家与陈默还是有些交情的，自己两位叔父，荀表、荀棐都在陈默手下任职，加上钟繇将陈默夸赞一番，荀攸倒也生出些兴趣来。
次日天明，陈默带了亲卫来到司徒府来见，钟繇自然是亲自相迎，又将荀攸正式向陈默介绍。
“说起来，与公达先生也非初见，昔日大将军府中，公达先生言论至今记忆犹新。”陈默说到当日荀攸的一些言论，拿来品评一番，忍不住赞道。
“不想那些事将军还记得。”荀攸对着此刻的陈默，没办法生出半点排斥。
不说双方的交情，单说几年前你说的话人家能一字不差的说出来，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很难让人排斥。
钟繇倒是见怪不怪，陈默那种恐怖的记忆力，不是跟陈默共事的久了很难体会，他是麻木了，看到荀攸一脸感动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这也只是对陈默生出好感，要让荀攸就因此而留下，那是不可能的。
“家师曾说过，人这一生，一人所学终究有限，当善取他人之长，方能更进一步，公达先生之言论，暗合大道之理，是以言犹在耳。”陈默微笑道。
“但不知将军自比曹公如何？”荀攸笑问道。
“兄长乃当世人杰，我知先生所问，若说本事，我与兄长怕是难分胜负，各有优劣，但若以如今之势而言，孟德兄虽有天子之大义，然如今天下纷乱，其四面皆敌，连年征战，而默虽年幼，但关中安泰，以长远而论，孟德兄恐不及我久长。”陈默微笑道：“当今天下，中原三分，虽不愿见此僵局，但恐此局必旷日持久，孟德兄若不能尽快扫平徐州，恐怕难与我争！”
当今中原三雄鼎立，三雄如今也各有后患，袁绍还没将公孙瓒彻底解决，陈默这边也有羌患、马腾、韩遂之患，但若说后患最大者，确实非曹操莫属。
不说徐州刘备、江淮袁术，南阳吕布打豫州可比攻打河洛或是关中顺手的多，处于最中间也是挨打最多的位置，如果不能迅速平定徐州，曹操几乎没有对外出兵的能力，兵马在多都得用在四面防守上面。
这点来说，陈默还真没黑曹操。
两人又以当今天下局势做了一些推演，之后又说到治理方面的问题，还有如今关中一些法令的优劣，谈兴倒是渐渐起来，荀攸在考教陈默，陈默自然也在考教荀攸。
不过这次，钟繇还真没推荐错人，荀攸谋略、治理方面都颇有见解。
另一边，荀攸对陈默其实也是早有耳闻的，陈默有两篇诗赋流传，能看出陈默是比较务实的那种，而且陈默早年在洛阳的名声也并非都是恶名，当初荀爽、卢植对陈默可都是非常看重的，更别说如今已经成了陈默老丈人的蔡邕。
只是后来董卓入京之后，陈默跟了董卓，现在回想，其实陈默也没怎么助恶，从大义上来讲，陈默当时尊奉的也是朝廷的命令，说白了，当时其实也就是一个站队问题，王允当时不管怎么说，也是投了董卓的，怎不见人骂他？还是当时陈默的人脉太浅，大家就是暗中有什么联络，也不带陈默，陈默等于是给排斥在两个圈子之外，那种情况下，陈默都能一步步走出来达到今天的地步，其实如今想来，也是挺不容易的。
对于陈默的邀请，荀攸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决定再在长安留一段时间，荀棐和荀表如今都在长安，这里自然有荀攸的容身之处。
接下来自然也不全是考教，钟繇设宴款待二人，三人不再谈论政事，开始探讨一些学问或是说说各地风土人情，荀攸辞官之后，去过巴蜀，到过荆州，各地风俗倒是了解颇深，陈默对这些似乎也颇有兴趣，三人一直畅谈到夜深，陈默方才告辞回府。
“如何？”钟繇送走陈默后，看着坐在席上沉思的荀攸，微笑着询问道。
“确有雄主之姿。”荀攸点点头，跟陈默会面倒是有些意外之喜，原本是想说服钟繇跟自己一起去投曹操，如此一来，至少鄄城朝廷里，也有个三公坐镇，不会看着那般寒酸，但与陈默一番畅谈，倒是让荀攸有些迟疑不决起来。
“还在为孟德之事烦忧？”钟繇笑问道。
荀攸点点头，基本上，自己原本已经是准备答应曹操了，现在又遇上陈默，让他有些难以抉择。
“此事我无法助你绝断，或者就如公达所言，再多留些时日。”钟繇笑道。
“也好。”荀攸点点头，准备再看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对策
“主公，公达先生如今便住在了文卿先生府中。”李儒将手中的工作做完，提了一嘴荀攸的事情。
陈默对荀攸上心也不是什么秘密。
“知道了，如往常一般便好，莫要安排人跟踪或是监禁。”陈默点点头，随即嘱咐了一句，是个人都不想要被监视，更何况荀攸这样的人才，看得太紧，反而会让荀攸反感，这几天的接触来看，荀攸对自己还是比较看好的，如果派人跟踪、监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主公放心，在下知道。”李儒点点头，如今的陈默对人才还是有着足够吸引力的，甚至朝中不少昔日反对陈默的公卿，如今都渐渐站到了陈默这边，这可不只是陈默魅力的问题，也有利益相关，陈默对世家的态度一直是保持拉拢的同时进行限制，但这限制的同时也会给另外一些好处补偿，逐渐将这些世家捆在自己这里，成为自己的支持者。
再加上陈默如今的势力已足以跟袁绍比肩，自然也能吸引到更多世家的支持，荀氏应该也不会例外。
就李儒所知，荀家在曹操处有荀彧，在袁绍处有荀谌，陈默这边虽然也有荀棐和荀表，但这两人，在荀家的分量是比不上荀彧和荀谌的，而在陈默这边的地位也比不上荀彧和荀谌在曹操和袁绍那里的地位。
以陈默如今的势力，荀家至少也该有个足够分量的人物在这里才对，荀攸来的恰到好处，未必没有荀家的意思在其中。
当然，这些只是李儒的推测，是否真是如此，李儒也不敢确定，只是如今那些大家族都在做这样的事情，李儒猜测荀家也会如此才对。
“入冬之后，伯宁送来一份书信，今年云中一带匈奴人有些不老实，不过被郭缊给镇压了，这新任匈奴新任单于栾提呼厨泉文优可有了解？”陈默没再管荀攸的事情，每年秋冬之季，就是匈奴、鲜卑最活跃的时候，不过匈奴盘踞在河套之地，水草丰茂，按理说，不该没事找事才对，但最近匈奴人开始袭扰云中，陈默觉得有些不太对。
“呼厨泉乃于夫罗之弟，主公可有印象？”李儒点点头回道。
“自然，当年这于夫罗在我麾下一段时间，后来被骟了，听说还在天子身边服侍过一段时间？”陈默点点头，对他来说，于夫罗别看是南匈奴单于，但当时单于之位被夺，有家不能回的于夫罗也就是个小人物，跟当时的白波贼混在一起，最大的贡献，恐怕也只是给陈默提供了一批悍不畏死的匈奴骑兵。
不过那批匈奴骑兵现在死的也没几个了。
“怎的？这呼厨泉要为其兄长报仇？”陈默挑眉道。
“是否报仇不知，不过据云中细作来报，最近两年，南匈奴与拓跋鲜卑部往来密切，去岁于夫罗之子曾想率部寇掠关中，被华雄将军击退，华将军一直追到美稷，夺回牛羊战马数万之事，主公当记得吧？”李儒笑道。
陈默点点头，去年华雄带回来的牛羊战马数以万计，算得上一场大胜。
“在那之后，呼厨泉不敢南下，便开始移居云中一带，与拓跋部往来密切。”李儒道。
“拓跋部在西部鲜卑之中，并不算太强。”陈默去过云中，也了解过一些西部鲜卑的事情，现在西部鲜卑之中，势力比较出众的是没鹿回部，族长乃窦氏，拓跋部跑到云中附近，显然是有如匈奴一般，占据一块土地休养生息的打算。
不过南匈奴能够占据河套这么多年，是当年汉庭将河套之地封给了南匈奴，而南匈奴也是内附进来的，可不是打进来的，这拓跋鲜卑难不成还想强抢汉家疆土不成？
“派人弄清楚他们要做什么。”陈默皱眉道，匈奴也好，拓跋部也罢，陈默是不怎么在意，但若两家联起手来，就不得不重视了：“鲜卑那边，最好设法挑拨其内斗。”
打仗纪律松散，战力也堪忧，但这些草原民族擅骑射，来去如风也让人很头疼，想了想，陈默又道：“派人告诉那栾提呼厨泉，让他回来吧，这河套之地是大汉封给他们的，只要他们愿意继续做属国，没人会为难他们。”
“主公是想……”李儒不确定的道。
“放近了打，太远的话，太耗粮草，最好帮他们定居下来，若呼厨泉乖巧些，让他修养，若他敢乱动，就换个单于。”陈默扔下手中的笔，皱眉道。
如今陈默的主要精力放在羌人和马腾、韩遂身上，就算真要对匈奴或是鲜卑动兵，也不可能有太大声势，最好能够速战速决，所以拉近一些，先安抚，真要动手也方便一些。
“喏！”李儒点点头，这办法的确不错。
呼厨泉继位单于不久，收拾上几次，令他威望全失的话，匈奴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至于鲜卑那边，陈默的确有些鞭长莫及，能够挑动鲜卑内斗的话，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来这边捣乱。
“可惜，能败却不能灭！”陈默有些遗憾，鲜卑、匈奴击败容易，但想要消灭却几乎不可能。
“此事也非主公一人所想。”李儒宽慰道，从古至今，边患一直都存在，不知多少人想要彻底灭绝胡人，强如秦始皇都未能将匈奴彻底根除，大汉四百年来，与匈奴、鲜卑的战争也不少，但最多也只是令其元气大伤，匈奴衰败，便有鲜卑崛起，就算现在把鲜卑也打的不行了，还会有其他民族崛起，大汉很难将草原也纳入大汉的版图，除非建更多的长城，把整个草原都给分割成一片片的，但这恐怕比灭绝胡人都难。
“不说这个。”陈默点点头道：“徐州局势如何？”
“刘备已经开始尝试与袁术结盟，只是具体能否结成尚未可知，不过孙策在得了护汉将军之号后，已经开始筹备攻打吴郡，袁术派往江东的太守也尽被孙策架空，这孙郎确如主公所言，颇有手腕，待其一统江东之后，或许真能取代袁术。”李儒感叹道。
到时候孙策与刘备联手，曹操再想攻破徐州可就难了。
“曹操攻徐州，恐怕便是袁孙交手之时。”陈默叹了口气道：“刘备怕是守不住。”
理想状态自然便是刘备跟袁术联手挡住曹操，但陈默很清楚，这点很难，若孙策跟袁术正式开战，刘备是帮袁术还是帮孙策？或者他根本无暇插手，曹操肯定会趁此机会攻占徐州，到时候孙策取代袁术也好，或是袁术灭掉孙策也罢，都无力再跟占据了徐州的曹操作战，到那时，中原三足鼎立的局势就彻底稳了。
陈默便是有心插手，恐怕也阻止不了，曹操已经在陈留、许县一带驻军，防的就是陈默出兵袭扰其后方，而陈默这边，也要处理马韩之事，只希望刘备能够撑到陈默灭掉马韩，到时候，陈默还能出兵陈留、颍川，牵制曹操，为刘备分散一些压力，怕就怕刘备根本撑不到那时候，便要被曹操所灭。
“主公，若此时吕布能够出兵袭扰汝南，或许比更有效一些。”李儒躬身道。
吕布？
陈默闻言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这个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听闻吕布在南阳四处招贤，招的如何了？”
“根据南阳细作来报，有不少勇武之士来投，其中有黄巾余党。”李儒笑道。
“也是，以温侯之勇名，确实会吸引来不少武将，但……”陈默点点头，有些好笑道：“我记得他是要招贤才对。”
吕布的榜文陈默看过，意思很明确，是希望能够招到有识之士相助，管理南阳才对。
“南阳士绅，怕是不愿相投。”李儒摇头道，别说吕布如今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南阳太守，就算当初董卓权倾朝野之时，也没见什么士人来投，依附董卓的，多半另有目的甚至直接就是想要接近董卓加以相害，曹操、王允皆是如此，陈默也是借董卓之势为自己牟利，如今吕布招贤，能有人投才是怪事。
“但他若连后方都无人帮其料理，如何有能力出征曹操？”陈默摇头叹道：“我来帮他一把！”
“主公欲派人相助？”李儒惊讶道。
“你愿意去？”陈默反问。
“这……”李儒闻言默然，自然是不愿意的，长安待着多舒服，他跟吕布可没多少交情，就算有，吕布是块什么料李儒很清楚，打仗还行，但若为主公，这人并不适合，哪怕暂时辅佐，李儒也不是太愿意。
“你与吕布怎样说也同朝为官，你都不愿，何况他人？”陈默摇了摇头道，陈默身边能够独当一面的谋士，就这么几个，贾诩、李儒、徐庶、满宠，哪个放出去都不舍得，荀攸现在都没投效呢，就让人家去吕布那里，这等于是把荀攸往门外推，没这么做事的。
“那主公之意是……”李儒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陈默。
“自有妙计！”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吕布治郡
南阳，宛城。
“文远，今岁的税赋怎的这般少？”吕布看着今年的税簿，皱眉询问道。
“主公，这也是无奈之举，南阳人口不少都迁往荆州或是关中躲避战火，如今不少田地荒芜，自然无法与往日相比，而且自我们来此之后，很多税收不上来。”张辽苦笑道。
“收不上来？”吕布皱眉：“这是为何？”
“许多地方豪绅，并不接受我军治理，自然也不愿意交税。”张辽皱眉道，吕布的南阳太守，是陈默封的，但南阳很多士绅却以天子不在长安，如今的朝廷无权封官为由拒绝向衙署缴纳赋税。
“嘭！”吕布一拍桌案，冷哼道：“这可由不得他们！”
“主公，何事？”门外，两道魁梧身影踏步进来，对着吕布躬身道。
“来得正好！”吕布深吸了一口气道：“集结兵马，准备动手了。”
“主公，若动手强抢，恐怕更失人望！”张辽连忙起身劝道。
“自然不能动手强抢，我们只拿我们的。”吕布从怀里取出一封竹简，仔细看了一遍：“我已想过，既然无人愿意为我等所用，那整个南阳，便实施军管！”
“何谓军管？”张辽不解道。
“一切按规矩办事，而且南阳税赋效仿当年太师，不收人头税，改以所有田地交税，有多少田交多少税，由军队挨家挨户上门收取，此外其他事情，也是如治军一般治理便是！”吕布治理或许差些，但治军却是颇有心得的。
“这……”张辽看了看吕布手中的竹简：“从未有人用过此法。”
“那便由我军开始用。”吕布冷声道：“既然这帮人不愿为我所用，那便当个良民，好生耕作去！你我且将南阳划分出来，侯成、曹性、宋宪、魏续还有魏越他们分管一地，我们不会强取豪夺，但该交的赋税，一粒都不能少！”
陈默给吕布的策略其实并不是帮吕布找什么谋士，而是让吕布将整个南阳当成一大片军营，不需要衙署，军队直接取代衙署，负责监督、收税以及治理，所有事情，按照汉律来办，将整个南阳都变成一块军屯之所。
此外还有专门负责监督将士的军队，直接向吕布负责，如此一来，南阳的经济肯定会受到影响，但吕布对南阳的掌控力会达到一个空前高度。
此法有些类似于当年商鞅的耕战之法，但却是简化版，也是陈默认为最适合吕布的方法，否则吕布很难坚持到陈默对关中、西凉整合便被其他势力给吞并了。
而且陈默也有意在未来西凉、河套、云中等边地使用此法，吕布正好给陈默提供一些实例。
“喏！”周仓和胡车儿可没想太多，吕布既然下令，他们立刻便去执行。
“主公，此法是何人所教？”张辽也没阻止，他也觉得这方法适合吕布，但总觉得这方法是有弊端的，感觉向历史倒退了好几百年一般。
“陈默。”吕布皱眉道。
张辽皱了皱眉，若这方法真有用，陈默为何不用此法？
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不用此法，南阳今年的赋税恐怕连军粮都凑不齐。
眼看着年关将近，但南阳却是一片萧杀，吕布将麾下五万兵马分出三万，分别由魏续、成廉、侯成、郝萌、曹性、魏越六人统领，每人五千散往各地丈量土地，已经缴纳过赋税的不管，但没缴纳的，挨家挨户上门讨要。
南阳交税的基本都是寻常百姓或者一些富户，不敢与吕布反抗，但多数大户是联起手来抗拒吕布执掌南阳，反抗也是最激烈的。
只是地方豪强组织起来的力量，如何能与吕布麾下这些百战老兵抗衡，旬日之间，有近五十户被灭，吕布对这帮平日里阳奉阴违，处处给自己使绊子阻碍衙署管理的地方豪绅可没有丝毫的好感，动起手来自然不留情面。
不过半月时间，南阳反抗的声音便消失了，吕布的铁血手段让这些南阳士绅看出来了，这吕布就是个铁憨憨，玩儿不过就掀桌子，要凭武力治理南阳，这下子，想要继续在南阳待下去，就得按吕布的规矩来，但以田地来收税的方式，受害最大的自然就是拥有大片田地的地方豪绅。
宛城这几日开始变得热闹起来，随着吕布到来，纷纷搬出宛城的南阳豪绅，这几日都聚集到了宛城，希望吕布能够收回成命。
“文远将军，温侯不知何时有暇？”衙署门外，几名南阳名士这次却是放低了姿态，看到张辽出来，连忙一拥而上，把张辽围住。
没办法，这次吕布收税跟他们直接收五年的税，按照现在吕布的税法，家中粮食能搬走一大半，五年前吕布也不在这儿啊。
“诸位莫要妨碍公务，主公这几日颇为忙碌，恐怕是无暇见诸位了。”看着这些平日里吕布想见都见不到的名士，这次却扎堆过来，哪怕以张辽的心性，此刻也有些暗爽，之前忍气吞声的想让你们来做事不来，现在改变了策略，不再需要官吏，都改为军管之后，这些人却舔着脸跑来谄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几名名士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的看着张辽大步离开。
“长流兄，现在如何是好？”
“我怎知道这莽夫这般不讲规矩！”
“禁声，此处乃温侯府外，耳目众多！”
“再等等吧，总要见见温侯，这军管之法，于民生有害无益，若是温侯这里缺人，这南阳之地，遍地人杰，可举荐一些助温侯治理地方。”
“吕布是何出身？也配我等为其效命？若他不改，我等便迁离南阳便是。”
“你可试试，看能否将家财迁走，若是可以，我等便与文义兄一并迁离。”
“……”
另一边，吕布府中，周仓快步进来，对着吕布咧嘴笑道：“主公，您这招真厉害，那帮狗屁名士，之前一个个连人都见不到，如今却都跑来主动求见。”
“什么名士？不过一群自私自利之人，此前耀武扬威，如今不过想要少交些赋税，方才跑来相求。”一旁的胡车儿不屑道，随即看向吕布道：“主公，真的不见？”
“不见！”吕布看着竹简上的内容，冷笑道：“早知收粮这般容易，此前何必与他们废话？单是如今收上来的赋税，已经足够我军三年用度，见他们有何用？打仗，我麾下不缺勇士，出谋划策，这些人某也信不过，通知三军将士，管好手脚，莫要抄掠百姓，若误了明年春耕，必将重惩！”
“喏！”
看着周仓和胡车儿离开，吕布又看了看税簿上记录的入库税赋，冷俊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治理地方……也很简单么。
吕布有些期待明年的赋税了，若明年赋税也能这么高，那自己就可以再征募一支兵马。
不过南阳人口少是个问题，如何才能获得更多的人口？
吕布站在地图面前，目光不时的瞄过颍川、汝南还有江夏之地。
先跟刘表商议一番，让他送自己一些人口来耕田吧，至于曹操那边反而简单许多……抢就行了，反正自己跟刘表联盟，也是为了对付曹操，迟早都是要打的。
不过先把南阳经营好再说。
吕布看着陈默送来的信，要在各地要冲建立箭塔、关卡，限制人口外流，另外清查户籍，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
“主公，这……”长安，李儒看着陈默给吕布的书信，有些惊愕的抬头看向陈默，若吕布真的按照陈默之法一步步进行下去，南阳士族就算不被吕布清除干净，也会元气大伤。
“没办法，给奉先找军师很难，不过他有他的优势，与其低声下气的去求人，不如让他按照管理军队一般管理地方，类似军屯。”陈默笑着将信收回来，做好火漆，让人送去给吕布。
“但如此一来，吕布必成众矢之的！”李儒苦笑道。
“不至于，如今可不是十年前了，孟德兄如今在蓄力准备攻打徐州，便是南阳士人相请，怕也不会来，我这边肯定不会出兵，刘表的话……”陈默想了想道：“若刘表执意相攻，我们正好趁机收了南阳。”
如果刘表背弃盟约，跟南阳士族联手去对付吕布，吕布未必招架得住，但如此一来，正好给了陈默吞并南阳的借口，到时候，陈默的势力便能贯通南北。
不过以陈默推测，现在的刘表恐怕也不愿意打吕布，毕竟那样一来，自己和曹操可都盯着这块地盘呢，如果刘表主动相攻，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是吕布，而是陈默或者曹操了。
士人是强，但若仔细回顾的话，士人在这些年来，随着陈默和曹操的崛起，话语权在不断削减，曹操可是直接屠杀过名士的，而陈默虽然没直接动手，但被自己坑的身败名裂的名士可不少，现在吕布来这么一手，说是动摇到士人的根基也不为过，不是他本身对士人造成多大伤害，而是吕布的所为，给天下大小诸侯看到另一条强军之路，以后有人效仿，遭到的反噬比吕布小，但造成的伤害却比吕布更大。
“主公算无遗策，儒佩服。”李儒笑着拱手道，这么一来，吕布相当于为陈默清除了不少障碍，而陈默还不沾半点晦气。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陈默教子
年关下起了大雪，这个冬天的降雪量不多，但也不是太少，至少明年不会像兴平元年那年一般大旱，加上这场大雪来看，明年的年景不会太差。
风雪笼罩下，长安城的夜晚依旧能够感受到浓浓的生气，街道上巡视的将士会在街道尽头的衙署停歇烤火，温暖的光芒自窗棂间渗透出来。
壁炉的火光将房间烤的温暖如春，天色已经暗淡，但尚未到休息的时候，房间的床榻上摆着桌案，已为人母的娟儿皱着小脸跟初步融入这个家庭的貂蝉下着连珠棋，不时的抬眼看看对面美的让人有些自卑的小妾。
房间的另一端，陈默疏懒的躺在宽敞的浴桶中，云思帮陈默擦拭着身体，蔡琰坐在窗边缝着刺绣，在她身边，年幼的陈晋已经打起了哈欠，小家伙早晨习武，上午读书，下午还要学数术，一天的时间几乎排满，此刻放松下来，早已困顿不堪，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感觉。
“娘，为何要读书习武？”小陈晋抬眼看着蔡琰。
“为何要读？”蔡琰怔了怔，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是当世大儒，哪怕身为女子，自小也会学习，读书似乎是生来便该如此，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为何要读这种事，蔡琰还真没想过。
“是啊~”小陈晋点点头道：“所有人都要读么？”
“应该不是。”蔡琰摇了摇头，书简的珍贵，对许多人来说，医术千金也不为过，便是在世家之中，很多书籍也是异常珍贵的，寻常人家，恐怕想读都读不了。
“那晋儿为何要读？”小陈晋不满道。
“读书可以明万物之本……”蔡琰作为才女，道理她可以说一大堆，但还没说完，便见小陈晋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正好无事，明日我来教他吧。”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衣服过来，看着酣然入梦的儿子，陈默伸手将他抱起笑道。
“嗯。”蔡琰脸上泛起一抹笑容，夫君之才，学贯古今，由夫君来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惜陈默平日里忙于公务，少在家中，小陈晋多数时候是跟着蔡邕或者由蔡邕请来的老师学习的。
陈默从屋外将乳娘叫来，把陈晋抱走，对着四位妻妾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也各自休息吧。”
虽然偶尔陈默也会荒唐一下，但多数时候还是很克制的。
今夜正轮到蔡琰来陪陈默歇息，云思知趣的带着娟儿和貂蝉退出去，床铺已经被貂蝉和娟儿铺好，蔡琰帮陈默除去了外衣，而后熄灯，夫妻相拥而眠。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小陈晋醒来的时候，却被告知今日不必去习武读书，而是被带到陈默面前。
“见过父亲。”小陈晋一板一眼的对着陈默行礼。
“今日歇息一下，便不用读书了，跟我来吧。”陈默点点头，带着蔡琰和陈晋坐上马车，径直出了长安城。
“父亲，我们这是去何处？”陈晋有些兴奋地趴在窗口，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带你去过一过其他人的生活，从今日起，我们住在乡间，你也不必读书习武，不过却也要分作一些家务。”陈默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微笑道。
“嗯，晋儿会的。”陈晋兴奋地点点头，所谓家务，应该便是端茶倒水吧，平日里家中仆役所做之事而已，他也会。
“夫君……”蔡琰有些担忧的看着陈默。
“无事。”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马车一直行到灞桥附近，这里有一处农庄，算是陈默的私产，同时也是一处情报传递之所，庄中的百姓都是天网负责整理信息的人，平日里也会劳作务农，看上去，与寻常庄园没什么区别，但这里暗中的防护可不少。
陈默带着妻儿来到一处还算整洁的院落前。
“父亲带孩儿来这柴房是为何？”陈晋有些好奇的看着院落里养的鸡仔。
“这不是柴房，是民居，接下来半月，你与为父还有你母亲便在此处居住。”陈默带着妻儿进入房屋，换上了粗布衣物道：“不读书的人如何生活，我们便如何生活。”
陈晋懵懂的点点头，看着这窄小的房屋，心中有些不适，但想到不用读书，住的差一些，也就忍了。
“早膳尚未吃，一会儿为父便要做早膳，你去抱些干柴过来，就在那边，已经劈好了，我儿搬来便好。”陈默指了指院落中的柴堆，微笑道。
“夫君，这等事该由妾身来做。”蔡琰拉住陈默。
“夫人会做？”陈默笑问道。
这……
蔡琰无奈的摇了摇头：“夫君，晋儿不过一时戏言，夫君何必如此认真？”
“有时候，孩童的话可不是戏言，我们为人父母，便是其引路之人，未来该如何走，该走怎样的路，要他们自己来选，而非我们强迫他们去走。”陈默笑道：“他若要继承我之家业，需先知民间疾苦，若连这些都做不到，他日为一方诸侯，如何能够做到恤民？这可不是书中看看便可。”
“夫君乃世间英雄，怎可亲自做这些事情？”蔡琰苦笑道。
“人生于世间，其实都是为三餐温饱而活，有何不可？”陈默撸起了袖子，架起了釜笑道：“夫人只知我幼年家贫，但如何贫苦，夫人大概不知吧，这生火造饭，下地耕田，或是街头营生，为夫都懂的。”
蔡琰闻言，也只能苦笑着帮忙，小陈晋突然来到新的环境，有些兴奋，对于陈默的要求也颇有兴趣，当下便一趟趟的抱来一根根柴火，看着陈默在灶边生火开始造饭。
“鸡窝里有鸡子，去拿两颗过来。”陈默一边淘粟米，一边指了指鸡窝的方向。
“好！”
不一会儿，看着被母鸡撵着满院乱跑，哭爹喊娘的儿子，陈默笑的很开心，一旁的蔡琰却是心疼的上前驱赶母鸡离开。
小陈晋拿着两颗鸡子过来的时候，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以后先把母鸡引走再掏鸡子。”陈默一边做饭，一边笑道。
“父亲，为何不杀了那鸡！？”小陈晋恨恨的道。
“它的孩子给你吃，你确定要杀它？”陈默笑问道。
“孩子？”小陈晋不解的看了看手中的鸡子道。
“是啊，院中那些鸡仔便是自鸡子中出现，对于它来说，这鸡子就是它们的孩子。”陈默点点头。
“那……我不吃了。”陈晋连忙放下鸡子。
“对于鸡来说呢，它最大的价值便是产鸡子，若是我们不吃鸡子的话，一来我们会饿肚子，二来它也没了价值，就只能拿它来炖汤了。”陈默笑道。
“鸡汤么？”小陈晋咽了口口水，随即摇了摇头：“父亲，这是否有些残忍？”
“物竞天择，此乃万物生存之道，我要每天能吃鸡子，所以养它，但有一天它不再产鸡子的时候，我为何还要养它？”陈默笑问道。
半个时辰之后，陈默做好了早膳，粟米加上鸡子，相比于如今的陈家来说，这早膳单调而乏味。
“父亲，不好吃，孩儿想吃蛋羹，羊奶，果脯，糕点~”小陈晋吃了鸡子之后，粟米饭实在难以下咽，这跟陈家的饭食相比，根本难以下咽吗。
“那是读书人家的食物，不读书的人家，吃的就是这些。”陈默一边笑，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做饭这种事，陈默也只限于会做而已，要跟陈家的厨工比手艺，陈默自然差了太远。
小陈晋看着津津有味吃着粟米饭的陈默，犹豫了一下，继续扒了几口便不吃了。
农家冬季是比较清闲的，这若是赶上春耕的话，自然不用四岁孩童下地，但也不会太快活。
接下来，陈默一家三口在这里住了三日，每日吃粟米饭其实在如今这年景来说，已经不错了，可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有余粮，睡的也是干硬的木板，连榻都不能算，每日帮忙干些杂活，一开始或许因为新鲜感，还觉得有趣，但三天下来，陈晋只想逃离这样的生活。
毕竟相比于陈默幼年的困苦而言，陈晋自幼锦衣玉食，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于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稚童来说，突然过上这种为三餐奔忙的日子，实在难以承受。
第三日傍晚，小家伙坐在鸡窝旁，突然低声缀泣起来。
“爹小时候，就是这般过来的。”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陈晋身边，微笑道。
“父亲过了几日？”小陈晋看向父亲。
“十年吧，最后一年，遭了兵灾，带着你祖母被驱赶，为了一块儿粟米饼，爹九岁便杀人了。”陈默看着远处怅然道：“后来遇到你师公，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
“孩儿是不是很没用？”陈晋偷偷地看着父亲。
“人与人的觊觎是不同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日你问你娘为何要读书？说小些，便是为了能活的奢侈一些，不必每日为三餐奔波，活的体面，往大了说，人这一辈子，温饱之后，总想做些什么事，你什么都不懂，空想做事却不知从何处入手，岂不可悲，说普通些，能够心平气和的与人说话。”陈默摸着儿子的脑袋笑道。
“那为何要习武？”陈晋好奇道。
“这个吗……大概是为了让他人心平气和的与你说话。”陈默摸索着下巴思索道。
“噗嗤~”陈晋想了片刻后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父亲也会做这等粗鄙之事？”
“粗鄙么？”陈默摇了摇头道：“有时候光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不叫粗鄙，叫战略！”
“孩儿懂了！”陈晋点点头道。
“懂不懂不重要，这半月你得坚持下来，做事该有始有终，人当言而有信。”陈默起身笑道。
陈晋苦着脸点点头，只能继续这样的日子，父亲十年都能过下来，自己没理由不能。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点儿狠
“夫君，晋儿既然已经知错，为何还要在此住满十五日？”接连几天，看着孩子明明吃不惯，但还是努力往嘴里扒饭的样子，作为母亲的蔡琰终究是有些不忍的。
“做人呢，当言而有信，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都要走完。”陈默一边劈柴，看着远处喂鸡的儿子，微笑道：“我们教孩子教的只是学问武艺？”
蔡琰闻言娥眉轻蹙道：“那夫君以为该教什么？”
“教他做人，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些东西书中有，但他不懂，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永远也不会真的懂，学问固然重要，但为何耳学？学来何用？该如何做人？这些才是我们真正该教的东西。”陈默看了看儿子，从怀中取出一块糕点递给蔡琰道：“夫人这几日也跟着受累了，偷偷吃些，莫让他看见。”
蔡琰：“……”
又是感动又是好气，自家这夫君对儿子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呢。
蔡琰点点头，尝了一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糕点，心中有些甜蜜，小心的将糕点重新包裹起来，见陈默看来，低声道：“晚上吃。”
“随你吧。”陈默点点头，继续劈柴。
冬天的活计不多，但若真的生在农家，也不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而且吃食也不可能像他们一般这般充足，一日三餐，寻常人家，哪怕陈默治下如今百姓已经有些余粮，但多数时候都是一日两餐。
至于吃的花样，自然不能跟陈府相提并论，哪怕陈默在口腹之欲上并没有太多的苛求，但府中的厨工是昔日朝廷中为皇室做饭的，无论烹煮手艺还是用料之复杂，一般富户豪绅都比不上，陈晋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突然开始吃粗茶淡饭，厨工也从专门的顶级厨工换成了陈默这勉强能将饭食煮熟的，这感受自是天差地别。
午食陈晋没有多吃，饭后陈默跑去房里小憩，蔡琰将陈晋拉到一旁。
“娘亲何事？孩儿还要去整理鸡窝。”小陈晋疑惑的看向母亲。
“吃些东西再去不迟。”蔡琰从怀里将糕点的包裹拿出来，取出一块糕点递给陈晋道。
“娘，这是……”陈晋接过，吞了口口水。
“娘身上带着的，我儿快些吃吧。”蔡琰微笑道。
“这是娘亲最喜欢的枣糕。”陈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还给蔡琰：“还是娘吃吧。”
“娘吃过了。”蔡琰摇了摇头，轻笑道。
“父亲不会怪罪？”陈晋偷偷地打量了卧房的方向一眼，有些担忧道。
“快些吃了，你父亲就不会知道。”蔡琰推了推糕点道。
“嗯~”陈晋点点头，低头便将糕点往嘴里塞，虽然离家到如今尚不足半月，以前也从不觉得这糕点有何新奇，但此刻再度吃到的时候，那滋味却仿佛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一般，陈晋吃着吃着，泪珠子便往下掉。
“慢些吃。”蔡琰有些心疼的帮陈晋拭去了泪珠，这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大概都没吃过这般苦吧？
“多谢娘亲。”吃完了糕点，陈晋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跟母亲行礼道。
“快去歇息一会儿吧，鸡窝下午再清扫。”蔡琰帮儿子擦了擦嘴巴道。
“嗯。”
打发走儿子，蔡琰这才有些心虚的回到卧房，壁炉里的柴火烧的很旺，陈默好似已经睡着了，蔡琰微微松了口气，也躺到榻上休息。
“吃完了？”陈默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将蔡琰吓了一跳。
“夫君……你看到了？”蔡琰拍着心口道。
“不用看也能猜到。”陈默从怀中又取出一块枣糕递给她道：“幼时家贫，家中有些好吃的，娘亲也都是留给我的。”
“夫君早就知道？”蔡琰看着陈默不满道。
“这是人性，不难猜。”陈默拍了拍床榻笑道。
“夫君是故意让妾身给晋儿的？”蔡琰瞪眼道。
“你自己给的，与我无关。”陈默摇了摇头：“我也不会给他，夫人私自给他吃食，得受罚。”
“那夫君要如何罚妾身？”蔡琰嗔怪的看了陈默一眼，哪还不知道陈默的心思，也心疼儿子，但却不会直说，更不会直接给，而是通过自己给儿子吃的，本不是什么大事，算计的倒是颇多，这男人啊……呵呵~
“晚上夫人便知晓。”陈默在她耳畔轻声道。
蔡琰轻啐一声，没再理他，吃完了枣糕之后，背对陈默和衣而卧，陈默也不在意，枕着双臂寻思着接下来该如何给儿子制造困难，这冬天没啥事做，还不足以体会民间疾苦，或许等春耕时，可以再使个激将法，让儿子真正体会一下百姓的不易。
在陈默看来，不管你以后做什么，至少都得知道如何耕田，如何识得天气变化，预测天象，天象这东西听着玄乎，但经常务农之人，基本都能看天象，不会很精确，但大致上什么时候有风，哪段时间雨多，当地人就算没读过书，也基本知道。
这样哪怕哪天陈默失败了，家道中落，也不至于连怎样活下去都不知道。
“夫君。”蔡琰又转过身来，看着陈默道：“夫君让晋儿吃苦，莫不是想以此磨砺晋儿？”
“之前也说过，这苦是他自己要吃的，再一个，吃苦就是吃苦，跟磨砺人没什么关系，这世间多少人在吃苦，哪个被磨砺出来了？”陈默好笑道：“世人总觉得人该吃苦，才能有所成长，但让人成长的不是吃苦本身，吃苦就是吃苦，真正让人成长的，是在这吃苦中能够考虑如何让自己不吃苦，吃苦也确实能够磨砺人心，磨练忍耐，但也仅此而已。”
“夫君所想，总是与旁人不太相同。”蔡琰点点头，觉得陈默所思所想往往与常人不太一样，但仔细思之，却又颇有道理。
“所以啊，莫听人说吃苦是好事，吃苦一两年，的确可以磨砺心性，但若吃苦一辈子，那便是无能。”陈默淡然道。
“就如夫君这般？”蔡琰笑道。
“为夫是有幸遇到了恩师，加上出身也不算太差，是以能有今日，而且为夫一生遇到的机遇常人怕是再难遇到，但就算不能如我这般，一个农夫，只要肯动手，结好四邻，想办法多开垦些田地，这一生至少也能成为一富户，运气好，当个里正、三老，为后代提供更好的生活，若是后代争气，或许能够步入仕途，便是不能，做个小吏，再延续一两代，说不定便能步入仕途，如此三五代总能有一辈人出人头地。”陈默笑道，他这一生，运气着实不错，自幼有仙神庇佑，自小便能接触到许多同龄人接触不到的东西，而后又遇到了臧洪将自己引入仕途，让自己有了更进一步的阶梯。
但就算没有遇到老师，陈默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会太差，说不定此刻在徐州辅佐刘备或是曹操，也能成就一番功业。
半月时间，一天没少，每天小陈晋都会被陈默打发去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总之不会让他闲着，当半月期满，陈默一家三口再度回到长安时，对小陈晋来说，恍如隔世。
一样每日习文练武，但相比于之前，这一次小陈晋却是比往日刻苦了许多，有不懂之处，便来询问陈默或是去问蔡邕，整个人看上去比离开前稳重了许多。
年关已过，按照新年号来算，已是建安二年，关中开始忙着为春耕准备，新的长安犁已经按照之前所言，作为奖励发放下去，不过百姓并未尝试过着新犁的便捷，对此并不热衷，毕竟新犁的体积远不如往日的耕犁，甚至有的人家领了新犁，耕田时依旧是用旧犁。
这东西推广需要时间来发酵，等人们真正体会到新犁的变化之后，自然会追捧起来，到时候，匠作营这边做出来的长安犁会更多，也足以供应需求。
臧洪入西凉已有半年，治理的颇为不错，甚至为陈默说服了几支羌族与汉人达成贸易关系，并建立了专门用来跟羌人交易的坊市，加大羌汉之间的交流。
在关于融合羌人的问题上，臧洪和陈默是有些分歧的，在臧洪看来，要想融合羌人，不必强行将其融入，而是应该加大两族交流，让羌人体会到汉人的强盛和富足，以此来吸引羌人主动要求融入大汉。
实际上大汉这些年来对匈奴便是这么做的，只可惜虽然也融入了不少，却也未见匈奴因此而衰弱或直接消失。
究其原因，匈奴也好，羌人也好，他们有自己的族长、头人，就算有一部分被大汉吸引，融入汉民之中，但却也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资源，让他们可以鼓励生育，这样一来，未必就真的削弱了他们。
“不过子源先生最近好像出了一策，颇有意思。”李儒跟陈默说到西凉的事情时，突然笑道。
“哦？”陈默好奇道：“恩师出了何策？”
“羌人女子若能嫁得汉家，不管为妻或是为妾，衙署会代替汉家送一只羊或马驹作为聘礼，同时汉家这边一年赋税减三成作为羌人那边的嫁妆，听说安定一带，不少汉家郎都纳了羌人女子做妾。”李儒笑道。
“这……有些狠吧！”陈默闻言揉了揉太阳穴道：“通知华雄将军，将他去年抢来的那些羊都给恩师送过去。”
“喏！”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难
“主公，子源先生如此做法，会否令羌地更乱？”李儒皱眉道。
“乱是肯定会乱的，但便是不如此做，也未见太平。”陈默点点头笑道：“何况我朝也并未强制，你情我愿之事，真打起来，也是他们理亏，再说，我们这边对羌族人口入户籍一直是支持的，老师如此做，也是为加强羌汉关系建立。”
陈默大概猜到臧洪之后的手断了，如果羌族男子愿意入汉籍，便有同等待遇，这样一来，羌族男子只要活得汉族的身份，不但可以减税，讨到老婆还自带牲口，多好？
这里受害最大的就是羌族部落的头人了，人口会通过这种方式不断流失，如果打仗的话，人口失去的只会更快，吃上几场败仗之后，在族中威信全失，人口流失的只会更快。
跟羌族作战，现在陈默不但不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臧洪说的没错，融合异族，不但要有手段，战争也是必须的，打到他们怕，而且最好是他们理亏的情况下打，现在臧洪做的，其实就是逼羌人主动寻衅，然后再摁着打。
这样一来，就算马腾韩遂，也没理由帮忙，毕竟这是羌人理亏，他们现在对陈默兵力上本就吃亏，若因为这种事帮羌人打陈默，他们治下的人怎么想？但若是不帮，马腾也好，韩遂也罢，他们能跟陈默相抗，除了两人联手之外，对羌人也颇为依仗，臧洪现在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拿羌人开刀，就是釜底抽薪，抽的可不只是羌人，还有马腾韩遂。
这一计，妙啊！
陈默和李儒此刻也逐渐看清了臧洪这一步棋，连马腾、韩遂都算计进去了。
“你说，马腾、韩遂会出兵么？”陈默看着李儒笑问道。
“会！”李儒肯定的点点头，虽然出兵在大义上肯定立不住脚，但不出兵，两人能跟陈默对抗的底气就会彻底瓦解，这种情况下，马腾、韩遂怎能不出兵？
随即李儒皱眉道：“只是如此一来，便是成功挑动马腾、韩遂内斗，恐怕两人也不会真的反目。”
事有轻重缓急，这两人都是老狐狸，这种时候，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点上来说，马腾和韩遂其实比昔日的李傕、郭汜要强多了，可惜两人手上的资源没办法跟李傕和郭汜比，不然，陈默当时都未必能够那么快拿下长安。
“还是有些用处的，马腾和韩遂能看得清，却并不代表他二人部将也能如他们那般转眼尽弃前嫌，所以可以改变下策略，挑动两人麾下将士矛盾，总会派上用场。”陈默笑道。
眼下还是开始阶段，真正的大战还没到时间，陈默估计，就算开战也得等到年底甚至明年了。
“喏。”李儒点点头，见陈默没有别的吩咐，便躬身告退了，虽说各方暗中谋划，看不见的交锋从未停过，但本质上，陈默如今还是以发展民生为主，关中如今渐渐恢复了元气，但陈默的很多主张尚未实施，如今关中依旧是围绕着民生在发展，也是积蓄更多的底蕴。
别看现在关中连续两年丰收，但真遇上大战，现在陈默攒下来的这点粮草，动员全军的话，甚至经不起一场大战的折腾。
毕竟打仗就是很耗粮草的，陈默麾下十几万兵马，光是养军也只是前年才开始能够养得起，如果真的现在就开战，就算不是十五万大军齐出，所耗的粮草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也是陈默不愿意直接跟马腾、韩遂开战的原因。
若能速战速决自然是最好的，但若不能一战而下，不但有损自己声威，更重要的是以后灭马腾韩遂会更难，所以除非有绝佳的机会，否则陈默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默这边今年看起来收成不会太低，又是新的耕犁，又是粪肥加上嫁接，还有跟塞外通商，日子那是蒸蒸日上，相较而言，西凉这边，马腾和韩遂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文约，情况有些不妙。”这日，马腾主动找到韩遂商议事情：“最近，南面的不少部落纷纷北迁，也没发生什么战事，但大量部落北迁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的确是大事。”韩遂点点头，将几分卷宗递给马腾道：“我们被那臧洪骗了。”
马腾闻言微微皱眉，对臧洪，他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毕竟臧洪一来凉州，第一件事就是跟他们示好，表示自己只管民生，其他的不想多管，身边也只有八百将士护卫，显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如今韩遂这样说是何意？
卷宗上记载的都是一些臧洪执政方略，马腾疑惑的看向韩遂：“何意？”
“他去岁开始，鼓励羌汉通婚，并许诺但凡嫁于汉民的羌族女子，便赏一头羊作为聘礼，由衙署出，同时汉人男子若娶羌人女子为妻或是做妾，当年田税便减三成。”韩遂沉声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马腾点了点头，鼓励羌汉融合，一直是陈默主张的策略，臧洪作为陈默的老师，上任后帮陈默来促进羌汉融合也没什么错。
“问题就在这里，前来投奔的那些部落，族中适婚女子不足适婚男子的一半，年初的时候就有不少部落不满此事暴动，但陈默那边早有准备，光是被灭掉的部落，便有十几个，他们打不过陈默，但也不想看着自己部落绝后，臧洪此法，可说是绝户之计！”韩遂有些无奈道。
如果汉家女子嫁到羌族也有奖赏，这问题不大，但现在的问题是，只出不进，很多部落都是一群光棍，臧洪这哪是惠民，根本是把羌人往死里逼呢，连繁衍后代都成了奢望，不反才有鬼了。
但让人头疼的是，臧洪没有用任何强迫手段，而且早做了准备，这次镇压反叛，朝廷那边的手段可是狠辣无比，战场上几乎不留俘虏的那种，这在以往与羌人作战的过程中，可是很少出现的。
“看来这臧洪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马腾一开始还没转过弯儿来，但韩遂这么一解释，马腾也反应过来了，看起来只是促进两家友好的一条政令，没想到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也难怪那些前来投奔的羌人反应那般激烈。
话说这些读圣贤书的一个两个都是这般阴险么？想想自己这兄弟韩遂，再想想臧洪，还有那陈默，啧啧，心都是黑的。
“陈默便是他教出来的。”韩遂悠悠道，陈默的本事，韩遂其实是挺佩服的，这才几年，便从一开始的河东，将并州、三辅都拿下，如今更是开始算计西凉了，作为旁观者，韩遂看的很清楚，那陈默野心可不是一般的大，很多人就是被陈默卖了还帮他数钱的主，比如那满朝公卿，听说到现在，陈默都没给过俸禄，但这些公卿做起事来却相当卖力，还有哪些董卓昔日的部将，有不少都是被陈默坑了没办法投了陈默，关中士族更是如此。
能教出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弟子，老师能是什么好人？
“如今这些羌族首领都在邀请我出兵，只是此时出兵，我们如何能斗得过陈默？”马腾苦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眼下的问题是，那些羌族首领一个个义愤填膺想要马腾出兵收拾陈默，但马腾本身袭扰一下还行，但要让他出兵跟陈默斗，马腾是不愿意的，兵力上倒在其次，主要是打赢了没什么好处，若打输了，西凉都得彻底输给陈默了，搞不好还得带上满门性命，这种事，马腾不想沾，但马家能有如今声势，也是仗了羌人的势，如果这些羌人反水的话，马家恐怕也完了。
如今的马腾，是两面都不想得罪，但问题是两面现在必须得罪一面，这也是马腾跑来找韩遂商议的原因。
“若论兵力，你我联手，再加上烧当、破羌等大族出兵，我们未必比他们少，若能拉到匈奴便更好了。”韩遂摸索着下巴道，马腾的问题同样也是他的问题，这个时候，两人得同仇敌忾，否则败亡不远。
“我军虽然骁勇善战，但陈默哪一次不是以小搏大？”马腾苦笑道，光数兵力的话，那得天下的该是黄巾贼，当年黄巾之乱，天下黄巾加起来绝对超过百万之众，还不是被迅速平定了？
马腾也是将门世家，很清楚就算把这几方都拉来，也只是兵力上占优，实际上内部分歧会很严重，甚至被陈默利用也说不定。
“但事已至此，我等若是不管此事，恐怕西凉在无我等容身之处！”韩遂看着马腾肃容道。
“容我想想。”马腾摇了摇头，这事儿太大，他一下子也难下决断。
“兄长当早做决断！”韩遂也不催促，只是沉声道。
“嗯。”马腾点点头，便在此时，却见一人进来，面色慌急道：“主公，大事不好，阎将军与马少将军打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貌合神离
韩遂和马腾这段时间因为地盘的关系，两人之间的势力摩擦不断，比如成宜，不久前刚刚在战场上吃了个亏，差点被年纪轻轻的马超给弄死，成宜昔日可是割据关中的将领，后来陈默以极快的速度先后拿下李傕和郭汜，关中众将纷纷归降，成宜却不想投了陈默，以他当时的势力，投了陈默以后，根本不可能被陈默重视，甚至兵权都可能被陈默直接收走，所以后来投了韩遂。
终究是割据过一方的人物，却被马超这样的小辈差点打死在战场上，这脸面上如何下得去？
今日，马腾来见韩遂，护卫是马超带领的，成宜回来复命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超，这心里还没完全消散的火气，蹭的起来了。
有心找马超的不痛快，但又担心不是马超的对手，而且莫看这里是金城，但马腾在这边的威望同样不小，韩遂就算想要暗害，马腾也走得掉，否则马腾也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到韩遂的底盘上来，更何况还有马超带领的护卫相随。
这金城之中，不少羌人都是向着马家的，以马家父子的声望，真闹起来，振臂一呼，城中羌人都乱起来，他们可未必占得了便宜。
因此，成宜找来了阎行，作为韩遂麾下的第一猛将，阎行跟马家作战最多，原本在羌人中的声望也是很高的，但后来随着马超的逐渐长大，勇名就渐渐盖过了阎行，加上马腾韩遂虽然比较克制，但西凉就这么大的地盘，相互之间大战没有，但小冲突却是从未断过，阎行跟马超也算是老对手了。
这次在自家地盘儿遇上了，成宜和阎行自然想收拾收拾这目中无人的小鬼。
阎行也不是蠢蛋，知道成宜想利用自己，毕竟现在马腾和韩遂可是结了异姓兄弟，虽然不可能真的亲如兄弟，但两家再度结盟是肯定的，这个时候跟马超找不痛快讨不了好，最后韩遂肯定是大事化小。
不过成宜显然没准备这么算了，这边跟阎行商议，那边已经暗中派人去挑唆马超。
马超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受不得挑拨，根本不管这里还是韩遂的地盘，直接便动上手了，成宜派去的人，原本只是想撩拨一下就走，却被马超直接用投枪扎死了。
这下子，自然没法善了了，成宜直接带人围了马超。
“我当是谁，原来是手下败将！”马超对于成宜的围困却不怎么在意，斜睨了成宜一眼，不屑笑道：“怎的，以为这里是金城，我便不敢杀你！？”
“小畜生，休要张狂！”成宜看着马超这般样子，心中恨意更深。
莫看他是韩遂部将，但跟寻常部将不同，他这种带着军队来投的，在韩遂手下有着很高的自主权，韩遂对他们也是十分倚重，韩遂正是凭着成宜、候选、杨秋这些昔日关中将领的加入，方才能跟马腾平分秋色，但缺点就是成宜等人自主权过大，有时候直接回擅自出兵。
“我便狂了，你待怎的？”马超哈哈一笑，也不管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带着人便杀奔成宜而来，反正是他们先围的自己，韩遂就是事后追究自己也有话说，先好好收拾收拾这成宜再说。
成宜大概也没想到马超在韩遂的地盘上说动手就直接动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连忙命人合围，但马超已经占了先手，直接便奔着成宜杀来。
成宜是昔日割据关中的军阀之一，要说武艺也是不错的，但那也得看跟谁比，马超十二岁便随父亲征战沙场，如今的名声，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加上他本身天赋就强，杀入人群中，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单是那气势，都能让寻常武将未战先怯，须臾间，便杀到成宜面前，成宜自知不敌，连忙调转马头便跑，同时大叫道：“彦明救我！”
阎行自然不能看着成宜就这般被马超在自家地盘上砍了，却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隐藏在人群中，待马超过来之际，突然发难，手中长矛又快又狠，直接扎在马超的脖子上。
“咔~”
马超穿的鳞甲可是当年诸侯联盟时，袁绍为了拉拢马腾送来的鱼鳞甲，连脖子都是由一片片铁片组成，长矛刺在上面，并未刺穿，反倒因用力过猛，直接断开，马超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往一边栽去，阎行趁机抢上，拎着断矛便打。
“卑鄙小人！”马超双目喷火，丢掉手中长枪，自马背上抽下两根投枪便抡起来与阎行斗在一处，十几招一过，阎行手中的断矛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马超是人来疯那种，人越多他越兴奋，此刻被围，反而越战越勇，直杀得周围成宜部曲四散乱逃，这种类型的人很少，至少阎行不是，一开始还能跟马超有来有往，但十几招一过，就渐渐支撑不住，左臂被马超的投枪扎了个口子，鲜血直流，只能勉强借着四周将士跟马超硬撑，不管怎样，今日过后，这西凉第一勇将之名，跟他阎行是没什么关系了。
几乎是被压着打，阎行自然是心里憋屈，但也没办法，现在身边围了十几个人，却被马超一个人压着打，他就是再不甘，此刻也只能逃命。
“住手！！”也在这个时候，马腾和韩遂听说外面打起来了，连忙赶来，正看到马超拎着两杆投枪追着一群人打，两人面色都不是太好看。
毕竟马超直接在自己的地盘儿动武，如今看来，是自己的人被欺负了，韩遂心中自然不会太痛快，而马腾心中也有些愠怒，自家儿子怎么可能没事在别人的地方寻衅？定是韩遂麾下的人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出来，四周的将士自然很快停止了撕斗，不过马超却没有，依旧追着阎行打。
“兄长，这……”韩遂扭头，看向马腾。
“孟起，住手！”马腾点点头，对着马超喝道。
马超这才一脚将阎行踹倒停下手来，看了看阎行，又看了看马腾，将手中的投枪扔在地上，对着马腾一礼道：“父亲，这些人寻衅在先，那阎行更是暗中偷袭孩儿，若非有铠甲护身，孩儿方才怕是便要死在这乱军之中了！”
“知道了。”马腾挥了挥手，示意马超回来，扭头看向韩遂道：“文约……”
“兄长放心，此事定会给兄长一个交代！”韩遂点点头，现在有陈默大敌当前，两家必须联手，否则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了，不管事情怎样，刚才看到马超追着一群人砍的时候，对韩遂来说是自己这边吃亏了。
“事情就先这般吧，你我各自准备，至于何时动兵，且看那陈默是否愿意松口吧。”马腾点点头，这件事如今不好追究，只能先放一放。
“好，我送兄长。”韩遂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马腾也没拒绝，带着马超和护卫便往外走，韩遂一直送到城外，看着马腾的人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主公，这马家根本没将我等放在眼中！”成宜此刻扶着阎行来到韩遂身边，咬牙切齿道。
“我自有计较，将军且去休息吧。”韩遂看了成宜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这些关中将领虽说给自己带来了足够与马腾相抗的实力，但也让韩遂对军队的掌控力大不如前，得想个法子将兵权给收到自己手上。
“喏！”成宜自知理亏，讪讪一笑，躬身告退。
韩遂带着阎行回到府中，阎行犹豫了一下，跟韩遂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个时候就只有他二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岳父，这马家父子在金城都能来去自如，虽说此事乃我们寻衅在先，但若这马家真有歹心，恐怕……”阎行看了韩遂一眼，对着韩遂躬身道。
“嗯。”韩遂点点头，阎行说的他自然知道：“如今长安朝廷已开始暗中针对西凉布局，恐怕不久便有战事发生，此时正该联手，不可再主动寻衅。”
“喏！”阎行闻言，点头答应一声，随即皱眉道：“岳父，行有一言望岳父三思，如今右将军手握三辅，威震天下，我等虽与马腾共治西凉，然终究也不过是那马腾附庸，既然如此，何不主动投效朝廷，助朝廷平定西凉？”
“你不懂！陈默这次，是在掘我根基啊！”韩遂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没有这个想法，只是陈默这次出手太狠，他若是投了陈默，可没有如今这般快活了，最多也不过是被陈默留在长安，做个富家翁，想要如现在这般拥兵自重，叱咤西北是不可能了。
在羌人中的人望都被陈默给掘了，就算以后能够重回西北，恐怕也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随便便能拉起数万兵马。
陈默要的是西凉稳定，但对韩遂来说，只有西凉乱了，他才能从中牟利，至少现在，韩遂是不希望西凉过早平定的。
“你去备战吧。”良久，韩遂才叹了口气，对着阎行道。
“喏！”阎行见无法再劝，只得点头，躬身告退。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陈默入西凉
陇上的小麦熟了，虽然比不了三辅之地的收成，不过与往年相比，今年可是多了不少。
站在田边，看着忙碌着收割的百姓，臧洪看向身边的陈容和高顺笑道：“若能年年如此，便是不如三辅之地，这西凉也不会太差，可惜羌乱难平，又有军阀割据……”
眼下西凉，也就陇上这边好一些，能有不错的收成，北地郡还有安定那边可没有这般好。
“若非使君，怕是连如今这般都难有。”一旁的陈容赞道。
“还是朝廷送来的那些耕犁有用，主公如今不断提拔那马均，三日一赏，五日一宴，许多人不理解甚至暗中嘲讽，若无那匠作中郎将还有典农中郎将，关中焉有今日之盛？”臧洪摇头叹道。
别人只觉得陈默将工匠还有农夫引入朝堂是对他们的羞辱，但有谁看到正是陈默这般大肆提高工匠还有农夫的地位，才有如今的关中。
“或许并非看不到。”高顺摇了摇头道：“只是不想看到。”
臧洪有些诧异的看了高顺一眼，微笑着颔首道：“难怪主公如此倚重高将军。”
“不敢。”高顺微微摇头道：“很多人都能明白，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臧洪点点头。
陈默在一点点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改变这时代，改变人心中固有的观念，但也因此，会为自己招来很多不满和排斥，只可惜陈默手段太高，加上关中士人在陈默的分化下，很难拧成一股力量来对抗陈默，之前几次暗中的小动作，都被陈默轻松化解，不少人吃了大亏，朝中三公都差点被污了名声，自然没人再敢乱动。
该狠心的时候，陈默可从不会手软，哪怕钟繇和赵温跟陈默关系不错，当时没有明确站在陈默这边的时候，也是差点被陈默收拾了。
能教出这么一个弟子来，臧洪也是挺自豪的，微笑着看向众人道：“今岁丰收，当痛饮一番。”
众人点点头，臧洪已经在西凉立稳了脚跟，又赶上大丰收，民心依附，确实该庆贺一番，高顺虽然不饮酒，但今夜臧洪设宴，他还是要出席的。
“使君！”典满骑着马儿飞奔来到众人身前，翻身下马道：“主公来了！”
“来的可正巧。”臧洪笑道：“诸位且散去，我去见见主公。”
在外人面前，这君臣的名分还是得维护的，不然陈默不好做。
众人依言告辞之后，臧洪带着陈容和高顺返回城中衙署，正看到典韦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臧洪过来，上前道：“先生，主公等候多时了。”
“走！”臧洪点点头，下马跟着典韦进入衙署，正看到陈默在那里研究臧洪的字。
“老师，许久不见，越发精神了。”陈默看到臧洪，当先行礼道。
“正是秋收之时，怎的跑来这边？”臧洪打发走陈容等人，跟陈默相对而坐，笑问道。
“怕有人不老实。”陈默给臧洪倒了杯水道：“老师在西凉施展绝户之策，与弟子所想可是背道而驰，这是在逼羌人反呢！”
当时在长安，陈默自然不能拆自家老师的台，而且臧洪上任之前，陈默也许诺过如何治理西凉，臧洪说了算，但归化羌族之事，自己是跟臧洪仔细商议过的，现在臧洪一上任，就直接给人家绝户，这让陈默有些难做。
“伯道归化之说，吾亦赞同。”臧洪喝了杯水，认真的看着陈默道：“但来到西凉之后，我便发现有些不同，伯道想要归化羌人，却不知这各族羌人有各自的风俗、言语，你此时若是颁布过多惠及羌人的法令，我敢肯定，好处这帮羌人会收，但归化之事，收效甚微，而且也会引起这西北汉民的不满。”
陈默点点头，看着臧洪道：“而且羌人与马腾、韩遂过从甚密，所以老师想要逼那马腾、韩遂率先动手？”
“不错，毕竟西凉之地严格来说还不算伯道治下，很多事情，现在做过早了，而且此番政令，也能为伯道拉拢到不少西凉豪族。”臧洪笑道，西凉如今严格来说不算陈默的地盘，而且西凉豪族也多是持观望态度，臧洪这一政令，其实就是帮陈默拉拢西凉豪族的，毕竟寻常百姓要娶妻，肯定是先选汉家女，让他们娶妾也养不起，豪族就不一样了，多娶几个妾，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但减免的田税对他们来说可不少，而且受了陈默的好处，自然也会心向陈默这边。
“等到羌族伙同马腾、韩遂一反，若是顺利击败彻底收复西凉之后，便取消此令？”陈默看着臧洪笑道。
臧洪点点头，一来，对羌族来说取消这道政令，等于是向他们示好，马腾、韩遂一灭，陈默彻底占据西凉，到时候才是处理羌人问题最关键的时候，到时候把臧洪调离西凉，换一个西凉刺史，那些西凉豪绅也没办法，毕竟这是臧洪的意思，陈默把臧洪调走，而之前的诺言已经兑现，只是不能再借这一点来牟利而已。
对羌人来说，调走臧洪取消这道政令，自然是对他们示好，打一个巴掌然后让他们闹，逼得马腾、韩遂主动挑起战争，等战争赢了，再给你揉两下，这可比单纯惠民政令更有效。
“不过便是得了西凉，想要融合两族，也非止十年之功，伯道可有准备？”臧洪看着陈默沉声道。
准备这么多事情，实际上也只是让陈默能有一个不错的开端，但想要真正实现陈默的计划，没个几十年真不容易做到。
“嗯。”陈默点点头：“虽有些困难，但却是福泽后世，令西凉不再有羌乱之患。”
臧洪点点头，陈默自小便很有主张，他此刻也只是提醒一下陈默其中的难度，陈默既然下决心要做，他自然不会反对。
“所以伯道此来，是为马腾、韩遂而来？”臧洪笑问道。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今岁可能便要动手，弟子也要提前布署，我不想将战场牵连到关中去。”陈默点头道，关中如今渐有大治之相，陈默不想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关中，再经历战火。
现在陈默投放在西凉边界的兵力可不少，太史慈的两万新军，徐荣的一万西凉军，还有华雄的一万西凉军，陈默还让张济、赵岑、杨定领了两万兵马过来，就是为这一仗准备。
为了这一仗，陈默已经准备好六万兵马随时投入战争，如果战争真的发动，并且能在今年之内结束的话，陈默现有的粮草完全可以支撑这场战争。
“若能顺利结束这场战争，西凉伯道准备交给何人来治理？”臧洪坐下来笑道。
他这个西凉刺史是过度用的，就跟当初陈默治理并州一般，帮陈默除去一些钉子。
“张既。”陈默不假思索道，如今张既已经被任命为冯翊太守，政绩相当不错，虽说沾了政策的光，但张既本身的能力是相当不错的，如今为冯翊太守政绩卓越，也让接下来接替臧洪成为新任西凉刺史奠定了基础，缺的也只是资历而已，但西凉的话，不会有太多人反对。
“德容确实可堪重用。”臧洪点点头道，陈默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这张既之前也来拜访过自己，能力不错，而且是属于那种务实的人才，又是陈默从县令一步步提上来的，还亲自带过一段时间，用起来也放心一些。
当然，治理地方的官员，陈默一般是不太考虑忠诚的，只要能做事就行，陈默只对军权抓紧，若是事事都以忠诚为第一条件的话，陈默现在身边的人根本不够用，他的方法是只要有能力，就能上位，然后才会挑选一些能力、忠诚都不错的进行重点培养，就如张既这般，从新丰县令到现在准备任命为西凉刺史，前后加起来都不够三年，这是陈默重点培养的人才，同时也能算是陈默在地方上的嫡系。
“马腾与韩遂，伯道可想过战后如何处理？”臧洪询问道。
马腾和韩遂，严格来说算不上诸侯，只能算大一些的军阀，尤其是韩遂，是在地方豪绅的支持下迅速壮大起来的，而马腾算是大汉叛将，但马家在羌人之中的威望，臧洪觉得最好还是能够留下来帮陈默威慑羌人。
“马腾我要用，战后他若肯归降，将其家眷送往长安，我许他平羌中郎将之职，助我归化羌族，至于韩遂……送入朝中为官吧”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从资料来看，马腾和韩遂都算不上什么能放心的人，一个是叛将，另外一个只要有利益那更是能把背叛当饭吃的，马腾相对简单一些，但这韩遂跟地方豪绅勾结太深，治理地方的能力和方式都狠一般，但若是用之为将，陈默是不太放心的，这是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陈默对军权可比政权抓的要紧的多，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到朝中，养起来，毕竟韩遂大小也是个名士。
“伯道心中有数便好，既然如此，为师便再为伯道做一次恶人！”

第一百四十章 首战必胜
建安二年冬，马腾、韩遂纠集数万羌人，隶属陈默不道，起兵五万，号称二十万南下，避开徐荣和华雄把守的北地、冯翊，直取陇上（陇西、南安、汉阳、永阳等地）而来。
臧洪闻讯后，迅速将陇上之民迁往冀县。
“这是放弃了金城、祖历等地？”陈默得闻马韩联军直取陇上而来，有些不解道。
“是诱华雄与徐荣出兵之策。”臧洪摇了摇头：“马韩联军看似声势浩大，但据细作所言，其五万兵马，皆为各族羌人组成，其中以烧当、破羌最重。”
陈默对西凉的局势多是听汇报而来，自然难以理解全局，臧洪在此一年，对于马腾、韩遂的情况早已摸清。
陈默闻言点点头：“原来是乌合之众，传我军令，命张济前去与徐荣汇合，趁马韩联手之际，将战线向北推移，将安定拿下，兵逼祖历！”
既然对方带着羌人来打，就算把自己的兵马留在后方，那没有主帅和有主帅可是有区别的，徐荣用兵老辣，华雄勇猛善战，此二人联手，就算不能攻下老巢，也能逼的马腾不得不回防，到时候只剩韩遂一路人马，收拾起来自然更加容易。
“羌兵素来以骁勇著称，不可大意！”臧洪担心陈默大意轻敌，毕竟这陇西之地地势复杂，强兵虽说统属松散，但熟悉地形，先天上就有地利之便，而且太史慈所部，只有两万兵马，马韩联军号称二十万，但从细作探得的消息来看，也只在五六万之间，但即便如此，陈默想要以两万打赢对方，也很勉强。
“老师，虎牢关之战，关东诸侯加起来兵力何止董卓十倍，却连成皋都没打破。”陈默虽然明白臧洪为何担忧，但对于这一仗，他还是有足够信心的：“马腾、韩遂本就并非一路，何况带的还是这帮数十个羌族部落集结起来的兵马？”
“当初董卓有雄关守备，自然难攻，陇西之地，可没有雄关坚城。”臧洪有些头疼，自己这弟子有时候过于自信，以少胜多如果那么容易成功的话，那诸侯何必疯狂招兵？
“但马腾、韩遂也非昔日关东诸侯。”陈默认真的思索道：“最难办的，是烧当与破羌这两支羌人，据我所知，光是此二族，便各自聚集了上万兵马。”
难度还是有的，但在陈默看来不是太难，一盘散沙中混了两块儿干土，就是这么回事儿，况且，虽说陈默藐视敌人，但也没有真的轻敌。
战略上肯定要把对手说的一文不值，但真正动手的时候，陈默自然不会大意，他是那种比较求稳的类型，哪怕觉得自己占据优势，布局的时候，也是先守后攻，确定自己后方安稳后才会进攻。
毕竟以如今陈默的势力，已经过了需要剑走偏锋以小搏大的时候，之所以自己这边只留两万兵马，只是因为陈默觉得这两万兵马已经足够，再多放在这里就浪费了，其他的兵马可以拿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臧洪叹了口气，但愿陈默不是自信过头吧。
当下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跟陈默多言，而是让人拿来地图：“陇西之地的地形颇为复杂，不过有一处，伯道却需注意。”
“街亭？”陈默问道。
臧洪看了陈默一眼，点点头，指着地图上街亭的位置道：“街亭距离天水不足百里，此处宽约十里，纵深约有四十里，西北皆为山地，道路复杂，东南接秦岭，目前并非发现足以让大军通行之处，此处乃五路汇聚之所，亦是连接东西之要道，占据此处，便可截断陇西与安定、新安等地联络，更能保障我军后方粮道，当初我将治所设在冀县，便是察觉此处乃连通关中之要地，一旦有战事发生，我可立刻在此处设寨，便可扣住其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只需遣一将守住此处，我军便能进退自如。”
陈默点点头，自家老师显然早有谋划，街亭之地的位置，也是陈默在来陇西时发现此处地势定为战略要地，但也没想到如此重要。
“老师这不只是在防马腾与韩遂。”陈默突然抬头，看向臧洪，这街亭根本就是自己的退路。
“若事不可为，自当思索退路，况且汉中张鲁虽与伯道结盟，但未必就愿意始终为伯道附庸，街亭在手，便是腹背受敌，伯道也能全身而退。”臧洪点点头，也不隐瞒，他确实有担忧，毕竟这年头背盟这种事情已经不算稀奇了，陈默这次亲自督战陇西，身边却只待两万兵马未免有些托大了。
陈默点点头，虽然可能性不是太大，但臧洪将张鲁考虑进去，也确实并没有道理，重新看了一遍地图，如果张鲁也卷进来的话，那两万兵马的确不够。
想了想道：“既如此，便命武义领兵一万于街亭立营。”
大郎这一次并未参战，而是留在长安练兵，也是帮陈默守家，这次把武义也调出来，已经是超出陈默预算了，但徐荣那边要攻城略地，威胁马腾后方，兵马太少怕是难以建功，所以陈默只能从后方再调一支兵马来，毕竟以街亭的地势，横向都有十多里，兵马太少根本守不住，是战略要地，但并非险地，是能大军通行的地方。
臧洪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虽然兵力依旧有些少，但就算败了，陈默也有退路。
战略已定，次日一早，陈默将众将招来商议这一仗如何打。
要说这一次陈默带来的将领也不少，太史慈、高顺都是陈默麾下能统兵的大将，崔耿、鲍庚、石庚这些人跟随陈默多年，作战经验丰富，还有王彪、郑屠、杨茂也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此外还有赵岑、杨定、梁兴这些西凉旧将，以新收的荀攸为军师祭酒，臧洪负责后勤调运，还有典韦父子。
如果算上在北地战场上的徐荣、华雄、张济以及调往街亭立寨的大郎的话，陈默这次虽然没有全军出动，但麾下能打的将领几乎都调来了。
这方面来说，陈默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真动起手来还是相当谨慎的。
“主公，根据细作来报，烧当兵马已过狄道，破羌之兵则走洮水过平襄向冀县而来，我军兵寡，以末将之见，这两路兵马所行路线不同，用时不同，破羌之兵当先一步至此，末将愿领一支兵马于平襄一带设伏，先破贼军一路兵马！”太史慈躬身道。
陈默看着地图点点头道：“可知这破羌主将为何人？”
“乃马超。”陈容躬身道。
“马超？”陈默思索了一下道：“马腾之子，有健勇之名，听说作战相当骁勇，年纪虽轻，但在羌人中已颇有威望。”
臧洪点点头道：“此子于西凉颇有名望，麾下羌人对此人也颇为信服，由他所率羌族兵马，实力不弱。”
陈默点点头，回想着马超的资料笑道：“二十一岁，比我都年轻，西凉之地虽然地广人稀，但却总能出些豪勇之人，前有华雄，那马腾亦是猛将，如今又出了个马超，不错。”
“嘿~”陈默虽是在夸西凉，却是让一旁的赵岑有些憋闷，华雄貌似并非西凉人，忍不住冷笑道：“主公，自太师离开西凉之后，如今西凉哪还有悍勇之人？马超不过一稚子，何劳子义将军亲自动手？末将不才，愿出兵设伏，定将那马超人头提来，献于主公。”
昔日董卓在西凉的时候，何等势盛，那马腾、韩遂成名虽早，但也就是在边境之地称王称霸，连个诸侯都算不上，如今陈默虽是赞西凉猛将辈出，但在赵岑看来，马家父子哪里有资格？也就是董卓带走了西凉精锐，才让这等人物钻了空子，如今他们既然回来了，马超一个小娃娃，有何资格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陈默收服关中之后，的确起用了不少西凉大将，但赵岑的地位似乎并未有太多改变，甚至在军权上还不如以前，这次难得有仗打，对手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赵岑自然想要抢得这第一功。
“赵将军！”太史慈皱了皱眉，有些不喜，自己提出来的，自该由自己领兵前去，这赵岑没事跳出来抢什么？
陈默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你便跟随子义同去，此乃第一战，关乎双方士气，便以赵岑为子义先锋吧。”
赵岑当初也算帮了陈默不小的忙，但这一战虽然只是一路，但就如陈默所说那样不容有失，太史慈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赵岑要去，陈默也没拦，一来对方主动请战，陈默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二来吗，也可让赵岑探一探那马超的底，赢了自然最好，若是败了，太史慈也会多些准备。
“主公……”太史慈皱眉。
“赵岑先上，若胜了自然最好，但若败了，子义可二次设伏，那马超定然不备！”陈默看赵岑已经领命去点兵，对着太史慈道：“此战乃第一战，必须胜！”
太史慈闻言恍然，默默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野人渡
冬季的西凉真的很荒凉，驿道上积满了尘土，显然很少有人踩踏，一脚踏上去，能够明显感觉到地面积存的尘土，呼啸的寒风一吹，满嘴满脸都是土。
从金城到洮水再到平襄，近三百里的路程，遇到的乡庄却就那么几个，哪怕是习惯了西北的荒凉，但此刻看着这百里无人烟的状况，心情也会难言的低落下去。
“停~”
马背上，马超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行进中的部队缓缓地停下。
“大兄，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平襄，斥候已经打探过，并无兵马驻守，日落之前我们当能赶过去。”马岱策马上前，扭头看向马超。
这冬天天短，天寒地冻的，一天能行军五十里已经是不易，按照出发前定下的计策，最好能把平襄拿下。
“前面的野人渡，派人查过没有？”马超紧了紧肩膀上的披风，看着前方道。
野人渡是洮水一处窄地，就算没有船只，强壮些的人能直接跳过去，水势至此也就枯竭了，到了秋冬之际，洮水至此中断，可以直接过去，此地道路道路狭隘依山傍林，是一处险地。
因为地形会随着时节的不同而出现变化，不是对此地地形特别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野人渡的凶险。
马超经常往来羌地，是以对着陇西到金城的地形十分熟悉，自然知道野人渡是处最好伏击的地方。
“斥候已经探查过，并无凶险。”马岱点了点头，这种地方，自然会小心。
马超皱眉看着野人渡西侧山林间不时飞起的鸟雀道：“伯瞻，你带一支人马先行，若有伏兵出现，莫要惊慌，迅速退出山林，往这边跑！”
“喏！”马岱虽然有些疑惑，但对于自家这大兄，马岱有种盲目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当下答应下来。
队伍再次前行，不过若仔细看，队伍在不知不觉间少了不少。
马岱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行入野人渡，野人渡是河床枯竭而成，道路狭长，也是去往平襄的必经之路。
哪怕之前已经派斥候在这一带巡视过，但马超的态度，显然是觉得这里有问题，因此马岱在进入野人渡之后，颇为谨慎，时刻留意四周动静，却并未发现什么端倪，部队眼看着便要穿过野人渡，马岱绷紧的心也微微放松下来，但也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西侧的山林间，突然响起锣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异常的刺耳，紧跟着便见不少箭簇往这边射来，不少将士纷纷中箭倒地。
“撤退！”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马超已经有过吩咐，在发现不对之后，马岱立刻命人鸣金，自己更是直接调转马头，直奔来路而去。
山林间，赵岑看着掉头逃窜的破羌将士，不屑道：“主公不知西凉境况，竟以为那马超也能算是英雄？真当天下人都如主公那般？”
陈默算年纪的话也只比马超大两岁，但若论本事、成就，放眼天下，别说在陈默这个年纪，就算一辈子能达到陈默成就的又有几人？
这里的成就可不是说地盘大小，而是本身学问、武略这方面的成就，真比地盘大小，那放眼天下，也就俩。
眼见马岱便要冲出野人渡，赵岑当下尽起伏兵，率军杀出，拦截马岱。
骤然遭伏之下，马岱终究年少，哪怕有了马超之前的警示，此刻也难免有些慌乱。
另一边，马超自然已经听到野人渡的厮杀声，但却并未理会，只是静静地等着。
“少将军，马岱将军遭遇伏击，是否救援？”一名羌将找到马超，躬身询问道。
“不必，尔等藏好身形便是。”马超的神情有些冷漠，他的命令是让马岱一旦遇伏，立刻撤军，将敌人引来这里，此刻他若出兵，固然能将敌人击退，但却不能尽全功。
“喏！”羌将答应一声，转身离开，继续埋伏。
另一边，赵岑率部杀出，马岱的军队彻底乱了，赵岑也是老将，在这次用兵上没得挑，此刻马岱部众往回逃，若是直接拦截在马岱前方，己方便是能将这支敌军留下，也难尽全功，是以赵岑率部杀出，是从侧后方杀出，然后追着马岱跑，这样一来，马岱的兵马便只知逃往，不会有太多的抵抗，赵岑跟在后方屠杀便可，这在兵法上，就叫归师莫掩。
如果真的只有马岱这一支人马的话，赵岑这头功到现在来说，已经算是拿下了，不过赵岑要的可不只是这个，他还想要马超的人头，人群前方的马岱是被赵岑认成了马超，眼见对方慌乱逃窜，赵岑心中只是不屑，这就是现在所谓的西凉第一武将？真是丢了西两人的脸！
一路追杀，所过之处，羌军死伤无数，眼看着便要追上马岱，后方突然一声锣响，一支人马自后方杀出，赵岑杀得正凶猛，后方的军阵突然乱了。
前方的马岱听到锣响也立刻收束将士，掉头便往这边杀来。
赵岑惊回头望去，正看到后方兵马已经乱作一团，一支羌军在人群中来回冲突，将赵岑的军阵冲了个七零八落。
“贼人受死！”尚未来得及重新收拢兵马，前方马蹄声起，却是马岱带着残兵杀回来了。
赵岑面色一沉，前后夹击，后方这支人马似乎更加凶猛，此刻若是后撤难有幸理，既然如此，倒不如向前继续杀，或许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赵岑有了决断，也不回救，直接带着人马迎向马岱，就算败，也要先击溃一部，这样自己逃回去也有话说。
马岱和赵岑，都是受了伏击，身边的兵马斗志不高，但相较而言，马岱这边眼见马超出手，心中有底，打起来却是更稳，反倒是赵岑急于击败马岱突围，有些焦躁，再加上后方马超杀得凶狠，越打越散。
眼看着便要被击溃，赵岑咬了咬牙，看准了马岱的方向，弃了大军直取马岱，厉声喝道：“马超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马岱闻言却是有些懵，眼见赵岑朝自己杀来，哪还不明白这人是把自己当成大兄了，但乱军之中，也不可能解释，眼见赵岑挺枪杀来，马岱也不多话，举刀便战。
虽然年少，但马岱的武艺却也是不俗，赵岑作为西凉老将，又正处于巅峰时期，招式狠辣，经验丰富，但与马岱斗在一处，一时间，竟是难将这少年拿下，但对方的武艺，要称西凉第一勇将也还差了许多火候。
两人激斗十余合难分胜负，赵岑带来的兵马却是已经被击溃，看着激斗中的赵岑和马岱，马超挥了挥手，示意军队将其合围，不让赵岑逃走，而后策马而上，手中长枪一挑，将两人分开。
“咣~”
一声闷响，正激斗中的两人却见一杆长枪刺来，将两人的兵器击开，赵岑勒马看向马超，长枪上传来的劲力叫他有些惊疑不定，这少年好大的力气。
“退下！”马超也没去看马岱，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马岱当下答应一声，策马退开。
“西凉人？”马超看向赵岑，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野人渡这种伏击之处，不是本地人可不容易，甚至很多西凉人都不知道。
“不错！”赵岑暗暗动了动手指，看了看四周，心中发沉，自己的部队已经被打散，眼看是突围无望了。
马超举起长枪：“过我三合，任你离开！”
“当真！？”赵岑闻言，目光一亮。
“当真！”马超将手中长枪一摆，在赵岑惊讶的目光中，野人渡方向的羌兵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此刻赵岑哪还不明白，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马超，之前的少年武艺虽然不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远远达不到震慑羌人的地步，反倒是眼前的马超，只是一个动作，便能让这些桀骜的羌人做到令行禁止的地步，可见其威信之高。
这西凉第一武将的名头，怕是还真没叫错。
不过赵岑心中却有些恼怒，就算是华雄，怕也没勇气说三合便能败他吧，当下朗声道：“好，可莫要后悔！”
“你还不配！”马超漠然道。
“休逞狂言！”赵岑一声冷哼，双腿一夹马腹，便朝马超直冲而来，他知此人厉害，恐怕不在华雄之下，因此一上来便使出了全力。
“咣~”马超长枪封挡，错马而过的瞬间，挡住赵岑三枪。
“不错。”马超调转马头，看向赵岑。
赵岑心底发沉，自己之前所使的都是杀招，而马超却没攻击的意思，只是防守，便将自己的杀招一一化解，还有两合，但赵岑心中却已经开始有些发怵，之前马超并未反击，若等马超还击，自己恐怕难以招架，看了看马超背后已经被让开的道路，赵岑怒喝一声，再度冲向马超，凶狠的一枪刺向马超心口，却被马超挥枪荡开。
但赵岑却并未勒马，而是直接快马加鞭，朝着那让开通道的野人渡方向飞奔。
马超调转马头，看着拼命打马狂奔的赵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长枪抖手掷出。
“噗~噗~”
冰冷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洞穿了赵岑的后心，枪势不止，从他心口窜出后，直接没入战马的脖颈中，连人带马被串在一起，战马哀鸣一声，在飞奔中直接栽了个跟头滑出老远，一人一马没了声息……

第一百四十二章 马超战子义
“大兄神勇！”马岱割了赵岑的人头，来到马超身边，一脸兴奋的看着马超，自己斗了十几合都未能占到便宜，结果跟马超只是斗了一合，那赵岑便直接逃了，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集结部队，继续赶路。”马超看了看赵岑的人头，让人收起来，跟陈默对阵的时候，他要拿赵岑的人头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不过伏兵已除，接下来便要全力赶路，尽早赶到冀县，跟马腾韩遂汇合，马超这支兵马，算是先锋军，马腾和韩遂此刻应该还在临羌一带整合烧当等各族兵马，这次虽然是马腾和韩遂牵头，但所用兵马却都是羌人部队，所以统帅起来有些杂乱，马超这边还好，他在羌人之中的威信是杀出来的，而且所率的也只有破羌一支人马，管理起来容易些，那边人马虽多，但却是各族汇聚而成，行军上要比这边慢不少。
“喏！”马岱答应一声，整顿兵马再度上路。
因为赵岑伏击耽搁了不少功夫，要想在日落前赶到平襄就得加紧行军，所以在穿过野人渡之后，部队的行军速度加快了不少。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关中士兵丢弃的盔甲，不得不说陈默将军户集中管理的策略让他对军队的掌控力得到了质的提升，哪怕是战败，也少有将士愿意投降，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战死，朝廷那边还会对战死军户的家书予以一定的优待，子女也会由朝廷来养。
看似不太仁道，但实际上却让陈默能够不必花费太大的精力便能得到军心，只要不是陈默太作死，哪怕有将领反叛，军队都会牢牢地被陈默抓在手中。
当然，马超这边，也没有抓俘虏的意思，相比于陈默有着完善的军队体系，从粮草运输到分配以及出多少兵都有一整套详细而完善的规划而言，西凉乃至当今天下大多数诸侯对于军队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制度，就像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一般，也正是如此，如果带上俘虏的话，本就不怎么齐整的军队会变的更加混乱。
除非是决战胜利，否则西凉这边是不大会抓捕俘虏的。
疾行三十里，眼看着日头便要落下，平襄的城墙已经能够看到，所有人，包括马超在内在这一刻，心神都变得松懈起来，马超将斥候派出，又让马岱带领一支人马去平襄查探是否有埋伏，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赵岑之后，便再未遇到关中军队拦路，现在唯一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也就只有平襄城了。
“将军，有两支斥候人马一直未归！”眼看着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一名羌将飞马来到马超身前，皱眉道。
“何时派出的？”马超皱眉问道。
“已有一个时辰。”羌将躬身道。
“为何此时才报！？”马超闷哼一声，抬手便想杀人，斥候探查四周都是有时限的，如果到了时间没有归来，便会引起警觉，不过羌人虽然善战，但毕竟不像正规军那样严格，一两支斥候未能及时归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直到过了一个时辰还没归来，这才让羌将有些慌了。
尚未等马超杀人，便听天空中传来一阵嗡鸣。
不好！
马超面色一变，没有像许多人一样抬头去看，身子敏捷的一滑，借着缰绳的力道，让自己的身体直接躲在马肚子下面。
“噗噗噗~”
密集的箭簇突然从天而降，猝不及防的羌军顿时人仰马翻，马超的战马中了一箭，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给我停下！”马超这个时候可不能脱离战阵，那就全完了，身子一闪，脚踩在地上，马儿却并未因此停下，马超大怒，跟着飞奔了一段距离后，一拉缰绳，身子腾空而起，一脚踹在马儿后腿的关节处，只听嘎啦一声声响，马儿一条腿直接被马超一脚踩折，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马超挣脱了缰绳，扭头看去，正看到又一轮箭雨落下来，暗骂一声，从马背上捡起长枪来回拨打，将射向自己的箭簇击飞，同时厉声喝道：“结阵！竖盾！”
敌人藏在暗中，若是此刻军队散开，接下来敌军冲上来，必然溃败，哪怕顶着箭雨，也必须结成阵势，否则便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此处临近城池，地势开阔，虽然也有山林，但并非像野人渡那样适合伏击，之前马超的注意力一直在平襄城，而且手下疏忽，没有及时将斥候失踪的事情上报，致使在此时被敌军给偷袭了。
又是一波箭雨过后，藏于暗中的人马终于杀出，一群羌兵早已被箭雨打乱了阵型，虽然马超及时命人收束军阵，但这么短时间如何收的住，伏兵一杀出，不少羌军已经开始逃窜，哪怕马超连杀几名羌兵都没能止住。
另一边，太史慈这边率领的人马不多，当初陈默给的兵马只有五千，那赵岑带走了两千，太史慈这边只剩下三千兵马。
赵岑战败太史慈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赵岑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连主公都不敢轻敌，这赵岑却不把人放在眼里，败亡了太史慈一点儿都不奇怪，不过也正因为赵岑的出现，让马超这些人放松了警惕，太史慈便在这平襄城外提前设伏，这个地方，应该是对方最松懈的时候，事实也正是如此，若非马超在羌人中有足够的威望，这三通箭雨便能叫这支人马彻底溃散，哪怕是现在，这支人马在太史慈看来距离溃散也不远了。
太史慈命将士弃了弓箭，各自提了兵器便往上冲，汉朝军中虽然也有偏向弓箭手的部队，但即便是这些部队，也会训练近战能力，毕竟一个人拉弓的次数是有限的，而且大汉军队中，对个人的箭术并无太大要求，要的是箭阵形成的覆盖，所以一般哪怕是偏重弓箭的正规军在近战上同样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中一杆半月戟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轻易便在羌军之中撕开一道口子，三千将士本就气势高昂，如今见主将奋勇当先，自然士气更高，一个个咆哮着杀入人群中，直杀得羌军丢盔弃甲，狼奔豕突，便是有人想要反抗，也很快便被汹涌而至的关中军湮没。
马超刚刚聚集起一批人马，便见自己的大部队被这突然杀出的关中军不断分割，对方人马并不多，但将领水平颇高，几次来回冲突，便将原本要聚集起来的军队冲散、分割，眼中闪过一抹怒火。
带着身边不多数的人马，马超追在太史慈的兵马身后一边杀人，一边让部众大声呼和，将更多的兵马聚集过来。
太史慈听到身后有厮杀声，回头看时，正看到一支人马追着自己的军队，四周的羌兵已经被杀散大半，尸横遍野，但这支聚集起来的人马却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恐怕是一场苦战，当下带着兵马一个疾冲，甩开对手后，后队变前队，与马超聚集起来的羌兵对冲起来。
两支人马如同两股洪流一般碰撞在一起，并迅速向两方蔓延，马超与太史慈带着各自的亲卫在敌阵中来回厮杀，不断混乱对方的阵型。
眼看着原本大胜之势要被敌将搅黄，太史慈放弃了继续撕裂敌阵，带着人马直往马超方向冲杀过去，厉声喝道：“贼将，可敢与我一战！？”
马超听到怒喝，也放慢了脚步，双方的兵马此刻已经混战在一起，关中军配合默契，各级将领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出来的，羌兵渐渐陷入颓势，若此时能够将敌军主将擒杀，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眼见太史慈竟然朝着自己杀来，马超不惊反喜，朗声道：“有何不敢，看枪！”
说话间，两人带着亲卫已经冲到一起，银抢如怒蟒出洞，战戟翻滚，寒芒闪过，杀机四溢，一个是西凉第一猛将，威震羌胡，一个是关中大将，横贯东西罕逢敌手，枪戟相交，但见枪芒乱闪，戟云滚滚，这般一交手，竟是棋逢对手，谁也奈何不得谁，两人的亲卫也厮杀在一处，难解难分。
马超自成名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眼中精光闪烁，越战越勇，另一边，太史慈也是有些惊讶，这西凉第一猛将的名号还真没叫错，以马超的武艺，便是放眼天下，能与其交手者恐怕都没有多少。
二人从黄昏打到天黑，四周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太史慈和马超心中都有些焦急，眼看着急切间拿不下对手，太史慈突然虚晃一戟，策马便跑。
马超见状想要追击，却见马背上，太史慈突然扭身，手中的长戟已经换做了弓箭，吓的马超连忙闪身躲避。
“滋~”
冰冷的箭簇几乎是贴着马超的头盔掠过，箭簇与头盔摩擦，带起一溜火花，同时马超自马背上摘下一枚投枪，抖手朝着太史慈掷去，太史慈眼见寒光闪烁，连忙躲避，投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天色更暗，太史慈没有再与马超激斗，两人之前斗了三十余合，大概知道对方水平，以两人的武艺和体力，恐怕百合之内是分不出胜负的，当下下令亲卫退走，各自收兵。
马超看着太史慈的方向，黑灯瞎火的，隔得太远已经看不清人影，突然大喝道：“来将可留姓名！”
另一边，太史慈闻言朗声回道：“东莱太史慈，今日天色已晚，你我暂且休战，明日再战如何？”
“好！”马超深吸了一口气，当下下令收兵，另一边，太史慈集结了人马，退往平襄城去，平襄城早已被他占据，只是一直对外做出无人把守的样子，马超却是让人就地结营下寨，准备明日再与太史慈一战。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军
太史慈收兵退回平襄后，命人清点兵马，这一仗折损的不多，再加上赵岑那边逃回来的溃军，仍有三千余人，但若算上赵岑那边的折损，这一仗足足折损了近两千人马。
马超那边的折损应该更多，但太史慈带来的可是关中精锐，对手却都是羌兵，就算马超折损近半，太史慈都会觉得是自己这边亏了，毕竟打的是伏击，而且马超也确实中伏了。
“军师，既然伏击已经无效，我等何必还要守在这平襄？”太史慈看向被陈默派来帮自己的荀攸，询问道。
“此战不止要挫那马超锐气！”荀攸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道：“那马超号称西凉第一武将，据我军细作来报，不久之前，在金城与韩遂亲信阎行、成宜大打出手，两家关系并不和睦。”
太史慈点点头，这一点，陈默还专门把这些资料给众将看过，只是这点跟他们有何关系？
“无论以行程还是军队来看，马超这支人马当算是先锋，此番被伏击损兵折将，本就有损马超威信，若不能在大军抵达冀县之前先为大军立下营寨，不用我等做什么，那韩遂部将都会挤兑马超，将军可能明白？”荀攸微笑道，如果单是打仗的话，太史慈足矣，何必再让自己跟随太史慈跑这一趟。
“若非那赵岑轻敌，我军说不定就胜了！”太史慈身旁，几名随军校尉不满道。
“那却未必。”荀攸摇了摇头道：“从溃兵带回来的消息来看，马超显然事先察觉赵岑伏兵，正是因为赵岑败了这一场，我等才能如此轻易令马超中伏，若是我军直接设伏的话，或许不至于全军覆没，但未必能给马超重疮。”
太史慈点点头，从溃兵处得来的消息来看，马超显然是察觉不对之后，故意分兵中伏，然后将赵岑引出野人渡，然后反伏击，换成自己，在伏击上未必能比赵岑做的更好，正是因为赵岑伏击在先，让马超失了警惕，自己这二次伏击才能成功，可惜人马太少，而马超也确实有些本事，没能将其彻底击溃。
“如今这马超兵力比我军也多不了太多，守城倒是不难。”太史慈寻思道：“不如我趁机夜袭？”
“凡事可一不可再，此时马超刚刚吃了亏，正是最为警惕之时，若是夜袭，将军未必能占得便宜。”荀攸摇了摇头道：“反倒是将军该谨守城池，马超或许会趁夜偷袭。”
太史慈闻言点点头，的确，换做是自己，被人伏击成功，恐怕也会警惕对方再偷袭的，今夜确实不易劫营。
“军师所言甚是，慈会注意。”当下，太史慈起身告辞，安排平襄防务，同时也安排人连夜赶往冀县，将这边的情况报知陈默。
马超大军已至平襄，而平襄距离冀县也不过两百里，狄道那边的马韩联军不知何时会到，但陈默这边最好早做准备。
当夜，马超还真派人来夜袭，只是太史慈早有准备，未能得手，也不敢强攻，只能无功而返。
次日一早，马超便率部来到城外搦战。
太史慈和荀攸来到城墙上观战，正看到城下军阵之前，马超已然立于阵前，正在叫阵：“太史慈，昨日以阴谋偷袭于我，今日马超便在此处，可敢率军出城，与堂堂正正我一战！？”
太史慈立于城头，眺望着马超军阵，羌人的部队能够列成军阵已经不错，要让他们像关中军一般队列整齐那是奢求了。
一旁荀攸眼见太史慈跃跃欲试，连忙劝阻道：“将军切莫冲动，马超部众虽乱，却也并非乌合之众，互有统属，且其兵力尚在我军之上，此时出战，便是能胜也是惨胜，此番主公所带兵马不多，昨日已折损两千，若再有折损，便是胜了，于大局而言，亦会对主公不利。”
陈默想要以少胜多，兵力上肯定是占据劣势的，这种情况下，敌人越杂越好，内部矛盾越多越好，这也是荀攸建议太史慈守在平襄挡住马超的原因，拖得越久，对马超在马韩联盟中威信打击就越大，消灭马超，以昨日之战来看，可不容易，尤其是如今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
太史慈闻言，也只能放弃出战的打算，对着远处的大军朗声道：“你若有本事，攻上城来便是，何必废话？我如今据有坚城，却要放弃城池之利与你在城外决战，西凉人打仗都是这般无谋么！？”
虽然不准备出战，但气势上绝不能怂，还得鄙视一下对方的智商。
马超脸上闪过一抹怒意，看了看那不过两丈高的城墙，冷笑道：“区区土墙，也想阻我？攻城！”
羌人兵马早已整装待发，随着马超一声令下，一架架连夜赶制的梯子、撞城锤等简易攻城武器在将士们的推动下，朝着城墙方向冲来。
虽说都是临时赶制的攻城器械，但平襄也远非坚城，不到两丈的夯土城墙，城墙上最多能够容纳四人并行，连箭阵都无法摆开，太史慈将守军分成两列，轮流对着城下射箭，同时将连夜做好的滚木、礌石搬上城墙，平襄的百姓早在秋收之后，便被臧洪迁往冀县一带，如今这平襄城中除了守军之外，只有一些老弱还留在城中不愿离去，如今战事开始，这些留在城中的老弱也被召集起来充当搬运工的绝色。
城墙不高，但终究还是有些优势的，加上太史慈调度得当，借助不多的滚油和火把，烧毁了不少攻城锤，至于梯子，并非攻城专门制作的云梯，虽然一段有倒钩，但依旧能很轻易的将其推下去。
双方厮杀一日，马超眼见难以攻破城池，只得郁闷的鸣金收兵。
接下来几日，马超每日都会设法攻城，奈何太史慈将一座土城守的滴水不漏，任马超如何猛攻，也难以攻破这座城池，虽然兵力上有优势，但优势并不是太大，这般接连十日，双方折损都不小。
马超眼看着部下折损越发严重，只得暂缓攻城。
“这太史慈，当真可恶！”回到自家帐中，听着军营里不时传来的哀嚎，马超有些烦躁的一脚将帅帐的一根木桩踢断。
“大兄，我军大军此时恐怕已经快要抵达冀县，不如我等绕城而走如何？”马岱看着马超询问道。
马超沉默了，绕城的意思可不是绕过平襄这么简单，也等于放弃后勤辎重，这边的粮道就等于是被太史慈给掐断了，当然，平襄也会成为一座孤城。
但若不走，这太史慈将平襄守的滴水不漏，马超想要破城，除非将太史慈断水绝粮，但一来耗时，二来太史慈并非没有与自己一战之力，若是太史慈拼命，自己就算最终胜了，能带走多少兵马还两说。
自马超成名以来，太史慈算是他遇上的第一个棋逢对手的敌人，但这感觉并不美妙。
这还只是陈默麾下一员将领，听说那陈默麾下猛将如云，不知如太史慈这般的有几个？
此战难打了！
马超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来道：“就如伯瞻所言，今夜三更出发，让将士们带足三日口粮，其余的都莫要再管，派人通知父亲接应。”
从这里到冀县，两百余里，便是疾行军，至少也得三日才能赶到，要绕开平襄，这边的后勤就不能用了。
“喏！”马岱答应一声，告辞前去通知各营将士准备。
当夜，三更时分，马超便带着破羌将士弃营而走，直奔冀县而去。
次日一早，太史慈察觉不对，派斥候前往敌营探查时，却发现马超大营早已成了一座空营。
“据冀县传来的消息，马韩联军已于三日前抵达洛门，与主公在洛门对峙。”荀攸捻须笑道：“将军拖住那马超十日有余，已足够让那马超威望削减。”
洛门乃是冀县西面门户，距离冀县七十余里，三河汇聚，两面环山，乃是兵家必争之地，陈默就是将战场选在这里，正好挡住马韩大军。
“若大军在洛门，那马超正好能直击冀县！”太史慈闻言皱眉道：“事不宜迟，我等也尽快出发，赶回冀县！”
“主公既然知道这边局势，便会防备马超绕城来攻。”荀攸微笑道：“此时倒是不急于赶回去。”
“军师之意是……”太史慈不解的看向荀攸。
“马韩联军既至洛门，则其后方必然空虚，可趁势袭扰，便是不能截断贼军粮道，也能领马韩联军军心不稳，难以全力与主公作战！”荀攸微笑道。
太史慈看了看地图，平襄距离陇西比距离冀县还近一些，一百七八十里远的路程，疾行军的话三日便能赶到。
但若真的依荀攸所言，他这支兵马将成一支孤军，若不能成功抢夺一些粮草，那这支军队就完了。
“军师，如今我军兵不过两千，想要攻城恐怕很难！”太史慈皱眉道。
“从西凉军尸身上收集一些军装，强攻自然难以攻破城池，但若以奇谋攻之，其后方守将未必能挡住将军！”荀攸微笑道，马超走的匆忙，很多尸体都没有清理，军营中也有不少辎重没有带走，正好可以一用。
“在下明白了！”太史慈闻言目光一亮，这计策倒是颇为可行，当下点点头，反正他这一部人马已经残了，就算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倒不如绕道敌后，陈默可是给了太史慈这一支人马相当大的自主权，更把荀攸派来，就是让太史慈能够随机应变，将这支人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匹夫之勇
“主公，新到的消息，马超已经放弃平襄，率部直取冀县，子义将军绕道去了南安一带。”徐庶搓了搓手，将新到的竹简递给陈默：“马超此人，不过及冠之年，子义将军竟然未能将其拿下，看来确有些本事。”
“西凉第一猛将的名头，可不是谁都能拿的。”陈默闻言点点头，对于马超能够跟太史慈交锋不落下风倒是不意外，西凉民风彪悍，常年作战，无论个人勇武还是统兵作战，能称为西凉第一猛将的都不会太差，或者说，在这边地上，能称雄的，武略都足够。
华雄、吕布、公孙瓒，都是如此，所以对于马超能够斩赵岑，战平太史慈，陈默并不意外。
“不过先锋军却比主力都慢，马超在马韩联军之中的威信这次怕是要受损了。”徐庶一边说着，一边笑道。
这也是陈默想要的结果，不如此，如何挑动马韩联军内部的争斗？真当他两万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当初陈默敢以两万人来迎战马韩联军，便是看准了他们内部貌合神离，可以分化瓦解。
“通知崔耿，马超若来，只需谨守城池，保护粮道便可，莫要轻易与之硬碰。”陈默看着地图，沉声道。
不管怎样，这马超都不能小觑，若他趁自己大军在外，抄断自己后路的话，那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根据各方细作打探回来的消息，韩遂在年初的时候，便将家眷从金城迁往令居，同时对候选、成宜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拉拢和掌控的力度也有所放松，主公，这韩遂似乎是在为自己准备后路。”徐庶看着陈默询问道：“莫非宁愿退往西域也不愿投降朝廷？”
“后路并非就是不愿投降。”陈默目光放在地图上，虽说令居也是西凉的地方，甚至更往西还有张掖、敦煌，但这些地方，到如今其实已经不归汉庭掌控了：“韩遂此人，被人称作韩九曲，反复善变，跟他结盟之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这样的人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知道哪怕他投降，我也不会信他，所以他要为自己准备后路，此战若败，韩遂会选择向朝廷称臣，但不会投降，马腾也一样，我们能得到的好处，就是陇西之地尽归我所有。”
“那……”徐庶看向陈默，这应该不是陈默想要的，就算两人臣服了朝廷，只要两人手中还有兵权，甚至都不需要兵权，只要这两人还在这里，就能再生事端，让陈默后方不稳。
马家也好，韩遂也罢，在这一带经营十多年了，在羌人中有着很高的影响力，只要把两人留在这边，对陈默来说，后方就很难真的平静。
而陈默这次亲自来到冀县，显然不会只是为了区区陇西之地而来，而是为了彻底扫除后患才来的。
“所以马腾或许可留，但这韩九曲……”陈默摇了摇头，对方在还没开战之前已经开始准备后路，甚至暗中派人跟陈默示好过，没说什么，但送来了不少珍贵的礼物，但也正是因此，陈默觉得这韩遂不能留。
朝中跟陈默站在对立面的聪明人也有，甚至比韩遂都高明，但这些人做事至少是有些底线的，但韩遂的底线目前陈默看到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利益，只要对他有利，天下人死光了他都不会在意，这样一个人，就算带回长安，陈默都很难放心。
“此人狡诈如狐，想要杀他很难。”陈默没有把话说完，但徐庶却明白了，一个有着足够智谋同时没什么节操和底线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但这样的人警惕性很强，处处都给自己留了后路，想要杀他可不容易。
“先打赢这一仗再看吧！”陈默点点头，目前他也没什么办法除掉韩遂，但眼下这一仗却是必须打赢的。
帐帘被挑开，典韦带着一股寒气走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马腾率军在营外搦战！”
“哦？”陈默闻言有些诧异，点头道：“走，去看看。”
马韩联军自来到洛门之后便安营下寨，似乎在等大军集结，一直没有动手的意思，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前来搦战？
当下，三人出了营帐，径直来到辕门之上，正看到一支羌兵在营外列阵叫嚣。
“应该是试探！”徐庶观望着羌军的阵势，人数不多，两千余人，羌兵阵型混乱，很难如汉军那般一眼便清点出人数来，只见一名魁梧的汉子正单独列于阵前，对着大营用羌人语言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他说什么？”陈默扭头，看着杨定和梁兴。
“回主公，那汉子在邀战。”梁兴躬身道。
“斗将？”陈默挑了挑眉，这种古老的战斗方式竟然还有人在用？
“主公有所不知，这羌人尚无，也最重勇士，两军对垒时，斗将在羌族部落之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勇武之人在这里，哪怕是敌人也会受到极大的尊重的。”梁兴笑道。
马超为何能在羌人中有这么大的威望？不只是马超作战勇猛，更因为跟羌人斗将，马超就没有败过。
“匹夫之勇！”徐庶摇头道，斗将这种事情，放在中原那得追溯到几百上千年前才有了，如今更讲究战法、军阵，这种武将之间单挑来决定两军胜负的事情，在徐庶看来过于儿戏，放在中原，还不被人笑死。
“典韦，去教教他做人！”陈默看着那耀武扬威的羌人勇士，扭头看向典韦道。
“喏！”典韦闻言兴奋地答应一声，只觉得这羌人的习俗真的不错，典韦这种将领在这里最能发挥出用处来。
“记住，对方若在此斗将，那就跟他们斗一斗，但对方若走，你切莫追赶，回来便是。”陈默还是担心这马腾有诈，毕竟斗将这种事，感觉上有些蠢，而马腾不是个蠢人：“还有，试试能不能激那马腾出来斗将。”
如果能够生擒或者斩杀马腾的话，那这一仗还没开始就赢了一半儿了。
“主公放心！”典韦一拍胸脯道：“末将最稳了！让末将去便对了。”
“快去！”陈默摆了摆手，费什么话。
“喏！”典韦再次应了一声，带了一队兵马出营，直接跃马而出，见那羌人将领一脸嚣张的挥舞着大刀迎上来，典韦从兜囊中掏出一枚小戟直接丢向对方，对方来不及反应，便被小戟刺穿了脖子，愕然的看向典韦。
“下去吧！”典韦策马上前，一巴掌摁在对方脑袋上直接把人推下马去，策马来到两军阵前，对着敌阵大声吼道：“马腾，既然要斗将，叫这些废物来有何意思，你可敢亲自来战！？”
对面的羌军阵中一阵骚乱，典韦这用暗器多少有些不规矩，让这些羌人颇为不忿，说话间，两名羌将嚎叫着冲出来，一人使槊，一人使棒，直奔典韦而来。
“滚！”典韦虽然不认得马腾，但这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显然不是，据说马腾样貌雄武，器宇轩昂，哪是这俩浑身疙瘩的羌人可比，双腿一夹马腹，倏然窜出，手中两支铁戟挂风，铛铛两声，便将两人兵器震开，随即不等两人缓过劲儿来，又是两戟将两人人头斩落。
典韦后方，一群关中将士兴奋地大声呼和，这斗将虽说有些不智，但若是胜了，对士气的鼓舞也的确很强。
但三军主将，谁会没事跑去斗将？也不是所有能统兵的将领，都有典韦这般勇武，放眼天下，能统军作战还能阵前斩将的，恐怕加起来都没多少。
典韦连斩三将，有些兴奋的在两军阵前打马盘旋，同时大喝道：“马腾，既然来斗将，何必让这些废物送死，你亲自来战，也叫某看看伏波将军之后有多无能！”
羌军阵中，马腾面色发黑，这人的嘴，真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砍了他的脑袋然后将其嘴巴捣烂。
“要说那马伏波也是个英雄人物，不过不会生儿子，越往后越废，说不定……尔等先祖另有其人也！”典韦见没人再上前，跑到两军阵前哈哈大笑道，声音十分刺耳。
辕门上，陈默揉了揉脑袋，看向身旁扶额的徐庶道：“快，集结兵马，准备救人吧！”
这辱及先祖之事，就算是敌人也有些过了，就算马腾是叛将，但马伏波毕竟是大汉名将，这么埋汰人家……
“匹夫，欺人太甚！”陈默话音刚落，那边马腾自然也受不了，怒吼一声，直接下令大军前冲，今天就算将这两千人马都折在这里，他也要将这蛮汉的嘴给撕烂了！
“来得好！将士们，随我杀！”典韦见状却是丝毫不惧，眼见对方人马冲来，直接招呼一声，也不管自己只带了五百人出营，拎着一对铁戟便往敌阵中杀去，那一对铁戟犹如车轮般转开，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后方那些将士一个个在典韦的带动下亦是士气高涨，嚎叫着便跟着典韦冲进来，势不可挡。
陈默这边支援的人马还没出营，那边典韦已经带领着兵马将对方杀了个对穿，那两千羌人更是被典韦杀得有些破胆，一直被典韦追到对方营外，才被对方守营将士一通箭雨射退。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鼓作气
马腾回营，正看到韩遂一脸关切的跑上来：“寿成兄无恙否。”
马腾脸色有些发黑，任谁在众人面前被人指着祖宗骂都不会好受，更何况伏波将军马援，一直以来都是马家的骄傲，刚才马腾是真起了杀人的心思，可恨却斗不过那典韦，羌人太重勇武，典韦阵前连斩三将，便叫羌人士气大跌，被对方五百人马便杀的大败亏输，这固然有关中军训练有素的原因，但两千人被五百人杀成这副模样，依旧叫马腾脸上无光。
“无事。”马腾摇了摇头，看向韩遂身后道：“阎行未曾赶来？”
典韦之勇，超乎马腾预料，若论武勇，马超未归之前，当以自己与阎行为最，但马腾毕竟年纪大了，又是一方之主，不愿意再上阵冒险，是以希望阎行能够率部帮自己找回场子。
“彦明如今在后方负责督运粮草，尚未归来。”韩遂摇了摇头道：“寿成兄，那典韦乃陈默近卫，有万夫不当之勇，我看便是彦明在此，也难与之相抗，我西凉军中，怕只有孟起方能与之一较高下！”
虽然恨不得亲手砍死典韦，但想到典韦今日战场之上犹如魔神一般的气势，马腾摇了摇头道：“此前是我算计有误，这羌人虽然尚武，但也不过匹夫之勇，我等如今兵力远多于陈默，何必与他斗将？”
韩遂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原本是想借羌人斗将之法，来鼓舞一下士气，本也没想到陈默会接战，谁知道陈默派出来一个典韦，差点把马腾都给生擒了。
“寿成兄，这洛门乃是冀县门户，陈默早有准备，急切间恐难攻破，以在下之见，当派一支兵马绕击敌后，夺取街亭。”韩遂跟马腾回到营中，指着地图道：“此地乃五路总汇之所在，亦是关中军粮草往来必经之地，若能攻占此处，则可断绝陈默后路，何愁关中军不败。”
马腾看着地图上街亭的位置点点头，这的确是个法子，这打仗打的便是后勤，若陈默决议坚守的话，就算他们能够攻破这洛门大营，陈默退守冀县，他们也很难攻破，最后拼的还是粮草消耗，就看谁耗得过谁。
陈默有关中沃土，粮草不绝，但马腾、韩遂只不过占据半个西凉，兵马还比陈默多，粮草上如何能够拼得过陈默。
所以这一仗，陈默能够拖得起，但他们可拖不起，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拖的越久，对他们越发不利。
“也需先攻破这洛门大营，可惜我儿孟起不在此处，否则何惧那典韦！”马腾一脸遗憾道。
韩遂倒也没拿平襄之事说事，不管如何说，马超之勇，的确冠绝西凉，皱眉道：“兄长麾下大将庞德，亦是大将，怎不见其人？”
庞德是马腾麾下大将，无论武艺战法，都不在阎行之下，甚至犹有过之，但此次马腾出兵，却并未将庞德带在身边。
“陈默势大，我留令明谨守祖威，未曾调来。”马腾摇了摇头，这次出兵，主要是各族羌人反应太过激烈，马腾和韩遂自家兵马加起来都不够五千，手下几乎都是羌人将士，一个是不愿意折损自身，再一个就是担心根基被陈默连根拔起，留庞德守祖威，马腾也能放心一些。
“原来如此。”韩遂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他也一样留了成公英以及程银、张横、成宜等人在后方，就是怕陈默从北地郡直接挥兵北上攻打金城。
而从眼下的情报来看，他们这般准备还真没错，徐荣已经汇合了华雄、张济攻入了安定，韩遂之前收到了成宜的求援信，安定郡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那边打的可比这边凶猛多了。
“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便集结各族部众，强攻那洛门大营。”马腾定下了接下来的方向，他已不再抱有侥幸，羌人的战法显然并不能给陈默带来麻烦，若他再执着于斗将，单就那典韦，恐怕便能将他麾下的羌人将领给屠杀干净，就算马超回来，马腾也不愿自己儿子冒险，那典韦的本事，马超也未必是对手。
韩遂对于马腾的决定也表示赞成，次日一早，马韩联军便沿着河道漫卷而来，各种攻城器械林立，俨然将这一场仗当做一场攻城战来打。
一时间，烽火四起，箭簇漫天，羌军的强悍也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崇尚辕门或是围墙，激战中，哪怕是身躯被洞穿，都要砍个人下来，给负责指挥守营作战的王彪带来极大压力。
“主公，这大营虽然坚固，但若对方这般进攻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太久！”徐庶跟陈默并肩站在箭塔之上，居高临下，观望着战阵，有些担忧。
这羌人之悍勇，他算是见识到了。
“不急！”陈默点点头，如果对方能一直这样悍不畏死，这大营的确守不住，但这前提是对方真的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攻击强度，但显然不可能，陈默侧头避开一枚飞来的流矢，看着下方的战场笑道：“我说过，这羌人太杂，此时这般厉害，不过是一鼓作气，只要挡住了这一波攻势，士气必然下跌。”
一鼓作气，这是乌合之众的通病，厉害的也就是这一波，如同惊涛骇浪，来时惊天动地，但只要挡住了这一波进攻，那接下来其斗志会迅速跌落，反观守军，虽然不似羌军那般汹涌澎湃，却是在对方的强攻下依旧井井有条，犹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只要能够保持这种状态，哪怕兵少，马韩联军也攻不进来。
坚固的寨墙在对方撞城锤的冲击下嘎吱作响，寨墙上的将士不断将落石砸下，王彪在守城方面显然下足了功夫，此刻哪怕指挥万军，依旧有条不紊，整个军营中作战、射箭还有搬运物资，一支支兵马被王彪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战火喧嚣，营中却是丝毫不乱。
徐庶见此不由笑道：“不知王将军战场如何，但就守御来说，主公帐下，恐怕已无几人可比。”
王彪毕竟不像太史慈、徐晃这些人一般，家学渊源，早先是游侠，以狩猎为生，武艺或许不错，但若论武略，在投陈默之前，甚至都没有接触到，但自入陈默麾下之后，王彪却是肯下苦功钻研，那股好学的劲头，连徐庶都自叹不如，祁县之战，帮陈默挡住白波大军，给陈默赢得了时间，后来被调往雁门与胡人作战，只要是王彪所守城池，鲜卑也好，乱军也罢，都难攻破。
而王彪也并非什么天赋过人之辈，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年纪不小，学东西也不如年轻人快，所以他就专门学如何守城的东西，陈默麾下将领几乎被他请教了一遍，到如今，在徐庶看来，王彪或许难成名将，但就守城来说，不管把哪里交给王彪，都是最让人放心的。
“所以说，有时候出身低未必就不能有所成就。”陈默满意的点点头笑道，王叔能有今日之成就，固然有陈默暗中帮衬，军中将领也看陈默的面子愿意细心教授，但若王叔没有那股刻苦钻研的劲头，恐怕也难有今日这般本事。
徐庶闻言深以为然，陈默出身虽然不低，但自幼跟贫民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有所不如，但以如今来看，又有几人能与陈默并论？他也有些理解陈默大力办学的意图了。
久战不下，到黄昏时，已经能够明显察觉到羌兵的攻势越来越弱，反倒是关中军，依旧坚如磐石，王彪甚至已经开始腾出手来，指挥军中工匠修补、加固被撞毁的地方。
马腾、韩遂自然也已经发现羌兵攻势大不如前，今日再战恐怕也是徒劳，只得鸣金收兵。
“主公，刚才乱军之中有人射来一卷箭书。”眼看着对方退兵，王彪带着一卷箭书来找陈默。
“只有一卷？”陈默从箭塔上下来，箭书这手段，他也用过，为了避免被当做普通箭簇处理，一般都会多射几箭进来。
“嗯，这箭乃是专门做的，无论颜色、样式都与寻常箭簇不同，是以一眼便能察觉。”王彪将箭和竹简一并交给陈默。
那箭极为华丽，箭羽乃少见的赤色羽毛做成，箭身涂有红漆却露出一截白杆，箭簇却是扁平无锋，的确十分醒目。
“李堪？”徐庶待陈默看完后，接过竹简看了一遍，想了想道：“此人乃韩遂部下大将，此时不该在后方么？”
“这是韩遂之意。”陈默把玩着那支箭羽，摇头笑道：“只是借了李堪之名尔。”
“韩遂此人，狡诈多疑，此书不可尽信。”徐庶沉吟道。
“你说将此信交给马腾，那韩遂会否杀了李堪？”陈默看着那箭书，突然笑道。
“这……”徐庶迟疑道：“若是如此，往后恐无人敢再降！”
“自然不能明给，我军中应该有马腾同乡吧？”陈默点点头，人家来投降，不管真假，你转手把人卖了，以后谁还敢有这个心思？
“在下这便去办！”徐庶会意，躬身告退。

第一百四十六章 疑心
马韩联军，马腾的营帐中，看着手中这封书信，马腾的脸色比昨日让典韦一路撵回来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信是一位同乡送来的，对方是在陈默麾下担任军侯，日间守营之时接到一封箭书，没有立刻上交而是拆开来看，犹豫许久之后，还是趁夜出营将信送到了马腾这里。
不是没有怀疑过信的真伪，很有可能是陈默的离间计，但心中还是有几分疙瘩。
这一仗打的真是挺糟心的。
“主公！”一名亲卫进来，对着马腾笑道：“少将军回来了！”
“哦？”马腾闻言面露喜色，点点头道：“让他来见我。”
“喏！”
很快，马超便带着马岱来到马腾帐中，形容有些狼狈，原本马超是想趁着陈默大军在外，攻入冀县截断陈默后路，奈何冀县守备森严，而且冀县的防御也远非平襄可比，凭马超手中这些残军，想要攻破冀县可不容易，更何况陈默这般还有大量骑兵巡视粮道，马超根本无机可乘，只能绕道，多花了三日方才过来，当初出征时带的一万破羌勇士，这一路上被赵岑伏击，被太史慈伏击，攻打平襄然后直奔冀县过程中不少逃了，现在马超带回来的，仅有三千不到。
以马超在西凉的声威和战绩，这样着实有些凄惨过头了。
“那太史慈真有这般厉害？连我儿都不能胜？”马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超，太史慈之名他自然是知道的，陈默没有征西凉之前，摆在边境的三道防线，徐荣、华雄、太史慈，太史慈便是守备这陇西一带的大将。
能跟徐荣、华雄并列的人物，马腾想过不会太容易对付，但正面战场上能够差点把马超给击溃却是出乎马腾意料。
“虽是占了伏击的便宜，不过那太史慈本事确实不在孩儿之下。”马超点点头，在自家老子面前，也没必要强撑，无论武艺还是统兵打仗，太史慈都相当出色。
马腾有些烦躁，原本马超回来，他还想让儿子去杀杀关中军的威风，但先是一个典韦，如今这太史慈看样子也不一般，这一刻，马腾是能体会到陈默麾下的强悍了，就算马超出手，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父亲，平襄虽为那太史慈所占，但只要此处能击败陈默，此战便是我军得胜，且待孩儿修养两日，而后亲自率军攻营，定破敌营！”马超重新振奋道，太史慈虽然厉害，但马超不相信陈默能比太史慈还强？也就是名声大点儿而已。
“不可鲁莽！”马腾摇了摇头，看着马超道：“如今局势不明，我儿莫要善做主张。”
李堪的事情在马腾心里是块疙瘩，这不只是李堪的态度，会否也是韩遂的想法？马腾可不想如同昔日的北宫伯玉一般被韩遂卖了，毕竟这家伙有前科。
马超有些疑惑的看向父亲，现在都已经摆齐了兵马，两军对峙了，还有什么不明的。
“孟起先看看这封书信。”马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封书信递给了马超，毕竟现在庞德不在身边，也没个能够商量对策之人，马超如今业已及冠，又闯下偌大名声，也是时候让他参与一些决断了。
马超看完书信之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父亲何不亲自去质问那韩遂？”
“为父不确定此乃李堪之意亦或是还有韩遂之意！”马腾摇头叹道，如果这背后还有韩遂的意思，明天恐怕就要直接翻脸了，这仗还没完全打起来呢，两家先动起手来，那岂非让陈默白得了便宜？
“但这般疑神疑鬼，相互猜忌，这仗还如何打？”马超反问道，这问题在他看来很简单，拿出来当面对质，看那韩遂的态度。
“就算是李堪之意，你以为韩遂会杀他？”马腾反问道。
“那是自然！”马超理所当然道，这已经算是背叛了吧。
“这世上的事没那般简单，我儿虽然武略超然，但于其他事情上，却终归少了几分见识，李堪乃韩遂麾下大将，若韩遂真斩了李堪，则李堪部众必会叛离，韩遂后方大乱，又如何继续作战？”马腾摇了摇头，自己这长子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若说到这诸侯间的勾心斗角却差太多了。
“若韩遂本就有此意，必会狡辩此乃陈默离间之计，而且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这封信，目前不能拿出来。”马腾有些头疼的道。
马超被马腾说的有些头晕，最后干脆不去再想，看着马腾道：“那不知父亲之意是……”
“先装作不知，派人暗中监视那李堪和韩遂，若他们真有投降之意，我等该早做打算。”马腾叹息道。
“父亲是说……”马超看向马腾。
“先下手为强！”马腾断然道，如果韩遂真的已有投降陈默之心，那就不能让他有背盟的机会。
“孩儿明白，这便安排人手暗中查探。”马超点头会意，眼中甚至带着些许兴奋，相比于陈默来说，其实马超更讨厌韩遂，两家的关系也从来不像看上去那般和睦。
“不必，只要注意那李堪便可，看他作战是否积极，还有韩遂这几日的军事安排。”马腾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派人去查肯定查不到，毕竟就算是羌军，也是有军规在的，你派人跑到别人的营中四处乱跑，人家直接砍了，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马超皱眉，这能查出些什么来？
“去办吧，为父这几日会教你如何看。”马腾摇了摇头，示意马超去办这件事，至于如何看，这得慢慢教，一个人嘴巴能说谎，但行为是说不了谎的，这道理听着简单，但要真去做，没有一些人生阅历你还真做不了，否则韩遂也不会在西凉这么吃的开了。
“喏！”马超点头答应一声，告别了马腾去安排事情。
另一边，洛门大营，陈默帐中。
“主公，信已送出，不知接下来……”徐庶看向陈默道。
“等着便是了，这骗人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去猜，我如今也在那马腾怀疑范围内，所以不管我现在做什么，都会引起马腾怀疑，最好就是一切照旧，让他自己去猜，人最擅长的，就是找别人的弊病，莫说韩遂和那李堪本就心中有鬼，便是没有，马腾都能找出疑点来！”陈默笑道，他对人心颇有研究，满口谎话，那就骗骗稚童，有些见识的人都骗不了。
“主公高明。”徐庶苦笑道。
“另外，通知各军将领，这段时间只需坚守，任何人未得将令，不得擅自出营。”陈默看了看帐外的天气道：“这冬季宜守不宜攻。”
徐庶点点头，他知道，陈默在等战机，如今马腾、韩遂联军气势正盛的时候，陈默兵少，若主动出击损失必重，所以，陈默需要一个绝佳的战机。
接下来几日，马韩联军依旧每日来攻营，只是无论气势还是战力，都没有第一日那般强悍，这固然有羌军本身的原因，但另一方面，马腾猜忌韩遂，不愿出全力，而韩遂也在想着保全自己的力量让马腾多消耗一些。
马超看在眼里，更觉可疑。
“父亲，孩儿发现，那韩遂这些时日用兵，都在避免伤亡，不肯尽全力，烧当部精锐之士，这些时日根本没有动，分明心中有鬼！”马超来到马腾帐中，对着马腾皱眉道。
烧当是韩遂在羌族中主要力量，也是因为韩遂的支持和帮助，烧当羌才成为强族，如今韩遂作战，都是将那些附庸的部族派上战场，烧当羌却始终未动。
这在马超看来，根本不是可疑，而是在保存实力，准备跟他们反目时用来对付他们的。
马腾皱眉点点头，其实一直以来，两家合作，韩遂都是这么打的，让附庸势力去送死，决战时再派精锐上去，等到战后不但能享受到战胜的果实，还能趁机将那些附庸势力彻底收入囊中。
虽说如此，但现在马腾还真就担心如同马超所言那般，韩遂在准备蓄力反杀自己。
“眼下并无确凿证据，我等只需防备便可，暂时先莫要动手。”马腾沉声道，现在动手的话，等于是将陇西、安定等地都彻底交到陈默手上了，就算自己灭了韩遂，势力也不会壮大太多，反倒要独力去面对陈默了。
只要还没撕破脸，就有韩遂和自己一起扛着陈默。
“喏！”马超有些不忿，这些时日不少人在背地里皮里阳秋的说他名不副实，这让马超很想砍人。
另外一边，韩遂营中，李堪皱眉看着韩遂道：“主公，马家这些时日颇为古怪，不但马超很少出现在战场上，便是那破羌的人马，如今也被收回来了，攻营的都是各族附庸，靠这些兵马攻营，何时才能攻破大营？”
韩遂闻言点了点头，这事他也知道，不过估计是不忿自己一直保留精锐，也来效仿吧，想了想道：“明日让破羌将士上阵，若他还不肯出兵，我亲自去找他！”
“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机已到
夜色已经被朝阳驱散，洛门大营外并不算宽广的河道之畔，羌人的大军已经再次集结，虽然陈默是主公，但这座大营中的守将却是王彪，作为已经跟羌人斗了十几日的将领，王彪能够明显感觉到今日的羌军与往日明显不同。
不再散乱，浩浩荡荡的大军前行，卷起漫天尘土，就在冬日的晨光中，一架架投石车被推上战场，还有冲车、云梯这些大型的攻城器械搬运上战场来的时候，王彪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木墙后已经聚集了千余将士集结准备放箭，寻常投石车的射程在八十步左右，但军中弓弩的射程却只有六十步，若只是一两架还好，但这一次对方推出来的投石车有足足五十架之多，一字排开，几乎横贯整个战场。
投石车带来的伤亡尚在其次，但对木墙的破坏力却是极为恐怖，哪怕经过军中工匠的不断加固，王彪也不确定这加固后的木墙是否能够挡住对方投石车的攻击。
进攻一座大营却拿出攻打坚城的架势，王彪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敌人对自己的肯定还是发愁接下来改如何守？
军营终究不是城墙，这边的十几架投石车造成的伤亡终究是有限的，而且敌人也没有木墙能够破坏，至于命中对方的投石车……以投石车可怜的命中率来说，这并不现实。
“主公，这马韩联军怎的突然……”典韦跟着陈默和徐庶站在箭塔上，看着远处羌军的阵容，有些惊讶。
今天羌军拿出来的攻城器械可不少。
“应该是后方送来的辎重，这些东西运送起来可不容易。”徐庶皱眉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过这些器械上来，大营怕是难守了！”
陈默点点头，当然难守，这是攻城的架势，拿来攻打营寨的话，光是投石车抛出的石弹都能轻易将外围的木墙给摧毁。
“主公，还不出兵么？”典韦有些跃跃欲试。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空，摇头道：“时机未到，通知王彪，准备撤军！”
“撤军！？”典韦诧异的看向陈默：“那这大营便这般轻易让给对方？”
“退守冀县，减少无谓伤亡！”陈默点点头道：“让大军徐徐退出，放火烧营，让这大营拦住对方。”
“喏！”典韦虽然不解，但陈默既然已经下了命令，只能照办，当下从箭塔上直接跳下去，找到王彪，跟王彪传达撤退的命令。
王彪在接到陈默命令的时候，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这阵仗，只凭一个军营他还真没信心守住，当然，如果陈默不下令，他也不会去劝，只是会把自己的任务做到极致。
撤兵也不能直接撤，那样敌人会直接一窝蜂冲上来，得徐徐而退，王彪是猎户出身，手下有一支专门设置陷阱的军队，他是一边让各部陆续退出大营，一边命人设置陷阱，同时将营中的桐油倒出来，准备放火。
那边联军已经开始攻城，投石车投出的石弹不断划过虚空，不少直接落入营中或轰击在寨墙之前，但总有那么几个能够轰击在寨墙之上。
人头大的，磨盘大的石弹轰下来，哪怕经过加固后的寨墙也能直接轰开一道裂口，羌军在激昂的号角声中推着冲车在弓箭的掩护下开始对着寨墙再度发起冲锋。
只是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尚未完全退走的关中军以及满地陷阱。
敌军要撤？
这个时候羌军自然不希望敌军撤走，军营好破，但若是面对城池的话，投石车可没这么管用，一个个嚎叫着顶着陷阱往前冲，想要将关中军留下来。
“点火！”王彪挥了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射手将一排火矢射向对方，沾了火油的寨墙直接燃烧起来，吓得四周羌军连忙四散，军营中的帐篷也被引燃，借着谷中微风，火势逐渐蔓延开来，将羌军彻底挡住，王彪这才带领着最后的部队撤出军营，往冀县而去。
“可惜，丢了不少辎重！”回冀县的路上，典韦有些心疼，走的太急，陈默不想这个时候跟羌军死拼，是以营中很多辎重都没带，被一把火给烧了。
“那些东西没了可以再做，但我的兵可比那些辎重宝贵，没必要在这里做没意义的厮杀。”陈默策马前行，随口安慰道。
死守的话，当然也能守，但没有意义，一座大营而已，虽说是咽喉之地，但若因此，搭上大量人命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边，韩遂为了让马腾收了戒备，今日可是将烧当精锐派上阵，又将刚刚送到的攻城器械拿出来，准备与陈默好好厮杀一场，但谁知道陈默根本没交手的意思，直接弃营而走，一把大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只能眼看着陈默离开。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看在马腾父子眼中，却是太巧合了，就跟双方商量好的一般，韩遂刚刚把精锐派上来，陈默就走了，太可疑了。
只是谁也没把这件事说出来，马腾父子疑心更重，而韩遂则是有些遗憾，待火停之后，重新拔营起寨，赶往冀县。
“寿成兄，这器械搬运缓慢，我等暂且休战，待器械运来再攻城如何？”韩遂将马腾请来，两人在军前商议道。
“也好。”马腾看着韩遂，有那么一刻，很想直接出手将韩遂给砍了，但还是忍住了，他也希望能够破敌，如果这个时候砍了韩遂，那就彻底没戏了。
而且冀县不同于军营，城高两丈有余，城池坚固，没有攻城器械想要攻上去确实要比攻打军营更难，马腾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只是对韩遂的戒备更严了一些。
按照之前两人商议的计策，破了陈默大营之后，该派出一支人马前去攻占街亭，断陈默后路，只是在说到这个的时候，马腾现在显然不愿意分兵，而韩遂身边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也只有阎行一个，也不愿意分兵，两人都没主动提起，最后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决定一般。
三日后，大军抵达冀县城下，冀县却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城门紧闭，城外还挖了不少沟壑阻挡对方攻城器械的靠近，城墙上，一名名关中将士甲胄整齐，战意昂扬。
又过了三日，攻城器械抵达后，羌军开始攻城，只是相比于军营，这城池坚固可不是一星半点，哪怕是投石车抛出的巨石，也难撼动城墙分毫，冲车面对提前挖好的沟壑，也只能暂时放缓前进，让羌兵们顶着箭雨将沟壑填埋之后，再送上战场。
冀县这边，多了不少守城器械，为了节省滚油，除了城门上方架起了油锅，其他地方用的都是烧开的开水往下泼，虽然不似滚油那般直接能连云梯、冲城锤都烧毁，但开水泼在人身上，就算不能直接杀死，也能叫对方瞬间失去作战能力。
这一次，羌军的攻势倒是比较凶猛，韩遂在派上烧当羌之后，比之前的散兵要厉害许多，但羌军本就不善攻城，再加上遇到的是极擅守城的王彪，哪怕数次冲上城墙，也被王彪率部赶下来。
如此双方激战半月，天气也越发寒冷，泼出去的开水很快便冷却、结冰，冲在路上的将士踩在上面，人容易打滑，加上很多被水淋过，当天没事的羌兵，事后有不少却染了风寒，作战能力大幅度降低，羌军的攻势越发颓靡。
“差不多了。”这日，陈默站在敌楼上，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感受着空气中的冰寒，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莫名的说了一句。
“主公说什么？”典韦不解的看向陈默。
“今年的第一场雪要到了！”陈默看着典韦笑道：“我等的战机也来了。”
“啊？”典韦一脸茫然地看着陈默，下雪战机就来了？
一旁的徐庶耐心的解释道：“冬季本就不适合作战，更不宜攻城，马韩联军连攻月余未能破城，士气本就低迷，如今天气越发寒冷，再下雪的话，便只能退兵了，如此一来，士气必泄，我军正可出兵追击。”
典韦闻言，目光一亮，看向陈默一脸期待道：“主公，末将……”
“起狼烟吧，子义那边，也该动了。”陈默笑道。
太史慈早已伏于陇西那边一座废城之中，只是一直没有动手，荀攸派人跟陈默联络，只等对方退兵，陈默追击之时，太史慈才会出兵，迅速切断对方粮道，这样一来，不但能够彻底击溃马韩，陇西之地也将尽归陈默所有，而此战之后，马韩势力会大损，羌族经此一战，一时间恐怕也不会再跟陈默为敌，那时候才是更改政令的时候。
“喏！”徐庶微笑着答应一声。
很快，一道浓浓的烟柱自冀县城头升起，远处的山头上很快也升起了烟柱，一直向后绵延，一道道烟柱不断升起，让军营中的马腾和韩遂察觉到一丝不妙，这陈默，莫非还有什么后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决胜
下雪了？
就在狼烟升起不久之后，天空中突然飘起的鹅毛大雪让马腾和韩遂有些惊疑不定，这也太巧了，那陈默莫不是会使什么妖法？能呼风唤雨？
“寿成兄，这天降大雪，粮道必然难以为继，我们……”韩遂找到马腾，叹了口气道：“撤军吧。”
看着雪的规模，运送粮草会更难，加上如今天寒地冻的，本就不适合打仗，如今这一下雪，更难有作为了，冻都能把人给冻死，军中现在还有不少染了风寒的将士呢。
马腾目光复杂的看向韩遂，默默地点了点头道：“便依文约之言，立刻撤军。”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这路面尚未完全被大雪封住之前离开，退往陇西，等雪停了再回祖威，这一仗打到现在，气势汹汹而来，但除了一座被人家自己烧毁的营寨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斩获，倒是羌族勇士战死不少，马超威信也丧失了许多。
而且这一次要是退了，至少这陇西之地将尽归陈默所有，还有安定一带，恐怕那候选也守不住吧。
二人简单的定了撤退的策略之后，便趁着大雪弥天之际，迅速命部将收整行装，开始撤军，此番西凉之战，明面上来说，要算是马腾和韩遂挑起来的，但若问两人的话，其实二人是不想打这一仗的，奈何羌人被臧洪的政策逼的纷纷前来求助、诉苦，基本上这一次两人算是被羌人或者说被臧洪逼出来打这一仗。
本身两人部队折损不多，但羌人的损失却绝对不少，马超带领的破羌便折损了七千，更别说这些时日攻城消耗，五万羌军，抛开战死的，还有不少染了风寒等死的，马腾和韩遂拔营返回时，来时的五万大军，跟着他们回去的，却只剩下不到三万，大量染了风寒的羌人被丢在了营中痛苦呻吟。
当雪停了一些，陈默的兵马杀到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是满营伤兵了。
“主公，这些士兵多染了风寒，如何处置？”鲍庚带着先锋营与陈默汇合后，将营中的情况说了一遍，这般天气，马腾和韩遂要撤军，这些伤兵带着只会拖慢行军，所以显然是被抛弃了。
“给他们个痛快，就地掩埋。”陈默的神色有些冷漠。
“喏！”鲍庚点点头，这种事，在这年月很常见，是敌人，而且还是羌人，不会有太多负罪感，再说连马腾、韩遂都把这些人丢下不管，难道要指望陈默这个敌人来救他们？陈默显然没有这个想法，就地掩埋都是担心滋生瘟疫，否则的话，陈默都不会管。
营中的惨叫声不断响起，陈默没有入营，带着人马绕过军营，敌人离开的痕迹已经被风雪覆盖，不过这种时候，他们要走的路线并不难猜，陈默看了看天色，对着身边的杨定和梁兴道：“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沿着大路往陇西方向追击，记住，多派斥候，找到敌军主力之后，也不必立刻厮杀，只需远远跟着，让他们不能好好休息便可，若那些羌兵反身厮杀，不可与之硬碰。”
现在的羌兵一门心思想要回去，所谓归师莫掩，逼得太紧反而会让这些人拼死抵抗，吊着他们一点点的耗尽他们的士气、斗志，等到了陇西的时候，便是马韩联军覆灭之日！
“喏！”杨定、梁兴二将答应一声，各自领兵而去。
“高顺！”陈默看向一直没有用的高顺笑道：“这最后一战，便是陷阵营建功之时，让将士们修养好。”
“喏！”高顺闻言躬身一礼，这最后一战自然不可能只有陷阵营，毕竟陷阵营不过千人，陈默的其他各部会配合，但陷阵营的作用就是讲敌人最后一点士气彻底打散，这一仗，陈默可不只要击败马腾、韩遂，还要重创西凉羌族，打到他们怕，然后再行安抚！
杨定和梁兴的追兵，很快便找到马韩联军的踪迹，有了赵岑的教训，梁兴和杨定也不敢过分相逼，只是远远跟着，不时派小股人马击杀一些掉队的人，但绝不跟对方的大部队靠近。
虽然这边并无进攻的意思，但马腾和韩遂的压力却陡然加大了不少，马超和阎行都各自带兵前去搦战，一开始杨定还跟马超较量了一场，接过差点被打溃，自此之后，见到对方兵马过来，便迅速远遁，不与羌军硬碰。
虽然小胜一阵，但并未给联军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大雪过后，天气越发冷了，每天都有羌军掉队或是直接倒地再也没有起来，三万大军，却被三千人追着走，军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每天都有不少逃兵出现，一开始，马腾和韩遂还会管一管，但到了后来，根本管不过来，眼看着陇西将近，马腾和韩遂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梁兴和杨定一直在侧游弋，但陈默的主力却始终未曾出现，那陈默应该不会这样轻易放他们离开吧？
心中的不安，在抵达陇西的时候达到了定点，眼看着襄武城便在眼前，但城头原本代表马腾的旗帜却并未出现，空荡荡的城头上，只有几名士兵在巡视。
有心绕开襄武继续西行，但军中将士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很多人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便直接往襄武涌去，一路奔波，后方还有追兵追击，不断压抑着他们的神经，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这些将士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在看到襄武城的时候，很多人疯狂的涌过去，现在他们不像别的，只想在城中好好睡上一觉，吃一顿饱饭。
“快，阻止他们！”马腾皱眉看着那些不顾一切涌向城池的羌军，怒喝道。
可惜，已经晚了，就在大批羌军眼看着便要抵达襄武的时候，紧闭的城门根本没有开启的意思，但城头上，却涌出大量的兵士，紧跟着，一枚枚箭簇自城头落下，如同冬季里的一盆冰水，将将士们刚刚升起来的一丁点热情和希望彻底浇灭。
城头上，荀攸指挥着士兵不断放箭，同时观望这敌阵，又命人在城头升起了狼烟。
城下的羌军将士有的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任由箭簇射来也不动分毫，疲惫的感觉已经大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士兵还是连滚带爬的往回跑去。
就在此刻，城头的战鼓被人敲响，原本紧闭的城门突然洞开，太史慈身披两当铠，手提半月戟，当先策马而出，身后是两千名早就蓄势待发的将士紧随其后。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带起凛冽寒芒，卷走了沿途羌族将士的性命，带着人马直接杀到敌军阵中，两万多人的军阵，脆弱的却连太史慈都有些惊讶，只是一个硬冲，便将敌军分裂。
顾不得想那么多，太史慈一戟将一名羌将挑杀，朗声喝道：“东莱太史慈在此，逆贼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太史慈，休要张狂！我来斗你！”马超再度见到太史慈，双眼有些发红，怒哼一声，带着一队羌兵便迎向太史慈。
“孟起，莫要莽撞！”马腾见状大惊，这个时候可不是战斗的时候，只可惜，场面有些混乱，两人又有些距离，马超并未听到。
另一边，太史慈见到马超过来，哈哈一笑：“手下败将，安敢言勇！？”
说话间，已经带着人马杀上来。
一边是养精蓄锐，另一边却是连日奔波，人困马乏，只是一个冲锋，马超身后原本颇为精锐的将士，竟然被太史慈轻易冲溃，马超更被太史慈一戟在背上拉开一道豁口，鲜血长流。
击溃马超兵马，太史慈却并未跟马超缠斗，而是带着人马直往中军冲来，所过之处，羌军狼狈逃窜，没有丝毫战意。
“撤！”韩遂见到马腾这边被搅乱，也不相助，而是直接带着人马转身便走。
“贼人哪里逃！？”尚未走出太远，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人手不多，约有千人之众，但一个个却悍勇无比，直接便将韩遂之兵拦腰截断，羌人虽众，但在这支人马面前，却几无还手之力。
这支人马便是高顺，在陈默的安排下，提前绕道赶到陇西休整，只待太史慈这边放出信号来，便立刻出击，直接将敌军击溃。
“走！”韩遂没有片刻犹豫，竟是丢下部队，只带了阎行、李堪等部将以及亲卫，转身便逃。
另一边，梁兴和杨定看到这边升起的狼烟之后，便一改之前胆怯，带着各自兵马迅速赶来，眼看着局面已经乱成一团，二话不说，带着人马便往马腾帅旗方面杀过去。
本就已经混乱的羌军，随着这支人马的杀出更加混乱。
马超在乱军中连斩几名关中军，但四周的关中军却越来越多，眼看羌军溃败已成定局，马超带着残存的亲卫杀到马腾身边，与马岱一起护送着马腾杀出军阵，如同韩遂一般，直接丢下这些羌军扬长而去。
战斗越发激烈，但羌军的溃败却更快，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羌军便彻底溃败，开始狼狈奔逃，太史慈与高顺汇合了梁兴、杨定，又四面出击，追杀了近一个时辰，杀的羌军尸横遍野，哭嚎之声响彻田地，直到天色将暗时，方才开始收兵回城……

第一百四十九章 离间
本是洁白的雪地已经一片泥泞，流淌的血液被冻结，漫山遍野的尸体中，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在抽搐，一队队关中将士行走在这尸山血海之间，遇到还喘气儿的，直接给上一刀，也算是帮对方解脱，这种情况下，救人才是不切实际的，很多时候也只是让对方的痛苦延长一段时间，最终也难逃一死。
何况，又非自家的兵马，敌军、叛军，为何要救？
“主公，马腾、韩遂已经逃窜，没能追上，不过羌军已然被彻底击垮，如今还在逃散，也有不少投降的羌军，如何处置？”太史慈策马回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陈默从马背上下来，伸手扶起太史慈道：“此战能胜，多亏了子义，至于这些羌族，这样，你将他们集中起来，让将士们挨个询问，不是烧当羌，便就地斩杀，只要说自己是烧当羌的，便放走。”
太史慈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主公，那若其他羌族冒充烧当羌又当如何？”
“一样放走，不必细究，记住，将士们只需问，也莫要管其他人如何看，只要对方说自己是烧当羌，那边直接放走，态度也好一些，其他的莫要多管，对方说什么，也莫要理会。”陈默拍着太史慈的肩膀笑道。
“末将明白。”太史慈点点头，也没再问，对陈默一礼之后，转身便走。
“通知崔耿、鲍庚还有石庚，立刻挥兵北上，顺势将狄道、安固、首阳等地尽数占据，令王彪就地组织新的防线，防止马韩反扑。”陈默对着身边的亲卫道。
“喏！”自有亲卫去传令，陈默则带着荀攸、徐庶去了襄武暂歇，这一路紧追，虽说马韩联军压抑，但陈默这边也不轻松，冰天雪地行军，很多时候都是兵家大忌，这次陈默反其道而行之，之前不动，等马韩联军撤军时，方才出兵，战果虽大，但部队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极限了，正好借此机会修养一番，等陇西平定之后，再举兵往金城去。
“恭喜主公。”荀攸跟着陈默、徐庶一同回到衙署后，微笑道。
经此一战，马腾和韩遂在羌人中的威信必然大减，陈默在羌族中很多政策实施起来会比以前更容易，同时也变相的削弱了马腾和韩遂，同时还在马腾和韩遂之间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马腾韩遂一旦反目，陈默彻底抚平西凉将不再是问题，到时候陈默将再无后顾之忧。
“此非我之功，战场之上，有子义、高顺、典韦，出谋划策亦有公达、元直，此乃众将之功，岂能归于我一身？”陈默跪坐下来，指了指下手的位置道：“倒是公达，方入我麾下，便要随我出征，冒这严寒之苦，实乃默之罪也。”
“主公切莫如此说，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攸既决意追随主公，自该为主公分忧。”荀攸连忙躬身道。
别看出仕之前，荀攸不好说话，对陈默的招揽几次推诿，但一旦决定投效陈默，在对陈默的态度上，荀攸是绝对不会僭越半步的。
“言重了。”陈默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公达以为，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既然主公已出计策，若是计成，自该趁势直追，彻底扫平西凉！”荀攸躬身道，陈默现在已经出计，那除非马腾和韩遂不中计，否则，这一仗必须进行下去，若是此时退军，等于是给了马腾和韩遂重新收揽羌人之心的机会，陈默这一仗的胜利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公达所言，甚合我意。”陈默满意地笑道，他此番出来，为的便是彻底解决西凉之患，马腾、韩遂在这西凉的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
至于如何拔，这还得看太史慈那边的结果。
……
另一边，太史慈辞别陈默之后，便带与自己麾下将士汇合，将那些俘虏集中在一起。
“你是哪族人？”太史慈来到一名羌人少年面前，询问道。
“我乃白石羌！”少年羌人勇士昂首道。
“斩！”太史慈根本没有多说的兴致，淡淡的吐出一个字之后，任由亲卫将那少年羌人将士拖到一边，就地斩杀。
“你呢！”
“破羌！”
“杀！”
“你！”
“烧当羌！”
“放！”
如此往复，不过片刻，空地上已经多了十几颗血淋漓的头颅，尸体被扔进挖好的坑里。
十几个人过去，太史慈将事情交给手下将士来盘问，自己则立于一旁看着这些人的表现。
“大兄，怎么办？我不想死！”羌人俘虏开始混乱起来，有些年少的早已被汉军这般冷酷的杀俘行为给下的肝胆俱裂，如同抱着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般看向身旁的长者。
“笨，没看到吗，只要是烧当羌的人，都被放走了，我看这汉人将军与烧当羌或者说跟那韩遂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放掉烧当羌的人！”有些年长的羌人看出了端倪，很快便跟身旁的袍泽、同伴交流了信息。
太史慈仿佛没有看到一半，继续执行命令，有些机灵的羌人也报了自己是烧当羌人之后，果然被放走了。
接下来，更多的人自称是烧当羌，一开始，十个里面能有八个是其他部落的羌人，点将台下的头颅，足足有五六十个，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自称烧当羌被放走之后，被斩杀的人越来越少，甚至到后来，一直到几千人都被放走，都没再杀一个。
“将军，这……”自然有人看出了不对，就算烧当是羌族之中的大族，但这次马韩联军聚集起来的羌人活着的也就这些了吧？正好被自家都给一网打尽了？这明显不可能。
“照做便是，莫要多问！”太史慈靠在帅旗的旗杆上，眯眼打量着那些出营之后，便疯狂逃窜的羌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后，便靠着旗杆闭目养神。
“喏！”那部将会意，没再多问，而是继续执行太史慈的命令，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放走，死在点将台前的俘虏都不足两百。
“埋了吧。”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太史慈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部将道：“完事之后，回城修整，接下来，怕是还有战事。”
陈默的计策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靠这些人的嘴，向马腾和韩遂传递一个消息，陈默跟烧当羌或者说烧当羌背后的韩遂有着不可告人的利害关系，太史慈就算一开始没弄明白，亲自主持了这场‘屠杀’之后，哪还不明白，这显然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羌族乃至马腾和韩遂之间，还得乱，这仗还得打啊。
“喏！”几名部将躬身一礼之后，跟着太史慈收兵回营，太史慈这些时日从平襄跑到襄武，接连征战，别说这些部将，太史慈都有些疲累之感，也确实该修整一番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崔耿他们的了。
接下来几日，襄武这边逐渐平定，鲍庚攻破狄道，石庚和崔耿分别占据了安固、首阳，除了比较偏僻的几个县城之外，陇西尽入陈默掌握，天气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极寒之后，到了十二月，又有些回暖的迹象。
另一边，马腾和韩遂一路逃到榆中后，不少被释放的羌人俘虏陆续赶回，当日陈默这边只放烧当羌而将其余各族尽数斩杀的事情也在马腾和韩遂军中传开。
“父亲，还要忍吗？”马超找到马腾，怒气冲冲，这一仗，几乎是他有生以来打的最憋闷的一仗，从平襄开始一直到襄武，就没顺心过，最让他气恼的不是败在陈默手上，而是韩遂的两面三刀。
“集结部众，随我攻入韩遂大营！”韩遂狠狠地一拍桌案，这韩遂果然跟陈默暗中勾结，难怪这一仗败的如此莫名其妙，数万羌军几乎全军覆没，陇西也被陈默尽数拿下。
“喏！孩儿这便去点兵！”马超闻言兴奋地吼道。
……
另一边，韩遂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微微皱眉，随即让人找到几名被放回来的烧当羌将士，详细的问明了当时的过程。
“坏了，中计矣！”韩遂面色大变道。
“岳父，这般明显的诡计，马腾会相信？”阎行听完那些烧当羌将士的叙述，也明白了，这根本就是陈默的离间之计。
“若是你，会问的这般详细？”韩遂起身，皱眉道。
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经不起详细推敲的，韩遂是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跟陈默达成什么暗中盟约，这才详细询问，但寻常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韩遂几乎可以想到马腾的样子。
“立刻派人，去将此事说清楚！此时我与马腾绝不能内斗！”韩遂肃容道。
“喏！”阎行答应一声，正要安排使者去马腾那边解释，帐外突然响起了厮杀声，两人面色一变。
李堪飞奔进来道：“主公，那马腾不知发了什么疯，已经杀进来了！”
“莽夫！”韩遂无奈道。
“岳父，此时该如何是好？”阎行看着韩遂急道。
“打！”韩遂叹了口气，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怎么办？现在想解释也得有人听才行，只能先打了！
“喏！”

第一百五十章 献降
榆中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次不管如何说，韩遂和烧当是惹怒了各族羌人了，甚至连韩遂麾下烧当之外的羌人，都临阵倒戈了，韩遂在与马腾交手半日后，便发现不妙，只带了一干将领和亲卫逃往金城，烧当将士却是几乎承受了马腾以及各族羌人的全部怒火，这次出来的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经此一战，别的部族且不说，但烧当羌就算不覆灭也再难称之为羌人中的大族了。
战后，马腾也没再去攻金城，那地方韩遂经营多年，想要攻下来并不容易，况且这一仗自己带来的羌人部队也折损了不少，战后便各自告辞离开了，哪怕以马超的威望，此刻也很难再聚集起来。
“经此一战，恐怕再难抵御关中军入侵。”马腾回到武威之后，便察觉局势有些不妙，徐荣和华雄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安定，成宜逃回了金城，而徐荣在稍作休整以后，大军已经开始朝着武威方向进发，显然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据探马来报，陈默在尽得陇西之地后，并未撤军，只是在陇西休整。”庞德看了看马腾，犹豫了一下，躬身道：“主公，据说那韩遂早在战前已经将家眷迁往令居，末将以为，我等也该早做打算。”
之前马韩联手，或许还能抗衡陈默，但如今两家已经撕破了脸皮，这个时候单凭一家如何抗衡的了陈默？
“令明之意是……”马腾皱了皱眉，看向庞德道。
“主公，长陵侯此番北来，显然是要平复西凉，我军如今已败了一阵，更与韩遂决裂，难抗关中大军，末将以为，主公此时或是向朝廷请罪，若是不愿的话，只能退往张掖一带。”庞德躬身道。
张掖虽然也算西凉的地盘，但那地方太过偏远，如果真去了那里，就只能往西域发展，此生想要回中原时不可能的了。
马腾闻言，沉吟良久之后，方才看向庞德道：“令明可愿代我去见一见那……长陵侯，看看长陵侯是何意？”
退往张掖乃至退到西域，马腾自然不愿，西凉就是再差，也比西域强啊，打到这个地步，徐荣的大军都快打进武威来了，这个时候向陈默服软，归顺朝廷，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马家在羌人中颇有声望，陈默要治理西凉，还真绕不开马家。
“末将领命！”庞德躬身道。
“父亲，一战未打，便要投降？这是何道理？”一旁马超皱眉道：“孩儿愿提一支兵马迎战那徐荣、华雄！”
“经此一战，羌族恐怕不愿再出兵相助，只凭武威兵马，如何与朝廷抗衡？”马腾叹了口气，没有羌人，仅凭武威自家兵马，能有万人便不错了，这点兵马，能跟陈默相抗？
“就算要降，也该先胜一场，莫叫那陈默小觑我等！”马超皱眉道。
马腾想想也对，当下点头道：“既如此，孟起便点兵出征，迎击徐荣。”
“喏！”马超当下点头答应一声。
“主公，那末将……”庞德看向马腾询问道。
“还是去一趟陇西，如今孟起出战是为自保，但我等确实不愿与朝廷开战。”马腾笑道，打是要打的，就算最后投降，也不能让人小觑，但肯定不能打太久，马腾可没底气跟陈默拼消耗。
“喏！”庞德躬身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这边马腾欲向陈默投诚，另一边，韩遂早在雨中被马腾杀得狼狈奔逃后，便直接派了阎行过去陇西，不过韩遂却并非归顺，而是希望向朝廷称臣，但自己在金城还能保留一定的自主权。
“彦明觉得，我此番来西凉，便是要一个有着兵权和政权都能自主，只是名义上向朝廷称臣的诸侯？”陈默看着阎行，微笑着询问道。
“长陵侯，我主并未想要自立，只是这些年主公结了不少仇家，如今那马腾亦是欲杀我主而后快，我主希望能有些自保之力。”阎行躬身道。
“来长安。”陈默起身摇头叹道：“韩遂并无诚意来降，又何必再谈，而且……”
陈默看向阎行，笑道：“彦明一身本事，只在韩遂麾下，此生成就怕是有限，可曾想过另寻出路？”
“这……”阎行有些心动，却没有说话。
“韩遂，连诸侯都不算，彦明虽有军权，但恐怕连个像样的军职都没有。”陈默笑道：“实不忍彦明这等人才埋没，既然彦明来此，也不能空手而归，便让将军领武都太守之职，只要彦明愿意，随时可以上任。”
阎行对着陈默一礼：“多谢主公，请容末将先将家眷送往长安，末将会设法说服韩遂来降！”
“韩遂便不必了，此人反复狡诈，朝廷怕是没有此人的容身之处，若将军真有意，便将韩遂首级取来。”陈默摇了摇头，韩遂他是不准备留的，能力是不错，但这是个无论放在朝中还是地方都不会让人放心的人物，但如今韩遂有了归降之意，如果真的等他归降，陈默就不好再动了。
“这……”阎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一旁的荀攸开口劝道：“彦明将军其实莫要担忧名声，韩遂背离朝廷，数次背信弃义，将军此举乃是大义灭亲，而且若杀韩遂，便是主公都未必能杀，但将军却不同，若能杀此人，于朝廷而言，乃是大功，朝廷自会为将军证明清白。”
“末将……不敢保证！”阎行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韩遂心思谨慎，从不相信任何人，哪怕阎行乃韩遂女婿，韩遂都有防备，想要杀韩遂，可不像荀攸说的这般简单。
“尽力便是，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身。”陈默拍了拍阎行的肩膀笑道：“切莫犯险。”
“多谢主公关心！”阎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先行回去，将家眷暗中送来。”
陈默点头，阎行告退后，与荀攸相视一笑，不管能不能成，韩遂现在都算是众叛亲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底线
“主公，马腾派来使者。”就在阎行告辞后第二日，马腾的使者也来了。
“来的好。”陈默看着荀攸和徐庶笑道：“看来此番平定西凉，不用等到开春了。”
如今徐荣那边的军队已经平定安定，正在威逼武威，马腾、韩遂反目，西凉局面基本已经被陈默稳定，现在就看陈默如何处理马腾韩遂二人，只要这两人处理妥当，这西凉之地便彻底落入陈默手中。
“主公，这马家在羌族之中颇有威望，主公若要治理羌族，马家用处很大。”荀攸提醒道。
马家在羌族中威名打可不只是因为勇武，或是马家有羌人血统，更因为马家乃是伏波将军之后，当年马援任陇西太守六年，留下来的威望几乎刻进羌人骨子里，再加上马腾、马超这两代人不但勇武过人，更留着羌族的血液，因此在羌人中颇有影响力。
陈默要治理羌族，不说没了马家就不能治理，但那得从头开始，若是马家能够为陈默所用，对陈默治羌会有很关键的作用。
“马家……”陈默点点头，马家肯定是要用的，但现在陈默也拿不定主意：“我本想用马超作为质子，令马腾留在此间，马腾老成持重，治理地方也有些才能，但这西凉之地，还需一勇将驻守，若留马超……公达以为如何？”
马超武略着实惊人，比陈默还小两岁，便能与太史慈持平，但缺点也很明显，治理方面明显不足，而且为人有些桀骜，陈默担心自己若换了人来治理地方，若闹起了矛盾，怕是治不住马超。
这马超能力出众，但脾性感觉比吕布都要嚣张三分。
“马超年轻气盛，或许有些事情上，比马腾更具威慑力，这西凉西接西域，东连河套，北方是草原，的确需要一强将驻守，若是主公不放心马超，攸以为，可使马腾为武威太守，再重设西域都护府，遣一上将担任西域都护，至于马超，可留用身边，中原战乱纷飞，主公若要出兵中原，也需马超这般强将。”荀攸笑道。
马超的确是个将才，但性格上，就目前来看，桀骜不驯，有些无法无天，留在身边，陈默还能敲打敲打，但若放在边地的话，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反了，以陈默之能，身边人才之多，镇住马超还是可以的，但若留在地方，除非陈默把马腾、马超父子一并留在西凉，否则单留马超的话，怕是会出问题。
至于父子二人都留下可不行，容易重新成了军阀，陈默平定西凉，为的就是后方稳固，如果把马超父子都留在这里，后方很容易乱，陈默的军户制度对这二人影响不大，只要在西凉，马超父子随时可以征调出大股羌兵为自己作战。
陈默点点头，西域都护，始建于宣帝时期，当时郑吉为第一任西域都护，职责是统辖西域诸国，不过如今大汉对西域诸国已经没什么统治力，这西域都护也很久没设了，如今重启西域都护，为的也不是西域，而是统领西凉兵马。
也不排除日后陈默又重掌西域的可能，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这次荀攸建议重建西域都护府，更多的是对周边匈奴、鲜卑以及羌人的威慑，这个职位一般人可坐不了。陈默细数麾下众将，看了看荀攸笑道：“也好，便命徐荣为西域都护，华雄为戍己校尉，由两人执掌西凉军权。”
徐荣和华雄都是西凉老将，但却并非西凉人氏，徐荣善于统兵，华雄作战勇猛，有这两人在，当能威慑周边各族。
“让马腾使者进来吧。”陈默笑道，这西凉尚未完全掌控，自己却已经将马家还有西凉未来都给规划好了，似乎有些着急。
“喏！”
很快，一名将领被亲卫带进来，陈默原本没太在意，不过看到来人之后有些诧异，来人身长八尺，浓眉怒目，颇有些不怒而威之感，步履沉稳，顾盼生威，之前阎行已经算是难得将才了，但眼前使者给陈默的第一印象却是十分不错，认真看去，却见此人命数颇高。
“堂下何人？”陈默看着来人，微笑道。
“末将庞德，参见长陵侯！”庞德躬身道。
“原来是马将军麾下上将，难怪器宇不凡。”陈默笑道：“入座。”
“多谢长陵侯。”庞德也不扭捏，谢过之后，入席跪坐下来。
“令明此番前来，可是马将军愿意休战？”陈默看着庞德，微笑着询问道。
“回长陵侯，我主并无与朝廷为敌之意，此番冒犯，也是受了羌人裹挟，我主对长陵侯其实颇为敬佩。”庞德虽是武将，但在马腾身边也同时是军师，很多事情马腾都是跟庞德来商议的，此时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文人的感觉，颇为得体。
陈默只当他说的是真的，点头道：“羌乱一直以来便是西凉祸根，此番确实是朝廷治理并州的法度用错了，至有此战。”
臧洪是有意要逼羌人造反，这样陈默才有挥兵西凉的理由，不过要说马腾、韩遂这等纵横西凉十多年的人物会被羌人裹挟，陈默是不信的。
“不过不管如何，此番率领羌人，公然对抗朝廷，终究是有罪，马将军让令明来这里，想必有过这些交代吧？”陈默笑问道。
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庞德终究是武将，陈默也不想跟庞德弯弯绕绕，直接把来意说出来，然后接下来就是双方商议马家归降朝廷的条件。
“我主愿意献上降表，归附朝廷……”庞德躬身道。
“降表？”陈默摆了摆手，打断庞德的话，笑道：“昨日韩遂使者来此，也说要送上降表，却要保留军权还要朝廷金城太守的敕封，人已经走了，我劝韩遂再好好想想，马将军乃名将之后，当是懂事理之人，当不会也是这般说辞吧？”
“这……”庞德有些傻眼，马腾给的条件也差不多，当然，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事情肯定不会商议一次就定下，毕竟马腾也好，韩遂也罢，他们虽然吃了一场败仗，但本身势力损失却不大，还是有跟陈默谈条件的筹码的。
看庞德表现，陈默便知道马腾跟韩遂的条件差不多，摇头失笑道：“非默不通情理，只是如今朝廷疲敝，西凉年年战乱，而马将军和那韩遂有起兵反叛之前例，若要让他们继续执掌兵权，朝廷那边，我很难说服满朝公卿，我可让马腾留任武威太守，但兵权却需归于西域都护府，此外马家子嗣家眷，需送往朝廷安置，我可许马超偏将军之职留任身边。”
庞德苦笑道：“此事，末将恐怕难以做主。”
这一上来就是要削兵权，还要整个马家做人质，恐怕很难接受。
“无妨，令明可回去与马将军商议，朝廷可以保证，马家子弟只要有能力，必得重用，年幼者可送入书院就学，但如今莫说将领，便是寻常士族的家眷也需迁往长安，无人可有例外。”陈默看着庞德笑道：“朝廷要的保证，从来不是文书，马将军想要获得朝廷敕封，首先便要让朝廷放心。”
庞德叹了口气，躬身道：“末将会将长陵侯之意转告主公，至于如何决断，德难以保证。”
“不妨事。”陈默点头，表示理解，看着庞德笑道：“另外，令明若愿，朝廷有屯骑校尉一职一直空缺，令明若愿来，可任此职。”
庞德默默地点点头，没有接受，也没拒绝，如今马腾已有降意，如果真的投降的话，那作为部将，庞德肯定是不能再跟在马腾身边的，也算是庞德的后路，但在马腾未作出决定之前，庞德还是马腾之臣。
“令明一路赶来，奔波劳顿，今日便在这边住下，待到明日再走不迟。”陈默笑道。
“多谢长陵侯！”庞德起身一礼道：“末将告辞。”
陈默招来亲卫，带庞德去休息，看着庞德离开后，陈默才看向徐庶和荀攸笑道：“此人倒是比那阎行多了些忠义。”
阎行能力不错，但陈默只是试探一番，阎行便直接改叫陈默为主公了，在这德行之上，两人相差不止一点，当然，韩遂门风向来如此，而陈默用人能力是高过忠诚的，不过一些重要的位置，自然是能力和忠诚都得兼顾才行。
“君则臣，臣亦择君，依在下看来，除了庞将军心怀忠义之外，马腾将军亦是原因。”荀攸笑道。
如果马腾跟韩遂一般反复狡诈的话，就算是庞德，也未必会如此忠心。
“言之有理，如今就看马腾如何抉择了。”陈默点头笑道，他现在的底线就是放下兵权，同时献上忠诚，这个忠诚，就是马腾的家眷。
“主公似乎并不担心韩遂？”徐庶笑问道。
“便是阎行不能刺杀成功，韩遂如今部下已是各怀心思，最好的结局，也只是远遁西域，难再有作为。”陈默笑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西凉第一猛将之争
虽说马腾这边已经派庞德来与陈默商议归降之事，但双方显然没有这般快会谈拢，而徐荣这边，显然也没有停止向武威进军的脚步。
自攻占安定之后，徐荣的兵马便绕过逢义山，想要直逼武威，而马超也率领一支兵马抵达逢义山北边，三天前，马超和华雄的先锋军碰在一起。
原本，马超和华雄都没准备在这里作战，双方也只是斥候发生小规模的摩擦，但在察觉到对方规模不小之后，局部的摩擦渐渐升级，双方在逢义山下列阵、对射、骑兵袭扰，马超天赋强，华雄作战老道，一时间竟是难分胜负，原本只是想要示威，在发现各种手段都拿不下对手之后，马超开始亲自率部冲击，想要撕裂华雄的军阵，将这支人马击溃，给关中军一个下马威。
华雄在发现对手的意图之后，也迅速集结中军，列阵相迎。
马超的西凉军都算得上身经百战，尤其是在马超带队之下，士气更是攀到巅峰，但华雄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像与的人物，在结阵对抗的同时，亲自带领骑兵穿插敌后，然后两支骑兵在没能击溃对方的军阵之后相互对上了，战争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开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马鞍、马镫这些东西，骑兵作战时都是双腿夹着马腹来稳定身形，在对冲中很容易便会被撞下马去，也因此骑兵对冲这种事，哪怕在草原上都是很少见的，骑兵作战的方式多数是游走、袭扰为主，但马超和华雄显然都是对自己勇武和士兵有着足够自信的人物，在发现对方有进攻意图之后，却是分毫不让，两支骑兵罕见的对冲在一起，如同两股对向的洪流撞击在一起，一时间，不少骑兵直接被从马背上撞下来，在双方的战马践踏下，不少将士当场化作了肉泥。
两败俱伤之后，华雄和马超在乱军中找到对方的主将，都有将对方主将擒杀之意。
“咣~”
两人碰面，二话不说便动手，刀枪碰撞，也是华雄和马超这两位西凉第一猛将第一次相遇，碰面的方式也很符合他们西凉第一猛将的名头和身份。
火星四溅中，华雄双臂发麻，马超身子晃了晃，坐下战马被两人双腿夹的不断嘶鸣。
两人一触即分，紧跟着便是两人的亲卫厮杀在一处，华雄勒马回头，正看到对面那年轻将领也重新举起了长枪，不知怎的，华雄突然生出一股苍老之感。
陈默帐下，太史慈、徐晃都是难得的青年良将，武艺非凡，如今又碰到一个武艺、统帅都不在自己之下的青年猛将，这种突然自己老了的感觉，让华雄的气势出现了些许的萎靡，并未再接马超的挑衅，重新带着亲卫返回军阵之后，开始指挥大军作战。
双方这一仗从上午一直打到傍晚，天色将暗之际，方才渐渐歇止，马超没能破了华雄军阵，华雄同样也没有击退马超，双方将士也都已经疲累，马超和华雄默契的各自收兵之后，只留下上千具尸体各自收兵回营。
“之前有太史慈，不想这边亦有猛将！”回到营中，哪怕是马超面对陈默大军的强势，也有些颓丧，先是太史慈，再是华雄，陈默麾下猛将层出不穷，而自家这边，除了自己能打之外，无人可以为自己分忧，或许庞德可以，但陈默麾下也不只是这两人呐。
先前陇西的时候，那突然杀出来的一支精兵，差点让他们父子交代在那里，那一营将士的凶残，到现在马超还记忆犹新，哪怕是他，如果再次面对那支部队，心里面都有些发怵。
“兄长，我打听过了！”马岱回来，看着马超道：“敌军将领便是昔日西凉第一猛将华雄！”
“原来是他！”马超闻言心里好受了一些，如果是突然冒出哪个无名将领跟自己打成这副模样，马超会有些接受不了。
“兄长，还打吗？”马岱皱眉道，这华雄显然不好相与，而且最重要的是，华雄这支人马只是先锋军，后方徐荣的主力部队还没到呢，徐荣可是陈默麾下统兵大将，之前徐荣、太史慈、华雄三大边将，徐荣就是负责统筹的，位在两人之上，手中兵马也多，他们能跟华雄过招，但如果徐荣来了，他们可未必能够挡得住。
“不打，他们就杀进来了！”马超冷哼一声，这不是他打不打的问题，而是对方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不想打也得打：“在这一带建立营寨，必须将他们挡在这里。”
如果让徐荣和华雄的军队通过这逢义山，祖厉将再无险可守，如果祖厉守不住，便只能退守鹊阴乃至张掖了。
“喏！”马岱点头答应一声，前去准备。
马超跪坐在席子上，良久之后，狠狠地拍了一把桌案，他十二岁从军，经历战阵无数，但从来只有他打人，这被人欺到门上却还束手无策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这段时间打的仗那叫一个窝心，先是在平襄拿太史慈没法，洛门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后来在陇西更是差点被人打的全军覆没，如今遇上华雄，也只是势均力敌，没能讨得半点便宜，还得据险而守，这辈子的窝心仗好像都在这一年打完了！
什么世道？
帐中无人，马超直接坐在席子上，身子往后一靠，双腿搭在桌案上面，回味着这段时间的战事，自从跟陈默作战开始，每一仗都没了以前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另一边，华雄大营之中，华雄也有些憋闷，跟一个小辈打成平手，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马超挡在了逢义山，华雄知道这一带地形，马超卡在这里，想要攻破可不容易。
“华安！”华雄仔细的看了一遍地图，喊来自己的家将。
“末将在！”帐外进来一将，躬身道。
“你去一趟徐将军那里，将这边的事情告知，逢义山山口被拦，难以进军，我的意思，或许徐将军大军可以绕道河套，从三水过去，直接攻占鹊阴，断了那马腾退路！”华雄思索道：“这事是我的主意，马超此子虽然年轻，但武略不俗，如今据险而守，急切间恐难破他！”
“喏！”华安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华雄揉了揉脑袋，回忆起当初吕布初入董卓麾下时的情况，有些感叹，吕布也比他小，但动起手来是真的让人无力。
当年董卓的事情，华雄耿耿于怀，哪怕后来陈默跟他说过，这件事，吕布也是被算计了，但心中还是有芥蒂，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陈默占据关中都三年了，心中的郁结随着在陈默麾下不断受到重用也渐渐散去，此时回想起来，更多的还是吕布刚入董卓麾下时那不可一世的臭屁样子，当时的吕布可比马超更狠。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华雄带着骑兵来到马超营外，观望马超大营，大营依山而建，颇为坚固，营盘布置也颇为合理，华雄带人上山俯览，也没看出破绽，倒是惹出了马超想要跟华雄在阵前单对单斗一场。
有病！
哪怕华雄以往在西凉这边待了不少时间，也知道羌人这斗将的风俗，但也从没想过自己要入乡随俗，这个时代来说，将三军胜负的命运挂在武将单挑的胜负上是很难被人理解和想象的，对于马超的邀战，华雄直接无视了，要打就拉出并马来打，就算胜不了，也能削弱马超的兵力，以目前来看，打这种仗对华雄这边有利，就算死的人多一些，但马超死一个少一个，而关中军这边，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补充，打野战，吃亏的还是马超。
可惜马超就是一门心思想要斗将来击败华雄，但要他出兵却是不愿，显然马超也知道自己现在跟关中军拼不起。
华雄虽然对自己的武艺自信，但也没想过要斗将，他又不是典韦，除了武艺高，力气大之外一无是处，干嘛要跟年轻人角力？
昨日匆匆交手一合，华雄能感觉出这年轻后辈本事不俗，斗将的话，最终落败的很可能是自己，赢了没好处，输了就是满盘皆输，自己疯了才跟马超去拼命？
双方在逢义山下对峙了三天，每天华雄都会去营外叫阵，马超则只是叫嚣着斗将，最终谁也没说服对方。
徐荣的兵马也在第三日抵达。
“如何？”华雄跟徐荣碰面后，询问道。
“绕击鹊阴没有必要，那马腾已经在与主公商议归降之事，我军威慑便可。”徐荣摇了摇头，绕击鹊阴不但要从匈奴人的地盘过去，还得夺走两百多里，没必要。
“只是马超此子颇为勇武，我等想要破此营恐怕不易。”华雄叹了口气，对马超没什么办法。
“明日我去看看。”徐荣点点头，华雄的本事他自然知道，能让华雄束手无策，看来这马超确实有些本事。
“也好。”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擒
“杀~”
厮杀声伴随着响彻苍穹的鼓号声在这荒凉的山坳间已经持续了一天的时间，一直到傍晚，关中军方才在鸣金声中如潮水般退去。
马岱毫无形象的坐在寨墙上，看着关中军撤走的方向狠狠地喘了口气粗气，目光朝另外一边的马超看去，却见马超一手拄着长枪，一手拎着斩马刀，形容也颇为狼狈，身上的铠甲甚至都出现不少裂痕，浑身上下都被血污沾满，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样艰难的战斗，对于马超来说绝对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甚至当那关中军如潮水般退去的时候，马超竟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耻辱啊！
“兄长！”马岱咬牙撑着站起身来，只觉浑身酸痛，有些蹒跚的来到马超身边，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受伤了？”马超收回失神的目光，看向走上来的马岱，难得露出几分关切之意。
“一些小伤，不碍事，不过有些脱力了。”马岱苦涩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打的最艰苦的一仗。
马超点点头，别说马岱，他都差点以为撑不住了，回想今日与那徐荣的对话，马超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自己……这是被人教育了？
时间回溯到今日早上，徐荣带着华雄来到寨前观望，马超在闻讯之后如往常一般带着骑兵出来搦战。
“你便是马超？”这次出来的，却并非华雄，而是另一名样貌平平的武将。
“正是，你是何人？”马超皱了皱眉，此人身上，没有任何强者气息，让他心生几分小觑和不屑，这样的人，地位竟然在华雄之上？陈默也不过如此吗。
“徐荣。”徐荣策马打量着马超身后的营寨，对营寨的兴趣显然高过对马超的兴致。
“可敢与我斗将！？”马超举起长枪，压着火气喝道。
徐荣有些诧异的看向马超：“这是羌人风俗，我观你大营立的不错，应该懂些兵略，怎会说出此等言语？以往都是如此打仗的？”
对方诧异的目光让马超没来由的生出几分窝火，那感觉，像在看个淘气的孩子，马超冷哼道：“某如何打仗，不必你来教！”
“能活到今日，想来勇武不俗。”徐荣点点头：“斗将便不必了，本将不善此道。”
“懦夫！”马超冷笑道。
“或许吧。”徐荣并未动气，调转马头往回走道：“去做准备吧。”
“何意？”马超皱眉看着他。
“稍后我会挥兵来攻，这天下对你来说太大，现在的你，还当不得主公重视，我来教你打仗！”徐荣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却气的马超差点当场发作。
虽然徐荣每一句话说的都很平淡，但言语中那股子蔑视却比世间任何言语都让人恼火。
“好，我便看你有何本事！”马超怒哼一声，带着人马回营后，迅速开始布防。
果然，很快，徐荣便挥兵来攻，马超的守城经历不多，但他可以发誓，从未遇到过徐荣这样的攻城方法，甚至在兵书上都未曾看过。
凶残而诡异，这就是徐荣给马超的感觉，攻击的重点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马超和马岱在一处，徐荣的攻击重点就会换一个地方，但距离他不会远，这上万大军在徐荣手中仿佛就是他的手臂一般指哪打哪，马超和马岱一天的时间，几乎都是疲于奔命，仿佛一停下来，营寨就会立刻被攻破一般。
手中的斩马刀卷了刃，马超不知道亲手斩杀了多少人，好像这营寨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守一般，每一刻，营寨似乎都有被攻破的危机。
只是一天，寨中折损并不大，但马超和马岱这两个主将却累得快要虚脱了。
我来教你打仗！
徐荣的话好似魔怔一般在马超心头不断闪过，如今看来，还真没说大话，对方对军队的掌握和指挥，教自己绰绰有余，马超也是知兵之人，双方的差距自然能感受出来，这样下去，明天自己能否撑得住都说不准。
“兄长，我等真的能守住此地？”马岱看着马超，有些苦涩道。
马超没有说话，如果今天之前，哪怕知道对方兵多，答案也是肯定的，自己可是威震西凉，自从军以来，未逢一败，怎会守不住？
但现在，马超选择了沉默，面对徐荣，他有股浓浓的无力感，对方用兵如臂指使，马超突然失去了那股无敌的信心。
见马超不说话，马岱苦笑一声，以他对马超的了解，不说话其实已经是一种答案了，那徐荣当真厉害。
便在此时，营外突然飞奔来以骑兵，马超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刀，却见那骑兵来到营寨外，朗声喝道：“马超将军可在？”
“何事！？”马超挺直了腰杆，他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何怯意，哪怕徐荣真的很强。
“我家将军让卑职通知马将军，今夜可以放心歇息，我军绝不会趁夜攻营。”骑兵说完，便对着寨墙方向一礼，调转马头离去。
马超和马岱沉默了，对方这么说，他们反而更没办法安心了，敌人的话怎能相信？
“今夜你我轮流歇息。”马超看了一眼疲惫的马岱，叹息道：“你先去歇息吧。”
“喏！”马岱也没推辞，现在的他，动一动都费力，必须歇一歇了。
当下，起身回营，几乎是倒头便睡。
这一夜，徐荣果然没有来攻，次日一早，刚刚睡下不久的马超便被营外隆隆的战鼓声给吵醒，徐荣又来了！
马超只能继续守，那感觉仿佛不是去战场，而是去刑场一般。
这一日，徐荣的进攻更加猛烈，马超差点没能守住，如同昨日一般，徐荣日落时便撤军回营，没有丝毫逗留之意，同时还贴心的让人过来告诉马超放心休息，他不回来夜袭的。
或许，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样的强者，应该不会说谎才对。
这样的念头在马超心里闪过，随即便被马超打消，开什么玩笑，战场上怎能相信敌人的话？
第三日，马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支撑下来的，哪怕他还年轻，精力旺盛，在徐荣退兵后，也差点直接昏厥过去，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徐荣还是派人来说，今夜不攻，放心休整。
这一次，马超虽然怀疑，但太累了，让几名副将守营，自己回到帐中倒头便睡，徐荣连续三天来告知不会夜袭，可不止让马超产生对方不会夜袭的念头，更可怕的是，军中将士也相信了！
就这样，当第三日夜晚，徐荣带着华雄轻易攻破营寨，踏入营中的时候，被惊醒的马超已经被人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
“卑鄙，你故意诓骗于我！”马超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进来的徐荣，愤怒的咆哮道。
“兵不厌诈！”徐荣蹲下身，认真的看着马超：“在战场上，竟然相信敌人？果然太年轻！”
马超羞愤的低下头，这一刻，如果地上有个地缝的话，他真恨不得钻进去。
“马超已败，是否立刻出兵，进攻祖厉？”华雄笑呵呵的将马超扶起来，叫人带下去，一边看着徐荣笑问道。
“不急，如今我军已经掌握主动，将此消息告知主公，看主公那边如何决策。”徐荣摇了摇头，马超选择的地方很好，正是祖厉的咽喉之地，现在被他占据，祖厉随时可攻。
“嗯。”华雄点点头，当下派人去陇西送捷报，马超一败，而且还被生擒了，马腾如今已经没了跟陈默讨价还价的资格，现在就看陈默如何处置了。
如果要打，徐荣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将武威全境攻下。
马超兵败被擒的消息，马腾自然是第一个得到的，祖厉距离逢义山可不远。
“噗嗵~”祖厉衙署，马腾有些失神的坐倒在席子上，马超败了，还败的如此彻底，直接就被人给生擒了！
原本还指望马超能胜上一阵，向陈默示威，以此来提高自己的价码，但现在……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了，徐荣的兵马停在逢义山，随时可能攻来，此战折损的不止是马超被擒，更重要的是，马超带去的可都是马腾麾下的精锐，就这么被击溃，马腾要重新组织兵马抗衡有些力不从心，各族羌人一下子也集结不起来，退守鹊阴并没有任何意义，徐荣会步步紧逼。
“长陵侯麾下，人才辈出，我不及也~”马腾苦涩道。
“主公！”庞德沉声道：“如今那徐荣停驻逢义山不出，恐怕是在等长陵侯的命令，此时主公该早作决断！”
怎么决断？自然便是按照陈默说的，放弃兵权，将家眷送往长安，彻底息了东山再起的心思，乖乖的在陈默麾下帮陈默做事，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但事到如今，马超和马岱都被人家生擒了，若再不决断，马家都可能因此覆灭。
“还要劳烦令明再走一趟。”马腾看着庞德，涩声道：“马腾……愿意交出家眷，听从长陵侯调遣。”
“喏！”庞德当下躬身领命。

第一百五十四章 坏消息
马腾答应投降了，他留守武威，将会协助新任的西凉刺史治理西凉，马超、马岱、庞德会入陈默军中为将，陈默也很大方，马超、庞德直接给了偏将军之职，马岱则为骑都尉，负责长安一带治安、讨贼之事。
马腾一降，接下来，不论韩遂如何选择，西凉战局已定，陈默提拔徐荣为西域都护，封列侯，华容为戍己校尉，兼任金城太守，由两人总督西凉兵权，太史慈则升为护匈奴中郎将，调往云中监视匈奴，最近一段时间匈奴被华雄收拾了一遍之后，似乎没长记性，不太老实，正好西凉这边大局已定，屯驻在这边的军队可以削减，调往云中。
不过后方稳固，陈默却高兴不起来，狄道衙署，陈默再度看了一遍手中的书信，叹息一声。
“主公何事烦忧？”荀攸和徐庶有些疑惑，这西凉大捷，陈默后方彻底稳固下来，虽然韩遂还没表态，但金城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这西凉一下，陈默便坐拥并州、三辅、西凉三州之地，妥妥的北方霸主，这个时候，不应该高兴么？
“这是昨日从洛阳直接送来的文书。”陈默没有说话，将手中的竹简递给荀攸，让他们自己去看。
“徐州被攻破了！？”荀攸看了看竹简，诧异的抬头看向陈默，信的内容确实不多，不过百余字，但其上所附的消息，确实叫人高兴不起来。
徐州乃是曹操后方，一直以来，曹操夹在陈默、袁绍和袁术之间，虽然据有兖豫二州，人口稠密，人才辈出，更从陈默手中截得了天子，为自己牟取到一线生机，但终究还是四战之地，一直被三大诸侯以及刘备围在中间。
但如今拿到了徐州，这局势就又不一样，等于给自己打开一个缺口，原本四面合围，如今却成了三面。
而且，徐州被攻占，袁术竟然没有支援坐视刘备被灭，这着实有些奇怪，荀攸记得年初的时候，刘备已经派谋士简雍说服袁术与刘备结盟。
“三月前的事了，毕竟徐州离我等太远，中间又是曹操管辖之地，消息不太通畅，我又出兵西凉，情报没能及时送过来。”陈默摇头一笑道：“孟德兄倒是颇能找准战机。”
现在曹操跟袁绍可还是同盟关系，而曹操又选准了自己出兵西凉这段时间动手，这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啊。
“袁术竟然坐视刘备败亡！？”徐庶不解的看着竹简道。
“曹操封了孙策做扬州刺史。”陈默看着递回来的竹简叹道：“结果孙策还没怎样，袁术竟然先发兵渡江意图攻灭孙策，最终让孙策拖住，曹操趁机夺取徐州。”
荀攸和徐庶闻言有些遗憾，袁术错了吗？其实袁术并没有错，一开始雄踞南阳、汝南这等膏腴富庶之地，结果被曹操打的两大最大的郡被夺了，如今只剩下扬州，而对孙策，袁术也一直是压制，先后拒绝了孙策九江、庐江太守之位，这件事是袁术做的不地道，但也是担心孙策发展起来，甚至后来孙策拿下丹阳之后，袁术也派人担任了丹阳太守，却被孙策给赶走。
也正是因此，孙策和袁术之间开始有了矛盾，尤其是在孙策拿下会稽之后，渐渐开始脱离袁术的掌控。
如今曹操直接将扬州刺史的官职给了孙策，让袁术怎么想？当时孙策可是连吴郡都拿下了，江东之地，除了豫章之外，几乎都被孙策吞并，其势力已不在袁术之下，若不趁孙策根基维稳把孙策给灭了，袁术就成了孙策、刘备和曹操中间的一块肥肉，还无险可守，所以站在袁术的角度来说，袁术并没有错。
天子在手的好处，也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只是一句话，就让袁术跟孙策决裂，相互攻伐，给曹操赢得了宝贵的时机。
虽有关张之勇，也有陈宫在侧相助，奈何刘备根基不稳，而且徐州军民，对曹操有着浓浓的畏惧，之前曹操可是屠过彭城的，很多地方豪族在曹操打入徐州之后，便直接撺掇当地县令投降，或者直接帮助曹操打开城门。
刘备入徐州以来，一直以仁义治理徐州，法度也相对宽松许多，一来是他初来乍到，要稳固地位，必须结好当地士绅，二来刘备也一直是以仁义之名行事。
但怎么说呢，仁义的弊端就是背叛的代价低，而曹操手段狠辣，却也让人心中畏惧，因此在觉得刘备不可能抗住曹操之后，徐州境内郡县几乎望风而降，哪怕陈登父子有心相助，奈何袁术被孙策拖在了江东，而曹操攻势太猛，从打入徐州到兵临下邳，不过半月，陈家也只能退守广陵，并向曹操递了降书，愿意归降朝廷。
刘备虽有关张之勇，又有陈宫在侧为其出谋划策，但曹操选择的时机太好，周围根本拉不到什么盟友，只能独自对抗曹操，最终下邳因曹豹暗中勾结，被曹操攻破，刘备只能带保着家眷，在糜家的帮助下退往东海，又自琅邪离开，直接投奔了在青州的袁谭，算是保住了性命，但徐州却也自此易主，刘备从一方诸侯，再度回到寄人篱下的状态。
这么一来，中原之地，三雄鼎立的格局彻底形成，曹操手握天子，雄踞中原，袁绍占据青幽冀三州之地，虽然从孙赞尚未彻底败亡，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陈默如今平定西凉，据龙兴之地，虎视中原，三雄格局一成，除非有什么大的变故，否则短时间内，这个格局很难被打破。
这是陈默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哪怕占据中原的是曹操，在这种事情上，只要能摁得住，陈默绝不会给曹操任何机会。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或者说，老天从来不会站在任何人一边，陈默要除后患，亲自督战西凉本就是早就决定的事情，而曹操能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此时众人也只能感慨曹操的高明。
“终究未能阻止啊。”陈默叹了口气，随即一笑道：“事已至此，说其他也已无用，莫要因此乱了方寸，继续做我们的事情。”
荀攸默默点了点头，拿得起放得下，不因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介怀，这点上，陈默虽然年轻，但确有雄主之资，并不比袁绍、曹操差多少。
“主公，既然中原格局已定，我们昔日定下的方略……”徐庶看向陈默，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促成刘备、袁术和吕布之间的联盟，让他们三家牵制曹操，陈默则伺机而动，平定西凉之后兵出虎牢，跟袁绍联手瓜分曹操的地盘，最重要的是，夺回天子，毕竟如今的朝廷，是三公九卿在撑着，但很多权利，随着鄄城朝廷的建立已经不具备大义名分。
就比如册封一州刺史这种事，陈默这里可以册封，但孙策那边却不能，若非曹操用天子名义册封了孙策，徐州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曹操攻占。
但现在孙策异军突起，在最关键的时候拖住了袁术，致使曹操占据徐州，那接下来之前的策略没了刘备这一环，袁术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太久，显然就难以积蓄了。
“发展民生，以待时变。”陈默敲了敲桌案，看着众人道：“派人给曹操送去贺礼，同时结好袁绍，接下来这仗不好打，看看能否夺荆襄之地吧。”
现在陈默的优势是地利，劣势是人口，关中经历董卓、李郭之乱，人口大不如前，并州、西凉都是人口疲敝之地，陈默虽坐拥三州之地，但实际上，就算加上西凉，人口恐怕都比不上冀州或是兖州、豫州一州之地。
人口就代表战争潜力，所以在大势已成，急切间难以分出胜负之时，陈默觉得现在闭关发展，然后看看能否吞并荆襄或许可行，可以考虑收服吕布，然后南下攻占荆襄，以壮大自身，同时荆襄也是钱粮广盛之地。
“主公所言不错，但若主公可以夺得蜀地，亦能获得稳固后方。”徐庶躬身道。
蜀地……
陈默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蜀地不好打啊，中原三雄并立，都在瞅着对方的弱点，若要伐蜀，必须速战速决，但蜀地显然不是能速战速决的地方，陈默研究过蜀地地图，要打的话，每隔三五年时间是别想了，但曹操也好，袁绍也罢，可能给自己三五年时间来壮大自身吗？
“蜀道艰难，我军若要伐蜀，哪怕有张鲁相助，恐怕也难短期建功。”荀攸思索道：“倒是荆襄之地，大有可为，若主公能得荆襄，便可贯通南北，超越袁绍与曹操两大诸侯！”
荆襄九郡，那是钱粮之地，人口亦是不少，这些年中原战乱，有不少人逃亡荆襄，若能得荆襄人口土地，陈默便能逆转强弱，既有地利，又有人口。
“公达所言不错。”陈默点头笑道：“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彻底收服西凉，稳固民心，发展农耕。”
这年代，没粮什么都做不成。
“喏！”

第一百五十五章 见面
马超原本对于见陈默是没什么压力的，但自从被徐荣生擒之后，以往的骄傲、自信不说完全没了，但跟在徐荣身边的时候，虽然徐荣什么话都没说，虽然已经没了绑缚，动手的话，哪怕赤手空拳，对方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动手，但马超还是莫名的感觉有些压抑。
“徐将军，听说吕布当年亦是以武勇著称，不知与我相比如何？”马超轻咳一声，想要找些话题，他在西凉，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天下比较出名的武将，吕布、华雄他都是知道的，当年吕布号称天下第一猛将，马超心中有时候会很不忿，不过比自己年长而已。
徐荣奇怪的看了马超一眼，然后仔细思索了一下，很认真的道：“温侯若统帅骑兵，城外作战，我恐不敌。”
虽然没交手过，但两人当年在成皋与荥阳联手对抗联军，吕布可是经常带着骑兵满世界乱跑，把联军大营当自家后花园，哪怕联军相互猜忌，但要说都是乌合之众却也不至于，吕布对于敌人军阵弱点的洞悉还有作战时的凶猛以及对骑兵的掌控和指挥能力，徐荣也十分佩服。
说是不敌，或许有些谦虚，但显然，至少如今的马超跟吕布并不在一个水平，对阵马超，徐荣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将军莫要诓我！”马超皱眉道，徐荣的本事是见过了，但吕布没有。
“日后或有交手，到时候自知。”徐荣也没辩解，没必要，如今的马超打惯了顺风仗，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虽然本事确实不错，但终究见识有限，怎知天下之大，跟他说再多也没用，如今西凉基本已定，主公再无后顾之忧，而南阳乃四战之地，战略要冲，与南阳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马超如今入陈默麾下，也有足够本事，日后若真出征，自然不会少了交手的机会。
这算什么？
马超看着徐荣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心有不忿，忍不住揶揄道：“虽说家父已降，不过这般任我去见长陵侯，徐将军不怕我对长陵侯不轨？”
“要叫主公！”徐荣严肃的看向马超道：“你想让马家万劫不复的话，大可试试你能否活着走出来。”
马超撇了撇嘴，没有再说，只是跟着徐荣一路走进衙署，马家全族已经跟着他一起来了，三百多口人呢，就算自己刺杀成功，下场可能也是马家族灭，他自然不敢妄动，只是这种处处受压制的感觉让他相当不爽。
“告知主公，马超已带到！”徐荣来到大厅门外，先让亲卫去禀报，得了准许之后，方才带着马超入见陈默。
马超的步子有些僵硬，在他想来，陈默肯定害怕自己行刺，至少那太史慈、华雄应该留在身边才对，但进入大厅后，一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坐在主位之上，在他下手是两名弱不禁风的文士，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凶恶丑陋的汉子立在一旁了。
马超瞥了一眼典韦：好丑！
这种五大三粗实际上没多大本事的人，在羌族中很常见，哪怕对方体魄确实惊人，马超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进了大厅之后，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更强了。
“早就得闻孟起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陈默看着堂下少年，赞赏道。
马超的形象自然是没说的，剑眉星目，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般，年轻人，就该是这般模样。
“马超参见主公！”虽然在外面的时候说的嚣张，但真见到陈默的时候，马超却体面了不少，一来陈默给人的第一印象向来不错，不说人见人爱，但至少不会讨厌，二来吗，陈默虽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却让人生不出半分不敬的情绪来，马超第一次体会到不怒而威是种什么感觉，明明陈默笑的很亲和，但哪怕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身份，依旧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不必拘礼，坐。”陈默指了指席子笑道：“寿成将军明日会来见一面，你们父子也团聚一番，之后孟起便要带着家眷先行去长安。”
“不是与主公同行？”马超诧异道。
“本来是这般打算的，但韩遂迟迟不降，怕是要在此耽搁几日。”陈默点点头，随后叹道。
“末将愿留下来为主公效力！”一听要打韩遂，马超目光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这便不劳孟起了，未必会真打起来，况且孟起初来，便叫孟起去与昔日盟友作战，终究是不合适。”陈默摆了摆手笑道。
马腾已降，韩遂之所以迟迟不动，只是不想让他跑了，否则如今成宜、侯选先后被徐荣灭杀，韩遂只剩下金城，真要动兵，韩遂哪里扛得住，只是他将家眷迁往令居，如今见马腾投降，也有依附陈默之意，却又不想像马腾那样被陈默彻底拿住，只能给陈默办事，还想保留一些自主权乃至兵权，因此一直在跟陈默扯皮。
没什么不合适！
马超很想这么跟陈默说，只是终究不太好，只能打住，躬身道：“不知主公还有何吩咐？”
“我已着人为马家在洛阳安置了府邸，你与马岱将入军中为将。”陈默摸了摸下巴道：“不过我听文开说，你每每作战，都喜与人斗将？”
“这……”马超赫然，以前也没觉得有啥不对，以前跟羌人作战，跟匈奴人作战都兴这一套，但陈默作战后，先是太史慈，然后是华雄，再然后是徐荣，对这种行为有些鄙视，马超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都是年轻人，好勇斗狠也并非坏事，不过中原不同于羌族，你知道我若是带兵将领，遇到你跑来斗将会如何做？”陈默笑问道。
“末将不知。”马超摇了摇头，他也听过陈默带兵厉害，但如何厉害不知道，此刻正好看看陈默是如何对敌的。
“答应你，把你骗到阵前，乱箭射杀便是。”陈默看着马超渐渐失去笑容的脸色，摇头道：“孟起也莫要不屑，斗将这一套，在中原已经落伍很久了，你可知一员武将要能够统兵作战是需要很长时间学习、磨练的，费劲千辛选出的武将，却在战场上跟人斗将被杀，这才奇怪吧，我训练兵马，莫不是就为了陪武将上阵给武将呐喊助威？这种事情招些民夫过来也能做，为何要训练精兵？”
“主公所言甚是。”马超只能点头，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长安书院中有很多兵书，没事可以去看看。”陈默笑道：“你有足够的作战经验，但对武略的了解，似乎尚有缺欠，以后你的对手不会是羌人，而是中原那些成名大将，羌人的作战方式固然有可取之处，但我们要的是取其长，而非去做羌将，若想成天下第一猛将而非西凉第一猛将，你最好多学些兵法。”
“喏！”马超躬身道，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两说了，毕竟他现在的年纪和取得的成就，不可一世，难听人言是很正常的。
陈默也不指望这么几句就能说服他，只是点明了马超的缺点，给他提个醒，以后遇到了问题自然会正视。
又与马超聊了一些西凉风俗，羌人趣事之后，看天色不早，陈默又给马超备了一场送别宴，看得出来，陈默对马超是颇为喜爱，这等规格，在陈默麾下众将中也是少有，马超少年心性，很快便将陈默当做了知己一般。
“挺天真的。”深夜，送走了摇摇晃晃的马超，陈默有些失笑，这个年纪，真的不太难懂。
“主公，那马超好像只比你小两岁。”典韦站在陈默身边，突然开口道。
“你想说什么？”陈默瞥了一眼典韦。
“末将是说……”典韦挠了挠脑袋道：“这差距太大了，他就像个傻子。”
“呵~”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典韦，随后叹了口气，人家马超带兵可是有一手的，你也好意思说人家？
留了个眼神之后，陈默背着双手，自古回去歇息。
“主公，你这是何意？”典韦连忙跟上。
“天色不早，我想去睡了。”陈默头也不回的道。
“一个人？”典韦下意识的问道。
“不然呢？你陪我？”陈默扭头，诡异的看着典韦。
“不是……”典韦连忙摇头道：“我是说最近有不少部落送女人过来，要不要给主公挑一个，我看过，这羌族的婆娘，一个个也够……劲儿……”
说到最后，见陈默目光渐渐不善，典韦的声音也小了起来。
“再这般沉迷酒色，我怕是要考虑换个护卫了。”陈默很认真的道：“你如今，怕不是连马超都斗不过？”
“怎么可能？”典韦闻言不屑道，他典韦可是能跟吕布交手的人物，再怎么也不至于背个二十出头的小鬼给比下去。
“以后别再做这些事情。”陈默瞪了典韦一眼道。
“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夏王
“成公英？”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陈默微笑道：“怎这次不是彦明前来？”
“回长陵侯，阎行将军如今被调往令居，是以派末将前来商谈议和之事。”成公英躬身道。
“议和？”陈默身子往后仰了仰，眯起了眼睛，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韩文约凭何与我议和？之前商谈已经说得很明白，是归附，放弃一切军权，韩遂要随我入朝，怎的？我不想轻启战端连累无辜百姓被那韩文约当做与我讨要好处的资本了？”
虽然在笑，但整个大厅里的气温却好似突然冷了一截，典韦扭了扭脖子，森然的眸子看向这个名叫成公英的男人。
“不敢！”成公英连忙低头，一来避过陈默的锋芒，二来刚才那一刻，成公英确实生出一股畏惧之感，不敢再与陈默对视以免露怯。
“若你是来议和的，那可以回去了，韩遂也莫想跑，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哪怕他跑到西域，我甚至无需派兵，只需一封书信，便能令西域各国将尔等一网成擒。”陈默看向成公英，挥了挥手道：“告诉韩文约，若再想着这些，便准备开战吧。”
“喏！”成公英默默地叹了口气，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主公，这韩遂在拖延时间，或者说借着主公等候的这段时间，让那韩遂以为主公有什么无法出兵的理由，是以不断派人来试探。”徐庶皱眉道。
“是拖得有些久了，也难怪那韩遂起疑。”陈默点点头，韩遂号称黄河九曲，本就生性多疑，如今陈默已经拿下武威，马家俯首，原本对他韩遂没必要这么客气，直接挥兵攻打便可，但陈默却迟迟未曾动兵，另有他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徐荣、华雄！”沉默片刻后，陈默喝道，原本是准备让阎行将韩遂人头送来，但如今看来，阎行显然没有做到，既然如此，那陈默也不准备在这里继续拖下去了，虽然韩遂很可能逃走，但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再拖，年关将至，西凉的农耕、放牧还得主持。
“在！”徐荣、华雄出列。
“便由你二人率本部出战，最快拿下金城，最好将那韩遂人头给我提来。”陈默看向两人道。
“末将领命！”徐荣、华雄躬身一礼，领命而去。
“主公。”陈默正欲让众人散去，却见崔耿匆匆过来，对着陈默一礼道：“有夏王使者来见。”
“夏王！？”陈默茫然的看向徐庶、荀攸，西域三十六国也没个夏国，这夏王是哪蹦出来的？
“末将也不知。”见陈默看过来，崔耿摇头道：“对方只说是夏王使者。”
“让他进来！”陈默点了点头，如今西凉平定，正是与周边小国建交通商的时候，对方主动派来使者，没理由不见。
“喏！”崔耿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很快，便见崔耿带着一人进来，众人看去，却见此人与汉人无异，见众人看来，那使者微笑着躬身道：“下官赵満，见过长陵侯。”
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听不出任何杂音，陈默讶异道：“使者这官话说的不错。”
“回长陵侯，在下祖籍武功，自小在汉地长大，自然会说汉话。”赵満微笑道。
“哦？”陈默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快，一个汉人跑去给他国做臣子，虽然大汉在这方面并没有强行约束，甚至草原上也有不少汉人流传下来的部落，但终归还是有些不快的，不过如今是两国层面上的建交，陈默也不能失了礼数，点头笑道：“不知使者所言夏王是哪国国主？恕本官寡闻，边陲诸国中，未曾听过夏国。”
“我国地处偏僻，道路难行，少与外界相通，长陵侯不知也不足为奇。”来人微笑道：“此番在下前来，是受我王之命，前来为长陵侯与烧当羌说和而来。”
“烧当羌？”陈默闻言挑了挑眉：“如此说来，这夏国距此当不远。”
“是不远。”来人点点头道：“我国都城便在枹罕，与烧当羌互为友邻，是以此番受烧裆羌王之托，前来说和。”
“你说……”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夏王的国都在何处？”
“枹罕！”赵満依旧谦谦有礼。
“这陇西也有一县，名为枹罕，若我记得没错，距此约为三百余里，贵国国都倒是与我大汉县城同名。”陈默看着赵満淡淡的道：“容易造成两国误解。”
“没有误解，早在二十年前，我主已然在枹罕立国为夏。”赵満淡然笑道。
“嘭~”陈默一拍桌案道：“拿下！”
典韦二话不说，上前一脚便将那赵満踹倒。
“长陵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在下以国礼而来，贵国怎可这般无礼！？”赵満愤怒的想要挣扎，但典韦一只手按在他脑袋上，如同一座山一般，根本无法挣脱，只能不满的怒喝道。
“想要立国，滚出大汉疆土，那样你们立国是你们那狗屁夏王的本事，如今占着我大汉城池，说着我大汉言语，管着我大汉子民，谁给你的胆子胆敢称国！？”陈默拍案而起，森冷的看向赵満。
“自古以来，天下有德者居之，天下从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朝廷无道，我王为恤一方百姓立国，有何不可！？”赵満愤怒道：“长陵侯亦是当世智者，如今长陵侯用兵西凉，我王并不愿插手你汉家之事，但若长陵侯不顾邦交，斩杀我国使臣，我大夏十万大军恐怕不会答应。”
“十万？”陈默点点头，看着赵満道：“好啊，我等他十万大军来，拖出去，斩了，让他的人送回去，告诉那狗屁夏王，即刻归降，否则，我大军兵临城下之日，便是他满门抄斩之时！”
“喏！”典韦二话不说，拎着惨叫不止的赵満便往外拖。
“通知徐荣、华雄，计划有变，暂缓发兵！”没再去理会那赵満，陈默看向亲卫道。
“喏！”
“主公，若对方真有十万大军……”荀攸担忧的看着陈默。
“西凉才有多少人口？十万大军，小湟中这一带拿什么来养？多半是各族羌人聚集，谎称十万，这夏国能拿出一万都不错了。”陈默闻言嗤笑一声，军队是要钱粮来养的，枹罕地处河关一带，多山地，无论放牧还是耕作，都养不了太多人口，拿什么来养十万大军。
所谓十万大军，应该是附近羌族，没见那什么夏王此番派人过来，就是为烧当羌出头的？
“那韩遂……”荀攸皱眉道。
“正好以此为由，给韩遂个借口，让他放松警惕。”陈默起身道：“传我军令，命徐荣、华雄二人驻守此处，太史慈提兵向枹罕进发，先灭了这夏国，再说韩遂！”
表面来看，韩遂似乎威胁性更大，但帐却不能这么算，天下诸侯再乱，强如袁绍也不敢擅自称王置官，哪怕只是做个样子，袁绍都得跟朝廷请示一下。
曹操手握天子，自然不能擅自僭越，陈默在这边努力维持着长安朝廷，更不敢随便称王，这夏王竟然在二十年前就称王置官了，虽然占地都是偏僻荒凉之地，但这性质上，却是在直接冲击朝廷的威严。
如果陈默不知道也便罢了，他自己在山脚旮旯里自娱自乐，偏偏还不知轻重的跑来劝和，既然已经知道了，陈默作为如今长安朝廷的实际掌权者，自然便要维护朝廷的威严，这什么夏国必须灭掉。
至于韩遂，他不是在疑神疑鬼么？陈默就给他个理由，又能让那韩遂揣摩半天，同时也是给阎行最后的机会，都这么长时间了，韩遂还在金城活蹦乱跳，饶是以陈默的耐心，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可能一直驻扎在西凉。
“喏！”众人闻言躬身领命。
太史慈原本已经准备赶往云中赴任匈奴中郎将之职，突然听到陈默要出兵夏国，也是有些茫然，这地方在哪儿？
当得知对方都城就在枹罕的时候，太史慈也是挺无语的，一个县令就敢称王了？
当下二话不说，点兵便往枹罕而去，西凉羌族刚刚经历一场大败，早被陈默杀的胆寒，哪敢管这事儿，再说因为之前的事情，烧裆已经与各族不合，更没人愿意管。
枹罕在得闻陈默发兵来伐时也吓了一跳，连忙挥兵抵挡。
但就如同陈默所预测的那般，这所谓的夏国不过三县之地，还都是穷乡僻壤，哪有什么正规军，多是民夫临时征召，遇上太史慈的精锐大军，几乎一触即溃，不过半月，便被太史慈围了王城枹罕。
奋战不过三日，便被破城，那夏王宋建以及其一应丞相等官员悉数被斩，数日之后，宋建的人头被送到狄道，这如同闹剧一般，号称有十万彪悍之师的王朝，也就此宣告覆灭。
整个过程在陈默看来就如同一场闹剧，不过借此机会也同样助长了陈默在羌族中的威势，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羌族不敢造次。

第一百五十七章 落幕
“倒是忘了还有个宋建了。”金城，太守府，韩遂得知陈默派兵剿灭所谓的夏国之后有些恍然，难怪陈默迟迟不动，这夏国在这边二十多年了，只是地处偏远，朝廷那边对此也不甚了解，是以让那宋建在这边逍遥了二十多年，如今陈默亲自提兵到此，怎会继续容他？
不过陈默收拾宋建的速度倒是有些惊人，也让韩遂有些迟疑不决，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像马腾那样彻底放弃兵权，将家眷乃至自己都送往长安，归附陈默，或是率领心腹离开金城，向西过张掖，去往西域发展，终生不回中原。
至于死扛……如果马腾还在，韩遂肯定会选择跟陈默正面作战，哪怕陈默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西凉，但那也只是占据了西凉的城池而已，各地羌族，以他和马腾的影响力，用陈默威胁一下，不难逼他们出兵。
但马腾就这么降了，韩遂一个人可没有那种号召力，毕竟马腾除了是伏波将军之后，身上还流着羌人的血，在羌人那里容易获得认同感，不见陈默将马家家眷都带走，却还是留下马腾在这里继续担任武威太守，韩遂可没这个本事。
马腾的投降，让韩遂太过被动，如今陈默已经平定各方，只剩下他一个，韩遂可不愿等死。
“主公，人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撤走！”成公英快步进来，对着韩遂躬身一礼道。
“阎行呢？”韩遂点点头，走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可以把金城乃至西凉都让给陈默，但他不愿跟陈默，陈默的治理方略韩遂很清楚，自己若去陈默麾下，根本获得不了太多的权势，带着心腹兵马还有将领离开，去西域，随便占据一个小国，陈默也不可能追他到西域去。
就算地处偏远，那也是自己做主，总好过在陈默麾下听人差遣还得看人脸色好。
“阎行已经在令居护送主公家眷，随时可以出兵张掖。”成公英犹豫了一下，对着韩遂道：“主公，若我等出张掖入西域，此生怕是难回中原了。”
韩遂抬眼，看了看成公英，笑问道：“公英不愿？”
“末将不敢！”成公英摇了摇头：“末将的命是主公给的，末将的家也是主公给的，只要主公不弃，末将愿生死相随！”
“好！”韩遂拍了拍成公英的肩膀，看了看这衙署，深吸了一口气道：“公英放心，那陈默虽是枭雄，但却也未必能笑道最后，我们会回来的！”
“喏！”成公英点点头，躬身道。
“走吧，再晚，关中军恐怕便要杀来了！”韩遂笑道。
当下，韩遂汇合了已经准备好的心腹精锐，携带了大量的辎重弃城而走。
当徐荣和华雄率军赶至的时候，整个金城已经乱了，韩遂留下来的部众眼见韩遂、成公英都走了，有的直接逃散，有的却在城中疯狂枪杀。
“主公，韩遂若出西域，他日或许会成为我军后患！”陈默这边得到消息之后，荀攸皱眉看向似乎并不太在意的陈默，西域诸国，有强有弱，以韩遂的本事，很容易便能在西域打开局面，若让韩遂聚拢数国之兵力，恐怕终会成为陈默的后患。
“迟了，他走不了。”陈默微笑着摇了摇头，若韩遂在自己攻打宋健的时候逃走，或许就真让他跑了，但现在，对陈默来说，只要静待即可。
荀攸闻言看向陈默道：“元直便是为此事离开？”
“嗯。”陈默点了点头：“月前韩遂已经命阎行护送其家眷去往令居，如今韩遂既然逃离金城，想必他的人头也快送到了。”
荀攸点点头，若是如此的话，西凉定矣。
……
令居，当韩遂赶到令居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陈默的反应有些奇怪，自己离开金城后就已经做好应对陈默追兵的准备了，一路上他准备了好几支伏兵，但到现在为止，都没发现陈默的踪迹。
陈默会如此轻易放自己离开？
韩遂不信，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主公，令居已到，阎行已经打开了城门等我们进去。”成公英策马来到韩遂身边，躬身道。
令居的城门已经打开，幽深的门洞此刻再韩遂眼中好似一头向他张开巨口的猛兽一般，让韩遂心中颇为不适。
“主公？”见韩遂没反应，成公英疑惑的看向韩遂。
阎行应该不会背叛自己。
韩遂思索着，在陈默来攻之前，韩遂为了让阎行能更踏实的为自己效力，将长女许给了阎行，并亲自主持了婚礼。
而且他家眷也在令居，不可能乱来的。
“哦，不进城了，让阎行直接将人带出来，我们直接走。”韩遂回过神来，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到了这里，陈默便是想追也不可能追得上他了，离开了令居，他会走烧当羌这边，在烧当羌的帮助下，直接去敦煌，陈默兵马再多也没用，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没有进城，而是让阎行出来。
“喏！”成公英答应一声，派人前去通知阎行。
“先生，韩遂老贼不肯进城，这可如何是好？”城中，得到消息的阎行看向身边的青年文士，皱眉道，韩遂的家眷已经被他抓起来，现在若是将这些人放出来，恐怕韩遂直接就会跑了。
青年便是徐庶，他得了陈默的命令前来这边，配合阎行谋划断去韩遂的退路，此时站在旗下，观望着韩遂的军阵道：“韩遂似乎并无防备，你可让人护送车架出城。”
“这……”阎行疑惑的看向徐庶，这不是送死么？
“你先独自去向韩遂复命，韩遂必然松懈，趁机将其刺杀！”徐庶看着韩遂的军阵道：“命你麾下心腹将领，看到你动手，便趁机杀上击溃韩遂大军。”
阎行仔细打量了一番韩遂军阵后，点头领命而去。
很快，阎行便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着车架出城，人马并不是太多，阎行出城后，主动策马来到阵前见韩遂：“岳父，人马都已齐备，我等真要离开？”
韩遂看到阎行这般问，又见他单独来见自己，心中的警惕弱了许多，点头道：“怎的？彦明不愿？”
“嗯。”阎行点点头，突然拔剑，在韩遂惊愕的目光中，一剑划过韩遂的咽喉。
“阎行！弑主之贼！”突生变故，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成公英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拔剑便砍。
阎行挥剑拦住，厉声喝道：“尔等真的愿意跟韩遂逆贼去西凉！？如今长陵侯大军已至，随我投降，必不薄待诸位，何必为韩遂送死！？”
说话间，那边护送车架的部队也弃了车架往这边杀来，一场混战中，成公英不敌阎行，被阎行剑斩马下，其余将士眼见韩遂、成公英先后战死，多半选择了投降。
阎行迅速收拢降军，向徐庶请命。
徐庶迅速安排人将韩遂首级送往陈默那边，同时让人安抚人心，西凉之战，至此也算完全落下了帷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中原三分
建安三年初，陈默留徐荣、华雄于西凉，领兵回朝，正式向朝廷上表，徐荣为西域都护，华雄为戍己校尉，两人总督西凉之兵，防备边寨。
又以军功升太史慈为使匈奴中郎将，出镇云中。
此外又以行政不当为由，撤了臧洪西凉刺史之职，改由张既为西凉刺史，臧洪暂时回朝，担任尚书。
马家已降，韩遂已灭，羌人经此一败之后老实了许多，西凉军对陈默来说大的威胁已经消失，威严已布，接下来就是施恩了。
张既出任西凉刺史之后，便将臧洪那一条政令做了更改，鼓励两家通婚，不再单方面只鼓励汉人娶羌女，同时政策上还要偏向羌人一些。
经过一番调整之后，虽然政令的效果暂时看不出来，但至少西凉这边短时间内不会给陈默造成麻烦，甚至不少羌族部落因为陈默换掉臧洪的举动，对陈默颇为拥护。
又到了一年春耕时节，西凉的春耕，陈默自然不可能再去亲力亲为，不过匠作中郎将和典农中郎将都被陈默派去了西凉，虽说地广人稀，但并非没有经营的价值，至少在陈默看来，眼下的西凉是远远未曾发展到极限的。
“主公，这是中原最新的战报。”长安，陈默的衙署中，李儒有些困倦的打了哈欠，歉意的对陈默笑了笑，将手中整理出来的一堆竹简都放在陈默桌案上。
看着两眼黑了一圈的李儒，又看了看一旁老神在在如往日一般混日子的贾诩，陈默有些无奈：“我不在这些时日，文优辛苦了。”
贾诩侧了侧身子，假装没听到，陈默离开，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李儒决断能力差些，很多事情都要跑来跟贾诩商议，本来不用太费心的事情，非要跟贾诩商议一番再做，让贾诩有些烦不胜烦，辛苦也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今年三辅还有并州的春耕不需要大规模协助，主要还是西凉那边的春耕，税赋的问题，要先跟各地豪绅讲清楚，可能会有些乱。”陈默一边翻看着战报，一边说道。
因为董卓打下的基础，现在量地收税已经渐渐被人接受了，甚至中原那边也在开始用这种模式。
想想也是这些关中世家作死，当初董卓原本已经同意让步了，结果把董卓给弄死了，李傕、郭汜上任之后可没管那么多，那种收税方式收的税多就用哪种，陈默过来以后，继续执行这种收税模式的时候，董卓和李郭二人已经帮陈默把大多数阻力给拔除了，陈默甚至没费什么口舌，大家已经默认了。
西凉春耕的事情，陈默一回来就已经把典农中郎将和匠作中郎将两部都派往西凉，张既那边自然会按照需要给这两部安排事情，陈默只是提一嘴，西凉这边今年的税赋肯定要降一降，刚刚结束战乱，发展民生是当务之急。
“另外，向天下各州发布一则招贤令，以朝廷的名义。”陈默一边翻看战报，一边道。
“招贤令？”荀攸四人看向陈默，陈默发的招贤令，应该不会太简单吧？
“只求其才，不求其德，但凡有才者，朝廷皆愿录用。”陈默想了想道。
这也是一直以来，陈默用人的理念，否则以德才兼备来说的话，李儒和贾诩是肯定不会被录用的，更别说如今两人还是陈默身边的主要谋士。
李儒三人闻言倒是不怎么意外，陈默用人一向都是这个终止，这一次只是明确的告诉天下人陈默用人的标准。
荀攸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天下大乱，君择臣，臣亦择君，盛世用人的那一套显然不能放到现在来用，否则那些有能力的人才可能都招不到。
“另外，我准备将朝廷迁回洛阳！诸位以为如何？”陈默说完看向众人问道。
之前陈默留在长安，一者因为河洛空虚，人口凋零，陈默初掌朝政，关中未稳；二来也是当时西凉未定，随时可能威胁到陈默后方，陈默当时主要的目标就是稳固后方，所以陈默一直留在关中。
但如今关中基本已经稳定，民心归附，西凉已平，接下来，陈默就该考虑向中原发展了，长安距离中原太远，中原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细作得到情报，也无法及时传回，很多时候都会失了战机，也因此，陈默在平定西凉之后，准备将都城迁回洛阳。
“迁都之事，主公准备如何迁？”荀攸闻言皱眉道，上次董卓迁都，直接便把河洛之地给废了，如今关中好不容易安生下来，若再折腾，弄不好会再次伤到元气。
“朝中百官随行便好，再加上随行护卫去往洛阳便好，他日迎回天子，也可还于旧都。”陈默笑道，荀攸担心什么，他自然明白，这关中时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心血，怎会忍心让其毁掉？
“若只是迁徙百官及其家眷的话，倒是不难。”李儒思索片刻后道：“不知主公准备何日迁都？”
“春耕过后吧，如今天气仍然寒冷，朝中有不少老人，不宜长途跋涉。”陈默思索道。
“此事主公当与朝臣商议。”荀攸提醒道，毕竟就算是个空架子，朝中那些公卿可都是当世名士，否则也没办法撑起这个没有天子的朝廷来，逼的曹操不敢将三公九卿之位封出去。
“这是自然。”陈默笑着点点头。
“此外，三辅之地不知主公欲留何人在此？”李儒询问道。
“家师出任司州刺史诸位以为如何？”陈默微笑着询问道。
虽说有些用人为亲的意思，不过臧洪的话，旁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旁人或许不懂，但他们很清楚，这次能够迅速平定西凉，还真是靠臧洪将羌人逼反，迫的马腾、韩遂不得不起兵，虽然从政绩上来说，臧洪有过，但对陈默来说，其实是有功的，这次夺了臧洪的西凉刺史之位，如今再拿司州刺史之位来补偿，这可比西凉刺史强多了。
“还有军户问题。”贾诩在一旁提了一嘴，陈默的军队如今有着极高的凝聚力，就是因为家眷被集中在一起。
“将领家属带到洛阳，军户则继续留在此处。”陈默道，几十万军户刚刚安定不久，现在迁徙肯定不可能也没必要，如今西凉稳定，关中属于陈默的大后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这里，将士们也能安心，况且河洛之地怕是一下子也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迁都不是小事，虽然只是迁徙百官极其家眷，但其中要协调的问题也很多，非一日可成。
中原方面的战报，自曹操破刘备之后，倒是平静了不少，孙策守住了江东，将袁术的势力彻底从江东赶出，隔着长江天堑，袁术也拿孙策没办法，转过头来时，刘备也被曹操灭了，袁术向曹操讨要汝南，结果使者被曹操客客气气的赶出了鄄城。
想要发兵攻打时，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只剩两郡之地的袁术只能无奈的向袁绍求助，虽说之前二袁相争，但毕竟都是老袁家的人，如今袁术肯俯首，袁绍自然愿意接纳，而且因为天子的问题，袁绍和曹操之间已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原本作为盟友的两家，已经开始渐渐有反目的意思。
而曹操在夺得徐州之后，也开始准备迁都，鄄城距离袁绍太近，当初是为防备陈默抢人，才将都城设在鄄城，但如今跟袁绍渐渐不和，虽然还不至于开战，但曹操也还是觉得应该先把天子给迁往别处，在与众人商议后，最后决定将天子迁往睢阳。
睢阳乃梁国郡治，也是入籍你曹操治地比较中心的位置，以目前来说，更适合做朝都。
毕竟虽然拿下了徐州，但往南孙策已渐渐成了气候，反倒是袁术在曹操看来已无威胁，也不想立刻跟袁绍翻脸所以没有趁势将其覆灭，而是留下袁术来牵制孙策。
孙策若杀袁术，就有个很致命的问题，不管如何，孙策都是袁术的部将，横扫江东最初用的也是袁术给的兵，脱离袁术这没问题，这是朝廷给的，但你要灭杀袁术的话，那就是弑主！
曹操以袁术来制衡孙策，而后又派使者与袁绍结好，表明自己并无与袁绍为敌之意，想要与袁绍一起，共同伐关中，击破陈默的伪朝廷。
但另一方面，曹操又派人暗中联络陈默，希望能连弱抗强，毕竟就能调动的兵力来说，如今的袁绍绝凌驾于陈默和曹操任何一方。
当然，陈默和袁绍也不是傻子，曹操的德行，两人哪里不知道，一边答应曹操，一边互相联合，想要合力把中原先给占了。
最终，虽然都是满口答应，但曹操也好，陈默也罢，亦或是袁绍，谁都没动。
“这就是三足鼎立的弊端！”曹操、陈默都有过类似的感慨，若是这中原少上一雄的话，那问题虽然会尖锐，但同样也会简单许多，双雄并立，干就完事了，哪像现在这么复杂？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请辞
“不用！只要一个黑子就够了，把这只狗仔给其他人养便是！”陈母的庭院中，陈母罕见的对陈默发了脾气。
莫看陈默如今雄霸一方，但面对生气的母亲，依旧不敢顶嘴，乖乖的抱着怀中的狗仔从房间里出来。
这……
陈默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小黑犬，这是唐元他们特地从青州弄来的一只细犬，难得毛色跟黑子都一样。
“夫君，发生了何事？”蔡琰正过来拜见陈母，看到有些灰头土脸的陈默，笑问道。
“黑子年纪大了，应该没多长时间好活了，我怕母亲伤心，所以托人找来一只跟黑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给母亲，如果哪天黑子走了，母亲也不会太过伤心。”陈默看了看怀里的小黑犬，叹了口气。
“汪~”黑子来到陈默脚边，蹭了蹭他的衣袍，有些好奇的看着陈默怀里的狗仔。
“这世间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两头一模一样的犬。”蔡琰蹲下身来，摸着黑子的头道：“夫君常年在外，大概很难理解母亲的这种感觉，不是长得像就能替代的，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但若是有一个与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替代母亲的话，夫君会不会接受？”
“自然不会，生育之恩岂是样貌能决定的？”陈默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黑子，蹲下身来，摸着黑子的脑袋：“夫人所言甚是，说起来，当年也只是孩童心性，想要一只犬，只是后来，多数时间反而是母亲在照顾，说它与母亲相依为命，倒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一条狗而已。
黑子舔了舔陈默手中的黑犬，陈默放手，那小黑犬便跑到了黑子身边去，亲昵的蹭着黑子。
“莫说母亲，便是有人和夫人长得一样，也无法替代夫人的。”陈默伸手，拉着蔡琰站起来笑道。
“夫君言语，总是能够讨人欢喜。”蔡琰轻笑道。
“真心实意。”陈默伸手将妻子揽在怀中，看着黑子跟小黑犬相处的不错，也就把小黑犬留在这里了，是黑子要留下的，又不是自己留下的。
“妾身还要去与母亲请安。”蔡琰被陈默这么搂着，虽然四周的侍婢、家仆知趣的看向旁出，但还是有些羞燥，连忙挣开道。
“过些时日要去洛阳，将家中要收拾的东西先收拾起来，让人送去洛阳。”陈默点点头，最近要忙着迁都的事情，朝中有不少人反对，至于原因对于这些人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只要陈默的决定，反对就对了，但他们的反对并不能决定什么，陈默跟朝臣商议，只是出于尊重，他的将军府已经决定的事情，反对也是无用的。
“嗯，夫君公事要紧，莫要因家中琐碎耽搁。”蔡琰点点头，柔声劝道。
“明白。”陈默点点头，跟蔡琰告辞离开，迁都的事情，前期已经由李儒在操办，至于何为前期，就是造势，就如同当年董卓因为童谣而迁都一般，现在把都城迁回去，也得有个看似正当的理由昭告天下，为何要迁都，同时从舆论上让大家接受。
这些事做完，然后才是具体的开始迁都，洛阳那边需要整理，虽然现在有了些人，但跟当年繁华时没法比，此外确定朝臣议事之所，但皇宫却只有与朝臣议事的嘉德殿能进去，别的不行，陈默也不能擅入，在这些礼法的问题上，陈默向来十分注意分寸，尽量不给人口舌。
总之事情不少，陈默的衙署，闲人一般只有两个，一个陈默，一个贾诩，陈默至少还会把把关，但贾诩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品酒、看书、聊天，需要的时候或者自己有些不同观点的时候，才会出口，平常时候，贾诩基本上都是家里和衙署这么段路来回走，哪怕在朝中挂职，在朝堂上也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主公，皇甫坚寿求见。”典韦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哦？”陈默点点头：“快请。”
皇甫坚寿乃皇甫嵩之子，也是皇甫家的主要成员。
很快，皇甫坚寿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下官参见长陵侯。”
“坚寿兄快快请起！”陈默起身扶起来笑道：“在这里无需那许多虚礼。”
“礼不可废。”皇甫坚寿摇摇头，行礼过后方才起身，在陈默的邀请下落座。
“坚寿兄此番前来，莫非也是为迁都之事？”陈默看着皇甫坚寿，微笑着问道。
“在下也觉得西凉已定，迁都之事确实可行，不过如今民间倒是颇为担忧长陵侯这般一走，关中民生是否会乱？”皇甫坚寿摇了摇头道。
不管如何，但陈默的到来确实给关中百姓带来巨大的改变，百姓也颇为拥护陈默，如今陈默要走，哪怕在舆论上，陈默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来传达关中依旧是陈默治地，还拿并州、河洛做对比，但这种担忧的情绪依旧在。
毕竟关中百姓是怕了战火了，当初长安兵乱，关中民生差点彻底崩溃，是陈默这几年一点点恢复了关中生产，更给百姓带来了许多改变。
像新犁、粪肥、嫁接还有各种水利工程，都是在陈默手中一步步推广和兴起的，如今的关中百姓，不说有多富足，但至少不用为一日两餐发愁，家中能有些余粮，逢年过节还能吃些好的，此外壁炉的推广也让关中北部以及并州这几年再少有冻死之人。
加上陈默各种舆论上的引导，如今的关中，便是世家联起手来，也很难撼动陈默的地位，但也因此，关中百姓对陈默有很大依赖情绪，如今陈默要迁都往洛阳，百姓自然担心如今的生活难以持久。
“西凉已定，羌患暂息，如何会乱？”陈默闻言摇头笑道：“百姓用户之情，默自然感激，然而这迁都之事，关乎我大汉国运，势在必行。”
迁都是肯定要迁的，如今陈默的战略重心已经东移，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陈默肯定不会回来。
“当然。”皇甫坚寿也只是略微提了一嘴，并未在此事之上纠缠，犹豫道：“实不相瞒，下官此番前来，却是代替父亲前来向长陵侯辞官。”
“这是为何！？”陈默闻言蹙眉道，皇甫嵩要在这个时候跟自己摆这一套，辞官不做了？
“长陵侯莫怪，之事家父身体，自去岁开始，便已卧榻不起，此番迁都，以家父之躯，恐怕难以再受这舟车劳顿之苦。”皇甫坚寿连忙道。
“太尉之病，默也早想去拜会，只是此前出征西凉，不及前去探望。”陈默闻言点点头，眉头却是深皱，若真是如此，太尉之职一去，急切间，难以挑选合适之人顶替啊。
三公九卿，是陈默拿来给自己树立朝廷的根基，如今太尉一去，空出来的位置，恐怕要让曹操得了。
“家父并未因此不满，毕竟国事为重。”皇甫坚寿躬身道。
“不管如何，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一番。”陈默站起身来，让人准备了一份拜帖交给皇甫坚寿笑道：“若是方便，明日我去府上探望老太尉。”
“长陵侯厚爱，坚寿代家父谢过长陵侯。”皇甫坚寿双手接过陈默递来的拜帖，躬身谢道。
“老太尉为朝廷戎马一生，默对老太尉一直敬佩无比，此时老太尉病重，怎能不理？”陈默笑道。
“如此，下官告辞。”皇甫坚寿躬身道。
“去吧。”陈默点头，将皇甫坚寿送到门卫，一直到皇甫坚寿离开，陈默方才看向典韦道：“立刻命人赶往弘农，务必请文先先生入洛阳。”
文先便是杨彪的表字，陈默刚才已经飞快的想过一个个适合出任三公的人选，以名望来说，杨彪显然是陈默能找到的人中最合适的一个，杨家算上杨彪，也是四世三公，杨彪曾在李傕、郭汜时出任司空，后来又改为太常。
之后陈默入关中，战乱中，杨彪回到弘农，陈默之前虽然有相请，但正逢杨彪染了风寒，再之后，三公九卿都有了人选，陈默便未再请杨彪出山。
但如今，皇甫嵩病重，陈默第一个想到接任太尉的人选，便是杨彪，毕竟杨彪祖上三代都是官拜太尉，由他接任太尉之职，曹操那边恐怕也没办法罢免。
“喏！”典韦答应一声，转身便去传令。
“主公，此前曹操将治所设在鄄城，是在向袁绍示好，如今徐州一下，便将治所迁至睢阳，显然已有与袁绍划清界限之意。”贾诩端着酒觞来到陈默身后，看着外面发芽的柳枝，微笑道：“或可借此机会令袁绍对曹操心生不满。”
“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已成，曹操恐怕不会中计。”陈默摇了摇头。
“但袁绍未必。”贾诩笑道：“如今三足之中，依诩来看，袁绍最粗，可对？”
陈默诧异的看了贾诩一眼，点头笑道：“的确如此，还是文和看的透彻。”
“偶有所得尔，不足挂齿。”贾诩谦虚的摇了摇头，不管陈默信不信，反正他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说而已。
老狐狸~

第一百六十章 迁都
皇甫嵩的病并未做假，次日陈默是亲自登门去看的，不过陈默看的却并非是病，而是皇甫嵩的命数。
坐在榻前，陈默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形容枯槁的皇甫嵩，他的命数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
“父亲~”皇甫坚寿轻声呼唤道：“长陵侯来了。”
“莫要扰了老太尉。”陈默摇了摇头，起身想走，但皇甫嵩却已经醒来。
“可是长陵侯？”
皇甫嵩努力的睁开眼睛。
“正是，叨扰了老太尉休息，默之罪也。”陈默重新蹲下来，拉着皇甫嵩的手道。
“无妨，将死之人尔。”皇甫嵩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道。
“老太尉何出此言？”陈默笑道：“这人生在世，何人没有个三灾五病？生病也是常有之事，老太尉好好养病，待病好之后，朝廷可不能少了太尉坐镇。”
皇甫嵩叹息一声，目光复杂的看着陈默，脸上泛起一抹笑容：“长陵侯可知，你这一张嘴，为你省了多少事端？”
陈默笑道：“有朝廷诸公坐镇，能有何等事端？”
皇甫嵩摇了摇头，没再这个话题上多说，只是道：“老夫一生阅人无数，长陵侯，乃人杰也，很多事情，老复知道长陵侯心中都早有成法，只是这世间很多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以长陵侯之能，以及长陵侯之年岁，只要长陵侯愿意等，世间恐无长陵侯做不成之事，坚寿虽然鲁钝，但也算可造之材……”
皇甫嵩的话似乎有些颠三倒四，但陈默有些明白了。
又说了半晌，皇甫嵩似乎累了，又睡了过去，陈默站起身来，对着皇甫嵩一礼，在皇甫坚寿的相送之下离开。
“长陵侯莫怪，家父这几日常说胡话。”皇甫坚寿躬身道。
“好好照顾老太尉吧。”陈默点了点头，安抚皇甫坚寿之后，带着典韦离开。
皇甫嵩说的不是胡话，陈默刻意确定，但他想表达的是何意？是皇甫家愿意向陈默臣服？亦或是支持陈默的一些做法？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皇甫坚寿铺路，希望陈默能用皇甫坚寿，他相信，皇甫坚寿那里，皇甫嵩也会有交代，新旧权利的更迭，同时夜伴随着人思想上的变化，老一辈人心中对汉室的情感，年轻一辈大多是没办法体会的，如果再往下一辈呢？
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皇甫嵩终究在二月底的时候，撒手人寰，皇甫坚寿向朝廷请辞，为父亲守孝，三月，随着迁都准备工作的完成，正式迁都开始了，满朝文武在沉默的带领下迁往洛阳。
弘农，华阴，杨家祖宅。
“唉~”杨彪看着手中第三封书信，迟疑片刻后，无奈一叹。
“父亲不愿出仕的话，大可辞掉。”杨修不解的看着杨彪：“何故叹气？”
“哪有这般简单？”杨彪摇了摇头，看着杨修无奈道：“德祖虽然聪慧过人，但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及那陈默的。”
杨修闻言默认了，他跟陈默是有过较量的，对于陈默的文采武功，杨修是颇为钦佩的，不如陈默，也没什么丢人的。
“如今陈默需要老夫出任太尉，乃是要以我之名，抗衡睢阳朝廷，若不应，杨家终究难容于他。”杨彪道：“但若答应陈默，便是恶了曹操。”
这两人都是当世枭雄，哪一个，杨彪都不愿得罪，但如今的情况，却是这两人自己必须得罪一个。
“既然如此，父亲又何必纠结？”杨修闻言笑道：“如今我杨家便在长陵侯治下，自当拥护于他，至于那曹孟德，依修看来，虽得徐州之地，然依旧处于四面皆敌之中，哪怕占据天时，终究亦难持久。”
哪怕占据了中原之地，曹操依旧是四面受敌的处境，三雄之中，以地势来看，曹操无疑是最不利的那个。
“不应又能如何？”杨彪苦笑道，现在陈默已经率领百官去往洛阳，华阴是必经之处，陈默已经送来拜帖，准备亲自登门，可说是给足了杨彪脸面，如果这个时候杨彪还不愿意出仕，那日后杨家受到为难和打压就千万别奇怪，虽说同样是四世三公，但杨家显然没将这名望真的发挥出来，而眼下，也过了最佳时机，最重要的是，杨家没有一个人能如袁绍那般，所以如今留给杨家的选择，也只是选择去哪一家出仕。
杨修笑道：“父亲，这也未必是祸事，纵观长陵侯执掌三辅以来，政治清明，民心渐附，隐有大兴之相，实乃难得明主。”
杨彪瞥了杨修一眼，自己这儿子显然对陈默有些莫名的崇拜，只是内心里，杨彪更认的是大汉正统，若有选择的话，他还是愿意出仕于曹操麾下而非陈默。
但事已至此，为了家族，他也不能由着自己的喜好来，答应陈默，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否则以陈默的手段，能毁尽杨家名誉，杨家覆灭陈默都背不上半点骂名甚至能够让人拍手称快，这才是杨彪真正畏惧陈默的地方，这手段，可比董卓高明了太多也可怕了太多。
三月初十，陈默领百官来到华阴，亲自带钟繇、赵温上门邀请杨彪，可说是给足了杨家颜面，杨彪也没有推辞，接受了陈默的邀请，接替皇甫嵩担任了太尉之职。
百官行程自然不能与行军相比，一路到洛阳，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在四月初才抵达洛阳，钟云早在年初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做准备，陈默率领百官抵达洛阳时，嘉德殿已经被重新修缮了一遍，此外洛阳虽然比之往日空旷了不少，但街市上已经能够看到行人往来，这几年钟云在河洛做的政绩着实不错。
陈默带领朝臣安顿下来之后，又专门给朝廷那边写了一封书信，希望天子尽快还都洛阳。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曹操也不会放人，这封书信最重要的还是告诉曹操陈默来到洛阳了，另外也是将太尉更迭的事情告知那边，顺便催一催俸禄，满朝公卿，已经好几年没有领俸禄了。
“黄口小儿！”睢阳，曹操看着陈默的书信，脸色有些发黑，将手中的竹简直接扔在地上，他养的朝廷，凭什么让自己发奉？要真没钱，把文武百官送过来便是，跟自己要俸禄是什么意思？
曹操发现自从陈默当了诸侯之后，越发的不要脸了。
“主公，何事烦忧？”郭嘉跟荀彧进来，正看到曹操发火，笑着询问道。
“陈伯道那小儿，又在欺我，竟然向我要百官俸禄，还要连前些年的一并补上？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曹操黑着脸道。
“这位长陵侯也确是为妙人。”郭嘉自地上捡起了竹简看了一遍，摇头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不过主公，嘉以为，倒可以借此机会结好长陵侯。”
“我结好于他？”曹操哼哼着，昔日一箭之仇还没报呢。
“主公几次拒绝袁绍将天子迁往邺城之事，已让袁绍颇为不满，虽然中原已定，但却四面受敌，嘉以为，此时主公该联合陈默以抗袁绍。”郭嘉躬身道：“袁绍坐拥冀州富庶之地，钱粮广盛，又是四世三公，占据人和，而主公与长陵侯虽各占天时地利，但终究不如袁绍势大，联合抗击袁绍方是正理。”
曹操闻言摸索着下巴点点头，他也有这个意思，不过自己这小兄弟越发的无耻，一有机会就想要占自己的便宜，唉~人心不古啊！
“莫不成真要我给他俸禄？”曹操有些心疼，三公九卿的俸禄那可是一笔大数字，如果在自己这边，曹操完全可以如陈默那般压着不发，或者重新定一下，但现在显然不能。
“自然不是。”郭嘉摇头，这文武百官的俸禄都能养活一支大军了，傻子才给，想了想，国家笑道：“依嘉来看，长陵侯恐怕亦有联合之意，主公不防多派使者与之走动。”
连弱抗强，这是最基本的思路吧，毕竟袁绍底子太厚，陈默和曹操都是刚刚稳定了后方，而且底蕴不足，单凭一家很难抗衡袁绍，而且还要担心另外一家趁机偷袭，所以这个局很难破。
曹操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派谁去？
现在曹操可不敢再把自己的儿子派去洛阳，以陈默的无耻程度，说不定直接把自己儿子扣下来也未必。
“主公觉得……”荀彧看了看曹操，压低声音道：“祢正平如何？”
曹操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一脸欣慰的看着荀彧：“文若之言，正合我意！”
祢正平名衡，平原人，腹有才学，深得孔融喜爱，为了推荐祢衡，孔融还专门著了一篇《荐祢衡表》。
是个人才，但这祢衡恃才傲物，若是一般恃才傲物也就罢了，但这祢衡却是有些不可理喻，逮谁骂谁，曹操都未能幸免。
杀了？边张之事不远，祢衡的才气也确实高，曹操也不想杀他，但这货羞辱起人来那真是一套一套的，曹操实在忍受不了，如今正好送给陈默，让他难受去。
君臣相视一笑，笑容都有些开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狂士
“不想洛阳如今人口虽少，但事情却不少，没了长安那般清乐。”一大早，陈默便被李儒请来衙署，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长安的时候，三五天不来衙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今却不行，就像刚入长安那会儿一样，很多东西需要他拍板定夺，不过相较于当时的长安而言，如今洛阳很多事情钟云已经处理妥当，事情要少很多，但开始这些天，陈默依旧要天天在衙署坐镇，洛阳这边的很多名士，都需要陈默来一一接见，单是这些事情就足够忙的了。
“迁都乃大事，要平抚人心，主公该早有准备才是。”李儒笑道：“而且今日睢阳朝廷派来了使者，也需主公接见。”
“哦？”陈默目光一亮：“睢阳朝廷而非曹操？”
“正是！”李儒点点头笑道。
虽然看起来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但意义可截然不同，朝廷代表的可是刘协。
“不知来者是何人？”陈默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平原祢衡，主公可曾听闻？”李儒笑问道。
“那个击鼓骂曹的狂士？”陈默闻言顿了顿脚步，看向李儒道：“确定是朝廷派来不是曹操派来的？”
对于这位狂士，陈默可是早有耳闻，曹操帐下的人被说的一无是处，曹操也被骂的体无完肤，陈默不觉得自己比曹操高尚多少，也没摸准这位狂士评判人的标准，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默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但现在这狂士跑到自己这边来，陈默有点儿头疼，他是会说话，也自认为有些肚量，但不代表他没脾气啊。
“至少在名义上，他是睢阳朝廷派来的。”李儒点点头道。
“走吧，见见。”陈默没有再多言，带着李儒和典韦径直来到衙署，第一个见的却并非祢衡，而是杨修。
“德祖怎来了？”陈默诧异的看向杨修。
“特为主公荐才而来。”杨修微笑道，他跟着杨彪来到洛阳之后，便顺势到了陈默门下做了幕僚，帮陈默撰写文案之类的事情，如今都是交给杨修在做。
“祢正平？”陈默看着杨修，笑问道。
“主公已经知道？”杨修微笑着看向陈默。
“击鼓骂曹，想不知道都难。”陈默点点头，跪坐在主位之上笑道：“不过他代表朝廷而来，你荐于我……他不回去了？”
“主公有所不知。”杨修点头笑道：“正平此番前来，只是带了朝廷的诏书还有曹公的书信，并不算使者，身份上来说，尚是白身。”
“既然德祖举荐，想来文采非凡。”陈默笑道：“也好，我也好奇此人有何本事，招来一见。”
“喏！”杨修微笑着点点头，告辞离开，前去找人，陈默则拿起曹操的信来看。
至于朝廷的诏书，不是陈默不重视，而是这种正式的诏书一般也没什么稀奇内容，多半是嘉奖一下陈默平定羌乱之功，而且还是口头嘉奖，多半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
曹操的信类似于家书，讲讲自己家中琐事，儿子不听话，婆娘不会管孩子，多半是发牢骚，曹操跟陈默的私信里多半不会拿公事来说，偶尔会追忆一下过去的少年意气……对陈默来说是少年意气，当初曹操年纪也不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修带着一名青年文士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这便是祢衡祢正平，乃不世之才。”
来人对着陈默微微一礼，礼数上算是做足了，陈默微笑颔首道：“久闻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才难得。”
祢衡微笑道：“久闻长陵侯乃世之英杰，文采武功当世无出其右，如今看来，却亦是俗人。”
“不错，正平先生果然慧眼。”陈默笑道：“默生于世间，食五谷杂粮，亦会有生老病死，自是俗人一个。”
祢衡挑了挑眉，原本若是陈默反驳，他能举出一大堆经典来证明陈默是个俗人，但现在陈默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甚为一方霸主的尊严呢！？
杨修挤到徐庶身边，正襟危坐，双目放光的看着这一幕，陈默的口才他自然是知道的，而祢衡显然也是善辩之士，这场面，他期待很久了。
徐庶疑惑的看了一眼莫名亢奋的杨修，摇了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贾诩继续喝酒，李儒埋头于案牍之间，最忙的就是他，荀攸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将曹操麾下文武骂了不止一遍的人物。
“久闻长陵侯心胸宽广，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祢衡笑道。
看似在捧陈默，结合语境的话，却也可以理解为陈默没有身为人主该有的脾气。
“这奉承之言，先生便莫要再说了。”陈默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微笑着摇头道。
“长陵侯觉得在下是在阿谀谄媚？”祢衡有些无奈。
“客套之言尔，算不得谄媚。”陈默摇了摇头：“都说正平言辞犀利，今日一见，这传言却是有些过了。”
“久闻长陵侯学贯古今，衡有许多学问颇有不解，可否请长陵侯指教？”祢衡询问道。
“学贯古今不至于，正平若想探讨，倒也无妨。”陈默摇了摇头，一边给曹操写回信，一边笑道。
嗯，书信中基本都是抱怨曹操将祢衡送来的不满，陈默又不是真没脾气，只是不想跟这种人计较，你若计较太过，显得没度量，不理他，可能会越发张狂，杀了肯定不行，陈默的招贤令刚刚发往各州郡，转眼便杀名士，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谁还敢来投？
所以陈默将情绪都酝酿在给曹操的回信上了。
“长陵侯两篇文章颇有水准，衡不才，便以论战一篇请教一番。”祢衡轻咳一声，开始自己的论述。
要说才学，祢衡说当世翘楚的话有些过了，但才学的确不凡，听说也有过目不忘之能，一番引经据典，将陈默早年一篇论战剖析的头头是道，末了看向陈默道：“长陵侯当年便有如此文采，为何至今仅有两篇文章问世？”
从陈默当年写论战到如今，也有近十年的光景了，当年陈默能写出如此惊世文章，但这些年尤其是当了一方诸侯之后，却反倒没了诗作问世，这在祢衡看来很奇怪。
“时值乱世，文章再好也救不了天下万民。”陈默摇头叹道。
“那不知长陵侯可还记得这天下是何人之天下否？”祢衡眼神一厉，看向陈默，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杨修皱了皱眉，这话说的有些不妥，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跟陈默说，更加不妥。
贾诩放下了酒觞，看向祢衡，微微蹙眉，荀攸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徐庶和李儒放下了手中笔墨，整个衙署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孟子》最后一篇中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陈默认真的想了想道：“这话未必全对，若以我来看，民如江海，社稷如舟，君则可视为船夫，谁轻谁重，孟子虽然如此说，但也不过其一家之言尔，正平也该游学过，应该清楚事实上谁重谁轻，至于这天下为何人之天下？不同的位置看到的事物也不同，可说是天子，亦可说是天下人之天下，天生万物，原本无主，何来谁家之说？但江海可让舟楫横渡，却亦可覆舟。”
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这是当年董卓进京，诸侯讨董时，陈默悟到的道理，若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为何会有商周秦汉？
祢衡微微皱眉，想要反驳，但陈默说的的确颇有道理，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甚至感觉自己的观念在受到动摇，原本此番前来，便是骂这些诸侯，但陈默却让他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不管他说什么，陈默要么装傻充愣，装作没听出他言语中的暗讽，要么所说的论点，自己难以反驳。
避实击虚……高明啊。
祢衡扭头，看向一旁的贾诩等人，突然叹道：“长陵侯文采武功，当世少有，只可惜帐下却无人可用，可惜可惜……”
徐庶、贾诩、李儒、荀攸：“……”
砍了算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个念头。
“元直少年学剑势要扫平乱世，青年时却发现一人之剑救不了世人，是以弃武从文，不过三载，既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能治理地方，抚民兴政；文和机谋深远，虽少言语，但每每所言，都能直指根本利害；文优为人善谋，三辅军机皆为其所治；公达经达权变，朝廷政务，随手理清，不知正平先生以为，此四人之功绩可为人杰否？”陈默指了指堂下四人询问道。
“一人之才，岂能以功绩而论？”祢衡皱眉道。
“但无尺寸之功于天下，终日只知炫耀文采以哗众，正平以为此可为人杰？文采能让百姓衣食无忧？亦或能令诸侯止战，天下重归太平？”陈默反问道。
“长陵侯可敢予我一县治理？”祢衡起身皱眉道。
“宜阳？”陈默扭头，看向一旁的李儒。
李儒点点头道：“正好宜阳令空缺，只是此处地处偏远，以正平之才，未免屈就。”
“有何不可，若是富庶之县，便是政治清明，又如何叫人信服？”祢衡起身，对着陈默一礼道：“只教长陵侯知道，我等文采出众并非哗众，实事我等也做得。”
“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病倒
洛阳的忙碌随着朝廷各项事务步入正轨，人心逐渐平稳下来之后，也渐渐变得不忙了，陈默也恢复了如在长安时一般的生活，生活的节奏渐渐慢下来，每天看看书，打熬武艺，陪陪家人最后才是公务。
毕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有要事发生，陈默需要的只是保持朝廷各个衙署运转良好便可，琐碎之事，自有旁人来处理。
天下也区域平静，三足鼎立之势一成，没有足够的把握，无论是他还是曹操亦或是袁绍，都不会轻动，关中继续休养生息，今年的收成要比去年好，继续这般下去，不出三年，陈默这边会富庶起来。
当然，世上的事情不可能围着一个人转，陈默也没有奢求最理想的状态。
夏日将近，天气中已经隐隐有些灼热。
晨曦渐渐散去之后，洛阳城的早市已经开了，一大早，洛阳的街头巷尾已经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繁华往往来自对比，相比于当年的洛阳城来说，如今的洛阳自然不及当年繁华，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也不似当初那般士人遍地，反倒是贩夫走卒居多，但那股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还有对生活的热情却是当初繁华洛阳也未曾看到过的。
“主公？”衙署中，看着陈默走神，正在说话的李儒唤了一声。
“哦~”陈默应了一声，看向李儒笑道：“黑山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如今黑山一直在与袁绍斗，我们若是贸然出现，难免令黑山警惕，生出腹背受敌之感，那些已经暗中说服的将领暂且按兵不动，多收集些黑山的信息。”
陈默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哪怕心不在焉，也能清楚地记得你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这种本事，不服不行啊。
“主公，昔日为了避免与黑山军作战，许以上党粮税资助，如今我军已据有关中，也有足够实力守好上党，是否断去这一支出？”李儒询问道。
当年陈默为了维稳，加上当时陈默的目光在关中，不想与黑山贼交恶以至于被黑山贼无休止的袭扰，是以答应了张燕以上党粮税资助，来换与黑山贼之间的和平共处。
但如今时移世易，陈默雄踞关中，早已不是当初只有并州贫瘠之地的小诸侯，虽然攻打黑山军有些难，但守城还是容易的，没必要再拿上党粮税来资助黑山军。
就算断了，那黑山军难道还敢冒着同时得罪陈默和袁绍的威胁来跟陈默为敌？
“不必。”陈默想了想笑道：“虽说跟贼匪没什么信义可讲，但这黑山军若能收服，于我军而言更加有利，莫以小利而失一臂助。”
上党被黑山贼折腾了这么些年，人口本就不多，哪怕这些年在陈默的治理下恢复了些元气，但每年能提供的粮税于陈默而言当真不多，如今陈默的税赋主要是来自关中三辅之地，没必要因此而失信，而且黑山贼如今也能算得上一支臂助，就算不能收服，他日与袁绍开战，肯定用得上。
李儒点点头，也就是说，现在陈默这边对黑山军的态度还是以拉拢为主，想想也是，袁绍势大，依旧被黑山军扰的有些不胜其烦，而且黑山军本身藏于山中，很难自给自足，若没有足够的粮食，肯定得抢，陈默拿上党粮税交好黑山军，让他们不好对陈默出手，确实给陈默省了不少兵力，毕竟陈默与黑山贼接壤的地方可不比袁绍少。
“对了，那祢衡在宜阳上任已有月余，做的如何？”陈默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李儒笑问道。
“祢衡此人，确有才华，如今刚刚上任，要说政绩确实没有多少，但经过初期的忙乱之后，如今也渐渐摸清一些方式，目前来看，尚算不错。”李儒闻言笑道。
终究是饱读诗书，虽然没做过，但只要适应了以后，祢衡满腹才学就开始渐渐发挥效用了。
“多给他找些事做，宜阳县令若是做得好，就把他外放到安定当太守，反正哪里难治，便将他送到哪里，莫要让他来烦我。”陈默笑道。
“怕是很难。”李儒闻言古怪的看了陈默一眼道：“据儒所知，昨日祢衡已经上表，这两日应该便要回洛阳来了。”
“嗯？”陈默疑惑的看着李儒。
“主公忘了，若是地方有需要，县令可以申请郡府援助，若是郡府不依，县令可以直接来州府陈明厉害，那祢衡看来是真想做一番功绩，是以之前向郡府请调拨一批钱粮，修缮和加固宜阳，还想开几道水渠，未得允许，是以亲自赶来，想要请朝廷拨粮。”李儒笑道。
“要的很多？”陈默皱眉道，若是正常开销，钟云没理由否决。
李儒点点头：“足够寻常县城五年发展用度。”
“刚刚梳理了政事，便要大兴土木？”陈默皱眉道：“太急了些。”
“此人做事，确实有些急功近利。”李儒点点头，这是新发现的毛病：“儒看过其方案，就其规划来说，确实不错，但却是想要在一年之内做到五年要做之事，是以所需钱粮极多。”
“派人告诉他，若是什么事都要靠朝廷的特许来做，那任何人都能做出功绩，又如何彰显他只不凡？”陈默算是摸清祢衡的性格了，这是个极度需要旁人认同的人，说他愤世嫉俗，可能有些过了，但这种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态度，反而会坏事。
“喏。”李儒点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杨修：“德祖？”
“先生，此事我恐怕难以相劝。”杨修闻言有些为难道，虽说跟祢衡交情不错，但也正因此，杨修更清楚祢衡的性格。
“不是劝，而是让他回去。”李儒摇了摇头道：“祢衡此人，虽有才，却急于求成，若不经打磨，最终也只是泯然众人尔。”
天才李儒见的多了，如祢衡这般的，确实很少，但也正是因此，养成了这祢衡目无余子的性格，现在让杨修去是说，算是给祢衡个台阶下，但如果不行的话，真闹到陈默这里，祢衡到时候反而不好下台。
陈默能容人可不代表陈默好欺，祢衡若做的太过，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喏~”杨修苦笑着点点头，只能再去劝劝了。
接下来的几日，那祢衡倒是没有真的过来，是否是杨修劝阻有效尚未得知，陈默除了每天例行公事在衙署处理一些文案之外，大多数时候走在家中陪伴妻儿，日子过得倒也潇洒在，而且最近蔡邕终于完成了对汉书的编纂，原本是件喜事，但蔡邕却在汉书编纂完成后的第二天，便病倒了。
陈默闻讯之后，连忙回家呆了蔡琰，急匆匆的赶到蔡邕府上。
“如何？”蔡府，陈默看着眼前的医匠道。
“回主公，蔡公年事已高，加上这些年所有心神都耗在这汉书之上，如今书成，蔡公却也耗尽了心神，以蔡公之身体，怕是……”太医令摇头叹息，没有往下说。
若是陈默这样的壮年，还能通过药石调理，恢复过来，但蔡邕今年已经六十六了，这般年纪的老人，想要把耗去的元气补回来，药石无用，身体恐怕都难以吸收这些药力，又谈何治愈。
“没有其他法子？”陈默皱眉道。
“下官本事不济……”
“行了，下去吧。”陈默摆了摆手，太医令都无可奈何，找其他人又有何用？
太医令连忙躬身告退。
陈默推门而入，看着整坐在父亲榻边与父亲叙话的蔡琰，陈默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伯道来了？”蔡邕看到了陈默，对着陈默招了招手道：“你我翁婿之间，已很久未曾好好说话，若是无事，便陪老夫说些话。”
陈默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依言点头，来到蔡琰身边坐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问心
“可惜了，若伯道能潜心钻研学问，此生成就，恐怕胜我十倍。”
这已经是蔡邕第三次说这话，或许是弥留之际，记忆混乱，亦或者意有所指，陈默耐心的听着，偶尔会跟蔡邕说些学问上的事情。
老人家一辈子宦海浮沉，但做学之心，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蔡邕拉着陈默的手询问道：“伯道，你说，我辈做学，究竟是为何而学？”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思考过，陈默自然也是，而且不止一次。
“以前呐，有个弟子与我说过，他做学，便是为闻达于诸侯，为一展所学，亦为高官厚禄。”蔡邕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涩声道：“当时很愤怒，但如今想来，如今天下士人，虽然都说无意这高官厚禄，但又有几个能不为名利所动？不过自欺欺人尔。”
博学如蔡邕，都久历官场，又何况他人？只是这么直白的将真话说出来，确实与如今的观念相悖，汉人讲究一个含蓄，实际上就是我不说，但你得给，而且我还得拒绝，最后做出一副是被你诚意打动的样子出仕。
挺累，但莫说士人，寻常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像那种真的视名利如浮云的人不是没有，但太少了，就像祢衡，博学多才，为何见人就讥讽？不说全部，但多半也有求名的心思在里面。
“可惜，当初不能正视己心，反而责罚他一顿，这师徒情分自然也就淡了。”蔡邕有些遗憾道。
“郭嘉？”陈默恍然，看着蔡邕倒。
“嗯。”蔡邕叹了口气：“此子天赋不在伯道之下，只可惜为人有些张扬，为师当年也不能如他那般洒脱，看的也不如他那般透彻，后来将其荐于伯道，其实也有私心在内，希望能缓和这师徒关系，只可惜……”
蔡邕颤巍巍的从榻下取出一枚竹简道：“如今他既投奔了曹操，想来也是不愿见我，他日若是得见，便将此书赠予奉孝。”
陈默接过竹简，点头笑道：“若有机会，默便将他抓来，亲自聆听岳父教诲。”
蔡邕看了看陈默，摇头道：“老夫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岳父说的是哪般话？您只是累了，修养些时日，便会好。”陈默连忙摇了摇头道。
“确实累了。”蔡邕叹了口气，看着陈默道：“伯道，老夫一生未愧对汉室，这份忠诚从未有过动摇，生为汉臣，死后若列位帝王不弃，愿再做汉鬼！”
“岳父今日怎尽说这些丧气之言？”陈默有些无奈道。
“时日无多，便当听些老人唠叨。”蔡邕笑道：“只是此乃老夫一生所愿，但每个人都有自身之路要走，至于伯道未来如何走，有时候，人生在世，终究难由自身，老夫既死，那边身死道消，伯道只需无愧本心便好。”
陈默点点头，今日蔡邕谈兴很浓，一直拉着女儿和女婿说到傍晚，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陈默还在衙署，却见徐庶脸色有些难看的进来。
“元直何故如此？”李儒看着徐庶，疑惑道。
徐庶默默地将一份竹简递给陈默道：“主公，汉史最后一卷尚未完整，恩师临走前，希望主公能着人将汉史补全。”
“岳父他……”陈默起身，看着徐庶皱眉道。
蔡邕走了，走的很安详，陈默命人传令三辅、并州、西凉，三州之地停止一切庆祝祭祀，衙署挂上缟素，持续一月以悼念蔡邕。
七日后，蔡邕下葬，陈默站在坟前，翻看着蔡邕留下来那最后一卷汉书，记载的是中平年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在蔡邕的汉书中，这一段时间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算是一个时段，也是作为汉书的最后一部。
或许老人家已经预料到什么，只是这个结果，对于这位向大汉尽忠了一生的老人而言，必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老人家一生在官场上的建树没有多高，晚年多半是在书院中著书教学，已经淡出了仕途，哪怕陈默手握朝廷，为一方霸主，但想来这样的朝廷，并非老人家愿意看到的。
他自然不满，但又无能为力，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为大汉继续尽忠，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
当初王允说蔡邕写汉书会诽谤朝廷，但在陈默看来，蔡邕的汉书写的很公正，包括后来董卓一生功过，陈默功过，并无偏颇或夹带太多私人感情在其中。
葬礼结束后，陈默回来，蔡琰红着眼睛，但还是如往常一般服侍陈默宽衣。
“夫人多歇息歇息。”陈默伸手阻住蔡琰，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言语，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会显得很苍白。
人既然要死，为何要生？这个儿时的问题，陈默似乎有了答案。
蔡琰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受，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云思想要上前帮忙，被陈默阻住：“让人看着夫人便是，这个时候，做些事情，或许能分散一些痛苦。”
云思乖巧的点点头，跟娟儿、貂蝉一起，陪在蔡琰身边，陈默带着那最后一卷竹简回到房间，默默地品读着岳父最后半部著作，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最后的对话。
问心无愧么？
陈默默默地回顾着自己这半生，怕是够不上这四个字，甚为一方霸主，要说有多光明磊落，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每次计策中，有多少人无辜受到牵连，恐怕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很多人的悲惨是自己造成的，这些人有的自己认识，有的可能只是一个政令的交集。
往小里说，自己不能时常在母亲面前尽孝，也无法给妻子陪伴，作为儿子和丈夫乃至父亲，同样并不尽责。
当初自己是为何要走这条路？
陈默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最初的初衷，只是觉得袁绍他们不够好，自己能做到更好？还是自己确实不愿命运为他人掌控？亦或是兼而有之？
忘了！
他只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自己现在放弃，将又会有无数民生因此而受到波及，他不能回头，甚至不能停更不能放弃，他身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许多人的期许。
就算最后成功了，那份成功是自己想要的么？
陈默不知道，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蔡琰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陈默这些天，多半时间都在家中，或陪母亲，或是陪伴妻子，会做些事情逗她开心。
看着妻子脸上逐渐恢复的笑容，陈默突然觉得心中很充实，比打赢一场仗更让人有成就感。
而从丧亲之痛中恢复过来的蔡琰，也开始将陈默往外撵：“夫君乃做大事之人，岂可留连于温柔乡中？”
对于妻子的劝导，陈默有时候也挺心累的，自己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妻子么？这刚刚好了，就把自家夫君往外撵，人心不古啊。
衙署门前，此刻不知为何聚拢了一大帮人，陈默还没过去，便听到祢衡的声音，顿时有些头疼。
“主公，快来看！”杨修眼尖，第一个看到陈默，连忙把陈默拉过来。
“我今日有些头疼……发生了何事？”陈默摸着脑袋道。
“正平与典将军吵起来了。”杨修笑道。
“哦？”陈默顿时感觉头不疼了，跟着杨修一起，挤进人群里，正看到祢衡抑扬顿挫，引经据典的在那指着典韦鼻子骂，不带一个脏字那种。
典韦打了个哈欠，看着祢衡一脸不耐烦的道：“你这人说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能说人言否？”
祢衡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结果换来这么一句，瞪着典韦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才骂道：“粗人！”
典韦闻言，不怀好意的看了祢衡下半身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原来是嫉妒于我，早说，改日我给你猎头虎来，这虎鞭很补的。”
“哈哈哈~”四周一群县卫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下贱！”
“我说，都说你这人能说善辩，怎的要么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言语，要么来来回回就这两句……”典韦有些不耐烦了，看着祢衡道：“难怪要裸衣击鼓才能骂人，嘿，我这儿你便不必脱了，细还好意思脱，勇气倒是不凡！”
祢衡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典韦，搜肠刮肚的想要找出些典韦能听懂又能骂的痛快的词来，可惜想了半天都未想到，只能看着典韦干瞪眼。
“话说骂人还要击鼓，也能助长骂人的气势么？”典韦好奇的看着祢衡道：“你们这帮文人癖好还真怪，那曹操这般都能被你气到，看来气量也不咋地，主公还经常夸他。”
“鄙夫！”
“细~短~”
“你……我不与你言语！”祢衡指着典韦，片刻后想不出什么解气的词来，看向周围众人道：“长陵侯何在，我今日有要事前来相商。”
跟典韦这个大老粗，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骂他根本听不懂，有什么办法？祢衡现在也累了，当下想要见陈默，他那边需要钱粮，之前几次钟云没有批复，这次直接来找陈默了。
“呃……”陈默见典韦目光朝自己看过来，面色顿时一黑……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狂士论学
“参见长陵侯。”衙署中，其他人都去各忙各的了，陈默有些无奈的坐在主位上，祢衡可能是刚才跟典韦吵架吵累了，也没再说什么讽刺人的话，直接跟陈默见礼。
“正平不在宜阳，怎跑来此处？”陈默笑问道。
“宜阳不过一县，治理又有何难？”祢衡傲然道。
虽然这表情有些欠扁，但话说的还真没错，宜阳被祢衡治理了一月，除了初期手忙脚乱之外，渐渐摸清了套路之后，宜阳在祢衡的治理下不说有多少提升，但至少比一般县令做得好，百姓对这位新任县令的风评也不错。
有时候聪明人不管在哪方面，学起来都不会太差。
“那不知正平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陈默好奇道，只要不是来挑刺的就行。
“是关于长陵侯办学之事。”祢衡正襟危坐，肃然道。
“哦？”陈默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各地书院乃是陈默作为人才储备，未来给自己提供人才的地方，那是他的根，不容任何人碰触，对于陈默办学，很多士人都有不满，看着祢衡道：“正平有何高见？”
“长陵侯为有功将士子女开办书院，本是好事。”祢衡思索道：“但以衡观之，这书院中讲学太过混乱，未曾仔细规划，其中弊病不少。”
祢衡竟然不是来抨击陈默给将士子弟办书院的？
陈默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着祢衡笑道：“正平有何高见？”
祢衡正色道：“长陵侯所办书院，太过杂乱，书院老师水平良莠不齐，弟子们学习也多是胡乱求学，依在下来看，可将这书院分层，将书院中的老师按照能力高低分开，能力不足者，可为弟子启蒙，授蒙学之课，其次便是讲一些高深的东西，再高一些，可以根据所长不同，挑选在这方面有天赋之弟子进行教授，毕竟术业有专攻，似在下这般能学而知之者，天下少有。”
虽然最后那一句听起来乖乖的，不过祢衡提出来的这个概念让陈默颇感兴趣，这跟传统的教学方式有很大的区别，弟子与老师之间，不再是从一而终的关系，但也确有可行。
陈默也知道得遇一名师有多不容易，而且名师不一定有名，像臧洪在陈默看来，就有名师的能力，但在收陈默做弟子的时候，臧洪名声并不显。
而陈默的求学之路，臧洪固然重要，但后来也跟卢植、蔡邕学过许多东西，一个人一生真的不只有一位老师。
但名师虽好，但毕竟有限，优秀的弟子想要遇到适合自己的老师，同样极难，祢衡这般说法，按照学问高地，将老师分层，也就增加了老师和弟子选择的机会。
有天赋的，更容易出头。
当下，陈默倒是放下一些对祢衡的成见，认真的跟祢衡商议起这件事情。
虽然祢衡说话和做事不太招人喜欢，但不得不说，其思维之缜密，所学之丰，见识之广的确配得上他自夸，若用在做实事上，这见解也的确不凡，陈默也不由连连称赞。
而陈默本身，亦称得上是天才，论见识之广，更在祢衡之上，所学之丰亦不比祢衡差，两人这般商议了一日，终于将这书院的框架给定下。
“不错！”陈默认真的看着祢衡，起身道：“正平先生，此前多有误会，如今，默正式相请先生出仕，专责书院之事，不知先生可愿？”
之前没怎么搭理祢衡，是觉得此人虽有才，但性格太过偏激，而且也做不了实事，只知空谈，如今既然发现祢衡之才不仅能用来与人辩驳，同样也能做实事之后，陈默自然高看许多，当即正式相邀。
“衡仰慕长陵侯久矣，请主公受衡一拜！”祢衡显然早有类似打算，当下躬身一拜。
仰慕？
陈默不知该说什么好，祢衡的仰慕方式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或者说用力过猛了。
“能的先生相助，默之幸也。”陈默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真诚，但祢衡确实算个人才，能干实事的话，也当得起陈默此言。
其实祢衡觉得自己也挺冤的，出仕之后各处碰壁，原本在孔融的邀请下去投曹操，结果跟曹操算是互相看不顺眼，毕竟曹操若论才学虽然也算不错，但单独拎出来的话，没法跟祢衡这种相比，所以有了之前击鼓骂曹的事情传出来。
后来被曹操打发到洛阳，陈默才名早已传遍天下，前来相试，结果对方防自己跟防贼一样，让自己有力无处使，最后只能通过做县令来证明自己的本事，这次通过陈默办学之事，终于找到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让陈默重视，也算是不容易。
当下，陈默授予祢衡官职，主管办学之事，毕竟陈默虽然不算太忙，但也不可能就盯着办学亲自去做，主意既然是祢衡提出来的，由祢衡去办自然再合适不过。
“恭喜主公得一大才！”杨修等人得知祢衡正式拜了陈默坐主公之后，杨修是当先贺喜。
至于贾诩等人没说什么，毕竟对祢衡观感不是太好，哪怕以贾诩的性格，都不怎么想跟这人打交道。
“大才还谈不上，未经磨砺。”陈默摇了摇头，跪坐下来看着杨修道：“跟你一样，不够务实，做得了实事才叫人才，做不了，再高的才华有何用？”
陈默用人，首选的就是能做实事之人，空谈之辈，陈默是看不上的，若非祢衡提出的书院制度的确不错，在祢衡做出实绩之前，陈默也不会主动邀请，而祢衡性格桀骜，你不请他，他就算再愿意，也肯定不会主动拜你。
杨修闻言干笑一声，若论才华，他在徐庶之上，但陈默对徐庶的重视却远高于杨修，可不仅仅是因为徐庶资历比他高。
“主公所言甚是，修铭记。”杨修躬身道。
“不说这个，继续说说办学之事吧，祢衡此番提出的书院分级，诸位有何看法？”陈默点点头，看着众人笑问道。
“确实可行。”李儒点点头，虽然看祢衡不怎么顺眼，但祢衡这条计策确实能让陈默如今的书院更加有效。
毕竟以前还好，书院不多，但随着陈默势力的扩张，军队的增加，书院已经在各处开办起来，没有一个具体可行的策略，眼下的书院教学制度肯定会出现混乱。
“但还有一点。”一旁的荀攸皱眉看向陈默道：“如此一来，书院中的书籍便远远不够。”
“这个不难，我让人用纸做成书，弟子们誊抄便是，如果需要，自己来誊刻成竹简。”陈默笑道。
誊刻竹简比较费事，但若只是誊抄的话确实简单，而且纸也远比竹简便宜，让弟子们用纸来誊写，一来可以有书，二来也能温习书中内容，誊抄的时候本身也是一种温习，而且效果不错。
这样一来，进书院求学第一个要学的就是识字还有写字。
一旁的贾诩捻须思索道：“如此一来，祢衡大概很长时间不会回来吧？”
陈默、徐庶、李儒、荀攸微笑点头，虽然有些不应该，但确实不是太想见祢衡，包括陈默也一样，虽然欣赏其才，但近距离接触就能免则免了。
众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下太平
建安三年，蔡邕的病亡好似一个信号一般，天下好似突然重归太平一般，曹操在夺取徐州之后，便开始大规模屯田，袁绍跟公孙瓒也暂时休战，但到了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幽州最富庶的涿郡已经落入袁绍之手，半个幽州都不再受公孙瓒掌控，青州更是全面落入袁绍手中，公孙瓒的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陈默这边则开始在祢衡的主持下将书院分层，开始形成一个比较完善的系统，而且祢衡还在乐此不疲的不断进行着完善。
“祢衡还有这本事？”睢阳，曹操府邸，看着最新从关中传来的信息，曹操有些不可思议，当初若是知道祢衡有这本事，曹操也不至于撵人，最重要的是，祢衡既然有此心思，为何在曹操这边不用，反倒四处骂人。
也需是当时祢衡没有找对方向，又或者过于迫切的想要成名了吧？
荀彧等人有些不确定的想着，目光不由看向曹操坐下的郭嘉。
郭嘉这些时日一直带着孝，蔡邕之死，不止陈默治下进行了禁酒之类的祭奠，曹操、袁绍、刘表、吕布乃至江东孙策以及公孙瓒都有类似的祭奠，而郭嘉，作为蔡邕的弟子，虽然有过误会，但就如蔡邕至死对这个弟子都念念不忘一般，郭嘉又怎会真的忘记自己的授业恩师，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甚至没办法去看蔡邕最后一面，郭嘉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敬意。
“主公想要效仿？”郭嘉看向曹操，询问道。
就如同曹操开始大规模屯田之后，陈默也在效仿曹操在关中、洛阳进行屯田一样，曹操对于陈默那边的各种新技术也在不断偷师，甚至曹操亲自研究过陈默弄出来的粪肥，只是后来实在不得门径，只能放弃，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偷学。
总之大家都在相互效仿、借鉴，这年代，技术这种东西除非你不推广，否则的话，被人偷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曹操这边也已经制造出了新式的耕犁，还有水翻车等等，关中在不断休养生息，曹操这边也开始大力发展，只是制度上，曹操虽然借鉴了一些陈默的做法，但没办法完全借鉴，毕竟两人治下成分不太一样，陈默治下并州、西凉都是士族比较少的地方，而关中士人也早被董卓、李傕、郭汜杀怕了，而曹操这边的士人，可是敢直接挑拨人对曹操反叛，差点把曹操根基给弄没的。
若是曹操真的跟陈默一样施政，怕是刚刚平静一些的中原又得乱了，双方士人班底的承受能力显然不在一个水平。
但书院这件事情，大家都在做，袁绍那边也兴建了几座书院，只是没有像陈默那样普及，刘表在襄阳也建了一座襄阳书院。
曹操闻言点点头道：“如此一来可为朝廷提供更多人才，二者也可巩固军心。”
大家都是明白人，曹操对士人的态度也一直是一手拉一手压，但这只是暂时的，曹操在，能压得住，但曹操若是不在，他的后人是否能压的住，这就是个问题了，因为学问这种东西，一直掌握在士人手中，陈默这做法，等于是给自己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却又得不到士人完全认可的寒门，而且数量极大，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士人再想如今天这般是不可能了。
曹操自然也想效仿。
“臣以为，可以借鉴，但不能完全效仿，这与农耕、工匠不同，若是完全效仿，恐怕会引起动乱。”郭嘉思索道。
主要是得把握一个度，这种事，他们没有陈默那样的先机，步步为营，必须走稳，至少在书院第一批人才出来之前，他们无法如陈默那般大张旗鼓。
荀彧叹了口气道：“最重要的是，主公亦需一个祢衡。”
如果陈默没有祢衡这么一个有才气，会得罪人，而且性子偏激的人来做这件事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整个制度完善起来，那边陈默只是点头同意了手下人一个计策，执行也是由祢衡全权负责的，而他们要做，如果没有祢衡这么一个名士主动去做，由朝廷来着手推广的话，给人的感觉会不一样。
看看陈默那边，现在就算有人骂，骂的也是祢衡，就算告状告到陈默那里去，陈默把祢衡招来相互辩论，这方面，祢衡确实有得天独厚的才能，满朝公卿，没一个能说过他的，为了避免祢衡被人暗算遇害，陈默还专门派人暗中保护祢衡。
曹操这边，也需要这么一个出来吸引众人仇恨，而且善辩之人，才能像陈默那样肆无忌惮。
“伯道总能发现人身上的优点，吾不如也！”曹操闻言，也只能羡慕和叹气了，人是自己送过去的，能怨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没发现祢衡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在下以为，此事倒可以交于那孔文举去做。”程昱微笑道：“孔文举与那祢衡乃是至交，如今祢衡有了这些成就，将此事完全交托给孔文举，想必他也相当乐意。”
曹操闻言点点头，孔融倒是合适，给他找点事做，也总比他每天没事找事或者写一些抨击曹操的文章强。
“此事孔文举确实合适。”荀彧点点头道。
这件事情意义深远，诸侯除了袁术之外，连吕布都在想着建立书院，不过吕布手下几乎没什么文士，他怎么办学？
南阳这边，吕布确实在为这件事苦恼。
南阳如今实行的是军管，当初陈默给吕布出的主意，吕布用后，果然治理起来轻松了不少，虽然找不到什么名士，但找一些识字、会算数的小吏，吕布还是找得到的，毕竟这些小吏多半是寒门，也得养家糊口，吕布开出的条件很优厚，而且还能当官，哪怕是没有太多权利，只领吕布给的俸禄也比在家种地强啊。
“主公，为何突然要建立书院？”这日，魏续等人一起跑来找正跟张辽商议办学之事的吕布。
“诸侯都在办，而且军中将士也都有这个期许。”吕布认真的道：“诸位以为不妥？”
“不妥倒是没有。”成廉挠头道：“但主公，就算建起了书院，何人来教？之前我们去寻访南阳名士，那庞德公听到消息提前就跑了。”
吕布：“……”
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吕布手下这些文吏，吕布开始时只是觉得陈默在做，曹操在做，刘表也在做，应该是个很有必要的事情，所以也下令新建南阳书院。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书院倒是建成了，但谁来教？
之前吕布是有想过吧庞德公给绑来，但庞德公提前知道了消息，直接逃去了襄阳，现在吕布虽然经常跟刘表勒索粮食，但毕竟大家是盟友，直接跨地方抢人还是有些不地道，毕竟刘表这人还是不错的，现在吕布只要写封信过去抱怨一下粮食不够，刘表就会派人送来粮食，吕布也不好意思做的太过。
颍川那边的名士也都跑了，吕布现在想绑人也找不到地方。
“主公，我们教不了学问，但可以教打仗啊！”魏续突然目光一亮，看着吕布道。
这叫穷则变，变则通，就像之前治理南阳，找不到人直接军管一样，现在既然找不到人教书，那直接教兵法打仗不就行了？
吕布这边学问最高的可能就是吕布和张辽了，但若说打仗，那可是一点不差，不说吕布、张辽，魏续、成廉、曹性、侯成、宋宪、魏越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教授弟子……似乎也不错。
吕布闻言目光一亮，点头道：“或许可行。”
也没别的办法了，书院已经建好，而且已经让不少将士子弟过来，没人教学，那不是很尴尬？
若是教兵法的话，倒是不难，从军中挑选一些将领轮流过去教授兵法。
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张辽皱眉思索道：“主公，这般一来，这整个南阳倒像个大军营。”
现在南阳不管走到哪里，人们不是种地就是休息，哪怕是宛城也一样，很少能看到跟其他地方一样那种热闹的景象，百姓都很严肃。
吕布有些惆怅的看了张辽一眼，自己也不想这样，但还有其他办法么？没人愿意出来教书啊。
“此事就这般定下吧。”叹了口气，吕布站起身来道：“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总的来说，南阳这两年没什么战事，军管之法虽然让整个南阳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但这两年税赋却一年比一年多，而且人口也稳定增长，没有文人，南阳不一样兴旺起来？
张辽摸索着下巴走出衙署，看了看一旁门神一般守在门外的胡车儿和周仓，突然问道：“主公最近在做什么？”
“读书。”周仓言简意赅的道。
张辽闻言倒也不奇怪，吕布现在想要靠自己的本事治理好南阳，正在恶补学问，但他要问的不是这个：“除此之外呢？”
“将军，主公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衙署就是在家中，家中之事，我等如何知道？”胡车儿无奈道，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算了~”张辽无奈，只能离开。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过犹不及
悠悠的河水自西向东，潺潺而过，黄河之上，波光粼粼，河道两侧的田垄间，到处都能看到耕作百姓的身影，正是春耕时节，也是最忙碌的世界，河畔已经开始有虫鸣、鸟叫，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就好似这关中的民生一般。
日近黄昏，貂蝉小跑着来到田边，对着还在田间劳作的陈默还有小陈晋喊道：“夫君，娘亲唤吃饭~”
一身粗布麻衣，难掩绝世姿容。
“做完再回！”陈默一边摆弄着耕犁，一边对着心思已经不在这里的陈晋喝道。
“喏！”已经七岁的陈晋闻言脸上刚刚泛起的笑容逐渐消失，继续跟着陈默推动耕犁同时播撒种子。
又过了足足一刻，父子二人才将耕犁推回来收好，这才汇合了貂蝉往家中走去。
“累么？”陈默帮貂蝉擦了擦鬓边细汗。
“不累。”陈晋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声，抬头看时，却见父亲压根儿没看自己，夕阳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将陈晋的身影笼罩，只能苦着小脸跟着。
“夫君和晋儿都不累，妾身如何敢言累？”貂蝉摇了摇头。
“本来也没有尔等之事，非要跟来。”陈默摇了摇头道。
“娘亲亦怀念田间生活，是以非要跟来，况且夫君与女君在此受难，我等怎好留在家中享福？”貂蝉轻声道。
“不算受难，教晋儿学些东西。”陈默摇了摇头，这务农能知天相，亦可知人间疾苦，陈晋作为陈默的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陈默基业的，陈默要让他知道自己如今执政的原因，为何要兴农，为何要办学，为何要兴工、兴商，体验过百姓疾苦，才能怜百姓不易，这些东西，书本上很难教授的。
三人很快回到家中，比当初在长安置办的农家宅院要大一些，毕竟人多，母亲、妻妾都来了，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饭香，陈默和陈晋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听得貂蝉直笑。
家里面蔡琰带着云思还有娟儿迎出来，院落里两个光屁股小孩在院落里追狗撵鸡，玩儿的不亦乐乎。
“回来啦~”陈母对着陈晋招了招手：“快来用膳。”
陈晋连忙快跑着跑到祖母身边。
四位妻妾，虽是粗布荆钗，但姿容绝世，陈默摇头叹了口气，一把将撒丫子跑来的女儿抱在怀中，摇头道：“寻常人家，哪能这般妻妾成群？还都是绝色？”
之前只带着蔡琰出来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将妾室一并带出来体验农家生活，这感觉自然不一样了，哪个寻常农夫能有一妻三妾，还一个比一个貌美？
“在城中住的久了，也想来乡间过过。”陈母拉着陈晋的手，感觉有些粗糙，心疼的抱着孙儿，有些嗔怪的瞪了儿子一眼。
“您呐，就是心疼这小子。”陈默坐下来，无奈的看着母亲道：“虽说不主张吃苦，但有些事情，总该经历经历，方能知道，这务农可知节令变化，四时更替，很多东西，待在洛阳城的府宅中是很难体会到的，日后征战，也能把握战机。”
“所以为娘并未阻止，只是为娘想要照看孙儿，有何错？”陈母不满的道。
“您这一来，孩儿总不能让您跟着受苦，还有，您来了，她们三个哪敢留在府中？”陈默抱着女儿道：“征儿和芸儿尚幼！”
“有些事情，过犹不及！”陈母拉着长孙的手，看着儿子道：“我知伯道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世间之苦，但未必就要如此彻底，那陈元龙亦是人杰，也没见幼时吃过这些苦难。”
“但我知道，兄长他知节气变化，亦知耕作之事。”陈默抓起一块面饼卷了些肉铺一边吃一边道：“况且，母亲只看到元龙兄长是人杰，可曾看到更多的富家子碌碌无为？人的天赋是天定的，有的人，一学就会，一会便通，但有些人却需刻苦学习方能贯通，孩儿不确定晋儿他们是否有这般天赋，但这世间抛开身份不论，天资出众者，终究只是少数，想要成才，除了读书之外，还需亲身体验，方能将这些学问化作自己的，有自己的看法，而非只知读书不分五谷的庸碌之辈。”
“说不过你。”陈母有些无奈的看着怀里的孙子，又看向陈默道：“娘就在这里再待三日，三日后便走。”
“娘，我并非撵你。”陈默无奈的看着母亲这般模样，苦笑道。
“娘，饭食都凉了，快些吃吧。”蔡琰连忙将话题打住，给母亲盛了一碗汤，笑道。
“都坐下吃吧。”陈默对众人招了招手，叹道：“娘，孩儿也并无不敬之意，今年难得天下休战，有更多时间陪伴母亲、妻儿，可能急了些，除了隔几日要回趟洛阳之外，多数时候会留在此处，孩儿也想尽孝母亲身边，母亲不嫌清苦的话，还是留在此处吧。”
曹操在抓紧时间休养生息，袁绍去岁休养了一年，陈默估计着今年袁绍怕是要彻底灭掉公孙瓒了，陈默这边兴学，巩固权利等等事情也不会主动开战，三大诸侯不战，其他诸侯恐怕也没胆量来主动寻衅，至于苟延残喘的袁绍，一个孙策都能让他疲于应付，就算想闹事也闹不起来，今年大致上会再太平一年，明年就不好说了，也因此陈默也才有机会带着妻儿出来。
当然，也不可能完全什么都不管，每隔三五天陈默都会回洛阳主持政务，处理一些事情，或者有事的话，洛阳那边也会派人过来。
陈母叹了口气，看着陈默道：“我知我儿是为他们好，但默儿可还记得幼时为生计奔波？你天资横溢，方能在农忙间抽时间学习，但就如你所说，晋儿他们未必便有我儿天赋，你我都在底层生活过，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了为生活奔波，默儿有天资，但若非遇到子源先生，恐怕也难有今日这般学问，若晋儿他们与默儿一样，每日劳作，还有多少时间来做学习武？”
陈默被问的一愣，他有系统神仙相助，便是没有虚拟训练营时，他读书、习武，只要不断去学，就能不断获得更多的知识，而且不管多累，第二天总能精力充沛，这也可看做一种天资，但儿子却没有这些，每日劳作完，次日便精神不振，疲不能兴。
“母亲所言甚是。”陈默看了看儿子，默默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往上提一提，做个乡间富户，家中会有两位佃农帮忙耕作，但还需每日去田间耕读。”
一边耕作，一边读书，耕读传家，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如今许多名门望族也是这般传家的，陈默准备调整一下，但完全放弃耕作是不可能的，大汉本就是农耕大国，这是最根本的本事，不能丢，对于孔子说的谋道不谋食，陈默向来是嗤之以鼻的，所谓谋道，不也是谋他人之食么？
不止陈默如此，如今多数士人虽然主修儒家，但也并非完全赞同儒家要义，敢于质疑前人所言可不只是陈默一个，至少陈默认识的很多儒者，比如蔡邕，比如卢植、荀爽这等大儒，对于儒家学说也并非全盘接受。
“用膳！”陈母看了陈默一眼，拿起了双箸道。
“喏~”众人中，就属陈晋叫的最高。
陈默瞪了他一眼，小家伙连忙肃容。
接下来，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陈默偶尔会说些趣事，将一些知识编做故事给儿女们听。
晚食过后，一家人在院落间聊天，看孩子们玩耍，倒也难得轻松自在。
“夫人是否觉得，我对晋儿严苛了许多？”夜深人静，陈默搂着妻子的娇躯，询问道。
“夫君也是盼晋儿成才。”蔡琰躺在陈默怀中，轻声笑道。
“哪家父母不盼？”陈默笑道：“只是这世间之事，过犹不及啊，我将晋儿当做我幼时了。”
学东西快，用不完的精力……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幼时那些同伴，还真没有一个能如陈默这般。

第一百六十七章 联手的意向
建安四年发生的大事不多，算得上大事的，也就是袁绍彻底击灭公孙瓒了。
就在陈默在黄河之畔与家人体验农家生活，每日耕读之际，袁绍彻底覆灭公孙瓒的消息已经传来。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公孙瓒败像已露无疑，不止是地盘疆域被袁绍步步紧逼，更重要的问题是出在公孙瓒本身身上，凡其麾下将士被敌军围困，皆不许发兵救援，陈默也不知道公孙瓒是怎么想的，但这一道命令，将公孙瓒最后一点机会彻底断送，袁绍大军来攻时，守城将领不是投降便是逃跑，少有力战者，让袁绍大军轻易便攻到易京城下。
易京很坚固，就陈默这边得到的消息来看，公孙瓒在易京大兴土木，高筑土台，守军也多，但依旧败的很彻底。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陈晋忽然抬头看向陈默道：“父亲，那公孙瓒是失道，袁绍是得道么？”
“这些人，都是你长辈，当以敬称，不可直呼其名，此乃礼。”陈默皱眉道：“不管是否得道，但公孙将军守边卫国，保一方百姓，使胡人不敢南下，边疆百姓得以安居，乃有功于天下，就算如今兵败身死，亦算豪杰，你不过乳臭未干，无尺寸之功于天下，怎敢直呼其名？”
“孩儿谨记，但既然有功于天下，为何还会败？”陈晋疑惑道。
“这是两回事。”陈默跪坐在席子上，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儿子道：“有功于天下是其行够高，但兵败是其能不足，其谋不足，其断不足，与德行无关。”
“至于得道或是失道，在这一场战争中，公孙将军显然是失道一方。”陈默感慨道。
“有功于天下，有恩于边疆子民，为何还会失道？”陈晋不解。
“一者其决策失误，不救被困将士，自然失了军心，我儿当记住，人心是记仇不记恩的。”陈默笑道。
“孩儿不懂，父亲不是说人性有善么？”陈晋疑惑道。
“这与善恶无关，此乃人性。”陈默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前些时日捡到一只鸡，挺开心？”
“嗯，祖母做的鸡汤十分爽口。”陈晋点点头。
“高兴了一天？”陈默笑道。
“嗯。”
“但后来家里的母鸡被庄里的野狗吃了，哪怕将那野狗杀了，你也难过了许久。”陈默笑问道。
“嗯，是我喂大的。”陈晋点点头，现在想来，依旧难受的很。
“其实都是一只鸡，但得到的快乐却远不及失去的难受，可对？”陈默笑问道。
“好像是。”陈晋想了想，点点头道。
“这便是人性，得到虽然开心，但不会持久，但失去却会记很久。”陈默笑道：“公孙将军保边疆十多年，使胡人不敢南下，固然保境安民，但没经历过胡人的摧残，那些百姓对公孙将军的恩德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已经习惯了，但失去什么，他们的感受却很深刻，这几年北地连年作战，赋税越发高，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失去，眼睛能够看得到，心也能够感受得到的，多数人，是活在当下的，况且幽州换一个主君，袁绍一样会保境安民，公孙将军并非不可替代，这便是道，既是人心，亦是人性。”
“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陈晋茫然的看着父亲。
“不必强求，你如今所学不够，见识亦不够深，等你以后走出去，慢慢会懂。”陈默摸着儿子的脑袋笑道。
“孩儿想快快长大，为父亲分忧。”陈晋一挺胸道。
“长大了，你便不会如此想了，继续背书吧，没有这日日积累，空长个头和年纪是没用的。”陈默笑道。
“喏~”陈晋点头答应一声，继续颂读。
次日一早，陈默出发去了洛阳。
“四月初时，袁绍命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如今袁绍雄踞三州，如今三分之势已成，恐怕接下来，袁绍会谋向中原。”衙署之中，徐庶将最近的情报交给陈默，皱眉道：“主公，袁绍尽得三州之地，如今冀州粮草丰足，兵多将广，一旦袁绍染指中原，无论是我军亦或是曹操，恐怕都难招架。”
陈默点点头，最主要是冀州，陈默这些年谋夺关中，吞并西凉，去年收编西凉户籍重做之后，治下人口也不过一百六十万户，总人口加起来也不过九百万。
但冀州陈默记得他在洛阳时看过一次各州户籍，冀州当时的户籍便有两百万！
这些年就算因为战乱有所减少，一个冀州也顶的上陈默治下所有地盘的总和，可能还要多一些，再加上青州和幽州都是出强兵的地方，说袁绍是当今天下第一诸侯还真没错。
在人口上，曹操倒是可以跟袁绍比肩，但曹操现在要分兵防备陈默、吕布、孙策以及袁术，四面用兵，袁绍若真打过来，陈默估计曹操是遭不住的，因为曹操本身不是太稳。
“所以，此时我等该和曹操结盟。”陈默笑问道。
“主公明鉴，无论袁绍是攻灭我军亦或是攻灭曹操，另一方都难独存。”徐庶点点头。
若袁绍攻灭曹操，陈默便是有山川之险，袁绍若把兵马铺开来攻，陈默怕是很难全面，反制，若是袁绍攻灭陈默，那就能从黄河各个渡口、虎牢、伊阙出兵，全面攻伐曹操，曹操根本无险可守，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现在的情况，只能连弱抗强，否则陈默和曹操，谁都没有机会。
“此事，的确紧要，不过莫要着急，我相信，曹操得闻此讯会比我们更着急。”陈默笑道。
袁绍若要再向外扩张，首选该是曹操的地盘，毕竟中原并无险阻，若先打陈默，陈默北方有雁门，河东有箕关，洛阳有虎牢、伊阙之固，就算全面开战，陈默只要将这几个点守好，袁绍便是兵多将广，一时间也攻不进来，反倒后方容易遭到曹操的攻击。
毕竟袁绍和陈默之间隔着个太行山呢，反倒是曹操那便，两家势力犬齿交错，青州更是直逼曹操后方，向南能攻略徐州，向西可攻入兖州。
攻打曹操，显然比攻打陈默容易许多，得到的利益也会更大，反倒是若向陈默进攻，就算并州跟河洛之地都被攻陷了，陈默也能退守关中，函谷关一封，袁绍更难攻进来。
打曹操，只要击败曹操，中原之地可一战而下，但若打陈默，那可就是层层险阻，难以一战而尽全功。
如今的袁绍又是刚刚击败了公孙瓒，气势正盛之时，想要出兵顺势夺取中原的可能性极高，曹操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所以曹操比陈默更迫切的需要盟友。
如今这中原之地就他们三家，曹操能找的盟友，也只有陈默。
徐庶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主公这是想讨要好处啊！
……
睢阳，曹府。
就如同陈默所想的一般，曹操现在的确想要跟陈默结盟，但以曹操对自家这小兄弟的了解，若自己主动开口提结盟的事情，肯定会被敲诈一笔。
“主公，其实也勿要忧虑。”郭嘉看着曹操微笑道：“我想，长陵侯此时，恐怕也有此意。”
“我怎不知？”曹操苦笑道：“奉孝不知这小贼为人，我若主动派人去见他，必然会趁机勒索。”
“以嘉浅见，不会太过分。”郭嘉笑道，因为蔡邕的关系，他对陈默从很久以前还没占据河东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关注了，这是个足矣与自家主公相比的人物，有才能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陈默有着与曹操一般的大局观和决断力，几乎是个完美人主，不过也正是因此，郭嘉没有投陈默而是选择了曹操，主公什么都会，会显得谋士很没有存在感。
但这不妨碍郭嘉对陈默的欣赏，他相信陈默如今肯定也能看清局势，合则两利，若分，很可能便是被袁绍各个击破的局面。
甭管袁绍性格有什么缺陷，但如果让袁绍夺了中原，恐怕根本等不到袁绍的缺点带来的负面效应出来之前，袁绍就会对陈默用兵了，所以现在两家联手对抗袁绍是最佳的选择，他也相信陈默会这么选。
至于趁机敲诈……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明显曹操要比陈默更急迫。
“但就是不甘心呐！”曹操咬牙切齿道：“让这小贼敲诈，比其他人更难让某忍受！”
郭嘉：“……”
好吧，自己想多了，这是两人之间的恩怨纠缠，跟决策无关。
据郭嘉所知，自家主公对着陈默那是很复杂的，平时没事喜欢私信往来，私交可算是不错，家中也只有曹操能骂陈默，其他人骂会被曹操责罚，但若有机会落井下石那是绝不会手软。
就是挺复杂的关系，哪怕是郭嘉也搞不太懂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曹操心里有数，郭嘉也就随便听曹操发发牢骚便是，当人臣子，有时候也挺难的，还得听主公发泄情绪~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有打算
建安四年，五月，刚刚击灭公孙瓒，吞并幽州的袁绍，有意挥兵南下，攻占中原，却被一众谋士所阻。
冀州，邺城
“主公，此时攻打中原，绝非良机！”田丰出列，对着袁绍躬身道：“曹操虽新得徐州，治下也不稳，但我军刚刚收复幽州，将士疲惫，亦非出战最佳时机，况且还有陈默在侧，眼下中原三分，我军若南下，陈默必然不会坐视曹操覆灭！”
“不错！”一直与田丰不怎么对付的许攸这次却与田丰站在了一起，躬身道：“主公，陈默、曹操皆非主公之敌，但若二人联手，主公若攻曹操，那陈默必定自雁门而出，袭扰我军后方，令主公首尾难顾，依在下之见，主公可拉拢陈默，挑唆陈、曹两家相争，待两家动兵之际，主公再以助陈默为由，兵伐中原，届时，便是陈默有所警觉，怕也为时晚矣，只待主公攻灭了曹操，陈默一人，再难拒我大军。”
沮授、审配、郭图、逢纪也一一附和，袁绍麾下，颍川、冀州两派谋士，还是第一次这般意见整齐，现在这时候，真不是出兵的好时候，三足鼎立，虽然袁绍最强，但也没有强到足以碾压陈、曹两家的地步，这个时候先动手，反而会置自己于不利之境。
袁绍完胜公孙瓒之后，确实有一举平定中原之心，但眼见帐下谋士这次竟然这般意见一致，也知道此法不可，有些无奈的点头道：“依诸公之见，该当如何？”
“养兵屯粮，只待时机一到，必可席卷中原！”许攸躬身道。
其他人对此也没什么异议，现在袁绍已是三大诸侯之最，无论做什么，都会引起陈默和曹操的警觉，这个时候倒不如止戈修养，只待时机一到，袁绍时最有机会扫平天下之人，如果此时轻动的话，反而会必破陈默与曹操联手。
“昔日小儿，竟成大敌！唉！”袁绍也不禁叹道：“假使当年，那陈默能为我所用，何至有今日？”
此刻袁绍有些后悔了，要是当年他用陈默之谋，阻挡董卓进京，或许如今陈默便不是关中之主，而是他袁绍麾下一位文武双全的部将，那如今，如何会有这些事？直接挥兵南下，扫平中原便可。
群臣闻言皆无言语，纵然不服，但陈默之才，允文允武，皆当世少有，这样的人，若非根基太浅，成就只怕更高。
“主公何必为此而忧心，他日主公扫平中原之日，逼那陈默归降又有何难？”郭图微笑着劝道。
“也是。”袁绍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点点头道：“既如此，便如诸位所言，暂缓动兵，遣使去一趟洛阳，吾亦有许久未曾见过伯道了，如今想来，却是颇为思念。”
当年的陈默样貌俊美，才学无双，文能醉酒做诗赋，武能上马平贼乱，袁绍是真心喜爱，若非后来那些事，陈默当中讥讽于他，双方的关系也不会闹僵。
“臣愿前往，拜会长陵侯！”田丰起身道，他也想见一见这位年纪轻轻，便一手创下如今这番基业，能与袁绍、曹操三分中原的人物。
“也好，便请元皓待我去一趟洛阳。”袁绍点点头笑道。
……
洛阳这边，陈默却是收到一封密信，来自江东的消息，孙策与袁术言和，移兵柴桑练兵。
“袁术与孙策，终究有故主之情，孙策如今虽据有江东四郡，其势已强过袁术，但若袁术真死于其手，名声必然受污，况且如今中原稳定，孙策数度攻打广陵而不得，便是击灭袁术，向北也再难有作为，倒不如攻占荆襄之地，西进巴蜀，若能功成，则可与中原三雄相抗。”李儒指着地图，解析着他对孙策这般举动的理解。
孙策这是放弃向江淮发展的打算，准备将重心转移到荆州啊。
陈默点点头，以目前来看，趁中原三雄鼎力，陈默和曹操都不敢对周边大力用兵的情况下，趁机夺取荆襄之地，然后再西进巴蜀，若能成功的话，孙策将成为这天下能与他们三大诸侯抗衡的又一大诸侯。
袁术现在对于诸侯而言，已经没了威胁，现在夹在曹操跟孙策之间，孙策既然不准备继续与曹操争夺徐州，那让袁术顶在前边抗衡曹操便可，孙策借此机会，夺得荆襄也不是不可。
现在的孙策，不能再当成当年那个豪勇争胜的少年了。
以现在孙策的表现来看，未来这天下，或有其一席之地。
“文优也莫要太过担忧，那孙策虽勇烈，然荆州刘表，亦非易与之辈。”荀攸喝了口酒水，看着李儒笑道。
李儒点点头，扭头看向陈默：“主公，这江东若是形成势力，他日便是中原平定，怕也难以攻克。”
长江天堑，一旦江东形成一个完整的势力，想要渡江攻占可就难了，但如今孙策已经成了江东之主，说这些也没用，但必须早做布署。
“我倒是比较欣赏这周公瑾！”陈默看着众人笑道：“亦是年少英杰，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实乃憾事！”
众人闻言一怔，周瑜么？亦是一小儿而已，不过年岁应该跟自家主公差不多吧……也不算小儿了，青年俊杰，难怪主公如此看重，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简单呢！
“至于江东之事，我等也没必要太过在意，看得太远，容易忽略当下，如今中原三分之局一日不解，我等也没资格去操心江东之事，那是刘表该担忧的，荆襄之地，亦是人杰辈出，刘景生这些年文治荆襄，使荆襄繁盛，那孙策想要攻入荆襄，却也没有那般容易。”
更别说袁术如今虽然势弱，但也不是没有半点威胁，孙策想要全力攻打荆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公所言甚是。”李儒躬身点头道。
“今年这仗，怕是打不起来，袁绍回到邺城之后，并未继续南征，而是选择了休养生息！这天下之事，越发难以琢磨，我等亦需勤练兵甲，积蓄粮草以待时变。”陈默看着众人笑道。
“喏！”
……
江东，柴桑。
看着正在列阵训练的江东将士，孙策站在点将台上意气风发，如今江东已为自己所掌，虽不如陈默势大，但已是一方诸侯。
看着身边的周瑜，孙策笑道：“待我攻破荆襄，扫平吕布之日，便是为父报仇之时！”
杀父之仇，如同梦魇一般一直萦绕在孙策心头，当年典韦扛着双戟嚣张跋扈的与自己说：你爹是我杀的，那副模样，至今在他心头萦绕，每每想起，孙策都恨不得生吃了典韦，有时候对典韦的仇恨甚至高过对陈默的恨意。
如今他已是江东之主，再非昔日小儿，他日定要让陈默和典韦，为自家父亲陪葬！
“不可操之过急，荆襄之地，人杰地灵，钱粮富庶，若想攻破，却也不易。”周瑜看着咬牙切齿，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的孙策，连忙安慰道，孙坚的死，似乎已经成了孙策的心魔一般，每每说起，孙策情绪都会有失控的迹象。
“那刘表几次三番被吕布击溃，有何本事？”孙策闻言，有些不屑道，对于刘表现在还给吕布提供粮草的事情有些看不起，吕布虽勇，但也不过匹夫之勇，刘表据有荆襄之地，却每每被吕布勒索财物，丝毫没有一点一方诸侯的霸气。
周瑜闻言摇头笑道：“莫要轻看天下英雄，吕布之勇，官爵当世，如今南阳军管之策，倒是有趣。”
南阳军管的好处，就是诸侯的细作很难渗透，而且不缺兵马，有些像昔日商鞅的耕战之法，因此对于吕布，周瑜是不敢掉以轻心的，就算拿下荆襄，也需谨慎对待。
“可惜，此法不适合江东。”孙策叹息道，对于这法子，孙策倒是也挺欣赏的。
“那是自然。”周瑜看着孙策无语道，吕布那么做，是没办法无人可用，但凡有点人才，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啊。
“走吧，喝酒去，不知中原何时开战，这般等的颇为煎熬。”孙策叹了口气，曹操不动，他也不敢轻动，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应该不会太久，袁绍如今势大，定会设法扫平中原，主动寻找战机，若有机会，先得天子！”周瑜沉声道。
“我知道。”孙策点头笑道，这是他们当时定下的策略，先移兵柴桑，解除曹操戒心，中原一旦开战，曹操离开，他们便迅速顺江而下，奇袭睢阳，将天子夺来江东，掌握大义名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黑山来使
并州，壶关。
自当年陈默任并州刺史以后，上党郡渐渐恢复了和平，陈默许黑山军一郡税赋，但管理上，还是陈默这边的人，这一郡税赋，为上党换来了和平，也为并州换来了和平，这些年随着陈默设立典农中郎将和匠作中郎将，耕作工具到如今基本已经翻新了一遍，长安犁如今已经普及，甚至冀州、中原也都开始出现。
而作为陈默最早的地盘，并州这边对于粪肥的使用，还有壁炉的原因，这些年并州百姓除了雁门、云中一带还会不时受胡患所苦之外，像上党、太原这些靠近内部的地区，已经真正实现了和平。
百姓不说有多富足，但至少冬天不会冻死、饿死，加上衙署有生育补贴的缘故，五口之家，靠着官府的补贴，家里的男人再勤奋一些，两三年基本能够有些家底。
已是秋收时候，壶关这边的田垄间，到处弥漫着秋收的喜悦。
几名农夫将收好的麦子装在车上，赶着车往回走。
远远地，却见一支人马正往庄子那边飞奔。
“军队？”赶车的汉子皱眉看着远处的人马：“好像不是壶关将士的衣甲。”
片刻后，汉子面色一变：“不好，是黑山贼！”
上层的决策自然不会告知所有人，上党郡的税赋虽然是给了黑山贼，但征税的事情以及名义上还是给朝廷或者说给陈默这边的，对大多数百姓来说，黑山贼还是贼，只是被长陵侯威名震慑，不敢来这边放肆而已。
“人手好像并不多，他们来此做何？”几名庄稼汉看着那疾驰而去的山贼，有些担忧，不会黑山贼要打来了吧？
连忙赶着牛车返回庄中，召集乡民尽快收割庄稼，如果跟黑山贼发生战争的话，他们庄子在壶关以东，必然是首当其冲的。
至于黑山贼来干什么，那不关他们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管，只有里正派了一人跑去壶关汇报。
壶关外，在察觉到一支不属于己方的军队出现时，壶关守将便迅速关闭了城门，严阵以待，虽说这些年跟黑山贼其实算是合作关系，但那毕竟不是自己人，如果黑山贼现在派兵来攻打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会吃惊的。
壶关守将乃陈默在洛阳时西园军一普通将士，这些年凭借跟随陈默南征北战的功劳，一步步爬上壶关守将的位置，对于当年一个小兵来说，能有这番功业已是难得。
陈默手下，类似这样普通将士出身一步步爬上将领位置的人并不少，而这些人，对于陈默的忠诚度也是极高的，基本都在各处险要关卡任职，官职不高，但却极为重要。
眼看着对方已经来到城下，守将命人以箭矢震慑敌军，朗声喝道：“来人止步，再敢向前，休怪刀剑无眼！”
黑山贼军队缓缓停下，紧跟着，为首将领越众而出，来到城下，对着城头躬身道：“在下平难中郎将麾下杜长，奉我家将军之命，欲拜见长陵侯，烦请放行！”
平难中郎将，便是张燕的官职，黑山贼是有官身的，这平难中郎将之职还是当年刘宏封的。
守将闻言皱了皱眉，点头道：“诸位暂且在此扎营，待我通知州府！”
这种事情，非他可以决断，当下便命人前去太原，通知满宠此事，至于如何决断，还得陈默这边决断。
……
数日后，洛阳，陈默衙署。
“这些年，袁绍一直未曾放弃打击黑山军，去岁公孙瓒曾向黑山军求援，黑山军便是派杜长前去增援，却被袁绍所败，加上初平四年时，陶升背叛，于毒、左髯、丈八先后被斩，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李大目、郭大贤等黑山各部先后被袁绍所败，黑山军势力已然大不如前。”李儒细细数着这些年黑山军的经历。
一开始黑山军的确很猖狂，当年刘宏在世时，拿黑山军都没办法，但毕竟是山间草寇，而且还是类似于联盟的形势存在，直到于毒、左髯、丈八战死，刘石等人被袁绍所败，黑山军才渐渐形成以张燕为主的统一模式。
但太行山上本就没多少适合的耕田，这些年陈默在这边大搞民生建设，不少黑山军的百姓来投，袁绍那边有事不断打压，如今的黑山军虽然归于一统，但早没了当年那号称百万的气势，若非陈默这边暗中支援接济，张燕可能比现在更惨。
但正好夹杂在陈默和袁绍中间，黑山军在太行山上，陈默也好，袁绍也罢，都拿黑山军没有办法，但如果敢出来，就没见黑山军赢过一次，而且就如同上次陶升叛逃一般，哪怕张燕有个平难中郎将的名号，但贼就是贼，在这个时代上限是很有限的，袁绍也好，陈默也罢，只要抛出一些官职做诱饵，自然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陶升出现。
“这般说来，这黑山贼欲降主公？”杨修笑道。
“名义上的归降。”徐庶在一旁摇了摇头道：“张燕不管如何说，也是一方诸侯，而且如今天下局势并不明朗，若非与袁绍结怨，又添新败，张燕也不会这般早便来找主公。”
张燕现在是有些混不下去了，于毒等人死后，黑山军原本散落的力量真正的集结起来，成了一股势力，以前的黑山军是个泛称，而现在，黑山军算是一支势力了，但太迟了，袁绍如今已经占据了幽州，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来对付黑山贼。
而张燕虽然掌控了整个黑山军，但同样也要负责这些人马的粮草用度，而张燕显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跑到陈默的地盘上来劫掠，那样等于同时把陈默和袁绍得罪了，跟找死无异，再说陈默这些年对黑山军的资助可不是白给的，就算张燕有这个意向，黑山军中也会有不同的声音，道义上也不对，而袁绍那边现在是严防死后，想要从那边抢粮，得拿血来换。
众人目光看向陈默，等他决断。
“通知壶关放行，先让他过来吧。”陈默笑道：“见还是要见的，没道理把来使给挡在门外。”
“主公，就算张燕愿意归降，恐怕也额不会放弃兵权，反倒是需要我们支持，这样一来，无疑是恶了袁绍。”李儒皱眉道。
如今袁、曹、陈三家争雄，虽说如今的策略是联曹抗袁，但这种事也不是那么绝对的，需要的时候，跟袁绍联合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曹操据有中原，战争潜力其实是在袁、陈之上的。
“需要的时候，相信袁绍不会因为区区黑山贼便与我不相往来，而且黑山贼也确有其存在的必要，能够为我军一路兵马。”陈默笑道。
虽说不受自己掌控，但需要的时候，黑山贼出兵帮陈默牵制袁绍还是可能的，毕竟就算是名义上的归降，那也是归降，不能什么都不做。
“如此说来，主公是准备资助黑山贼？”荀攸询问道。
“谈不上资助，各取所需，我出粮草让他养兵，但太行山上的山民他既然养活不了，正好拿来填充并州人口。”陈默笑道。
如今陈默缺人口，否则也不必一直想着怎么归化羌人了，百万黑山贼肯定是夸大的，太行山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但十万总是有的，如果这十万人口能够填充到并州来，对并州来说，自然又能天歌一两万户，张燕只需要军队，百姓人口对张燕来说可不是战争潜力，而是负累。
荀攸微笑着点点头：“主公英明。”
看起来是一场交易，但实际上却是在设法攥住张燕的命脉，毕竟黑山那些人口还是有些生产力的，若人口大幅度减少，那张燕对陈默的依赖就会越来越大，最终彻底被陈默捏住经济命脉，只要陈默这边一扣紧，恐怕所谓黑山军立刻便会化为无数支山贼流寇，相互吞并、厮杀，黑山军也将不复存在。
既卖了对方人情，又等于间接控制了张燕这一支人马，关键时刻，这黑山军藏于太行山里，可是能起到重要作用的。
数日之后，杜长带着一众亲随来到洛阳，拜见了陈默，就如同众人所想的那般，杜长这次前来，是希望能够归降陈默，但张燕却要掌控兵权，事实上就是张燕投降陈默，但要保留兵权，而陈默却要给他提供粮草。
听起来，是桩很不平衡的买卖，但陈默却是很豪爽的答应了，不过却有附带条件，张燕需要将治下并州籍的百姓归还，让他们重归故里。
这种事，自然不能直接说，得说的大气一些，陈默是为那些背井离乡的并州百姓着想，如今并州已经安泰，那些背井离乡的人，也可以回来了。
有了这一批人以后，下一步，张燕再来讨要粮草的时候，就可以再用其他借口再获得一批人口，直到将张燕治下的人口压榨干净，到时候张燕不再是手握兵权听调不听宣的实权将领，而是受陈默掌控的一支力量了……

第一百七十章 袁绍欲出兵
张燕。
陈默在地图上黑山局的位置画了个圈，最终还是摇头叹了叹，现在绝非动兵的最佳时机，曹操和袁绍先后遣使者来见，想要结盟，而陈默也都应下了，只是这三分局势，虽然安稳，但想要再发展一步，却很难，不管往哪个方向发展，都会受到别人掣肘，局势变得很微妙。
陈默、袁绍、曹操如今虽强，但无论哪一家动弹，另外两家都会动手限制，反倒是如今尚弱小的孙策没有这方面顾虑，就如同之前在衙署中商议时所推测的那般，孙策如果不跟曹操死磕的话，可以顺江而上，袭掠荆州，向西攻略蜀地。
得设法遏制！
江东孙郎，已经成了气候。
“夫君？”一声轻唤，蔡琰披着单衣，一手掩在胸前，有些睡眼朦胧的看着灯下对地图发呆的陈默：“怎的还不歇息？”
“在想以后之事。”陈默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妻子笑道：“这天下，恐怕很难短时间内重归一统了。”
“国家大事，妇道人家也不便多言。”蔡琰顺势靠在陈默怀中，轻声道：“不过既然短时间内难以重归一统，夫君也该顾惜身体才是。”
“也是。”陈默点点头，带着蔡琰回到榻上，息了灯火……
建安五年的的末端并不太平，袁绍虽然没有大举动兵，但青州袁谭在青州兵力调动频频，不时会与曹操发生冲突。
这显然是在试探曹操的底线，意图挑拨曹操先出手。
曹操则令徐州臧霸在琅琊一带设防，又命吕虔自泰山郡配合臧霸钳制袁谭，令袁谭不敢轻动，双方在十月的时候曾爆发过数十次战争，规模虽然都不算太大，但曹操跟袁绍之间，算是彻底决裂了。
而陈默也试探着往河内伸手，命余昇率军渡河，试图占据郡治怀县，却被援军挡住，袁绍还专门派了大将高览去往代郡驻守，防备雁门太守郭缊。
陈默的试探对袁绍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这代表着陈默竟是要和曹操练手了！
“主公勿忧，此事其实并不奇怪，所谓唇亡齿寒，曹操若亡，陈默必然难以自保，以陈默之能，自能看出此中不利，与曹操联手对抗主公，也只能说主公太过强大！”许攸微笑着劝辅道：“加之如今曹操将司州牧封给了陈默，这河内之地亦是司州治下，道理上来说，陈默没有错。”
司州也就是三辅之地别说设州牧，连刺史都未曾设过，那可是天子所在，如今曹操却弄出个司州牧来，一是确立了陈默掌控三辅之地的合法性，二来也有恶心袁绍的意思，河内之地若被陈默拿下，那两家就全面接壤了。
“道理上没错，子远是叫我将河内让于他不成？”袁绍怒道。
说起来，这河内也是多灾多难，诸侯讨董的时候，诸侯大军屯于酸枣，好处没带来，反倒将河内弄得一团糟，后来被张扬占据，实则为袁绍暗中掌控，张扬对箕关的挑拨便没停过，连年用兵，对河内的民生打击可不小。
再后来，臧洪反出袁营，陈默为救臧洪，直接把张扬给灭了，虽说最终河内之地落入了袁绍手中，但人口却被陈默迁走了大半，如今陈默主动挑衅袁绍，最先打的还是河内主意，而且此地地势很重要，能直接威胁到魏郡也就是袁绍腹地，一旦陈默真的占据了河内，袁绍便定要来攻，这块位置对袁绍来说太重要了。
“自然不能！”许攸摇了摇头道：“主公，在下之意，是遣一员大将常年驻于河内，如今河北之地，尽归主公所得，将来主公定要南下，这河内之地西慑虎牢，南接中原，一旦有战事发生，即可渡河威慑曹军后方，也可掐住那陈默之咽喉，令其不能扇动，是以在下以为，挡在河内屯集重兵，遣一员上将驻守于此。”
袁绍觉得有些道理，目光看向众人道：“诸公以为如何？”
“主公，那余昇新败，何不趁势夺取敖仓，以敖仓为界，破了那陈默在成皋布防？”郭图躬身道。
“不妥。”一旁田丰皱眉道：“那余昇跟随陈默多年，久历战事，且最善防守，此番河内军能将其击退，一来对方未尽全力，二来占了地利之便，如今想要攻占敖仓，恐怕会得不偿失。”
“那余昇不过只是击败张扬，张扬能有多少本事？如何能与我军大将相比？况且若能占据敖仓，河内方能威胁到曹操，否则就算我军屯集重兵在河内，一旦发兵，也容易受那余昇掣肘。”郭图蹙眉道。
陈默麾下那余昇袁绍也知道，颇为善守，张扬在河内经营了那么多年，却愣是拿余昇没辙，能力自不必说，不过田丰这么说，总是有些灭自家威风，郭图说的也没错，河内若是出兵，那余昇趁虚而入怎么办？
当下袁绍点点头道：“如此，便依公则之言，命颜良率兵，趁着河水未曾解冻，攻占敖仓，也让那陈默知道厉害，莫要胡乱插手！”
陈默这次让余昇出兵，显然也有威慑袁绍，让袁绍不要乱动的意思，表明自己的立场，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这态度也叫袁绍不满，准备给陈默一些教训，就拿这余昇开刀。
“主公，此时与陈默交恶并不明智！”田丰皱眉道。
“我意已决，颜良！”袁绍不满的冷哼一声道。
“末将在！”帐下，大将颜良出列，对着袁绍一礼道。
“率精兵一万，渡河出击，尽快攻下敖仓！”袁绍喝道。
“末将领命！”颜良朗声答应一声，接令离开。
“主……”田丰还想再劝，却被一旁沮授拉了一把，示意他莫要再说，袁绍对于田丰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且这次是陈默主动寻衅示威，给陈默一些教训也是好的。
唉~
田丰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袁绍见此，也没再说，只是让众人各自散去。
虽非大战，但这一次胜负也很大程度上会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局势。

第一百七十一章 颜良的愤怒
作为陈默与袁绍、曹操接壤的最前端，成皋、敖仓以及荥阳都是战略性城池，城中的百姓早被迁往成皋以东，在这边的城池，基本就是要塞，除了军人还有必要的伙夫之类的杂军之外，看不到半个百姓。
而曹操那边的人也不会往这边来跑，这一带虽有土地，但却无人耕作，时间久了，也便渐渐荒芜了。
颜良打的是速战速决，一鼓作气将敖仓打下来的想法，因此，率领一万大军，昼伏夜出，为的就是避免这边提前知道消息。
“将军，高处有过人，刚走不久，应该是对方的哨探！”晨光的林野间，颜良带领着人马急赶，却见远处高地有人影晃动，想要追时，已经来不及了，高处视野一般也是最好的，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所以对于优秀的斥候来说，每到一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高地是否有人或是有过敌人的踪迹，颜良这里，自然不缺优秀的探子。
“我等昼伏夜出，为的便是避开敌军哨探，再说……”颜良闻言皱眉道：“此番行军，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余昇怎会提前在此安排哨探。”
“将军有所不知，这余昇生性谨慎，多半平日里就是如此，并非我军行踪泄露。”颜良副将乃是蒋奇，他此前便担任河内守将，对于自己这位隔河相望的邻居还是知道一些的。
颜良此前也听过一些余昇的性格，知道其用兵谨慎，但没想到这般谨慎，没有丝毫作战消息的情况下，都在城外设下明卡暗哨，自己这般昼伏夜出，一路掩藏行迹至此，结果还没来得及奇袭，就被对方看破了行藏，这感觉实在难以形容。
“将军！”便在此时，几名斥候回来道：“东面高地有异常，该是有敌军哨探刚刚出现过！”
“北方高地亦有敌军斥候踪迹！”另一名斥候躬身道。
颜良：“……”
偷袭？呵~
“传我军令，集结三军，准备强攻！”颜良晃了晃脖子，胸中有些憋闷，自己这一路小心翼翼感觉就像个傻子一般，既然奇袭不行，那就只有强攻一途了，区区敖仓，强攻也只是费些手脚而已！
“喏！”三军将士得令，开始急行军赶往敖仓，此处距离敖仓已经不足二十里，天大亮时应该便能赶到。
只是……
三军前行不足五里，前排正行走的将士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脚下那看似没有任何异样的地皮突然塌陷下去，六名没有丝毫准备的将士惊叫一声跌落下去，随后便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地面凭空塌陷出一方巨大的坑洞，下面布满了一根根长达三尺的木刺，将士们猝不及防跌落下去，瞬间被木刺贯穿了身体，颜良察觉动静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
老练的斥候迅速盘查，看向颜良道：“将军，这陷阱布置下恐怕有段时间了！”
“继续前行，多注意脚下！多派斥候前方探查陷阱！”颜良的面色有些发黑，四周人马绕开陷阱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又传来惊叫之声，却是平地里，有人挂断了路上的枯藤，结果地面突然窜出三枚弩箭，那将士顿时被弩箭射穿了胸膛。
斥候连忙上前，在地皮下挖出一个空洞，一枚弩弓便被架在此处，显然之前有人碰触到事先设下的机括。
“继续……”颜良黑着脸刚要下令，突然听到轰鸣声起，几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三名来不及躲避的冀州军被压的血肉模糊。
“放慢行军速度，斥候全力排查四周陷阱！”颜良怒哼一声，却也知道现在继续急行军是不可能了，虽然死的人不多，但却叫人心惊胆战，若再这么下去，不等赶到敖仓，三军将士的士气怕是得跌落到谷底。
行军速度不断放慢下来，斥候则全力开始排查四周陷阱，这些斥候多是猎户出身，对陷阱有着敏锐的直觉，哪里适合放陷阱，地面上的异样基本都逃不过这些经验丰富斥候的眼睛。
一路上排查出来的陷阱多到让颜良都有些发怵。
这余昇究竟怎么想的，将去往敖仓的道路上布满了陷阱，他们的粮草是怎么运输进去，他们的人又是如何出来的？
原本上午便能抵达，却生生被拖到了下午，等颜良率军抵达敖仓时，看着那显然被加固过不少次，高达三丈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关中将士，再看看自己麾下士气萎靡的士兵，颜良的心情，感觉就跟吃了屎一样恶心！
如果有可能，颜良真想单刀匹马冲上去找到那余昇，劈开他的脑壳看看他脑颗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这世上哪有人这样打仗的？
只是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这么做，下令安营扎寨，以冀州军将士现在的状态，想要攻破这样的城池，显然不可能。
“我追随主公多年，南征北战，乌丸打过、公孙瓒打过、黑山贼打过、鲜卑人也打过，就没见过有人这般守城的！”进了帐中，只剩下颜良和蒋奇的时候，颜良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对着蒋奇咆哮道：“那些陷阱有何用？能杀几个敌人？就是拿来恶心我等！为他拖延一日而已，一日能做何？便是成皋和荥阳守军发现这边不对，派援军过来，也难一日赶到吧？”
“将军息怒！”蒋奇苦笑道：“若非如此，当年余昇麾下不过数百将士，张扬如何会以河内之兵倾力来攻都未能攻破箕关。”
“莫要将本将与张扬这等庸碌之辈相提并论！”颜良怒道，张扬算个屁，当年若非袁绍想让张扬帮他对付陈默，就张扬那点兵马，颜良有信心五千人马便能扫平河内，如何会让张绣这等无名之辈成名？
“将军，今日已经错过了一日时间，恐怕荥阳与成皋方向会有兵马前来援助。”蒋奇无奈道。
“你且率一支人马防备后方有人来援，我明日会亲自挥兵，攻占敖仓，倒要看看这余昇如何善守！”颜良冷哼一声道。
“喏！”蒋奇点头答应一声，告辞离开。
荥阳三城的优势也在这里，三城之间，互为犄角，不管来犯之敌从哪边攻城，都等于是同时面对三城兵马，除非能像颜良所说的那般，一日破城，否则这三城很难破。
之前不怎么觉得，但这次来到敖仓，蒋奇感觉来错了，三城之中，恐怕就属这敖仓最为难破，虽然尚未开战，但蒋奇估计，想要一日攻破敖仓怕是不够，只是如今颜良正在气头上，自己说这些，对方恐怕也不会听，正好明日带一支人马出去，疏通粮道，设立咔哨，防备关中军自后方突袭。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颜良便指挥大军攻城，敖仓靠山而建，经过余昇这些年的改建后，城墙并非是平的，而是呈凹形建立外设四座敌楼，攻城的部队至少要面对三面箭簇的攻击。
这还不算，让颜良难以忍受的是，余昇竟然在城池前挖了七道壕沟，还掩藏起来，不少冲城锤、投石车还有云梯直接被卡在壕沟里动弹不得，只能让人举着盾牌扛着泥土填平壕沟。
一日里，丢下数百具尸体，也没能将壕沟完全填平，一日破城自然也就成了个笑话。
第三日，张绣亲自率军赶来援助，与蒋奇在后方一场大战，蒋奇不敌，撤回，颜良只能放弃攻城，亲自率兵与张绣交手。
只是这一交手，才发现这张绣颇为不凡，两家人马在敖仓外二十里展开大战，颜良亲自率兵冲锋陷阵，依旧未能击溃张绣，一直杀到日落，才不得已收兵退回。
“将军，不能再留在此处，若成皋守将也率军来援，我军后路被断，三军将士必然崩溃，到时候便是全军覆没之局！”蒋奇连夜找到颜良，张绣竟能在兵力持平的情况下，与颜良杀得不分胜负，这让蒋奇十分担心，成皋守将徐晃可还没出兵呢，此人位在余昇、张绣之上，本事怕是不俗，一旦徐晃也杀到，颜良便会被三面合围，最重要的是粮道肯定被断，到时候就是死局了。
颜良虽然很不甘心，但也知道蒋奇说的没错，这次原本以为敖仓易下，如今看来却是小看了陈默在这里的布置了，作为跟曹操、袁绍同时接壤的地方，陈默怎会随便布置？
余昇善守，张绣善攻，再加一个总览全局的徐晃，颜良这边兵力又不占优，粮道也很容易被对方截断的情况下，继续下去，根本没机会破城。
“也罢！”深吸了一口气，颜良看着蒋奇道：“趁着如今河水尚未解冻，我等连夜撤军，退往河内驻守，将此间情报告知主公，且看主公如何决断。”
本来只是想先破一城，为日后南下中原做准备，谁知道这敖仓如此难打，三城互为犄角，除非发动大军，切断成皋、荥阳与敖仓的联络，否则任何一城都难攻破，只是若真的发动大军来攻，陈默那边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还没跟曹操打，就得先跟陈默来一场，与袁绍初衷相悖。
“喏！”
当下，两人连夜拔营起寨，退往河内，并将此间战事告知袁绍，至于接下来如何做，那就看袁绍如何决断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曹操求战
颜良突袭敖仓，前后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三天，陈默得知此事时，颜良已经退走河内。
“我军伤亡不大，敖仓甚至没有损伤，余昇将军队敖仓的防守颇为有效，有伤亡的反而是荥阳守军，张绣与颜良曾有一场大战，不分胜负，但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马。”徐庶将战报告知陈默后，皱眉道：“青州方向，袁绍频频动兵，如今又派大将颜良来此，未免也太过张狂了些。”
“我们出手在先，袁绍有反应也不奇怪，算是一种警示吧。”陈默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三家如今都在试探阶段，袁绍在青州频频动兵，是一种试探，陈默这边让余昇去河东，也是对袁绍试探的反应，陈默不可能让袁绍灭掉曹操，而袁绍的打算，原本是想攻占敖仓，以震慑陈默让陈默不要妄动。
可惜袁绍太小看陈默在这里的布置了，三城互为犄角，除非袁绍和曹操联手来攻，否则这个防御，很难破，至少颜良还无法攻破。
“眼下颜良屯于河内，攸以为，此时最好莫要再去激怒袁绍，以免袁绍将怒火移向我军。”荀攸躬身道。
虽说与曹操联手，不可能让袁绍灭了曹操，但如果袁绍被陈默激怒，转而来攻陈默，曹操成了旁观者，也不符合沉默的利益，虽说这个可能性不大，袁绍攻打曹操要比攻打陈默容易的多，但谁也不知道袁绍会不会这么做。
毕竟袁绍刚刚击灭公孙瓒，威势正盛，更是如今三家之中最强的一支，若能与曹操联合，来攻陈默，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陈默点点头，无论是他，还是曹操，现在肯定都不希望袁绍这个最强诸侯将矛头对准自己，陈默占着地利，先天上有着优势，除非将袁绍惹的失去了理智，否则一般情况下，袁绍还是能够顾全一些大局的。
“那就书信一封，跟袁绍低个头……”陈默笑着想要说说自己的打算，跟袁绍低个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自己要的是赢，暂时的低头，陈默并不介意，只是话未说完，便见杨修急匆匆的进来。
“主公，曹操遣使前来求见。”杨修对着陈默躬身道。
“又来？”陈默有些惊讶道，之前曹操遣陈群前来商议联手之事，也是因此，陈默才出兵，做个态度给袁绍看，这次又来干什么？
“不错。”杨修点点头道：“而且此番使者，主公不好不见。”
“哦？”陈默闻言，眯了眯眼睛：“陈家？”
“不错，是汉瑜公亲至！”杨修点点头。
陈默闻言点头笑道：“还真难不见，快请。”
陈珪不管如何说，都是陈默长辈，如今陈默既然用了陈家的身份，这份亲情就不能撇开不理，更何况他跟陈登关系不错，陈应、陈琮如今也都在陈默帐下做事，跟陈家的关系，算是和解了。
很快，陈珪便在杨修的相请下进来，陈默也不能就这么坐着，起身相迎。
“不想孟德竟会让伯父亲自来此？”陈默一边将陈珪迎进来，一边笑道：“这一路颠簸，实在是……”
“不妨事。”陈珪摇了摇头，跟陈默分别坐下，看着陈默道：“曹孟德想打这一仗，破了眼下三分之局。”
“哦？”陈默闻言诧异的看向陈珪，曹操竟然想主动求战？
“此乃曹孟德之书。”陈珪将书信递给陈默：“至于如何抉择，伯道决断便是，莫以老夫为念。”
陈默没有去看书信，而是看向陈珪道：“伯父如何看此事？”
陈珪思索道：“如今三分之局已成，好处自然是有，然若一直处于三分之局，曹操也好，伯道也罢，都将被束缚了手脚，而中原之外，尚有江东、荆襄以及巴蜀之地，若此三州形成一个势力，将不弱于任何一方，眼下孙策两败于元龙，又有袁术从旁掣肘，因此移兵柴桑，有攻略荆襄之意，曹孟德后方暂时无忧，亦担心孙策若真的攻占了荆襄，届时恐怕夹于三方之间更难自处，是以此番曹孟德想要主动挑起斩断，与伯道联手，覆灭袁绍，共分河北之地。”
陈珪的分析显然很合理，曹操现在担心的就是江东孙策若能攻占荆襄，自己将处于三大诸侯的包夹之下，到时候，他的生存空间会更小，但要让他渡江击败孙策是不可能的，长江天堑想要跨越可没那般容易，而且袁绍和陈默也不可能看着他壮大。
孙策？
陈默闻言揉了揉眉心，昔日那血勇少年，如今已经成了气候，到了曹操都担心的地步了么？
“伯父以为，孙策此人如何？”陈默没对这件事进行评价，而是反问道。
“策有豪勇，亦有容人之量，有成大事之相。”陈珪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早年的孙策继承乃父遗风，勇冠三军，后来追随袁术，为袁术立下不少功劳却未得重用，在袁术帐下，孙策的性子被打磨了一番，见惯了勾心斗角，渡江入江东之后，孙策迅速发展起来，而且在用人方面，孙策对于人才的态度上来看，能用人亦能信人，这点上，绝非寻常武将可比。
陈默点点头，摊开曹操送来的竹简，袁绍如今雄视中原，冀州国富民丰，人才辈出，时日越久，袁绍越强，是以曹操希望能跟陈默联手，共同出兵，兵伐袁绍，共分河北之地。
“伯父，请恕默不能立刻答应。”陈默一脸诚恳的道，这件事非同小可，陈默需要与人商议一番。
“无妨，老夫一路奔波，也有些累了。”陈珪点点头，陈默若是草率的下了决定，他反而会看不起，当下起身笑道。
陈默点点头，让典韦送陈珪去休息。
陈默将竹简递给荀攸，让众人传阅，见众人都看完之后，方才询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此事未必不可行，但却难完全相信曹操。”荀攸躬身一礼道。
陈默点点头，在正事上，他从没相信过曹操，易地而处，陈默只要有用得到曹操的地方，也会对他进行诓骗，让他为自己所用，曹操应该也未曾指望陈默答应他，但这封信究竟代表什么？意义何在？还让陈珪亲自送来。
“文和？”陈默目光，看向一直在旁边不说话，存在感很低的贾诩笑问道：“如何看？”
贾诩抿了口清酒，想了想道：“便是两家联手，想要覆灭袁绍也不易，况且若是袁绍大败，恐怕主公也不会与曹操继续联手吧？”
陈默点了点头，袁绍如果大败一场，其势必衰，到时候陈默自然不会继续与曹操联手，甚至如果曹操势头猛的时候，陈默不介意联合袁绍败曹操一场，所以依旧是三分之势，只是袁绍第一诸侯的名头得让位，至于是让给陈默还是曹操，那就各凭本事了。
“孙策确有勇略，但荆襄之地亦是人杰辈出，那刘表虽非雄主，但也非庸才，又岂是如此轻易便能攻下？”贾诩思索道：“曹操或有担忧，但还不至于进退失据，依在下之见，曹操此举，是想败袁绍一场，最好还能因此而让袁绍与主公结下大仇。”
袁绍给曹操的压力太大，陈默有险要驻守，就算袁绍势大，陈默也不是太过畏惧于他，但曹操可没有这些，曹操此次主动求战，为的恐怕就是把陈默拖下水，但击败袁绍的好处，却是由曹操来得。
都知道要一战而灭袁绍是不可能的，这次曹操求战，主要是因为袁绍最近动作频频，曹操治下不少人态度模棱两可，对曹操的命令更是阳奉阴违，若能在战场上主动击败袁绍，对于曹操稳定人心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但想要胜袁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曹操没有信心，而且也担心后方被陈默趁虚而入，是以想要拉陈默一起下水，共同联手击败袁绍，这可能才是曹操真正的意图。
陈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曹操这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分担袁绍的压力，什么共分河北之地显然是胡扯，这一战只是要灭掉袁绍第一诸侯的威望而非攻城略地，自己要跟着瞎掺和，只是帮了曹操一把，而自己却并无任何好处。
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情，陈默是从来不会做的，不过另一方面来说，对于能够击败袁绍，陈默也同样有着类似的想法，袁绍如今气势太盛，的确需要有人给他浇浇火。
看着眼前的竹简，陈默沉吟良久，也没有下定决心道：“答应他倒是可以，不过怎么打，得由我来定！”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共谋袁绍
睢阳，曹府。
“伯道答应了？”曹操有些诧异的看向陈珪，原本他虽然想拉陈默下水，一起对付袁绍，但也没想过陈默会这么痛快的答应，陈默应该不会太顾念陈家的情分，而且陈家也没理由全心全意的帮自己才对。
“伯道确有此意，不过伯道不准备与明公合兵一处，伯道准备兵出幽州，先下代郡、上谷两郡之地。”陈珪躬身道。
简单来说，就是各打各的，陈默自幽州出兵，那里相对薄弱，但如果陈默出兵，肯定能够分走袁绍的大股兵力，同时陈默也有足够的退路，如果曹操没有如同约定的一般出兵的话，陈默会立刻止步，代郡、上谷一带多山，又临胡地，陈默吞下这两郡，如果曹操这边没有表示，陈默会立刻住手，如果曹操动兵的话，袁绍在幽州势力终究薄弱，陈默会趁势席卷幽州，不管曹操这边有没有战果，陈默那边都不会吃亏。
曹操何等人物，很快明白了陈默的打算，就算最后退兵，若是袁绍追究的话，这边两家结盟，袁绍也不敢过分相逼。
“有劳汉瑜公走这一趟。”曹操微笑着对着陈珪道。
“不妨事，陈家既入明公麾下，力所能及之事，老夫自不会推辞。”陈珪摇头笑道：“若无其他要事，请容老朽告退。”
“汉瑜公慢走。”曹操连忙起身相送，自得徐州之后，陈登依旧是广陵太守，陈珪在担任了一段时间徐州刺史之后，便被招入朝中，担任太常，这是曹操拿并州牧跟陈默换来的，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陈珪的身份是人质，用来钳制陈登的。
但只要陈登那边没有异动，曹操对于陈家还是十分亲善的，一来陈家的影响力摆在那里，二来吗，也算给陈默个面子。
“明公莫要再送，老夫告退。”来到门外，陈珪谢绝了曹操继续相送，告辞离开。
“主公，若是如此的话，便等于我军与袁军主力抗衡，陈默却只是面对袁军偏师，便是最终得胜，我军无力再进，而陈默却极有可能得幽州之地。”重新回来，程昱皱眉道。
曹操点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陈伯道何时做过吃亏的买卖？重新坐下来，曹操看了看一众谋士，笑问道：“诸位有何看法？”
“看似是联盟，但事实上正如仲德所言，陈默只需动用偏师，便可轻取幽州，我军却要在此面临袁绍主力攻伐，便是得胜，也难有太多好处。”荀彧摇了摇头叹道：“果然不好算计。”
当初决定算计陈默，也只是想试一试，但结果……并未出人意料，陈默跟之前的对手显然不是一路货色，袁术也好，刘备也罢，真说到这算计之精明，大局掌控，都无法与陈默相比。
“奉孝？”曹操扭头看向一旁的郭嘉，这一仗，他想打，虽说如今没有明面上的战争，但治下世家豪绅，多心向袁绍，曹操对地方的掌控权在不断被袁绍蚕食，如果继续这般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没办法效仿陈默，必须赢上袁绍一场才能将这劣势补上。
郭嘉笑道：“此番只是试探陈默是否有相同意向，毕竟袁绍势大，主公与那陈默任何一方，都无力独自抗衡，而袁绍在士人之中的声望，无论对主公亦或是陈默都深受其害，既然如今陈默有此意向，自然还可再谈。”
北方三雄，若论出身，陈默和曹操加起来都比不上袁绍，这也是很多士人心向袁绍的主要原因，但天下格局到如今，虽然出身依旧重要，但对于君主而言，已经过了以出身论英雄的时代，袁术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扭转士人对曹操和对陈默的形象，两家联手，败袁绍一阵，无论对曹操还是对陈默都有好处，如今陈默显然是想把袁绍往死里搞，曹操替陈默抗揍，这显然不可能，以郭嘉对陈默的了解，除非此人压根就没有收拾袁绍的打算，否则，这只是拿来吓人的。
“还能谈？”程昱看向郭嘉。
“仲德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为人太过实诚了些，那陈默又非蠢材，这般做法，只会让这次联盟谈崩，主公不可能答应，陈默如此做法，只是想要掌握先机尔。”郭嘉笑着点头道。
曹操微笑颔首，这也是他喜欢郭嘉的原因，不会太过循规蹈矩，总能抓到问题的关键，现在的问题，不是看陈默开出什么条件，而是看陈默是否有意搞袁绍一把，曹操一人独抗袁绍自然吃力，但若陈默肯一起搞，两家联手，实力却在袁绍之上。
……
数日之后，洛阳，陈府。
把玩着手中的竹简，陈默目光却是落在堂下的陈群身上：“长文，之前伯父前来，我已说过，联手可以，但我的意思已经告知孟德兄，如今再来谈此事却是何意？”
“长陵侯所言之策，并非互利，便是胜了，我主也无任何好处，反倒是长陵侯能得幽州之地。”陈群摇头笑道：“曹公诚心与长陵侯结盟，攻抗袁绍，长陵侯若是也有此意，何不以诚相待？”
“但从孟德兄的条件来看，我并未看到诚意。”陈默笑着反问道。
按照曹操原本的计划，本就是将陈默当成个陪跑的，好处捞不到多少，但袁绍的仇恨却是拉了不少，赢了曹操声威大震，而陈默在声势上好似成了曹操的附庸一般，虽然实际上不是如此，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如今陈默还在广招贤才，这么大的事情，最终却在别人心中留下个附庸的印象，还有谁愿意来投？
陈群有些尴尬，最初的条件，他自然看过，看似两利，但在名声上，实际上是曹操占了上风，这东西看着很玄乎，但到了陈默和曹操这种地位，名声就代表着对人才的吸引力，无论是曹操还是陈默，对这声威的看重甚至高过地盘。
地盘没有可以打，但这声威没了，脚步就会慢，人才就会少，他们地盘已经足够大，声势上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要争得。
但问题是，陈默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现在反过来要实利，曹操拿名，陈默得利，曹操扛揍，陈默吃肉，虽然最后声势上，的确是曹操得利，但陈默却在实际上拿到了幽州，实际力量获得提升，幽并凉三州虽然贫瘠，但却是出强兵的地方，而且也是整个大汉主要马源，陈默若连幽州都得了，等于整个控制了大汉的战马资源，以后曹操要练骑兵，还得看陈默的脸色，自然不愿。
“此事我主也说了，是他思虑不周，此番群前来洛阳，便是与长陵侯商议此事。”陈群肃容道。
曹操这次，显然也不准备再跟陈默玩儿虚的了，两家不分大小，合力与袁绍相抗，若能胜之，陈默、曹操都可得名，同时也震慑之下那些对袁绍心怀念想的臣子，袁绍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强。
陈默闻言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此事长文便与元直、文优交涉，此事由他二人负责。”
陈默看向坐下的李儒和徐庶，李儒擅长此道，徐庶算是跟在李儒身边学习，他如今才能虽然不错，但在交涉上较为不足。
“喏！”李儒、徐庶出列，躬身一礼，随后两人对陈群露齿一笑。
陈群看着这两人的眼神，有些发慌。
谈判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曹操那边肯定有其底线，而李儒和徐庶，就是不断试探这个底线，两家如何出兵，出兵多少，负责哪片区域，从大方向上到细节，曹操还恬不知耻的跟陈默借粮，这粮要是借出去，多半是还不回来的，曹操拿什么来弥补？
从战局上到朝廷官位的划分，陈默这次主要是要河内太守之位，还有河内的各县县令之职、县尉之职一应官员册封陈默是都要的，同时这一仗，曹操和陈默都有意将袁绍大将军之位削去，而陈默这边让出三公之位，但大将军之位陈默却想要。
毕竟这大将军太重要了，刘宏在世的时候，大将军何进就有调动天下兵马之权，甚至有时候能代替天子处理国事，若陈默得此位，在大义上是有资格跟曹操那边的朝廷分庭抗礼的，就如如今的袁绍一般。
当然，这个职位曹操也想要，一个空有其名的三公之位换取大将军之位，曹操自然不愿，况且以陈默的年纪，也不适合担任大将军。
到最后，大将军之位还是留给袁绍，陈默得骠骑将军之位的同时，司隶校尉也归陈默，可以由陈默册封，而曹操这边，需要卫尉之职。
这次谈判，一直持续了五天，最终双方决定以濮阳为界，濮阳以西，陈默负责，濮阳以东，曹操负责，同时陈默在云中的军队需在代郡一带游弋，威慑袁绍，至于是否进攻，那就看陈默是否有这个本事了。
双方约定在建安五年秋收之后一同出兵，写下盟书之后，陈群才告辞离去，去向曹操复命。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战争阴云
“可惜了。”陈群带着盟书离开之后，陈默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倒不是对这次盟约的内容有什么不满，而是对陈群觉得有些可惜，当初他可是希望能通过钟繇将陈群给拉到自己这边来，但陈群最后却选择了曹操。
陈群的能力自然是不差的，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来看，陈群的能力与荀彧有些类似，但却终究差一些，而且也不像荀彧那般早早地就投了曹操，深得曹操信任，只要荀彧在一天，陈群在曹操手下就永远是第二梯队的谋士。
如果当初陈群不是投靠曹操，而是来自己这边的话，重视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主公，此番盟约我等已经做过梳理，还请主公过目。”李儒抱着几卷竹简过来，放到陈默的桌案之上。
这次陈默跟曹操联手，算是各取所需，大家都有在名声上把袁绍从神坛拉下来的想法，毕竟就算陈默手下，也有不少人是向着袁绍这边的，以出身来算的话，陈默跟曹操加起来，都比不过袁绍，但天下局势到了今天，对于如今一方君主来说，不应该只以出身来论英雄，如果真那般论的话，袁术才该是当今的天下第一诸侯。
但很多人心中都有类似的观念，这次陈默跟曹操联手，为的就是打破人们心中这份观念，打碎袁绍四世三公的光环，不然的话，袁绍拉拢陈默和曹操麾下的官员太容易了。
因此，在经过几番谈判之后，陈默和曹操基本是实心实意的合作，但相互之间的防备是不可避免的，从地势来看，曹操的确是这一次的主攻方，但要让陈默入局并且在声势上不熟曹操的话，这河内就必须拿下来，盟约中，是以陈默拿下河内之后，开始正式向袁绍宣战的。
而打这一仗，兵马调动、人员的分配都是需要时间来调度的。
“不知主公欲以何人为攻打河内之主将？”李儒询问道。
“高顺！”陈默回答的很干脆，如今太史慈在云中，徐荣、华雄在西凉，陈默身边能力和资历尚能够担任大将的，高顺是首选：“另外，命太史慈所部向代郡移动，吸引袁绍注意。”
攻下幽州是不太容易，但也要试一试，这次出征虽然是为名义上的东西而来，但如果能趁势攻占一两个郡，陈默自然是愿意的，反正此战之后，跟袁绍的关系是势同水火了，削弱袁绍的同时，壮大自己，何乐不为？
李儒点点头，高顺的确合适。
至于出兵多少，陈默这边不算太史慈所部，是准备出兵六万，除了高顺之外，还有崔耿、鲍庚、张济、马超、庞德、马岱、王彪、郑屠等一众将领也会参战，河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占。
接下来，陈默在年关过后，便命崔耿和鲍庚率部去往箕关，只待秋收之后，便自箕关出兵，配合高顺这边攻占河内。
此外还有自关中调集了大量的粮草，以筹备这场战争。
陈默和曹操最大的不同，便是陈默对地方的掌控力极强，就算地方官员心向袁绍，也没办法对陈默的命令阳奉阴违，而曹操这边，地方官员如果在关键时候卡主粮草不放的话，曹操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对袁绍用兵，曹操也是想要效仿陈默，进一步剥夺地方官员的自主权，加大自身对地方的掌控能力。
关中频频调兵，曹操这边也在集结兵马，这般大规模的行动，袁绍自然不可能不知情。
冀州，邺城。
袁绍看着各处传来的消息，微微皱眉道：“这曹操与陈默在干什么？”
“或许是两人准备开战？”郭图猜测道。
开战？
田丰、沮授等人闻言看了郭图一眼，对谁开战？若是两家相互攻伐，怎会不管袁绍这边的反应？
田丰皱眉对着袁绍拱手一礼道：“主公，两家突然积极备战，却未有任何表示于主公，恐怕此番所图，乃是我冀州，主公需早做准备。”
袁绍闻言点点头，这点他也赞同，三家现在三足鼎立，陈曹两家积极备战，却不带袁绍，至少也该派人来拉拢袁绍，让袁绍站在自家这边才对。
现在这两人大规模调动兵马，恐怕是冲自己来的，当下，袁绍冷哼一声，自己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反倒先跑来找自己的不自在，当他袁绍如袁术那般好欺不成？
当下，袁绍也下令调动兵马，命文丑进驻濮阳，沿河设防，又令淳于琼、眭元进分别屯兵于白马、官渡，命袁谭在青州做好防备。
大汉原本平静的天空下，再度战云密布。
而袁绍显然不想只是做防守，既然两人想要开战，袁绍更倾向于直接聚集兵马出兵攻打，主动进攻。
“主公不可！”田丰知道袁绍的打算之后，连忙前来相劝：“如今陈曹联盟，我冀州虽钱粮广盛，兵多将猛，但也未必是两家联手之敌，当此之际，当先破两家联盟，再徐徐图之，可使人分至两家，挑唆两家关系，令二者不能齐心，再分而破之，必能大胜。”
“要我向他二人示好？”袁绍闻言，有些不乐，如今的袁绍，可是北方霸主，第一诸侯，要他向两个主动对他不怀好意之人示好，袁绍自然不乐意。
“主公，大局为重，眼下些许示好，也不过是为他日能破陈曹两家做准备，只要能破此二人，世人只会赞扬主公决断英明，能屈能伸，乃大丈夫也。”一旁的沮授连忙补充道。
袁绍闻言，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决定，当下命陈琳撰写文书，分发陈默与曹操，先质问两人为何频频调兵，再向两家抛出橄榄枝，愿意结盟，对付另一家。
陈默和曹操这边，都是老狐狸了，对于袁绍的好意全盘接受，至于更换攻击目标，那就再说了，毕竟两家这次联手，有着很强的目的性，败袁绍一次，将袁绍的光环打碎是两人共同的一员，所以好处自然是要收的，但仗依旧要打，至于和谈，打完了再谈不迟。
虽说两家联手，势大于袁绍，但战争这种事情，不是说谁势大就一定能赢，何况这次的对手还是袁绍，天下第一诸侯，帐下文臣武将一点不差，更有强军在手，陈默和曹操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所以两家再对袁绍的态度上，也并没有太过强硬，打还是要打的，不过打完你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在陈默和曹操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诸侯相争，最重要的不是关系有多好，而是利益，只要利益一致，就算今天把你爹杀了，明天也一样能够握手言和，这也是诸侯相争的常态，陈默和曹操一直就是这么做的，否则只记仇的话，曹操抢了本属于陈默的天子，陈默射了曹操一箭，还唆使吕布夺了南阳，几次算计曹操，差点让曹操反叛，记仇的话，两人那是不死不休了。
但该联手的时候，陈默曹操真的一点都不记仇。
但袁绍出身高贵，显然没法接受这种没脸没皮的相处方式，在得知两家收了自己的好处，但似乎丝毫没有对另一方进攻意图时，差点当场炸了，在邺城衙署中，破口大骂两人无耻，又命文丑、颜良主动搦战，袁谭那边，也做好攻打曹操的准备。
袁谭如今占据青州，麾下更有刘备、关羽、张飞这等猛将，对于打曹操，刘备兄弟三人自然是一万个愿意，之前被夺徐州之仇，兄弟三人可没忘记，如今能借袁谭之手，给曹操一个深刻的教训，若是合适，借兵重夺徐州也非不可能。
秋收尚未到，黄河两岸，三大诸侯的势力已经开始剑拔弩张，颜良、文丑更是数次渡河主动出击，袭扰陈默与曹操的治地。
不过袁绍这次算是以守势对两家，在布局上倒是相当谨慎，也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迎来了建安五年的秋天，战争也进入了爆发阶段……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战幕开端
河内，轵县。
连天烽火从轵县一直蔓延向东，这是袁军的求救信号，关中军的进攻早在年初的时候已经有了准备，颜良和蒋奇在整个河内敌军可能的进攻点都加强了防备，按照颜良原本的打算，并非这般被动防御，若能在开战时夺取箕关，就算不往河东进攻，那也至少能够以少量的兵力守住箕关，节省出来的兵力是能够更有效地在沿岸设置防线，阻拦关中军渡河。
只可惜，守关的崔耿并不是好相与的人物，颜良连攻半月未能攻破箕关，又不愿折损太过，这次陈曹联军来势汹汹，袁绍虽说兵多将广，但要防御的地方也多，在没有发生战事之前，颜良这里暂时是分不到太多兵力的。
箕关作为河内与河东之间的咽喉，此刻牢牢被崔耿拿住，颜良有力也使不上来，同时也担心成皋方向渡河来攻，是以不敢在箕关滞留太久，只能命蒋奇在轵县和原乡一带设立防御，但关中军的攻势来的太快，防御尚未完全建立起来，鲍庚已经率军攻占了相对薄弱的原乡，崔耿更是率军直逼轵县，关中军的攻势要比想象中更加猛烈，只是一日，蒋奇便不得不燃起烽火，向颜良这边寻求救援。
烽火连天，但救援却迟迟没到。
“将军，怎么办？”激烈的厮杀声，源源不断的汉军蜂拥而来，冲上了城池，又被守城的袁军不断地驱赶下去，投石车发出的石弹不停地落在城墙上，夯土建成的城墙不断地震颤着，仿佛随时可能塌陷一般。
这次进攻，箕关里竟搬出了上百架投石车，云梯、冲城锤更数之不尽，蒋奇觉得，若是城池会说话的话，轵县会不会有受宠若惊之感？一座不出名的县城，竟然拿这么多攻城器械来攻，这阵仗，攻打郡治都足够了。
“让城中百姓帮忙运送石木箭簇，所有将士全部上城守城！”蒋奇咬了咬牙，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颜良迟迟不来，显然那边也受到了进攻，被拖住了，现在只能死守了。
“喏！”
轵县这座在此前并不出名的小城，在关中军的石弹、劲弩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但却又似乎有股韧劲，崔耿强攻三日，每次都好似快要攻破，却又被城中守军撵了下来。
“弹丸之城，连攻三日都未能攻破！”崔耿的营帐中，听着部将的汇报，崔耿也有些恼怒，轵县并不是什么坚城，城墙两丈出头的高度，并不能给守军带来多大的优势，就这么一座城池，一万大军，配合上百架投石车，数百架云梯和冲城锤，却迟迟未能攻破，这让崔耿觉得有些颜面受损。
他可是陈默手下大将，最早跟随陈默的一批将领，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什么敌人没见过？什么坚城没破过，此刻却被挡在这区区轵县之外不得寸进，让他如何有颜面去见陈默？
“将军，我军云梯、冲城锤被烧毁过半，将士们连攻三日，士气也有些低靡，不如暂且休战，歇息一日再攻？”一名偏将看着崔耿犹豫道。
“不行，我军士气低落，敌军恐怕更不堪，现在便是看双方谁能撑得住！”崔耿犹豫了片刻后，摇摇头，隔着帐门，远远看着残缺不全的轵县道：“传我军令，明日将所有投石车调集到西门方向，全力轰击西门，就算是将西城轰塌，明日也要破城！”
“喏！”
次日一早，崔耿将上百架投石车调集到西城，在三军将士的保护下，将投石车缓缓地推向战场，蒋奇显然也看出了崔耿的打算，这是看准了城墙薄弱，想要强行将城墙轰塌，当下调集人手，疯狂射箭，虽不能阻挡对方脚步，但至少不能让对方这般轻易便靠近城墙，更是亲自领兵率部出城，想要摧毁投石车。
崔耿自然防到了这一手，亲自指挥兵马拦截，双方在城外一场厮杀，蒋奇最终不敌，被赶回城中，而投石车在无数盾兵的保护下，终于将城墙纳入了射程之内。
“嘎吱~轰~”
一枚枚石弹破空而出，带着恐怖的尖啸朝着城墙方向落下来，上百枚石弹，好似陨石天降一般不断地轰击在城墙上，同时崔耿还布置了弓箭手向城头不断倾泻箭簇。
守城的将士渐渐被压制下来，躲在女墙后不敢探头，蒋奇亲自登上女墙，怒吼着鼓舞士气，却被流矢射中，被亲卫抢下来。
“轰隆隆~”
便在此时，一段城墙终于没能撑住，塌了一片，躲在女墙后的将士惨叫着顺着滑落的土石掉下去。
“继续轰！”崔耿见状目光一亮，让投石车加大力度。
“将军，撤吧！”蒋奇起身射了一箭，将一名填弹的将士射杀，紧跟着这边落下一片箭簇，四周不少将士倒在血泊里，亲卫拉着蒋奇惨声道，兵力相差悬殊，器械也没有对方多，根本压制不住对方的投石车，城破已是定势，再守下去，只会全部交代在这里。
“混账！”蒋奇狠狠地锤了一把女墙，整个女墙直接坍塌下去，将众人暴露开来，吓了蒋奇一跳，连忙躲到女墙后面，从残破的城墙上，看到对面的关中军已经开始推着云梯向城墙移来，心知难以继续抗衡，只能无奈道：“撤！自东门出，随我突围！”
在敌军这般猛烈地攻势下，凭借轵县小城能守到现在已是不易，蒋奇当下带着城中守军弃城而出，崔耿虽然安排了伏兵，但所谓归师莫掩，蒋奇一心突围下，最终没能将这支袁军彻底消灭。
一边安排斥候继续探查蒋奇动向，崔耿则带领亲兵入城，张榜安民，陈默让崔耿作为这一路主将，就是因为崔耿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在攻破城池后，能将可能出现的暴动压到最低，避免士兵入城之后没了规矩，杀掠百姓，这河内如今在陈默眼中，可以进是他的地盘。
另一边，蒋奇败走之后，并未去跟颜良汇合，一路奔往波县准备继续组织防御，袁绍留在河内的兵马不多，颜良和他，只能借着城池之利，步步设防，寸土必争。
有了上之前的经验之后，蒋奇这次一到波县，便立刻组织城中百姓加固城墙，同时调集守城物资，连夜在城墙上命工匠打造投石机，准备在波县这里将崔耿拦住。
另一边，崔耿在安抚百姓之后，也得到了蒋奇积极组织防守的消息，蒋奇的韧性以及能力，这次攻城战中崔耿已经领教到了，之前攻打轵县已经如此费力，这波县恐怕更加难打，心中不免有些发愁。
“将军何事烦心？”就在崔耿一筹莫展之际，却见鲍庚带着一人进来。
“德祖？你怎在此？”崔耿看到来人，有些惊讶道。
杨修如今是陈默门下幕僚之一，不过地位上，自然是不如贾诩、李儒、徐庶以及荀攸的，太过年轻，资历不足，而且为人也有些恃才傲物，没有一定的本事，是很难被他礼遇的，崔耿不是太喜欢这人，不过既然当面见了，崔耿也不好不理，当下起身相迎。
“在下资历尚浅，是以与主公相请，前来参展，作为将军这一路军师祭酒，还望将军多多指教。”杨修躬身道，礼节上的事情做的很到位，只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入坐。”崔耿点点头，伸手一引，也明白陈默是想历练杨修，当年徐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曾在入关中之战中随军参谋，不过那时候徐庶跟的是陈默，后来也曾跟随在徐荣身边讨教。
“多谢。”杨修点点头，跪坐在崔耿下手的位置，微笑道：“尚未恭喜将军，先下一城。”
“唉~”想到眼下的局面，崔耿摇了摇头叹道：“这轵县不过小城，守军也不足，尚用了四日方才攻破，何喜之有？”
“但那蒋奇却是袁绍麾下有名将领，仅在河北四庭柱之下，颇为善战，将军此番能胜此人，足以叫将军扬名天下。”杨修摇了摇头，城池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崔耿这次击败的是蒋奇，那可是河北名将。
“就算是项籍复生，敌我悬殊之下，也未必能胜。”崔耿摇了摇头，也知道杨修这是示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他心里很清楚，他能击败蒋奇，完全是兵力和军备上占了大便宜。
“方才来见将军，见将军愁眉不展，却不知将军刚刚得胜，为何烦忧？”客套几句之后，杨修将话题拉到正题，有些好奇道。
“德祖有所不知，此战虽胜，但那蒋奇仍有再战之力，此时已经退往波县组织防御，此前攻打轵县已然颇为困难，若那蒋奇这般步步为营，我这兵马，恐怕耗也会被他耗死。”崔耿苦笑道。
“波县？”杨修看了看挂在蒋奇身后的地图，想了想道：“不管如何，还是先往波县一观再说。”
崔耿点点头道：“德祖言之有理，我正欲稍加修整便出兵，德祖可愿同往？”
“自然。”杨修点点头，他这次来，本就是来助战的，肯定要随军出征。
“明日起兵，德祖跟在我身边便可。”
“喏！”

第一百七十六章 蒋奇再败
波县，蒋奇几乎调动了波县全部青壮出城，在城外挖了三道沟壕，最后一道便是算准了投石车的射程，专门拿来卡投石车的，另外更命人制作陷阱、陷坑，当初在敖仓余昇是怎么设置障碍的，蒋奇变一变思路，现在都拿出来，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无法做到如余昇那般彻底，但若按照正常攻城方式，想要攻破波县，可绝非三天能够下来的。
单是顶着城头的箭雨添平那沟壕就不容易，崔耿带着杨修查过了波县四周，根本没有太大的破绽，面对众将的询问，崔耿也只能苦笑道：“想要攻破波县，怕需月余之功，看来是难以按照计划与高将军会师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崔耿率军自箕关而出，高顺则率军走孟津渡河，直取温县，与颜良主力作战，令袁绍军不能支援蒋奇，最后崔耿在以优势兵力击败蒋奇后，直取怀县，夹击颜良。
但从眼下的情况看来，要攻破蒋奇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做到了。
“却也未必。”杨修拖着下巴，皱眉思索着。
“德祖可有妙计助我破城？”崔耿看向杨修，有些期待道。
“尚不知晓，在下需再看看。”杨修摇了摇头，他只是有个想法，但没有仔细探查过，还不能确定：“将军再容我两日，测算之后，再于将军消息。”
两日？
崔耿点点头，反正他现在也没有破城之法，就当做准备了，当下先让将士们准备土包，准备添平壕沟、陷坑再说，若杨修想不出计策，也只能强攻了。
杨修则带着几名亲卫每日在波县四周徘徊，各处高地俯览，两天后，杨修找到崔耿道：“我有一计，或可一试。”
“请先生教我！”崔耿闻言大喜，连忙起身道。
杨修无语，平日里直呼表字，这个时候知道叫先生了？作为陈默的幕僚之一，自己被人称作先生的时候还真不多。
杨修指了指地图道：“波县紧邻沇水，可在尚有筑坝……”
“德祖啊。”崔耿闻言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道：“沇水的水位，还有波县的城高根本无法淹城。”
并不是跟前有水就适合水攻。
“在下知道，不过此计并非要水淹波县。”对于崔耿的现实，杨修已经无力吐槽了。
“若那蒋奇如将军一般能够一眼看破，这掘水之策，可以冲毁那些陷阱，反复几次甚至可以动摇城墙，若那蒋奇没有如将军一般看破，见我军筑坝蓄水，必然会率军出战，届时甚至无需再做什么，将军只要能在城外将那蒋奇击溃，此战便算胜了。”
波县也是夯土城墙，如果城墙在水里泡上几天，不说立刻崩塌，但肯定会软化松动许多，等再攻城的时候，自然更容易一些。
崔耿想了想，虽然不能直接破城，但照杨修这么说，倒是可以一试，当下命杨修亲自带领人马前去筑坝蓄水，崔耿则带着人戒备蒋奇出城来战。
另一边，蒋奇自然也发现敌军在筑坝蓄水，但这波县显然不适合水攻，那崔耿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吧？
谨慎起见，蒋奇还是招来众人商议。
“我看那关中军不过是想诱将军出城，他们若真想蓄水攻城，怎会如此轻易教我等看到？”几名将领七嘴八舌的说着，这蓄水攻城看上去诱敌的意图太明显了。
蒋奇点点头，他也是这般认为，当下对于敌人筑坝蓄水不予理会，只是不断加固城防。
如此又过了三日，杨修做好了简易的堤坝，见对方并未中计出城来攻，当下便掘开了堤坝，将沇水引往波县。
波县城头，看着那一层水流蔓延而来，不少守城将士笑出了声，这样的水，莫说淹城，能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都不多。
蒋奇皱眉看着城外在水中不断暴露的陷阱还有被淹住的壕沟，却没有笑出声来，当天，水尚未退去，关中军已经背着土包在城外开始掩埋陷阱，甚至往壕沟里填土，蒋奇连忙命令将士射杀敌军，只是距离太远，收效甚微。
杨修站在高台上，看着汇聚在城池附近的水渐渐渗入土壤，让崔耿收兵，又放了一次水，波县亦是寻常县城，并没有护城，涌来的水多被城墙或是城下的泥土吸收，如此反复再三，每次水势一退，将士们便背着土包继续上前填埋，将殷玮土质过松重新陷下去的坑洞再度补满。
三次放水之后，波县西城的陷阱全部被掩埋，第一道壕沟也被添平了大半。
“明日便可攻城了，将军可如在轵县一般，继续使投石车轰击城墙，同时以弓箭手掩护，让将士们继续填埋壕沟。”杨修看着崔耿笑道。
崔耿点点头，常规攻城战，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当下命人连夜挖土，次日一早，便让人将投石车推出来，大量将士背着土包冲上去，在盾兵的掩护下，先将第一道壕沟添平后，投石车、弓箭手开始缓缓推进，弓箭手开始压制城墙上的守军，盾手则保护着军队开始填埋第二道壕沟。
城墙上，几名将领有些焦急：“这壕沟怎会如此轻易便被添平？”
“之前的水冲了不少泥土进去，我们的陷阱更是直接被冲开遮蔽物，没能阻碍敌军。”蒋奇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之前那水的用途了，掩埋在陷阱上的遮挡物直接就被冲走了，自然不可能如同当初敖仓时，余昇的陷阱一般让他们战战兢兢不敢向前。
现在对方只需添平壕沟，便能直接攻城了，虽说依旧有一定影响，但已经很难如同当初敖仓那般对敌军造成太大影响了。
“将军，城门被泥沙给封住了。”一名将领突然急匆匆的上来，躬身道。
蒋奇点点头，并没有让人立刻将泥沙清理，这样一来，至少敌军想要攻破城门也不容易，这边城门虽然被泥沙封住了，但其他城门不可能都被封住。
第二日，关中军的投石车跨过了壕沟，开始对城墙发起猛烈轰击，同时崔耿派人扛着普通长梯开始跳过壕沟，对城墙发起试探性的攻击，蒋奇带着人马躲在女墙后面，只要对方投石车一停，立刻跳起来将搭在城墙上的长梯推倒，这些长梯就是普通梯子加长而已，不像云梯那般难以推倒，就算下方有人帮忙固定，也能很容易被推倒。
但因为少了城头弓箭的压制，第三日，另外两道壕沟也被推平，到了第四日，关中军的云梯、冲城锤开始被搬上战场，对城墙发起了总攻，投石车轰击不断，云梯在投石车和弓箭的掩护下开始搭在城墙上，蒋奇立刻命人以火油浇灌，大量的云梯被焚毁，崔耿这边却做起了五架井欗开始攻城。
蒋奇想要趁敌军退兵之际，出城烧了井欗，但西门被泥沙封堵，一时间打不开，两侧出兵，却被崔耿指挥人马拦住，一番厮杀之后，折损了不少将士，却也未能将井欗烧毁，反倒是守城兵力更加薄弱。
到了第五日，投石车配合井欗，井欗可比城墙都高了许多，在投石车的掩护下，井欗上的士兵开始朝着城墙放箭，将其几次想用火箭烧了井欗，却未能如愿，反倒是井欗靠近之后，关中军顺着井欗搭建的浮桥杀上了城头，城墙差点没能守住，蒋奇亲自提剑来回冲杀，又用火油罐扔在井欗上，烧了一架井欗，方才将敌军击退。
“将军，城中可战之兵已不足五百！敌军却三面合围，这城，守不住了！”第六日，崔耿一改之前集结兵力猛攻一面的攻城方式，而是将兵马分开，从三面进攻。
蒋奇手中兵马本就不多，在轵县折损了不少，波县开战之后，每日都是浴血奋战，蒋奇身为主将，都受了不少伤，可见战况之激烈，士卒死伤自然更多。
蒋奇看了看四周一个个双眼泛着血丝，士气萎靡不振的将士，心知明日敌军攻城必难幸免，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更别说寻常将士。
犹豫片刻之后，蒋奇最终还是决定趁着敌军尚未反应过来，连夜撤走，只是这轵县、波县被攻破，再往后，整个河内都要暴露在敌军的兵锋之下，还如何守？
“蒋将军可在？”正在蒋奇迟疑之际，却见一骑飞奔而来，来到城下，对着城头大声喊道。
却是崔耿并未立刻攻城，而是派人先来谈判。
“我便是！”蒋奇深吸了一口气，从女墙后露出头来，看着对方道：“你有何事？”
“蒋将军，轵县、波县弹丸小城，将军能守到如今地步，已是难得，我家将军自认，若非兵力远超将军，未必敢言胜。”那骑兵对着城头一礼道：“我家主公求才若渴，将军守到如今，已是尽了对袁绍之忠义，此时城破已难幸免，将军何不开城投降，我家将军愿意力荐将军！”
“呵~”蒋奇冷笑道：“大言不惭，若有本事，破城后生擒了我再来劝降吧！”
那骑兵点点头，他只负责传话而已，如今话已传到，至于降或不降，那是蒋奇的事情，当下对着城头一礼，调转马头便走。
“撤！”蒋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将喝道，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城是守不住了，先保全性命再说。
“喏！”

第一百七十七章 高顺战颜良
崔耿的偏师出箕关之后连夺两城，正面战场上，高顺率领着两万关中大军的渡河之战也相当激烈。
颜良在探得高顺准备渡河后，并未在温县死守，而是带着兵马趁高顺阵脚未稳之际，当先杀来，想要将渡河的将士给赶回水中。
八月的河水，水势正猛，哪怕孟津一带相对平缓，但若被赶入河中，生还几率也不是太大。
只是颜良挑选的两千精锐士兵，在河口处猛攻高顺当先登岸的千余士卒，原本在颜良看来这是必胜之战，但那千余士卒的悍勇却大出颜良意料，但见千余将士并未结阵防守，而是在高顺的指挥下结阵冲锋，不说多么悍勇，但一千人好似庞大的绞肉机一般，颜良亲自带领的两千精锐，竟被对方杀的溃不成军，颜良亲自断后，拼死力战，差点陷入阵中被生擒。
两千精锐经此一战折损过半，颜良好不容易带着溃军杀出重围，一路逃往温县，却是再不敢出城迎战，眼看着高顺有条不紊的在温县城外立营，关中军缓缓渡河，再难出城迎敌，只能拒城死守，同时派人星夜赶往邺城求援，河内守军就算把各县县卫都算上，也不过两万，面对如此凶悍的关中军，颜良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那高顺竟如此凶猛？”颜良看着城外不断聚集的关中大军，一脸愁苦，陈默麾下的人怎的都是如此奇葩，那余昇如同一头乌龟般缩首不出，防御之坚固，令人无从下口，如今这高顺却是凶猛无比，麾下将士不但配合默契，厮杀起来更是悍勇难当，河北之地，也需只有当年的鞠义可以与之相抗。
奈何鞠义已死，其麾下的先登死士也被编入各军，或为小将，或为精锐，但就算重新聚集，怕也早没了当年鞠义手下时那般气势。
有时候一支军队的气势跟将领密切相关，就是同样的部队，不同的将领带领，所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决然不同。
颜良此刻有些怀念鞠义了，虽然那人跋扈了些，武艺差了些，但战场上的鞠义却是当真厉害，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颜良现在只能靠自己，他不信那高顺麾下将士都是这般勇猛，那样的话，这仗也别打了。
一直到第三日，关中军才尽数渡过黄河，集结在温县城外，此行陈默命王彪、马岱为高顺副将，随高顺出征，二人整兵结束之后，前来向高顺复命。
“温县乃万户之县，城墙坚固，那颜良有些勇武，也知兵，若是强攻，折损必巨。”高顺摊开地图，温县周围的环境他已经在这两日探查了一遍，指着下游，沇水至此而分，水道在北方来说，算是比较复杂的地方，但就地势而言，并不算太有特点，但也没有什么缺陷，颜良手中兵马不少，守城足矣，想要靠强攻攻破，折损必然极高，高顺自然不愿意在此时硬碰。
“不知将军有何打算？”王彪躬身道。
“顺水而东，便是李城，袁绍军若来支援，必过此处，便请王将军率本部人马攻占此城，防备袁绍援军。”高顺指了指温县下游处的李城，看向王彪道。
陈默麾下，擅守将领极多，王彪便是其一，当年祁县守御，王彪初涉战场表现颇为亮眼，之后这些年，王彪在各军担任要职，作战经验也颇为丰富，让王彪如同一根钉子一般钉在李城，一来可以让温县守军心中承受压力更大，二来也可挡住来援之敌。
“喏！”王彪躬身接令。
高顺又取了一枚将令，看向马岱道：“马将军久在西凉，通晓骑战之术，可带领军中骑兵袭扰敌后，断其粮道，令诸县不能驰援温县！”
“喏！”马岱躬身接令，告辞离去。
一切军务处理妥当，高顺又命斥候散布温县四周，打探温县动向他的兵力不足以围攻温县，但却有能力将温县困住，而后再徐徐图之。
颜良连夜组织城中军民搬运辎重，修缮城池，准备死守温县，但高顺却迟迟不来进攻，颜良诧异之下，命人出城打探，才知高顺已经派兵袭扰自己后方，断自家粮道，同时城池四周也被大量斥候监察，一举一动都难逃高顺耳目。
“将军，若粮道被断，城中粮草恐怕难以久持！”一名偏将看向颜良，皱眉道。
高顺这是准备跟他耗或者说逼颜良出城来战，温县存粮，显然难以支撑太久。
道理，颜良自然清楚，但他手边骑兵不及高顺多，兵力无论数量还是战力都有所不如，此刻若出城与高顺决战，败多胜少，胜了还好，但若败了，河内再难阻挡关中军大举入侵。
“死守待援，主公那边很快便会得知消息，只要主公援军赶来，到时候内外夹击，何愁那高顺不破？”颜良是打定主意要跟高顺耗下去，等袁绍援兵前来支援。
只是如此一来，等于主动放弃各处险要之地，要知道，颜良要守的可不只是温县，而是整个河内，如今颜良所率主力被高顺围困在此，河内其余地域自然难以顾及，蒋奇也在这个时候被崔耿所败，率领残部逃往温县本想跟颜良汇合，商议对策，却正碰上奉命前来截断温县后路的马岱。
温县城西北三十里，沇水之畔，当看到迎面出现的骑兵斥候时，蒋奇便觉不妙，立刻命参军集结列阵。
另一边，马岱在得到这边发现袁绍军之后，立刻挥军赶来，正看到一支数百人的人马在河水畔背水列阵！
马岱眸子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这是他入陈默麾下第一次正式的大战，对手还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第一诸侯，虽然只是一支残军，但马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立功的机会，骨子里的血液好似沸腾起来一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厉声喝道：“聚！”
千余骑兵迅速聚成庞大的骑阵，千余骑兵的气势渐渐汇聚在一起，犹如一座巍峨大山一般朝着蒋奇和他的残兵碾压过来。
本就已经人困马乏的残军见到如此气势的骑阵，尚未开战，气势便已经弱了几分，军阵中不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那边随着马岱高高举起的长矛虚虚一劈，庞大的骑阵开始缓缓前进，速度并不快，却在不断攀升。
哪怕蒋奇知道，自己背后便是河水，对方不可能真的冲上来，但当那一名名骑士策马开始狂奔之际，心中依旧不断发怵，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有种想要后退的感觉。
他尚且如此，身后的残军自然更加不堪，阵型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噗嗵~”
有人跌落水中，惨叫着顺着河水流往下游，北方将士会游泳的可不多，大多数都是旱鸭子，落在水中，除了扑腾起大量的水花，并不能缓解他们目前的尴尬处境，反而让案上的将士军心更乱。
“杀！”
蒋奇知道，再这般下去，自己这支残军恐怕尚未交战便要彻底崩溃，必须做些什么，身为一名军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非被敌人驱赶牲畜一般赶进河里淹死，所以，他鼓起余勇，当先杀向对面的敌军，虽然这样在战术上来说很蠢，步兵对抗骑兵，必须以严密的阵型来对抗骑兵的冲击，蒋奇作为冀州名将，自然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别无选择。
身后的将士士气已经落到谷底，他要做些什么，来激起将士们最后的斗志。
只可惜，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跟着蒋奇冲出来的将士并不多，只有寥寥数十人跟在蒋奇身后，迎向那浩瀚的骑阵。
马岱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哪怕是敌人，但也不得不敬佩对方的勇气和胆魄，这是位值得尊敬的敌人，手中的长矛渐渐压低，马岱冲在最前方，正对着蒋奇的方向，两支不成比例的人马很快交接在一起。
“噗噗噗~”
这样的对冲，过于花哨的武艺并没有什么意义，马岱的长矛被蒋奇挥刀击开，但马岱没有回头，汹涌而至的骑阵很快便将蒋奇湮没。
战斗开始同样也代表着结束，马岱缓缓将战马勒止在岸边骑兵阵前，高高举起手中长矛，朗声喝道：“降者不杀！”
“当啷~”“当啷~”“当啷~”
本就已经失去斗志的将士并没有太多的迟疑，眼见主将战死后，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地请降。
马岱让人安排这些降军送往高顺大营，自己则带着人马去找寻蒋奇的尸体，那几十人的尸体，早已在军中被马蹄践踏的不成人形，只能通过衣甲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马岱从地上捡起那把残缺不全的战刀，叹了口气，转头下令道：“将这些……一起找地方埋了吧。”
“喏！”
不算一代名将，却也配得上将军之称，同是军人，马岱不想蒋奇这样的将领死后曝尸荒野，这也是作为敌人，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八章 颜良败北
蒋奇一死，对马岱来说，不过是偶遇的功勋，但对整个河内来说，两个有权调动兵权的一个被困，一个战死，河内诸县兵马便无人统率，崔耿趁势将野王、河阳、平皋、州县尽数占据，兵锋更直指郡治怀县。
旬日之内，半个河内便都被关中军纳入囊中，各县守军几乎未曾反抗，颜良粮道至此彻底被断绝。
合围之势已成，虽未曾完全包围温县，高顺让马岱将一些降卒带来，也没有安排他们做内应，只是将如今河内局势让他们知晓，并将他们放入城中，让他们劝颜良投降。
这些降兵本已经兵败投降，不明白高顺为何放他们回来，当下直奔温县，求颜良收他们入城。
颜良在确定四周并无伏兵之后，让人以绳索将他们接上城池。
“尔等既是蒋奇部将，蒋奇如今何在？”颜良将这些人招来，询问道。
这些人自然不敢说自己已经投降，是被敌军放回的，只说蒋奇在轵县、波县因兵力不足接连战败，逃往温县时，遇到关中将领马岱，蒋奇被杀，残兵溃逃，他们一路逃来温县。
蒋奇之死，让颜良有些愧疚，若能多分一些兵马给蒋奇，或许蒋奇也不会如此战死，但若非自己这边兵力充足，此刻温县恐怕也已经步上了轵县与波县后尘，关中军这次来势汹汹，但主公准备却颇有不足，守在河内的兵力远远不够。
当然，这也是因为河内经历几次战事，人口被陈默带走了大半，河内大族如司马家都已经去了邺城寻求庇护，虽有良田无数，但此处已经成了袁绍和陈默之间交锋的前沿之地，便是留下来的人口，有能力的，也多往北地迁徙，如今的河内，人口上已经大不如前。
陈默想要河内，看重的也是希望在北岸能有个足够发力的地方，而袁绍对失去了人口之后的河内，显然并不是太过关心，颜良屯兵于此，还是因为攻占成皋失败后，发现陈默调兵频繁，是以让颜良和蒋奇留在此处防备陈默进攻，否则，陈默要拿河内比现在要更轻松一些。
从反应速度来看，袁绍和陈默、曹操之间的差距在这一仗中便体现出来了，陈默和曹操调动兵马相对更流畅一些，也更及时，而袁绍这边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无疑慢了半步，颜良的求援信已经送去邺城好几日，此时袁绍方才开始调集兵马，命韩猛率军来援，但就算援军赶到，能救怀县，但想解温县之围可不容易。
颜良得知温县已成孤城之局后，心情有些沉重，但对于守住温县却颇有信心，毕竟温县城池坚固，兵马粮草充足，哪怕被敌人断去粮道，也足够支撑很久，足够让袁绍攻回来，现在他只需坚守。
只是温县四周诸县皆下的传言，渐渐在军中传开，不安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无任何援军抵达而蔓延开来。
或许在颜良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守城军民却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虽然陈默风评要好一些，从未有过屠城之举，但在这样的乱世，谁又能保证？
而且，城破之后，那些攻城将士也很难约束。
这样那样的不安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哪怕高顺未曾攻城，但援军、后方粮草也没见送来，士气开始低靡，有人开始逃跑，当颜良察觉到不妥的时候，这样不安的情绪，已经很难再安抚下来。
“将军，韩猛已经率领大军抵达怀县，崔将军不敌，退走州县，看那韩猛的架势，似乎是要一路杀过来重夺城池，崔将军遣人前来求援。”几名副将也不知道高顺为何围着温县却迟迟不攻，如今韩猛杀来，若让韩猛攻到李城，温县之围自然瓦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怕是都要白费。
“传我军令，明日天明攻城，此战，温县需一战而下！”高顺点了点头，起身朗声道。
“喏！”众将闻言，连忙躬身应命，虽然奇怪高顺为何在围了这么久不攻，反倒在此时攻城，而且以温县之坚固，就算关中军势众，想要一战而下，恐怕也很难吧？
但高顺军令已下，众将也不敢怠慢，当下传令为攻城做准备。
次日一早，颜良如同往日一般巡视城池时，关中军出现在视线之中，列起整齐的阵型，投石车、井欗、冲城锤、云梯这些大型攻城器械不断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颜良其实并不在意，以温县之坚，守上月余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当战士正式开始，冲锋的号角响起来，黑压压的关中军推着各种器械攻城时，久经战阵的颜良察觉到不对，守城将士军心涣散，作战无力，任颜良如何鼓舞士气都没用，人心已经在这段时间散了，而作为主将，颜良不但没有及时察觉，甚至未曾做过太多鼓舞士气的举动，此时临阵再想鼓舞，却哪里鼓动的起来，暴怒之下，颜良甚至连杀几名将领以震慑军心，但收效甚微。
刚刚开战，便能感觉到守军明显的颓势，虽然成功将第一次猛攻给挡下来，但付出的代价却不少，颜良大怒，亲自提刀，不断将冲上城头的关中军斩杀，手中环首刀砍到卷刃，但关中军却势如潮水，颜良终究只是一人，如何挡得住士气如虹，潮水般冲上来的关中军？
战争持续到中午时，颜良也开始力竭，他已骁勇闻名，但也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一人又能杀几个关中军，淡淡的无力感在心头萦绕，会输！温县怕是守不住的念头不断在心头冒出来，手中的刀似乎也失去了力量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无力感越来越重。
或许颜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作战也会这般无礼，往日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消失了，任自己如何想要鼓起来都难以做到。
守军的状态，高顺能够明显察觉到，看了看天色，高顺扭头看向旗官：“陷阵营……攻！”
“喏！”
旗官答应一声，连连挥动令旗。
“呜~”
带着奇特穿透力的号角声哪怕在喧嚣的战场上也依旧清晰，攻城的关中军自发分开一条道路，一支身披铠甲的军队自军中杀出，直奔城墙二来。
正在厮杀的颜良感觉压力突然一轻，心神微微一松，但当他看到那支如同梦魇般的军队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突然觉的浑身一冷，遍体生寒。
守不住了！
颜良心头发凉，虽然刀还在动，但一颗心却渐渐沉下去，本就动摇的信念，随着这支军队的出现彻底被摧垮。
当日河畔，这支军队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两倍于对方的兵力，士气正盛的时候，却被对方杀的丢盔弃甲，狼狈奔逃，哪怕以骁勇称于世的颜良，面对这样一支军队，也难以提起勇气去面对。
本就已经被摧垮的信心，在这支军队出现的时候彻底丢失。
“撤军！”颜良咬了咬牙，这支人马出现，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温县怕是守不住了，他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既然难以守住，那便保留有生力量再与对方周旋。
败势已定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原本无可厚非，但当一个以热血、骁勇著称的武将，选择了这样理智的做法时，对武将本身而言，却是可悲的。
“颜良已废，不足为惧！”当高顺得知颜良率部自东门出逃时，并未叫人拦截，只是命人点起狼烟，让马岱率领骑兵尾随追击。
没有人理解高顺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只是胜利者的宣言而已，但在往后与冀州军的交战中，渐渐发现这位曾经勇冠三军的河北名将似乎已经没有曾经传说的那般厉害。
当然，这是后话，战争尚未结束，温县还未彻底占据便不算胜，高顺用兵虽然犀利，但却更加谨慎，他不以个人勇武闻名，但每次作战，却是攻无不克。
当年在洛阳无人问津，只在西园负责练兵的小将，如今再回中原，第一战却将名动天下的河北名将杀的毫无还手之力，高顺之名，自今日之后恐怕会威震当世，当然，陈默的识人之能经此一战之后或许更会被天下人钦佩。
高顺入城之后，立刻集结陷阵营，沉声道：“传我军令，擅杀百姓者，斩！掠夺民财者，斩！趁机作乱者，斩！”
高顺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严明军纪，在这个乱世而言，军队攻破城池，趁机掠夺财物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这几乎是默认的规则，像高顺这样严格约束部众的将领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能约束住的更少，或许说是唯一也不为过。
陷阵营立刻领命，迅速结成一支支十人队散往城中，约束三军，高顺则派人往洛阳汇报，此番大战，河内是陈默明确要的地盘，也是之后与袁绍对战的战场，如今温县已下，已经在北岸有了根基，陈默的大军便可以大举渡河。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两军对峙
“主公，河北大将韩猛已经在怀县汇合了颜良，此外袁绍也已亲率大军抵达朝歌。”陈默抵达温县后，高顺已经离开，赶往怀县汇合崔耿准备破敌，留下王彪在此负责接应陈默。
“王叔辛苦了。”陈默示意王彪坐下来，翻看着温县战报还有已经占据的各县户籍情况，既然要将河内彻底拿在手中，这各县的户籍情况，自然也要过目，心里有底。
“此番我军折损如何？”陈默比较关心的是自家折损情况。
“崔耿所部接连击败蒋奇，后又与韩猛交战，折损较多，有近三千人，高将军所部因为攻城顺利，只有千余人折损。”王彪笑道。
加起来也只是四千人的折损，河内守军蒋奇战死，兵力折损折损近万，更有数千降军，这已经算得上是一场大胜了。
首战得胜，对于关中军来说自然是振奋人心之事，陈默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一仗需要多少补贴战死将士的家属，三年免税，儿女能够读书之外，还需要一些财富上的补助，只有做到这些，关中军才能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但对于陈默来说，哪怕是一场大胜，如果没有实际利益的获得，那也是亏本。
虽然打仗本身就是一项很耗钱粮的事情，但对陈默来说，他的制度会让自己这边在战争中所承受的经济压力更大，有时候就算赢了，但若是惨胜，依旧要亏本。
这主公不好当啊。
“主公！”徐庶快步进来，看着陈默道：“袁绍派人送来书信。”
“哦？”陈默闻言点点头，接过竹简摊开笑道：“多半是责问。”
袁绍的确是在责问，毕竟这次陈默和曹操联手，让袁绍很被动，尤其是河内战场的崩盘，大将蒋奇战死，颜良狼狈奔逃，整个河内被陈默占去了近半县城，如今高顺更是率领大军抵达怀县，战事显然尚未结束，而青州、平原等地，曹操正在率军攻取。
之前袁绍或许还有信心，哪怕陈默、曹操联手，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将两人给镇压，但这刚刚开战，半个河内便已丢失，曹操那边的战事也不是太顺畅，加上太史慈自云中迁往雁门一带，虎视代郡、上谷，袁熙频频传来求援信，让袁绍一下子有种四面楚歌的错觉。
袁绍的书信，一般是责问，但语气并不是太重，更有求和之意在里面，毕竟这次陈、曹联手，也让袁绍认清了自己没办法同时面对两大诸侯的现实，所以袁绍想拉拢陈默，想要与陈默联手收拾曹操，并将豫州之地许给陈默。
这条件自然是相当诱人的，陈默将竹简放下，看着徐庶和坐在自己下手的荀攸、王彪：“诸位如何看？”
“主公，战端已经开启，而且联盟已结，此时若是反悔，恐有不妥。”王彪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王叔是从做人的角度出发，既然答应了曹操，那在这仗结束之前，最好莫要食言才是。
不过诸侯有时候其实不能当人来看，他们只认利益，长期的，短期的，陈默也是诸侯，也不能例外，当然，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他也会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
“主公，我等此番出战，得地只是其二，最重要的，便是打破袁绍四世三公之望，在下也同意王将军之言，此战彻底击败袁绍之前，并无妥协之路。”徐庶躬身道。
一旁荀攸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徐庶观点。
陈默将竹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笑道：“所言不错，而且这一仗不但要赢，袁绍必须由我所败！”
袁绍时败在陈默手中还是败在曹操手中，这很关键，这是个向天下人展示实力的机会，当下，陈默亲自回书一封，让人交给袁绍派来的使者带去给袁绍。
……
“嘭~”
朝歌，袁绍大营，看着使者带回来的书信，袁绍面色阴沉的可怕，整个大帐中的气温似乎都低了许多，许久，袁绍突然将那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喝骂道：“陈默小儿，安敢欺我！？”
“主公息怒！”许攸捡起竹简，仔细看了一遍，皱眉将竹简递给一旁伸手来要的田丰，对着袁绍躬身一礼道：“主公，陈默此人，做事素有分寸，此番来信却这般张扬与跋扈，显然是要故意激怒主公，切莫中计。”
“我安能不知，但此子欺人太甚，不杀此子，难消我心头之恨！”袁绍怒哼一声道。
“主公，这陈默与曹操显然已经联手，此番征战，双方同时出手，眼下曹操攻伐青州、平原，大公子与文将军也是连连告急，这二人似乎都在逼主公与其决战！”田丰将竹简递给据守，看向袁绍，躬身道。
按理说，袁绍势大，两人虽然联手，但恐怕都巴不得对方承担更多的压力，但这一次，陈默和曹操的态度却是巴不得跟袁绍主力碰撞。
“这是想借主公成就其威名！”沮授看完竹简，冷笑道：“只要打败主公，这天下士人向主公之心必然会有所动摇，就算不能获得实际好处，但这份名望也能与主公并驾齐驱，其治下原本心向主公的士人，也会心生动摇。”
“就怕他们没这个本事！”许攸冷哼一声道：“主公，既然他们求战心切，在下以为，当集结重兵先破一路，无论曹操也好、陈默也罢，只要主公先破一人，另一人便难独抗主公，自会退兵。”
“那便先破陈默！”袁绍一拍桌案，这次决定却是相当果断，显然陈默这封信，算是把袁绍给彻底激怒了，他准备集结重兵先破陈默，至于曹操，只要陈默这边败退，曹操自然难以独力抗衡袁绍。
而且，从地势上来说，此刻陈默距离他最近，自然也是先收拾的目标。
“主公英明！”众人齐齐躬身道。
当下，袁绍不再耽搁，尽起大军，直扑怀县，准备在怀县一带，与陈默决战一场，就算不能杀了陈默，也得重创他，让他不敢再与自己为敌。
陈默得闻袁绍尽起大军来攻后，立刻指挥大军开动，汇合高顺大军，在怀县城西十里处立营，与袁绍的大军对峙。
袁绍此番为了镇压陈默与曹操，尽起十万大军而来，三大诸侯中，恐怕也只有袁绍能这般轻易地拿出十万大军，这还不算各地驻防的兵力，跟陈默和曹操对峙的兵力，这一仗袁绍虽然失了先机，但投入的兵力却超过陈默和曹操投入兵力的总和了。
如今主力大军直逼怀县而来，那压力，陈默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九月，陈默派遣马超率领骑兵绕击袁绍后方想要截断袁绍粮道，袁绍却在各处设立卡哨，逼得马超难以将骑兵的机动优势发挥出来，更别说绕击敌后，几经缠战之后，虽然拔除几处卡哨，却最终难以为继，只能无奈退回。
这次袁绍占据了兵力优势，自然不会据城而守，而是集结了颜良、韩猛所部，开始朝着陈默这边以大势碾压，既然陈默想要逼他决战，那便依了陈默，看他如何对抗自己大军。
陈默这边大将齐出，从九月与袁绍打到十月，整整一个月，战线从怀县绵延到山阳，双方也是打出了真火，陈默这边虽然兵精将猛，但袁绍麾下也并非无人，双方各有胜负，战事也越发激烈，到了十月，陈默似乎有些撑不住了，主动退守州县，原本双方对攻，如今却成了陈默放手，袁绍进攻，战事，似乎朝着对陈默不利的方向发展。
“此时想要收手，太晚了！”袁绍挥兵再进，率军抵达州县，再度与陈默形成对峙，这次袁绍时打定主意，就算不能斩杀陈默，也定要借着这次机会将陈默打服。

第一百八十章 新武器
“主公，那曹操故意的！”州县城北，陈默大营，帅帐之中，徐庶面色不太好看。
原本说好了若袁绍主力被一方吸引，另一方必须全力相助，但陈默跟袁绍在这里打了一个多月，战火几乎贯穿河内，甚至连敖仓、荥阳一线，都有袁绍军出没，但曹操却依旧如之前一般，不能说出工不出力，曹操进攻的力度还是有的，但却显然并未尽全力，哪怕这边打的天崩地裂，曹操那边依旧是按部就班，显然没有帮陈默分担袁绍压力的意思。
“你还相信这些？”陈默闻言摇了摇头，看着徐庶道：“能维持联盟不破，帮我们分散一些袁绍的压力，已经十分不错了，莫要奢求太多，毕竟对我们来说，曹操同样是敌人，元直莫非还要将胜利之望依托于敌人么？”
他从未指望过曹操能够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帮自己一把，这并不符合曹操的利益，对曹操来说，陈默和袁绍两败俱伤才是曹操最愿意也最想看到的事情，换成现在是曹操跟袁绍死磕，陈默也很乐意这样做，所以没理由指责对方。
“但如今我军已经处于败势，再这般下去，此战恐怕……”徐庶略显焦虑，毕竟如今的战局，对陈默不利，兵力亦或是局势上，徐庶已经听说洛阳一带已经有人不安分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私通袁绍亦或是曹操。
“袁绍无论对我亦或是曹操，皆是大劫，过了未必便能得到最终胜利，但若过不了，则万事皆休，此时只能算落于下风，但若说败，言之尚早！”陈默拍了拍地图：“袁本初想要胜我，可没这般容易！”
袁绍十万雄兵压迫，确实给陈默带来不小的压力，但要让他认输，那可不行，这天下，除了他老娘，谁都没这个资格。
这一刻的陈默，浑身散发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锐气，以往的陈默，多数时候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此刻的他，却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这样的状态却是很少有的，帐中众将都不免被陈默这份锋芒所感染。
马超当即起身，大声道：“主公说的不错，我等尚未输，如何言败？请主公给某一支人马，必取袁绍首级献于主公。”
陈默：“……”
袁绍的人头如果这么容易拿的话，他也不会被打的这么惨了。
“孟起勇气可嘉，不过眼下袁绍的人头暂且留些时日，不急着取。”陈默笑着安抚马超道：“不过孟起勇武，此时倒是可以一用。”
“主公吩咐！”马超朗声道。
陈默看着地图，摸索着下巴道：“如今袁绍大军前来，其粮草消耗必巨，孟起、伯瞻、令明可各领一支骑兵绕击敌后，专门烧毁其粮道，若袁绍派兵来救，对方人多，则立刻远遁，不可恋战，若人少，则速战速决。”
“喏！”马超、庞德、马岱三人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而去。
看着三人离开，陈默继续看地图，袭扰粮道这种事，或许能给袁绍带来些麻烦，但却无法左右胜负，袁绍势大，兵力占优，陈默想要扭转败局，还得想其他办法。
若能得之对方粮草囤积之处就好了。
陈默抬头，看向帐中众将，想了想道：“眼下战机未现，袁绍势胜难以扭转，众将士暂且谨守营寨，非不得已，不得擅自出战！”
“喏！”高顺等人闻言起身应命，各自离去，按照陈默的吩咐，谨守营寨。
接下来几日，袁绍每日不断派兵前来寻衅，陈默只是谨守营盘不出，反倒是后方，马超、庞德、马岱三人来回袭扰粮道，烧了袁绍不少军资，令袁绍烦不胜烦。
“主公莫要动气，陈默自知正面无法抗衡主公，因此方才派骑兵劫掠我军粮道，依在下愚见，可命颜良将军率一部兵马负责粮道安全，我军主力则加紧进攻，只要彻底将那陈默击败，赶出河内，这劫粮之贼，不过小患尔。”郭图上前，微笑道。
“嗯。”袁绍点点头，让颜良这等大将去后方看押粮草，未免有些太过浪费，只是当袁绍目光看向帐中坐在角落里的颜良，只见此刻的颜良哪还有往日那般豪勇之气，整个人像个颓废的酒鬼，不过一场败仗，便好似将整个人都废了，让袁绍颇为恼怒，当下喝道：“颜良，你意下如何？”
“主公所言极是！”颜良被身旁的韩猛推了一把，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
“既然如此，便依公则之言，由你率部看护粮道。”袁绍看着自己大将成了这副鬼样子，有些怒其不争，却也无法，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末将领命！”颜良连忙躬身一礼道。
“主公，颜将军向来骁勇善战，此番被敌击败，心气受挫，只要胜了此战，自然能够恢复信心。”审配对着袁绍拱手道。
虽说颜良现在这状态的确让人心烦，但此事却是郭图有意排挤折辱颜良，审配自然看不过去，如今这河北、颍川的派系之争已经牵连到颜良身上，要知道颜良可算不得河北人，下一个又会是谁？
“我自然知道，不过他现在这般模样，让他上战场反而不能叫人放心，便叫他先督运粮草吧。”袁绍叹了口气，颜良是他的心腹爱将，现在这副被打废的模样，是在有些心烦，让他自己去冷静冷静也好。
“不说这些，如今陈默缩首不出，诸公可有何良策破敌？”袁绍看着众人询问道。
虽然势胜，但也仅仅是压过陈默而已，陈默如今采取守势，拒绝与袁绍野战，强攻的话，袁绍这边折损定然也不会小，甚至到最后就算胜了也是惨胜，那边可还有曹操未曾平定，袁绍自然不想折损太过严重。
“主公，陈默大营又非坚城，我等可在其营外堆土成墙，令弓弩手立于其上向营内放箭。”逢纪微笑道。
袁绍闻言点点头，当下命人按照逢纪所言，在陈默营外堆建土包，高过对方营墙，而后令将士上土包向陈默营中放箭。
顿时压得陈默营中将士抬不起头来。
“主公，袁绍是借此逼我等出营，就算我等如今退一步，那袁绍必然还会再进一步。”陈默大帐中，徐庶对陈默劝道，此时可不能退。
陈默点点头，徐庶所言不错，只是袁绍来这一手，让陈默相当难受，派兵出营毁掉对方的土包，损失惨重不说，而且这东西建起来很容易，今天毁了，明天又能堆起来。
一旁杨修献策道：“可引沁水冲垮敌军土包。”
沁水算是沇水支流，水势不大，若想要以此来击垮袁绍，水怕是还没冲过去就散了，行不通，但只是毁掉对方土包，却是能做到。
“此法用时太长。”陈默摇了摇头，引沁水至此，只为毁掉对方土包？但所需工程多大？就算陈默带来了马均，但也不能用在这种事情上。
“主公！”马均上前，对着陈默躬身道：“在下有一法，可破敌策？”
“哦？”陈默看向马均，微笑道：“有何计策，快快说来。”
“喏！”马均躬身道：“匠作营这段时间根据先秦时的蹶张弩制成一种强弩，需双人上弦，一发三箭，可射一百二十步。”
“可有成品？”陈默闻言大喜道。
“有，此番得闻主公相招，特将匠作营制成的六十架强弩运来。”马均点头，命人将一架弩机抬上来。
但见那强弩光是弩臂便有丈余，由坚木所制，其下还有支架，弩槽中装有三枚弩箭，每一支都有五尺余长，拇指粗细，较之寻常箭矢长了近一倍。
弓弦下设有绞盘，马均介绍道：“此弩上弦困难，人力难以拉动，需一人搬动绞盘方能上弦，是以需两人操纵，而且填装弩箭也颇为费时，与当年陈球公所做床弩有些相似，但却不如其能及远。”
当年陈球曾经在一场战争中做出床弩，可射千步之远，但操作更加复杂，而且不能持久，射过几箭之后，机括便会不堪重负被毁坏，马均研究一些资料之后，做出了眼前的强弩，虽说没有陈球做出来的床弩那般能射千步，但无论射速还是耐用方面，都远超当年陈球所做床弩，眼下来说，更加实用。
“此弩真能射一百二十步？”杨修围着强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道。
“下官已经试过许多次，最低一百二十步。”马均躬身道。
其实以马均的官位来说，匠作中郎将还在杨修之上，但没办法，大汉向来不以官职来论身份的，杨修四世三公的出身，马均一个匠人，在杨修面前可不敢摆官架子。
“只是六十架未免太少了些，若想破敌土包，至少需三百架。”杨修摸索着下巴道。
不是他挑剔，而是袁绍在营外摆了一排土墙，就算马均的强弩射程足够，但数量太少，也没办法压制。
“这……”马均苦笑道：“此弩做工繁复，而且用料考究，短时间内，怕是做不出这许多。”
“足够了。”陈默笑着打断道：“命人在营中建设专门供此弩射击的箭塔，明日便以此弩射杀敌军弓手。”
“喏！”

第一百八十一章 自掘泔水
“呜~”
悠长的号角声远远传来，这是袁军的号角声，代表着对面的土包上即将出现大量的弓箭手，陈默大营这边依旧死气沉沉，只是在那坚固的营墙后，多了六十座高过营墙的高台，是马均带着匠作营的工匠在营中将士配合下，连夜搭建起来的。
六十架比寻常弓弩宽大许多的弩机被架在高台上，建议的支架搭在高台上，各有两名将士操作，粗长的弩箭已经上弦。
“这些都算是军中善于用弓弩的将士。”陈默今日亲自登台，他想看看马均做出来的新弩威力究竟如何？
汉军没有专门的弓箭手，每一名将士都会有弓箭训练，战时会按照需要来安排弓箭手。
“足矣。”马均躬身道。
“试射！”陈默点点头，命旗官挥动令旗，至于这强弩的使用方式，昨夜马均已经连夜跟这些将士说过了。
“嗡~”随着令旗挥动，但听一声整齐的翁鸣声中，一排巨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破空而出，站在后方高台上，陈默能够清楚地捕捉到这些巨箭的轨迹，因为是第一轮，将士们还无法掌握这种劲弩的箭道，不少直接越过土包，落到后方袁军军阵之中，隔着土包，也无法看到其后的场景。
但对于刚刚整军备战的袁军来说，却是突如其来的噩梦，从天而降的巨大弩箭直接没入人群中，站在高处，能够清晰地看到密集的人群中出现数条血线，冰冷的弩箭直接洞穿将士的身体，最多的一枚弩箭贯穿了三人。
“那是何物？”站在远处的袁绍看到这一幕，有些惊问道。
“是关中军的强弩！”很快，有站在高处的将士传回来，他们站在高处，就是为了观察敌军动向，今日敌军营中突然多出数十架高台，自然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此弩威力，可比床弩！”袁绍皱眉看着对方第二波射击下，不少土台上的将士直接中箭倒飞出来，沉声道：“我军中床弩可否压制？”
田丰摇了摇头：“军中床弩射能及远，然用之颇为费力，远不似关中军强弩这般便捷，且数量也难形成压制。”
军中床弩那是破城用的，威力虽大，但要用绞盘，合数人之力方能上弦，这边射一发，以对方的射速能射三到五发，而且攻城的话，破城门的效果未必就比冲城锤强多少，使用还颇为不便，制作却颇耗功夫，所以一般很少会用，谁想到今日会遇到这种情况。
“陈家粪郎，也只会用这小道！”袁绍冷哼一声，随着陈默的成名，在关中大搞农、工，还改良粪肥，早年的事情也渐渐被人知道，粪郎之名，也是拿来嘲笑陈默的东西。
“主公，有这强弩，我军堆土成山之策，怕是难以奏效。”沮授皱眉道，现在这边居高临下，但土山现在也被地方劲弩纳入射程之中，继续下去，双方士气都会遭到打压，但对于战事而言，这一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袁绍点点头，看向众人道：“诸公还有何计策破敌？”
一众谋士武将皱眉看着远处不断发射弩箭的劲弩，这东西就是个简化版的床弩，威力、射程虽不及床弩，但比寻常弩弓却强出不少，射速还比床弩快了好几倍，就算把土山堆的再高，但人力终究有限，寻常弓弩也射不到那么远。
想在器械上克制对方显然做不到，袁绍麾下这些谋士虽然智计超群，却没有马均那样擅长工匠之事的，想要破敌，还得从其他方面下手。
审配看着远处的土山，扭头看向袁绍道：“主公，可否借这土山遮掩，命人掘地而进，趁夜打开辕门？”
袁绍想想，觉得可行，当下点头，命人挖掘地道，准备从地下摸入关中军大营后，打开辕门，届时袁绍只需一支精兵便能长驱直入，大败陈默一场。
明面上，袁绍继续派人上土山放箭，敌军强弩虽然厉害，但终究数量太少，还不至于完全压制住土山，只是士气难免受损。
另一边，陈默立于高台之上，见袁绍只是不断往土山增兵，有些疑惑，从高台上下来，招来众人道：“明知此计无用，那袁本初竟然不肯罢手，其中恐怕还有端倪，诸位若是袁绍，当如何破营？”
“或可以火油为弹，以投石车辅以火攻？”杨修思索道。
营寨多是木质结构，一旦大规模起火的话，陈默自然不战自退。
“投石车射程难以极远，而且如今风向于袁军不利，便是以此法引燃我军营盘，也难以扩散，虽有小败，但想破我军却不能。”荀攸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要知道，陈默的营盘对火攻可是有防备的，引了不少水在营中形成暗渠，除非借了风势，否则就算一处起火，也难以波及到其他地方。
“那便掘地来攻？”杨修不服，再出一计。
“这营中四处都是水渠，他若掘地而来，岂非自掘坟墓？”荀攸微笑道。
“公达先生，袁绍可不知我军中暗设水渠！”杨修提醒道。
“若真如此……”荀攸闻言怔了怔，随即看向陈默，忍不住笑道：“这掘地之兵怕是完了。”
陈默在营中挖掘水渠，主要还是防备火攻，但对方若要通过掘地之法进来的话，很容易挖到他们布下的水渠，这水渠可是连接营外沁水的，一旦挖破，整个地道瞬间便被淹没。
众人商议半天，相出了各种破营之策，陈默也根据各个计策对大营布置又做了调整之后，便安排将士严加守御，虽然自身气运并未出现太大波动，但战争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出现变化，不得不防。
这般一直到了傍晚，军中开始生火造饭时，突然有伙夫来报：“主公，营中水渠中的水没了！”
这水渠除了防备火攻之外，也是冲刷营中秽物的地方，连接茅厕，造饭也在这里，能将军中秽物冲出营寨，顺着沁水散去，如今水渠突然没水了，扔进去的秽物自然冲不走。
“没水了？”陈默闻言看了看身边的荀攸等人，笑道：“还真被德祖说中了，袁绍竟想掘地破营？”
杨修微笑道：“主公可叫人将引水的水渠挖深一些，虽然不能破敌，但总能让袁绍这顿饭食难以下咽。”
众人一怔，随即表情有些微妙起来。
另一边，袁绍正在军营中准备吃饭，突然一股难言的臭气弥漫而来，手中的饭菜顿时难以下咽。
“何处传来秽气！”袁绍大怒，扔下饭碗便跑出来，咆哮道。
“主公！”一名将领苦着脸过来，对着袁绍躬身道：“此前挖掘的地道中，突然涌出大量水来，其中夹杂着不少秽物，这秽气便是自此而来。”
袁绍闻言面色一变，连忙捂着口鼻，带着众人来到营外，正看到源源不断的污水正自挖掘的地道中涌出来，不时能够看到屎尿、糟糠从里面飘出来，数里远的距离，挖掘地道的将士是救不出来了，眼前的一幕叫袁绍不断泛着恶心，挥手道：“还不将那洞口堵上，将这些秽物掩埋！”
“喏！”
自有人跑去忙碌，挖土将地道还有那些秽物掩埋，空气中的臭气也渐渐消散，只是袁绍回到营中，桌案上的饭菜却是怎么都吃不下去。
“粪郎便是粪郎！”袁绍狠狠地一脚将桌案踹倒骂道，好好地一顿饭，现在恶心的吃不下去了，这一切都要拜那陈默所赐，虽然陈默基本什么都没做。
“主公。”不一会儿，田丰、沮授、郭图、审配、逢纪等人都过来了，没办法，那臭气又不是针对袁绍一个人的，寻常士兵们还没有太大阴影，完事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但他们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这种事对他们的影响很大，至少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掘地之策是继续不下去了，他们过来便是看看有没有其他计策破敌。
“唉~”看着众人一脸的倒霉相，袁绍也不想骂人了，示意众人坐下之后，看着众人道：“掘地之策不成，诸公可有其他计策破敌？”
田丰思索道：“陈默此人，治军颇为厉害，关中将士亦是骁勇善战，急切间想要胜之不易，然陈默治下，亦有人心向主公，如今陈默大军在外，后方无人，主公何不遣人去往关中，联络关中名士，若此时关中、河洛之地生乱，陈默焉能不退？届时我军便可趁河水冰封之际，一举渡河，攻入河洛之地，便是不能攻占洛阳，也需将成皋、敖仓、荥阳三城夺来，如此一来，陈默再想出兵便不似如今这般容易。”
陈默不惧袁绍，便是因为有河水相隔，成皋险要驻守，袁绍难以攻破，若将成皋三城拿下，就算这次不能将陈默彻底灭掉，以后袁绍和陈默之间的战争主动权也将落在袁绍手中，整个河洛之地，将尽数暴露在袁绍兵锋之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密谋
关中，长安。
随着朝廷搬到洛阳之后，长安比之往日陈默在长安时，少了些许繁华，但依旧是陈默治下少数人口密集的大城，陈默既走，虽然留下臧洪来继续治理关中，但臧洪哪怕是陈默的老师，威慑力也是远不及陈默的，而且相比起陈默来，臧洪态度会柔和很多，虽然在制度之上，臧洪从不让步，但态度上却总是谦和有礼，耐心讲解这些制度的好处。
虽然制度依旧贯彻，但在刑法上，不像陈默那般严，而作为整个关中、西凉乃至与汉中、西域的核心之地，又是陈默的大后方，关中的商贸这些年却是越发昌盛。
“诸公，那陈默在河内连战连败，被袁公击败已是迟早之事，诸位难道真的甘心为那陈默逼迫，为他治理地方，却还要受他盘剥？”西城，李家府宅，虽不似皇甫氏那般乃关中大族，但自皇甫嵩死后，虽然还有皇甫坚寿、皇甫郦等人在朝中为官，但皇甫家已经大不如前，李家作为关中望族，如今虽然未曾出现公卿级的人物，但凭借深厚的家底以及这些年借着陈默大兴商事的风口，已经渐渐对丝绸、布匹等形成垄断之事。
要知道，以前关中这些生意可都是在朱家掌控之中，只是朱儁投了曹操，后来病死在鄄城，关中这边的朱氏没有朱儁照拂，已经渐渐被李家取代，虽说在军政之上，李家没有太多出色的人物，但在经济上，关中半数丝绸、布匹交易都掌握在李家手中，若非陈默支持了朱家和另外几个小家族，李家能够将整个关中的丝绸贸易握在手中。
丝绸这东西可是能直接拿来当钱用的，何况李家还掌握着蜀锦的贸易，与蜀中谢家、王家往来密切，也是因此，随着家财日渐增多，李家对于陈默支持朱家等一些家族对自己形成克制的事情十分反感。
虽然陈默对于能将李家一步步做大，隐有赶超皇甫氏的家主李泰也颇为尊敬，几次见面都保持着相当的礼遇，但对于李泰而言，这种面上的尊敬远远不如让李家掌控整个丝织贸易来的有用，是以早在很久以前，就暗中联络袁绍。
这次陈默在河北战事不利，李泰便是第一个出来，组织一些素来对陈默税制不满的大家族，准备借此机会，迎奉袁绍为关中之主。
李家是陈默治下发展起来的世家，虽有家财，但根基不足，而陈默又制定了土地不得买卖的法令，令李家无法如其他家族一般将财富变成土地传承，虽也是士人，但跟其他士人相比，终究还是缺些底蕴，若只有他一家做这件事，奉先太大，是以早已暗中联络了不少对陈默法令颇有不满的家族。
其实，李家是陈默新政之下的得益者，如今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陈默，道理上站不住脚，若能得到一些高德之士的支持自是最好，奈何高德之士如今多半在洛阳，长安这边要想起事响应袁绍，便只能由李泰来主持了。
“李公所言，我等自然知道，只是此事只凭我等如何能够成事？”一人皱眉道，虽说如今陈默调兵与袁绍作战，但后方也不是完全空虚，要知道，军中将士家属可都在关中，一旦关中有变，很容易动摇军心的，而且虽然西凉已定，但周边还有张鲁、匈奴，陈默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防备，作为陈默心腹大将的武义可一直驻扎在兰池没动，有这支兵马在，他们哪有机会。
李泰闻言，微微一笑：“正要为诸位引荐一人。”
“哦？”众人好奇的看向李泰，不知要引荐何人。
“两位将军可出来一见！”李泰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看向后堂方向。
众人闻言，不由好奇的看向后方，却见两名魁梧将领自后堂大步而出。
“梁兴！？”看着其中一名将领，有人惊呼道。
两名将领，一人为梁兴，当初郭汜帐下大将，后来郭汜兵败，梁兴便杀郭汜投降，陈默对西凉降将也颇为重视，像赵岑、杨定、梁兴都有重用，而杨定如今随陈默出征，被封为左中郎将，梁兴则留守关中，作为武义副将镇守关中，按理来说，因为陈默政策的原因，有功将士子女朝廷安排入学，都是极为拥护陈默的，这梁兴竟然出现在这里，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梁兴微笑着对众人一礼道：“见过诸位。”
“梁将军不满陈默暴政久已，此番我等响应袁公号令，梁将军便第一时间与我联络。”李泰微笑道。
众人点点头，梁兴也是大将，在军中尤其是西凉降军之中，颇有影响力，能的他支持自然更有机会成功。
“只是……”其中一人皱眉看向梁兴道：“梁将军终是武义副将，若梁将军擅自调兵，恐怕那武义定会有所察觉。”
“我等还有一人可用。”李泰看向另外一人。
此人众人却是不识，并非关中将领，甚至并非陈默麾下将领，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此人身份，都将目光看向李泰。
“诸位或许不识，此人便是当年白波义军主帅之一，韩暹。”李泰微笑道。
当年白波贼四大贼帅，杨奉投降，如今在陈默麾下无兵无权，只领了一个虚职，胡才、李乐战死，韩暹逃亡不知所踪。
一名士人突然皱眉：“这些年在壶口山一带作乱的贼匪……”
“便是韩将军！”李泰打住对方的话语，微笑道：“早在当年陈默肆虐河东，我便与韩兄相识，颇为欣赏其才华，这些年韩兄蛰伏于壶口山一带，我以钱粮资助，已然训练出一支精兵，此番韩将军已经在在下的帮助下，秘密抵达黄白城一带，届时出兵攻打黄白城，引那武义出兵，若武义亲自率兵出战，则梁将军趁机夺取守军兵权，率兵直取长安，若令梁将军出战，则假做战败，诱武义出兵，与梁将军联手擒杀武义，则关中兵权皆在我手，诸位集结府中家将，迅速夺城！”
众人看李泰侃侃而谈，而且当初白波兵败时，陈默可还未曾染指关中，也就是说，李泰早在那时就已经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如今突然发难，显然并非只是因为袁绍的书信。
在这里的，都是对陈默颇有不满的士族，见李泰准备如此充分，当下纷纷响应，准备借此机会，脱离陈默掌控。
当然，胜利之后，关中利益该如何分配的问题，也需好好商量，虽说响应袁绍，但若袁绍想从他们手中夺利可不成，袁绍将来在击败陈默之后，会如何对他们这个很关键，如果跟陈默一般，继续如今法令，那他们这般费尽心思帮袁绍颠覆陈默，甚至冒着抄家灭族之罪，谁会愿意？
关于这件事，李泰显然已经跟袁绍的使者达成了共识，袁绍攻占关中之后，恢复大汉旧制，同时作为响应袁绍的功臣，他们这些人不但能封官授爵，更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田地封赏。
关中沃土，加上在陈默的治理下，人口繁盛，若能恢复旧制，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等愿尊袁公，请年庚公发令便是，我等定当鼎力相助！”商议既定，当即便有人朗声道。
“不急，事情得一步步来，那臧洪绝非易与之辈，我等此番欲成大事，必须谨慎行事，梁将军先回兰池大营，待韩将军举事之后，梁将军当尽快夺权。”李泰微笑着看着韩暹、梁兴两人。
“年庚公放心！”两人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李泰又与众人商议一番那边起事之后，该如何行动，趁机占领长安城，封锁关中，断了陈默归路之后，方才各自离去。
韩暹带着斗笠，一路悄然出城，准备回去集结大军配合起事，却见前方突然出现四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韩暹眉头一皱，心生不妙之感，默默地摸向腰间的短剑。
“噗~”
一枚弩箭射穿了韩暹的手臂，便见一名青年手持手弩，来到韩暹身前，韩暹想要动手，之前那拦路的四名汉子一拥而上，将韩暹按倒在地上。
“尔等何人？为何无故相攻？”韩暹奋力挣扎着，一边怒吼道。
“韩将军，在下杨庆，长陵侯门下督，跟随韩将军多时了，随在下走一趟吧。”杨庆蹲下身来，伸手拨开斗笠，看着韩暹道：“白波贼被灭已有数年，当年让你侥幸逃得一命，你若安心待在壶口山，我等也没空理你，偏偏要来长安与我主为敌，自寻死路。”
“我……这位将军在说何事？在下不懂。”韩暹心底发沉，默默地低下头道。
“好得很，希望稍后将军还能不懂。”杨庆站起身来，挥了挥手道：“带进车里进城，莫要让人察觉。”
韩暹为了避人耳目，出城之后便专往无人之处走，此时倒是不怕别人看到。
韩暹被人堵了嘴，五花大绑的扔进车里，感受着马车的晃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完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利令智昏
兰池，武义大营。
“将军，刚刚得到讯息，有乱贼进犯黄白城！”梁兴快步来到武义帐中，对着正手捧一卷兵书翻看的武义躬身道。
“哦？”武义闻言挑了挑眉：“黄白城匪从何来？”
打开地图，武义仔细的看了一遍，黄白城虽然依山而建，但这里的山并非险峻，自陈默治关中至今已有六载光阴，朝中不说大治，但早已安定，各地便是有贼匪也都是小打小闹，胆敢攻击陈默治下城池的，六年来这是第一次，而且敢攻击城池，人手必然不少，这么多贼匪凭空冒出来，自然有问题。
武义如今已经年近而立，膝下有一子二女，多年来作为陈默的心腹大将，陈默每一次大战，武义都有参与，而且都是独自带兵，他在高顺麾下学过练兵，跟徐荣学过带兵，不说有多优秀，但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从未出过差错，性格是颇为稳重的，此番陈默出征袁绍，将后方安危尽托付于武义，足见陈默对武义的看重。
“这……末将不知。”梁兴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做这种事，多少是有些心慌的。
“先派人探查清楚贼踪。”武义皱眉道，跟随陈默久了，武义习惯情报为先。
“喏。”梁兴只能答应，随即还想再劝：“但黄白城告急，若这边不出兵，黄白城被攻陷……”
“报~”便在此时，一名亲卫急匆匆的冲进来，将一卷绢布躬身递给武义道：“将军，京兆尹急信！”
武义接过绢布打开，字很多，梁兴凑上来想要同看，却被武义以目光阻住，武义治军继承了高顺那一套，军法森严，不得有任何逾越。
梁兴只能悻悻的退下来。
武义这才低头看臧洪送来的书信，眉头渐渐紧皱。
“将军，发生了何事？”梁兴觉得有些不妙，躬身问道。
“陈仓、武都告急，汉中张鲁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率部来攻。”武义将绢布直接揣进怀里，站起身来道：“黄白城贼匪不过小患，于你三千兵马尽快平定，我当率领大军赶往陈仓，迎战汉中兵马。”
“三……三千！？”梁兴愕然的看向武义，兰池大营三万大军，武义只给他三千，其他人马都要带走？这跟计划中不太一样，他要的是整个兰池大营军权啊。
“不够？”武义皱眉看向梁兴。
寻常贼匪，三千兵马都是看得起对方了，梁兴见状气势顿时一弱，点头道：“足矣，只是汉中此番来势莫测，将军万望小心。”
“放心。”武义点点头，当即命令兰池大军集结，粮草沿途县城自会备齐，无需筹备，当天便出兵。
“黄口小儿，有勇无谋，安能在我之上！？”看着大军离开的方向，梁兴又看了看武义留给自己的那三千兵马，咬牙切齿道。
在郭汜麾下时，他是大将，能够独当一面，后来降了陈默，陈默待他也不错，官位、俸禄比以前只多不少，但却是给武义做副将，梁兴已是年近半百，久经沙场的老将，如今却要给个年轻人做副将，听他差遣，这份落差，也是梁兴毫不犹豫选择背叛陈默的原因，堂堂西凉大将，徐荣、华雄能独当一面，自己却要给个能当自己儿子甚至孙子的人做副将，让他如何能忍？
武义大军离开，梁兴却并未立刻调兵出营，而是派人打探武义的消息，直到第三日，武义过长安之后，并未逗留，补充粮草之后继续西行，同时长安那边也传来消息，张鲁确实派遣大将杨任出了阳平关，陈仓、武都告急，梁兴这时才算松了口气。
虽然因此留下的兵马不多，但武义短时间内也回不来了，加上韩暹那里有两万精兵，长安那些士卒也能凑出数千人马，只要能将长安拿下，将各军将士家眷的城池掌握在手中，那时不但武义的兵马会被瞬间瓦解，到时候，恐怕在前线与袁绍作战的陈默大军，亦会土崩瓦解，陈默也将彻底除名于诸侯。
在确定武义并未回长安之后，梁兴迅速派人前去黄白城通知韩暹，直接绕过黄白城，奔长安而去。
而此时的长安城却是风平浪静，臧洪跪坐在自己的衙署中，喝着小酒，微笑着与李泰对弈：“年庚兄似乎心不在此。”
“子源说笑了。”李泰摇了摇头，认真看着眼前的棋局，心中却还是挂念着局势，片刻后，看着臧洪道：“子源，那张鲁来犯，子源便丝毫未曾担心？”
“崇高已经率部前去，此人乃我看着长大，他历经磨难，心智坚韧，虽无主公那般天赋，但却肯发愤图强，如今历经磨难、征战之苦，有大将之风，张鲁此番来犯，无外乎试探我军虚实，只要应对及时，张鲁也不敢太过。”臧洪摇了摇头，崇高乃是他为武义取的表字，自小跟在陈默身边，为人也是锐意进取的类型，如今已有大将之风，他自然不担心，也相信武义能够明白自己信中之意。
“却是在下过于担忧了。”李泰点点头，不再多言。
“世间许多事情，原本不该有，只因人心太贪，想要更多原本不是己有之物，方才令这世间战火不断，年庚兄以为然否？”臧洪一边落子，一边笑问道。
“子源所学，在下是佩服的。”李泰点了点头。
“年庚兄……”臧洪突然抬头，深邃的目光看的李泰心底发麻。
“子源何故这般看我？”李泰有些心慌，勉强装作淡定的询问道。
“你输了。”臧洪一子落下，棋盘上白子空了一片。
李泰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棋盘，苦笑着摇了摇头，负子认输：“子源棋艺，我是比不上了。”
“年庚兄心中杂念太多，置身棋局之中，却不肯跳出来观望，自然难胜。”臧洪一边收子，一边摇头叹道：“若年庚兄肯放空心思，一心下棋，也未必会这般快落败。”
“输便是输了，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做，便先行告辞。”李泰起身对着臧洪拱手笑道。
“我送年庚兄。”臧洪跟着起身。
“不必。”
“要的。”
两人相互客气间，臧洪将李泰送出衙署，直到上了自己的马车，李泰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挺直的身形也伛偻了一些，一阵寒风自窗口袭袭来，李泰只觉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是背后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被汉水浸透。
回头看了一眼衙署的方向，李泰总觉得刚才臧洪话语间暗藏机锋，意有所指，只是所指何物，李泰想不出来。
仔细将自己的计划回想了一遍，再想想如今局势，自己没有失败的可能，当下驱散心中这些杂念，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当下催促车夫驾车离开，下棋厉害又如何？徒有虚名之辈尔！不足与谋！
臧洪目送马车缓缓驶离，杨茂和杨庆父子从他身后走出，看着离去的马车，样貌躬身道：“先生何不趁机将此人擒拿？”
“不够！”臧洪摇了摇头道。
“先生何意？”杨茂不解道。
“一个李泰不够。”臧洪笑道：“整个关中有如李泰这般想法的人很多，只杀一个李泰不够，尚不足以震慑众人，我要将此番参与其中者，尽数揪出！”
杨茂闻言点点头，虽然杀人不一定能根除所有隐患，但只要杀的够狠，足矣让那些动了小心思的人不敢亮出獠牙，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陈默与袁绍决战之前，后方稳定，只要陈默胜了这一仗，那这些藏在暗中的不稳定也会稳定下来。
臧洪相信，自己的弟子必然能胜袁绍！
“这几日，长安会乱，这几处，崇高会在沿途不断留下兵马，杨将军，你持此令前去接收，让杨庆秘密将兵马带回长安！”臧洪将一枚令箭递给杨茂，这是陈默留给他得，专门对兰池大军用的，陈默和武义不在的情况下，以持此令者为尊。
“喏！”杨茂躬身接过令箭，带着杨庆离开衙署。
臧洪又看了一眼李泰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当真是利令智昏，李家原本在陈默政策的扶植下，有了赶超皇甫氏之兆，只要李泰细心经营，赶超皇甫氏，成为关陇大族也并非不可能，可惜李泰想要更多，毫无忠义感恩之心，既然如此，陈默能让他家族壮大，自然也有能力让他家族跌落到尘埃里，此次只要李泰动手，那李家夷灭三族是没得跑了。
不是陈默或臧洪心狠，而是任何一位君主，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这种背叛，而且李泰还是作为陈默政策最大的得益者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刨陈默的根，李家或许会因此而辉煌，但给了李家崛起机会的陈默若是李泰事成，将会被彻底打落尘埃，甚至陈默这一支都会灭亡，对这种人，怎能不狠？
自作孽啊！
臧洪摇了摇头，甩了甩衣袖，转身径直回了衙署，接下来这些时日，自己怕是有的忙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未开始便已结束
梁兴和韩暹的人马抵达长安城的时候正是深夜。
扭头看向韩暹，梁兴皱了皱眉，这韩暹手握两万雄兵，若是事成之后，恐怕韩暹能够凭借军权在自己之上，已经当够了别人的狗，梁兴自然不愿意一个贼匪都能压在自己之上，当下笑道：“烦请韩将军率部封锁长安各门，待我除去陈家满门。”
不是要抢功劳，事实上，这个时候功劳什么的都是虚的，梁兴是从关中最乱的时候走过来的，见证了当年西凉军的兴盛到败亡，很清楚这年头，谁手里兵多将广，谁就有更多的话语权，梁兴想要的，是城中那些世家家丁组成的私兵，还有城中守军的兵权。
李泰已经给过他消息，长安守军将领已经被李泰等人说服共同举事，只要将这些兵马都拿在手中，等彻底占领长安以及周边几座将士家属组成的新城之后，关中兵马尽归梁兴所有，到时候，他便是这关中之主，甚至袁绍都不必太过畏惧，还怕韩暹这么一个区区贼匪？
韩暹看梁兴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傻子，同行这么久，难道梁兴就没发现，李泰安排在自己身边那些将领，还有自己的将领都没了吗？如今自己身边，都是京兆尹派来的将领，虽说军队还是那支军队，但这支军队的主人已经不是自己了，或者从来就没有是过，只是以前是李泰，现在换做了臧洪或者说……陈默。
想起自己被擒后，在臧洪派来的人马胁迫下赶去黄白城，这些不足百人的将领团队，借助自己的身份，胁迫着自己迅速夺权，那熟练地手段和安抚军心的本事，韩暹就是一阵心寒，更不敢有半句多言，他现在是死心塌地的站在陈默这边，什么狗屁李泰，什么袁绍，见识过长安培养出来的这些将领夺权速度以及手腕之后，韩暹已经绝了和这些人合作的心思，李泰这么多年，耗费大量钱财组建起来的军队，只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便被人家接手。
梁兴现在还想着夺权，想着占领长安之后该如何的美梦……早知如此，当初在河东时干脆果断的投降该多好，那样现在的自己会过得舒服很多。
“将军不愿？”梁兴皱了皱眉，看着韩暹，声音加重了一些。
“愿意，梁将军走好。”韩暹懒懒的答了一声，也乐得轻松，反正今晚上这城里也没自己啥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好，韩将军便在此等候，若城中有变，我会以火箭通知，到时候将军速速率兵来援。”梁兴满意的点头，这韩暹还算懂事。
“好。”韩暹点点头，微笑道。
韩暹这么好说话，梁兴自然很满意，不过又觉得有些怪，至于何处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当下从已经洞开的城门中率军而入。
这一刻的梁兴已经不再去想那些，看着已经没有多少灯火的长安城，胸中却升腾起豪情万丈，过了今夜，这座城池将会是自己的！
“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长安城的夜色里传开，马蹄奔腾的声音以及将士喊杀的声音，让长安城的百姓们心中发慌，关中虽然已经安定了几年，但那战火纷飞的岁月并未过去太久。
“又要乱了吗？难得这长安城在长陵侯的治理下有了今日，我等能过上些太平日子。”
“噤声，莫要惹那贼匪，自有官兵去管。”
生活在这乱世中的百姓，自有各自的生存之道，他们虽然拥护陈默，但却没人愿意付出性命，至少大多数是如此。
当然，也有人走出家门，拿起不算武器的武器，想要捍卫这得来不易的太平，但很快便发现，这个夜里，四面八方都是人，是陈默的兵，并没有对他们动手，而是很温和的将他们劝回去。
天还是那个天，长安城今夜不会有事，更不会变天。
衙署，臧洪随手捻起一颗煮熟的花生丢进嘴里，听着城中传来的号角声，悠悠的叹了口气，饮了一觞酒，缓缓地站起身来。
便见杨茂快步进来，对着臧洪一礼。
“速战速决，今夜凡事参与此事者，莫要管其身份，尽数抓捕，负隅顽抗者……杀！”臧洪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萧杀，他可不是只会吟诗作赋，需要的时候，他同样可以运筹帷幄，上阵杀敌！
“喏！”杨茂躬身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臧洪站在桌案前，俯身从桌案上拿起酒具，又给自己添上一觞，听着门外渐渐激烈起来的厮杀声，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摇头哂笑一声：“自作孽啊！”
厮杀声并未持续太久，便渐渐低落下来。
梁兴带着人马直奔衙署而来，并未遭到任何阻碍，只是渐渐发觉有些不对，他一路上遇到不少溃兵，却多是各府家丁。
事情有些不对。
原本火热的心，随着越来越多的溃兵往这边跑来，渐渐冷却下来，梁兴的脚步也放缓了一些，直到前方出现阻碍，一支人马拦在部队前方，人不多，百余人左右，但部队却停下了，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武义，梁兴瞳孔渐渐收缩，随后放大，下意识的开口道：“将军怎在此处？”
“我不在此处，如何能见识到梁将军这般雄姿？”武义右手扶刀而立，看了看梁兴身后的兰池将士，冷漠的声音中，带着丝丝萧杀：“聚众冲击长安衙署，尔等可知是何罪？”
武义治军向来严明，以身作则，帐下将士，多半服他，此刻武义出现，哪怕这些将士被梁兴鼓动，此刻也不禁有些腿软。
“武义，你莫要虚张声势！”梁兴眼看气氛不对，拔剑厉喝道。
武义却没理他，目光越过梁兴，看着他身后的将士，冷然道：“随我回兰池，今日参与此事者，除梁兴之外，将领受杖刑二十，士卒受杖刑十，此事便可揭过。”
兰池将士，本就受梁兴蛊惑而来，甚至到长安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要来长安干什么，此刻主将发话，虽然觉得这顿杖刑受的有些冤，但至少可免除罪责，更不会祸及家人，已经算是不错了，当下便有不少人收起兵器放弃抵抗。
“当然，我身为主将，治下不严，出了梁兴这般叛贼，罪不容赦，我会受杖行五十！”武义自顾自的道。
武义治军，向来军法森严，别人说此话，众将士或许不信，但武义说这话，众将士却是信了，武义在军中向来言出必践。
“休听他胡言！”梁兴眼见气氛不对，想要做些什么，却听后方一阵混乱，回头看时，却是李泰等人狼狈的朝着这边跑来，看到梁兴，李泰等人大喜，连忙高喊道：“梁将军救我！”
梁兴只觉头皮发麻，这情况，跟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
等李泰等人抵达阵前时，看着四周的兵马，面色一变道：“怎的只有这些兵马，韩暹呢！？”
对，还有韩暹。
梁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扭头喝道：“放火箭！”
只是此刻，他身后兰池将士却无人响应，甚至包括梁兴的亲卫也是如此，梁兴大怒，正要杀人，却见武义突然瞠目厉喝一声：“尔敢！”
虽说心中不服武义，但梁兴一直跟着武义治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砍人的动作不由一僵，随即面色涨的通红。
武义站直了身体，朗声道：“我的兵，会战死沙场，但绝不能死于宵小之手，尔等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些乱臣贼子于我拿下！”
“喏！”声音响起的方向，却在梁兴四周，这些兰池将士到了此刻，哪还会听梁兴的指挥，立刻举起兵器，杀向四周的家族私兵。
李泰等人大惊失色，跟梁兴一起杀出重围，梁兴看了武义一眼，咬牙道：“先擒此贼！”
“好！”李泰答应一声，弃了其他人，直扑武义而来。
“不知死活！”武义一直紧握刀柄的手在梁兴冲到近前的瞬间突然出手，夜色下，惨白的匹练闪过，梁兴的动作一僵，却是被武义一刀划过了咽喉，更直接斩下他持剑的手臂，梁兴直接冲过武义，武义却是踏前一步，一脚将冲上来的李泰踹倒在地上。
身后的将士上前，迅速将面如死灰的李泰绑了。
厮杀还在继续，却已经进入了尾声，四周越来越多的士兵向这边合围而来，各府家丁眼见无望，纷纷器械请降。
武义拉起李泰身上的衣襟，将自己刀上的血仔细擦拭干净，目光却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杀戮，今夜参战的这些家族，罪同谋反，夷灭三族。
“何必！”幽幽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李泰抬头，正看到臧洪缓缓走来。
脸上泛起几分希望，李泰嘶声道：“子源，救我！”
“年庚兄，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人，莫要太贪，不是你的，你拿不走！”臧洪蹲下来，拍了拍李泰的脸，叹息道：“可惜……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自作孽
战斗不算激烈，也并未持续太久，一群世家家丁组成的乌合之众面对兰池大营中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之师，如何能够相抗？
厮杀声渐渐弱下来，李泰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看向臧洪道：“子源，我李家掌握关中大半丝织，巴蜀之地的蜀锦都是通过我贩来的，我李家若亡，陈默……不，主公恐怕也会元气大伤！我不能死，李家不能亡，主公欲兴商，我有用！”
“没用。”臧洪看着李泰，失望的摇了摇头道：“还不懂么？这些人中，旁人反还情有可原，但你……你是主公一手扶植起来的，李氏能有今日之盛，并非你李年庚有多大本事，只是依靠了主公政令，你才能起来，李家没了、主家、杨氏、张氏都可以取代于你，至于蜀中的蜀锦，并非我关中求他将蜀锦运来，而是蜀中求我等让他们的蜀锦销往西域，销往中原，没了李氏，谢氏、王氏还会找来，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李泰面色灰败，不可置信的看着臧洪，堂堂关中望族，偌大李氏，在陈默眼中竟是随时可以替代的家族？这个结果，让人难以接受，但细细想之，臧洪说的很明白，李家能有今天，不是他李泰有多厉害，而是陈默需要一个带头的出来，让世人看看商也可让家族兴旺，如果李泰乖乖的做自己关中首富，没人会动他，但这也让他生出关中离不开他的错觉，让他想要得到更多。
而事实上，关中首富这个名号，也只是陈默需要，所以便有了，而现在，他反了，首富自然也就不会再是他了。
李家能够崛起，也的确是借了陈默革新政策，鼓励行商的光，不止李家，很多这几年崛起的小家族，也多是因为陈默政策的缘故，而现在，这些借着陈默爬起来的家族，却想要联合那些老牌豪族推翻陈默，这种事，陈默怎能容忍？
陈默培植新的阶层，一来是希望能够带动关中经济的繁荣，二来也是需要这些人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对抗老牌士族，如今李泰不但没有站在陈默这边，甚至还要联合老牌士族，想要跻身进去，这可是碰触到陈默底线的事情，皇甫家、朱家都不敢做的事情，陈默一手培植起来的带头人物做了，李家不灭，谁灭。
“等等吧，主公有令，要让你看着李家被夷灭三族，最后才会轮到你！”臧洪起身，摇头叹了口气。
“子……子源兄！”李泰面色惨白，哀求的看着臧洪，他自然不想李家灭亡，更不想看着李家灭亡。
“这事，我帮不了你，我说过，莫要太贪！”臧洪留下一句，转身径直往衙署走去，叛乱已平，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这个京兆尹可不是什么闲职。
李家灭了，在次日一早，李家男女老少，三族之内，尽数被带到城外的泾河之畔，一颗颗人头就在李泰眼前被一一斩掉，甚至包括他那不到十岁的孙儿。
听起来似乎有些血腥，但假使李泰他们成功的话，那陈默全族的下场，恐怕比这个都惨，这一次，陈默是要借李泰，来震慑那些动了跟李泰同样心思的人，而李家的产业，就如臧洪所说的那般，被人迅速接收，并未造成想象中的经济动荡，而蜀中出来的蜀锦，也被朱家接替，他们家本就是关中丝织业霸主，当年朱儁拒绝陈默邀请，陈默才扶植李家压住了朱家，如今朱儁已经在睢阳病逝，新任家主朱皓主动投入陈默麾下，并倾全族之力助陈默，不惜与关中许多家族决裂，陈默自然愿意重新给朱家一个机会。
李泰在行刑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疯了，眼看着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庞大家族，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三族在自己眼前一个个被杀，甚至不少人在被杀前没有骂陈默，而是在疯狂的痛骂他这个家主，李泰显然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
但不管如何，陈默的命令，是让李泰看着自己三族被灭之后斩杀，所以哪怕疯掉的李泰，也是被人强按着看完这场行刑之后，才在疯疯癫癫中，被砍掉了脑袋。
李泰的死，是震慑士人，同样也是在震慑那些在陈默新政之下得了好处的人，我可以让你们家族兴旺，同样也能让你们的一切在一夜间烟消云散，甚至连三族都被夷灭，作为一方诸侯，当今中原三大霸主之一，陈默有的显然不止是智计、谋略以及仁善，虽然他平日里待人宽和，但当有人触碰到他底线的时候，陈默狰狞的一面，是没有人可以承受的。
这一日被灭亡的，可不止李泰一家，参与此次叛乱的家族，皆被夷灭三族，而且不同于当年董卓、李傕等人的杀戮，这一次陈默在灭门之前，都会向百姓细数其罪恶，天网这些年收到的罪证可不少，但陈默很少用这些，以免造成部下的恐慌，但不用和不知道是两回事，当年董卓杀人杀的人心惶惶，而这一次，长安每灭一族，却是万人拍手称快，可以说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不但家族被灭，连个好点的名声都未曾留下。
而这样的举动，也的确震慑了大多数蠢蠢欲动之人，毕竟事败的后果，恐怖的叫人难以承受，不但全族性命被灭，数代经营的名声也没了，那万人拍手称快的场面，着实让很多人心底发寒，也让人记起了当年陈默名声被污时，几乎满朝公卿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遭人谩骂，家族声誉一度跌落谷底。
当时陈默没有动真格，但这一次，被灭的这些家族，若是有幸名留青史，对于他们来说，那也绝非什么好事。
“先生！”武义来到衙署，看着正在品酒的臧洪，躬身一礼道：“各家已然伏诛。”
“经此一事，应该会太平一段时间。”臧洪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本来这些家族是能提供不少人才的。”
“义以为，这件事并没有错。”武义摇了摇头。
“自然是没错的，但最终伤的还是关中元气。”臧洪摇了摇头道：“伯道此番出征，却将你留下，应该不只是为这件事吧？”
说实话，李泰等人对于陈默来说算不上多大威胁，而武义，一直是陈默的心腹大将，也是陈默一直以来着重培养的人物，而武义也没让陈默失望，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武义能跟李傕这种西凉大将打的不落下风，足见本事。
莫看李傕是失败者，但若说领兵打仗，毕竟是西凉杀出来的，位在华雄之上，要知道，当年华雄可也是董卓心腹，但独当一面的却是李傕这些人，可并非董卓不信华雄，而是李傕、郭汜在统兵方面确实比华雄强，武义在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跟李傕打的不分胜负可不容易。
而这次与袁绍大战，陈默却将武义留下来处理这种琐碎之事，显然不正常，理由只有一个，陈默恐怕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武义。
武义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时机未到，请先生恕罪，义不能说。”
哪怕臧洪是陈默的老师，武义也确实尊敬臧洪，但武义效忠的对象却从来都只是陈默一个，有些事情，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臧洪也不行。
“不必如此，伯道自然有他的算计，你且去做便是。”臧洪笑道。
“喏！”武义点点头，再度一礼道：“若无其他事情，末将告退。”
“去吧。”臧洪摆摆手道。
武义转身离开，长安却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臧洪需要安抚那些士人还有昨夜受到惊吓的百姓，这件事也是李泰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陈默，手段虽然狠辣，不似陈默寻常作风，但相信这些人也能理解才是，毕竟这次的事情可不只是关系到前线胜败，更关乎到陈默的身家性命，如果这都能忍，那陈默也就不是臧洪所知道的那个陈默了。
还有那些家族留下来的产业，那些商事，陈默不会动，那是交给各个家族瓜分的，但这些家族留下来的田产，却需收归官有，以后就不算是私产了。
其他零零总总的事情，还有前线所需要的粮草用度，如今已经快到深冬，河水已经开始结冰，仗打了这么久，陈默这几年存下来的粮食再这么打下去，恐怕不能支撑太久，这批人作乱，家中收藏的粮食却是解了燃眉之急，又能多用一段时间了。
只希望这场仗快些结束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变数
长安的事情，在陈默的预料之中，他并未太过关注，虽说如今迁都于洛阳，但他毕竟在关中经营多年，对于关中的掌控，陈默有信心出现任何事情自己留在观众的人都能妥善应对和处理，无需他太过操心。
不过眼下与袁绍的战事却陷入了僵局，这点上，袁绍其实比陈默更头疼。
入冬已有一月，他跟陈默相互之间斗了多少场，袁绍自己都记不清了，自己这边谋士出了计策，那边很快便能有应对，而后陈默出计，这边拆解应对，如此往复，这段时间来，双方各逞机谋，总体上而言，谁也没占太多便宜，谁也奈何不了谁。
饶是陈默和袁绍粮草都不少，这几个月打下来，也有些受不住了，现在双方都是在扛着，看谁先扛不住，谁便输了。
深冬以后，朝歌一带下起了大雪，一支有些褴褛的骑兵缓缓地奔行在这漫天大雪之中。
“这是何处？”马超双手一合，哈了口气，扭头看向身旁的马岱和庞德，之前他们是分开行事的，后来兵马越打越少，干脆就合并一路，在袁绍后方四处追击对方的粮队，不过袁绍那边也有了准备，经常拿些假粮队来吸引他们注意，引他们前去然后围攻，马超吃了几次亏以后，也学精了，专挑地势开阔的地方下手，若是地势不允许，马超绝对不会出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好像迷路了。
庞德和马岱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都不熟悉，因为袁绍那边驱赶的原因，他们渐渐顺着对方的粮道绕到了袁绍大后方，但冀州一带的地形跟西凉可不一样，之前在怀县一带他们摸熟了地形还能来去自如，但到了这边以后，对地形的掌控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加上突然下起了大雪，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唉~
“主公叫我等前来劫断粮道，我等也劫了不少粮了，何时算完？”马超有些头疼的问道，他们在这一带流窜了多久，有两三个月了吧？
“大兄，要不我等回去？”马岱觉得他们的任务应该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没有后勤的情况下，他们如同流寇一般在这边绕了两三个月，劫夺和焚烧的粮草无算，现在回去，怎么说也算是完成陈默的命令了吧？
“不行！”马超摇了摇头道：“此番我等出来，未曾立下大功，回去后岂非让人耻笑？”
虽然抱怨这任务何时是个头，但他心中渴望立下大功来彰显自己的威名，陈默麾下猛将如云，马超想要立个大功，但若在陈默身边，怕是没那么容易彰显自己的本事，如今难得有独领一军的机会，马超自然不愿意就这样焚烧一些粮草就回去，虽然也算功劳，但总跟马超想象中的功劳不太一样。
“孟起、伯瞻！”庞德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雪幕，看向两人道：“当务之急，我等当先寻一处躲避风雪之处，再言其他。”
再这么下去，将士们恐怕会被冻死不少，夜里只怕会更冷，必须尽快找到一处躲避风雪的地方。
马超点点头，看了看四周，认准了一个方向道：“我们往那边走，让斥候莫要走太远，这般天气，连踪迹都难留下，让斥候在四周探查地形便是了。”
“喏！”
……
另一边，州县。
陈默研究着地图，默默地盘算着眼下能够对付袁绍的策略，能用的，这段时间陈默都试过了，虽有小胜，但难改大局，眼下也就只能拼谁能耗得过谁了。
“曹孟德那边战事如何？”陈默看向身边的杨修，询问道。
他们这边打的头破血流，曹操那便压力自然轻松。
“上月已经尽占济南郡，不过那袁谭也有些手段，将曹操挡在高菀、邹平一带，但曹操还有一路兵马自琅琊攻入北海，如今尚在激战。”杨修将战报说了一遍，如今曹操的主公方向便是青州。
“这袁谭倒是有些本事。”陈默点点头，能跟曹操打到这个地步，袁谭已经算是不错了。
“主公有所不知，此战之中，那刘备出力不少，正是他在高菀、邹平一带，方才挡住了曹操主力，他们也算是老对手了，昔日刘备在徐州未能敌得过曹操，但却也有些手段，如今依附袁绍，得了袁谭信任，其麾下又有猛将为爪牙，陈宫为其出谋划策，此番却是让曹操吃了不小的苦头。”
“刘备？”陈默闻言点点头，毕竟当初作为徐州之主，刘备做的还是不错的，只可惜，当时的局势以及徐州的地势来说，刘备想要挡住曹操很难，而曹操也是使了全力，才能一战而克徐州，形成今日中原三分之局。
只是这样一个当过诸侯的人物，会甘心为袁绍或者说袁谭所用？
陈默心存疑惑，虽然只跟刘备有过一次交集，但给自己的印象却很深，是个很不错的人，同样也是一个懂得隐藏自己的人……算了，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袁绍，刘备帮袁谭挡住了曹操，也有曹操没有尽力的原因，就像自己，同样没有倾尽全力。
“咦？”陈默突然有些惊讶的轻呼一声。
“主公可是有何疑问？”杨修好奇道。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陈默笑问道：“话说马超、庞德、马岱三人还未回来？”
他刚才突然察觉到自己气运莫名其妙的涨了一截，虽然不多，但气运这东西不会凭空产生，当是出现了什么变数，但如今从河内到关中，整个战局以及后方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在陈默掌控之中，发生了什么他大致都能猜到，若说变数，恐怕也只有马超那里可能出现了。
“已有两月了，之前派人前去召回，却难找到他们的行踪。”杨修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就算陈默当时没有规定时限，但差不多就行了，哪有人劫粮连劫两个多月的？真当袁绍是傻子？
若非从那边的细作那里知道马超还在不断的袭扰袁绍粮道，杨修差点以为这伙人逃了。
“通知那边的细作，暂时莫要召回他们，尽可能给他们帮助。”陈默思索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气运的变化来说，应该是好事。
……
牧野一带，马超还在雪中前行，一名斥候突然来报：“将军，发现有大批人马。”
“哦？”马超瞬间来了精神，狠狠地搓了搓脸道：“可是粮队？”
“风雪阻隔，未能看清，卑职不敢靠近！”斥候躬身道。
“你二人继续领兵，我去看看。”马超有些兴奋地看向庞德和马岱道，军中粮草已经有些不够了，再不开张，他们就得吃马了。
庞德与马岱点点头，庞德嘱咐道：“小心，莫要莽撞。”
虽说如今已经不算从属关系，但马超毕竟是庞德看着长大的，对马超依旧有着长辈的关心。
“放心，我去去便回。”马超点点头，当下便带着斥候飞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雪幕之中。
马蹄声夹杂在风雪之中并不是太清晰，远远地，马超看到一支人马，在雪幕中有些模糊，连忙放弃了战马，让斥候牵着，自己则只带了一把宝剑朝着那方向摸去。
自然不是去挑战，马超在被徐荣虐了一番之后，已经学乖了，此番跟随陈默出征，从未单独叫阵过，当然，若在阵中遇到敌将，马超也不会放过阵斩敌将的机会。
颜良？
马超摸近敌方的粮队，看清楚了对方的旗号，颜字将旗，在这冀州，除了颜良之外，他也想不出第二个姓颜的将领来，这可是冀州名将，若能将其斩杀的话……
“将军！”直到那粮队走远，斥候牵着马匹找到马超，躬身道：“从车辙来看，应该都是空车，没有粮草。”
“空车？”马超闻言有些失望，他现在首先要解决的便是将士们吃的问题，随即觉得不对，颜良拉的既然是空车，应该不会太着急才对，这大雪弥天，怎不找地方歇息？也就是说，袁绍存放粮草的大营，就在这附近！？
想到这个可能，马超脸上泛起一抹潮红，若能将袁绍的粮草都给烧了，自己岂非立下大功！？
兴奋之下，马超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连忙对斥候道：“我去将兵马带来，你继续跟着他们，沿路做好标记。”
“喏！”
当下，两人分头行事，马超快马加鞭，赶回了军队那边，担心将颜良跟丢，又派了不少斥候去跟着，同时探查敌军屯粮之处在何处。
“孟起，可能确定找到了敌军屯粮之所？”庞德询问道，毕竟若是弄错了，白跑一趟，本就不高的士气，怕是会更加低靡。
“七成把握！”马超点点头，七成已经不算少了。
庞德闻言点点头，当下三人指挥各自兵马寻着斥候留下的路标一路前行，到得傍晚时，风雪小了一些，天色却是完全暗下来。
一处山岗之上，看着远处亮着不少火把的大营，马超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夜战牧野
“你少喝些！担心贻误军机！”袁绍屯粮的地方，正在朝歌，颜良过来之后，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看着醉醺醺的淳于琼，皱了皱眉，虽说吃了败仗，但颜良本身还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尤其是在军营中，最厌恶的，便是违反军纪之人，淳于琼公然在这里喝酒，让颜良十分不快。
“颜将军，现在你可管不了我！”淳于琼已经醉了大半，斜眼看了颜良一眼，嘿笑道，颜良在温县吃了一场败仗之后，性格少了几分张扬，在很多人看来，颜良是被人给打怕了，没了昔日那份胆魄，背地里，有不少人嘲笑，当然，当着颜良的面，还没人真敢取笑他，现在淳于琼也就是喝多了发酒疯。
“我管不了你，此番运粮回去之后，便请主公来管你如何？”颜良坐在炭盆前一边烤火，一边皱眉道：“那陈默麾下的西凉骑兵一直在这边劫掠粮草，若叫他发现此处，率军杀来，你这副模样，如何迎敌？”
“这漫天大雪，行路都困难，更莫说找到次出来，那马超之名某亦听过，不过一莽夫尔，如何能找到此处？”淳于琼并不在意，如今这天气，莫说人了，畜生都不会出来，那马超跟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打，虽然给袁绍造成了不少困扰，但在淳于琼看来，这马超真不行。
颜良闷声不语，淳于琼说的不错，现在的自己被袁绍贬为押粮官，的确没资格管淳于琼，再说如今这天气，也的确不太可能有敌人攻来，这里可算是袁绍大军的大后方，沿途还有各处卡哨，敌人怎能轻易杀来？
“颜兄，陪我喝一觞！”淳于琼醉醺醺的举觞对着颜良道。
“你醉了！”颜良皱了皱眉，他在军中从不饮酒，这个谁都知道，放眼整个冀州，也没人敢在军营里劝他喝酒。
“嘿，莫看我武艺不及你，但我是一分酒便涨一分力气，如今喝的半醉，你可未必是我对手！”淳于琼哈哈笑道，端着酒觞来到颜良身前，想要再劝他喝酒，还想再说什么，便见眼前一黑，颜良那宽大的手掌直接将淳于琼的脸庞抓住，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呜呜呜~”
嘴巴被手掌堵住，淳于琼四肢胡乱的挥舞着，酒觞中的酒被洒的满地都是，却兀自舍不得放下酒觞，就这么被颜良捏着脸庞提着，径直到了帐外，被颜良一把扔在雪地里。
“你放肆，我乃上将，你如今不过一区区押粮官，安敢这般羞辱我？尔等看什么，此人无故对我出手，还不于我将此贼拿下！”淳于琼一脸羞怒的站起身来，见颜良看着自己，不由退了一步，扭头看向身旁往这边看来的侍卫。
一众亲卫有些犹豫，话是这个道理，但也得看对谁啊，颜良现在虽然只是押粮官，但也还是袁绍的心腹爱将，估计没多久就会升回去，就算不说这些，就他们几个，能拿得住颜良？若真是如此，颜良也不配被袁绍看重了。
“好好清醒清醒，某要休息了，明日还要押送新粮于主公！”颜良冷冷的扫了淳于琼一眼，也不理会那些犹豫不前的侍卫，径直离开。
“你站住！”淳于琼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追上去，但那蹒跚的步伐如何追的上，没两步就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将军！”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废物！”淳于琼却不领情，转身便给了两名侍卫一人一个巴掌：“你们怕什么？不就是颜良么？怎么就不敢动他？”
一群侍卫面红耳赤，却不敢多言，淳于琼发起酒疯来，杀了他们都没地儿说理去，只是这心里的憋屈却是叫人难受，但谁让他们摊了这么一个将军？怪得谁来？
颜良自顾自回到自己的帐中歇息，他奉命押粮，同时也是为了觑机击败马超等人，之前已经打过几仗，不过未曾正面交手，都是突袭与反突袭，或是设陷阱引马超来攻而后以伏兵进攻，也正是因此，他需保持足够的精力，这一路上都需防范，而且还得派几支人马让对方分不清哪一支是真正的押粮队。
……
“便是这里！”营外，雪还在下，但已不似白天那般大，大营侧面的山岗上，马超一脸兴奋地看着下方偌大的营寨。
“守军不少！”庞德策马立在马超身边，皱眉道。
“那又如何？”马超亢奋道：“我等的目的是烧粮，而非杀敌！”
“大兄，要动手么？”马岱向来是以马超马首是瞻，闻言只是询问道。
“当然，否则我们来此作甚？”马超抖了抖肩上的积雪，看向庞德和马岱道：“我三人分兵三路，各领一支人马从西、南、北三处辕门杀入，告诉将士们，入营之后，莫要恋战，只需烧掉对方军粮便可！”
“只是这大雪天，不好起火！”庞德点点头，忍不住说了一声。
虽说这军中帐篷为了防潮、防水，多是浸过油的油布，但如今被大雪覆盖，就算把火把扔上去，恐怕还没点燃帐篷，就先被雪水给浇灭了。
“屯粮的帐篷，可沾不住水的！”马超摇了摇头道：“总之我等来这里一趟，不能空手而归，能烧多少便是多少！告诉将士们，打完这一仗，我等便回去复命！”
将士们出来已有两月有余，没有补给，一直东奔西走，餐风饮露，早已生出厌战情绪，如今马超这一句承诺，顿时让这些原本已经没什么士气的将士重新振奋起精神，只要打完这一仗就回营，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享受了。
“喏！”两人答应一声，约定了攻营的时间之后，各自领人马冒着风雪离开。
马超选择的是最远的北门，抵达北门时，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虽说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放火，但同样这样的天气里，守军的戒备也是最为松懈的，辕门上，只有两名已经快要睡着的将士，被马超隔着老远便以投枪钉在辕门上，自有擅长攀爬的将士上前，翻过辕门，将辕门的木栓搬开，打开辕门。
本该戒备森严的辕门，竟然就这般被打开了，让原本已经做好被发现然后强冲辕门的马超多少有些惊喜。
“杀！”一入辕门，马超哪还会继续遮掩行迹，当即大喝一声，策马率军便冲向一处火盆，长枪一挑，直接将火盆盖在一处帐篷上面。
“嗤~”
盆中的柴火很快化开一大片雪花，但帐篷却没着起来，马超也不停留，继续杀向下一个帐篷，后方随之而来的将士纷纷将四周的火把抢来四处乱丢。
一处屯放粮草的帐篷被点燃了，同时营中的警号也响起来了，马超带着人马四处乱窜，手中长枪不时的将四周围的火盆挑飞，专往没有积雪的地方扔。
加上后方跟随的骑兵也不断将火把之类的东西扔向四周，虽然不易着火，但还是有不少营帐被点燃了。
同时，另外两门，庞德和马岱也杀了进来，整个大营一时间杀声四起。
淳于琼的帅帐之中，外面的厮杀声并未吵醒酣睡的淳于琼，帐篷里震天的鼾声足矣压住一切声音，几名亲卫也顾不得许多，冲进来便是一阵摇晃：“将军，敌军攻营了！”
“嗯！”淳于琼摆了摆手，驱赶道：“赶出去便是~”
几名亲卫闻言胸口一堵，有那么容易么？
黑夜中，三面辕门都被破了，到处都是厮杀声，火光也渐渐连接起来，只觉人影重重，谁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这个时候作为主将，淳于琼竟然让亲卫自己去退敌？
若是能够做到，要他这主将有何用？
“什么！？”半晌之后，正当几名亲卫苦无办法之际，淳于琼忽然惊得从榻上跳起来，听着营外四面八方传来的厮杀声，淳于琼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快，帮我披甲！”
几名亲卫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帮淳于琼披好了战甲，淳于琼一把接过自己的战刀便冲出来，入眼处，却见火光冲天，人影重重，到处都是胡乱奔走的援军，至于敌人有多少……莫说此时淳于琼尚未完全酒醒，就算彻底醒了，他恐怕也看不出，夜间本就不好视物，更何况此刻整个大营都乱了，哪能分清楚谁是谁？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列阵迎敌！”淳于琼一边厉声呵斥，一边命人去找鼓手、号手还有旗官，靠他一个人喊，喊破了嗓子恐怕也难影响到多少人。
正呼喝间，却见迎面一支骑兵突然杀散人群，直奔这边而来，却是庞德找到了帅帐，带着兵马直冲这边而来，远远地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一名衣甲不整的将领，料想是个大人物，当下便直接杀过来。
淳于琼见有人杀来，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咬牙道：“随我杀！”
直接迎向庞德的骑兵。
“轰~”
两支人马很快撞击在一处杀在一起，淳于琼找了一匹战马骑上，看向庞德的方向，咬牙道：“贼将，还不受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火
“噗~”
庞德见有人朝着自己主动杀来，自然不会客气，手起刀落，斗大的头颅便冲天飞起，血腥气息中弥漫着一股酒气，庞德皱了皱眉，这袁绍军中，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并未在意倒地的尸体，继续向营中杀去。
在四周援军将士的眼中，却是淳于琼挥舞着刀杀上去然后被对方将领一刀斩首，感觉上就像是赶上去送死一般，如今主将一死，一众将士没头苍蝇一般被庞德轻易冲散，放火烧掉帅帐，整个大营，顿时更乱了起来。
另一边，颜良在营中出现喧哗之声时就醒了，听到有人劫营之后，当即起身提刀，他的部众已经迅速集结起来，但整个大营已经乱了。
“众将士莫要惊慌，敌军兵马不多，向这边集结！”颜良接过部将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看着周围乱糟糟的大营，眉头一皱，这淳于琼治军还真是无能到了极点。
虽然颜良的声音让四周围一部分将士镇静下来，但更多的还是没头苍蝇一般乱晃，颜良虽有威望，但毕竟不是这边主将，这指挥军队，传令官、旗官、鼓号手才是关键，颜良虽然集结了一部分人马，但想要将军营的乱局稳定下来，却是没法做到，眼看越来越乱，不少粮仓都起了火，颜良怒哼一声，带着人马，朝着最近的一支敌军杀过去。
马岱刚刚引燃一座粮库，突然看到一支人马杀到，为首一员大将手握一杆长刀，凶猛无比，接连斩杀十余名骑士，顿时大怒，厉声喝道：“贼将安敢伤我将士！”
说话间，已然提刀杀到。
看到敌将杀来，颜良不惊反喜，二话不说，挥刀便战，那掌中大刀势大力沉，双方只是一次交手，马岱差点被一刀震落马下，大惊之下，不敢硬拼，但颜良刀法娴熟，只是数个回合，便一刀荡开马岱手中长刀，顺势将刀往下一按。
“噗~”
血光迸溅中，马岱胸前铠甲裂开一直到腹部，府中脏器顺着鲜血不断往外涌，瞪圆了双目想要拼死将颜良斩杀，却被颜良错身而过之际，反手一刀斩落马下。
“伯瞻！”
尚未待颜良趁机冲散马岱的人马，便听营中一声炸响，便见一支骑兵从侧方杀出，为首一员将领杨茂年轻，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恐怖的杀机，直奔颜良而来，却是马超看到这边有人交战，带着兵马杀来，正看到自家兄弟被颜良斩杀。
马岱虽说不是亲兄弟，但在马超眼里，甚至比亲兄弟都亲，这些年一直跟随自己征战沙场，自己的命令绝不会有丝毫迟疑，虽说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但亲眼看着一直跟随自己，忠心耿耿的从弟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斩杀，马超的理智瞬间被愤怒和仇恨所冲毁。
一双英目之中，杀机四溢，便是颜良，也绝心头气势一怯。
双方人马厮杀在一处，马超却不管那些，直奔颜良而来，手中长枪一挑，中平直刺，颜良连忙挥刀格挡。
“咣~”
一声闷响声中，颜良只觉虎口一麻，心中暗自惊骇，这年轻人的力道真大，连忙打起精神与马超斗在一处。
马超本就是越战越勇的性格，如今见兄弟战死，怒发冲冠，更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手中大枪势大力沉，一枪猛似一枪，颜良虽然武艺精湛，但气势上哪能跟刚刚承受了丧亲之痛的马超相比？
两人缠斗数合，马超疯了一般越战越勇，颜良却是有些被镇住了，眼见难以取胜，便想抽身撤走，虚晃一刀，调转马头便走。
“狗贼休走，留下命来！”马超见状，咆哮一声，手中长枪直接扔出去，紧跟着抄手将马背上的投枪捏在手中，一连三枪，枪枪直奔颜良后心而去。
颜良也是了得，听得后方破空声起，身子一滑，双手抱着马脖子，双腿在滑下来的瞬间用力夹紧了马腹，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战马被他双腿夹得生疼，嘶鸣一声之后，更快了几分。
眼见没能杀了颜良，马超大怒，一名援军将士眼见马超失了兵器，挺矛便往马超身上刺来，却被马超一把攥住，用力一抡，直接将那袁军将士连人带矛一并拽起来，人在空中已经拿不住长矛，惨叫着被甩飞出去。
马超也没理他，将长矛一转，双腿一夹马腹，对颜良紧追不舍，沿路有人想要阻挡，但暴怒的马超，谁能拦住。
两骑便这般一前一后，冲出了营寨，往北方而去。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身后的马蹄声渐渐拉近，颜良的马虽然也是宝马，但马超的坐骑却是西域抢来的大宛马，脚力惊人，加上马超不断催促，眼看着便要追上颜良。
跑不掉！
一直奔出十余里，眼见甩不掉马超，颜良咬了咬牙，一把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自马背上摘下战刀，看向迎面冲来的马超，一催战马，迎向马超。
马超手持长矛，看到颜良调转马头，眼中杀机更盛，长矛遥遥举起，直奔颜良而来。
两骑在雪地中飞快的接近，顷刻间便已撞到一起。
颜良挥刀，一刀斩断马超的长矛，矛锋飞出，但矛杆却是狠狠地撞在颜良胸口，直接将颜良撞落马下。
“吁~”
策马而过，马超一把勒住缰绳，提着矛杆便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朝着颜良走去。
颜良只觉胸口发闷，扔掉手中大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大步走来的马超，缓缓拔出腰间佩剑，看向马超：“你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马超也不多话，抬膝将手中的矛杆折成两节，一手一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杆便朝着颜良打去。
颜良连忙举剑招架，矛杆应声而断，但断裂的矛杆却仍旧不止，狠狠地打在颜良双肩之上，马超怒哼一声，抬腿便将颜良手中的宝剑踢飞，手中剩下的两根短棒劈头盖脸便往颜良脸上打去。
颜良双手护住脑袋，魁梧的身躯往前一撞将马超撞倒在地，用身体压在马超身上双手掐住马超的脖子，马超则是一个膝顶，狠狠地顶在颜良的胯间。
“嗷呜~”颜良一张方正的脸顿时扭曲狰狞起来。
马超得势不让，一把掀掉颜良的头盔，脑袋往颜良脑袋上一顶，他可是带着头盔的，颜良顿时捂着胯间坐倒在地，脑袋一阵眩晕。
马超趁机扑上去，一把揪住颜良的发髻，往下一按的同时，膝盖狠狠地顶在颜良的脖子上。
“咔~”
轻微的骨裂声中，颜良的喉股被马超这一计膝顶给顶碎了，身子一僵，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马超站起身来，狠狠地喘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走上前将颜良丢在地上的大刀拎起来来到颜良身前，看着他痛苦的抽搐，翻滚，手起刀落，便将颜良的脑袋斩下。
“呸！”
马超往那尸体上吐了口唾沫，上前捡起颜良的人头，大步走到自己战马前，吧人头挂在马颈之上，翻身上马，也没再看颜良的尸体一眼，策马往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的大营方向而去，四周不时能看到逃出来的袁军，马超也没有理会这些人，策马赶回营寨时，战事已经接近尾声。
“孟起，伯瞻他……”庞德看到马超，迎上前来，叹了口气，他找到马岱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只能将尸体带出来。
马超有些不是滋味，若非自己坚持留下，要立什么大功，或许马岱也不会死，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带上伯瞻的尸体，我们回去！”马超看着燃烧的大营，心中复杂难鸣，的确是大功一件，但这功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看到马岱尸体的时候，马超只觉一阵阵揪心。
大雪停了以后，火势开始变大，马超一行人马渐渐消失在雪地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决战
“传我命令，追封马岱为镇羌中郎将，关内侯。”在见到马超的时候，陈默并未第一时间做出惊喜的表情，而是一脸沉痛的看向众人道：“此战，马超、马岱、庞德当计首功。”
虽然烧了袁绍屯粮之地，但看得出来，马超并不开心，陈默也没有立刻下令动兵，袁绍那边就算得到消息，估计也不会立刻撤军，而马超作为陈默比较看好的大将，陈默自然要照顾他的情绪，况且马岱为人不像马超这般张扬，虽然本事不及马超，但陈默还是颇为喜欢的，是当做日后大将来看的，如今折在了牧野，陈默自然也是遗憾的。
“多谢主公！”马超闻言，心里舒服了不少，他们兄弟没跟错人。
“孟起奔波数月，好生歇息。”陈默又将马超拔升为破军将军，庞德为讨逆将军，而后方才宽慰道。
骑兵经过这两月时间游走作战，不但筋疲力尽，折损也相当严重，眼下肯定是不能再用了，陈默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让骑兵继续打。
“主公，末将不累，此时袁绍已经断粮，末将愿做先锋，必取袁绍首级献于主公。”马超现在依旧愤恨难平。
“孟起如今心态，不适合再战，况且就算孟起不累，那些将士奔波两月有余，也早已疲惫，不能再战，这样，孟起便与典韦一并跟在我身边。”陈默看马超有些红了眼的架势，笑着劝道。
“喏！”马超点点头，谁都知道接下来这一仗很关键，马超一来是为泄愤，二来也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传我军令，三军备战！”陈默看向帐中众将喝道。
“喏！”
……
另一边，袁绍得到牧野大营被烧的消息还在陈默之前。
“何人告知于我，马超的军队因何会出现在牧野！？”袁绍很愤怒，没办法不怒，牧野大营一毁，这一仗也就等于结束了，他要不想全军覆没，便只能退兵，让出河内之地，但怎么让？
朝歌距离邺城两百里都不到，陈默占据河内之后，袁绍得随时担心陈默挥兵直取邺城，这次与陈默大战，给袁绍印象最深的，就是关中将士的骁勇，这次若是让出了河内，不只是随时可能遭到陈默进攻，更重要的是，袁绍恐怕很难再保持自己的优势。
但这个时候不退兵，就算冀州还有足够的粮食，短时间内也调集不过来，军中粮草一旦断了，这十万大军恐怕立刻便要哗变，若陈默再趁机追击一通，这小败就成了大败。
“主公，军粮已断，此刻我军该保存元气，趁军心未变之际，先行撤回邺城！”田丰对着袁绍躬身道。
袁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有不甘。
一旁郭图突然道：“主公，那马超一直在我军后方流窜，找到牧野大营，怕也是巧合，此刻那陈默恐怕还不知此事，不如我等先行进攻，若能击退陈默，届时再走不迟。”
现在彻底击败陈默是不可能了，但若能打个时间差，将陈默逼退，也不算落了面子，就算没能成功，届时再退也还有时间。
田丰犹豫了一下，没有劝阻，牧野大营出事，立刻便有人来报，从时间上算，自己这边应该先于陈默得到消息，这段时间双方都在琢磨对方的破绽，并未发动总攻，若此时突然发动总攻，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不求大胜，但一场小胜未必不能，就算不能逼退陈默，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放弃河内，跟现在就撤没有什么区别。
“主公，若是要战，末将愿为先锋！”文丑出列，朗声道。
他与颜良关系最好，也算是惺惺相惜，如今颜良战死，最难受的便是文丑，这次就算不能斩杀陈默，也要杀他几员大将来祭奠颜良。
袁绍又看了看田丰等人，见他们也都没有意见，当下拍案道：“好，既如此，文丑、高览！命你二人即刻领兵强攻陈默大营，我将亲率兵马随后便到。”
十万大军，不可能立刻就聚集起来，先以二人率军攻之，袁绍则清点兵马从两翼合围，强攻陈默大营，这一次，袁绍时准备放手与陈默一搏。
文丑、高览领命而出，慨然领命，两人当即点齐部众出营，直奔陈默大营而来。
而另一边，陈默也已经命众将备战。
“高顺！”三军集结，陈默开始点将。
“末将在！”高顺踏前一步，躬身道。
“此战乃决战，袁绍那边当也得到命令，你先领陷阵营另加一万兵马出营，我随后率三军齐出，这第一战必胜，由你来打！”陈默看向高顺，沉声道。
先锋之战，关乎此战士气，这一场是决战，这先锋之战一定程度上也能代表战争的胜负，陈默麾下猛将不少，但若说领兵最厉害的，自然是首选高顺，陷阵营冲阵，就算叫陈默自己来守都没信心守得住。
“喏！”高顺插手一礼，他不敢保证必胜，但必会全力以赴，只是这些没必要跟陈默说，陈默心里也该清楚，战场上，没有必胜一说，当下接过令箭，告辞离去。
高顺的人马出营，正碰上率军奔来的文丑、高览二将。
“杀！”高顺和文丑、高览几乎同时下令出击，到了这时候，也没必要列阵再打了。
萧杀的号角声中，一队队士兵在旗令的指挥下如同两股洪流对冲一般，迅速碰撞在一起，在碰撞的刹那间，血浪翻涌，杀声震天，两支人马渐渐朝着两侧蔓延开来，陷阵营乃陈默帐下精锐中的精锐，各个身披重甲，杀伐骁勇，几乎是在碰到敌军的瞬间，便犹如一把利刃撕开敌军的前阵。
饶是文丑和高览听颜良说过陈默麾下有一支精锐骁勇无比，但当真正遇上的时候，也终于体会到颜良当时的无力感。
这些陷阵营将士不但装备精良，而且配合默契，两军刚刚交接，袁军前军便如雪崩一般溃败下来，饶是文丑奋勇杀敌，高览率部从侧面借机穿插，但在正面接触的部分依旧土崩瓦解……

第一百九十章 擒王
人一满万无边无岸，实际上，如果距离拉远一些的话，两万人的对冲和厮杀并不算太过震撼，但当距离拉近，或是身处其中的时候，举头四顾，前方都是敌人，无边无际，对于作战将士的心态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陷阵营的将士都是从身经百战的老兵中挑选而出，他们作战，有进无退，根本不会理会四周的敌人有多少，而寻常将士，无论袁军还是关中军，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也因此，陷阵营给敌人的感觉，好像一座山压过来一般，未战便有股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万人的对冲，千人精锐能够起到的作用很大，像陷阵营这样的，能够轻易地影响到万人战的胜负，哪怕对手同样是厉害的武将，在面对陷阵营的时候也只能避敌锋芒，文丑现在就有这个感觉，不能硬碰，对于冲上勇武的文丑都生出这样的心思和无力感，更遑论他人。
只是一刻钟的接触，袁军已经有溃败之势，高览带着一支人马想要从侧翼穿插，袭扰敌后，扰乱关中军阵型，但高顺后方，负责指挥大军的，却是以稳为主的王彪，阵型很稳，再有崔耿、鲍庚二人率部不断反过来袭扰，虽说没有文丑正面对抗陷阵营那般压力大，但高览几次冲击，都未能冲破敌阵。
厮杀声越发激烈，正面的文丑部已经开始崩溃，也在此时，袁绍主力大军也已经出营，韩猛见状，立刻率军杀出，从侧面冲向陷阵营，缓解了文丑的危机，但陈默这边主力也已出动，杨定率部迎上，与韩猛所部厮杀在一起。
陈默站在高台之上在他身侧，旗官不断挥动令旗，鼓号之声连绵不绝，陈默的一条条命令被不断传达下去。
这绝对是陈默领兵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以往虽然也曾率大军出征，但直接指挥六万人的战斗却没有过，多是在战略之上的布局和安排，像这样直接指挥六万大军作战还是头一遭，这对于主帅的指挥能力以及临场应变能力是个极大的考验，如此规模庞大的战局，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陈默的大脑第一次出现绷紧的感觉，冷静的观察着战局，飞速转动的大脑快速评估着每一处局部战场上的局势，以及敌人的破绽，虽说棋局如战场，但也只是像而已，如此规模庞大的战场，绝不是棋盘上的变化能够比拟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必胜，战场不可测的因素太多，陈默也只能尽量将可能出现的错误规避到最低，完全不出错不可能，但尽量减少便可以了。
后方袁绍的大军源源不绝的压上来，文丑虽然溃败，但大局却被随后压上来的大军弥补了，陷阵营可以左右万人战的胜负，但十万人的战役，陷阵营起到的作用就不是太大了，陈默让高顺将陷阵营换下来，没必要让陷阵营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之中，保持体力，关键的时候，对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陈默在等这个机会的出现，虽然想法有些自负，但他不认为袁绍真能指挥的了十万大军，对于一个统帅而言，勉强指挥自己无法驾驭的规模，未必是什么好事，只能指挥一百人的将领，让他去指挥一千人，甚至有可能直接让部队自己给乱了。
哪怕袁绍麾下有大量善战将领，但这些将领所管的也只是局部战争。
另一边，袁绍站在自己的车辕之上，俯览着全局，他的命令并不像陈默那般频繁，一来他没有陈默那么强大的心算能力，二来他也知道自己难以驾驭十万大军，因此更多的是将战场交托给将领，而自己负责大方向上的调控。
懂兵法的人可以看出，袁绍的军队相对散乱，虽是一支，却又分成十股，而陈默的军队却是紧握成拳，虽然数量上不及对方多，但却进退如一，面对占据优势兵力的袁绍，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田丰、沮授、许攸、郭图、审配这些谋士都看出来了，若双方兵力相等的话，此刻就算不败，恐怕也已经被打入下风了。
双方十多万的兵马厮杀起来，范围及其打，哪怕周围都是一片平原的地势，此刻站在帅台上的陈默和袁绍也很难看清楚自家军队的全部，更别说随着战事的推移，此刻双方已经呈焦灼之态下，想要完全分辨清楚自家的兵马都有些困难。
一直持续了整个上午，一直到正午时，战局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之感，将士们的体力、精神已经开始大幅度下降，厮杀虽未终止，但激烈程度已经开始缓和。
若一直这般持续下去，也只是不胜不败之局，但也在这一刻，袁绍突然发现对方军阵中突然杀出的一支人马颇为骁勇，一支上万人的部队，竟然顷刻间便被打散，人数不多，只有千人，却轻易地撕碎袁军阵势，在韩猛所率的军队中来回厮杀，顷刻间便将韩猛所部击溃。
韩猛从救援文丑开始，便一直厮杀在最前线，部将的体力是消耗最大的，这一刻，一直蛰伏在后方未曾作战的陷阵营突然杀出，莫说韩猛大军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就算完好的，恐怕比文丑所部也强不到哪去，此刻自然更无力抵挡。
陷阵营在高顺的指挥下，杀入韩猛大军之后来回厮杀，在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将韩猛的战阵杀的溃不成军。
而韩猛的军队溃败好像是个开端一般，重新投入战场的陷阵营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疯狂撕扯着敌军成建制的部队。
这时候双方统帅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陈默兵力虽少，但在陈默的指挥下，尽量保存着将士的体力，而袁绍显然没有这份精微的掌控能力，军队细微处的掌控是在各级将领手中的，这样的大战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决出胜负的，谁能更久的作战，最后的赢家便是谁，但各级将领显然不可能关心这一点，也都在想尽办法破敌，这也造成了将士很大程度上的体力浪费。
而陈默这边，却一直保留余力，一开始虽然艰难，但只要不被敌人一波攻破，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不断保留将士体力做法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时间越长，陈默这边优势越大。
事实上，身处其中的袁军将士感受一定是最深的，持久力不足，越打越绝望，哪怕体力不支还在勉强支撑，最终当陈默一直保留的生力军陷阵营再次回到战场上的时候，就成了压垮袁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袁军兵力更多，但此刻面对士气越发旺盛的关中军，无力和挫败感不断涌上来，而后彻底被陷阵营击溃。
赢了！
在陷阵营撕碎韩猛大军的那一刻，陈默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陡然松懈下来，战事到了这一刻，袁绍已经回天无力了，这样一场战争的指挥，哪怕是陈默，在这一刻也不免出现心神松懈的感觉。
“陈默逆贼，纳命来！”便在陈默心神松懈的那一刻，一枚冷箭突然从战场上朝着陈默射来，同时一支人马杀破关中军的重围，朝着陈默这边杀过来。
“叮~”一直跟在陈默身边的典韦踏前一步，挡在陈默身前，挥戟将疾射而来的箭簇击飞。
陈默看着出现在不远处，已经杀入他亲卫之中的敌将，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看着轻易便杀入他亲卫中，勇不可当的猛将，一指此人道：“此为何人！？”
“回主公，此人便是文丑，不知如何杀到了这里来！”身旁的马超在之前袭掠袁绍粮道的时候，是跟文丑打过照面的，认得此人。
“倒是一员勇将！”陈默带着几分欣赏，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直奔自己而来，对方的勇气和胆魄以及武艺都值得称赞。
“末将去擒他！”马超翻身上马，对着陈默一礼之后，拍马迎向文丑。
人群中，文丑虽勇，但陈默的亲卫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又经过严苛训练的悍卒，饶是文丑勇不可当，此刻面对陈默的亲卫一时间也杀不进来。
陈默朗声喝道：“文将军，袁绍败局已定，将军何不早降！？”
“呸！”文丑一矛将四周亲兵荡开，一指陈默，破口骂道：“夏丘粪郎，何德何能，也配要我归降？”
陈默虽然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但此刻闻言，面色也不禁阴沉下来。
“马超退下！”典韦跟随陈默多年，自然不愿旁人侮辱自家主公，当下爆吼一声，翻身上马，对着一旁尚未冲进去的马超喝道，人却已经策马冲出去，粗狂的声音在四野回荡：“你个獐头鼠目，有娘无爹的野种，也配跟我主公谈出身？”
说话间，已经冲入阵中。
四周亲卫知道典韦厉害，连忙让开，只是将文丑带来的兵马挡住。
“丑鬼，休得狂言！”文丑闻言大怒，举矛便刺。
“咣~”
典韦双戟一架，将文丑的长矛荡开，狰狞的脸上泛起森然的杀机，看着文丑破口骂道：“就你这兜裆裤一般的长相，何来自信言我丑！死！”
双戟往下一按，文丑连忙架住，巨大的力道叫文丑双臂发麻，坐下的战马更是惨嘶一声，直接跪倒！
“你这马儿倒是比你更识时务，你这武艺不行，脑袋也不太好使，要来何用，我帮你摘掉如何！？”说话间，一支铁戟顺着矛杆一滑，文丑握矛的十指齐断，再难拿捏得住，典韦直接扔了双戟一按马背从马背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想要起来的马儿脑袋上，直接把马拍翻。
文丑也是倒霉，戮战大半天，力气失了大半，眼见败局已现，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将陈默拿下扭转败局，谁知陈默身边竟有这么一位猛将，若是平常，还能跟典韦斗一斗，但现在，他光凭一股余勇，哪是典韦对手，被典韦三合便打落马下。
“你个嘴贱的蠢货，今日便叫你知道怎样说话！”一把将疼的满头大汗却不肯惨叫一声的文丑从马背上拖下来，一脚踩在对方脑袋上，在后来的马超惊愕的目光中，文丑的脑袋就这般被典韦生生踩碎……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新动作
战斗还在继续，文丑的生死并不能影响战局的胜负，当然，文丑若能将陈默擒杀或是陈默胆小一些，被文丑吓跑的话，或许便能扭转这一场战局的胜负，可惜文丑失败了，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不说身在局外的陈默和袁绍，对于仍然在厮杀之中的两军将士，其实也能感受到气氛的渐渐改变，陷阵营在茫茫人海中并不起眼，但这个时候出击造成的后果却是恐怖的，韩猛所部被彻底碾压击溃之后，陷阵营并未停止征程，紧接着在高顺的指挥下杀往其他各部。
恐惧、骚乱如同涟漪般在袁军之中蔓延开来，与之相应的，却是关中将士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对于身在局中的所有人来说，这些微妙的变化或许主观意识上一下子没能发现，但潜意识上的表现却是致命的。
比如关中将士越发凶猛，而袁军本就已经筋疲力尽的情况下，开始出现一触即溃的情况，袁绍军虽多，但却不像关中将士一般都是经过统一严苛训练的，因为训练的将领不同，临战的表现也各不相同，这个时候军队的强弱便能一眼看出来，有的军队几乎一触即溃，但有的却还能咬牙苦撑。
袁绍脸色铁青的看着战局一步步向对自己不利的方向转变，而身为主帅的袁绍却无能力改变任何事，尤其是袁军此刻不堪的表现，不少部队已经开始溃逃，这让袁绍脸色更加难看。
“主公，此地已是险地，主公当速速退去！”郭图看着袁绍，躬身道。
田丰、沮授等人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劝阻，战局到这里，胜负几乎已经无法逆转，而袁绍不止是三军主帅，同样是冀州、青州以及幽州之主，这个时候继续留在这里，一旦大军彻底溃败之时，袁绍可就危险了，所以哪怕田丰、沮授他们觉得此刻作为主帅，哪怕战败也不该如此匆忙撤退，但威袁绍安危着想，只能选择闭嘴。
“废物！”狠狠地拍了一把车辕，袁绍直接下令亲卫撤退，他自然也看得出自己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文丑可以突围杀到陈默面前，陈默麾下同样猛将如云，为何不能杀到他这里来，留下两个字之后，袁绍便在亲卫的护送下，带着一众谋士径直离开，并未回营，而是直接往邺城方向而去。
袁绍离开，对于还在奋战的袁军将士来说或许不觉，但对于一直观察着战场的陈默来说，他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袁绍动向的人。
当看到袁绍车架离开的那一刻，陈默心中大喜，虽然已经锁定了胜势，但文丑的出现让陈默生出了警惕之心，在没有彻底胜利之前，不能掉以轻心，当下命马超率部出击，同时让军队大喊袁绍已经逃亡的话语，进一步打击袁绍的士气。
马超当下领命，带着人马杀出，从侧面杀入人群之中，一边打马扬鞭，一边朗声喝道：“袁绍已逃，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马超这样喊着，手下却是毫不留情，遇到敌人便将对方一枪戳死，同时也让身后的将士们大声吆喝：“袁绍逃了！”
不止是他们，正在厮杀中的关中军将士也跟着大喊起来。
还在抵抗的袁军将士有人不信，也有人回头去看，正看到原本袁绍所待的地方，帅旗虽然还在，但代表着袁绍的华盖却已经消失了。
三军将士还在用命厮杀，作为他们的主帅，袁绍却在这个时候逃了，一下子，原本就不算太高的士气彻底崩溃了，大量的袁军开始加入溃逃的行列，本就已经支撑到极限的袁军，袁绍的离开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崩溃了。
“追！”陈默观察敌阵之后，果断下令，这个时候可不讲究什么穷寇莫追，胜势已定，自然该痛打落水狗，扩大自己的胜利果实。
关中军士气大震，开始发动追杀，一时间，十多万人开始迅速拉开，漫山遍野都是人影，所过之处血流满地，厮杀声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陈默看着这一幕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历时近三月时间，自己总算打完了这一仗，自己赢了，下一步，就是拿胜利果实了，当下看向众人道：“传我军令，一直追到朝歌，河内之地，我要尽占，攻取朝歌之后，命王彪为镇边将军，就地驻扎朝歌，调余昇镇守怀县，河内兵马皆受余昇调度。”
河内已下，那敖仓和荥阳就不再是陈默对中原唯一的外围城池，而余昇在敖仓御敌的表现深得陈默欣赏，因此将余昇提拔为整个河东守将，王叔同样擅守，由他镇守朝歌，在面对袁绍的最前线跟余昇配合陈默也能放心，袁绍经此一败，短时间内当不会再跟陈默起冲突了，河内之地，暂时安全。
至于趁势攻占冀州……袁绍没那么弱，陈默也没那么大的胃口，同时曹操也不可能眼看着陈默把冀州给吞了，甚至此战一旦战胜，陈默都担心曹操趁机来攻，双方的盟约到这一刻算是终止了，曹操不可能让陈默继续扩大战果，而陈默同样也不放心曹操。
河内将是陈默他日进取中原的跳板，但眼下的陈默却还没有进取中原的实力。
袁绍原本只想快些离开，至少走的要体面一些，但紧随其后便是全军溃败，漫山遍野的将士四处乱窜，后方关中大军更是四处厮杀，袁绍为了避免自己被陈默生擒，只能加入逃军之中一路逃往邺城。
这般一追一逃一直持续了数日，一直到袁绍过了朝歌，关中军才渐渐减少，袁绍回到邺城之后，想到这一路的狼狈，羞愤欲绝，几次怒骂道：“夏丘粪郎，欺人太甚，某迟早诛其满门！”
尤其是这个时候，陈默还派来使者议和，袁绍当即下令将其乱棍打出。
“主公不可！”田丰却是面色一变，出言阻止道：“主公，此时我军新败，然青州之地，曹操仍旧在与我军厮杀，此外冀州内部也出现不少叛贼亟待镇压，如今陈默尽得河内之地后，未曾追击，显然陈默担心曹操，主公此刻与那陈默议和，方可腾出手来驱赶曹操，清除叛乱，若此刻主公拒绝和谈，惹怒了陈默，更加不可收拾。”
现在的袁绍还在气头之上，闻言怒道：“曹操有何胆量敢与我正面相抗！？”
“此前或许没有，但经此一战怕是……”田丰皱眉道，袁绍这一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至少原本对整个天下的震慑力消失了，加上这一仗大败，折损了不少兵马，虽说十万大军还是可以凑出来，但现在凑起来的十万大军，可比不上之前与陈默交战时的十万大军，无论士气还是本身的战斗力都难与之前相比。
田丰的话自然没错，但却是在打袁绍的脸啊，现在的袁绍，恐怕最厌烦别人提起的，就是这一仗。
虽说被马超烧了后勤，但败的却是堂堂正正的被陈默按着打，这种事，当着袁绍的面这么说可就错了。
“我便将他驱逐，看那陈默是否有胆量再打一场！”袁绍闻言果然大怒，咆哮着一脚将身前的桌案踹翻，怒喝道：“来人，将那陈默的使者给我乱棍打出去！”
至于杀，袁绍倒是不会做，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袁绍堂堂四世三公之家，这礼数上的事情不会坏了规矩，但就算这样，在陈默得知自己使者被袁绍乱滚打出来的时候，也忍不住生出想要再给袁绍一个教训的心思！
“主公，此时我军虽胜，但军力、粮草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次大战。”荀攸劝道，这事还是先忍了吧，这一仗胜的有些侥幸，若非马超误打误撞少了袁绍的军粮，袁绍也不会这么一股脑出来跟陈默决战，如果一直耗下去，最终先支撑不住的恐怕会是陈默。
毕竟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袁绍也不可能直接跑出来跟陈默决战，从这一仗的指挥上就可以看出袁绍并非那种出色的统帅，在统帅能力上，比陈默差了不止一筹。
“也罢！”陈默点点头道：“就等他气消之后再说。”
说完又看向众人道：“河内已定，但三军先莫要撤离，随我渡河往中原走一趟！”
中原？众人闻言有些疑惑，到中原干什么？打了袁绍之后，还想收拾一下曹操？
陈默也没多做解释，带领大军趁着河水未曾解冻之际，先一步渡河屯兵于陈留边界一带，也不攻占城池，只是安营下寨，整日草案兵马。
不过陈默虽然没有任何攻击行为，但曹操却是不能当做没看到，陈默大胜袁绍的消息，此刻已经传到青州，曹操已经占据了济南郡，但想再进一步却有些困难，如今陈默击败袁绍，携大胜之势而来，哪怕兵力并不多，曹操也不敢真的无视，当下一边派人前来询问陈默何意，一边迅速留下吕虔镇守济南郡，自己则火速率兵去往陈留与陈默对峙！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所谓何求
“陈默想做什么？”曹操看着帐下一众谋士，对于陈默的举动，曹操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不只是他摸不清陈默的路数，帐下一众谋士同样也对陈默突然屯兵于中牟一带做法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跟袁绍一场大战，虽然最终得胜，但胜的肯定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有些侥幸，这种情况下，陈默不是应该默默地消化战果吗？如今却渡河跑来中牟这边，要说越界，陈默也没越界，中牟按照归属来划分的话，依旧属于河南尹，但事实上，成皋以东的实际控制者一直都是曹操，包括隶属于河南尹的京县、开封、新郑、苑陵等地，都在成皋以东，陈默一直以来都是用来做对中原吸收人口的前站，而曹操为了避免与陈默直接冲突，同样没有染指这些地方，多数时候是属于三不管地带。
如今陈默领三万大军屯兵于此，整日练兵明显有些不对。
不满曹操之前不肯尽力，让他先顶袁绍的主要压力？陈默应该不是这种不顾大局之人，袁绍虽然败了，但根基未损，元气未失，这种情况下两家联手才是该做的事情，现在主动寻衅，显然不是陈默该有的做法。
“主公，陈默既然出手，必有所求，但若说他要在此与我军打一场，恐怕不会。”程昱向曹操一拱手，沉声道。
陈默的性格大家也摸清了一些，就算再怒，利益相关的事情绝不会这么失智，是一位合格的枭雄，这个时候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陈默可没有那般本事再跟曹操打一场。
不说败了如何，就算让他胜了，也只是逼袁绍和曹操联起手来对付他，但以如今的强弱之势来看，袁绍就算败了这一场，也依旧是诸侯之中最强的，这个时候来打曹操，绝非陈默的作风，所以陈默现在屯兵中牟，必有所图。
曹操点点头，这一点他很确定，只是陈默要什么？
地盘儿？曹操肯定不会给，这是曹操的根，若是陈默的目标是地盘的话，曹操绝对会跟陈默死磕到底，非智者所为。
除了地盘之外，曹操麾下，能被陈默看重的，也只有一样了。
曹操目光看向郭嘉，却见郭嘉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天子！？”程昱突然皱眉道。
曹操没有说话，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如果陈默的目标是天子的话，就应该直接率军杀到睢阳而非跑到中牟来。
程昱说出天子之后，随即又皱眉道：“若陈默意在天子的话，此刻我军已然有了戒备，主公亲自提兵至此，他已无机会，而且看那陈默做法，明显是故意引主公前来，但睢阳到洛阳五百余里，陈默在这里吸引我军主力，他的偏师也不可能越过主公设下的重重关卡杀到睢阳再带着天子杀回来。”
“但若有内应的话……”郭嘉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未必不能成事。”
内应？
程昱眉头一皱，这个还真有可能，自曹操迎奉天子之后，朝中一直有人对曹操有所不满，想要为天子或者说为他们自己争夺权力，伏完、董承这两位皇亲国戚，还有汉室宗亲等等，太多了。
“这些人当不会如此不智！”程昱摇了摇头，真以为到了陈默那边，就能有权么？以陈默的手段还有对关中之地的掌控来看，这些人就算帮天子逃出睢阳，并真的到了陈默那里，恐怕他们连眼下这点权利都没有，陈默会给他们高官，但绝对不会给他们权利，甚至比曹操压制的还要狠。
“若他们都有仲德兄之才，这世间也会太平不少。”郭嘉往后一靠，幽幽道。
这世上并不缺聪明人，但傻子明显更多，有时候聪明人的思路其实比傻子更容易猜，一个傻子下一刻会做什么事情，有时候真的难以预料，尤其是手中掌握权力的傻子，他们不缺乏决断，但缺乏决断的智慧。
程昱闻言沉默了，照这么说的话，还真有可能，因为陈默掌握着大量公卿爵位的缘故，所以三公九卿一直以来都没办法封，这也导致曹操设了许多新的职位来满足这些人，但这些职位毕竟不如三公九卿来的正统一些，再加上曹操将军政财权握的很紧，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现在想来，这些人确实有充足背叛曹操的理由。
更何况陈默如今携大胜袁绍之势，至少在威望上，已经不在袁绍之下，又占据两都之地，要知道，朝中有不少老臣可是一直希望天子能够还都洛阳或是长安的。
“主公，当速速派人通知文若。”程昱起身，有些焦急道。
天子对曹操的意义可不只是在大义上占据先机，在人才上，自从曹操迎奉天子之后，可是得了不少人才，若天子有失，单是人才上的损失对曹操的打击也是极大的。
这争天下什么最重要？地盘、人口、钱粮自然是很重要的，但最重要的却是人才，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才，就算你有再大的地盘也不可能一个人将其治理。
虽然不至于那么惨，但对曹操的影响肯定极大。
曹操却没有说话，只是皱眉坐在原地，其实天子能够带来的好处，在这几年已经用完了，取而代之的是朝中越来越多反对曹操的声音，天子带来的弊端正在不断浮现，而且曹操内心中也有纠结，他有过还政于天子的念头，只是到了他这一步，很多事情，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身后的家族、麾下的武将文臣，还有如今天下的局势，就算自己还政于天子，天子可有能力镇压诸侯？
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以前的天下，汉室气运衰颓，威严不在，是曹操一直撑着汉室的颜面，但天子以及围绕在天子身边的那些人却一直在给曹操使绊子，拖后腿。
迎奉天子，利弊皆有，但利已经过去，如今带给曹操的弊端也逐渐凸显出来。
而眼下天子在大义上的作用也越来越小，袁绍、陈默基本是有好处要，但要让他们协助一概不理，孙策占据江东之后，对朝廷的态度也越发不恭，荆州刘表被夹在孙策和吕布之间，经常被打，支持或是反对已经不重要了，至于吕布……从来没理过朝廷的任何命令，去岁曹操曾想过先收拾吕布，但陈默显然不会让他轻易得手，最终也只能放弃。
细细数来，如今天子名义已经不如之前有用，而曹操自得徐州之后，天子对曹操的意义也已经没了那般重要，之所以一直尊奉，只是曹操心中还念着汉室之情，而且朝中也有大批心怀汉家的大臣。
曹操闭上眼睛，良久方才悠悠叹道：“便将这件事交由天意来决定吧。”
陈默屯兵于官渡，曹操肯定不能轻动，境内曹仁要防备吕布，夏侯渊在徐州镇守，曹操的兵马虽然不少，但短时间内能够集结并且不会影响到曹操的并不多。
如今，曹操在前方为汉室江山拼斗，后方却又起祸事，曹操很清楚，以陈默的心性，若非有着足够的把握，他不可能这么做。
就交由天意吧，若陈默能够成功，曹操现在就算书信回去，恐怕也晚了，毕竟陈默在此已经屯驻了月余，恐怕早已筹谋好了，此刻就算自己补救，恐怕也难以有效，不过睢阳有荀彧驻守，对于荀彧，曹操还是十分放心的，如果荀彧都没能拦住，曹操觉得，就算自己回去，也未必有用，倒不如留在此处，静待事情的结果。
“主公……”程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对面的郭嘉朝他摇了摇头，迎奉天子，人们只觉曹操越发张狂，不将天子放在眼里，谁又想过曹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谋天子
前线的战事对于身处睢阳的荀彧来说有些遥远，不过陈默大张旗鼓的移兵官渡，荀彧很难忽视。
“大公子，陈默此举，恐怕意在睢阳啊。”荀彧看着前来求教的曹昂，叹了口气解释道，他知道曹昂对陈默态度颇为亲善，但这是诸侯之间的战争，曹昂虽然优秀，但有时候容易将私人感情带入到公事之中，作为几乎已经是曹操内定的接班人，这一点上，曹昂做的并不优秀。
“睢阳？”曹昂闻言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看向荀彧道：“天子？”
“嗯。”荀彧点点头，若论聪慧，曹操诸子之中，当以曹昂为最，将一封迷信递给曹昂道：“昨日颍川太守发来消息，陈默麾下大将武义率军出大谷关，沿嵩山东行。”
“但大谷关距此有五百里之遥，莫说还有子孝叔父屯于颍川一带，便是沿途关卡，他想要前来夺走天子恐怕也是万难。”曹昂皱眉道。
“除此之外，吕布兵寇汝南，子孝已前去抵御。”荀彧笑的有些苦涩，那武义显然并非孤军奋战，有吕布从旁策应，陈默屯于官渡的兵马也可以随时驰援，中原之地，无险可守，又处于四战之地，这也是曹操对比陈默和袁绍最难的一点。
现在曹操最大的问题就是，天子并不能对陈默或袁绍造成实质性伤害，而陈默和袁绍却都对天子有觊觎之心，两人要来偷袭，曹操还真不好做防御。
“便是那武义能够杀到睢阳城下，睢阳亦有守军……”曹昂想说武义想要攻破睢阳是不可能的，但话到一半却沉默了。
“武义，也并非来攻城的。”荀彧见曹昂看过来，笑着点点头道，只是荀彧的笑容，有些莫名的发苦，曹操主力被陈默吸引到中牟，现在就算想走，陈默都未必肯放，所以睢阳这边，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曹昂皱眉思索着城中可能被判曹操或者说从来就未曾效忠过曹操的臣公，但思来想去，这样的人，在睢阳城并不少。
“大公子只需掌握住军队便足够。”荀彧看曹昂头痛，微笑着安抚道。
曹昂默默地点点头，这大概是第一次与叔父争锋吧？虽然叔父并未真的至睢阳，只是天子……不能让！
荀攸看着曹昂告辞离开，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事情要比想象的更加糟糕，这次武义入侵，便能看出曹操对治下的掌控力远不及陈默，沿途郡县虽有情报传来，但多是闭城自保，虽然没有证据，但恐怕有人暗中给武义捐献粮草，否则武义的后勤供给不可能这么流畅，这显然是蓄谋已久。
陈默和曹操，其实都有对对方进行渗透，但陈默有雄关阻隔，曹操想要再一次孤军深入陈默腹地怕是不可能了，哪怕在陈默治下同样有曹操安插的人手，但从细作送来的情报来看，那些各县县令便是暗中投了曹操，也没有多大意义，他们手中并无丝毫兵权，便是各县县卫，都是由郡府统一管理，各县县尉并不听命于县令。
陈默治下，各县县令只有执政之权，能管的也只有门下书吏，其他的便是执法都是在郡府下达命令之后，由卫尉来管，县令衙署中，听候县令差遣的县卫便只有十来人，最大限度的压制了这些县令造反带来的伤害。
陈默这些年一直在完善属于自己的制度，建立书院，推行法治，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从陈默想要办谁就能立刻拿出足矣扳倒对方的证据来看，陈默麾下，恐怕还有一支隐藏在暗中，类似于校事府的力量。
袁绍策反关中失败，曹操在陈默治下安排的细作也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而对田地的处理上，也极大限度的限制了地方豪绅私兵的数量，荀彧猜测，此番大战之后，陈默会进一步在这方面进行打压。
毕竟长安一夜汇聚上万私兵的事情，以陈默如今在关中的威势来说，以这件事为由头来限制各府私兵可说是名正言顺。
仔细思索陈默这些年来所做的种种事情，荀彧突然发现，陈默当年虽然让曹操夺走了天子，却从未放弃过对朝廷的经营，虽说是一方诸侯，但陈默构建的势力却是以朝廷的规模在构建，而且并非沿用汉制，而是在汉制的基础上，以陈默自己的想法在构建属于自己的朝廷！
如今这个权力架构已经日渐成型，所以这一次，陈默是准备携大胜之势，要将天子夺回去么？
想到那些密谋着勾结陈默的蠢货，荀彧便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在曹操这里，他们至少还能保证手中有一些权力，或许不多，但至少体面，但若到了陈默那里，恐怕除了虚名之外，连最后的体面都难以保全！
但荀彧没办法叫醒这些人，在没有真正面对的时候，他们能想到的只有在曹操这里的不如意，而不会去考虑到了陈默那里会如何？如今的关中跟六年前的关中可不是一回事咯~
“陈默……”荀彧低头看着竹简，昔日小儿，如今已成大患，但没办法，这天下，曾经有机会除掉陈默的人，只有袁绍、董卓，曹操从来没有过这个机会，只是董卓尚未察觉陈默的威胁便已经作古，而袁绍……一言难尽。
这一夜，荀彧无心睡眠，而在睢阳城另外的地方，同样也是暗流汹涌。
“武义行军速度极快，如今已至己吾一带，距此已经不远，诸公，长陵侯已然承诺，只要我等护送陛下回洛阳，我等爵位便可恢复，如今曹贼便被牵制于中牟，我等只需护送陛下出城，便能汇合武义将军大军，届时何愁大事不成，曹贼不灭。”一处偏僻的宅院中，有人慷慨激昂的道。
“我等自然明白，只是如今睢阳兵权皆在曹氏手中掌控，我等便是救出了天子，又如何出城？”伏完皱眉看着董承道。
“不必多虑，我等只需能够见到陛下便可！”董承微笑道，曹操临走之前，夺了他的兵权交于了曹昂，这让董承一直怀恨在心。
“哦？”伏完等人看向董承，说起来，两人都算是国丈，两人女儿都是天子妃子，在皇后之位上，一直存在竞争，不过权利都被曹操攥在手里，两人就算争赢了也没有意义，因此才能促成合作，至少在助天子脱离曹操掌控这件事上，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当年督建睢阳皇宫时，我便留了一手，在这皇宫之中，留有一条密道，伏兄可还记得当年有一批工匠因昭德殿坍塌尽数死于殿中之事？”董承笑道。
伏完闻言，看向董承，默默地点点头，没想到董承在当年新建睢阳皇宫时，便已经为今日做准备了，难怪当年董承被曹操打发去督建皇宫时，虽有不满，却并未闹起来，毕竟当时初来睢阳，他们作为皇亲国戚，还是有些分量的，被曹操打发去建皇宫，有些辱人了。
“只要我等能入皇宫见到天子，便能护送陛下出宫。”董承笑道。
“但我等如何入宫见陛下？”一名大臣皱眉道。
“诸公可还记得，当年陈默是如何攻破长安？”董承笑道。
当年陈默如何攻破长安的？
众人闻言皱眉回想，毕竟时间都过去六年了，当年陈默好像是先派武义引走那李傕，而后太史慈绕道冯翊直击长安。
“可否明示？”伏完皱眉道，众人之中，也只有董承打过仗，有丰富的带兵经验，他们这些人，看看兵书还行，但如何打仗，基本是不能指望这些人的。
“我等可效仿陈默之计，诸位可集结各府家丁，暗中筹备兵器。”董承笑道。
伏完点点头，要做大事，自然得有兵马才行，但随即却皱眉道：“如今那荀彧对睢阳看管极严，我等便是暗中做此事，恐怕也难逃过荀彧耳目。”
“这些人马，便是赠给荀彧的。”董承笑道。
这些人都是弃子。
“哦？”伏完闻言似乎有些懂了。
“我等做出要接陛下强闯出城之势，将兵马聚集在皇宫，只要我等能够入宫，便能送天子出城，我已与武义将军取得联系，三日后傍晚，武义将军大军便能在密道出口之处等候，只要陛下能够进入密道，我等便算功成。”董承微笑道。
“原来如此！”伏完恍然道：“此事事关我等此番成败，还请诸公莫要声张。”
“我与伏将军今夜当先入宫，与陛下通声，诸公且回去准备，以待我等得成大事。”董承起身道。
“好！”众人起身，对着两人一礼后，纷纷告退。
伏完跟众人告辞之后，却见董承没动，疑惑道：“董将军，我等何时入宫？我儿伏德，今夜正在宫中值守，可助我等秘密见陛下。”
“不急，待我先为伏兄引荐一位故人。”董承却没动，看着伏完笑道。
“故人？”伏完疑惑的看向董承。
董承也不解释，神秘一笑，看向后堂道：“文和兄，事情已经办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暗涛
虽说贾诩是陈默麾下谋士之一，但为人素来低调，而且陈默麾下四大谋士的官职实际上一直不算太高，至于往日在西凉军中，更是不怎么露面，若非当初王允不给人留活路，当初贾诩也不可能出来。
伏完虽然听过贾诩之名，但却未曾有过交集，甚至不知道贾诩如今在陈默麾下，是以在看到董承如此郑重的引荐贾诩的时候，有些茫然，看了看贾诩那人畜无害的笑脸，又看了看董承，他不明白这等时候，董承为何会给他引荐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物给自己。
出于礼数，伏完还是道了声久仰。
“文和先生，乃是长陵侯帐下幕僚，虽官职不高，但却颇受长陵侯重视，此番文和先生前来，便是助我等成事。”董承微笑道。
“但……”伏完有些搞不懂，看了看贾诩，又看向董承道：“董将军，方才不是已经定下了计策？”
贾诩这个人的出现，完全没有必要吧。
贾诩对于伏完的轻视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坐下来微笑道：“伏国丈当真以为，方才在此众人，皆是可靠之人？”
“你这话何意？”伏完皱眉喝道：“方才此间众人，皆乃义士，怎能容你轻辱？”
“好，便当他们是义士。”贾诩也没在这个话题上争论，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伏完：“国丈当真以为，诸位在此共议大事，荀彧会毫无察觉？两位国丈，数位高士，一路掩人耳目在此偏僻之所，我想但凡不是太笨之人都不会认为诸位在此谈论风月吧？”
“阁下究竟想说何事？”伏完皱眉看着贾诩道，不知怎的，贾诩明明是在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伏完却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为保万无一失，计策需要变一变。”贾诩笑道。
“如何变？”伏完看着贾诩，皱眉道，之前的计策，他就觉得不错，虽然损失了众人家丁，但可行性极高。
“今夜我等入宫，送陛下出宫。”贾诩脸上的笑容总是那般有亲和力。
“那其他人……”伏完心底一沉，看着贾诩道。
“国丈放心，出了此门，之前诸位商议之事此刻恐怕已经尽为荀彧所知。”贾诩微笑道，虽然不知道荀彧对着睢阳的掌控力如何，但看看当初那李泰谋划关中，刚刚出府，作为主力之一的韩暹轻易便被拿下，贾诩觉得如果荀彧做不到这一点，也不配成为被曹操将后方安危尽数托付的首席谋士了。
这种事，不需要证据。
伏完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之前董承献计，伏完已经觉得相当不错了，直接将众人府中家丁尽数当做弃子，甚至连家眷都不管了，但此刻，贾诩却是将之前坐在这里的众人都当做了弃子，那些人可不是普通人，都是当今名士，贾诩这是把这些人都当做了弃子。
“先生，消息未必会泄露，是否太过……”伏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敬意，眼前这个笑眯眯，人畜无害的胖子，不知怎的，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欲成大事，这机密越少人知晓越好，古今多少大事，是败在事机泄露之上？”贾诩微笑道：“在下所说之法，乃是最稳妥之法，若两位觉得在下所言有误，大可自己去做，在下这便告辞！”
说着，贾诩起身便欲离开，董承连忙上前拉住贾诩道：“文和先生，不至于，伏将军亦是心有不忍尔。”
“成大事者不该有妇人之仁，否则必亡。”贾诩却收起了笑脸，一脸严肃道：“诩此番来是为迎奉陛下，若是此事必败，我何必将自身置身险地？”
“伏兄！”董承扭头，看向伏完道：“事关社稷之重，伏兄难道还不明白，在这睢阳城中，除了你我之外，无人是真心心向陛下的！”
伏完闻言，面色一变，点点头，对着贾诩一礼道：“先生恕罪，在下实是不忍，不过若为陛下，为大汉天下，伏完愿做这罪人。”
贾诩本就没准备走，闻言顺势坐下来，点头道：“其实国丈也不必担忧，只要陛下一走，虽然之前谋划泄露，但那些人并未实施，所以不会有事，反倒是国丈家眷……”
“吾之家眷，早已安排在各处出任官员，除伏德之外，皆在外，只待天子去往洛阳，自会前去投奔。”伏完咬牙道：“至于府中家眷……成大事者，自该有所舍弃！”
“国丈高义。”贾诩抚掌，一脸敬佩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入宫！此行在下还带了一名随行护卫，可与我等一同入宫如何？”
“此人……”伏完皱眉道。
“乃我主身边近卫，负责联络周边接应的部队。”贾诩微笑道。
伏完闻言心中一松，原来陈默不止派来了武义，这睢阳周围，竟然也有兵马，但还是有些犹豫道：“若如先生所言，我等此时出府，岂非……”
“荀彧知晓我等谋划，必然会想将我等连根拔起，不会阻我等入宫。”贾诩笑道。
伏完闻言也不得不佩服贾诩的算计，抛出一个大饵给荀彧，让荀彧想要获得更多，而且武义的兵马至此至少需得三天，这个时候荀彧定然不会担心他们出逃，因为就算逃出去，也逃不出四周围曹军的追击，而贾诩却反其道而行，趁着荀彧被吸引之际，直接将陛下带出睢阳，等荀彧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怕也已经晚了。
伏完当下带着董承、贾诩以及跟随贾诩而来的杨庆一路往皇宫而去。
另一边，荀府。
之前董承的计策，如今已经尽数被荀彧所知，就如贾诩预测的那样，荀彧想要知道董承等人的谋划，太容易了，甚至当时在场的一众谋士之中，就有已经暗中彻底投效了曹操之人。
“那董承能够想出这等计策？”曹昂有些惊讶的看向荀彧道。
在曹昂的印象当中，董承虽然懂些兵法，但要说出谋划策，并非董承所长，对于董承能够出此计策，曹昂很奇怪。
不止曹昂不信，荀彧也有些难以相信，这计策算得上颇为精妙了，董承若有此能，也不至于不被曹操所重。
这事情有些蹊跷，荀彧担心，董承背后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而对方给董承的计策，是否会是迷惑自己？
“那董承现在何在？”荀彧起身问道。
“按照董承所言，他会和伏完一起入宫面见陛下，与陛下说明此事。”那前来报信的士人躬身道。
“子修！”荀彧来回走了几步，面色阴晴不定，突然扭头，看着曹昂道。
“在！”曹昂踏前一步，躬身道。
“立刻通知子廉将军，率军出城，巡视睢阳四周，但有可疑之人，立刻抓捕！”荀彧沉声道：“你随我入宫，面见陛下！”
哪怕怀疑对方另有图谋，但此刻，荀彧依旧恪守人臣之礼，不会带兵马入宫。
“喏！”曹昂答应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安排人去通知曹洪。
荀彧也立刻起身，打发走前来报信之人，让人备好车马，汇合了曹昂之后，上车直奔皇宫而去。
很快，便有负责监视董承的校事府府卫来到曹昂身边汇报董承行踪。
“先生，那董承在众人离开不久之后，便与伏完带了两名宦官径直去往皇宫。”曹昂对着荀彧躬身道。
校事府平日里是由郭嘉掌管，如今郭嘉随军出征，校事府曹操却没交给荀彧，而是交给了曹昂，所以校事府的事情是先报给曹昂，曹昂斟酌之后再选择是否告知荀彧。
“宦官？”荀彧皱眉，看着曹昂道：“董承与伏完身边，何来宦官？”
“这……”曹昂一开始没想到，此时闻言，顿时反应过来，董承伏完今天是跟众人商议事情，就算准备入宫，也没理由带两个宦官在身边。
“叔父，这两个宦官……”曹昂皱眉，虽然经过荀彧提醒，也觉得这两个宦官此时出现在董承和伏完身边有些不和谐，但如何不和谐，曹昂却想不出来。
“快，随我入宫！”荀彧觉得，这两个宦官恐怕就是那真正站在幕后之人，当下面色严肃，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入宫，同时又派人通知睢阳城守军赶往皇宫，最好那些人说的便是董承的全部谋划，否则今夜睢阳城怕是要出大事。
曹昂见荀彧面色严肃，也不敢多问，此时的荀彧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有些吓人，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剑柄。
另一边，伏完和董承带着已经换了一身宦官装束的贾诩和杨庆已经抵达了皇宫，董承有些疑惑的看着贾诩道：“先生如何要穿两身衣裳？”
“自有妙用。”贾诩胖胖的脸上满是虚汗，内罩皮甲，外面还穿着一身宦官衣物，让他本就有些发福的身躯更显臃肿，但脸上的笑容却还是不变。
“父亲，陛下已经休息，此时求见未免……”四人见到伏完之子后。
“关乎社稷存亡之事，顾不得虚礼了，快些带我等前去！”伏完喝道。
“喏！”

第一百九十五章 目的
睢阳皇宫，昭德殿乃是仿洛阳昭德殿建造，不过睢阳毕竟不比洛阳，昭德殿属于门面功夫，自然不能马虎，但昭德殿之外的其他宫殿，相比于洛阳或是长安皇宫来说，无论格局还是规模，所差绝非一星半点。
当贾诩四人见到刘协的时候，刘协已经准备就寝，突然得报自己两位丈人来找也有些发懵。
当得知两人来意之后，与董承和伏完所期待的不同，刘协目光落在贾诩身上，摇了摇头道：“朕不能走！”
“陛下！？”董承与伏完震惊的看着刘协，原本以为说服刘协并没有什么问题，谁知道跑来宫中了，刘协这个当事人反而不愿走。
“两位国丈真的认为，陈默会愿意将辛苦经营的关中之地还于朕么？”刘协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两位丈人，他的确想要夺回权势，但绝不是这个时候，曹操现在面临的可是陈默跟袁绍两家的压力，这种局势，就算刘协夺了曹操手中的权利又有何用？他能镇得住陈默和袁绍么？
袁绍四世三公，威加海内，陈默少年英雄，如今雄踞三州的局面，几乎都是陈默以一己之力打出来的，如今两人都已成势，这个时候，刘协可不认为这两位雄霸一方的枭雄会因为自己一纸诏书便乖乖放弃手中之权。
更别说现在要让自己跑到陈默那里去，恐怕比在曹操手中还有不如，要知道当初曹操要借自己帝王之威，遍揽天下英杰，天子能带来的好处，曹操已经挖掘的差不多了，现如今，到了陈默手上，自己能给陈默带来什么？
大义之名在如今中原三足鼎立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没有之前曹操打徐州时那般有用，至于人才方面，能招揽的人才，已经被曹操招揽来了，刘协甚至想不出陈默在这个时候要自己有何用？
既然左右与如今差不多，甚至还不如现在，自己又何必要费尽心力去陈默那里给陈默当傀儡？
“这……”伏完与董承闻言一滞，面色有些犹豫。
“两位，或许陛下处境不会有所改变，但两位却是不同。”贾诩那非常具有亲和力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悠悠道：“况且此刻事机恐怕已然泄露，两位以为，若两位留下来，曹操会如何待两位？”
董承和伏完闻言，面色一变。
对啊，刘协不走，就算曹操回来，也不会拿刘协怎么样，甚至会感激刘协在这个时候的坚持，但他们两个作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父亲！”便在此时，伏德快步进来，对着伏完一礼道：“荀彧已经率人抵达宫门之外，正在求见陛下！”
“你算计我们！？”董承突然面色一变，凶狠的看向贾诩，踏前一步，到了这一刻，再蠢也明白了，如果没有贾诩突然到来挑唆他带着天子离开，哪有现在这等事情？
“汝欲何为？”杨庆面色一冷，跟着踏前一步，森然看向董承。
“若陛下愿意与在下回洛阳，一切就如之前所言一般，两位并无任何损失，但如今……”贾诩看着刘协，微微一礼道：“陛下不愿，两位若无他法，我等恐怕皆无幸免之礼。”
随即看向刘协，微笑道：“陛下不走，虽可幸免，但伏、董两位贵人恐怕要受牵连，此二人也无幸理，陛下真的如此狠心？置至亲于不顾？”
“求陛下怜我等汉室忠臣！”这一刻，董承和伏完也明白了现在自身处境，在踏入皇宫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贾诩一条路走到黑。
刘协有些无奈的看了伏完、董承一眼，自己身边，但凡有些厉害人物，也不至于沦落至此，随即又将目光看向贾诩：“贾文和，朕认得你，怎的？汉室因你而沦落至今，这一次，莫非还要将我汉室颠覆！？”
“陛下为何独怨臣而不怨王允？”贾诩看着刘协，面色坦然，汉室有今日，他或许有过，但也不过为求自保而已，真正造成这般局面的，不该是那王允么？
刘协沉默了，最终点点头道：“如此，容朕带家眷随行。”
“怕是来不及了。”贾诩摇头叹道：“若陛下不在此浪费这般功夫，或许还有时间，但如今荀彧已至宫外，随时会进来，我等已无时间耽搁。”
“荀卿不会的。”刘协摇了摇头：“荀卿向来恪守臣礼，无朕召见，荀卿必不会进攻。”
说着还看了看伏完、董承：“两位贵人亦是两位血亲，二位不会置之不理吧。”
这……
伏完与董承又犹豫了。
贾诩点点头道：“这个自然，只是不知两位是否愿意将生还之望寄托在荀彧是否守礼之上？”
“陛下！”伏完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成大事者，不当有妇人之仁，当此非常之时，怎能因两妇人而置陛下安危于不顾？还请陛下速速随臣等出城！至于两位贵人，相信长陵侯自有办法救回。”
刘协有些失望的看着两人，已经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了。
“杨庆，请陛下随我等一同离开。”贾诩见刘协坐着不动，不同意也不拒绝，自然知道刘协打着什么算盘，当下微笑道。
“喏！”杨庆点点头，上前一步，看着刘协目录凶光。
杨庆便是阿呆，对于这位自己的发小，陈默自然是想要培养的，只是杨庆来投时间太晚，不像大郎那般，自小跟在陈默身边，习武、读书，更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才有今日之势，而其本身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虽然跟着杨茂学过一些武艺，但水平只能说一般，放在军中，也不过是普通校尉资质。
不过也并非没有其他天赋，杨庆自有跟其生父学过狩猎技巧，跟着杨茂这些年，一直在衙署办案，对于追踪、探查之类的有着不错的天赋，所以陈默在对杨庆考验一番之后，便让其进了天网。
见惯了官场最阴暗的东西，对于大汉天子早没了什么敬畏之心，他尊奉的，从来只有一人，便是陈默。
“朕自己会走！”刘协甩袖，挣开杨庆，冷哼一声，自榻上站起身来，冷冷的看向贾诩道：“当年卿所为是为自保，但不知如今又是为何？”
“臣已经找到臣心中明主。”贾诩微微拱手道。
“好，就让朕看看，卿认定的明主是何等模样！”刘协冷哼一声，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看向董承、伏完两人：“还不带路。”
两人心中有愧，不敢与刘协对视，只是默不作声的低头带路。
另一边，皇宫外，荀彧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传唤，眉头渐渐皱起，一旁曹昂皱眉道：“叔父，非常之时，不可守旧礼，不如我等闯宫如何？”
荀彧皱眉看着宫中匆匆跑来的小黄门道：“陛下如何说？”
“陛下未曾回应，已与两位国丈去往漪澜殿！”小黄门躬身道。
“子修！率军入宫，务必拦住陛下！”荀彧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沉声道。
“喏！”曹昂答应一声，看向身边一众将领道：“立刻入宫，记住，约束众将士，不得滥杀，救出陛下便是。”
“喏！”
荀彧满意的看着曹昂，曹昂能在这个时候还照顾到皇室颜面，处理的可算是相当得体。
那董承跟众人商议之时，只说宫中有密道可以通往城外，但并未说密道通往何处，若真让对方挟持陛下进了密道，再想将陛下救回来可就难了。
当下，睢阳守军浩浩荡荡涌入皇宫，宫中守卫根本不敢阻拦，宫女、宦官眼见大军气势汹汹冲入宫中，只惊得仓皇逃窜，也有宫中侍卫想要阻拦，却哪里拦得住，这睢阳的守军，可以看成曹家私军，除了留守此处的曹洪之外，也只有曹昂和荀彧能够指挥的动，便是皇命在这里也不好使。
另一边，漪澜殿中。
贾诩看着被搬开的床榻，这密道入口，竟然在一处床榻下面，上面还有石板掩盖，而控制石道入口的机括却不在此处，而在另一处房间里，这设计倒也颇废了些心思。
“这密道长有几何？”贾诩好奇道。
“这密道在当初建立皇宫时便已开始挖掘，可通往城外睢阳渠，足有八里长，只是不知长陵侯安排在城外的援军可否赶得及？”董承笑道，之前担心贾诩耍诈，是以董承并未告知这密道去向，当然，如此一来，贾诩安排在城外的援军，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前来接应，但没办法，董承信不过贾诩，麻烦一些，担些风险也无妨。
“援军尚在己吾一带，要赶来至少需要三日。”贾诩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援军！？”董承愕然的看向贾诩。
“睢阳乃曹操腹地，大批人马如何安排的进来？”贾诩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等该如何逃出！？”伏完一把拽住贾诩的衣领，愤怒道。
“只要将陛下留在此处，自然不会有人追我等。”贾诩眯眼笑道。
“荒唐……”伏完尚未说完，便听身后一声惨叫，扭头看去，顿时面色一白……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崩
“走吧。”贾诩看了看倒地抽搐，一截弩箭从腔子里突出来，眼见已经是活不成的天子，示意杨庆来到自己身边，对着呆若木鸡的董承和伏完淡然道，这两人还有些用处，如今还不能弃之。
“逆贼，无君无父之辈，安敢弑君！？”伏完最闲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戟指贾诩，怒骂道。
“弑君的是曹操而非在下！”贾诩看着伏完和董承，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他从来都是这副模样，但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此刻再伏完和董承看来，却叫人有些脊背发凉：“两位可要想清楚，若在下成了弑君之徒，两位便是帮凶，若无两位相助，在下便有通天本事，又如何能入得这深宫之中？”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升起，迅速扩向全身，董承指着贾诩的手有些颤抖：“你一开始找我，便是为弑君而来？”
“非也。”贾诩有些遗憾的看了刘协一眼道：“若陛下笨一些，肯顺从我等，便不会有此难。”
贾诩来此确实是为接天子，毕竟陈默如今需要正统之位来进一步巩固自身，同时也能进一步削弱曹操，毕竟如今汉室虽然名存实亡，但余威犹在，天下人向汉之心犹在，如果不能将天子迎回洛阳，那不管他们如何马曹操篡汉之贼，在天下有向汉之心之人心中，睢阳朝廷始终是正统，这一点，陈默将洛阳朝廷经营的再好也没有用。
但荀彧反应之快有些出乎贾诩意料，自己已经故布疑阵，但还是被荀彧迅速猜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但即便如此，贾诩也有信心借着武义瞒天过海，将刘协带回洛阳。
但刘协本身的态度让贾诩看到危机，刘协并不愿意跟他们离开，在跟刘协虚与委蛇的时候，贾诩心中已经做出了推演，按照自己的计划，武义三万大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却是虚兵，用来吸引曹操注意的，如果天子配合，贾诩有信心瞒天过海，但从这里到洛阳，无论哪条路，至少也有五百里之遥，这一路所过，皆是曹操治下，如果刘协心生抵触，故意破漏行踪，贾诩可没这个信心把一个不安分的天子带回去。
更何况荀彧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既然如此，那便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迎回天子，但天子也不能留在曹操这边，大家都别要，还能给曹操安个弑君之名。
至于陈默那里怪罪，贾诩相信陈默肯定会处罚他，但绝不会伤他性命，时至今日，天子已经没有那般重要，否则贾诩也不敢擅杀。
总之一切以风险最小为主，如今天子一死，荀彧该头疼的就是如何处理这件事，至于这两人，能带走最好，可以指正天子乃为曹操所杀，若是逼不得已，也可用来脱身。
可以说天子太过聪明，能够看清自己如今的境况，也可以说，他不够聪明，如果刘协假意同意，然后再伺机泄露行踪，贾诩一时间也难以察觉。
“但也不能弑君啊！”伏完痛心疾首，却有些不敢面对贾诩。
“事已至此，两位要如何决断？”贾诩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只是看着两人道：“天子一死，两位出去至少还能留的性命，指正曹贼弑君，但若留在此处……陛下被杀，这弑君之名可就要落在两位身上了。”
宫外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贾诩却是气定神闲：“两位若想绑了诩去交差，大可试试，诩便在此不动，甘愿配合两位。”
董承和伏完只能沉默，这根本没得选，留下来，就算有贾诩顶罪，但这么大的事情，又岂会只杀贾诩一人？他二人包括伏德在内，皆无幸理，事到如今，也只能随贾诩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错，此事乃曹操所为，被我等撞破欲杀我二人！”董承咬了咬牙，对着贾诩一礼道：“还望先生相救。”
贾诩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却看向伏完。
伏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荀彧已然杀到，我等当速速退走。”贾诩一把扯掉身上的宦官衣袍，露出下面的皮甲，这是曹军将士的铠甲，没有进入密道，而是往外走去。
“先生，密道……”董承看着贾诩大声道。
“此乃死路，诩从不自寻死路，两位若是信得过贾某，便如我一般，换上寻常将士衣物，待稍后宫中大乱之际，与我混入军中，此时于你我而言，最安全之处，便是这睢阳城！”贾诩一边走一边道。
董承和伏完面色有些难看，怎么看，这边才是死路吧？
但宫外的喧嚣声已经靠近，此时就算进入密道，怕也很快便会被追兵追上，两人无奈，只能将贾诩之前让他们带来的铠甲拿出来，各自逃出正殿，寻地方换上之后，跟贾诩二人汇合一处，在贾诩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汇入宫中混乱的曹军军队中。
片刻之后，荀彧带着曹昂找到了密道入口，当看到入口处刘协那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时，荀彧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被曹昂一把扶住。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曹昂此刻也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
“追！”荀彧此刻比曹昂好不到哪去，但至少保持着一些理智，迅速做出最稳妥的策略，指着密道道：“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外出！通知曹洪将军，封锁睢阳四周各处要道，莫使那董承、伏完逃脱！”
天子身亡的消息必须立刻封锁，至少暂时不能让传出去，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喏！”曹昂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迅速将一条条政令下达。
贾诩提着刀一路吆喝着，他们五个人正好组成一伍士兵，在这种混乱之中，正好浑水摸鱼。
当曹昂下令封锁皇宫之际，五人已经逃出了皇宫，但却并未立刻出城，而是在贾诩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房舍之中，这里是陈默的天网在这里秘密购置的房舍，只是此刻已经没人，房舍中留了几套百姓衣物，还有户籍凭证也是一应俱全，无人在这里并未多留，焚烧了衣甲之后，便又自密道去了一处荒地，进入另外一处府宅。
“先生，何不趁此机会立刻出城？”董承看着贾诩，询问道：“若再等下去，恐怕城池也会封锁。”
“如今除了这睢阳城之外，恐怕睢阳城四周皆无你我安身之地。”贾诩悠闲地喝着水笑道：“你我这身打扮，在此时出现在城外才显突兀，至于扮作曹军……你能想到的，荀彧一样可以想到，只需每日点卯，你我便无所遁形，曹军搜不到人，睢阳也不能长期封闭，我也想看看那荀彧将如何处理此事。”
虽然贾诩气定神闲，但伏完和董承还有伏德却难以静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贾诩看的心烦，索性自己回房去睡，这处府宅可不是寻常百姓，对外身份是一处豪商，明天会有货物进来，贾诩准备明天出去转转，以商贩身份在这睢阳守军这里混个眼熟，做出焦急出去做生意之状，最好结识一些睢阳豪商，一起做才显得真实。
陈默鼓励行商却又抑制行商，贾诩没事的时候也研究过一段时间，对于这行商之道还是知道一些的，而且以他体态，扮个商贩是没问题的。
与此同时，远在中牟的陈默突然感觉一阵心悸，连忙查看自身气运时，却见气运波动不定，并无定数，微微皱眉，以前在出现生死危机的时候，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但波动范围并不大，以他如今的气运，突然出现这种波动，让陈默有些摸不透。
贾诩那边成功了？亦或是出现其他变数？
陈默记得自己给过贾诩便宜行事之权，同时睢阳一带的天网成员暂时皆受贾诩调动，但眼下这算是什么情况。
命格倒是没有波动，甚至增加了几点。
几百里之外的事情，哪怕陈默知道出了事，但具体是何事，仅凭气运变化也说明不了什么，但肯定是大事，怕是不止如此，甚至可能关乎天下气运。
“主公？”徐庶疑惑的看着陈默，怎么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无事。”陈默摇了摇头，年关已过，但天地间的寒气却并未散去，陈默想了想道：“准备撤兵吧。”
“啊？”徐庶有些茫然的看着陈默，这没头没脑的，怎的突然要撤兵了？
“没必要再守在此处了。”陈默起身，看着帐外道：“我等向开封靠拢！”
开封距离睢阳要近一些，如果有什么变化，自己应变也能更快。
徐庶不解，但陈默既然没有解释，他也不好多问，当即命人去传令各部准备拔营起寨。
另一边，曹操在得知陈默移兵向开封的时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陈默既然动了，他就不能不动，毕竟这开封距离自己腹地更近，加上武义的大军也在己吾，曹操只能将军队调往雍丘一带，防备陈默的同时，也是震慑武义。

第一百九十七章 应对
陈默得知天子崩于漪澜殿的消息，是在抵达开封的三天之后，贾诩虽然没有出城，但却通过天网将情报送出来了，如今睢阳封锁，曹洪率领大军，地毯式的搜索睢阳城四周，封布各条要道。
陈默的面色有些阴沉，他可没想过刺杀天子，只是想将天子从曹操手中夺回，斩断曹操大义之名，但却未想到最终的结果是天子驾崩！
具体发生了什么，陈默不知道，他给了贾诩便宜行事之权，这个结果，或许在贾诩看来是最好的，但此刻陈默心中已经在想如何善后了。
其实刘协到现在，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刘协一死，等于汉室最后的皇统没了，诸侯同样也都没了制约，他、曹操还有袁绍都一样，在名义上来说，刘表、刘璋或许获利最多，荆襄士族以及蜀中士族或许会因此而改变念头，支持两人称帝也说不定。
至于陈默、曹操这些人，自立为王或是称帝是绝对不行的，哪怕他们如今权倾天下，雄霸一方，但一旦称帝，名不正言不顺，反而会令治下不少人离心，得不偿失，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找到一位汉室宗亲，拥立其称帝。
“传我命令，让武艺立刻撤军，与我军汇合！”陈默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知过程如何，但这确实是陈默没有任何准备的。
武义必须撤军，如今贾诩被困在睢阳，如果武义撤军，曹军只会认为武艺已经接走了自己派去的人，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武义身上，贾诩可借此机会脱困，反倒是武义留在睢阳，会让对方看出破绽，那时候，贾诩才是真正的危险了。
“喏！”自有亲卫接令，前去传令武义。
“将此封书信回洛阳交给李儒。”陈默又飞快的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回洛阳，天子一死，必须重立新君，这新君必须是汉室宗亲，至于是谁不重要，但一定要有，以表示陈默对汉室的尊敬，同样也是陈默日后手握的大义所在，相比其他诸侯，陈默这边还有个相对完善的朝廷，有了这个拥立新天子继位也能更名正言顺一些。
另外，既然天子时死在曹操地盘上，这舆论上陈默也要抢占先机，他如今在前线，来不及主持，只能由李儒来做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陈默在考虑要不要联合袁绍、袁术、吕布，先把曹操给灭了，只是那样一来，陈默哪怕占据中原一些地盘，也会夹在袁绍、袁术中间，成了挨打的那个。
不管如何，借此挑动袁绍攻打曹操是值得一试的。
一条条命令自陈默这里下达，不断传回洛阳，虽然天子驾崩是陈默没有预料到的，但天下必会因此而受到巨大影响，他现在没办法掌握天下局势，但却要做好最充足的准备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最起码，自己这边得跟这件事撇开，并把弑君这顶帽子扣在曹操头上才行。
孟德兄，对不住了！
另一边，曹操得到消息要比陈默更早一些，天子死在皇宫里，不管怎么解释，在天下人看来，曹操必然就是凶手，哪怕曹操知道荀彧绝不可能杀天子，而曹操本身也从未下过类似的命令，这件事，恐怕跟陈默脱不开干系，但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会怎么想，就算他现在就把凶手抓住，并且拿出足够的证据，他也不可能一家家的去解释。
在这件事上，虽然对陈默没什么好处，但对曹操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怕是需要忙于整顿内部了。
“陈家粪郎！”曹操的营帐里，曹操一脚将桌案踹翻，愤怒的咆哮一声，旁人或许不知，但这件事绝对跟陈默脱不开关系，哪怕武义军队还在己吾没动也一样。
“主公，此事我等恐怕解释不清，当务之急，主公当速速回朝，坐镇睢阳！”郭嘉看完荀彧送来的书信之后，皱眉道：“诏告天下，此事乃陈默所为，与主公无关，另外也需尽快拥立新君继位！”
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他也没想到陈默会如此大胆。
“那陈默还在此处，我等如何退兵？此外就算诏告天下，天下人如何肯信！？”曹操感觉头疼病又犯了。
“陈默此刻，恐怕也无心再继续于此拖延下去，不管如何，他目的已然达到。”郭嘉沉声道：“至于天下人如何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公不能独自担此恶名！”
这份恶名，曹操必须担，不管是不是他杀的，但天子死在睢阳已经是事实，但不能独自担，这恶名哪怕袁绍都担不起更何况此前曹操奉天子而令诸侯，已经惹了诸侯不满，此刻若让他独自担下，那可就真是举世皆敌了。
所以陈默必须拖下水，而且陈默嫌疑也很大，曹操没理由杀天子，而陈默的军队离睢阳不过三日路程，甚至不需要证据，只要编一个合理的说法，就能把陈默拖下水来，毕竟陈默此前种种行为，都说明他跟此事脱不了干系，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主公最好与陈默商议一番，看能否联手。”
“我，与他联手？”曹操被气得不轻，闻言皱眉道：“如今这局势，如何联手？”
“正因为如今这般局势，主公能够联手之人，只有陈默。”郭嘉笑道。
曹操也是气蒙了，此刻闻言却是反应过来，的确，眼下这局势，他跟陈默都跑不了，虽然看起来他是担了主要责任，但不管如何，陈默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个时候，两人只能联手，先把这局势给稳定住。
“不错！”曹操点点头道：“还要派人去袁绍那里，与袁绍陈明厉害，陈默构陷于我，请袁绍与我共诛国贼！”
郭嘉微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袁绍会不会答应，多半是会的，但肯定不会有什么具体动作，而且陈默那边，肯定也会跟袁绍求和，最终的结果就是三家止戈，只要三家不乱，其余诸侯就是再怎么蹦跶，暂时也成不了气候，如果这时候有哪个跳出来称王称帝什么的，那就最好了，正好帮他们吸引一下仇恨。
“至于拥立新君之事……”曹操皱眉思索着，这汉室宗亲多得是，但也不能真的随便拉一个过来当，想要得到人认可，至少得有些名姓，有人知道你是汉室宗亲才行，这一点上，曹操倒是不担心，睢阳城里，汉室宗亲不在少数，但立何人为帝，这个还需要斟酌斟酌。
“主公，当下还是先与那陈默谈妥为要。”郭嘉看着曹操，无奈道。
新君是谁并不重要，尽快稳定局势才是最重要的。
“立刻派人，传书陈默。”曹操点点头，当下奋笔疾书，命人传信于陈默，商议退兵之事。
而陈默这边，也的确有退兵之意，不过陈默还是想趁机弄点儿好处。
“主公，如今天子驾崩，我等的确需尽快赶回洛阳稳定局势。”徐庶沉声道，陈默治下倒不会如何乱，毕竟原本陈默这里也没有天子。
但问题是下一步该如何走却是个问题，而且陈默这边也必须拥立新君。
以前刘协在，陈默如果拥立新君，那自然不行，保持天下完整，这是陈默这边朝廷存在的根本，陈默这边的朝廷之所以一直没被曹操解散，一来是因为三公九卿都是当朝名士，二来也是因为陈默尊刘协为敌，这些大臣才愿意帮陈默稳住这个朝廷，而曹操也不能随便剥夺陈默这边的官职，因为人家在名义上是尊你这边的，但如今刘协一死，情况就不一样了，之前的格局已经彻底打破，曹操有弑君之名，再拥立新君，哪怕他拥立的是刘协的儿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陈默这个时候拥立新君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到时候恐怕不止陈默，袁绍那边也会拥立合适人选为新君，陈默这边不立也是不行的，所以陈默继续留在这里，不妥也没有意义，空耗粮草而已。
“是该回去了。”陈默点点头，这场仗，从建安五年秋末一直打到现在，袁绍被他正面击败一次，而曹操也算吃了一亏，自己未必就是最终的得利者，但从明面上看，他夺了河内之地，又削了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不算损失的话，他的确是最大的赢家，但击败袁绍，陈默这边折损也不少，虽然削了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利，但自己这边其实也没有半点好处，这究竟谁胜谁负，真难说清楚，但这仗是不可能再打下去了。
只是这心中，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感觉。
陈默看着手中曹操写来的书信，思虑良久之后，看向徐庶笑道：“让人再给曹操送封信去，我想与他见个面，各自带上护卫，许久未见，这日后也不知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全当做个别吧。”
“主公是否欲……”徐庶看着陈默，是不是想趁机做掉曹操？
“现在杀他可不易，就是单纯的作别，毕竟相识一场啊~”陈默无语的看了徐庶一眼，自己是那样的人么？
“喏，庶这便去安排。”

第一百九十八章 雍丘之会
“主公，陈默此人狡诈无比，此番贸然相邀，必有阴谋！主公可莫忘了当年关中之事。”曹操这边，接到陈默邀请明日河畔一会的消息之后，程昱立刻出声反对。
上一次见面，大概还是在关中吧，曹操可是差点被陈默射杀，程昱可没忘记当年曹操从筑阳回来时那个狼狈相，屁股因为箭伤没有及时救治，都流脓了，躺了好长时间才好，人更是瘦了一圈，一万兵马相随，最后跟着曹操回来的还不到一百个，老惨了。
曹操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还是心有余悸啊，随即摇了摇头道：“今时非同往日，他如今便是杀了我，得益最多的却是袁绍。”
虽然心有余悸，但曹操很清楚当年自己是孤军深入，被陈默给堵住了，而且那个时候不只是陈默想杀他，他同样也下了命令，只是他比较倒霉中了一箭而已，而且当时两人都算是刚刚起家，势力还不算大，哪像如今，任何一人出事，都是能够引起天下局面变动的大事。
虽然痛恨陈默下了杀手，但曹操清楚，陈默现在应该是不会浪费精力杀他的，而且就在这雍丘之畔，他和陈默两家大军对峙，自己身边也有猛士相随，有何担忧？
“主公……”程昱还想再说，却被曹操挥手止住。
“自我二人各自成立基业之后，迄今已有许久未曾见过，今日一见，或许此生能见的机会也不多了，相信我，这一次，他不会使诈，仲康随我同去；文则领一对兵马在四周以策万全。”曹操看向身边粗豪的壮汉，微笑道。
“喏！”许褚、于禁躬身答应一声。
“主公，嘉可否随行？”郭嘉突然起身，看向曹操笑道。
“奉孝何故要去？”曹操疑惑的看向郭嘉，自己跟陈默那是多年的交情了，这次去会面，也有商谈国事的意思，但更多的估计是叙旧，郭嘉跟着做什么？
“嘉对这位长陵侯也颇有兴趣。”郭嘉笑道，他对陈默也很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以后再对上也能多些应对之策。
“也好，那便奉孝与仲康随行吧。”曹操点了点头，当下回书陈默，明日一早，双方在雍丘之畔相会。
陈默接到回书之后，看着徐庶的眼神笑道：“元直勿要担心，明日我会让高顺率陷阵营在侧策应。”
徐庶点点头，既然双方已经定下约见之事，他也不好再劝，想了想道：“如此，我安排孟起率骑兵探查四周，以免曹军有何阴谋。”
“也好。”陈默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带着典韦来到约定之处，正看到曹操带着一名文士和一名猛将过来。
“可是奉孝先生？”陈默目光在那猛将身上停留片刻后，最终落在一旁的郭嘉身上。
“嘉不曾记得与长陵侯有过会面。”郭嘉对着陈默微微一礼后，微笑着询问道。
“孟德兄身边贤才，我便是未曾见过，也多有耳闻，奉孝先生乃人中龙凤，气质独特，默观人还是有些自信的。”陈默笑着伸手一引，看向曹操道：“兄长，你我上次见面，至今已有七载光阴，能有今日之势，实令人羡慕。”
“若非贤弟，操觉得应该更胜如今。”曹操呵呵一笑，来到事先布置的凉亭里，许褚和典韦留在亭外互相瞪眼，陈默三人则落座，厅中有石桌，上备一壶清酒，三枚酒杯。
“今日不谈国事，你我难得一见，何必说这些扫兴之事，想想当年，那许子将的月旦评，至今犹如昨日一般，默这半生，仔细想来，便数那段时间最为愉快。”陈默邀请两人坐下，一边倒酒一边笑道。
“那倒是。”曹操点点头，一脸感叹道：“后来那许子将逢人便说我误人子弟，你却是一副乖巧模样，你那兄长过来，看我眼神都不太对，贤弟是高兴了，只是苦了为兄啊，你可知当时洛阳各家各户都嘱咐家中子弟莫要与我结交？”
“这……哈哈……”陈默有些尴尬，当年虽然自己没黑曹操，但当时仗着年纪小，旁人问起是只是一副茫然懵懂之状，算起来，也确实是坑了曹操一把，哈哈一笑，将话题带过去：“不说这个，你我当年同迎帝驾，与那董卓对峙，兄长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曹操点点头，说到这里就有些淡淡的忧伤：“事后你我封侯，陛下待你我也不错，不知陛下当初可能想到今日？”
“孟德兄，今日你我叙旧，怎的怨气却这般重？”陈默无奈的看着曹操：“你我之间，就没有些欢快之事可以回顾？”
“或许是年纪大了，欢快的事情记不起来，想起来的皆是贤弟如何仗着聪慧各家讨好，操可未曾忘记当年卢公责备操的眼神。”曹操说着，看向陈默，最终叹了口气，虽然没说话，但那交友不慎的惆怅敢完完全全就写在了脸上。
“曹孟德，你莫要太过分，今日我邀你来，是为叙旧，难道忘了当年你醉枕别鹤楼，没钱付账，是谁连夜赶去拿辛辛苦苦刻书赚来的钱替你付账！”陈默一拍桌案，怒视曹操。
“可笑，莫要以为我不知，当年那别鹤楼便是你与袁公路合伙建的，根本不用给钱，你却哄骗我说别鹤楼比春暖阁还好，让我日日在那里花费，最终却是你暗中赚的满。”曹操也一拍桌案，站起来破口骂道。
“无稽之谈，我一开始拉你一起做，你却担心我骗你，这怪得谁来？这别鹤楼初立，自然需要些名士前来，你我兄弟一场，难道不该相帮？”
“那为何要收钱？”
“我去你酒肆、驿馆，也未见你给我赊账！”
“那是我族中产业，又非我的。”
“那你要这般说，当初你伙同袁公路诓骗我逛娼馆，败我名声之事又该如何说？”
“那你不是没去么？”
“那是我临时有事，枉我如此信你！”
“你要这般说，那当年你未曾问我，便……”
郭嘉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吵起来的两人，他还是第一次看曹操如此面红耳赤的与人争吵，丝毫不顾及形象，甚至到后来，两人不带脏字的骂对方让郭嘉都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假使当年主公与那祢衡这般对骂，那祢衡也未必是对手吧？
亭外眼看着两人都快动手了，典韦和许褚连忙想要进来，但两人体型太过魁梧，同时行动，结果卡在了两根柱子之间。
“让开！丑鬼！”许褚怒喝道。
“丑鬼骂谁！”典韦一瞪眼。
“丑鬼骂你！”
“呵~不想你长得虽丑，却还有些自知之明！”
“找死！”许褚一头砸向典韦。
“你还不配！”典韦分毫不让，以头回击。
“嘭~”
一声闷响，两人顿时有些脑袋发晕，却谁也不肯让谁，各自发力，想要挤开对方，冲进亭里，但两人力气不相伯仲，竟是谁也争不过谁，却谁都不肯让步，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家主公在争吵，就这么相互较起了力气。
整个凉亭都开始晃动起来，郭嘉看着眼前的觞中酒水不断晃起了涟漪，扭头看向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笑道：“两位将军皆乃当世虎将，这小小亭中怕是施展不开本事，何不在外好好较量一番。”
“好！”许褚听得觉得不错，奋力扭头看向典韦前方：“丑鬼，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嘿，待会儿可莫要求饶。”
“凭你？某曾到拽老牛百余步。”
“看出来了，你也就能欺负欺负老牛。”典韦冷笑道：“某每日猎虎为食！”
“我道你有多厉害，还是只会欺负畜生。”许褚不屑道。
看着两人在外面扭打起来，郭嘉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身边面红耳赤，互相揭短的曹操跟陈默，郭嘉突然觉得自己来错了，这两人，当真是当今天下两大雄主？
似乎也是吵累了，陈默和曹操停下来，各自喝了一觞酒，看着对方不说话，就这么互相瞪着。
就在郭嘉以为两人会打起来的时候，陈默和曹操脸上的表情突然一松，哈哈大笑起来。
“孟德兄，不管你信不信，此事我真的是最近才知晓。”陈默给各自倒上一觞酒，看着曹操道。
“确实不像你，至少我伯道贤弟还不至于这般无君无父。”曹操点点头道：“此事待我回去，自会查明。”
“恐怕与我也有些关系。”陈默也不能说自己跟此事丝毫无关，毕竟贾诩如果觉得自己生命受到威胁……
“不说这些了，今日之后，你我以官渡为界如何？”曹操看着陈默，笑问道。
现在追究天子究竟是谁杀的，已经没了意义，反正他回去之后，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将这脏水泼到陈默身上，而陈默同样也会如此做。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怕便是兄长覆灭之时。”陈默看着曹操笑道：“兄长可切莫在此之前离世，届时你我再叙。”
“放心，那一日不会出现，某会亲自提兵去往长安，找寻贤弟叙旧。”曹操傲然道。
“那便各凭本事。”陈默起身，举起酒觞。
“合该如此。”曹操与陈默一碰，两人同时将觞中美酒一饮而下。
“珍重！”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英雄
亭外，典韦和许褚的角力还没停下来，陈默和曹操都有些无奈。
“没动兵器，便让他们斗一斗吧。”陈默看着两人角力，扭头看向曹操道：“兄长何处找来的猛士，此人之勇，不下典韦。”
“依我看来，仲康之勇还在你那典韦之上。”曹操瞥了陈默一眼，傲然道。
典韦当年在洛阳时就跟着陈默，当时曹操看在眼里，心中是着实羡慕，后来遇到了许褚，这心里才平衡了一些，你陈伯道有典韦，我曹孟德麾下亦有许褚不弱于典韦。
“兄长眼神一直不好，明明是典韦占了上风。”陈默嗤笑道，要说阵前撕斗，陈默可是在阵前斩杀过敌将的，自然更有话语权。
“是贤弟看错了。”曹操冷哼一声，看着陈默道。
“我看人，从不会看错。”陈默好不避讳的俯视着曹操。
曹操感觉有些脖子疼，但没办法，陈默比他高了近两尺，两人虽然是在对视，但如果从远处看去，那感觉就像老子在驯儿子一般。
“咳~”曹操很自然的把视线转移到典韦和许褚身上，都是老江湖了，这点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尴尬，轻咳一声，曹操主动将话题转开：“贤弟可知龙之变化否？”
陈默嘿嘿一笑，虽然曹操转移了话题，但气势上自己赢了，当下也没再多说，同样将目光转回去，悠悠道：“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吞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放进初春，龙乘时变化，犹如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曹操点头道：“龙之为物，可比世间英雄。伯道久历天下，必知当世英雄，可否言之。”
“兄长眼前之人不正是么？”陈默低头，疑惑的看着曹操，这种事，还需问吗？
“贤弟还真是一点都不自谦呐！”看着陈默这么不要脸的自认英雄，曹操脸色一黑，这天儿没法聊了。
“儒家那一套，对别人用便行了，你我知根知底，何须自谦，而且兄长不是在说我么？”陈默反问道。
“也是。”曹操点点头：“若说这不要脸皮，放眼天下也无人是你陈伯道之敌。”
“兄长是在自夸么？”陈默反问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要脸皮，曹操心里没点底么？
不知为何，郭嘉听着这两人对话只觉想笑。
曹操面色更黑了一些，看着陈默道：“这世间莫非便再无能让贤弟敬佩之人？”
“袁本初虽虎踞河北，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极多，但此番大战也多少看出来一些，其并无用人之能，至于袁术，大好局面却走到如今这一步，又有何资格敢称英雄？江东孙策，血气方刚，但却也是借父之名，荆州刘表虽有才干，昔日匹马入荆州，掌荆州大局，但这局却易入难出，如今身陷泥沼，再难寸进。”陈默细数当今个大诸侯，说到刘表时，不免有些遗憾。
刘表时董卓任命的荆州刺史，当初底蕴不足，匹马入荆襄虽然被传为佳话，但刘表能够压服荆襄宗贼、乱党，全借了荆襄世家的势，但也因此，等稳定荆襄之后，刘表付出的是荆襄大半的军政大权。
几乎被荆襄世家架空的局面，加上刘表年事已高，已难再有作为了，这个人，其实挺可惜的。
“那吕布如何？”曹操不怀好意的看着陈默：“此番若非吕布助你拖住我西方军队，武义想要深入我腹地可没有这般容易。”
“奉先为将，可名留青史，但若想为乱世英雄，还是差了一些。”陈默摇了摇头，吕布作战能力是没的说，陈默麾下众将之中，可能也只有高顺能敌吕布，但这是为将，虽然吕布也做过主簿，文采也不错，但这并不代表吕布有能力做一方君主，陈默为何对词赋不上心？因为这东西再厉害，对于君主而言，也只是陶冶情操的东西，本质上来讲，跟琴棋书画没有差别，乱世之中，最没用的就是这个。
当然，这是对一方诸侯而言，若不是君主，文采过人，至少能衣食无忧，甚至可以教化天下，曹操在给他挖坑，陈默知道，今日两人这番对话，就算曹操不传，他也会传出去，当然，得修饰美化一番，至少前面吵架还有典韦、许褚扭打的背景是不能写上去的，这影响他的光辉形象。
也能趁机点一点吕布，做君主不行，做将却能有一番功绩，这样一员虎将，陈默自然想要争取一下，他跟吕布的关系本来就不错。
“但此人反复无常，为将恐难叫人放心。”曹操笑道。
“那是无人懂他想要什么。”陈默笑道。
“哦？”曹操好奇的看向陈默。
陈默却没再说，而是看着曹操道：“兄长，其实英雄……不好当啊。”
“贤弟不愿当？”曹操诧异的看向陈默。
“不管愿不愿意，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当下去，英雄是没有回头路的。”陈默笑道：“这世间还是有我敬佩之人的。”
“哦？”曹操精神一振，挺了挺胸膛，看向前方道：“能得贤弟敬佩之人，不知是何人？”
“卢公、我岳丈还有恩师。”陈默毫不犹豫道。
曹操：“……”
“只有此三人？”
“兄长若能自信地说出你也是英雄，那兄长就值得我敬佩，否则……”陈默咂咂嘴，没有说下去，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曹操微微一愣，哈哈笑道：“也是，这天下英雄，舍我之外，也只有贤弟配这英雄二字了。”
“兄长脸皮之厚，实乃生平仅见。”陈默叹息一声。
“贤弟以为不然？”曹操却没理他，傲然道。
“虽然那许子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当年于你我二人之评语却未说错，天下英雄，喂兄长与默尔！”陈默飒然道。
“不错，放眼四海之内，何人能与你我相抗？袁绍虽是四世三公，但如今已现颓势，不足为虑也。”曹操笑道。
陈默也是微微一笑：“那便你我联手，先灭袁绍如何？”
“正合我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典韦和许褚的角斗，最终还是被陈默和曹操叫停了，否则以二人的耐力，打到天黑也难分出胜负。
“主公，这便走了？”许褚跟在曹操身边，有些意犹未尽，难得遇上个对手。
“不然如何？”曹操汇合了于禁，翻身上马，看了陈默离开的方向一眼道：“下次见面，恐怕便真如他所言，我二人将有一人覆灭。”
“最终胜的，自然是主公。”许褚笑道。
但愿吧。
曹操没有回答，如今陈默之势，不在自己之下，这最终谁胜谁负，不到最终决胜，谁又能说清楚？
当下，曹操带着郭嘉、许褚、于禁等人率领护军回营，开始喝令三军准备撤军。
另一边，陈默带着典韦一路返回，典韦有些心心念念道：“主公，方才为何停了？”
“什么停了？”陈默茫然的看着典韦。
“我看主公与那曹操似要动手，便先与那许褚打了起来。”典韦嘿笑道，之前陈默和曹操那架势，随时可能掀桌子，谁知道最后却不了了之了，这让已经做好准备大干一场的典韦有些无奈。
“我等都是一方诸侯，便是要斗，也该斗兵，怎会自己动手？”陈默有些无语，他跟曹操如今是什么身份？那都是体面人，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就算要打，那也是指挥军队来打，自己动手？怎么可能？
“就这般算了？”典韦好奇的看着陈默，刚才就见两人对骂了。
“暂时休战，联手对付袁绍。”陈默点点头，天子一死，对他和曹操都没好处，但如今天下格局已变，他跟曹操便是拥立了新天子，道义上也比旁人缺了一些，那便借此机会，先收拾了袁绍，这个最大的诸侯没了异议，其他诸侯也不敢对他和曹操动心思。
“又打？为何！？”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心中突然有些可怜袁绍了，这究竟造了什么孽？哪怕典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跟袁绍没什么关系，结果陈默和曹操在这里吵了一顿，几乎快要动手的程度，最后的结果却是两家联起手来大袁绍？
“因为他是第一诸侯，比我二人都强，所以先打他！”陈默很自然的道。
“强也有错？”典韦很难理解陈默这句话，因为人家强，所以活该被打？
“强没有错，奈何他不够强。”陈默摇了摇头叹道：“这些东西，很难给你讲解清楚，以后慢慢体会吧。”
不是袁绍活该被打，而是陈默和曹操如今的局面，必须先出手，打消天子死亡对两人带来的影响，而对他们影响最大的就是袁绍，没什么活该不活该，这便是政治战争，依旧是只有利弊，只能说……袁绍的存在现在有些多余了，南方诸侯已有兼并归一之相，北方却还是三足鼎立，继续下去，等南方出现一个超大势力的时候，就算灭了袁绍，这天下还是难归太平。

第二百章 帝王时代
建安六年，天子于睢阳皇宫漪澜殿内遇刺身亡，天下大哀，北方正在混战的三大诸侯各自止戈，陈默率兵退回洛阳，曹操领兵回睢阳，而袁绍也暂时停下了剿灭境内叛贼的步伐，三军缟素，以示对天子遭遇不幸的哀悼。
在此之后，袁绍命韩猛继续率部平叛，自身则星夜赶回邺城，与众人商议如何应对眼下变局，不过数日，便选拥立刘和为新天子，定都邺城。
刘和乃已故幽州牧刘虞之子，当初刘虞出任幽州牧，刘和则留在朝中做侍中，后来李郭乱朝，刘协密令刘和逃离长安，前往幽州请刘虞出兵迎奉天子，在当时刘协心中，外人终究不如自家人靠得住。
当时陈默尚未得函谷关，刘和只能走武关绕道去往幽州，途经汝南时，被袁术扣留，并致书刘虞，要跟刘虞一同出兵，当时公孙瓒和刘虞尚未反目，公孙瓒制止刘虞出兵却被刘虞拒绝，公孙瓒担心袁术知道自己曾阻止刘虞，先派其弟公孙越去见袁术，并暗中与袁术联合，吞了刘虞人马，公孙瓒和刘虞之仇，也是自此开始明面化。
刘和也是倒霉，好不容易从袁术那里出逃，却又被袁绍扣住，再然后，公孙瓒杀刘虞，刘和也就彻底无家可归，在袁绍覆灭公孙瓒之后，便顺势留在了冀州，也不出仕，事实上，就算他出仕，地位也很尴尬，毕竟袁绍名为一方诸侯，但实际上跟冀州皇帝也没什么区别，虽然没有明面上做过什么，但在事实上却在不断削弱大汉在河北的影响力。
实际上不只是袁绍如此，诸侯除了刘表、刘焉之外，几乎都在这么做，像关中大兴，关中百姓只知陈默而不知天子，曹操、孙策、袁术乃至刘表、刘焉治下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也因此，汉室宗亲，除了在刘表、刘焉治下还能有些地位，在其余诸侯治下，地位都是比较尴尬的。
刘和也不愿意受那怪异气氛，是以虽然留在了冀州，却并未出仕。
而刘和本身能力也不怎么样，所以袁绍对刘和的态度，也就是可有可无。
但现在刘协突然驾崩，曹操以往握在手中的大义没了，袁绍自然希望新天子能在自己手中，事实上，以前他就想过改立刘虞为帝，只是被刘虞严词拒绝之后，曹操又迎回天子，他也没理由再立新天子，现在却是有机会了，刘和可不只是汉室宗亲，也是正经的光武之后，其父刘虞更是名满天下，刘协一死，刘虞这一支是现今有名望的汉室宗亲中，最有资格继承正统的一脉，否则当年袁绍也不会想要拥立刘虞了。
如今刘虞虽死，但刘和就在自己治下，拥立刘和成为新帝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次三大诸侯之中，袁绍反应可说是最快的，陈默、曹操不是不想，而是这个阶段，他们二人各自回去之后，便立刻将弑君之名望对方头上扣，同时也是将这次的恶果尽量消除。
曹操回到睢阳之后，立刻下令撤去荀彧、曹昂、曹洪等人的官爵，不管如何，天子是在他们的看管下被害，就算安抚那些世家豪族，也必须处置这三人。
当然，官爵虽然撤了，但该管什么还管什么，荀彧、曹洪可说是曹操的左膀右臂，而曹昂也是曹操默认的接班人，自然不可能真的直接扔了。
忙完这些，又安抚群臣之后，曹操便开始让荀彧专门负责将弑君之名扣在陈默头上，而事实上，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但这件事跟陈默脱不开关系，也不算冤枉了他。
至于拥立新帝，曹操这边的汉室宗亲倒是不少，刘晔就是不错的人选，但此人才智极高，而且人脉也颇广，有佐世之才，若立此人为帝，恐怕难以控制，而刘晔一直以来也十分低调，发生这件事之后，便立刻称病不出，谢绝见客，显然也无意帝位。
但除了刘晔之外，睢阳宗亲虽然不少，但合适的却不好选，刘协的死，也影响着曹操对汉室的态度，刘协不死，虽然天下诸侯割据，但却无人敢称王称帝，但现在刘协一死，袁绍火速拥立刘和继位，陈默那边，恐怕也会迅速推举一位新帝继位，接下来，恐怕就是帝王时代了。
原本掌握在曹操手中的大义名分将荡然无存，这天下不只将出现几个朝廷，所以这件事上，曹操不能等，在仔细选拔，又与朝臣商议之后，从睢阳的一众宗亲之中选出刘威作为新帝。
刘威乃沛献王刘辅之后，皇室族谱中有清晰地记载，血统纯正，而且也有名望，只是身世坎坷了一些，其父在前年病死，一直都是朝廷出钱养的，年纪……八岁，但胜在血统纯正。
而陈默拥立新帝几乎是跟曹操同时拥立，相比于曹操，陈默能选择的范围可没那么大，洛阳朝廷虽然是朝廷，也有汉室宗亲，但根正苗红的却不多，与赵温、杨彪、钟繇等一众朝臣讨论数日之后，最终选了广陵思王刘荆的后代刘能为新帝。
刘能年方十八，人不算太聪明，之所以投奔陈默，不是因为这里是朝廷，而是因为当初陈默给的待遇不错，要知道，陈默这些年来，满朝公卿的俸禄可一分没发过，但汉室宗亲只要肯来，陈默这里的待遇就不会差，刘能是个败家子，家财被他败光，父亲被他气死，最后自谋生路却又无生财之道，只能仗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四处蹭饭，后来听说陈默这边待遇不错，就来了。
陈默这边汉室宗亲本就不多，因此选择起来，反而容易，血统纯正的，就刘能这一个，事情自然也就变得简单了许多，除了刘能之外，其他汉室宗亲多是旁族或没有录入族谱，虽然刘能本身并不优秀，但对于如今的天下来说，天子……不需要优秀。
而陈默回洛阳之后，还迅速处理了两件事，其一便是向曹操泼脏水，指责曹操弑君，其二便是命武义屯驻于中牟一带，将张绣送入武义麾下听命，同时调徐晃入河内，余昇则被调往武义麾下，专门负责中牟、开封一带的防线布署。
除了这两件事，还有一件事情，陈默门下幕僚贾诩因多日不曾理政，被陈默下狱，当然，贾诩平日里就没什么存在感，而且官员旷工这种事可大可小，陈默如此做法，显然也有整顿风气的意思，相比于如今关乎天下的大事而言，贾诩被下狱这种小事，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北方三雄在天子驾崩之后不久，便迅速拥立新帝，也让其他诸侯看到了脱离掌控的希望，几乎是在陈默、曹操拥立新帝不久之后，江东孙策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拥立刘基为帝。
刘基乃刘繇长子，而刘繇乃是高祖之子齐悼惠王刘肥之后。
孙策横扫江东，击败刘繇之后，刘繇逃往投奔刘表，却在次年于豫章一带病逝，后来孙策讨伐江夏时，途经豫章时，悼念刘繇，并将刘繇之子带回来善加礼遇，而刘基今年刚满十六，姿容美好，有威仪，颇得孙策喜爱，如今天子驾崩，孙策第一时间便想到立刘基为帝。
在与刘基以及江东文武商议之后，便迅速定下决断，在刘能、刘威登基一月之后，在柴桑登基称帝，孙策领大将军之职，总览江东军政。
虽然有些自娱自乐之嫌，不过以刘基的出身，拥立为帝也的确够格，所以孙策这个大将军还是有些分量。
四帝先后被立，之后，刘表和刘璋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尊帝？尊哪家？称帝的话，他们出身倒是足够，但自立为帝的话，没人听，荆州士族并不支持刘表称帝，而蜀中刘璋虽然继承益州已经有几年了，但人心未附，也担心陈默因此出兵攻蜀，所以迟迟举棋不定。
最终，刘表自领楚王，刘璋见刘表称王之后，便自领了蜀王，至此，天下双王四帝，虽然格局没变，但政治形态却出现了变化，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的时代算是彻底过去了。
南阳，吕布其实在看到四周人称王称帝，也想立个帝王，便找张辽来商议此事。
张辽觉得自己挺苦的，既要当将军，还时不时充当吕布军师的角色，吕布的思路是对的，以吕布现在的家底，拥帝肯定不行，但拥王的话是没问题的，但是……
“主公，南阳何来汉室宗亲？”张辽看着吕布，无奈道。
“没有么？那刘爽……”吕布愕然的看着张辽，他记得有个叫刘爽的主簿。
“主公，刘爽只是姓刘，并非汉室宗亲，不是姓刘就是汉室宗亲，这得有皇室族谱确认，或是自家族谱也行，再或者得众人认可。”张辽无奈道，天下汉室宗亲虽多，但并非随便拉个姓刘的出来就能当这汉室宗亲的。
吕布有些失望的点点头，不过他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袁术称帝了！

第二百零一章 新帝
“称帝！？”洛阳，将军府，当陈默得知袁术称帝的消息时有些搞不清楚袁术究竟在想什么。
袁绍雄踞河北，曹操格局中原，陈默虎踞关中，三家可都是占据三州之地的诸侯，就这也没一个敢动称帝的念头，甚至陈默和曹操连官位都没变，现在被打的就剩庐江和九江两郡之地的袁术在想什么？
“主公，袁术称帝，曹操、孙策必不会坐视不理，我等虽然鞭长莫及，但声势上也该谴责，此番袁术必灭，只是这江淮局势将变，庐江、九江二郡必被曹、孙两家瓜分。”荀攸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命祢衡撰写文书谴责袁术此番僭越之举，命武义率军退往荥阳，让曹操安心剿灭袁术。”
这件事上，他和曹操的利益一致，甚至天下诸侯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作为汉室宗亲的刘表、刘璋都只敢称王，雄踞三州的袁绍、陈默、曹操也只是各自拥立帝王，你袁术如今剩下这点儿家底，就敢爬到我们头上去，想当皇帝想疯了吧？
一旁杨修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我军虽难以顾及江淮之地，然这庐江与九江二郡若为孙策所得或许更好一些，如此一来，孙策的势力难免被此二郡所牵制，无暇顾及荆襄。”
“他想拿荆襄也不容易。”陈默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此事乃曹操该顾虑之事，还轮不到我来替他操心。”
荆襄士族向外扩张或许有心无力，但别人打进来，那可是异常团结的，没见吕布几次大败刘表，但想踏足荆襄时却数次无功而返么，孙策想拿荆襄也一样，唯一让陈默担心的，反倒是刘表的年纪，如果刘表一死的话，那荆州生乱是必然的，到时候必有可乘之机。
但陈默也只是觉得刘表老了，时日无多，人家什么时候死，陈默也算不到，只是有这个担忧而已，但至少眼下是不必过于忧虑。
“主公，此事是否要禀告陛下？”荀攸对着陈默躬身道。
“事关天子，确实该告知陛下知晓。”陈默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放下手中的卷宗道：“也罢，正好也到了早朝时候，同去上朝，将此事告知陛下吧。”
虽然这个天子是傀儡，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当下，陈默带着荀攸、徐庶、李儒、杨修上朝，来到皇宫时，正看到杨彪、钟繇、赵温等人已经等在殿外。
“诸公何不进殿？”陈默带着众人上前，与三公见礼后，看着群臣笑道。
“陛下尚未召见。”赵温摇了摇头。
“那便等等。”陈默笑着跟三公攀谈起来，最近事情比较多，虽然弑君之名的脏水在曹操那边疯狂往陈默这里泼，但在陈默治下，曹操弑君基本是所有人认定的事情。
“长陵侯可知袁术称帝之事？”杨彪拱手道。
“听说了。”陈默点点头：“今日上朝，正要与陛下议论此事。”
“哦？又要出兵？”杨彪询问道。
“出兵恐怕不行，我等若要讨伐袁术，必过曹操治下，曹操恐怕不会允许。”陈默笑道。
“那不知长陵侯有何打算？”赵温好奇道。
“我意令中牟兵马退往荥阳，让曹操放心讨伐袁术，我们如今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陈默微笑道。
“唉，公路也是名门之后，怎的这般糊涂？”杨彪叹道，袁家跟杨家算是世交，还有姻亲之好，如今袁术这么做，算是倒行逆施，引得诸侯讨伐也是咎由自取。
“或许是看不到将来吧。”陈默点点头，他对于袁术的选择倒是能够理解一些。
这诸侯之中，若论出身，以袁术为尊，而在当年讨董之后，当时的天下第一诸侯可不是袁绍而是袁术，南阳、汝南、淮南、江东、豫州都是袁术的地盘，大半个中原加上江东都是他的。
但时至今日，袁绍、陈默、曹操纷纷赶超，中原三分，他却只能夹在江东和中原之间苟延残喘，甚至昔日自己帐下的孙策，如今自立之后也已赶超过他，这份落差以袁术的心性恐怕接受不了。
“不想长陵侯会为他开脱。”杨彪闻言有些诧异道。
“算不上开脱，该打还得打，就事论事尔。”陈默一边等着天子临朝，一边跟众人谈论时局，倒也不觉枯燥，但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群臣都已经有些不耐，天子却依旧不见踪影。
“杨平，去看看陛下为何还不上朝，记住，不得无礼。”陈默皱了皱眉，在群臣中找到杨平的身影，让杨平去看看天子在干什么。
“喏！”杨平连忙答应一声，带着几名宦官，小跑着往南宫而去。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杨平小跑着回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陛下说他身体抱恙，今日不上朝了，请群臣暂回。”
杨彪闻言皱了皱眉：“陛下果然有恙？”
不止杨彪不悦，其他一众公卿大臣也颇为不快，群臣等了一个早上，这就不见了？
“这……”杨平犹豫了一下，低头道：“下官并未见到陛下，只是陛下身边的宦官前来传话！”
群臣将目光看向陈默，这有些不像话了，就算真的身体抱恙，也应该派人来告诉众人一声才对。
“去请太医令过来，诸公若无要事，便一同去看看陛下。”陈默吩咐了一声，随后看向群臣道：“陛下刚刚继位，以往流落市井，朝中的规矩或许不是太懂。”
群臣当即点头答应，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陈默往南宫而去。
刚刚到了南宫，便见两名宦官上前想要阻拦：“长陵侯，诸公，陛下身体有恙，不便接见！”
“正好，我等带了太医令前来，便是为陛下诊治身体。”陈默径直往前走，两名宦官不敢阻拦，只能急急忙忙小跑着往殿内跑去传令。
陈默等一众群臣来到殿外，并未进去，却正看到宫中莺莺燕燕，一群宫娥花枝招展，穿着裸露，嬉笑连连，在一群宫娥的簇拥中，刘能以丝巾蒙面正与一群宫娥嬉闹。
陈默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只是他，一群大臣见状也是纷纷面露不悦之色，就算是个傀儡，但至少为汉家留些颜面吧。
“成何体统！？”赵温忍不住怒哼一声。
宦官好不容易从一群温香软玉中挤进去，对着刘能喊道：“陛下，长陵侯带三公以及满朝文武前来探望陛下。”
“不是说了么，就说朕有病在身，不见。”刘能不耐烦地扯掉眼上的丝巾道。
睚眦命格18，气运85。
陈默眯了眯眼睛，双手合十，微微一礼道：“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他声音清朗高昂，一时间，将整个宫殿中那莺莺燕燕之声都压了下去。
“是陈爱卿，早说啊。”刘能好似才看到陈默一行人，脸上堆起了笑脸，小跑着过来，亲切的拉着陈默的手道：“若早知是爱卿过来，朕就是真的有病，也得见爱卿不是。”
“臣不敢。”陈默躬身道：“只是袁术称帝，事关国体，臣不得已，扰了陛下雅兴，望陛下恕罪。”
“袁术朕知道，四世三公么，这现在到处都是称王称帝的，多他一个也不多，以他的家世也不算过分。”刘能拉着陈默的手道。
“此乃僭越之举，虽然如今天下各处称王称帝，但皆乃汉室宗亲，袁术不配！”陈默躬身道。
“有什么配不配的，现在天下都这般模样了，一个名号而已，有何意义？”刘能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若爱卿也想要个王什么的，朕也准。”
“陛下慎言！”陈默一礼道：“臣不敢僭越。”
“无趣无趣。”刘能摆了摆手道：“这件事，爱卿自己看着办便是，诸公听命，不管陈卿做什么决定，陈卿的决定便是朕的决定，诸公只需好好执行便是。”
“陛下！”
“好了好了，正好今日诸公都在，朕便在濯龙园设宴，说起来，朕还不知道诸公姓名，这位是……”刘能看向陈默身边的杨彪。
“老臣杨彪，现居太尉之职。”杨彪躬身道。
“太尉啊，说起来，太尉应该在陈卿之上，但为何感觉陈卿才是这里做主的？”刘能好奇道。
“并非臣做主，只是诸位公卿看臣年少，不与臣争而已。”见气氛有些尴尬，陈默微笑道：“而且臣负责对外征战，如今袁术称帝，此事正是由臣提起，是以才由臣来禀报。”
“原来如此。”刘能点点头道：“走吧，设宴，正好我等君臣亲近亲近。”
“臣等领旨。”

第二百零二章 由明转暗
濯龙园中，一名名宫娥流水般将佳肴端上一众臣工的桌案，这新帝倒是会享受。
刘能不时在宴席间走动，哪怕不认识的人，都能很快熟络起来。
“主公，这陛下……”李儒端着酒跪坐到陈默身边，眯眼打量着刘能，轻声道：“不似情报中所说的那般简单。”
按照之前的了解，这刘能胸无点墨，没钱的时候蹭吃蹭喝，有钱便流连于青楼娼馆之间，不是什么正经人物，身边还有不少洛阳的街头混混整日游手好闲，若非洛阳律法严苛，不知道要闯多少货。
“有时候没学问并不代表没有能力。”陈默端着酒觞，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刘能至少在人情说话之间，颇为熟练，跟陈默凭着胸中学识与谁都能说到一处不同，刘能世情练达，却是总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题来说，而且会捧人，这可是门大学问，刘能显然精于此道，没看宴席过半，已经跟群臣熟络了许多。
可惜，人情练达或许会让人吃得开，但也并非就能成功，高祖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如今的天下与秦末也并不一样。
陈默思索着若自己是刘能，该如何将权利从自己手中一点点夺回来的问题，放权，陈默没想过，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哪怕愿意退，但退下之后的后果，却可能是祸及满门，更何况，关中有今日之势，乃自己一手铸就，换个人，可未必愿意继续沿用陈默之策。
因为天子想要重夺大权，在陈默这边，只能跟那些大世家联手，因为陈默的政策针对的是这批人，拉拢的却是中小家族以及寒门、豪商、将领。
莫看杨彪、钟繇如今为自己所用，那是他们能够看清楚大势，知道如今关中之势，已不可挽回，除非他们离开关中，否则只能顺着陈默以保全家族，但如果有确实的机会扳倒陈默，这些人不会手软。
新的朝廷建立事情很多，天子只是其中一环，朝臣的俸禄到了这个时候也必须发了，当然，在此之前的，不能做数，那得找曹操要去，莫要问自己，问就是没有。
一场延熙吃到下午才结束。
回到衙署之中后，徐庶和李儒面色都不是太好，至于原因……刘能在宴席间能跟每一个臣子开怀畅饮，但唯独落掉了陈默，这算是下马威么？
哪怕大家都是体面人，没把话说出来，但这心里还是硌得慌，要知道，刘能等于是陈默一手捧上去的，而且都不是笨人，能看出这刘能虽然装疯卖傻，但却是想玩儿夺权啊。
“不早了，各自回去吧。”陈默倒是看得开，君臣之礼这个时候还是要尊的，自己捧上来的皇帝，他的面子，自己得维护，不然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喏！”荀攸四人躬身一礼道。
徐庶、杨修分别离开，李儒和荀攸却是同路，两人也没上车，只是在城中信步往前走，李儒看向荀攸，笑道：“公达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眼下天子还是稚嫩了些。”荀攸自然知道李儒何意，这是在不满自己没有表态呢，一边走一边微笑道。
“帝位尚未坐稳，便表露敌意，颇为不智。”李儒点点头，看了看荀攸，却是明白了，一来荀攸看出天子跟主公之间的差距，二来吗，以荀家的家世，其实是天子拉拢的对象，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情况下，荀攸不会轻易表态。
狡猾。
李儒跟荀攸告辞分别，陈默五大谋士，其实也是有派系之分的，李儒和徐庶算是死忠于沉默的，而荀攸就跟大多数世家一般，效忠于陈默，但如果哪天陈默露出疲态或是失势的话，荀攸这些人其实是靠不住的，但只要陈默能够一直强盛下去，他们也不会轻易背叛，至于贾诩……姑且算作中立吧。
另一边，陈默让荀攸等人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径直去了洛阳监牢。
“文和先生，您说您之前也算长陵侯近臣，如今只因为几日未曾理政便被直接补入狱中，不想长陵侯号称仁义，对部下却如此苛责，实在叫人心寒呢。”幽静、阴寒的牢狱中，一名狱卒一边帮贾诩摆上酒碗，一边笑道：“看，到现在也只有在下来伺候您咯，您以后若是出去，可莫忘了在下的好处。”
“自然会记得。”贾诩嗅了嗅酒香，微笑道：“不过主公是非还是少说为妙，否则若传入主公耳中可不妙。”
“那长陵侯是何等人物，这监牢之地，终年也不见贵人，他怎会来此？”狱卒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世间你想不到的事情很多。”突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狱卒初时不觉，但紧跟着被人踹了一脚，扭头看去，正看到监牢头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头儿？你怎在此？”
“主公面前，休得胡言！”那牢头狠狠地瞪着他道。
“主……主公！？”狱卒吓了一跳，连忙跪地：“主公饶命，卑职……”
“下去吧。”陈默摆了摆手，他还犯不着跟一个狱卒较真，看着牢头道：“你也下去……”
突然，陈默目光一凝，看向之前想要走的狱卒，眯了眯眼睛道：“今日我来探望文和之事，若是泄露出去，为你是问。”
“喏！”牢头会意，连忙躬身一礼，告辞离开。
“主公看出了什么？”贾诩起身，对着陈默微微一礼道。
“我记得陛下登基之前，这洛阳城里三教九流都识得不少。”陈默盘膝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觞酒道：“看来这洛阳监牢的人，也得换一批了。”
“终究稚嫩了些，非主公之敌。”贾诩笑道。
“人会成长的，他才十八，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陈默微笑道。
“世人总说主公与曹操颇为相似，但在诩看来，却颇有不同。”贾诩微笑道。
至少在对待皇室的态度上，陈默比曹操更冷漠，曹操至少还会顾年几分旧情，但陈默表面对汉室尊敬，但骨子里却是漠视的态度。
“他生于世家，长于世家，我虽有世家之名，但自小长于乡野，若是太平盛世，我愿为良臣，但事到如今，纠结于这些，反而是负累。”陈默点点头，境遇不同，看问题的态度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一样，他和曹操长大的环境不同，对于大汉，他忠诚过，但当发现无法挽救之后，陈默不会愚忠，忠诚是有代价的，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忠诚。
贾诩点点头，看着酒觞中的美酒，苦笑道：“若有可能，臣愿余生都待在这监牢之中。”
“一生不可能，但这几年我确实希望文和能一直待在这里，为我掌控局面。”陈默摇了摇头，他知道贾诩的意思，毕竟是弑君之罪，就算旁人不知道，但陈默知道，其他人，多半也能猜到一些。
“主公请吩咐。”贾诩躬身道。
“我会将天牢的狱卒撤换，以后这洛阳大牢在未来几年，便是文和理政之所，我会交给你一支人马，至于做什么，这支人马做的事情很杂，会有人仔细向文和说明。”陈默看着贾诩肃容道。
“喏！”贾诩大概能猜到是哪支人马，天网的存在其实在陈默高层之间一直是半透明状态，对外一直是探查敌人情报的部门，但陈默对付朝中百官出手向来干净利落，而且总能罪证确凿，陈默手中掌握着一支监察百官的力量并不难猜。
贾诩没有犹豫，因为陈默既然说出来，那就没给贾诩第二个选择，而且对于贾诩来说，隐于幕后也正是他想要的，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文和对接下来之事可有何看法？”聊完了主要的，陈默开始询问一些接下来的方向。
“如今袁术称帝，也算为主公和曹操挡了一次灾，弑君之事，很快便会被人遗忘，那伏完与董承二人已无太大用处，如今天下彻底割据，主公虽胜袁绍一次，但冀州根基未损，以臣愚见，主公此时安心发展，暗中积蓄实力，以待时变方是正途，不可过急。”贾诩微笑道。
原本陈默是准备跟曹操联手收拾袁绍的，但现在袁术称帝，不管如何，曹操与袁术紧挨着，肯定要先收拾袁术，之前的联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等曹操平定了袁术之后，袁绍这边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三足鼎立之势还是未破，那接下来就只能继续梳理关中，积蓄实力，静待时机了。
反正陈默年轻，就算耗都能把曹操和袁绍耗死，如今这天下局势，贾诩觉得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出结果，中原想要一统，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这种事急不得，陈默正好借此机会，将之前很多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书院也好、商事、农耕还有工事也罢，贾诩觉得将这些事做好之后，陈默便是没有再扩张土地，十年二十年之后，天下第一诸侯恐怕也得换到陈默脑袋上，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第二百零三章 袁术末路
青州，临淄。
“玄德公这是为何？”看着跪倒在地的刘备，袁谭一脸不解道。
“公子！”刘备叹息道：“袁术称帝，实乃大逆不道之举，备身为汉室宗亲，本该匡扶汉室，怎奈位卑言轻，眼见逆贼弑君却无能以报先帝，如今袁术称帝，天下群雄共讨，备虽位卑，但终究是汉室子孙，自该为我大汉尽绵薄之力。”
“这……”袁谭闻言微微皱眉，刘备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借兵吗，毕竟刘备如今虽然在自己这里地位不低，袁绍也有意将刘备招入朝中，但实际上无论袁谭也好，袁绍也罢，对刘备都有些忌惮的，这毕竟是做过诸侯的人物，之前迫于曹操的压力，才让刘备兄弟三人拿了兵权，抵御曹操，但曹操退兵之后，袁谭便将兵权收回了。
“玄德公，袁术称帝自是大逆不道，父亲也已发文声讨于他，不过此去淮南，要经过曹操治地，恐怕……”袁谭皱眉道，曹操可能扣人。
“公子无须担心。”刘备身旁，陈宫微笑道：“曹操也已号召天下诸侯共讨袁术，然如今真正动兵响应者，却只有江东孙策一家，我等以丞相名义前去，乃是为大义，曹操若不想再失信于天下，便不敢从中作梗。”
袁谭点点头，诸侯讨伐袁术，乃是义举，道理上来说，曹操自然不敢阻止，但若真动兵的话，曹操恐怕未必愿意，这也是袁绍、陈默虽然响应号召，却未派一兵一卒的原因，陈默甚至主动退兵数十里以让曹操安心。
如果袁谭这里擅自动兵的话……
袁谭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陈宫趁机上前，低声道：“公子，袁术称帝虽然大逆不道，但终究是袁家人，若我等前去，或许还能救得袁术一命，但若放任曹操、孙策攻灭于他，于袁家而言终究不妥。”
早年袁绍与袁术相争虽然争得厉害，但毕竟都是老袁家的人，如果被曹操打杀，对老袁家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袁谭闻言也比较认同，犹豫片刻后道：“不知玄德公欲借兵几何？”
“三千！”陈宫笃定道：“若人马太多，那曹孟德未必肯让我等过去，三千人马，于曹孟德也无甚威胁。”
袁谭闻言点点头，三千的话，他还能接受，刘备这次在与曹操作战的战争上立下了大功，袁绍对刘备也颇为赏识，如今刘备要借兵三千，而且也是为他袁家颜面着想，袁谭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如今天下格局已定，已经没什么地方能让刘备重新崛起了，当初孙策三千兵马横扫江东，但时至今日，还能留下来的，都是一时豪杰，再想凭借三千人马打下一块地盘，恐怕便是孙武复生都做不到。
“也罢，便于玄德公三千人马，另以岑壁为监军，玄德公以为如何？”袁谭微笑道。
岑壁是袁谭麾下大将，也是心腹之人，派到刘备身边，也是避免刘备打完仗不回来。
刘备闻言大喜，躬身道：“多谢公子。”
当下，刘备领了人马，带着自己这几年来招募到的班底一并启程，汇合了岑壁之后，并未直接去淮南，而是绕道琅琊，准备走徐州去淮南，夺徐州是夺不下的，但毕竟刘备在徐州还是有些影响力的，那里还有他的一批家底没带，如今正好一并带走。
……
淮南，寿春，皇宫。
姑且称之为皇宫吧，毕竟不管怎么说，如今袁术都称帝了，他的居住地，自然也能被称作皇宫，而且袁术好奢华，哪怕接连被曹操击败，失了汝南、南阳、豫州这些大郡，但对自己的生活品质却是从未有过苛待，自入主寿春之后，自己居住的府邸经过数次大规模扩建修缮，论及奢华，睢阳皇宫也好，洛阳皇宫也罢，还真未必比得上。
“陛下，孙策、曹操自南北汹涌而来，天下诸侯亦纷纷声讨，陛下当早思退敌之策。”阎象一脸苦涩的对着袁术躬身道。
袁术称帝，作为谋士，阎象和杨弘都曾力劝袁术莫要着急，当如其他诸侯一般，拥立一名汉室宗亲为帝，以获取政治自主权。
事实上，以袁术如今的势力，拥帝其实不够格，拥王都有些勉强。
但袁术显然不想凭空多个人在自己头上，哪怕是傀儡也不行，这些年，他先受曹操的气，后来又被自己昔日部将孙策背离，受尽了窝囊气，如今好不容易天子死了，他觉得自己崛起的时候到了。
毕竟拥立皇帝还是自己当皇帝，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在袁术看来就是如此。
道理其实也没错，拥立皇帝不过是多了个遮羞布而已，实际上，如今天下各大诸侯拥立出来的皇帝，恐怕还不如当时的刘协，但这层遮羞布，可不是随便就能掀开的，而且就算要掀开，也不能这么粗暴，这些都是有规矩的。
“诸位爱卿有何对策？”袁术皱了皱眉，心中颇为不爽，大家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凭什么你们能做我就不能做？曹操也便罢了，孙策这个时候不帮自己反而联合诸侯来打自己，这让袁术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孙策是他昔日门下一名小将而已，太猖狂了。
阎象与杨弘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阎象出列，躬身一礼道：“陛下，为今之计，我军难敌两大诸侯，臣以为，陛下可暂且辞去帝位，以平众怒，而后再与曹操和谈，全力迎战孙策。”
至于为什么不跟孙策和谈去打曹操……那也得能打过才行，袁术全盛时期，跟曹操打都是连战连败，如今大半地盘都已被曹操所夺，袁术如何能敌得过？
况且，就以他们对袁术的了解来说，在曹操和孙策之间，恐怕袁术宁愿向昔日大敌曹操求和，也不愿意跟昔日部将孙策讲和吧？
“荒唐！”袁术闻言皱眉道：“帝位乃是天授，岂能轻易辞去？”
“但若不辞，我军实难抵御曹孙联手夹攻！”阎象劝道：“主公！此时称帝，绝非良机，以如今之势，便是天子也不过是称谓尔，主公若肯暂辞帝位，我等还有机会，但若主公坚持，这大成恐怕亡国之日便在眼下了！”
这等时候，阎象直接放弃以陛下相称，他想唤醒袁术，继续顶着这天子的名号，如今这大小诸侯之中，第一个灭亡的恐怕就是他。
袁术闻言皱眉，看了看杨弘：“除此之外，再无退敌之法！？”
“请恕臣才识浅薄，难以想出两全之策！”杨弘叹了口气，点点头，他跟随袁术最久，当年群雄讨董之时，便已是袁术军师，亲眼见证了陈默、曹操、袁绍乃至孙策的一步步崛起，唯独袁术，原本有着大好局面，却在这些人一步步崛起中，成了陪衬，一步步的衰弱，如今执意称帝，更是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到现在，竟然还想着继续称帝，事实上，就算袁术辞去帝位，杨弘也不确定曹操是否愿意退兵。
“报~”
便在袁术迟疑不决之际，却见一名殿尉来到殿外求见。
“进！”袁术皱眉喝道。
那殿尉快步进来，对着袁术一礼道：“陛下，宫外送来战报，曹操大军已至汝阴，大将军纪灵出战却被敌将乐进所败，如今退守下蔡！”
“来的竟然如此快！？”袁术闻言大惊，连忙看向杨弘，咬牙道：“立刻派人，告知那曹操，朕愿辞去帝位，让他立刻撤军！”
虽然很想打一场，但没办法，袁术很清楚现在自己两郡之兵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万，还得分守各地，根本不可能打赢曹操，只能先认怂了。
“喏！”杨弘心中叹了口气，对着袁术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但尚未等他离开大殿，却见另外一名殿尉进来，对着袁术一礼道：“陛下，庐江传来消息，张勋投降孙策，如今庐江已尽数为孙策所得！”
“怎会如此！？张勋安敢叛我！？”袁术闻言大怒，站起身来破口骂道，张勋可是自南阳开始就跟着自己的大将，如今更是被自己委以重任，驻守一郡之地，却这般干脆的投降了，而且还是投降了孙策，这更让袁术难以接受。
“主公，当此之时，还是先以大局为重，稳住曹操，再伺机夺回庐江！”阎象连忙对着袁术道。
“好，告诉阿瞒，只要他肯退兵，我不但愿意辞去帝位，更愿意向刘威称臣！”袁术狠狠地喘了口气，刚才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向刘威称臣，几乎等于是向曹操称臣了，虽然在九江，他还有绝对自主权，但此战之后，袁术就不能再单独算作一路诸侯了。
“喏！”杨弘闻言点了点头，即便如此，只余一郡的袁术，曹操会不会接纳还是个问题，而且庐江一失，袁术已经是穷途末路，就算最终曹操答应了，恐怕袁术也得离开就将，跟曹操回睢阳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 破罐子破摔
汝阴，曹操大营。
看着袁术送来的降书，曹操没有太多表示，只是让杨弘下去休息，他们这边要商议一番。
其实袁术，曹操是不想灭的，至少有他在，南边儿可以挡住孙策，不用曹操太操心，但现在袁术自己作死称帝，曹操刚刚新立了天子，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袁术正好在这个时候把脑袋伸过来，打是肯定要打的，他不打，就该陈默和袁绍联手打过来了，到时候陈默、袁绍借道，借还是不借？
若是借道，假道伐虢了解一下，但如果不借，很可能直接被两人当成对他出兵的理由。
但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袁术带走，这个结果似乎也不错。
“诸位以为如何？”曹操看向帐下一众谋士，笑着询问道。
“袁术愿降，自然是好事，不过他想留在九江却是不行。”郭嘉思索道：“不是主公是否允许，而是袁绍、陈默是否能够接受。”
虽说袁术如今的实力就那么点儿，但如果能够和平接手的话，一来可令江淮百姓免于兵祸，也算是一场功德，曹操头顶弑君之名还没洗刷，如果能够和平解决九江的问题自是最好，至于袁术，称帝之名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郭嘉的意思，先骗袁术投降，然后也不杀袁术，把袁术送去邺城，看袁绍怎么处置。
反正这是他袁家的事情，袁绍如果杀了袁术，那自然没什么，但如果袁绍不杀，也可以成为曹操和陈默日后联手攻打袁绍的借口……理由。
毕竟篡位称帝这种事，可不是小事，不杀难免落人口舌。
曹操闻言点头笑道：“奉孝之言，深得吾心。”
当然，决定是这个决定，跟杨弘说的时候就是另外一番说辞了，曹操答应了袁术的要求，不过为防袁术变卦，需得让他们入寿春，另外也可帮袁术收拾孙策。
“这……”杨弘闻言面色一变，看向曹操道：“曹公……此事不妥吧？”
“哦？”曹操微笑道：“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你都把军队开到我们都城了，你说有何不妥？杨弘咬了咬牙道：“曹公，我主虽然愿降，但还需保留……”
“杨先生。”一旁的郭嘉开口打断杨弘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自古以来，僭越称帝者有何下场，杨先生学贯古今，不会不知，这并非辞去帝位便能免除刑罚，我主愿保袁公一命，已是念及旧情，如今袁公还想继续留在寿春，兵权都不愿放手，哪有这般好事？他是僭越称帝啊。”
杨弘后面的话被憋得说不出来，袁术做的事情，的确难以容忍，如今眼看打不过，只是辞去帝位，军权、政权都保留下来，这的确是想多了。
“但我主愿意主动投诚，而且也并非不愿放手兵权，只是等清缴叛徒，击退那孙策之后……”
“杨先生，你我都非愚笨之辈，又何必说此小儿之言？”郭嘉摇头哂笑道：“若是清缴了叛逆，击退了孙策，到时候袁公突然反悔又当如何？到时候，袁公或许无事，我主却要失信于天下，甚至到时候不得不与袁公站在一处，杨先生倒是精明，但于我主可没有半点好处。”
“这……”杨弘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还真没想那么深远，如今想来，郭嘉的计策倒也是个法子，只是现在由对方嘴里说出来，杨弘剩下的，也只是苦涩了。
“去告知公路吧。”曹操微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他答应归降，我可保证，至少在我治下，我可全他性命，但若不允，那便准备开战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杨弘也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只得向曹操一礼，告辞离开，回去复命。
“主公，这会否是袁术的缓兵之计？”一名谋士看向曹操道。
“缓兵有何用？”程昱摇了摇头，袁术在这个时候称帝可说是自掘坟墓，各大诸侯刚刚拥立天子，袁术就突然称帝，谁会帮他？
“等着吧。”曹操轻轻往后靠了靠，微笑道：“以公路的为人，这般屈辱的条件，他未必愿意答应，传我军令，告知乐进，继续打，先破了那纪灵，这年头，什么人都敢称大将军！”
纪灵便是袁术封的大将军，想到这个曹操就不知该好笑还是发怒，当今天下，自称大将军的也只有袁绍跟孙策，袁绍四世三公，雄踞河北，在刘协在世的时候就是大将军，这个大将军可说名正言顺，哪怕现在袁绍改称丞相了，但在曹操、陈默这边，也只认可袁绍大将军的称号。
至于孙策，那也是拥立刘基为帝之后，刘基册封的，虽然以孙策的势力来说，有些不自量力，但江东有长江天堑在，一众诸侯拿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剩下的曹操、陈默都没给自己升官儿，吕布那么狂的人，也没见人家领大将军，反倒是袁术称帝之后，就把纪灵封做大将军，他还真有胆子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成色。
“喏！”
曹操正跟众人商议接下来如何对付袁术，便见许褚进来，对着曹操一礼道：“主公，徐州传来消息，刘备率军来了，想要让沿途将领放行。”
“刘备？”曹操闻言皱眉，对于刘备，他的印象颇深，徐州时倒不怎么厉害，被自己轻易攻破，但在青州再次交手时，曹操就察觉到这人的不简单，虽说当时曹操并未施展全力，但他麾下猛将轮流上阵，却还是被刘备挡在东平一带不得寸进。
虽说没准备全力攻打，但按照开始的预估，陈默那里吸引了袁绍最大压力，曹操这边就算不击败袁绍，也该将青州拿下，至少黄河以南，皆是曹操之地。
而且刘备麾下，也有猛将良臣，原本应该是陈默得河东，曹操得青州，他占了大便宜才对，但因为刘备的出现，最终也只是得了济南郡便不得不收兵，虽然也得了小利，但却与预期相差太大，还恶了陈默，造成如今这局面。
“有多少兵马？”沉默片刻后，曹操询问道。
“据徐州将士送来的消息，有五千之众。”许褚沉声道。
五千？
曹操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刘备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趁机攻陷一郡了，要知道徐州的驻军多在边界的琅琊、广陵一带，其他地方驻军可不多。
“主公，可以放行。”一旁的郭嘉微笑道。
“奉孝以为，刘备不会图谋徐州？”曹操看着郭嘉，好奇道。
“此番刘备必是应诏而来，之前主公号召天下英雄诛杀袁术，如今刘备应诏而来，我军却将之拒之门外，于理不合。”郭嘉摇了摇头：“而且刘备亦非无知之辈，昔日占据徐州全境都未能守住，如今便是攻下一郡，待主公平定袁术之后，凭借一郡之地，无险可守，只会自取其辱。”
曹操点点头，看向郭嘉笑道：“那奉孝以为，刘备此番，是为何而来？”
“以在下愚见，当是为九江而来。”郭嘉笑道：“此人素有壮志，此前虽跟随袁谭，虽受袁谭重用，但战后便迅速收回了兵权，可见袁绍、袁术对其都并不信任，此番领兵而来，恐怕是欲脱离袁绍，伺机夺取袁术之地。”
“凭他？”曹操闻言冷笑一声，他此番带来的三万大军也并非吃素的，怎会让刘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夺了地盘。
“正可借他一用。”郭嘉微笑道：“刘备既来，必然立功心切，可命刘备为先锋，破了那袁术，最好让袁术死于其手，我等也不必因此而恶了袁家，以袁术心性，若因此而恶了我等，将治地交由刘备，我等正好给他冠上助恶之名，污其名声，而后再夺九江，届时便算他再跑了，这天下也再难有其容身之处。”
曹操闻言恍然，笑着点点头道：“还是奉孝思虑周全，便叫那刘备尽快赶来。”
“喏！”
这边曹操已经将一切算计停当，次日，袁弘回到寿春，将曹操的要求告知袁术之后，袁术暴跳如雷：“曹阿瞒欺人太甚，既然如此，那便告知孙策，要么讲和，要么我便将九江拱手让于曹操！”
袁术此时也大概看清楚形势了，有些破罐子破摔，你答应那咱们还有的谈，若不答应，我不但将九江让给曹操，临死也要发兵攻打，从你身上咬下一块儿肉来。
孙策那边收到消息之后也是挺无语的：“这便是四世三公？”
“不过我等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周瑜闻言笑道：“若袁术倾力来攻，我等虽然不惧，却也等于将九江就这般让于曹操，九江位置颇为重要，若让曹操得之，我等便失了进取中原之要冲，且庐江也不安宁，至少合肥，我军当掌握在手中。”
孙策看着地图点点头道：“答应他，我等休兵不动，待袁术与曹操斗过之后，再行发兵，命陈武率水军游弋江岸，一得消息，立刻登岸，攻占合肥。”
“喏！”

第二百零五章 刘备的出路
汉（刘威）天佑元年（201年）六月，袁术与孙策讲和之后，迅速集结自己所能集结到的部众，迎战曹操，刘备率部抵达汝阴之后被曹操封为平成中郎将，率部迎战。
“这曹操真是没用，三万大军在此，却不能破纪灵。”下蔡，刘备大营，张飞和夏侯博探查敌情后进来复命，张飞忍不住不屑道。
“非是不能，那曹操，分明是等我等来坡袁术。”陈宫看着纪灵的大致布局图，一边叹息道，当年刘备占据整个徐州，近十万兵马都没能拦住曹操猛攻，如今袁术只剩下九江一郡之地，若曹操真想灭袁术，就袁术现在剩下这点儿家底，怕是不够曹操一轮进攻的。
“这从何说起？”张飞皱眉道。
“据我等所知的消息，曹操自到汝阴以来，虽然那乐进一直在与纪灵作战，却也并未派出更多兵马，此前袁术曾遣使前来，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从曹操的态度来看，曹操显然不愿亲自擒杀袁术。”陈宫看向张飞笑着解释道。
“就为了等我等来杀？”张飞皱眉道，就为了这个三万大军停驻不前，这光是每日粮草消耗那得多少？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曹操此人生性狡诈，我等未有太多信息，也不好推测。”陈宫摇了摇头，曹操的具体目的他不清楚，但灭杀袁术这么大的功劳如今却落在刘备头上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那我等还打不打？”张飞有些茫然道。
“自然是要打的，无论如何，打袁术都能给我等带来莫大名声，不过先前的计划要变一变。”陈宫看向刘备道：“主公，这九江之地，我等不能要，也要不了。”
“这是为何？”刘备闻言诧异道，他们这次向袁谭借兵南下，除了响应号召之外，便是为了谋划袁术的地盘，虽然只是两郡之地，袁术可是凭借这江淮之地跟曹操、孙策斗了这么长时间。
“庐江已失，我等便是击败了袁术，那孙策也必然会趁机进去九江，曹操也不会放任我等占据九江，这两家，任何一家我等都难以争过。”陈宫苦笑道。
如果庐江还在，凭借其地势，他们还能争上一争，但如今庐江已经投了孙策，别说还要跟袁术斗一场，就算不斗，袁术拱手把九江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
刘备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奔波半生，当过一州之主，曾杀的曹操差点没了家，但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是在失望中渡过，对于这点打击，还不能让刘备动摇心性。
“既然如此，那我等……”刘备看着陈宫，探寻道。
九江不能谋取，那就没必要跟孙策打，击败袁术，拿了这份功劳和名声之后又该如何？回去找袁谭，然后在袁谭的引荐下去见袁绍？
“北方如今已是三雄鼎立之局，已无可谋划之处。”陈宫思索道，刘备未来该如何走，他一直在谋划，北方陈默、袁绍、曹操三家势力已经稳固，就算有一家败亡，也轮不到刘备插手，刘备根本没那个实力。
“原本我想主公谋划九江、庐江二郡，以观时变，伺机渡江夺取江东基业，但如今看来，此法已不可行，既然如此，主公此战之后，当往荆襄。”陈宫一边思索一边道：“荆襄刘表，与主公亦属同宗，主公可书信一封，请求依附，以刘表如今的局面，主公若去，必会接纳。”
“刘表会接纳我等？”张飞诧异道，他们跟刘表可没什么交情。
“会。”陈宫肯定的点了点头：“刘表当年单骑入荆州，虽被传为美谈，但荆州军政，一直以来都被荆州士族所把持，否则此番刘表该称帝而非称王，主公乃汉室宗亲，如今汉室凋零，刘表身边也缺乏心腹能战之士，主公前去相投，刘表必不会拒绝。”
刘备点点头，陈宫说的也有些道理，如今北方三大诸侯都是强势之主，已无他插足之地，倒是南方，荆州、江东乃至川蜀，或许还有可为。
“不过还有一事需在入荆襄之前做好。”陈宫皱眉道。
“有何事需做，公台但说无妨。”刘备躬身道。
“主公的宗室身份。”陈宫一礼道。
“大兄本来便是汉室宗亲。”张飞皱眉道。
刘备没有反驳，而是看向陈宫，陈宫这么说必有其缘由。
陈宫点点头道：“但主公从未得过宗正认可，虽是汉室宗亲，但不入宗室，终究不得天下人认可。”
大汉江山前后四百年，汉室子孙遍及天下，几万乃至几十万都有可能，只有名字录入宗室族谱，刘备才能算是宗室而非普通的汉室宗亲，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刘备现在想要地盘，一时间还无法谋划，但却可以加厚刘备的政治资本。
刘备做过徐州牧，为一方诸侯，在东平时力战曹操，在天下诸侯之间，已有大名声，但这还不够，眼下天下各方局势相对稳固，刘备无法谋划地方，但可以加厚德行，这出身，也是德行一种，虽说如今皇权分裂，但汉室余威还有，民心仍由向汉之心，这也是以袁绍、陈默、曹操之强都不敢擅行废立或是僭越之举的缘故，刘备若能得宗正认可，得入宗室，那出身上的短板也将被补全，只要给刘备时机，便能一鸣惊人，成为一方诸侯。
“如今宗室皆被各方诸侯把持，兄长想要得宗室之位，谈何容易？”关羽闻言，不禁摇头叹道。
“睢阳、洛阳乃至邺城皆有向汉之士，未必不能谋取，但若说最是正式的，恐怕还要数睢阳。”陈宫笑道。
如今虽然皇权分崩，但睢阳天子毕竟是承自刘协，不但有着健全的宗室，在人心中，也更认可睢阳皇室一些，其次便是洛阳，毕竟曹操掌控先帝数年，都因为洛阳朝廷，没能将朝廷在睢阳彻底立起来，那边也保留着相对完善的宗室记录，不管刘备得到哪一家的认可，都能获得一个相对完善的出身。
“所以……”刘备看向陈宫，微笑道：“公台是让备此战之后，去一趟睢阳？”
“兄长不可！”关羽面色一变，看向刘备道：“兄长几次与曹贼作对，更曾让那曹贼无家可归，若此时入睢阳，安有幸理？”
“旁时或许不能，但此番主公只要能够擒杀袁术，便是有功于朝廷，无论哪家朝廷，都没理由杀主公，更不能杀！”陈宫微笑道：“洛阳也好，睢阳也罢，如今都在尽量抹消弑君之名，也在招揽天下名士，若此时主公有大功而为朝廷所杀，还有何人敢于投效？”
不得不说，刘备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做诸侯，虽然不算成功，但积累下来的名声却相当不错，名声有时候就是一把保护伞，而如今的时间点也恰到好处，只要刘备这一仗能胜的漂亮，刘备的名望还会再升一截，毕竟刘备可是冒着被曹操杀的风险带兵前来平叛，只要灭掉袁术，刘备的忠义之名也会为更多人认可，到那时，不说如今的局势，单是刘备的名声，曹操都不能擅杀。
当然，风险是有的，只是以刘备如今的局面，不冒些风险，又如何能成事？
陈宫目光看向刘备，方向他已经给了，至于刘备愿不愿意冒险，那就是刘备自己的选择了。
刘备点点头道：“云长勿虑，我等便走一趟睢阳又如何？”
洛阳那边，刘备也想过，但一来太远，二来刘备在那边可没什么熟人，别看他跟曹操之前打生打死，但对于曹操手下的人物，刘备还是比较熟悉的，而且也有一些熟人，比如孔融、陈珪等等，有这些人在，刘备也敢去一趟睢阳，反倒是洛阳，当年虽与陈默有过一面之缘，双方聊得也很不错，但也仅此而已，如果陈默把刘备扣下，刘备想要脱困，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所以去洛阳，刘备根本没考虑过，与其去洛阳，倒不如去邺城一趟，那里，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好，既然兄长已有定论，便由小弟去收拾收拾那纪灵。”张飞见刘备已有绝断，当下也不再多言，只是提起了自己的长矛笑道：“当年在徐州时，这纪灵便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今日便让他知道三爷的厉害。”
刘备点点头，目视关羽道：“二弟绕击敌后，若有机会，生擒纪灵。”
不管如何，纪灵的本事还是有的，若能得纪灵，从睢阳出来之后，也能招揽一些袁术旧部，自己去投刘表，也有更多的底气。
“喏！”关羽闻言躬身一礼，转身与张飞并肩离去。
刘备在徐州汇合了糜竺，从糜竺那里得了两千人马，这是糜竺对刘备的资助，加上刘备从袁谭那里借来的三千兵马，五千兵马如果是昔日袁术鼎盛时期，自然不敌，但袁术如今只余九江一郡，而且随着张勋的倒戈，军心早已涣散，哪怕纪灵兵多，但兵无战心，跟张飞对上，三战三败，最终被张飞夺取下蔡，带着残军逃往寿春，却被后方的关羽拦住，在乱军之中生擒，九江之战，随着刘备的到来，迅速走向尾声。

第二百零六章 暗斗
阴陵，随着纪灵战败被俘，寿春再无险要可守，甚至没等刘备率军赶到，寿春守军已经逃了大半，袁术不得已，在阎象、杨弘等人的带领下逃往阴陵，只是九江上万大军，逃到阴陵时却已经不足千人，加上阴陵守军，勉强能有两千人马。
不是刘备有多强，而是事到如今，多数人都已经看出袁术败亡在即，军心散了，将领纷纷倒戈投降，民心……不存在的，袁术自己也很少过问这些东西，反正人活着，不都差不多么。
所以，一直到现在，袁术都不知道寿春这样的坚城怎么会破？连一天都没坚持住，差点被自己的部下给活捉了。
孙策已经命令陈武登岸，迅速占领合肥，曹操也命乐进、于禁二人率部去夺合肥，这地方无论对曹操还是对孙策来说都很重要，谁占了，就抓住了向对方进攻的主动权，当然，孙策有长江天堑，曹操就算拿了合肥，也只是有了向庐江进攻的先机，同时也是防备江东的主要防线，有这座城在，孙策想要攻过来可不容易。
孙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这次是水陆并进，势要拿下合肥，至于袁术，反而没人管，只有刘备还在继续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阴陵若下，袁术就算跑了也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而以袁术现在的状况，阴陵显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大将纪灵被擒，虽然没有投降，但没了他，袁术手下几乎已经找不出像样的将领来对抗刘备，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刘备攻过来，连出城御敌都做不到，看着刘备将阴陵合围。
“岑将军！”阴陵，刘备帐中，刘备已经将岑壁招来。
“将军唤我何事？”岑壁对刘备倒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刘备在笼络人心上，一直有着足够的手腕，至少不会太招人恨。
“如今袁术已然穷途末路，然毕竟是三公之后，备不愿折辱，如今战事已经了结，借公子的三千兵马如数奉还，将军若是愿意，可使人入城劝说，如今曹操与孙策争于合肥，暂时无暇顾及此处，将军若能说服袁术离开，可带三千兵马护送他北上，备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刘备一脸真诚的看着岑壁。
“多谢将军！”岑壁连忙一礼，随后有些疑惑道：“那不知将军……”
“备留在此处，岑将军才能带走袁术，否则定生祸端。”刘备微笑道，袁谭的三千兵马自然是要还的，这些人家眷都在北方，不可能跟自己，而且他如今手下也招揽了不少降兵，加上糜竺为他募集的两千徐州军，也算有些家底了，以此去投奔刘表，至少在荆州能有些立足之地。
至于曹操跟孙策之间的事情，他不准备插手。
“壁此行若能成功，定会向公子禀明将军功绩！”岑壁再度一礼之后，躬身告退。
袁术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孙策、刘备乃至曹操的出身，在袁术眼中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如今先后被这些人击败，袁术那高傲的心气也消散了许多，对于前去河北投奔袁绍，若是放在十年前，那几乎不敢想象，但现在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袁术走的很痛快，岑壁率领兵马护着袁术连夜走广陵入徐州，从徐州借道赶往青州，而刘备攻破阴陵，袁术不知所踪，但刘备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拿下了。
而在合肥一带，孙策抢先一步占据合肥，曹操虽然接连增兵，也未能将合肥抢下，如今刘备也已经彻底将袁术势力消灭，他一时间也无法拿下合肥，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江东全面开战，只得暂时休战，与孙策以合肥为界，命乐进留守寿春，率军回朝。
刘备愿意跟曹操回朝受封倒是让曹操颇为意外。
“主公，刘备此来，必有所图，此人素有大志，乃世之英雄也，久必成患，臣以为，当伺机杀之！”郭嘉对着曹操拱手一礼道。
“不可。”一旁程昱摇了摇头道：“如今弑君之名尚未清除，主公又发招贤榜，刘备素有人望，此番更得灭袁术之功劳，如若杀之，恐失天下之望，昱以为，当将此人囚于睢阳，高官厚禄，美食佳人，以灭其志，此后可逐步蚕食其部众，以断其羽翼。”
曹操点点头：“此人杀之于我名声有污，便依仲德之谋。”
刘备麾下，文有陈宫，武有关羽、张飞这等猛将相佐，若非起步太晚，或许如今天下亦有其一席之地，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如今的刘备对曹操来说不足为虑，而且也算不上大患，杀之有辱自己名声，倒不如养起来，昔日诸侯，如今在睢阳高官厚禄，对其他诸侯来说，也是个榜样，至少能真到不敌之时，也不会殊死抵抗。
郭嘉点点头，他让刘备来攻袁术，是算准了刘备来此必有所图，无论其杀袁术还是接手袁术的地盘，都有办法对付，但刘备却都没有跳进去，反倒得了灭袁术之功，如今再杀刘备，确实有些勉强，囚于睢阳，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那陈宫，必须跟刘备分开，有此人在，总觉得是个麻烦。
建安年号自刘协死后自然便不能再用，曹操这边以天佑为年号，而陈默这边，则以汉授记录这一年，至于如何理解这年号，那便见仁见智了。
袁术败亡的消息传来，对陈默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以袁术这点家底称帝，败亡多快陈默都不稀奇。
新帝初立，朝中很多事情要忙，不过对陈默来说，相对清闲，朝廷他一直在营建，除了三公九卿之外，其他官位都有调整，如今的朝廷，虽有三公九卿，但真正的实权却移到了尚书令这里，而如今执掌尚书令的便是李儒，陈默则掌军权，在刘能的再三要求下，陈默接受了朝廷封赏，接任大将军之职，毕竟孙策都出任大将军了，以陈默今时今日的地位，出任大将军也并不奇怪。
“天子此举颇为高明，名义上升主公为大将军，但却并未于主公录尚书事之权，名为升迁，实则是想架空主公。”将军府中，李儒找到正在教导孩子们的陈默。
这次天子虽然升陈默为大将军，却并未给录尚书事之权，这录尚书事之权可是很重要的，大汉自光武之后是不设丞相的，录尚书事便有总领朝政之权，无论三公还是大将军，名头前如果没有这个，就是个虚职，官职再高也没用。
大将军号称总领天下兵马，但事实上却是脱离了军队，真正掌控的只有京师兵权，北军五校、光禄勋、司隶校尉、羽林校尉这些，都属陈默管辖，但像京师之外那些戍守边关的将军，在名义上是不受大将军管辖的。
也就是说，陈默接任了大将军之后，名义上，像太史慈、华雄、徐荣乃至徐晃、余昇这些军队实权将领将不再受陈默管辖。
“若是所料不错，这几天朝堂上应该会有人想要替换边将吧。”陈默示意陈征去找他兄长玩儿去，跪坐在席子上，微笑道。
“嗯。”李儒点点头，将陈默捧上大将军之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该收揽陈默的兵权了，华雄、太史慈、徐晃、余昇、高顺这些人，恐怕会一步步被夺权或是收编，陈默若是没有反应，恐怕他的军权会一点点被蚕食。
这位天子也不知该说厉害还是愚蠢，一上来便想染指陈默的军权。
“你拟一份奏章，明日早朝上向天子呈上，廷尉赵岚自上任以来，未有寸功建立，却私下里聚拢家财，实乃不法，证据稍后会有人送去，先把他拿下来。”陈默笑道。
这赵岚最近跟天子走的很近，这些人显然不太明白，当初陈默之所以推他们上位，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些人有名声，可以帮他稳住朝廷架构，限制曹操那边朝廷职能。
如今刘协已死，各家各自拥立天子，他们这些人最大的用处已经没有了，如果他们安分点，陈默一时间也不会动他们，但这些人撺掇天子跟自己夺权，那就换个人吧。
“那这廷尉之职……”李儒皱眉询问道。
“并州刺史满宠，在任期间体恤百姓，令并州律令严明，百姓安居，年年丰收，其功绩足矣入朝，便请满宠入朝升迁为卫尉，至于并州刺史之任，则由郭缊接替。”陈默显然早有打算。
如今天子想要掌权，只能拉拢世家，而陈默将满宠调回来，一来是因为满宠在并州这些年治理的的确不错，也是时候升官了，二来也是要以满宠来压制这些世家，满宠可是出了名的冷酷，陈默现在就需要这么一把刀来斩断刘能那不老实的手。
赵岚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三公九卿他得犁一遍，也让这位新天子老实一些，他可不想哪天自己出征在外，后方有人给自己拖后腿。
“喏！”

第二百零七章 朝议
皇宫，嘉德殿，刘能自继位以来，多数时候都是在南宫中与宫娥嬉戏，很少理政，突然之间上朝，反倒让不少人有些不适应，他们已经习惯了有事向尚书令或是大将军汇报，天子召集群臣议事这种事，自改年号为汉授之后，一月能有两三次已经不错了。
嘉德殿上，满朝文武分列两侧，陈默居于左侧之首，右侧是杨彪，三公九卿依次而下。
刘能精神有些萎靡，据不完全统计，刘能继位以来，被他临幸过得宫娥已有近三百人，虽说此举亦有迷惑陈默之意，但这般日日笙歌，是个人都受不了。
“朕前些时日身体不适，未能临朝，众卿，不知最近可有要事发生？”刘能微笑着看着群臣，虽然继位不久，但身上那痞气倒是少了几分，有了些许威仪。
“回陛下，若说大事，淮南袁术已然覆灭，逆乱已除，这半年来，此事该算是最大之事。”陈默微笑道。
袁术称帝，不管刘能当初是怎么说的，但对汉室而言，这都是严重的挑衅，如今袁术被灭，虽然并不是这边动手灭的，但于洛阳朝廷而言，也算得上是大事。
刘能点点头，对于此事不置可否，毕竟袁术离他太远，灭或不灭，对他而言，影响其实不算太大，但陈默亲自来说这件事，也不能不表示：“此事朕已知晓，袁术也是自取灭亡啊。”
到现在刘能也不太明白，他这个正宗的皇帝都不着急，曹操、陈默这些人一个个急啥？反正这事跟他无关，今天上朝，他的目的性很强，不久前刚刚封了陈默大将军之位，现在是该谋划一下自己的军权问题了。
“陛下！”李儒在陈默退入班列之后，立刻出列，对着刘能一礼道：“臣有事禀报。”
“哦？”刘能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班列中的赵岚一眼，现在不是该清算董卓旧部的时候吗？
“说！”刘能笑道。
“廷尉赵岚，自接任廷尉以来，贪赃，徇私，不但未能为朝廷肃清政治，反而结党营私，罪大恶极！”李儒躬身道。
刘能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静静地盯着李儒道：“尚书令可知，构陷朝中大臣是何罪？”
“臣自然不敢诬陷朝臣，此处有赵岚近几年来所犯之罪恶，请陛下与诸位臣公过目。”李儒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一旁的宦官，示意其将绢布呈给刘能。
“赵岚自建安二年接任廷尉之职，在位期间，冤杀大臣两位，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宅院三处，钱币无算，还有良田百亩，此处皆有确实依据，此外未曾收录之证据并未列入其中，但只凭这些证据，便足以定其罪，其德行难以服众，更不能继续担任廷尉之职。”李儒躬身道：“请陛下明断！”
刘能没有去看桌案上的绢帛，皱眉看着李儒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廷尉位比九卿，乃社稷重臣，岂可因些许小事……”
“陛下！”钟繇出列，躬身道：“正因廷尉乃社稷重臣，掌国家刑狱，其德行才更该为天下指表率，否则身为掌大汉刑狱、律法的廷尉都能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试问我大汉律法何以服人？”
“不错！”赵温出列，躬身道：“陛下，赵岚知法犯法，该罪加一等，还请陛下明断！”
除了陈默和杨彪之外，满朝文武，有半数出列，请求天子明断。
刘能面色有些难看，拍了拍桌案，看向赵岚：“赵岚，你有何话可说？”
“噗嗵~”赵岚面色苍白的跪倒在地，双唇颤抖着看了看天子，最后又将哀求的目光看向陈默，虽然陈默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清楚，这件事背后是陈默在主导。
陈默自然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立一旁。
刘能咬了咬牙，脸上堆起了笑容看向陈默：“大将军，你看此事……”
“陛下决断便是，这大臣犯法，自有我大汉律法可循，无需询问微臣。”陈默微笑着一礼道。
刘能讪笑着点点头，心中暗骂，自己若决断了，以后还有谁肯跟自己？但若是不决断，证据都摆在眼前了，怎么服众？
这陈默当真可恨，自己尚未发难，便先断自己一臂！
赵岚可是刘能好不容易才暗中收归麾下的人，原以为可以以此人为基础，一步步蚕食陈默的势力，谁知道自己尚未发难，陈默便要先将自己一臂斩断，着实可恨！
“赵岚身为廷尉，知法犯法，罪在不赦，现撤销其官职，抄没其家产，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录用。”刘能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能保住对方一命已是极限。
至于清算董卓旧部之事，只能日后再说了。
“臣……谢陛下！”赵岚对着刘能拜道。
“廷尉掌国家刑狱之事，如今天下分裂，人心不定，不可有缺，不知何人可接替廷尉之职？”看着赵岚被人拖走，刘能叹了口气，看着群臣询问道，虽然他想趁机安排心腹上位，但他的心腹，多是市井之徒，在这朝堂之上，上不得台面，别说他不能强行安排，就算能，这满朝文武也会反对。
“陛下，臣举荐一人，可出任廷尉之职。”荀攸出列，微笑道：“并州刺史满宠，在任期间，并州政治清明，百姓富足，为人严谨，所行所为，皆依国法，臣以为，满宠无论能力或是功绩，都足以出任廷尉之职。”
看到荀攸的一瞬间，刘能面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这也是陈默的人，而对方举荐满宠，那更是陈默心腹，据刘能所知，陈默麾下文武中，满宠是跟随陈默最早的一个，陈默当年尚在洛阳担任司隶校尉时，满宠就已经跟在他身边，后来陈默伐关中，为陈默坐镇后方的便是这满宠。
本能的，就想反对，但却又不能自己开口，毕竟满宠无论资历还是功绩，都足以胜任此位，刘能只能看向满朝文武：“不知诸卿可还有其他人举荐？”
陈默总不能一手遮天吧？刘能相信，这朝中定有人能跟陈默分庭抗礼。
然而，百官的沉默让刘能失望了，从并州到关中再到司隶，可说是陈默一手打下来的，便是这朝中公卿，也基本是陈默一个个请来的，此前或许有人不满陈默独揽大权，想借新帝继位的时机，从陈默手中分一些权力，但赵岚的事情却让朝中公卿看明白了，陈默的地位，他们显然难以撼动。
不是说朝中公卿都是陈默的人，但陈默的根基也从来不在朝中，各地县令经过几遍梳理之后，基本都算是陈默门生，军队哪怕陈默现在升任大将军，理论上无权调动京城之外的军队，但事实上却是这些军中将士，都是以陈默为尊。
朝堂上，陈默的势力不是太重，但掌管朝廷钱财、群臣升任等重要职位，却都是陈默亲信担任，别看三公九卿都跟着陈默说话，但有几个人真心向着陈默还不好说，但现在这等局面，想要扳动陈默太难了，地方上，等他们发现陈默的布局后，各地县令不是从书院中选出，便是昔日太学子弟，陈默的故友同窗，就算刘能能够掌握朝堂，但只要陈默一句话，天子的命令恐怕连皇宫都出不去。
看着群臣这般模样，刘能突然有些心灰意懒，他出身虽然尊贵，但家道中落，流落市井，心中最崇拜的，便是高祖刘邦，也一直想要效仿刘邦，而机会也确实落在他身上，让他当了洛阳天子。
本想大干一场，重掌大权，然后扫平天下，重现大汉盛世，但现实却浇了他一盆凉水，他不是高祖，而陈默也不是项羽或是其他诸侯王，他的一切谋划，在陈默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朝中钱粮、百官任免已经是陈默手中之物，如今连刑狱也被陈默掌握，而他安排进牢狱的人这几天消失无踪，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刘能不笨，这些人若无意外，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
这一刻，刘能真切的体会到陈默的恐怖，同时也暗恨陈默的缜密，自己安排在宫外市井之中的三教九流，这些人对陈默原本是没有多大威胁的，但陈默却连这些都未曾放过，整个洛阳，似乎是对方掌中玩物一般，叫刘能有些绝望，这种局面，自己如何跟陈默斗？
“既然众卿无人举荐，那这廷尉之职，便依荀卿所言，调满宠入洛阳出任，至于并州刺史之职……”刘能看向陈默，他知道，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微笑着询问道：“并州乃大将军根基之地，不知大将军可有合适人选？”
“雁门太守郭缊，上任以来，数次击退胡人入侵，臣以为可为并州刺史。”陈默看了看刘能，微微一礼道。
“好，既然大将军如此说，想来此人足矣胜任，传朕诏书，命郭缊接任并州刺史！”刘能微笑道，至于雁门太守，他没问，那里是边地，也是战略要冲，自有陈默安排。
“喏！”
“若无其他事情，便退朝吧！”刘能起身，看着群臣，有些索然无味道，本来今天是为夺权而来，谁知道权没夺到，自己手里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权力被对方直接给弄没了，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又没处发泄，只能草草将这场朝议结束，起身离去。

第二百零八章 天下太平
“主公。”杨平有些忐忑的看着正在看书的陈默，不知怎的，自从拥立新天子登基之后，陈默身上的气势似乎开始变得更加威严了，哪怕笑的很温和，也会叫人心惊胆颤，这或许就叫不怒自威吧。
“不必多礼了。”陈默放下竹简，看向杨平道：“陛下这几日在做什么？”
“这……”杨平仔细想了想道：“除了每日与宫娥厮混之外，多数时候都在读书，偶尔还会去请教太尉学问。”
陈默点点头，距离朝议已经过去七日，这些时日，随着满宠入朝接任太尉之职，陈默在朝中的权利也在不断巩固。
除此之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让各家族上报族中家丁人数，从陈默参军开始，每逢大乱，这世家兵丁在其中都占很大一环，几个世家凑在一起，便能聚集上万人马，尤其是兖州之乱，差点把曹操政权都给颠覆了，从那时候开始，陈默对境内世家豪族就颇为忌惮。
之前李泰之乱，虽然被臧洪平了，但这事情依旧给陈默敲响了警钟，世家豪族门下门客、家丁，遇到战乱时聚集起来，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战力，这点不可不防。
如今天子有意拉拢世家来对抗自己，陈默倒是没准备把天子怎样，毕竟是自己立的，他的威严，陈默得帮他护着，尤其是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也来个废立之事，那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了，陈默想要借天子之手，整顿一下世家豪族，不需灭门，但各家门客、家丁，根据官职高低，能够养客的数量也得限制，否则日后等他们自发霍乱的时候，更不好对付。
“读书好，可以明理，亦可长智。”陈默点点头笑道：“不过未免陛下误入歧途，你派人将每日陛下阅览之书整理一份书册，每日呈于我这里，我也需温习温习。”
至于刘能接触杨彪之事，陈默没去理会，如今大战方歇，地方也逐渐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事，正好趁机梳理朝政，甚至陈默会鼓励这些人搞事。
至于他们有何谋划，陈默相信贾诩那里不会漏掉。
“喏！”杨平躬身一礼，见陈默没了其他吩咐，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时日，随着曹操班师回朝，孙策也留下陈武镇守合肥之后，返回柴桑，看的出来，目前江东的攻略方向已经从徐州转向荆州，暂时放弃与曹操争锋。
而经过去年一场大战，陈默虽然获胜，得了河内之地，但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粮也消耗了不少，以钱粮来说，目前无论陈默还是曹操都没办法支撑一场持久战，像去年那样的规模打上半年就有些撑不住了。
也因此，陈默也好，曹操也好，这段时间是不希望再发生战事，否则的话，哪怕不愿，恐怕也得加税了，这样一来，就很可能打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性循环，甚至可能滋生民怨。
作为如今天下最强的两大诸侯，陈默和曹操不愿意打仗，而袁绍现在忙于平定治下的叛乱，加上刚刚败了一仗，显然也没有精力和意愿再掀起一场战争，这样一来，大半个天下相对稳定太平，而这三大诸侯选择休战，其他诸侯就算想打，也会顾及三大诸侯的态度，也因此，淮南之乱平定之后，天下迎来了难得的太平。
各路诸侯都选择了休养生息，陈默也迎来一段安生的日子，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陪陪妻儿，日子过得也是轻松惬意，至于天子，这段时间也安分了许多，大概是未曾看到机会，陈默坐镇洛阳，刘能想要搞事也搞不起来，每日看看书卷或是与宫娥们嬉戏，至于上朝，一个月大概能上三次就不错了，似乎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夫君，真要让晋儿去书院？”将军府，陈默决定让陈晋去书院之后，蔡琰有些不舍，毕竟如今在陈默、祢衡等人的研究下，书院渐渐划分了等级，洛阳的太学院是最高等级的，而陈晋一开始只能去地方书院求学，等在地方学满了得到书院推荐，才能进入太学院深造，这也就代表着陈晋要去书院，就要离开洛阳，如果去了书院，就不能经常回来了，儿子还这么小：“在家中，夫君不也能教他么？”
以陈默的才学，教个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些学问我可以教，但这世上的学问，很多东西书卷上是没有的，他得自己去学，我们都教不了。”陈默捏着颌下微须，摇头笑道，心中却是有些感慨，当年他十四岁入洛阳为童子郎，这一晃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却已是快到而立了，身上少了几分当年那种少年意气，但却越发沉稳，如今儿子也到了治学的年纪了。
“夫君也有不会的？”蔡琰不信道，陈默给人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都能很快学会。
“世间那么多学问，谁能保证自己便一定能会？”陈默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如何与人相处的事情，你我身为父母，只能从旁引导指点，但最终能学到多少，却需他自己去学，这将军府中，哪个见了他们兄弟不是恭恭敬敬，但如此一来，又怎会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这学业学完，还需去游学，多见见民生疾苦，对他未来有好处。”陈默笑道。
陈晋是他嫡子，亦是长子，未来若无意外，将会继承陈默基业，哪怕陈默对三个儿女都是疼爱有加，但自己的基业却只有一人能够继承，所以对陈晋的培养从来都是颇为重视的。
蔡琰点了点头，有些心疼儿子，却也知道陈默平日里虽然疼爱她们，但真正大事之上，一旦陈默做了决定，她们也无法影响陈默。
“父亲。”陈晋背着行囊，前来拜别陈默和蔡琰。
“嗯。”陈默点点头，打量着儿子笑道：“这书院的规矩是为父定的，你作为我儿，更该遵守这书院的规矩，先去新丰县学就读两年，待学有所成之后，再去长安书院读三年，然后才能再回洛阳入太学，明年征儿也会去，读书和为何读书，为父已经与你说过，此行我会让典满陪你去，算是伴读，也可充当你护卫。”
“喏~”陈晋恭敬地点点头，陈默这几年每年都会带陈晋体会农耕生活，这为何而读，陈晋心中有自己的答案，陈默也从不会强迫他去读书，但现在，陈晋的学问还不错，都是靠自己学来的。
“此外，你作为书院弟子，若觉得书院有何弊端和不妥之处，你每年回来可以于我说，但不可以身份压人，得尊师，这书院中能学到的东西，为父给不了你，也教不了你，那得靠你自己去领悟。”陈默看着陈晋笑道：“等你自太学出来后，便可入仕了。”
“喏，多谢父亲！”陈晋答应一声，有些欣喜，其实他觉得自己所学已经不错，也想入仕，只是年纪太小，陈默也不允许他过早入仕，县学两年，郡学三年，太学五年，这还是最快的，虽然有些长，但也是个修心的过程，为上位者，除了渊博学识之外，还需稳重，最忌急功近利。
见陈默说完，蔡琰把儿子拉到身边，又开始仔细嘱咐，相比于陈默简单的几句而言，蔡琰的嘱咐可就多了，细碎到吃穿住行都嘱咐了一遍，还将为儿子准备好的衣裳，路上所需的食物，去了长安那边该如何等等事无巨细都嘱咐了一遍。
原本陈晋的行囊并不多，几卷竹简外加一些换洗的衣物以及钱财之外，便再无其他，但当次日一早，陈晋踏上行程时，身后已经多了两辆专门用来装东西的大车。
“夫人，这马车中的东西，足够一屯人马抵达长安了，夫人真觉得有必要？”陈默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大车，有些无语的看向蔡琰。
“出门在外，多备一些总是好的，万一路上遇到山洪阻道，大雪封山，地龙翻身之类的，有这些也能应急。”蔡琰点点头，其实她还准备了更多，只是被儿子拒绝了。
山洪阻道？地龙翻身？
陈默愕然的看着蔡琰，这些东西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几次，若儿子此去能都遇上了，这得有多倒霉？
他看过儿子气运，这一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气运很平稳。
“夫君，只有典满在侧，是否有些不足？若遇上山贼劫道……”蔡琰有些担忧的看着陈默，典满虽然武艺不错，也上过战场，但终究只是一个人。
“夫人放心，正好高顺这次要去一趟长安公干，晋儿会跟高顺一起走。”陈默有些无语，关中这两年在他的治理下政治清明，山贼不说没有，但从洛阳到长安这条主道之上是绝不会有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儿子，陈默心里其实也担心有意外，所以特意给了高顺一份差事，让他去往关中一趟，顺路带上陈晋，绝对不是特意下的命令。

第二百零九章 奇特之人
送走了儿子去求学，陈默虽然关注儿子的学业，但多半精力却还在朝政之上，此前朝廷虽在，但却是个空壳子，三公九卿，满朝文武更多是制约曹操的手段，并未发挥其应有的职能，陈默连着几年不发朝廷百官俸禄就是因此，没有价值的东西，为何要浪费钱粮。
如今刘协虽死，但刘能在陈默的拥护下继位，不管刘能本人有什么样的小心思，但他的继位对陈默来说却是补全了朝廷的不足，朝廷可以开始运转，以往陈默筹建的很多有实无名的部门，也一一归位，能更加有效的运转。
自新帝继位之后，陈默的主要精力就在组建朝廷之上，新的朝廷剔除了不少无用累赘官职，又增设了新官职以让朝廷能够更有效运转。
莫要看说着简单，但事实上，很多东西都是新的，哪怕陈默都是在摸索着前进，比如商策署，专门规范境内商户，陈默虽然鼓励商业，但却同样知道如果让商肆无忌惮发展实乃霍乱天下之根，是以一直以来，陈默既鼓励行商，却又打压一些大豪商的出现。
同时商贩可以雇佣游侠散勇护送货品，但不得私自养士，一经发现，满门抄斩，绝不容情，这点上没得商量，陈默脸世家豪族的门丁都想限制，更别说商户了。
而且陈默鼓励行商，但大的商户赋税却高的吓人，几乎是一半的利润得归朝廷，而商策署正是因此而建。
除此之外，还在匠作中郎将的基础上，建立了神工署，天下工匠，只要在神工署留有名字，便受朝廷保护，商人也好，士人也罢，聘请工匠都得按照朝廷定下的价格来请，同时工匠若能改良或是创造更好的物什，也受朝廷保护，旁人要用，就得给钱，不是你仿制出来就是你的，这部分钱，朝廷收一半，工匠收一半。
而作为最根本的农业上，除了典农中郎将之外，陈默更另设三部，专门负责对农业的研究。
陈默将自己作为诸侯以来，施行的政策进行了细化和规范，另外专设负责监察各地税赋的问题，这个以前就有，但陈默现在又设了一步专门负责监察监察之人，最大可能的限制地方官员的权利以保证在不伤及百姓的情况下，朝廷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一个层层监督环环相扣的新法，运营起来需要消耗的钱粮自然不少，但得到的更多，陈默从并州到关中再到洛阳就是这般一路走来的，新法也在不断地改进，节省人力的同时还能起到监督效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
这也是刘能想伸手的时候，陈默为何反应这么大，直接废了廷尉，威逼刘能的根本原因，刘能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他的小聪明根本不足以驾驭这么庞大复杂的体系，陈默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新法，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天子也不行。
陈默在这套新法上倾注的心血绝不比在自己儿子身上倾注的少，或许他不能绵延万世，但至少对眼下这个时代来说，陈默敢肯定，自己的新法是最适合的。
要说多忙倒也不至于，新法的雏形早在并州时就已经有了，在长安时陈默就不断尝试、调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已经完善的体系套用到朝廷中，剔除没有意义的官职，朝廷的权利从三公九卿这里，逐步转移到大将军府、尚书令这里来，要说架空皇权却也没错，但关中、河洛、并州都是陈默一手打下的，如今拥立一个皇帝是来凝聚人心的，而非来分他权利的。
况且，以刘能的这点小聪明，陈默就是把权利放到他手中，也能很快被他败光，陈默自然不愿意，这也是之前君臣冲突的根本原因，刘能不满足于做个傀儡皇帝，而陈默显然也不可能退让。
而这场短暂的冲突，最终自然是以陈默胜出落幕，刘能手中能用的棋子，从朝堂到市井，被陈默彻底根除，手段之果决狠辣，是很多人到现在都没体会到的，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一个刚刚被拥立起来的皇帝，手中没有半点权柄，就想从一手创建这三州局面的陈默放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陈默相信，刘能的暂时蛰伏并不是最后的结果，至少这位新天子学会了隐忍，就继续忍着吧，陈默不可能杀他，也不可能废他，现在最主要的是完善和巩固新法，把所有矛盾集中起来，到时候这位天子还有些用处。
就这样，汉授一年的尾声在和平安宁的气氛中到来，这一年，对于关中、河洛、并州、西凉来说，又是一个大丰年，尤其是关中百姓，经过陈默数年经营之后，已经渐渐满足了温饱，这两年并州和西凉的人口开始增加，壁炉的存在使得北方苦寒之地已经不那么难熬，尤其是最近两年，已经鲜有传来北方有冻死百姓的事情，这两年太史慈还收服了几支鲜卑部落内迁到并州居住。
毕竟并州都算是苦寒之地，塞外的冬天更是难熬。
“照着这般下去，光凭如今人口增长，不出十年，主公治下百姓恐怕要超过两百万户。”李儒核对着今年各地送来的户籍，笑呵呵的看着陈默笑道。
到那时，陈默这边在人口上也能逐步赶超袁绍、曹操，到那时，陈默所占据的就不仅仅是地利了。
“若能拿下冀州，十年内治下户籍可增长两百万。”陈默签了一份公文，摇头笑道，在这乱世，内部发展固然重要，但最主要的还是对外征战中所获，他这些年不断下达惠民措施，也是有意向中原吸纳更多人口，只可惜，曹操和袁绍对于这个都防的很紧，在对外吸纳人口方面，陈默收效甚微。
李儒点头笑笑，真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是最好的，可惜虽然败了袁绍一阵，但袁绍本身根基未失，想要吞并冀州谈何容易？这等时候，天下局势未明，还是缓缓增长实力，静观天下为好。
“主公，有一人，我觉主公当警惕。”一旁的徐庶突然抬头看向陈默道。
“哦？”陈默有些惊讶的看向徐庶：“何人能叫元直这般警惕。”
“刘备。”徐庶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道：“据我军安插在睢阳细作来报，此人上月在睢阳得了宗室之名，乃刘威亲自认可，并在皇室族谱中找到此人姓名，乃睢阳伪帝刘威族叔。”
“刘备。”陈默点点头，当年自己大婚时刘备曾前来拜贺，当时陈默记得此人有潜龙命格，后来陈默也关注过此人，本以为成为徐州之主，便是刘备极限了，不过徐州之后，先投袁谭，后来又借兵南下，得了灭袁术之功，好像没什么大作为，但却总能在中原看到他活跃的身影，而且声望还越来越高，如今得了皇叔之名，若给他机会，恐怕还能再爆发一次。
“此人也是有趣。”李儒笑道：“从借兵入兖州开始，曾数次与曹操作战，每战皆败，但其名声却越来越高，而且总能败中求生，之前与曹操结怨不浅，这次在睢阳不但得了皇叔之名，更能全身而退，实乃怪事。”
“纵观天下也只此一家了。”陈默点点头，从董卓乱朝开始，天下诸侯群起，到如今三分中原，这期间，有多少诸侯陈默都数不过来，但能得善终者也不过马腾、孔融之流，这些人还能入朝为官，但名声肯定大不如前，成了大诸侯的附庸，更多的却是随着势力覆灭兵败身亡。
唯独刘备是个异数，屡战屡败，却还没有彻底依附于诸侯之下，甚至每每能绝处逢生，名声也是越来越大，当真奇怪。
“他得了皇叔之名后去了何处？”陈默好奇道。
“暂时不知，但刘备入睢阳之前，昔日袁术麾下大将曾在汝南一带现身，而刘备离开睢阳后，也是往汝南而去，在下怀疑，这其中怕是有牵连。”徐庶沉思道。
陈默闭目细思，去汝南，却没有投奔孙策，易地而处，自己若是刘备也不会投奔孙策，毕竟江东是孙策一手打下来的，就算投了孙策，也没有多少可谋之处，刘备显然并非久居人下之人，若自己是刘备的话，此时能投的，反而是荆州刘表或是西蜀刘璋，一来这两人都是汉室宗亲，跟刘备有同宗之谊，除此之外，刘表虽为楚王，但治下却被荆襄世家架空，名不副实，刘璋继承刘焉基业，但却没有刘焉的手段，刚得益州便将汉中给丢了，这两个地方，刘备想要立足都有机会。
“在荆州、川蜀多派细作，若不出所料，刘备恐怕会选此二处落脚，密切关注其动向。”陈默睁眼，看向众人笑道。
这原本不在自己视线之中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一些动摇天下局势的意思，可惜如今中原三足鼎立，陈默也无暇他顾，若此时中原一统的话，陈默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攻略荆襄了。
“喏！”

第二百一十章 昔日小儿
中原各路诸侯暂息刀兵，但江东孙策在无损吞并庐江，并占据合肥，与曹操共分九江之后，却并无止戈之意。
孙策曾数次欲渡江背上袭取广陵，却被陈登所败，而随着乐进占领寿春，继续攻打徐州难度倍增，因此孙策将目光看向荆州，如今江东已定，徐州难以急下，而且就算占据徐州，以孙策如今的实力，就算占据广陵，也难以在曹操的反攻下守住，因此听取周瑜之策，放弃继续攻打徐州转而将目光看向荆襄之地。
江东欲攻荆襄，江夏是必经之地汉平元年十二月（汉授元年），孙策率军进驻沙羡，黄祖闻讯之后，连忙提兵来战，同时刘表亦派侄儿刘虎和大将韩唏来援，双方在江面之上展开大战，按理来说，黄祖占据上游有利位置，是占据优势，奈何江东水军太强，周瑜更命大将凌操渡江偷袭夏口，直取西陵，黄祖连忙派韩唏前去镇守夏口，却被凌操半道偷袭，击退，韩唏本人更是被凌操阵斩于乱军之中。
夏口被凌操攻占，紧跟着凌操率军直取西陵，黄祖闻讯，想要率军退回西陵死守，孙策却紧咬不放，双方在江面上一场戮战，最终黄祖败走，退守安陆，孙策缴获大批物资战船之后登岸，与凌操联手攻占西陵，至此，孙策攻占江夏大半，在占据西陵之后，再度起兵，进去安陆。
黄祖不敢应战，只是拒城死守，刘表这边连忙派刘磐、文聘率军来救，却被孙策以周泰、蒋钦二将率军拦截，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但总体来说，此番大战，荆州方面要吃亏一些，不止是因为之前的败仗，这次孙策出兵夺取江夏，江东文武尽出，可说是集结了江东最精锐的部队，荆襄方面，文聘、刘磐虽也不错，但毕竟刚刚吃了一场败仗，士气上就有不如。
洛阳，大将军府。
“主公，孙策若得江夏，则与南郡只有汉水之隔，以江东水军之利，怕不出数年，便能攻占南郡。”荀攸皱眉看向陈默，如果让孙策得了荆州，合江东、荆襄之利，孙策西可图谋巴蜀，向北则可进取南阳，无论怎么打，那时的孙策都将成为足矣与中原三雄并立的大诸侯，这绝非陈默他们想要看到的结局。
陈默看着桌案上的战报，皱眉点点头，这一仗孙策是如何打的，陈默自然不知道，于水战，陈默并不精通，但从战报中记载的情报来看，孙策这一仗中的表现，已经颇为亮眼。
“昔日小儿，已成大敌！”陈默敲了敲桌案，看着众人道：“江东与荆州若是一统，则我军日后南方必受威胁。”
不说陈默和孙策之间的恩怨，单从地势上看，孙策若得荆州，必会北进南阳，以江东、荆襄之力，若形成一统，吕布虽勇，却难以抗衡，而孙策若得荆州，首当其冲的就是陈默，到时候若孙策与曹操联手，陈默就要成孤军之势，这是陈默绝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我军便是想要支援刘表，洛阳距离荆州也颇有距离，恐难解荆州之围。”杨修沉吟道。
“孙策如今势如破竹，需有一人能够将其镇压，打破其战无不胜之势。”李儒捻须笑道：“主公何不请奉先率部南下？以奉先之勇，当可镇压孙郎。”
陈默点点头，他也确有此意，但前提是吕布肯出手，陈默现在可没什么好处能够拿给吕布，目视李儒道：“文忧，我与吕布虽有交情，但此前请他出手，是为自己，但此番却是帮刘表，恐怕……”
之前陈默请吕布牵制曹仁，那是两人的交情，双方是对等的存在，但这次让吕布去攻孙策，这就有些命令的意思了，陈默对吕布颇为了解，那是个相当骄傲之人，你若以朋友之谊去请吕布帮忙，吕布会帮，但你若以命令的口气去说，那吕布心里肯定不痛快，这是个不甘于人下但却没有多少进取野心的奇葩存在，只能哄着来。
“儒与吕布还是有几分情面的，不如便由儒出使一趟南阳，说服吕布出兵如何？”李儒起身，躬身笑道。
当初李儒和吕布也算同为董卓门下，虽然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使得西凉武将对吕布颇有不满，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在李儒看来，吕布其实也是被人利用的一方，他对吕布倒是没有太多成见，再加上陈默跟吕布之间颇有交情，倒是不怕吕布对他不利。
“也好，顺便帮我送五十匹战马给他，南阳没有马源，奉先善骑战，可不能没有好马。”陈默点头笑道。
另外陈默还写了一封书信拖李儒一并带去，双方书信往来本就不少，倒也不显突兀，陈默对于拉拢吕布可是颇费了不少心思，只是时机未到，如今他若贸然将吕布收归麾下，刘表、曹操恐怕都会警觉甚至联合，那样反而不美。
“喏。”李儒微笑着答应一声，起身告辞，准备去往南阳一行。
孙策！
陈默点了点桌子，脑海中却是不由回想起十年前，伊阙关外那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热血少年，当年也只是觉得这少年是个勇将的材料，谁能想到十多年后，竟也能成为足矣撬动天下局势的人物。
“主公，除荆州之外，蜀中也出现动乱，刘璋称王后赵韪率蜀中大族起事曾想颠覆刘璋，只是兵败身死。”徐庶拿着一张竹简给陈默看到：“只是我军在蜀中布置细作不多，加上蜀道难行，这消息竟然此时方才送来。”
陈默闻言点点头，蜀中乃四塞之国，易守难攻，消息闭塞，如果可以，陈默自然也想谋划川蜀，但几次与众人推演，他想要攻占川蜀，至少需五六年时间，而且必须亲征，蜀地的独特地势，也使得杀入蜀中的大将很有可能滋生圈地称王之心。
这地方往进打不容易，但想要守却是太容易了，只要把剑门等几处关卡一封，外面的人就很难打进来，不管派谁去打，都不放心，毕竟人心这种东西，是最善变的，尤其是在有足够条件的情况下。
所以，要下蜀地，必须陈默亲征，但中原的情况，显然不会给陈默五六年的时间来亲征，也因此，陈默这边对蜀中的部署也一直是让汉中张鲁牵制刘璋，至少在中原未定之前，陈默是不会耗费精力去攻略蜀地的。
不过提前谋划布署却是应该了，当下陈默看向众人道：“可适当多派些细作入蜀，另外蜀地不比中原，那里道路封闭，吏治恐怕也更陈旧，可暗中在蜀地寻访有才而不得志之人以拉拢。”
蜀地封闭的环境，造就了蜀地的世家权柄更大，毕竟在中原，世家大族的更迭是很快的，像袁家、杨家这样四世三公之家，也不过存续百余年，而在蜀中，先秦时代就有的家族都不少，这也导致蜀中的整个结构更加僵硬和臃肿，寒门之才很难获得晋升机会，而在之前陈默和众人推演的过程中，一致认为，若他们能在蜀中有一些暗中支持陈默的人，想要入蜀会更容易许多。
如今中原局势陷入三足鼎立的僵局，陈默也觉得蜀地可以作为一处备选，若一直僵持不下的话，转而拓展蜀地为后方的话，也可以让自己有更雄厚的资本与袁绍、曹操博弈。
“喏！”荀攸和徐庶点点头，如今中原局势不明，从其他方向找寻合适的拓展之地也未尝不是办法。
“另外黑山军方面，如今进展如何了？”陈默将桌上的竹简卷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询问道。
从与袁绍大战之前，陈默已经开始从黑山军中迁徙百姓出来，目的就是让黑山军不能再自给自足，黑山军的山民迁走的越多，黑山军对陈默这边的依靠就越大，同时这山民多是黑山军将士家眷，等黑山军的百姓都迁出以后，这黑山军也就被陈默掌控的差不多了。
之前与袁绍大战之后，冀州境内匪患四起，便是黑山军的功劳，让袁绍不能再集结兵力来攻，让陈默有更多的时间经营河内。
如果这一步成功的话，那接下来黑山军就能放手来用了，张燕此人倒也是有些将才的。
“主公，从建安四年开始，我军从太行山迁徙出来的民众已有近万户之众，黑山军如今治下便是还有人口，恐怕也不足千户了，按照主公之前的谋划，确实可以尝试与张燕商谈彻底归附之事。”徐庶躬身道。
如今陈默对四周的谋划基本已经结束，早年困扰陈默的马腾韩遂、黑山军，到如今已经难以再对陈默产生影响，接下来，若陈默再出征，就不必担心后方安危，可以全力进取中原了。
“不忙。”陈默思索道：“到了如今的局势，便不是我们求他们依附，而该他们自行前来归附，我们主动要求，反而会让他们不明白状况，继续如此便可。”
“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南阳
南阳，宛城。
吕布正在南阳书院讲学。
嗯，是讲学，吕布将自己一生带兵心得拿来教授弟子，对于吕布本身而言，对兵法和战阵领悟也更深了几分。
张辽带着李儒来到书院时，正看到吕布在那里教授弟子们骑战之术，张辽想要呼唤，却被李儒叫住：“温侯既然还在授课，文远不妨带我一观这南阳书院如何？”
原本，知道吕布效仿关中建立书院时，李儒的感觉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南阳连各县县令用的都是原本的县吏提拔起来，哪来的人帮他们教书。
但真到了南阳书院之后，李儒发现一些不同，南阳书院跟关中各大书院教授的不同，关中书院教授的还是以学问为主，兵法当然也有教授，但只是其中一门而已，而到了南阳书院，这里专修兵法、武艺，反倒是教授学问的很少，也只是教人识字而已。
“也好。”张辽点点头，关中是书院兴起的地方，张辽也想跟李儒求教一番。
当下，一行人陪着李儒在书院四处参观，周围魏续、宋宪等将官也无怨言，如今时代不同了，吕布威名虽在，但这天下局势已经日趋明朗，陈默、曹操、袁绍三分中原，南方有江东、荆州，吕布虽勇，但数次南下图谋荆州却被水道阻隔，他们擅长陆地征战，但这水上作战却非他们所长。
吕布也渐渐息了南下荆州的心思，但往北便是陈默，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着，往东是曹操的地盘，他们也曾攻占城池，但最终还是粮草不济，被曹操给赶回来乐。
虽然没有定下名分，但陈默如今是吕布的靠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也因此，这次李儒前来，众将都相当客气。
李儒在张辽等人的陪同下，游览了一番南阳书院，怎么说……这里更像一个培养将军的书院，教的基本都是行军打仗的学问，还有专门用来推演征战的沙盘，吕布还效仿陈默大肆搜罗工匠，原本是为了制造器械、兵器，却也变相的改变了南阳民生。
因为不满吕布效仿关中制度，南阳世家豪族在揭竿而起几次被镇压之后，纷纷逃离，这也是吕布无人可用的根本原因，但也因此，使得吕布能够更好地效仿关中法度。
虽说如今曹操、袁绍治下，也有效仿陈默的影子，但学得最彻底的，还得属吕布，吕布在兴平年间便来到南阳，经过这些年的治理，南阳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运营体系，不说富庶，但百姓也不至于饿死，毕竟南阳再大也只是一郡，还有数县在曹操手中占着，管理压力相比于陈默来说那可轻松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吕布之法能够贯彻，当年或许手忙脚乱，但这些年下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运转方式。
这也是为何刘表明明占据荆襄之地，兵多粮广，而荆州世家对于刘表从吕布手中夺回南阳也是持支持态度，但却始终奈何不了吕布的原因，不止是过了汉水地界，荆州军打不过吕布手下的精兵悍将，更重要的是南阳虽不及荆州富庶，但军队的执行力却快的恐怖，刘表这边刚有动作，吕布这边的弓箭手可能已经站在河畔等着对方过来挨打了。
“文优先生觉得南阳书院如何？”张辽笑问道。
“虽与关中各地书院不同，但却已自成一脉，难怪主公亦如此欣赏温侯，果有独到之处。”李儒捻须笑道。
呃……
张辽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天知道当年之所以建立这南阳书院，吕布也只是觉得大家都在建，自己也应该建而已，而且一开始吕布也没想建成这般模样，只是实在无人可用，所以吕布、张辽、魏续、侯成这些人就硬着头皮上，当了书院讲师，南阳书院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还真是全凭运气，误打误撞得来的。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那不是落吕布的面子么？
“我可请主公派几位贤士前来南阳书院相助。”李儒笑道：“需知便是武将，若想成大将，也需识些天地变化，奇门阵法才行。”李儒微笑道。
张辽闻言点头道：“若能得长陵侯之助，实乃南阳万民之幸。”
几人游览了一番书院，再度回来时，吕布那边授课已经结束，见到李儒后，吕布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同殿为臣，转眼便十年过去，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不少。
故人相见，气氛倒也融洽，吕布将李儒迎入衙署，设宴款待。
“昔日长安一别，到如今快十年了吧。”吕布举起酒觞，与李儒饮了一觞酒，笑道。
“八年吧。”李儒算了算日子笑道：“一别经年，温侯神采依旧，在下却是老了许多。”
吕布虽也是年近四十了，但看上去却是龙精虎猛，一身气势比之当年更盛，这些年在南阳，吕布没事教教书院弟子，或是出去跟荆州武将切磋切磋，再或者去曹操地盘上抢些人口资源，南阳的结构建立以后，运转起来反倒不必太过操心，就算操心那也是张辽的事情，吕布管的不多，心无杂念，每日习练武艺，老的自然慢。
反观李儒，这些年朝廷诸般杂事，他操心的最多，终日殚精竭虑，两人年岁相仿，现在再次重逢，感觉上李儒却比吕布老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布见李儒始终不往正题上说，有些烦了，看着李儒道：“文优，你我也是多年故友了，吕布虽然不喜谋划，却也知道你此来，必有事情与我相商，你这般遮遮掩掩却是有些无趣了。”
“奉先何必着急？”李儒笑道：“此番前来，却也是为温侯而来。”
“说。”吕布沉下脸来，他现在最烦这套。
“江东孙策，进取江夏，黄祖败退，文聘、刘磐、刘虎皆不得胜。”李儒肃容道。
“刘表本就无能，若非有汉水之隔，岂能安稳坐拥荆襄。”说到刘表，吕布有些不屑，毕竟这些年打刘表跟刘表要资助几乎都成了吕布每年必做的事情了，如今孙刘相争，刘表不敌吕布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但若荆襄为孙策所得，那孙策便据有江东、荆襄，其势将不在我主之下，孙策此子颇有勇略，锐意进取，若让其得了荆襄，恐怕下一步便是南阳。”李儒叹息道。
“你是说，要我与刘表联手？”吕布皱了皱眉。
“也可以这般说。”李儒点点头道：“若是温侯答应，我这便去往襄阳，与刘表商议此事，两家联手，击退孙策。”
孙策攻占荆襄，便有一统南方之势，陈默自然不愿意在中原三大诸侯决出真正北方霸主之前，南方又多一个足矣跟三大诸侯抗衡的势力，而孙策本人攻击性太强，江东兵马精擅水战，若是放任不管，任孙策占据江夏之后继续图谋荆襄，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成了，这也是陈默让李儒过来的原因，不止是要说服吕布，更重要的是要促成两家联盟之势，将孙策限制住。
“孙策小儿，我一人足矣将其击退，文优只需告知那刘表，我出征之际，让他的人离我远点，所需粮草，待战后再一并清算。”吕布摇了摇头，刘表他信不过，这次出兵是帮刘表，报酬是必须要的，而且还不会少，但吕布担心刘表在背后阴自己，所以这粮草得战后算，他也不怕刘表不给，南郡有汉水之隔，他没办法，但江夏可没有太多屏障，刘表不给，他就自取，到时候可不是一点粮草就能打发得了。
“奉先不可莽撞！”李儒劝道：“那孙策如今正当壮年，亦是久经战阵，其麾下豪勇颇多，若生轻视，恐怕……”
吕布抬头，淡淡的看着李儒：“文优是说，我已老迈，不是这些年轻人之敌？”
相比于孙策的年纪而言，吕布如今确实已经算是老一辈将领了，不过吕布显然不这般觉得。
“温侯勇贯天下，然那孙策勇烈，更在乃父之上，当年江东猛虎之名，你当知晓。”李儒劝道。
“被典韦砍了的那个？”吕布剑眉一扬，皱眉看向李儒，什么意思？典韦都是手下败将，一个被典韦剁掉的人，也拿出来跟我比？
李儒捏了捏眉心，想了想道：“我是说，区区孙策，何必奉先亲自动手，儒以为，让文远率领一支人马前去，足矣将其击退。”
“文远不行，这南阳事物离不开他。”吕布当即反对道，南阳大小事务，大半都靠张辽，张辽若是走了，这些事不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相比于处理这些，吕布更愿意出去征战，能放松几天也好啊。
李儒闻言，看向张辽，却见张辽有些无奈，南阳没有能够处理一郡事物的官员，现在都是他和吕布在处理，吕布这么说，显然接下来一段时间，南阳事物得交托在自己一人身上了，一想到这个，便是张辽也有些无奈。
“如此，奉先先在此准备，我这便去襄阳找刘表商议此事。”李儒起身道。
“明日再走不迟，急什么？就算江夏彻底失守，我帮他打回来，只要那刘表肯多付一些粮草便可，多大事？”吕布摆了摆手，难得故人重逢，这事要办也不在这一两天。
“也好。”

第二百一十二章 孙刘
襄阳最近的客人可不少，刘备率部来投，这个是刘表早就接到刘备的书信，如今刘备得了皇叔之名，算起来跟刘表也算同辈，大家都是宗亲，而且刘表也确实需要一些能征善战的将士来帮自己巩固在荆州的权势。
当年单骑入荆州，说起来那自然是一时美谈，但可能只有刘表自己知道，为了坐稳这个荆州之主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军政财几乎没有一样在刘表手中，所以对于刘备的到来，尽管蔡瑁、蒯良等人不同意，但刘表还是接受了。
刘备虽然落魄，但这些年跟曹操打过，跟袁术打过，可说身经百战，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又是汉室宗亲，是刘表的本家，正可壮大刘表的势力。
李儒到来说吕布愿意助刘表击破孙策，而代价只是一些粮草，这让刘表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兄长，江东孙策虽然骁勇，然备麾下亦有猛将，备此番来投，无寸功以立，正好借此机会为兄长排忧，何必假手他人？”李儒离开后，刘备陪在刘表身边，不解的询问道。
“贤弟初来，旅途劳顿，怎好让贤弟刚来便去征战，若让世人知晓，岂不笑我？”刘表笑着摇了摇头道：“况且也可借此让那吕布与孙策交恶，日后再有这等事情，也可同仇敌忾。”
刘备还要再劝，一旁陈宫拉了拉刘备，制止他再说，刘备陪着刘表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告辞离开，除了刺史府之后，刘备才看向陈宫道：“公台方才何故阻我？此番若能得出战之机，岂不正好可以立下功勋，立足于此？”
“楚王是在保主公，主公方才未曾看到，那蔡瑁已经变了脸色？”陈宫一边走一边笑道：“荆州文武齐出，却挡不住孙策，如今主公率部前去，若是败了，那便沦为荆州士族笑柄，若是胜了，岂非显得荆州士族无能？”
“那凭何吕布能打？”张飞不满的哼了一声，吕布打得，他们就打不得，这算什么道理。
“荆襄士族，数度败于吕布之手，此刻吕布便是胜了孙策，那是本该如此，若是吕布战败，他们也只是付出一些粮草而已。”陈宫笑道：“再者吕布与楚王亦是同盟关系，如今吕布主动要求出手，胜了，那吕布也在南阳，若我等出战，胜了便在他们眼下，我等在一日，便会显得他们无能。”
“呵~”张飞闻言，冷笑一声不再言语，这特么叫什么道理？
“此乃人性。”陈宫叹了口气道。
“公台，如今我等已至荆襄，接下来该如何？”刘备看向陈宫，到了荆襄，刘表也接纳了他们，暂时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地，但往后莫非要一直如此？
“荆襄之地，人杰地灵，主公此刻初来荆襄，当结好荆襄士族，过于激进，只会引起荆襄人的警惕与排斥，主公需先让荆襄士族接纳主公，再图其他。”陈宫笑道。
至于图谋何物，陈宫没说，刘备也没问。
另一边，李儒说服刘表同意吕布入境助荆州军击退江东军之后，吕布也没多犹豫，带了两千骑兵走随县一带赶往安陆，带的兵马少了，吕布担心刘表暗算，带得多了，刘表也担心吕布客大欺主，假道伐虢，两千骑兵，这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兵力，有这两千骑兵，吕布自信刘表困不住自己，而刘表也不担心吕布拿这两千骑兵去攻城略地，那不现实，就算攻下来，两千人还能守住城池？到时候将道路截断，吕布就得被困死。
安陆的战况并不好，文聘、刘磐、刘虎抵达安陆与黄祖合兵一处，与孙策之间互有攻守，黄射外出巡视时，中了孙策部将徐盛埋伏，突围无果，被徐盛乱箭射杀。
黄祖闻讯后大怒，不顾文聘、刘磐劝阻，举兵直攻孙策大营，孙策这边早有准备，一通混战之后，终究不敌江东军骁勇，若非刘磐、刘虎及时率兵增援，恐怕要全军覆没，但刘虎却在救援黄祖过程中被流矢射杀于乱军之中，文聘率军挡住追兵，才将刘磐、黄祖救回大营，但经此一战，荆州军损兵折将，不敢再战，只能谨守安陆，坚守不出。
孙策挥军攻城，但连攻三日不能破，有些心急，每日派人前往城下叫阵，荆州军伤了士气，文聘趁对方退兵之际率部杀出，小胜一阵，却差点被返回来的孙策生擒，赶忙退回城中坚守不出。
“主公，军中粮草已经有些告罄，听闻那乐进最近在合肥外盘桓，广陵陈登也屯兵东陵亭，意图不明。”朱治来到中军大帐，对着正在研究地图的孙策拱手一礼道：“再不破安陆，我军此战恐怕难下江夏。”
要说底蕴，孙策这些年在江东败王朗、灭严白虎、尽占豫章之地，后来更参与了灭袁术之战，可说是威名赫赫，但这么打可是要粮的，虽说当初张勋投降，袁术屯在庐江的粮草尽归孙策所有，但刚刚没修整多久便再征江夏，虽说战场上孙策打的势如破竹，但粮草上就快要接济不上了，再不破安陆，他们也只能撤回柴桑了。
这还是江东军的粮草都是靠水道运送，若是跟中原一般通过人背马驮，这粮草消耗能翻上几倍，那根本不是现在的江东能够承受的。
“啧~”孙策闻言揉了揉脑袋：“那安陆城中，如今似乎是文聘主持大局，他不愿出城来战，我军想要攻破安陆……公瑾啊，可有妙策？”
周瑜无语，攻城这种事情，哪来那么多妙计？所谓妙计，也不过是因势利导，还真当随时随地都有啊。
转了转身子，没理孙策，继续观看地图。
孙策想了想道：“先命人将这江夏百姓迁往江东，其他事情，真的支撑不住了再撤不迟。”
反正现在还有，从这里到柴桑，坐船顺流而下，半日便可抵达，不着急，万一那文聘犯傻杀出来，岂不正好！
“喏！”朱治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孙策觉得有些闷，起身摘了弓箭离开，周瑜在一旁叫道：“伯符何往？”
“有些沉闷，且去四周狩猎，打打牙祭。”孙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他喜好狩猎，如今见急切间难以破城，是以想出去狩猎一番，也算发泄一下情绪。
“周泰、蒋钦，你二人率部护卫左右，此处终究是进驻地界，小心防范。”周瑜看着孙策离开，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周泰和蒋钦道。
“喏！”周泰、蒋钦二将答应一声，跟着孙策离开。
“公瑾便是太小心了，这安陆以东，已皆被我军占据，何来敌寇？”孙策带着人马出营，看着周泰蒋钦带出来的部众，有些无语，自己只是想在军营周围逛逛，散散心而已。
“主公身系江东万民，自该谨慎一些。”蒋钦微笑道。
周泰不善言辞，平日里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一般说话都是蒋钦代言。
一行人马出行数里，也不见一只猎物，正是隆冬时节，万物休眠，想要在这季节猎到猎物却是不易，寻常野兔，孙策也看不上，因此一行人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孙策便准备率部回营。
便在此时，地面突然出现轻微的震颤，孙策勒住战马，皱眉看向北方，对着蒋钦示意了一下，蒋钦点头，命一骑将充当斥候，前去张望，不一会儿，那骑将回来，对着众人道：“主公，北方出现一支骑兵，正往这边而来。”
“哦？”孙策闻言挑了挑眉：“骑兵？”
刘表麾下可没多少骑兵，不止是刘表，江东也没多少，荆襄一带，能有大规模骑兵的，便只有南阳了，只是南阳兵马怎会出现在此处？
“主公，此处出现骑兵，已然危险，当速速回营！”蒋钦连忙劝道。
孙策向四周看了看，指了指远处一处山丘道：“上山列阵，骑兵可在北方称雄，在这荆襄之地，骑兵可没多少用武之地！”
周泰、蒋钦带来的人马加上孙策的亲卫，足有一部，占据有利地形的情况下，便是骑兵多也不惧，孙策精熟兵法，很快便找到一处阻截骑兵之地，依山列阵，对方骑兵就算再凶猛，想要杀上来可不易，更何况此处距离江东大营可不远，那边援军转瞬便至，孙策自然不虚这突然杀来的骑兵，他也想看看这骑兵究竟是不是安陆的援军。
周泰、蒋钦无奈，只得领命，同时派人前去通知周瑜，毕竟大规模骑兵出现，代表着南阳出手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当下，孙策指挥人马迅速在小山丘上列阵，同时极目远眺，看着远方逐渐朝这边奔来的大批骑兵。
“数量还不少！”孙策看着那万马奔腾的气势，眼中有些羡慕，虽说骑兵在这南方用处不大，但若攻占荆州，手中能有一支骑兵的话，必然是一支杀手锏，当下扬鞭指着靠近的骑兵道：“一会儿若是动手，可小心一些，尽量莫要伤到我的马儿，那些马是我的！”
“喏！”

第二百一十三章 孙郎受挫
“主公，前方好像有伏兵！”曹性在吕布身侧突然叫道。
吕布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远处小山岗上列阵的江东士兵，这哪是伏兵？这更像是明着劫道的。
缓缓握拳高举，军队的速度渐渐降下来，几名斥候策马飞奔而出，探查四周有无其他伏兵，吕布却是看着山岗上那一小撮人马，对方选择的位置倒是不错，骑兵想要冲上去怕是要花费不少代价。
“或许是江东军的散兵，发觉我军之后不及回营，莫要理他们！”端详片刻后，吕布得出了结论，毕竟三四百人的队伍也没胆量招惹他们：“告诉他们，立刻撤走，不予追究。”
“喏！”一名小将答应一声，策马而出，来到那山岗之下，朗声道：“山上的人听着，我主有令，立刻撤走，我等不予追究！”
“喝~”山丘上，孙策打量着吕布的大旗，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扭头看向一旁的蒋钦道：“通知军营的人何时可到？”
“此去大营不过数里，半刻便可抵达，援军至此也不过一刻钟。”蒋钦躬身道，这里离他们大营太近了。
“那就好！”孙策闻言点点头，目光看准那想要退回去的骑将，张弓搭箭，吕布的骑兵到了这边，十有八九是刘表请来的援军，既然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嗖~”
随着弓弦震颤，一枚利箭撕裂虚空，那骑将刚刚调转马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箭穿胸而过，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嗯！？”吕布目光一厉，一旁魏续赶上来，有些担忧道：“主公，斥候来报，前方不远便是江东军大营，我们不好久留。”
吕布没有说话，自马背上抄起自己的宝弓，策马越众而出，直奔那山岗之下，隔着那被射杀的将士还有几十步，吕布已经张弓搭箭，对着山岗上一箭射出。
“噗~噗~”冰冷的箭簇洞穿一名将士的咽喉，紧跟着余势不止，又没入身后将士的胸口。
赤兔马缓缓停在那将领不远处的地方，吕布的第二支箭也已经搭好，再一箭射出，又是两名江东将士被射杀。
“放箭！”孙策面泛怒容，一挥手，两排箭簇朝着山下射去，但哪怕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这些箭簇也没几支能够射到吕布身前，偶尔有那么一两支，也早已失去了力道，被吕布随手拨开，然后又是一箭，射穿两名江东将士。
没办法，这山岗不大，四百人本来就是列起密集的阵型准备对抗骑兵的。
吕布又射了两箭后，突然收弓策马前冲，弓箭手连忙射箭，吕布却已经策马退回去，如此反复再三，连续五轮射，吕布毫发未损，江东将士弓箭的射程却明显收缩了不少。
看着山丘上这些江东军，吕布高高举起长弓，然后猛然挥落。
山坡上孙策心头一紧，不知道对方又要干什么。
远处曹性等人见状却是明白了，各领一支骑兵杀出，两千骑兵分成四支，飞马来到山丘下，孙策厉声喝道：“列阵迎敌！”
但吕布的骑兵却并未冲山，而是绕着山丘奔行，曹性看着山丘上的江东军，指挥着将士便是一轮骑射送上去，这支江东军是孙策的随行护卫，出来的目的也是狩猎，自然没有盾手，立刻便被射杀了不少，弓箭手还击，但之前被吕布引的出手，力气已经耗了不少，无论反应还是射程都比不上最初，魏续、宋宪、侯成接连率部骑射，山头的江东军阵势顿时混乱起来，这种只挨打，没法还手的感觉，对士气的打击尤为严重，若非山丘被围，此刻恐怕已经溃散。
按照孙策原本的打算，是想激怒这支骑兵，把他们牵制在此，等大营那边援军赶到之后，联手将这支骑兵给吃下，但吕布的打法显然让孙策有些郁闷。
两千骑兵围着山坡射了三波箭雨之后，孙策四周，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四百亲随，此刻也只剩十余人，而且人人带伤，就连蒋钦身上都中了一支箭。
“呜~”远方传来了号角声，一名骑兵飞马来到吕布身边，躬身道：“主公，此处离江东大营不远，对方一支大军正在朝这边赶来。”
“哦？”吕布闻言目光更冷，自然也明白山岗上这支江东军打着什么主意，当下命人响号，将部队收回来，吕布却是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小跑着朝着山岗上冲去，他要看看对方的将领是否还活着。
两侧骑兵迅速退去，之前那射箭的将领却是朝着山上冲来，孙策看了看四周，自己带来的人马已经只剩下十余人还站着，心中肝火大起，怒哼一声，策马便冲向吕布。
“主公小心！”蒋钦连忙示意周泰上前护住孙策，虽然孙策骁勇，但看对方将领的威势就知道不是善茬，担心孙策有失，在周泰策马冲出之后，一刀将肩甲上的箭杆斩断，也策马跟上。
吕布见有人迎上来，坐下赤兔跑的更快，手中方天画戟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沟壑，两骑相交，方天画戟腾地而起，一蓬银雾夹杂着土光便往孙策奔去。
孙策怒吼一声，举枪便战。
“咣~”
枪戟交击，一声巨响，孙策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被带下来，两骑交错而过，迎面周泰已经举刀杀来，吕布将戟杆一收，紧跟着一戟刺出，周泰却是不管不顾，一刀劈出，直取吕布脑门儿。
好一员悍将！
吕布目光一亮，身子微晃，带动方天画戟横拍。
咣~
又是一声巨响，两人身体同时一晃，错马而过的瞬间，吕布反手一戟，周泰往马背上一趴，让过吕布的方天画戟。
吕布起身，却见又是一员将领杀上来，肩膀上还挂着半截箭杆，当即聚力一斩，蒋钦举刀迎上，双臂被震得发麻，一仰身，将方天画戟上的力道卸去，吕布却已经直冲山顶而去。
残存的十几名江东军想要招架，吕布却如虎入羊群一般，方天画戟左劈右砍，连砸带刺，那残存的十几名江东将士却是被吕布一人杀的七零八落，再回马时，山顶上已经只剩下一地尸骸，无一人站立。
孙策自然不敢冲击山丘下的骑阵，过了吕布之后，便勒马调转马头，与周泰、蒋钦汇聚一处，朝着吕布杀至，就不信他们三人齐上，还不是对方对手。
吕布以一敌三，却是丝毫不惧，双方来回冲杀十余合之后，渐渐胶着，吕布一杆方天画戟，娇如游龙，指东打西，气势更是越打越盛，三人联手，却是堪堪与吕布战平，饶是孙策奋勇，周泰拼命，莫说拿下吕布，便是压制都难做到，一旁蒋钦却是一支膀子已经被鲜血沾满，渐渐跟不上三人的节奏。
“呜~”
悠扬的号角声自远处传来，却是江东军的援军已经到了，吕布皱了皱眉，看准一个空档，双臂陡然发力，与最弱的蒋钦碰了一记，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蒋钦从马背上震飞出去，不等孙策、周泰抢攻，赤兔陡然加速，退出两人合围，却未走远。
看着远处朝这边汇聚过来的江东军，吕布目光看向两人，扬了扬头道：“小将可留姓名！”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傲然道：“某乃江东孙策。”
“没问你！”吕布瞥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周泰。
“……”
“九江，周泰！”周泰沉声道。
“这点本事，也敢算计于我？”吕布看向孙策，摇头冷笑道：“回营去吧，来日疆场上，某教你打仗！”
孙策狠狠地吸了口气，朗声道：“温侯骁勇在下钦佩，不过这战阵之道，可非这般简单，温侯怕是教不了！”
“那你试试！”吕布却已经调转了马头，敌军援军已至，这三人武艺不弱，哪怕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敌军援军到来前斩杀这三人，自然不愿久留，骑兵在这种地形与对方对上并不占优势，汇合了魏续等人之后，径直策马往安陆而去。
孙策下马，扶起蒋钦，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全军覆没的将士，心中有些懊悔，没想到此番竟是吕布亲至。
“主公，莫要气馁，那吕布虽然骁勇，但领兵作战非一人之勇可比，我等来日在战阵上胜他！”蒋钦谢过孙策之后，怕孙策受挫不振，劝道。
“公奕放心，某还没这般容易被挫败，只是可惜这四百儿郎，因我一时自满，折损于此。”孙策笑了笑，有些遗憾的看着这些将士道：“这吕布之勇，早年便已听过，未曾想如今这般年纪，还有这般勇力。”
蒋钦闻言苦笑，吕布当年在成皋可是压得十八路诸侯都抬不起头来，恐怕并非只是勇力过人，虽然刚才劝孙策时如此说，但事实上，这安陆如今有了吕布相助，恐怕更不好打了。
“主公，我等还是先行与军师汇合吧。”蒋钦看向孙策道。
孙策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蒋钦和周泰，往江东大军那边而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拦路
“主公，我等不撤军？”退出了山丘范围，行往安陆的大道上，吕布却并未直接去往安陆，半道上停下来，转道折返，魏续、曹性等人有些疑惑的看向吕布。
“某来是杀人的！”吕布亮了亮方天画戟，看向远方道：“江东小儿也敢劫道于我，看来吕布不出，天下人快将某忘却了，给他长个记性，日后再遇到我兵马，当绕道而行！”
“喏！”
一众将领闻言却是纷纷大声应和，这些年虽然也跟曹操打，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而且那曹军多数是以防守为主，曹仁被吕布打过几次之后谨慎了不少，如今便是打起来，也无甚意思，此番跑来江夏，区区江东军竟然也敢拦截自家道路，当真是活腻了。
当下吕布一调马头，沿着来路而去，很快找到江东军。
这边江东军是徐盛率军出来迎接孙策，看到孙策的惨状，徐盛不由大惊：“是何人伤了主公！？”
“吕布！”孙策有些咬牙切齿的道，自征战江东以来，他尚是首次这般狼狈。
吕布的凶名徐盛自然是知道的，闻言没再多问，主公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再问就是落自家主公的脸面了，当下徐盛护着孙策往大营方向而去。
正行间，却听马蹄声起，吕布率着两千骑兵去而复返，追上江东军便是一轮骑射。
“列阵迎敌！”徐盛连忙喝令部下将士列阵迎敌。
只是吕布显然没有与江东军硬拼之意，两千骑兵一分为五，他与魏续、侯成、宋宪、曹性各领一部在双方快要接触的时候散开，绕着敌阵不断放箭。
“竖盾！”徐盛连忙下令起盾，挡住对方的箭簇。
吕布骑在马上，不断凭借精准的射术将对方的旗官、号手射杀，使得江东军阵型混乱，不能结成完整阵势，而后突然率部冲杀一番，在敌军合围之前迅速撤走。
如此往复，徐盛带来的人马虽多，但面对吕布的骑兵却毫无办法，只能尽量收缩防御，结成密集阵型，同事以弓箭压制敌人，让吕布不敢轻易靠近。
“莫要害怕，稳住阵型，他们便无法攻入！”孙策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骑兵，咬牙厉喝，不断鼓舞士气的同时，指挥弓箭手不再以对方为目标，只是圈定一个大概范围后进行骑射，颇得吕布不敢靠近。
另一边，周瑜得到消息之后，连忙命令一支人马出营接应，吕布这才徐徐撤走，却未曾去往安陆，而是直接率军东去。
孙策率部回营，看着三军将士低靡的士气，阴沉着脸不说话，周瑜也没责备孙策这般冒失的举动，也幸好提前发现了这支骑兵，不然若是与荆州军大战之际，这支骑兵突然出现的话，那才可怕。
“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莫要过于自责。”周瑜将众将聚集起来，看着孙策的脸色，劝慰道。
“我非因此战之败，若这支人马乃是刘表麾下，尚有可为，然此时对方主将乃是吕布，并非荆州将领，无必守之地，亦无断粮之忧，这般直入我军后方，此战……”孙策叹息一声道。
若说之前，他还有些信心击破安陆守军，至少将江夏夺取，以作为自己日后攻略荆襄的跳板，如今吕布一来，看苗头是奔自己后方而去，孙策再想拿下江夏可就不容易了。
周瑜闻言叹了口气道：“此战我军终究还是有利可图，如今粮草将尽，有吕布在，想要攻取江夏却是万难，不如撤军回柴桑休养生息，他日再行图谋如何？”
安陆没有拿到，虽然占据了西陵，但西陵肯定不能守，那样只会把江东军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但此战收获也颇丰，得了不少江夏百姓，还有沙羡等地也纳入江东，好生经营一番，待日后时机到来，便可卷土重来。
“也只能这般了。”孙策点点头，虽然心有不甘，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许他继续盘桓江夏了。
江夏之地，水道纵横，吕布骑兵虽强，但地形上却是处处受限，孙策倒是不担心吕布追击，如果他真的敢追到水里来，那到时候孙策定会给吕布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不敢如此猖狂。
事实也正如孙策所料，吕布率领骑兵杀入孙策后方，但江夏之地，水道纵横，令他骑兵难以肆意驰骋，这让吕布很难受，昔日攻荆襄失利，便是因为襄阳一带也是这般，不但有汉水环绕，更有大小水道纵横，使得吕布数次南下无功而返。
最终，在孙策大军乘船离去之后，吕布也没有太多斩获，只能看着对方渡江而去。
可恶！
吕布看着渡江而去的江东军，却不敢下水，有些郁闷的拍了拍马背。
“主公，贼人已经退去，我等下一步该当如何？”魏续找到吕布，询问道。
是不是趁机把江夏给占了？如此一来，吕布势力便能获得极大地扩张。
“回南阳。”吕布没有占据江夏的心思，两千骑兵就算占了几座城池，也难以守住，而且治理的人也没有，占来何用。
再说了，吕布也不傻，他如今占据南阳，还能与刘表联手，但若占了江夏，刘表不肯善罢甘休不说，那孙策恐怕也不会消停，江东水军的实力，还在荆州水军之上，吕布可是吃过水军的亏，在南阳，就算刘表、孙策联手来攻，吕布也不惧，但若是跑到江夏来，夹在刘表跟孙策之间，吕布可就没什么信心了。
魏续等人虽然不舍，但吕布命令已下，只得照办，跟随吕布率军准备回转南阳。
行不多时，却见斥候来报：“主公，安陆守军在前方拦截。”
“嗯？”吕布皱了皱眉，莫非这刘表眼见孙策被退，想要把他留在这荆州？
“多派斥候，观察四周！”吕布沉喝一声，倒也不惧，带着人马直直迎上去，安陆城外，已经有一支人马等候，并未拦截道路，只是立于道旁，待吕布大军抵达之后，但见一骑飞马而出，直奔吕布这边而来。
曹性弯弓搭箭，却被吕布伸手拦住，对方不过一人，显然不可能跑来动手，而且来人他也认出来了，荆州众将中，在吕布看来，多为乌合之众，但也却有善战之将，文聘便是其一。
“末将文聘，多谢温侯此番出手相助，解我江夏之围。”文聘来到阵前，对着吕布一礼道。
“文将军这是何意？”吕布看了看文聘后方的军队，皱眉道。
“奉我主之命，前来为温侯犒军，以及奉上粮草。”文聘微笑一礼道。
“让楚王将粮草送至南阳便可，至于犒军便不必了。”吕布摇了摇头道：“让你的人退回去，否则便是敌人！”
这种地方，吕布算是孤军深入，如今江东军已经退走，刘表若是动了什么心思，想将他吕布留在此处也不是不可能，防人之心吕布还是有的。
“这……”文聘有些为难道：“末将乃是奉命前来，我主于温侯并无敌意，末将若就此回去，也不好交代，还望温侯莫要为难末将。”
“刘表是你的主公，却非我主，我称他一声楚王，乃是敬他汉室宗亲，你如何交代，与我无关，快快让开，否则休怪某无情！”吕布冷哼一声，数千人出来相迎，真当他吕布好欺不成？
文聘看了看吕布，点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回到军中。
“如何！？”刘磐迎上来，询问道。
“他不肯，只是让我等将粮草送往南阳。”文聘叹了口气，看来想要趁机把吕布留在这里是行不通了。
刘表确实有把吕布留在江夏之意，此番虽然两家联手，借了吕布的力量才把孙策撵走，但两家联手，出面游说的却是陈默麾下的李儒，这让刘表心生警惕，吕布与陈默之间的关系有些过于亲密了，若是将吕布看做陈默的部署的话，岂不是说此刻他荆襄已经在陈默的兵锋之下？
如果只是吕布盘踞南阳，刘表不担心，吕布虽勇，但不得人心，南阳世家豪族纷纷南迁，到现在，吕布麾下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谋士，加上吕布所部虽强，但终究不习水战，反而还能作为荆襄屏障，帮刘表挡住来自中原的威胁。
但如果是陈默的话，那刘表就不得不担心了，虽然陈默也不习水战，但如果陈默南下的话，可比吕布威胁大多了，至少有一点，荆襄之地的世家豪族对陈默的排斥可不高，要事陈默打过来，荆襄之地怕难以存留，也因此，刘表生了趁机剪除吕布的心思。
文聘摇了摇头：“那吕布相当谨慎，要让我军退回城中才肯过，否则便要动手。”
刘磐闻言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
正面交手？
将荆州军打的节节败退的孙策，面对吕布斗没辙，他们自然不认为自己就能把吕布给留下。
“退兵吧，如今我两家尚算联盟，若惹恼了那吕布，荆州将再无宁日。”文聘摇了摇头，事不可为，只能撤了，他也不想在城外与吕布作战，胜算渺茫。
“唉~”

第二百一十五章 舍江夏皇叔立足，思故里温侯决断
吕布离开安陆，沿来路回往南阳，刘表这边闻讯之后倒是未曾再做拦截。
一来未必拦得住，二来刚刚请吕布击退了孙策，转眼就设下重重拦截想要截杀吕布，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刘表如今怎么说也是楚王，还是要些脸面的。
再加上南阳方向，张辽领兵进驻新野，刘表也担心因此再起争端，成了两面受敌之状，不敢再留难吕布。
至于江夏方面，此番黄祖接连战败，折损严重，是否继续任江夏太守这点，刘表有些犹豫，毕竟江夏直面江东，江夏太守这个位置是很重要的。
“主公欲取江夏之地？”刘备府中，陈宫看着刘备，笑问道。
“公台日间为何阻备？”刘备点点头，双方已经一起多年，对于自己的心思，刘备也不瞒陈宫，他确实有意谋划江夏太守之职，以谋得立身之本。
“一者，主公初来荆襄，立足不稳，德行不够，此前在下已说过，便不再赘言。”陈宫叹了口气道：“再者，若得江夏，他日主公想再谋荆襄可就难了。”
“哦？”刘备神色一动，倒未动气，要说他对荆襄没有想法，对外人说说便罢了，但对陈宫这么说，就有些自欺欺人了，刘备想要一块足以让自己与中原三雄抗衡的地盘，太想了。
“若得江夏，必然要与江东为敌，然如今天下，北方三雄鼎立，急切间恐难分胜负，楚王老迈，不知何时……”陈宫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反正刘表现在的年纪，也活不了几年了：“主公若此时离开荆襄而得江夏太守之位，虽可得江夏之地，但江夏乃江东谋取荆州必得之地，主公至此必会与江东交恶，他日若是荆州有变，江东未必会放主公回来夺权。”
刘备听得点点头：“那备如今该如何做？”
“留在荆襄之地，结好荆襄士族，招揽荆襄俊杰为主公所用。”陈宫笑道：“荆襄之地，人杰地灵，他日主公若是欲成大事，当招揽更多人才为主公所用，而且有这些荆襄俊杰为主公助威，他日主公夺取荆襄基业将有如神助。”
刘表当年入荆州欠下荆襄士族莫大人情，才使得刘表这些年被荆襄士族架空，这算是前车之鉴，但并不能因此，就将荆襄士族推到对立面去，没有这些人相助，任你有通天之能，也干不成大事。
“除此之外，主公还需掌握一部军权为主公所用，可叫云长或是翼德领主公兵马在外，为刘表守住荆襄门户，同时主公在内，助楚王逐步获取实权，立恩信于荆襄士人，如此，他日若有变故，主公便可尽得荆襄之地。”说到最后，陈宫笑道：“那黄祖虽败，但黄氏乃荆襄大族，主公可助其稳住江夏太守之位，一来也可避免楚王使主公去镇守江夏，二来也可结好黄氏。”
江夏虽大，但这些年来常与江东发生冲突，不少百姓内迁，这一次更被孙策掳去了数万百姓往江东，人口、民心都不算高，得了也难成大业，倒不如做个人情，还能得到荆襄大族的好感。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当下绝了得江夏之年，接下来几日，刘备更是大力为黄祖奔走，说服刘表让黄祖继续镇守江夏之地。
刘表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人选镇守江夏，而且黄祖守江夏这些年也无太大过失，此番孙策来攻，文聘、刘磐、刘虎率军前去也未能讨得好处，也不能完全算黄祖守备不利，何况人家还死了儿子，最终江夏太守之位还是未曾变动，依旧由黄祖接任，刘表命蔡瑁又拨了一万兵马给黄祖，命其守江夏。
经此一事，黄祖对刘备亲近了不少，同时黄氏在荆州的人脉也渐渐开始与刘备亲近，刘备在荆州算是立住了脚跟。
另一边，吕布回到南阳之后，李儒并未离开。
“文忧还有何事？”吕布有些好奇的看着李儒。
“奉先眼中，儒便是只知功利之人？”李儒有些好笑着看向吕布，这回来就直接撵人，有些过了吧？
吕布点头了，在李儒无语的目光中，吕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在他的记忆中，李儒没事不会乱跑的。
“奉先。”李儒叹了口气，跪坐下来看向吕布道：“如今天下诸侯，或是称王，或是称帝，奉先可有想过尊哪家帝王？”
“怎的？伯道不但要叫某为其作战，还看上了南阳？”吕布挑了挑眉道。
“那倒没有，儒此番来，主公除了让某带书信给奉先之外，于南阳并未有觊觎之心，奉先也知，如今这北方三雄并立，中原未定之前，主公不可能有南下之心，此番请奉先出手，也是不愿看荆襄为江东所得尔。”李儒摇了摇头道：“此乃儒之所思，并非叫奉先投奔主公。”
轻叹了口气道：“你我皆已是年过不惑之人，奉先虽然骁勇，那孙策号称有霸王之勇，亦难敌奉先，但人总会老的，这些时日，我随文远在南阳，观奉先治地，皆是效仿各方诸侯，然这天下，终究是以出身看人，而奉先似乎也无进取天下之意。”
吕布没有回答，他也有些迷茫，现在的日子其实不错，但若说进取天下……那帮士人拖家带口的跑，宁愿去荆襄做个农夫，也不愿在自己这里出仕，管理襄阳，已经是极限，地盘儿再大，吕布也管不过来。
南阳，似乎已是自己极限。
“这天下大势，终究要重归一统的，我想奉先向洛阳朝廷效忠，并非主公授意，而是为奉先留条后路，他日若是北方一统，不管是谁，都不会过份为难奉先，届时奉先顺势相投，以南阳之地，也可换取富贵，若主公最终得胜，奉先或许尚有再度纵马草原之机，当然，奉先若是觉得儒有私心，也可投睢阳朝廷或是邺城朝廷，但必须投一家。”李儒没说江东朝廷，一来江东相比于三雄来说，太小了，二来吕布刚把孙策收拾了一顿，若投江东朝廷，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吕布目光亮了亮，他如今已经享尽富贵，再往上，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够不到，也就不想了，如今对于吕布来说，只有两个遗憾，一个是始终未能得一儿子，女儿虽好，但没有儿子延续香火，终究是憾事，另外一个，就是有些想家了，中原再好，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思念当初在九原纵马塞外的感觉。
李儒看了看吕布的神色，笑道：“奉先也许久没回家乡了吧？并州这些年在主公治理下繁盛了不少，壁炉奉先想必是没有见过，冬天不必再畏惧寒冷，此外这些年云中已逐步收回，太史慈将军镇守云中，主公有意将河套也彻底纳入并州治地，只是太史将军一人，恐不足以震慑北疆。”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向往之色，点点头道：“文忧之意我懂了，这几日我会将南阳户籍、军册于你，同时上表朝廷，愿意向洛阳朝廷称臣。”
“如此甚好。”李儒闻言点点头道：“我会请主公派些人手来南阳，建造书院，另外奉先建立的南阳书院也颇有可取之处，日后或许会兴建类似书院。”
“是吗？”吕布闻言，看向李儒道：“文忧也觉我这书院不错？”
“能为朝廷培养出不少优秀将才。”李儒肯定的点点头，南阳书院虽然迥异于陈默建立的书院，但这些年吕布也在不断完善，却是有了一套非常完善的训练将领的体系，按照这南阳书院的标准，未来定能为朝廷培养出大批将才，不说有多优秀，但至少知兵，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而且以陈默如今的人才储备还有关中的人口来说，更适合兴建类似的书院。
“文忧说好，那便一定好。”吕布很高兴，毕竟这南阳书院当年虽然是跟风建立的，但这些年，吕布可是在其中倾注了不少心血，能被人肯定，这比旁人夸赞自己勇武更让他高兴。
李儒点了点头，只此南阳书院一事，吕布在南阳这些年也不算没有作为，更何况南阳在吕布的治理下，不说多好，但百姓衣食无忧，也不能算差。
当夜，吕布叫来张辽、魏续、侯成等人设宴招待李儒，另外也跟众人商议一番李儒所说之事。
对于向洛阳朝廷靠拢，张辽等人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这些年两家合作，未有过冲突，内心里，也是有些将自己算作陈默附庸势力的感觉的，况且这也不是完全相投，只是正式选择了洛阳朝廷为效忠对象而已。
一夜开怀畅饮，到得次日酒醒之后，李儒向吕布告辞，他在南阳已经待了不短时间，确实该回朝复命了。
“告诉伯道，若他能覆灭袁绍，我便献上南阳，愿令皇命北上，为朝廷戍守边疆。”临别之际，吕布给了李儒一个正式承诺，如果陈默能灭掉袁绍，到时候陈默就算真正的北方霸主，他选择向陈默效忠也没什么丢人的。
“儒定将此话带到。”李儒微笑着点了点头，跟吕布告辞一声，带着护卫径直往洛阳而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方外异士
洛阳随着朝局的稳定，新法推行下，法度井然，新的秩序已然重立，街头巷尾，皆有卫士巡视治安，陈默自幼生于民间，对民间很多事情都有了解，是以新法之中，有许多东西是专门针对危害百姓的事情发出，比如贩卖人口之事，陈默尤为痛恨，私自贩卖人口者，一经发现，必处极刑。
尤其是洛阳之地，法度森严，执法力度也更大，这街头巷尾的卫士，就是专门负责处理纠纷的，偌大洛阳，光是这些卫士，便设有五部，光是亭长便有两百人，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有一亭长驻守，而洛阳主街上至少都有五亭卫士巡视，身处其间，最大的感受便是安全。
“好一番气象！”将军府前，一名老道走在街道之上，感受着这片繁华，抬头望天，感叹一声，他入洛阳已有数日，本是来寻陈默，但却又有些震惊于如今洛阳气象，是以在洛阳逡巡数日。
“老道莫要在这将军府外喧哗！”将军府仪门外，守门将士皱眉看着眼前这獐头鼠目的杂毛老道，对方这几日每天过来转一圈，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正好，贫道有事欲见大将军，烦请引荐。”老道也不恼怒，理了理不修边幅的须发，对着侍卫行了个道礼。
“大将军何等人物，岂是你这老道便能见到，还不快滚！”侍卫皱眉喝道。
“不巧，老道今日却是非见将军不可。”老道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看着两名侍卫道：“尔等自去通报便是，老道料那大将军必会见我。”
“你这老道，好不知事！”那侍卫不耐，上前两步一把推向那老道想要将他推开。
只是这一把推上去，老道却纹丝不动。
侍卫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太过惊讶，他原本也担心伤了人，平白受了责罚，是以并未用力，料想老道这瘦了吧唧的身板随便便能推动，此刻没有推动，却是错估了，当下手掌用力，但老道依旧纹丝未动，这让侍卫有些吃惊。
要知道，陈默府中侍卫，那可都是高顺亲自训练出来的，虽未上过战场厮杀，但这一身力气可是远超寻常人，如今这般全力相推，那老道却纹丝不动，侍卫顿时有些心慌。
“此人有妖异！”侍卫退后两步，对着身旁的袍泽道：“快快通知统领！”
大将军府的侍卫统领，便是典韦，那侍卫连忙前去通知，不一会儿，典韦闻讯赶来，看到那老道邋遢的模样皱眉道：“给他碗饭便是，这等小事也来找我？”
“将军倒是心善。”老道看着典韦，微笑道：“但贫道此番是为见大将军而来。”
“老道，你那江湖杂耍，便莫要拿到大将军面前献丑了。”典韦不屑的瞥了那老道一眼，老道这一套骗骗这帮新兵也就罢了，典韦早年走南闯北，也是陈留一带有名的游侠，什么骗术没见过？
“贫道要见大将军，其实不难，只是这凡俗之间，讲究礼仪，是以贫道并未擅闯，还望将军前去通传，莫要误了大将军仙缘。”老道微笑道。
典韦皱眉，脸色也阴沉下来，典韦是什么人？平日里也只有他跟别人耍横，何时轮到旁人来自己面前耍横，当下踏前两步，咧嘴笑道：“推不动是么？你且后退两步。”
老道依言后退，典韦抬起一脚便踹在对方胸口。
却见老道微笑着退足两步，典韦这般力气踹上来，却是纹丝不动，目光看着典韦笑道：“将军本是横死之命，天命早该亡故，却不知因何至今存活，怪哉、怪哉！”
典韦有些惊异于老道的本事，他没看出老道使了什么办法能经得住自己一脚，便是怀中揣着铜板，自己这一脚下去也能给踹断了，而且自己一脚踹上去，对方更纹丝不动，这是在不合常理。
正惊异间，听到老道的言语，面色一黑，反手就是一个巴掌落在对方脸上：“你这杂毛老道，也敢咒我！？”
“此乃天命，而且天命所向……”老道皱眉掐算片刻后，摇了摇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典韦：“将军不但是横死之命，而且无论出仕时日还是命途都与如今截然不同！”
“那是你道行不够！”典韦接过部下的刀往老道脖子上砍了两刀，依旧分毫未损，心知这老道有异，并非寻常江湖骗子，也不敢太过放肆，犹豫片刻后道：“你且等着，我去请主公。”
“劳烦将军！”老道点了点头。
典韦转身离开，去见陈默。
此刻陈默正在与母亲、妻妾用膳，见到典韦过来招有些惊讶：“莫不是又来蹭食？”
“主公，外面来了个邋遢老道，要见主公。”典韦一礼道。
“给碗饭让他离开便是。”陈默随口说道。
“主公，这老道颇有怪异，末将奈何不了他。”典韦有些羞愧道。
“哦？”陈默闻言，诧异的看向典韦，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皱眉道：“你且道来。”
典韦的本事陈默自然是知道的，莫说一个年迈老道，便是吕布在这里，都未必能让典韦说出奈何不了四字。
“喏！”典韦当下将遇到老道之事说了一遍。
“这世上果有异士！？”陈默闻言，却不是太吃惊，他是相信这世上有仙神存在的，否则自己脑海中那系统神仙如何解释？当下点头道：“请他入正厅相见。”
“喏！”典韦当即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我儿还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陈母疑惑的看着陈默，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游方术士前来想要哄骗，却都被陈默一一识破，原本陈母以为陈默早已不信这个。
“自然是信的。”陈默笑道：“只是这些年从未遇过真神尔，如今倒要好好看看。”
“夫君小心些，这些游方术士专学旁门左道。”蔡琰嘱咐道。
“夫人放心，那些人可诓骗不了为夫。”陈默接过娟儿递来的绢帕擦了擦嘴，起身道：“母亲，孩儿先去看看。”
“嗯，去吧。”陈母点点头，倒是不太担心陈默被骗，这世上能骗自家儿子的人不多。
当下陈默起身来到正厅，正看到一邋遢道士立于厅中，典韦在一旁看着，见到陈默，连忙一礼道：“主公，就是这老道。”
陈默目光向老道凝神看去。
半仙命格，但无论命格还是气运，都无数字显示。
陈默心中一喜，这世上果然有神仙，当下微笑道：“在下陈默，见过仙长。”
“贫道修行尚浅，还算不得仙。”老道目光看向陈默，好奇道：“老道听闻，过往有许多江湖术士前来，却都被大将军识破，如今贫道与大将军不过初见，大将军何以断定贫道便不是行骗？”
“常人想骗在下可不易。”陈默径直跪坐在上首，请道士入座，微笑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道号乌角。”老道微微欠身。
“乌角先生。”陈默点点头道：“不知先生此来寻我，所为何事？”
老道并未回答，只是仔细端详着陈默，陈默见此也不急，任他端详。
良久，老道皱眉道：“怪哉，怪哉。”
“何怪之有？”陈默好奇道。
“将军本事平凡之相，凡俗之资，却不知为何，面相改变，成了如今极贵之相。”乌角先生皱眉道。
“人，生而平凡，但只要自强不息，便不会永世平凡。”陈默微笑道。
“将军不懂，人命乃天定，尤其是似将军这等乱世英雄之命，本该天定，然将军本不在天定之中。”乌角先生皱眉道。
“天定？”陈默看了看乌角，皱眉道：“若人生皆由天定，我等生于这世间，又是为何？”
“将军不信这世上有仙神？”老道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道。
“信。”陈默很肯定的道：“敢问先生，这世间可有鬼神否？”
“此界没有。”老道摇了摇头。
“那先生又是何人？”陈默皱了皱眉，什么叫此界没有？这老道分明有半仙命格。
“贫道无法解释，但这世间似我这般并没有。”乌角先生摇头道：“而且老道通些微末术法，却算不得仙神手段。”
“可否相授？”陈默好奇道：“在下曾阅遍道藏，却并未从中习得仙神之法。”
“此乃天授，便是老道愿意传授，将军也难习得。”老道摇头道：“不过将军既然有心向道，可愿随老道入山中修炼，只要将军不理凡间俗事，虽不能令将军得道成仙，却也能叫将军长命百岁。”
“你这老杂毛，便知道你没安好心！”典韦闻言大怒，拎起大戟便一戟斩向老道。
陈默并未阻止，皱眉看着典韦一戟砍在老道身上，却未能伤老道分毫，皱眉道：“先生这是强人所难，在下信神，但要让在下放下所有却是不能，这偌大江山，若无我，必然更乱。”
“可惜！”老道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不可能说服陈默。
陈默突然眯起了眼睛：“先生有此本事，却并未强迫于我……”
老道看着陈默，笑道：“将军聪慧，老道拜服，既然将军不愿，那老道便告辞了。”
“先生留步！”眼看老道起身，陈默想要唤住，他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未解，但老道却一步跨越数丈距离，直接没入墙壁不见，看的陈默和典韦有些瞪眼。
“主公，这世上真有仙神？”典韦看着老道离开的方向，愕然看向陈默。
“你也看到了。”陈默重新坐下来，想了想，招来一人道：“立刻去查，这乌角先生究竟是何人？”
“喏！”那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别想了，这人虽有神通手段，但似乎有所顾忌。”陈默看着典韦怀疑人生的样子，有些好笑道：“以后应该难以见到。”
刚才那老道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对方确实有意劝自己放弃，但却并未以强迫手段来，自然是有顾忌，只是对方的话语，让陈默有些皱眉。
“喏！”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变故陈曹起兵，寿数尽本初托孤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号乌角先生，明五经，通六甲，建通星纬，传说中有役使鬼神之能。
数日之后，关于那乌角先生的消息已经到了陈默手上，对方是有名的方士，其消息并不难查。
看过之后，陈默将竹简收起，存放在书房之中便不再过问。
“夫君也有向道之心？”蔡琰有些担心的看着陈默，很怕陈默放下一切去求仙问道。
“好奇尔。”陈默摇了摇头，他走到今日，一举一动都牵动天下格局，怎么可能说撒手便撒手：“夫人不必担心，为夫习惯了尔等陪伴，那清寡的日子，如何受得了。”
况且那左慈也说了，就算跟着他，也不能成仙，只是长命百岁而已，自己因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放弃天下之争才是有问题。
又过几日，李儒回朝，将吕布的意思与陈默说了一遍。
对于吕布愿意向朝廷效忠，陈默自然是高兴地，昔日洛阳故人，到如今死的死，走的走，要不就是敌人，吕布愿意放下诸侯身份回来，陈默自然高兴，至于李儒建议派往南阳帮助治理的事情，陈默自然答应。
虽然没有明说，但哪怕只是派去书院讲学，这出来的学子也有陈默这边的烙印这是抹不掉的，而且吕布这支势力若能完整归顺，对陈默来说，等于多了一支足够令诸侯畏惧的人马。
左慈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陈默，在汉授二年开春之后，伴随着紧锣密鼓的春耕，陈默这边也忙碌起来，修仙问道什么的太过虚无，陈默要的，是国运昌隆。
然而就在整个关中乃至整个天下都开始为春耕忙碌之际，四月初，从冀州传来的消息却让陈默的目光再度从民生上面挪开，转移到冀州。
袁绍病倒了。
从前年牧野之战之后，冀州在陈默、曹操的联手挑拨下，盗贼四起，这两年，刘协遇刺身亡，陈默与曹操为转移天下注意力，各施手段，陈默唆使黑山军不断联络旧部，同时抨击袁绍狼子野心，刘和称帝更是早有预谋，早在当年刘虞在世时，袁绍便有意拥立刘虞为帝，早有不臣之心。
而曹操那边也没闲着，联络了辽东公孙度不断犯边，曹操更是以天子之名许了幽州牧之位于公孙度，同时也命人联合陈默在冀州四处散布谣言。
境内盗贼四起，外交上，陈默和曹操显然有联手之势，再加上之前被陈默所败，袁绍强忍着怒火和憋闷，一边拥立刘和为帝，一边亲自率兵平叛，这般内外交困之下，冀州各地乱贼，又命张郃驻守幽州，震慑公孙度，生生将冀州的乱局给抹平了。
但袁绍回到邺城之后，却是忧闷成疾，一病不起，消息传到陈默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中旬。
“不知这袁绍病倒，是真是假？”荀攸喝了口水，看向身旁的李儒和徐庶，笑问道。
“多半是真的，细作得此消息可不容易。”李儒肯定道：“况且，袁绍刚刚平定内乱，正是休养生息之际，此刻若称病，只会引来我军以及曹军的觊觎，此举颇为不智。”
“主公！”徐庶拱手道：“若此事为真，则曹操必然会图谋青州，我军也该早做打算！”
陈默点点头，看向众人道：“诸位以为我军该如何？”
虽然是机遇，但若处理不好，很可能得不到什么实惠，反而惹了一身腥臊，陈默想要的是冀州，但曹操肯定不会任由陈默得冀州，如果陈默此刻直接从河内出兵，很可能遭到曹操和袁氏两面夹击，这点不得不防。
“臣以为，当先谋取幽州，若得幽州之地，我军便可自雁门、代郡等地多路进击，夺得冀北中山、常山以及河间等地，便是曹操夺得青州北上，也是共分冀州之局，若自河内出兵，恐怕会遭遇袁氏与曹操夹击。”徐庶躬身道。
李儒和荀攸也点点头，这是最稳妥之法，冀州虽好，但袁氏不可能因为袁绍没了就彻底覆灭，依旧有强横的底蕴，若是直取冀州，很可能直接陷入苦战，而且也会遭到袁氏激烈的抵抗，倒不如取相对薄弱的幽州。
当然，幽州也不那么好取，袁绍与乌丸关系不错，陈默大军若入幽州，乌丸很可能出兵相助，此外辽东公孙度恐怕也未必会放任陈默夺取幽州。
相较而言，曹操拿青州的阻力反而会少许多。
陈默点点头道：“传我军令，命太史慈率兵出雁门，进占代郡，看看那袁绍如何反应。”
“喏！”
陈默这边得到消息，曹操那边自然不可能不知此事。
“本初……”睢阳，曹府，在得知袁绍病倒之后，曹操目光有些复杂，叹了口气看着来找他的荀彧、郭嘉等人道：“诸位以为，该如何？”
“主公，不管此事真假，我等都当抢占先机！”程昱躬身道：“早前主公与长陵侯已有盟约，共讨袁绍，如今袁绍病倒，或许大限将至，我等当联合长陵侯共同进兵。”
陈默和曹操之前在中牟对峙，天子死后，陈默、曹操边有过盟约，先搞袁绍，但本意却是削弱袁绍，没想过一举灭掉袁绍，但如今袁绍病重，不管是否确有其事，他们正好借此机会联手夺取其地。
荀彧点点头道：“主公可先取青州试探一番，那袁谭身边，已经没了刘备三人，再难抵挡主公，主公可先试兵青州，看那袁绍如何反应再做决断，另外也需联络洛阳朝廷，共同起兵。”
曹操点点头，这么一来，袁绍便是不死也得给气死，不过争天下不能有太多私人感情在里面，如今双方既是敌对，那昔日感情便且放到一边。
“便名吕虔自济南出兵，令臧霸出兵琅琊，袭掠北海一带，命曹洪率精锐三万，进驻泰山郡，随时攻入青州，元让、妙才、曼成三人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出兵。”曹操沉吟片刻后，看向众人道。
“喏！”
曹操和陈默的命令各自传向边地，太史慈接到陈默的命令之后，立刻自云中移兵雁门，并州刺史郭缊亲自赶到云中为太史慈坐镇后方，太史慈在抵达雁门之后，三日之内便领一万并州精锐杀入代郡，代郡守将焦触常年驻守代郡，便是防备关中兵马来袭，闻太史慈杀来，当即引兵迎敌，却误中太史慈伏击，三战三败，不敢再战，退守代县，向袁熙求援，袁熙连忙派遣张南领兵支援，同时向邺城朝廷告急，希望袁绍能再派兵马前来。
同时青州方向，吕虔率攻入东平，臧霸率部出琅琊，还有自泰山而来的曹洪所部，三路大军进攻青州，袁谭有些进退失据，麾下大将岑壁更是在迎战臧霸之时，战死于乱军之中。
而陈默在河内一带频频调兵，大将武义领张绣至怀县坐镇，一时间，战云密布，几乎每隔三五日，都有消息送入邺城。
“曹操匹夫，耍粪小儿！欺人太甚！！”袁绍刚刚平定冀州叛乱，回到邺城后便一病不起，按照医匠所说，是忧愤成疾，应当静养，但幽州、青州乃至河内纷纷出手，让他如何能够安心静养，袁尚虽然受袁绍之命总览朝政，但显然没办法镇住场面，消息最后还是送到了袁绍的病榻之前。
袁绍的病本就是由心起，此刻得知陈默、曹操联手来攻，更是火上浇油，手中的竹简几乎被他捏碎，猛地面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昏迷过去。
身边袁尚、许攸、逢纪等人面色大变，连忙将医匠叫来，一番忙乱，袁绍的病是稳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公子，诸位，主公这次怕是……”医匠看向袁尚以及周围众人，叹了口气道。
“主公非早亡之相，可有救治之法？”一旁许攸皱眉道。
“主公之疾，由心而生，若能静养辅以汤药，尚可救治，但如今再度怒急攻心，已是伤了心脉，莫说在下，便是神仙来了，也是回天无力。”医匠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这庸医，安敢妄言主公生死，来人，给我拖下去，打入牢狱！”许攸面色突然一变，厉声呵斥道。
“在下所言，绝无半句虚言！”那医匠闻言面色大变，连忙高声道。
“堵上他的嘴！”许攸喝道。
四周逢纪、沮授等人见状却是默然不语，许攸此举，显然是在封锁消息，只是这消息如何封锁得住。
“显甫、子远、元皓、公与！”
很快，房中传来袁绍的呼唤，田丰不在此处，许攸与众人相视一眼，簇拥着袁尚进入房中。
“父亲！”袁尚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看着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的袁绍，躬身一礼道。
“医匠如何说？”袁绍看着众人，虚弱道。
“主公放心，无事的。”袁尚不知该如何说，许攸连忙抢近道。
“咳~”袁绍摇了摇头：“子远，你我相交数十年，你骗不了我的。”
“主公……”许攸眼眶一酸，叹息道：“主公放心，攸还要助主公平定天下，立万事不朽之基业。”
“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袁绍摇了摇头，拉着袁尚的手道：“显甫便交由尔等辅佐，曹操、陈默，皆乃奸雄也，显甫年少，斗不过二人，诸公皆是绍故友，还望诸公鼎力相助，定要守住我袁氏基业！”
“主公放心，臣誓死也要助主公扫平寰宇！”许攸嘶哑道。
“先稳住局势，平原以南，若是事不可为，可暂且放弃，以黄河为界，与曹操分治，而后与孟德结成联盟，先败陈默！”袁绍闭上眼睛，沉声道，他知道，自己一走，冀州必然会有一番乱局，凭袁尚，还不能在稳定局势的同时，力扛曹操、陈默，所以他需要盟友，攻抗一方，相比于曹操，袁绍觉得陈默威胁更大。
“喏！”
袁绍笑了笑，伸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颊，却最终没有够到，伸出的手最终无力垂落，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谋合纵曹操陈兵
袁绍的葬礼并未大张旗鼓，眼下这样的时局，也并不适合大肆操办。
“公子稍安。”许攸看着袁尚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安慰道：“为今之计，当先稳住人心。”
“请先生教我！”袁尚躬身道。
许攸看向周围田丰、沮授、逢纪等人，皱眉道：“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主公未曾立下遗诏，按照礼法，大公子也有继承主公基业之权，在下担心大公子生事端，公子便以主公之名义，命韩猛、高览、张郃率部回朝，同时令眭元进率兵往幽州助二公子平叛。”
韩猛、张郃、高览皆是袁绍帐下大将，将三人召回朝中，可助袁尚稳定局势，幽州方面，袁熙素来无甚野心，可秘密安抚，但大公子袁谭这边却必须防范，毕竟按照礼法来说，袁绍没有立下遗诏的情况下，袁谭继位更合理一些，但袁绍病逝时，他们都在身边，自然明白袁绍之意是希望袁尚来继承袁绍的基业。
而且在许攸看来，袁绍当初将幽州分给袁熙，青州分给袁谭，独留袁尚在身边，这继承者的名分在当时已经定下，现在也只是缺了一份遗诏而已，但他们这些人当时可是都在袁绍身边，听着袁绍让他们辅佐袁尚的，有他们几人在，足以辅佐袁尚继位。
“如今还有一事要做。”一直沉默不语的田丰沉声道：“若能自陛下那里让公子得了丞相之位，大义上，足以让公子坐稳冀州。”
青州，如今已经算是被放弃了，袁谭支撑不了太久，袁尚已经命陈琳前去说服曹操，愿意献出青州，联合曹操限制陈默。
“依我之见，不如以主公名义将大公子召回邺城……将其幽禁邺城。”许攸看了看袁尚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杀袁谭的话，袁绍刚死，就建议兄弟相残，有为人道。
袁尚闻言有些意动，看向田丰、沮授道：“诸位以为如何？”
“子远之法，倒也不错，如今冀州正需稳定，若能将大公子请回，却也是好事。”田丰没有说话，逢纪沉吟道。
“既如此，便依先生之计。”袁尚见逢纪答应，田丰、沮授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对，当下命人带着众人入宫，请刘和发了诏书，由袁尚继承袁绍爵位以及丞相之位。
袁尚的书信送到睢阳时，已经是袁绍下葬三日之后。
“诸位以为如何？”曹操叹了口气，打发走陈琳之后，看向帐下一众谋士，虽然陈琳是以袁绍的名义来说的，但曹操很清楚，如果袁绍还在，断不会割让青州给他。
“主公，袁绍此刻恐怕已经离世。”荀彧沉吟道：“此乃断臂求生之举，臣以为，可以答应。”
“哦？”曹操看着荀彧笑道：“文若有何高见？”
荀彧笑道：“主公，以臣估计，此番我等能得青州已是极限，若入冀州，必会遭到袁军殊死抵抗，而陈默也未必愿意让我军染指冀州，若能兵不血刃取得青州，于我军而言，便是抢占了先机，届时坐观陈袁相争便可。”
袁绍一死，对于曹操来说，冀州哪怕底蕴深厚也不再是曹操的主要对手，无论袁尚还是袁谭，都不足以与曹操和陈默相争，所以荀彧出谋，算计的就是陈默。
太史慈出兵幽州，他们手伸不过去，但可以唆使公孙度乃至乌丸给陈默捣乱，到时候陈默没能得利，袁家失了青州，曹操得了青州，这北方三雄之强弱顿时便成了曹操强，而陈、袁弱的局面，而且就算最终陈默得了幽州，曹操也比陈默又更多的时间去治理和稳定，已经先一步抢占先机。
何况幽州若论人口和环境，如何能与青州相比，陈默就算得了幽州，也未必就是好事，塞外乌丸、鲜卑，还有冀州袁家，光是驻军恐怕就得数万之众，陈默哪还有余力再谋夺冀州？
“文若看的就是通透！”曹操笑了笑，荀彧跟他的看法不谋而合，他也是这样的想法，事情会否如此顺利，那就两说了，自己那位小兄弟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便依文若之计，陈琳那里，便由文若去说。”
“喏！”
曹操和袁尚的暗中结盟，陈默自然无法知道，不过从最近一段时间，冀州频频调动兵马往魏郡来看，袁家似乎并不担心曹操。
“这布局不太对劲。”陈默拿着地图，又看着桌案上细作送回来的冀州布防图，虽然肯定不是太全面，但至少能对七成，但就从眼下袁尚的布局来看，几乎都是针对自己的，而东郡一带不说没有防备，但也只是维持不变而已，若等入冬之后，河水结冰，曹军可是也能直接渡河相攻的。
“主公，是否是那袁尚与曹操暗中达成协议？青州战事危急，但那袁尚却未出一兵一卒，致使袁谭节节败退。”荀攸皱眉道。
袁绍已死，这个虽然冀州方向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眼下这等形势，冀州却依旧是袁尚代袁绍下令，这本身就不正常。
“若袁尚与曹操连结，那最大的可能便是袁尚已经将青州暗中许给了曹操。”徐庶沉声道：“若是如此，曹操便能轻易攻取青州，而我军想要攻取幽州却需极大代价，甚至曹操还会与袁尚联手夹击我军，逼我军难以尽取幽州之地。”
李儒点点头：“此前曹操曾唆使公孙度霍乱幽州，如今未必不会挑唆公孙度联合袁熙共同对抗子义将军，还有乌丸所部，与袁家关系向来亲密。”
若是这些势力结合起来，便是陈默，想要得取幽州也不容易。
“既然曹操选了袁尚，那我等便选袁谭！”陈默跪坐在主位之上，思索着眼下的局势，皱眉道：“先联络袁谭，与他分析此中道理。”
“既如此，臣愿走一趟平原。”荀攸起身，微笑道：“袁谭帐下谋士，郭图亦是颍川名士，与在下曾有些交情，臣愿前往平原，说服袁谭与我军联手。”
“善！”陈默点点头，起身肃容道：“此去平原或有凶险，我叫典韦带领一队护卫随行，若事不可为，公达切不可勉强。”
“主公放心，袁谭如今孤立无援，除非他愿意归降那袁尚，否则便只能与我军联合。”荀攸笑道。
“典韦！”陈默对着门外喊道。
“主公！”典韦进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
“你领我护卫军，负责护送公达去往青州一行，记住，务必保证公达安全。”陈默肃容道。
“喏！”典韦在正式场合，还是很靠谱的，当下一礼，转身离开去准备人马。
“公达，此去青州，以自身安危为主，此事若能成，自然最好，但若不成，切莫逞强，回来便是，我们再思对策。”陈默看着荀攸，认真道。
“多谢主公。”虽然有些场面话的意思，但荀攸心中还是生出几分暖意，对着陈默一礼，当即告辞准备起身。
……
青州，临淄，曹军止兵，让袁谭微微松了口气，但眼下的局势，北海、东平都失了不少城池，整个青州，他能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少，麾下大将岑壁更战死沙场，去往冀州求援的人杳无音信，却传来袁绍招他会冀州的书信。
“不知父亲何以不顾青州安危？”袁谭与郭图坐在一起，对于眼前局势，愁眉不展，行囊已经准备好，袁谭看着郭图道：“公则，我走后，这青州还请公则谨守，此番回邺城，我定要说服父亲出兵救援。”
“公子，图总觉得此番邺城相招有些不妥。”郭图皱眉看着袁谭道：“如今曹军大军压境，主公却在这个时候让公子回邺城，此事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大战期间，却把青州主帅给召回去，这几乎等于是要放弃青州。
袁谭闻言也皱眉不语，他也觉得这事有些怪异。
“公子，辛评先生来了。”一名亲卫进来，对着袁谭道。
“仲治？”郭图怔了怔，若有所思。
袁谭点头道：“快请！”
“喏！”
不一会儿，一身风尘的辛评进来，一进门便对着袁谭道：“公子，切不可回邺城！”
“这是为何？”袁谭疑惑道。
“主公已然亡故，此番招公子回邺城的是三公子之意，目的便是将公子囚于邺城。”辛评沉声道：“若公子此番回去，恐怕将有性命之忧！”
“父亲……”袁谭愕然的跪坐在座位上，有些失神，父亲就这般没了？半晌之后，忽然怒道：“父亲亡故，为何无人通知于我！”
“三公子与许攸、田丰等人封锁了消息。”辛评恨道：“在下也是近日才找到机会前来于公子报信。”
“不为人子！”袁谭咬牙切齿道。
郭图皱眉道：“公子息怒，眼下曹操大军压境，冀州方面，三公子显然不愿出兵援助，必是与曹操有了勾结，当务之急，公子当思如何守住青州！”
袁谭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郭图和辛评一拜道：“不知两位可有计策教我？”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话连横袁谭结盟
袁谭的使者离开去往洛阳没多久，荀攸便到了临淄，他本以为袁谭是在平原，但到了平原才知晓袁谭还留在临淄御敌，荀攸便带着典韦南下渡河，赶到临淄来见袁谭。
荀攸没有立刻见袁谭，而是先找到了郭图和辛评。
郭图的书房布置的颇为雅致，家仆端上清酒糕点之后，各自退下，房间里只剩下荀攸、郭图以及辛评三人。
“看来公则与仲治也知晓冀州之事。”荀攸端起酒觞饮了一口，轻笑道。
“公达都能知晓，我等怎会不知？”郭图微笑道。
“若知晓，此刻公则与仲治就不该在临淄而该在平原，没了冀州支持，单凭青州，根本挡不住曹操虎狼之师。”荀攸很不客气地笑道：“你我相识二十载，此番攸不远千里而来，公则便如此不诚，实令人失望。”
“公达此来，必有所谋，说起来，你我分属敌对，如何敢以诚相待？”郭图不屑道：“莫告诉我此番是为我而来。”
这种话，骗骗其他人也就罢了，大家相互知根知底，都是颍川书院出来的，相互知根知底，你荀攸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郭图可是清楚的很，荀攸说特为他解忧而来，郭图半句都不信。
荀攸摇头笑道：“既然公则如此坦诚，那攸也就直说了，此番前来，却是为大公子前途而来。”
郭图：“……”
“且听我说。”看着郭图黑下去的脸，荀攸笑道：“当然，你我两家合则两利，为大公子，也是为我主。”
“呵~”郭图只是看着荀攸道：“莫以为我不知，太史慈兵出代郡，你我两家是敌非友，如何两利？”
荀攸看向郭图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就好似如今三公子将青州拱手让于曹操，大公子没了青州根基，这冀州基业本该他继承，如今却只能屈居三公子之下，甚至被加害也非不可能，试想两位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大公子的，若大公子遇害，两位又当如何自处？”
郭图和辛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袁绍接手冀州的时候，麾下派系已经开始相争，他们包括许攸都属于颍川一脉，而逢纪、沮授、田丰等人，则属于冀州派系，原本两派实力不相上下，但此番许攸向着袁尚，连带着一直保持中立的荀谌也向了袁尚，无论从地盘上还是实力上，袁尚此刻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们这边，虽然还有辛毗在冀州，但也仍旧势单力孤，只凭袁谭这边的实力，肯定斗不过袁尚，更何况如今曹操大军压境，青州已经成为袁尚弃子，跟陈默联手是最好的选择，否则郭图也不会让袁谭向陈默求援。
现在荀攸把此事摆开来说，他们现在有求于人，也确实硬气不起来。
“公达准备如何助我主？”辛评打破僵局，询问道。
“青州孤悬于外，冀州又不肯援助，便是我主愿意出兵相助，也是远水难救近火，若大公子愿意与我主联合，我主愿意在河内一线牵制袁尚，大公子率主力渡河屯于平原，夹击袁尚，事成之后，我主要幽州，并与大公子结成联盟，共敌曹操。”荀攸看着郭图笑道。
“只是帮忙牵制兵马，便要以幽州为代价？”郭图皱眉道。
“若是此举不行，也可换个方法，我主主动出兵，你我两家夹击袁尚，但最终何人得冀州，便个凭手段如何？”荀攸微笑道。
“这……”郭图闷哼一声，没有说话，陈默麾下兵精将猛，全盛时期的袁绍以多打少都被陈默正面击溃，更别说如今的袁谭。
“若以之前的方案，我主会集中力量攻取幽州，但若是你我两家各凭本事的话，如今已经去往并州的主力便会被调往河内。”荀攸笑道：“并非威胁，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大公子能够保住冀州根基不失已是万难，何况幽州的二公子，恐怕也是站在三公子一边，我主出兵幽州，也是分散袁尚之兵力。”
郭图点点头，若是不争，袁尚已经与曹操联盟，袁谭除了束手就擒，根本没有余地，袁尚能将青州拱手让于曹操，幽州比之青州苦寒许多，还有塞外胡患，怎就不能让于陈默？
“若真如公达所言，长陵侯确实愿与大公子联盟，图愿促成此盟！”郭图拱手道。
荀攸微笑还礼，能促成结盟自然最好，如今袁家二子夺位，至于最终谁胜谁负并不重要，若袁绍在世，或者有着明确继承人，那曹操和陈默此刻也只是试探，不敢真的动兵，但现在袁家二子相争，袁尚虽然稳住了冀州局势，但袁谭只要不满这个结果，愿意出来相争，那最终的结果便是沦为陈默和曹操无形争锋之中的棋子，虽然曹操抢了先手，得了青州之地，但并不代表这盘棋就是陈默输了。
次日一早，郭图便将荀攸引荐给袁谭，说明了想要结盟之事，如今袁谭面临的局势颇为棘手，曹操步步紧逼，他连战连败，除非放弃一切去邺城向袁尚服输，但袁谭显然不愿意这般，放弃青州，让曹操暂时因为接手青州腾不出手来继续攻打平原，他则集结兵力与陈默联手重夺冀州之权，这对袁谭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实不相瞒，谭已命人前往洛阳述说结盟之事，既然长陵侯亦有此意，谭愿意将幽州献于长陵侯，以全两家之好。”一切事情商议已定，袁谭起身，亲切的拉着荀攸的手道。
天下无免费的午餐，陈默能提条件是最好的，这说明陈默无意冀州，若陈默不提条件，或者提些微不足道的条件，袁谭反而要担心了。
“大公子能够深明大义，攸佩服，自古以来，长幼有序，袁家之事，我等自然不该插手，只是大公子之事，我主也颇为惋惜。”荀攸拍了拍袁谭的手，微笑道。
至于陈默有没有说过这话，那不重要，本来就是客套之言，自然是捡好听的说。
袁谭赞同的点点头道：“久闻长陵侯智谋深远，能洞悉世情，代我谢过长陵侯。”
郭图诧异的看了袁谭一眼，不会真信了吧？
荀攸并未在临淄久留，将具体合作的事情商议妥当之后，便立刻带着典韦起程，绕道平原，径直回洛阳去了。
青州这边，袁谭开始有意识的收缩防线，同时将各城钱粮纷纷运往平原，前线的战事还在继续，在郭图和辛评的统筹下，留给曹操的，除了满城百姓之外，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曹军接连攻占十余城，虽得了城池人口，但却未曾缴获半粒粮草，这让曹军将士颇为郁闷，尤其是这次曹操下了严令，不能擅杀百姓，青州因为战事而误了农耕，今年注定没什么收成，不想出现大量饿死之人，曹操还得调运粮食过来赈灾，青州攻下来虽然容易，但想要消化可不容易。
睢阳，曹操得到消息的时候，青州已经有近半被占领，但除了城池和人口之外，却无任何缴获，这次攻打青州，前前后后曹操调动了近五万大军，这粮草消耗可是很大的，没有补充，虽然从长远来看，这是赚了，但却让曹操一下子没了多余的粮草周转。
“袁谭将兵马、粮草，皆聚拢于平原，看来袁家二子相争之局已成！”曹操看着战报，皱眉思索道，这本是好事，他先一步夺得了青州，已经抢占了先机，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主公可是担忧陈默对冀州出手？”郭嘉笑问道。
“不是担心，而是肯定，那太史慈入代郡之后便再无消息，陈默的主力恐怕并未去往并州。”曹操沉声道，现在他反应过来了，幽州一来贫瘠，而来对陈默来说有些远，联系薄弱，很容易就成了一片飞地，相比于幽州而言，冀州对陈默来说显然作用更大，曹操深吸了口气道：“我怀疑，此次袁谭这般快下定决心退守平原，这其中恐怕亦有陈默算计。”
自己虽然平白得了青州，但若因此失去夺取冀州的机会，那就得不偿失了，陈默得了冀州之后，幽州自然也成了他囊中之物，于曹操本身而言也是如此，只要他得了冀州，青州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看似取得先机，但此次似乎要让陈默后发制人了！
“主公不必忧虑，可教攻占青州的将士驻扎于青州，莫要回朝，若陈默不动，则坐视二子相争，但若陈默动手，那平原亦是青州之地，我军可等到冬季河水结冰，渡河而击，先取平原，与那陈默争锋！”郭嘉笑道。
曹操点点头：“便依奉孝之言，只是即便如此，若此时与陈默争夺冀州，我军粮草恐怕……”
原本的打算是先取青州，然后再等时机，这北方依旧是三分之局，只是最强的一个成了他曹操而不再是袁氏，但现在看来，陈默显然不愿意看着曹操坐大，如果两家相争冀州的话，这粮草后勤便成了关键。

第二百二十章 缺粮草李儒献策，谋冀州陈默动心
不说曹操在睢阳为粮草之事发愁，陈默也同样在为这粮草之事发愁。
虽然这两年关中收成不错，但在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陈默这边的税赋可是比其他地方低的，虽说收上来的粮草要比其他诸侯更多，但这几年陈默西域都护府那边需要大量粮草养活边关将士，并州也同样需要，而且与袁绍一场大战，之前积累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这两年收上来的粮食，要支撑陈默吞并冀州就有些勉强了。
根据陈默计算，如今那袁尚手中能拿出来的兵力，绝对在他之上，陈默兵马不少，但西域都护府要镇压羌人，还要防备来自胡人的攻击，云中一带，哪怕太史慈出兵，留在云中防备鲜卑的人马也同样不少，还有洛阳一带的守军同样不能动，要防备曹操，陈默现在能够调动的兵力，加上河内兵马，也不过七万，甚至可能不如袁谭的兵马多。
但冀州出现这种变故可是极难遇到的，如今袁家二子相争之局已经出现，若不趁此机会吞掉冀州，这北方三足鼎立的局面不知要维持多久，此时曹操被青州绊住脚，若勉强出手也失了先机，实在是天赐良机！
气运的变化随着陈默念头在不断波动，想要依靠系统做出判断是不行了，既然神仙也不知此战吉凶，那便由自己来判断这一仗是否该打。
“爹爹~”陈默沉思之际，却见以女童欢快的跑过来，离着老远，便朝陈默张开双臂，却是陈默女儿陈钰。
“都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家要矜持。”陈默伸手，将已经八岁的女儿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端。
“父亲好久没陪钰儿玩耍了，大兄去了长安，二兄每日只知练武，无趣的很。”小陈钰扁了扁嘴，委屈道。
陈默两子一女，但要说最得宠的，却是小女儿陈钰，陈默待人宽和，但在家教上却颇为严厉，长子陈晋、次子陈征，从小便读书学礼，为了改掉儿子厌学的毛病，陈默不惜带着妻子去乡间耕作，让他体验民间疾苦，次子好武，陈默曾带他去往边地，看胡汉之间的厮杀，让他明白这条路并不好走。
唯独女儿，陈默好似将所有的父爱都放在她身上一般，此刻闻言，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笑道：“你大兄与二兄有他们的事情要做。”
这次袁家二子争锋的局面给陈默敲了警钟，说实话，以陈晋和陈征如今的表现来看，都跟神童沾的上边，只要细心打磨，未来都将是出色的人才，但这继承人的位置，却只有一个，万一自己无法一统天下，待将来，自己故去之日，这二人也跟袁家二子一般为夺权而兄弟相残，这绝非陈默想要看到的。
不过自己跟袁绍不同，自己还年轻，二子也还太小了一些，命格未曾凝聚，谁适合做继承人，此刻还不好定论。
“父亲又在想事情？”小陈钰突然发现父亲不说话了，好奇的看了看，却见陈默看着远方沉思，乖巧的道。
虽说平时比较喜欢胡闹，但她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事情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身在豪族，便是陈默宠爱，有些道理，祖母、母亲、大娘、二娘都会教她。
“一些小事。”陈默笑了笑道：“不过最近为父确实很忙，钰儿若想玩耍，为父让马均给钰儿做些好玩儿的物什如何？”
“钰儿要木马！”小陈钰闻言，目光一亮。
“好，木马，为父亲自去跟马均商量，必然做个最好的木马给我儿用。”陈默笑道。
“嗯。”
让侍女带着钰儿离开，陈默径直出了将军府，去往衙署，荀攸还没回来，但袁谭派来的人，陈默已经见过，可以说，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这么一来，荀攸去青州，事情应该会很顺利。
只要袁谭开始跟袁尚争夺冀州，那陈默的机会也就到了。
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一举盖过曹操，成为这北方最大的霸主，就看这一次了。
“主公，粮草方面，还可与关中调拨一些，若是主公允许，臣倒有一计。”李儒对着陈默拱手道。
“文忧且说。”陈默看着李儒，微笑道。
“如今主公在关中声望极隆，而关中百姓，也皆有余粮，可否向关中百姓预先支取粮草，以明年赋税相抵？”李儒躬身道。
以陈默的信誉向关中百姓借粮，然后以免税的方式来换取百姓现在手中的存粮。
陈默没有回答，这做法自然有可取之处，但前提却是陈默能在一年之内夺取冀州，但这种事情，陈默哪能预料，冀州底蕴丰厚，即便如今挑拨二子相争，陈默也不敢肯定能够在一年内夺取，更何况还有曹操虎视在侧，充满了变数，如果一年之内不能平定冀州，那明年税赋如果不收，那陈默后勤补给可能就要断了，仅凭并州、西凉的赋税，可供养不起大军，但若收，那陈默这些年在关中积攒的民望可就要丢失大半。
信誉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容易，但要破坏，可真不难，一个错误的政令，足矣。
徐庶想了想道：“文忧先生之法虽说不错，但此番主公若要下冀州，一年未必能够平定，如此一来，反叫主公失信于民，庶倒有一个折中之法。”
“哦？”陈默看向徐庶，点头道：“元直请说。”
“强行征粮不可，何不向百姓购粮？”徐庶微笑道：“这些年朝廷府库之中，除了粮草之外，还有大量钱币、布匹，于朝廷而言，用处不大，但于民间而言，如今关中商事大兴，这批钱币发放下去，亦可促进商贸繁盛，百姓手中有了多余的钱币亦可添置家当，建立新房，作用多多。”
自董卓时期，关中经济开始衰颓，民间甚至重新出现以物易物的商贸方式，陈默这些年治理关中，令关中大治，才使经济逐步回暖，这个时候，如果发放大量的钱币流入民间，也有刺激民间商贸的作用。
陈默点点头，却是个不错的方法，但要防备有人从中作梗：“此事便交由恩师去做，另外传令各监察部，此番朝廷向民间购粮，以平价收购，但凡有官员借此机会牟取利益，欺上瞒下，一经发现，贪墨一石者革职下狱，贪墨十石者格杀，百石以上者，夷灭三族，任何人，哪怕是某亲属在内，都绝不容情！”
顿了顿，陈默继续道：“民间豪商、士绅有借此哄抬粮价者，立刻抄家！”
对于商事，陈默可是很清楚的，朝廷这个政策，从上到下若能贯彻自然最好，但指望下面的官员自觉，那却是想多了，人的行为，在没有约束的时候，面对暴利会有多没底线，陈默绝对不会高估，所以在决定用徐庶之策时，陈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能从中获得多少粮食，而是如何让这次收粮漂亮完成，严法还得配合大量监察，每一个环节都要有至少三环的相互监督。
严格的律法，配合全面的监察，这才能让大多数人放弃铤而走险的念头，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
“此外，各地书院推举学子准备入仕，替换被斩官员！”最后，陈默又总结了一句。
“喏！”李儒和徐庶相视一眼，他们在思索如何破局，陈默却在想这件事情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而且手段颇为决绝，连候补官员都准备用上了，这是笃定有人会铤而走险么？
不是两人不够聪明，他们也想过可能出现贪墨之事，但对利益这东西，还是不如陈默看的深，毕竟陈默是专门研究过商业的，而且有着很深的造诣，这次朝廷动用的钱财还有收到的粮草，都是以万万来计量的，陈默都有些心动，更别说旁人了。
当下，随着陈默一份诏令，关中各地开始忙碌起来。
而陈默则与众人开始商议冀州之事。
只要得了冀州，那幽州也是陈默的，到时候陈默便是统辖三辅、西凉、并州、冀州、幽州五郡之地的霸主，曹操虽得青州，但在势上，已经落入下风。
关中的粮草一时还运不过来，但府库中还是有着一些存粮来用的，战事开局，陈默是可以支撑的。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打，陈默能调动的兵马是有数的，太史慈屯兵代郡，为的是牵制幽州力量还有乌丸，以及在需要的情况下，直接自代郡出兵，攻占常山，至于幽州，从一开始，陈默就没想过，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冀州。
“主公，莫忘了还有一支兵马可用。”李儒笑道。
“黑山军？”陈默闻言，看着李儒笑道。
“主公英明。”李儒点点头，微笑道：“如今黑山军中百姓，已经基本被抽离，虽然黑山军如今名义上仍旧独立，但人心上，已经为主公所控制，此番攻打冀州，臣以为，黑山军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刻，可直插冀州心腹！”
陈默点点头，他布局黑山多年，如今也是时候动用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洞局势田丰劝和，明厉害兄弟止戈
冀州，邺城。
袁谭大举将青州兵马、粮草尽数集中到平原的事情，自然瞒不住，袁尚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虽说如今袁尚已经正式继承了袁绍的基业，而且得了邺城天子的任命，袁熙也愿意承认袁尚的主导地位，但看袁谭的架势，显然不愿意接受袁尚的命令。
虽说袁谭在底蕴方面不及袁尚，但支持袁谭的却是颍川士人，这些人，跟随袁绍日久，在冀州有着深厚的人脉，而且虽然袁谭只有平原一地，但麾下却都是常年跟曹操作战的悍勇之士，如今袁尚要防备陈默，曹操那边也不可能真的放心，袁谭现在打来，对袁尚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的局面。
父亲不传位于大哥绝对没错。
袁尚在知道袁谭在平原的动作之后，有些恨得牙痒，这个时候兄弟反目，不等于是给了陈默和曹操瓜分他冀州的机会？
“主公，大公子反叛，此时当速战速决，不可有半点迟疑！”许攸躬身道。
袁尚已经正式继位，继续称公子自然不妥当，是以许攸等人已经改口称袁尚为主公。
“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兄长勇武，此番更来势汹汹，我军虽众，但分守四方，急切间，恐拿他不住。”袁尚叹息道。
袁谭将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搬来了，袁尚虽已掌控冀州以及朝堂，但要防备陈默，还要防备曹操，兵力分布很散，袁谭现在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袁尚一时间也难以集结太多兵马来与袁谭对战。
“主公，如今朝局已然稳定，主公已经坐实了丞相之位，可命韩猛、高览率军前去抵抗。”许攸躬身道，如今冀州名将虽多，但最有名的韩猛、张郃、高览都在袁尚这边，反观袁谭那边，基本没什么厉害将领，以前有个岑壁，在与曹军作战时也死于乱军之中。
只以冀州来说，袁尚就代表正统之位，掌握冀州大义名分，这些原本袁绍招揽过来的大将，自然也就倒向了袁尚这边。
田丰、沮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袁绍一死，袁尚明显不似袁绍那般能够镇住场面，如今二子相争，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如今两家相争，不管谁胜谁负，最终受损的还是袁氏。
有心相劝，但如何劝？劝袁尚放手，让位于袁谭？别说袁尚愿不愿意，袁绍传位时，沮授、逢纪这些人可都在身边的，况且袁尚已经得了天子授命，凭什么要袁尚让？
至于袁谭，现在他们根本说不上话。
田丰犹豫一番后，还是出列道：“主公，此番大公子这般毫无顾忌出兵，显然是受了旁人教唆，若两家斗的太狠，最终得了便宜的还是旁人，臣不劝主公罢兵，只是主公亦需防备那陈默、曹操，此二人绝不会失此良机。”
“元皓先生所言，尚自然清楚，只是大兄如今已经兵临城下，尚不想兄弟相残，奈何兄长并未给我退路，至于曹操、陈默，尚已有安排，请先生放心。”袁尚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打这一仗，在大局上，袁尚是够格的，如今兄弟相残，对冀州、对袁氏都没有半点好处，但这仗，不是他不想打就能不打的。
“臣以为，可派一人前去向大公子陈明厉害，主公与大公子若能兄弟同心，则曹操、陈默皆不足惧。”田丰躬身道。
许攸皱了皱眉，他的意思是速战速决，以绝后患，但田丰担心的却也不无道理，曹操、陈默虎视在侧的情况下，袁尚能够抽出来的力量不多，这个时候若能说服袁谭……虽然机会不大，但若能成功的话，就算袁谭始终是个隐患，但也能让冀州免于兵灾，至于袁谭，完全可以在曹操、陈默退去之后，再设计收拾。
“主公，如今陈默在河内频频调兵，其意不言而喻，此刻与大公子开战，便是胜了，最终损失的依旧是我冀州元气，不如与大公子罢兵言和。”沮授出列，躬身道。
眼下冀州的情况相当危急，陈默已经陈兵于河内，剑已经快要顶在邺城的咽喉了，于公于私，如今兄弟二人握手言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袁尚点点头道：“不知何人愿意前去游说？”
“臣以为子远或是友若最为合适！”田丰躬身道。
许攸和荀谌都是颍川出身，他二人任何一个出面，跟那边接洽起来，就算最后谈不拢，也还能留下一些余地，袁绍在世时，冀州派和颍川派争得厉害，若是由冀州士人这边出面，很可能适得其反。
“不知……”袁尚目光看向许攸和荀谌。
许攸犹豫了一下，没有应，不是不愿意，而是他一直以来都是以相对中立的态度跟在袁绍身边，以袁绍故友身份自居，自我感觉上，是凌驾于任何一派之上，跟两边都没什么太大的交情可言，若是他过去，恐怕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臣愿去往平原一试！”荀谌原本是不想管这些事的，袁绍一死，二子相争，他已经看出了这袁氏气运恐怕不会长久，但毕竟是袁氏臣子，他现在若背离袁氏，名声上也不好听，现在袁尚目光看来，他也只能出面了。
罢了，便算还了袁绍的知遇之恩吧。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之后，荀谌躬身道。
“那便有劳友若先生。”袁尚闻言大喜道。
“不敢。”荀谌点点头，众人又商议一番具体事项，毕竟袁谭为了这一仗，将大半个青州都放弃了，若不给予补偿，说不过去，袁绍死时，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子这么不懂事，如今这冀州便是成功渡过了这一劫，恐怕也长久不了。
最终，袁尚答应，只要袁谭肯罢手言和，便将赵国之地封于他。
荀谌领了袁谭之名，当即启程去往平原。
平原这边，袁谭已经开始准备出兵事宜，当得知荀谌到来之后，袁谭大喜，这也是颍川名士，算起来，该算是自己这边的，当即亲自出门迎接，郭图与辛评面色却是有些凝重，这个时候，荀谌前来，恐怕不是前来投效。
不过袁谭已经迎出去，他们也不好不理，当下陪着袁谭一起出来，将荀谌迎入正堂。
“友若先生能来助我，此战胜算更大。”袁谭并未察觉到四周诡异的气氛，将荀谌迎入座中之后，回到自己主位之上笑道。
就格局和谋略而言，这位大公子还真比不上三公子。
荀谌摇头一叹道：“大公子，谌此来，并非为助战而来。”
“哦？”袁谭闻言一怔，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如此说来，友若先生来此，是为劝降了？”
“大公子，何来劝降一说？大公子与三公子，本就是一家，大公子还有公则、仲治可曾想过，便是大公子最终胜了，大公子真能得到冀州？”荀谌声音陡然拔高许多：“这般兄弟相残，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最后无论谁胜，留下的都是一片狼藉，元气大伤的冀州，如何还能守住主公基业？”
“荒唐！”袁谭面色铁青，冷哼一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守不住冀州？”
“谌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撺掇大公子，但大公子恐怕不知，曹操如今已经离了邺城，率大军向东郡进兵，而陈默早在得知主公病故消息之后，便频频向河内调兵，如今河内至少有五万兵马驻扎，大公子可曾想过，不说能否击败三公子，便是最终胜出，要如何面对陈曹两家的虎狼之师？”荀谌喝道。
“但长陵侯他答应过……”袁谭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郭图重重一咳打断，但荀谌何等人，自然听出袁谭话中意思。
“唉~”荀谌不知道该以何表情面对袁谭，只能说道：“昔日天下诸侯共讨董卓，然大事未成，诸侯便已相互厮杀；初平年间，陈默与曹操暗中联手，但结果如何？曹操仍然趁陈默不备，孤军深入长安夺了先帝，致使曹操实力大涨，渐渐有了与主公分庭抗礼之势；大公子，这许多先例在前，诸侯之间，联盟、誓言如何能当真？在下不知陈默与大公子许下何等诺言，但在下看到的事实却是，陈默在不断向河内调兵，当年主公势盛之时，犹未能胜，大公子可有信心在击败三公子后，以残兵之力抗击陈默？”
袁谭被荀谌问住了，这个问题，其实没必要问，放眼天下，恐怕也没人敢说在不利的条件下挡住乃至胜过陈默吧？
“何况还有曹操在侧虎视眈眈，若有机会，大公子以为曹操会放任冀州不管？”荀谌继续说道。
郭图闻言叹了口气，看着荀谌道：“友若，三公子不会只想以唇舌之利，便令我主罢战休兵吧？青州被三公子许给了曹操，拒不发兵救援，若说此事根源，也在三公子身上，如何能说都是我主公之错？”
荀谌看了看郭图，点点头，当下直接将袁尚的条件说出来，眼下的局势，只要两家和好，陈曹自然不攻自破，所以时间很重要，交出冀州权柄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袁尚才是正统。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学纪要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与袁尚决一死战的袁谭突然安静下来，不但没有攻袁尚，反而开始在乐陵、高唐、西平昌等地开始驻军，防备曹操，而袁尚兵马却调往牧野、濮阳一带，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不好，逼得有些紧了！”洛阳城，陈默在得知此事之后拍了拍脑袋，看着众人，无奈道：“袁谭有勇无谋，但这袁绍三子却是有些本事，我等在河内兵马调动太过频繁，以至袁尚不敢全力与袁谭一征，我之过也，累的公达青州一行成了泡影。”
说着，还郑重向荀攸一礼道歉。
“主公切莫如此。”荀攸连忙起身道：“袁尚继承袁绍之位，身边谋士如雨，田丰、沮授、审配、逢纪皆乃河北名士，智谋深远，许攸、荀谌之谋，亦不在我等之下，恐怕是有人游说，说服了袁谭，如何能怪主公？”
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被说服联手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主公。”徐庶笑道：“袁氏兄弟迫于我军与曹军压力，虽暂时联手，但以我观之，那袁谭如今手握平原、渤海之地却未必会满足，不如暂且退兵，放开一些，此兄弟二人没了我军压迫，日久恐怕必然反目。”
河内之地屯集重兵，时日一久，这人吃马嚼也支撑不住，不如放回各地暂且休兵，也能趁机休养生息，多储备一些粮草，他日这兄弟反目时，再出兵震慑不迟。
陈默点点头，这一仗暂时是打不起来了，若他继续驻军于河内，袁尚和袁谭只会对他更警惕，当下传令，命河内各部暂且退兵，同时休书一封向袁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毕竟盟也结了，兵也出了，最后你跟我说不打了？
先让对方有些愧疚心里，等他日时机成熟的时候也有个缓和余地。
原本战云密布的冀州平静下来，随着陈默散去河内集结的重兵，冀州上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陈默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很大的，曹操虽强，但毕竟也只是打过袁谭，还没有完全胜出，而陈默这边，可是实打实的将袁绍十万大军都给击溃，若真的打起仗来，没人认为袁尚能在战场上胜过陈默。
如今兄弟联手，总算是让陈默放弃了进攻冀州的打算。
陈默这么一退，曹操也没有渡河的意思，青州的地盘他得消化，而且粮草方面，曹操可是比陈默更缺的。
接下来，袁尚开始继续巩固自己的权势，而袁谭在得了赵国和渤海之后，也暂时没了跟弟弟争胜的心思，开始收拢地盘，名义上还是向邺城朝廷效忠，但实际上却是成了邺城朝廷下割地一方的诸侯，冀州被实际上分裂开了。
洛阳，十月。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下来了，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不少人心中松了口气，这几年关中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但实际上朝廷这边的日子还是有些紧的，尤其是今年什么都没做，在河内屯兵半年，粮草上的消耗可不小，来年若不能有个好收成，日子会更苦。
现在这么一场大雪下来，关中各郡也陆续开始出现降雪，至少明年的收成不会太差。
今年朝廷向民间购粮，虽说最终仗没有打起来，但向民间的购粮却并未停止，陈默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百姓可以将余粮售给朝廷，来购买一些其他生活必需品，而朝廷也能有更多的粮食来养兵。
不过这一套策略的推行可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从七月开始到现在，被朝廷查出的贪腐之人便有近百人，其中百石以上被灭三族的便有三十余人，其中不少还是各郡太守，使得陈默治下一下子多出了大量的空缺。
各地书院推举出来的优秀学子陆续抵达洛阳，长安书院建立已有八年，第一批学子已经可以入仕了，而且这批学子多是军中将领子弟，这些人的加入，对于一直以来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世家豪族来说，无疑是一个灾难，这一批学子的出仕，也代表着他们能跟陈默角力的筹码更少了。
当年蔡邕死后，蔡邕的藏书都被蔡琰全部送给了陈默，而陈默又将这些书誊抄出来，分发各地书院，加上陈默通过各种方式从各地招揽名士教学，后有祢衡不断为书院之事奔走，不断完善书院制度，使得如今关中已经有了完善的人才培养机制。
陈默对世家豪族的依赖自然也进一步降低，接连斩杀近百郡县级官员，关中吏治却没有丝毫动荡，陈默很快便将各地空缺补上，反而让陈默对地方的掌控力进一步加强。
这让很多人感受到威胁，朝堂之上，对于各地书院以及祢衡的抨击和排斥也越来越重，大有废除之意。
不过这事陈默也没兴趣跟这些人扯皮，如今祢衡已经被召回朝中，整个关中、洛阳各地书院的事情都是由他来主持的，对于这些抨击和打压祢衡素来不惧，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在舌辩方面，祢衡可从来没让陈默失望过。
不过这些人抨击书院制度，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或是以过去的观念来说事，是真能挑出一些毛病来，比如书院学子如何晋升，如何算是可以出仕，并无一个明确标准，全凭书院院长好恶，还有划分并不细致，书院和书院之间的区别模糊等等。
这些也确实是书院的问题，祢衡白天在皇宫跟人辩论，将人怼的爽了，但回来后，却也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并作出总结。
“三学纪要？”这日，陈默正在家中陪妻女，却被祢衡拉出来也是有些无奈，今天他本没准备做事的，看着手中的竹简，陈默抬头，看着祢衡笑道：“此书是正平新作？”
“主公，此乃衡这几年游走各地书院总结而出，之前我等虽对书院做出过大致划分，但各位公卿所言也确实有些道理，这三学纪要便是衡归结而出，请主公品鉴。”祢衡笑道。
既然人家说的有道理，但你把人家骂的吐血是怎么回事？
陈默看了祢衡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开始翻阅这三学纪要。
书院分级，在此前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但三学纪要可不只是规划这么简单，内部还又进行了一次细致的分级，而且还有对弟子的评测标准，不能由院长一人说了算，而最后入仕标准更是得由专门的衙署和书院共同决定，相互监察，祢衡效仿陈默这次朝廷购粮的制度进行了一些删改，便成了书院弟子考核的监察制度。
不管什么制度，只要是人执行，总是有漏洞可行的，但祢衡此法，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对书院学子的公正，而且祢衡还提出最后选拔出仕的弟子，最好由陈默亲自把关，避免有滥竽充数之人，而书院方面，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入仕考核，为朝廷提供人才。
过剩的人才，则入太学，一来等候空缺，二来也可进行再次深造，太学院会有各方名士不定期讲学，也可申请游历，但朝廷需要出一部分钱财来支持这些学子游历。
“好！很好！”陈默看着这三学纪要，忍不住拍案笑道：“正平此举，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入仕的机会，利在千秋，足以名留青史！”
“主公谬赞，衡不过尽己所能尔。”祢衡话是这么说，但那副模样可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
“有功当赏，这三学纪要如何实施推行，还是由正平来主持，自今日起，正平可入尚书府，专门负责此事。”陈默笑道。
尚书令是李儒，专门负责朝廷用人之事，祢衡入尚书府专责书院方面的人才，也算是补全了尚书府职能。
“多谢主公！”祢衡拱手一礼，微笑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辩朝堂公卿吐血，闻噩耗陈默离京
三学纪要之事，陈默没有插手太多，因为插不上，也不能插，朝堂上几乎成了战场一般，每天上朝，几乎都是围绕着三学纪要之事进行争论，三学纪要是真切危害到世家豪族的根本利益，这一次，就连三公九卿都卷进来了，陈默哪怕大权在握，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理会。
刘能有些无聊的坐在皇位上，看着躺下这些人争的面红耳赤，有些无奈，他也插不上话，话说这些人争就争了，能不叫自己么？他也听不太懂，好像祢衡说的颇有道理，但公卿所言，似乎也没错，整个朝会，刘能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爱卿言之有理。
虽然现在开始发奋，但胸中那点墨水是在不够跟这些人争，一个个引经据典，好像不说这些就显不出他们学问高深来一般，一开始刘能还兴致勃勃的来参加，想要以此来提高自己在士人心中的地位，但时间久了，这些士大夫直接就把他撇在一旁争吵，刘能现在算是明白，陈默为何要借着军务繁忙不来早朝了，这局面，他怕是早就料到了吧？
“陛下，三学纪要乃是祸国之本，必须根除！”说话的是太常，叫什么忘了。
刘能点点头，这是自己拉拢的对象，必须支持：“爱情所言言之有理。”
“荒唐！”祢衡吞了口口水，吵了一早上，口有些干了，深吸了一口气，祢衡朗声道：“三学纪要，将学问分门别类，为朝廷提供的人才上有了足够的保障，总好过那些为了出仕，在乡间故作高士，实则胸中无半点学问之徒被推上仕途来的更好吧，太常之所以如此反对，怕不是族中无能子弟太多，担心此举断送了他们前程！”
祢衡缓了缓道：“陛下，三学之事，实乃功在当代，利于千秋之举，却被某些无能、无德之士断为祸国之本，实乃可笑！”
“卿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刘能笑的有些勉强，他想反驳，但想起上次反驳祢衡时，被祢衡问的连祖宗姓什么都差点忘了之后，刘能对祢衡就没脾气了，说？说不过，或者说，以士大夫方式交流，在场任何一人都能说的他哑口无言。
干脆掀桌子砍了他？
掀不了，也砍不得，如今的刘能经过之前的挫折，现在已经很会做人也能看清局势了，不说自己的命令到了宫殿之外有没有人执行，如果殿外将士根本不搭理自己，那自己这个皇帝会很尴尬；就算能砍，陈默反应姑且不说，这满朝文武也会将自己当成一个昏君，市井那一套拿到朝堂上来，真的没有半点用。
“陛下，如今各地学府书院之中，多半是军中将士子弟，这些将士从军之前是何出身？贩夫走卒，田间农夫，这等出身之人，只凭父辈功绩，便能入仕为官？此举完全逆悖祖法，实乃对先贤大不敬之举，理应根除！”这次说话的是少府。
“卿所言不错，这祖宗之法不可废。”刘能点点头，这少府所言，似乎有理有据。
“笑话！军中将士以性命为自家子嗣博个出身，何错之有？他们为我大汉舍生忘死，拼上性命不顾，为的便是保境安民，有大功于社稷，其子女为何不能有仕途之路？所谓出身，你我往十代之前看，这满朝公卿有几个是士族出身？”祢衡闻言不住冷笑，一指卫觊道：“昔日大将军卫青也不过是一马夫尔，如今河东卫氏之名何其响亮？”
卫觊无语的看了祢衡一眼，自己还没开口呢，干嘛把自己拖出来？感觉挺无辜的。
祢衡却没理他，对着刘能一礼，随后看向少府道：“除此之外，恕衡才疏学浅，不才遍阅群书，也不知少府所言祖法是哪位祖宗定的，可有出处？又是对哪位先贤不敬？请直言于我，若是有错，衡愿裸衣负荆请罪！”
少府闻言搜肠刮肚，这出身之说，是渐渐形成的规矩，但你要说哪位祖宗或是先贤说过，还真找不出来。
“衡虽不才，但也未有半点出格之举，更未曾妄论祖宗先贤，少府左一句先贤右一句祖宗，莫非是少府祖上？只可惜，汝祖上无名，当你祖宗便是，却当不得这先贤之名，少府这般时刻给自家祖宗添加民生，少府出身莫非就是这般来的？”祢衡得理不让，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府道。
“噗~”少府一口闷气别再胸中，指着祢衡，面色涨红，却终究想不出反驳之语来，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下来。
“快将太医令传来！”刘能有些无奈的对着殿外喊道，他已经习惯了，这是第几个个被祢衡说到吐血的大臣了？刘能看着祢衡，这般人才，为何不能为我所用，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每天气得那陈默吐上几口血，这吐着吐着，人可能就没了。
殿外进来几名侍卫，很熟练的把人抬走。
辩论继续，刘能有些无奈的看着殿外的天空，从没有一次，他这么想要见到陈默，如果陈默在这里，应该能镇住这祢衡吧？
眼看着时间已过了正午，刘能趁着没人注意，搓了搓脸，脸上堆起了笑容道：“诸卿，如今时间已过了正午，朕腹中也有了许多饥饿之意，正好诸卿都在，便随朕一同用膳吧。”
其实就是在赶人了，刘能已经在想着明天是不是称病不出，让他们自己吵？不过这次可是三公联名请自己出来主持大局的，不出面便落了他们的面子，也不太好。
群臣自然不会傻到真的留下来跟刘能一起用膳，也知道刘能这是在客气的赶人了，再吵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连忙客气的摇头。
“既然如此，今日便先到这里吧，诸卿所言都有道理，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定个章程，毕竟当年这书院是大将军建起来的，要说彻底废除，诸卿可曾想过大将军会如何想？”刘能起身道。
这事儿再在昭德殿吵下去，他怕自己会疯，你们要吵，就去大将军那里吵吧，反正这是他的事，老子不管了！
群臣无奈，陈默这几天行踪飘忽不定，一会儿在虎牢关，一会儿巡视河内，甚至还会去伊阙关绕两圈，查巡各地城防是否有缺，他们也想找陈默理论，但找不到人呐！
“退朝~”刘能身边的宦官得了刘能授意，朗声道。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躬身道。
刘能起身，步伐轻快的离开了，出了大殿，感觉一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大将军如今何在？”刘能出了大殿后，询问道。
“回陛下。”宦官小跑着跟出来道：“前两天听闻大将军族兄病故，大将军这两天去了荥阳，说是要祭奠其兄，是以不在朝中。”
“大将军兄长？便是那陈应之兄，徐州名士陈登？”刘能扭头，看向宦官道。
“正是。”
“还真是时候！”刘能哂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陈登死的消息对陈默来说有些突然，陈默与陈家关系最深的便是陈登，当年陈默在洛阳还是个西园下军校尉时，正是因为陈登的到来，为陈默正名，陈默出身才渐渐被人接受，而陈默麾下不少人才，也都是陈登帮他寻来，可以说，陈登对陈默的帮助很大，而且跟陈默之间的感情也是宗族中最好的。
如今虽有陈应、陈琮在陈默这里做事，但两人跟陈默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那种族人的亲切感，到这里就淡了。
陈登是去年刘协驾崩的那段时间病故，当时陈默与曹操剑拔弩张，后来双方在边界之地各设咔哨，相互防备，是以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如今两家关系因为冀州暂不可得而缓和了一些，这才将消息传来。
难受肯定是很难受的，陈登天赋才情，算是陈默见过人之中最顶尖的，而且当年跟陈默也是真心实意的相认，如今陈登死了，陈默心中自然难受，徐州他是不可能去了，便带着陈琮和陈应去了荥阳，离徐州近一些，向东朝拜，算是祭奠自家这位英年早逝的兄长。
“我这兄长，无论文韬武略俱佳，若非天妒英才，其能绝不在那郭嘉之下，只可惜因我之事，未能得曹操重用。”陈默打发走陈应和陈琮之后，带着徐庶在荥阳城住下，对于陈登的死，还是有些惋惜。
“主公，这命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呐！”徐庶也叹了口气，虽然未曾见过陈登，但陈登之名却是知道的，自家主公对他这位兄长也颇为推崇，本以为终有见面之日，如今看来却是没机会了。
“或许吧，只是不想当年洛阳一别，竟成永别，这心下是在难受。”陈默信命，但却不信命由天定，只是这种事情，没必要拿来跟人争论，没有意义。
“主公，朝廷派人送来的书信。”典韦从门外进来，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道。
“多半是催主公回朝的。”徐庶笑道。
“暂且不回去，惊闻兄长噩耗，我悲痛万分，实在无心理会朝政。”陈默也没看那竹简，随手放下道，他虽然在外，但朝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他基本知晓，现在可不是回去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四章 言利害三公登门，查局势陈默退让
火最终还是烧到了陈默身上，你陈默不是不想回洛阳么？好，我们来找你。
而且不止一个，杨彪、钟繇、赵温三人联袂而来，这个分量，就算陈默也不能避而不见。
“诸位来意，默也清楚。”接过徐庶递来的清水，陈默喝了一口，看着三人笑道：“三位可曾想过，我军中将士之所以上阵杀敌奋不顾身，并非我陈默有多厉害，而是这书院制度，给了这些将士子弟一个入仕的机会，他们才愿意拼，敢拼。”
“这天下之事，总与名利脱不开关系，或许诸位觉得有些俗，但不是所有人都超凡脱俗，我等既想要让三军将士用命，早日平定天下，却又将他们视作牛马，不愿意给半点好处，世上哪有这许多好事？”
有道理吗？很有道理，但三人此番前来，可不是来跟陈默论道的，三学纪要的出现，注定今后朝廷取士，将会改变形式，士族门阀要让出来的东西，眼下是看不到，但长此以往，等于士权必然衰落。
大汉经桓灵二帝，自中平年间解除党禁之后，士权才逐步掌控权柄，如今三学纪要的出现，却是隐隐有阻止士权继续膨胀的意思，这也是朝堂上很多人不满的根由。
有些事情，不是说话好听就能解决的，这已经涉及到根本问题，悲哀的是，关中、并州、河洛乃至西凉士族经过董卓、李郭时期的动乱，元气早已大伤，如今陈默这般软刀子割肉，真正开始觉得疼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除了在朝堂上抗议之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书院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当时只有一个河东书院，陈默以蔡邕的名声建立起来，当时并不显眼，但如今仔细想来，恐怕当时陈默已经开始布局，而后来长安书院的建城，书院开始大兴，陈默彻底抓稳军心，看似没什么关联，但从当时开始，陈默恐怕已经有了将书院对接太学的心思。
而更可怕的是什么？
曹操在效仿，孙策在效仿，刘表也在效仿，袁绍死前也在效仿，而且已经很多年了，如今三学纪要一出，这诸侯与士族之间的关系恐怕要发生微妙的变化。
“大将军亦是名门出身，这些道理姑且不论，但以大将军之才智，当知这三学纪要一事，动摇的是我等根本。”钟繇看着陈默，没有跟陈默长篇大论，只是直指问题根源，他知道讲道理，陈默虽然不似祢衡那般锋芒毕露，但绝对能把话题带偏，若论辩才，陈默可不在祢衡之下，没见祢衡那么高傲一个人，现在对陈默却是服服帖帖么。
有一点，陈默是没办法回避的，陈默本身是士族出身，能有今日之成就，其中士族身份起了很大作用，包括陈默身边能够聚集这么多人才，满宠、高顺、崔耿、石庚、鲍庚、钟云、余昇，不说后来，当初陈默建立自己的班底，这些人肯跟着陈默，固然有陈默本身的个人魅力在里面，但若他无出身，这些人又岂会轻易跟他？
哪怕后来，陈默声势大震，四方人才来投，但之所以投奔，也有陈默出身的缘故在里面，不信你看董卓，当时董卓权势滔天，势力可不比后来的陈默小，但又有几人愿意投他。
后来赵温、钟繇相继出手帮陈默，换董卓试试看这些人是否愿意出力。
陈默享受着士人身份给他带来的便捷，如今却要挖士人的跟脚，这有些说不过去。
杨彪也开口道：“如今大将军独揽关中大权，此举在关中自然是无人敢于悖逆，然将军可曾想过此举只会让天下士人离心，他日无论将军出兵冀州亦或是中原，将会遭到各地士族激烈抵抗，这失了天下人心，再想扫清寰宇可就难了。”
如今陈默所掌之地，军政财三权被陈默牢牢捏在手中，三学纪要在关中推广没人能拦，陈默现在手下并不缺人才，但天下不只是关中，如今三家争雄，而冀州出现变故，正是夺冀州的时机，如果陈默继续推行三学纪要的话，恐怕冀州士族会上下一心，竭力抵抗，到时候反而会让陈默失了夺冀州的时机，这可不是杨彪危言耸听。
“我知道此事不妥。”陈默很肯定的点点头，一脸诚恳的道：“这也是默避出朝堂的缘故，这书院之事，当初真未曾想过这么远，只是势力薄弱，无人可用，是以以此来激发将士们的斗志。”
“后来这书院渐成规模，给有功将士子女进学也成了规矩，关中军也日益强盛，这个时候废除书院恐怕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关中十万将士，如今亦是左右为难呐！”陈默说到这里，一脸的痛苦和纠结，我也是被逼无奈，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无心之举会导致今日这般模样？
杨彪三人神色缓和了一些，要说十年前陈默便料到今日，如今想想，便是陈默博学多闻，惊才绝艳，恐怕也没有这般远见，赵温温言道：“我等也并非要大将军彻底废除书院以及三学纪要，不过这三学纪要许多地方都是直指士权，却需更改。”
“实不相瞒，我这些时日，也在研究这三学纪要。”陈默点点头，看向三人道：“诸位仔细看看，这三学纪要，其实用来作为我士族晋升出仕之路，也颇为合理，诸位可曾想过，将各家子弟也送入学府进学，在这点上，我士族之人本身家学渊源，若能经过书院考核，本就优于寻常人家，若加入书院之中，又何必担心没了仕途？”
若天下士人皆反对陈默，那至少接下来冀州争夺战，陈默会处于劣势，三学纪要如今看来并非真正出世之时，陈默如今若是不作出一些妥协，对于接下来取冀州肯定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会很大。
“至于更改之事，诸位可以出个章程，我会让祢衡与诸位共同商议。”陈默笑道。
祢衡？
三人皱了皱眉，陈默笑道：“放心，祢衡那边，我会敲打一番，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
“大将军英明！”三人对视一眼，躬身道。
“不想这次离京，除了这么大事情，默再为兄长祭奠三日，三日之后，我起程回京师，三位且带我书信回去，交于祢衡，待我回去之后，亲自主持此事，三位以为如何？”陈默笑道。
“善！”三人点点头。
当下陈默让人取了笔墨绢帛，写下一封书信交给杨彪，让他们带回去给祢衡，三人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主公，如此一来，祢衡恐怕不会甘休。”三人离开之后，徐庶看着陈默苦笑道。
这三学纪要，可说是祢衡这些年来的心血，如今要做出妥协，祢衡恐怕反应会很激烈。
“那也没办法，若如今冀州在我手中，我不会妥协，可惜冀州不在，天下士人的态度，我还需顾忌一番，这次走的有些急了。”陈默摇了摇头，这一次是他步子迈的有些大了，三学纪要动摇的是士族根本，如果他拿下冀州的话，就算天下士人反对也没用，自己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三学纪要推广下去，自己会越来越强，而天下士人反对，却也没能力集合力量来对抗自己，除非曹操、孙策、刘表、刘璋合并，否则对陈默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现在冀州没有拿下，胜负之数尚无定论，这般早便将三学纪要拿出来，反而会让陈默有些被动。
“却也未必全是坏事。”徐庶笑道。
“哦？元直有何高见？”陈默闻言，看向徐庶道。
“正好借此机会，对外放出主公为平定此事无暇分身，让那袁氏二子没了顾虑，相互内斗。”徐庶笑道：“彼时何愁冀州不定？”
“妙！”陈默抚掌笑道：“元直所言甚和我意，看来也是时候回京了。”
“只是祢衡这里……”徐庶有些苦笑，这次回去，祢衡那关不好过。
“此事当缓，待我平定冀州之后，会伺机让他重改三学纪要。”陈默淡淡的道，事有轻重缓急，三学纪要这一步，也是他考虑失当，虽有利于天下和皇权，但却忽略了士权的影响力，也忽略了士人在这件事上的反应，有些事情，真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在荥阳又待了两天之后，陈默便带着徐庶、典韦起身回奔洛阳而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回洛阳祢衡拦路，思子切昭姬垂泪
“主公，三学纪要不可改！”陈默回到洛阳，还没回家去看孩子，就被祢衡在衙署里给拦住了。
“诸位先去忙吧。”陈默看了看看向这边的荀攸、杨修、徐庶还有李儒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待众人离开后，陈默又让典韦带人封锁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才示意祢衡坐下来，缓缓道：“没说要改，但眼下，必须做出一些退让。”
“主公可知，有多少学子盼着这一刻，主公这一退让不要紧，但多少抱着满腔热血的学子会因此而心灰意冷？臣这些时日在朝堂上所做的努力又是为谁？”祢衡咬牙道，他没想到自己把所有人都给说的哑口无言，但却被陈默这个自己最大的支持者给坑了，这让他想吐学。
“稍安勿躁，这些人，我肯定要用。”陈默摆了摆手，示意祢衡别急：“但退让也必须继续，要拿下冀州，这河北士族的态度很关键，不是怕他们，而是如果他们选择向曹操倒戈，那冀州便与我无缘，这中原局势便会彻底倒向曹操，你也是博学之人，这些道理，可能看明白？”
“臣不懂也不想懂政治，但臣只是替那些对主公抱有希望的学子不平。”祢衡沉声道。
这一次，长安书院、洛阳书院中通过重重考核出来十几名优秀的人才，而且在地方上做出的政绩都相当不错，这是一剂强心针，让那书院学子有更强的动力去求学，为陈默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但如今陈默的一步退让，不管是因为什么，但伤的都是这些人的心。
陈默心中有些烦躁，祢衡说的有错吗？没错，但陈默顾虑的是大局，这件事，已经关系到能否顺利夺取冀州，如果得了冀州之后，再行推广三学纪要，那便是天下士人反对，陈默也镇得住。
冀州的归属很关键，说是关系到中原最终归属也不为过，陈默若得，凭借三学纪要给自己提供源源不绝的人才，加上新法的推广，时间越久，陈默这边的实力会越强，修养个三到五年，陈默便有信心完全压过曹操，再过个十几年，中原或许便是自己囊中之物了，有生之年，陈默有机会看到天下太平，自己能重定乾坤。
但如果失了冀州，自己可借地利挡住曹操，但想要平定中原，恐怕得跟曹操比命长了，虽然在这方面自己肯定有优势，但这乱世纷争，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变数，到时候天下是怎样，陈默真的不敢肯定，所以他要得到冀州，抢占平定天下的先机，这也是陈默向三公妥协的根本原因。
“三学纪要，肯定是要推广的，正平看到的只是朝堂上的反对，但地方上的人心变化，正平可能未能感受到，自三学纪要推广到如今，西凉羌乱比以往多了不少，地方上也陆续出现匪患，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正平也是游历过的人，应该明白这些匪患从何而来，这还只是关中，士人难成气候，但冀州关乎天下局势，若冀州士人排斥于我，暗投曹操，恐怕中原正统将落入曹操之手，这个时候，我不得如此。”陈默看着祢衡，认真的解释道。
如果祢衡跟当初刚来一般，只是想张扬其才学，到自己面前来为骂而骂，那陈默会无视或者把他打发的远远儿的，但祢衡这次所为并非为他自身名声，而是为书院学子，也可以说是为朝廷社稷或者为陈默而直言，陈默哪怕心情烦躁，也会耐着性子跟祢衡解释。
三学纪要，就算现在暂时做出让步，等他拿下冀州之后，一样还要继续做推广，那时候他会更强势，哪怕停下来专门为此事花费更多的时间，陈默也要将三学纪要彻底推广。
“正平，我可做出保证，冀州一下，我们便立刻在全境推广三学纪要，那些学子你也莫要担心他们时光荒废，你可将此事暗中在书院中传播，一旦冀州拿下，冀州那些县令，优先供应学子上任。”陈默沉声道。
这次做出退让，虽是无奈之举，但陈默本身也有些压抑。
祢衡叹了口气，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卑职此时却不愿回去，也无言见那些学子。”
“也罢，你可继续在朝堂上主张三学纪要之事，此事虽然已经定下，但并不妨碍向百官陈明利害，也算是为日后冀州布局做准备，你看如何？”陈默看着祢衡道。
“遵命！”祢衡起身，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在下会继续去做在下认为对的事情。”
陈默点点头，祢衡这才告辞离去。
“典韦！”看着祢衡离开的身影，陈默对着门外喊道。
“主公！”典韦昂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
“你去一趟大牢。”陈默道。
“啊？”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
“把这个交给贾诩，告诉他，力保祢衡，他不能有任何闪失。”陈默将一封刚刚写好的竹简吹干墨迹，卷起来递给典韦道，祢衡力主三学纪要，朝堂上没人奈何得了他，陈默担心有人破了规矩使盘外招，祢衡在接下来会是陈默手中一枚最重要的棋子，而且无人能够代替他，所以，陈默会力保祢衡。
“多派些护卫便是，都说这好人不长命，我看他命挺长。”典韦忍不住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典韦。
“末将这便去！”见陈默面色不善，典韦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接过竹简，转身便走。
摇了摇头，陈默起身，这刚刚回到洛阳，便被部下拦在衙署，自己这主公当的，一点儿体面都没有。
三学之事既然决定暂缓，陈默已经下了命令，便没再去管，早朝也没去，对外宣称听闻兄长身故，悲痛不已，是以每天基本都在家中，有事需要处理的话，李儒他们回来向陈默汇报。
不过祢衡就如他说的一般，并未放弃，每日上朝，第一件事就是重议三学。
刘能感觉快疯了，陈默不是已经下令三学纪要之事暂缓，修改完善之后，再行推广吗？有意见你去找陈默啊，跑我这儿来算怎么回事？
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但他不敢，朝中文武百官，没有陈默的命令，他这个天子想动也没这个权利，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听着对方慷慨陈词，这方面还是挺令人钦佩的，说的是同一件事，但从当初与朝臣辩驳，到现在每日朝上议事，愣是没有过重复的。
至于朝臣，反正三学纪要之事已经被打压下去，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至于祢衡，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汉授二年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了尾声，陈默这段时间多是待在家中陪伴妻儿，偶尔和部下谈论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向民间购粮还得继续，多积攒些粮草，等到真的开战时，谁知道会打多久？
除此之外，就是对冀州的渗透，和袁谭的联络并未因此而断，最终这冀州之战能否成功夺得冀州，陈默等人商议的结果，还得看这袁谭是否还有夺回父业的野心，若袁谭选择臣服于袁尚，那这冀州就不知道等到何时才能收复，但眼下看来，袁谭显然并未放弃，这对陈默来说，是件好事。
年关的时候，长安书院放假，陈晋回来过一趟，住了几日便急匆匆的起身离开了，这几日蔡琰念子心切，整日茶不思饭不想，让陈默也是颇为无奈，自己的儿子，自己不想吗？但孩子大了，就该放出去让他见见这世道，哪怕陈默权倾天下，在这方面，也没办法帮他，人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夫人莫要太过伤心。”看着有些憔悴的妻子，陈默有些心疼，伸手将其揽入怀中道：“又不是生离死别，这幼虎需得经历过丛林猎杀，方能成为百兽之王，雏鹰也需经历风雨，才能翱翔于九天之上，晋儿自小聪慧，况且这次庞德去长安公干，也能带他一路，不会有事的，这庞德可是个了不得的将才，智勇双全，有他在，没人能伤了晋儿。”
“妾身只是担心晋儿在长安那边没了亲人是否能够住得惯，是否能吃得香，睡得是否安好……”蔡琰摇了摇头，靠在陈默的肩膀上低声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年离开母亲时，也是儿子这半年纪，蔡琰身边至少还有自己，当年母亲一个人在徐州，不知又是怎样过来的。
“不会有事的。”看着妻子，陈默想到当年的母亲，心中莫名有些发酸，只是作为家里的顶梁柱，陈默自然不能跟妻子一般露出这般柔弱之态，轻揽妻子腰身，柔声道：“再过几年，他便要回洛阳这边，况且，晋儿作为长子，以后要经历的事情很多，若一直留在身边，虽然夫人可以安享天伦，但可愿意晋儿他一生碌碌无为？为夫这偌大基业，不能交于一庸碌之人吧。”
“夫君所言甚是。”蔡琰点点头，道理谁都明白，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跟道理无关。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连弩
陈晋回到长安时，亦是汉授三年年初，向庞德告别道谢之后，又去臧洪府上拜见了臧洪，作为自家父亲的老师，这个礼数是必须做的，在臧洪府上用过午膳之后，陈晋才背着行囊去了长安书院。
长安书院除了每年假期之外，基本是不让外出的，外人也不能随便进来，吃住都是由书院统一管理，为的就是避免书院学子们受到外界打扰，这书院可是有专门兵马守卫的。
亮了书院弟子的身份牌之后，陈晋进到书院，却发现整个书院中都透着一股压抑气氛。
“发生了何事？”陈晋回到自己的寝室，一边整理自己的床榻，一边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室友，年纪比他大一些，已经入书院三年了，名叫郭淮，并州刺史之子：“怎感觉颇为压抑？”
“公子，三学纪要重修之事，难道未曾听闻？”郭淮看着陈晋，苦笑道：“如今书院中不少学子觉得他们便是学有所成，恐怕也不会有出仕的机会，祢正平先生虽然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但终究独力难支。”
陈晋的身份多数书院弟子是不知道的，不过郭淮作为郭缊之子，自然不可能不知，甚至他被安排为陈晋的同窗也是书院这边安排的，为的就是能够保护陈晋，避免被一些不开眼的欺负。
“这三学纪要，当初父亲也是颇为赞成的，不过你不在洛阳，不知道那段时间整个洛阳士人群情激愤，父亲避走荥阳，三公联袂找上门去，有些事情，父亲也很为难。”陈晋叹了口气，当时他还在家中，洛阳名士不断上门，扰了母亲清净，陈晋对此也相当恼火。
郭淮点点头：“这书院乃是大将军一手创建，三学纪要可说是将书院进行了最完善的规整，若非有极大阻力，大将军也不可能这般，唉~”
郭淮严格来说也算是士人，毕竟郭缊如今为并州刺史，不过郭家是将门世家，郭缊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是有些摇摆不定，一方面想要以士人身份维护士人利益，但另一方面，郭缊久在边塞带兵，深知若是将三学纪要全盘否定，对军中将士的士气绝对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毕竟此前已经看到希望，如今却又有人将这希望给彻底关闭了，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而书院受世家排斥的根本原因也在此处，书院学子多是寒门、有功将士之后，像世家大族子弟，家学渊源，根本没必要将自家子弟送往书院，书院中的教授也不可能比自家更好。
就像陈晋自小由陈默亲自帮他打基础，教他学问，甚至为了陈晋能够明白道理，带着陈晋体会农家生活，寻常人家，可没这个条件，陈晋进入书院之后，无论学问还是德行，都堪称书院中最优秀的一批，这也是世家豪族看不上书院的一个原因。
没有名师，教出来的弟子没办法跟世家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相比，陈默把陈晋送来书院，要的也是陈晋能够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不过让世家感到威胁的是，从洛阳书院送入仕途的十几名弟子，并不比世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差，而且政绩斐然，事实证明，家境固然重要，但并非主导，很多有天赋的人，只是苦于无门得入，只要给了他们一条路，他们同样能够走到不比世家子弟差的地步。
“朝中博弈本就如此。”陈晋笑了笑道：“我觉得其实大家不必过于悲观，父亲为书院耗费十年心血，三学纪要大家能看懂，父亲如何会不明白，如今只是碍于阻碍，暂时妥协而已，正平先生如今还在朝堂上与人据理力争，这三学纪要，肯定会重新推行的，我等只需做好学问便是。”
“公子所言也颇有道理。”郭淮点点头，他倒是不太担心，以他的门第，将来无论怎样也是能够出仕的。
“但人心也得安抚。”陈晋觉得自己应该帮些忙，安抚书院弟子们的情绪，看着郭淮笑道：“稍后我去用晚膳时，便与众人探讨此事。”
“我陪公子一起。”郭淮点点头道。
……
长安书院那边的事情，陈默自然不会太清楚，这几日蔡琰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又一年春耕到来，陈默这边已经在主持春耕之事，朝廷的争端也暂时落下了帷幕，西北的羌乱被徐荣和华雄以铁血手段镇压下来，各郡出现的乱贼，这次陈默可没有因为他们的收敛而放过，既然冒头了，那就得根除。
若非这次三学纪要之事，陈默还不知道自己治下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山贼草寇，哪怕知道这些多半跟世家豪族脱不了关系，但依旧让陈默恼怒，这是对自己能力的否定，有些打脸，马超、张绣、庞德这些暂时没有事情的将领人都被陈默派出去剿匪。
“嘭嘭~”洛阳校场，陈默手持一把弩弓，随着机括扣动，两箭先后发出，划过六十步距离，精准的没入箭靶之上，不过这两箭在箭靶上的位置有些远，第一箭尚能命中靶心处，但第二箭若非陈默按的稳，怕是要脱靶了。
“好！”
就算如此，陈默也有些高兴，这是连发弩而非齐发弩，在战场上，接连发射两箭能够起到的压制效果更佳。
将这匠作营送来的连发弩递给典韦后，陈默看向身旁的马均道：“只是这力道控制不住，第二发偏的厉害，而且一扣动机括，两发虽是先后射出，但并不受人控制，这点上可能改进？还有能否做到三连、四连乃至更多？”
“主公恕罪！”马均连忙躬身道：“连弩机括一旦扣动，便难以停止；至于更多连发，这弩身过小，无法容纳那般多，若想连发，必须加大弩身，做成之后，怕是不比床弩小。”
“床弩亦可，有这等利器，守城时摆上几架，敌军想要破城可就更难了，便是两军对垒，也能先声夺人。”陈默笑着摆了摆手道：“德衡能做出此物，已颇为不凡，何罪之有？传令，赏德衡锦缎百匹，钱十万，此物做出，有功于社稷，怎能责罚？”
“多谢主公！”马均连忙躬身答谢，这段时间，士人们搞黄了三学纪要，又开始抨击陈默将工匠带入朝堂的事情，马均作为匠作中郎将首当其冲，受到了颇大的压力，这让马均颇为惶恐。
“至于朝中那些人的话，德衡莫要放在心上。”陈默安慰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情，有我！”
他暂缓三学纪要之事，不是怕了这些人，只是担心冀州世家豪族的态度影响到自己在争夺冀州时受到的阻力太大，反而便宜了曹操，但偏偏有些人见三学纪要之事成功后，开始得寸进尺，看不清自身，开始对陈默之前设立的匠作中郎将和典农中郎将进行抨击。
对于这些人，闹得太过了，陈默不介意直接摁死，真把自己的退让当软弱了？
因为三学纪要之事，陈默可是憋着一肚子气，这些人要是再不知死活的想要进一步打压陈默，那可就是正撞到了陈默的刀口上了。
“臣多谢主公！”马均等人感激道。
“像这样的东西多做些，利民也好，利军也好，只要能做出来，那就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陈默笑道：“还有这连弩，最好两发之间时间能够长一些，让人能够重新定位，还有能够做到三发连射更好，两发终究还是少了些。”
连弩做出来，在战场上的效果会很好，尤其是六十步的精准射程和穿透力，这个威力可不小，两军对冲的时候，来上三排这样的连弩，甚至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马均点点头，这两发连弩也只是初试，虽然很难做到像陈默之前说的十连发，但三发弩的话，倒是可以进行一些修改，达到陈默的要求并不是不可能。
“主公放心，下官这便去设法改进！”马均对着陈默一礼，躬身告退。
“不急。”陈默点点头笑道：“若真能做出三发连弩，便多做一些，也让军中将士熟练一番。”
“喏！”马均躬身道：“下官告退！”
马均等人离开，陈默还在研究新弩，却见典韦大步走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文优先生来了。”
“让他过来吧。”陈默点头笑道。
很快，李儒快步来到陈默身边，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冀州来报。”
“打起来了？”陈默闻言目光一亮，询问道。
“未曾。”李儒摇了摇头，沉声道：“袁尚命大将张郃率部前往代郡，似乎是欲夺回代郡。”
陈默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个好消息，张郃率军北上，可不只是代郡受到威胁那么简单，更代表着袁尚和袁谭之间似乎达成了共识，袁尚竟然开始抽调腹地兵马驰援幽州？这兄弟二人若是联手，冀州想要拿下可就不容易了。
“回府！”陈默起身道，这件事，得好好研究一番。

第二百二十七章 乱冀州陈默落子，明天机公达茫然
“许攸说服了袁谭？”衙署中，陈默看着李儒递来的竹简，皱眉道。
“许攸此人在冀州身份有些特殊，此人乃袁绍故友，主公应该知晓，当年在洛阳时，许攸、何颙便是袁绍心腹，后来何颙为董卓所杀，许攸却一直跟在袁绍身边，从袁绍尚是渤海太守时便跟随，虽说是颍川出身，不过袁绍麾下的派系之争中，他始终是游离于派系之外的，如今袁绍身死，袁尚、袁谭对他都是以叔礼待之。”李儒点点头。
袁谭被许攸说服全力支持袁尚，这是陈默或曹操都不愿意看到的。
“许攸！”陈默皱眉敲了敲桌面，这也算是老熟人了，看向李儒道：“我记得，许攸此人与田丰、沮授或是颍川士族关系都不是太好。”
“不错，此人自恃是袁绍好友，在袁绍麾下时，便自认高人一等，如今袁绍一死，他又是袁绍托孤之臣，姿态有些张扬，如今更是说服袁谭归顺，据说甚至连袁尚都不放在眼中。”李儒点点头道。
“托孤之臣么？”陈默点点头，手指不急不缓的敲击着桌案，思索道：“权臣？不是这般做的。”
李儒目中精光一闪，有些明白陈默的意思了。
“主公是想……”李儒看向陈默。
“现在还不好说，这件事得谋定而后动。”陈默摇了摇头道：“通知冀州细作，全力调查许攸，就算他为官清正，查他家人，另外暗中试探一下冀州士人的态度。”
他记得当初牧野之战时，冀州后方有过矛盾，许攸家人被审配给捕了，后来还是袁绍将此事揭过。
“喏！”李儒点点头，许攸如今在冀州风头无两，但换个方向看，却也是众矢之的，郭图、辛评自然对许攸没什么好脸色，审配等人之前也跟许攸不和，加上许攸现在不知收敛，虽然功高，但却招了众人厌恶，但若没了许攸，冀州和颍川两派的争斗可能再度复起，尤其是袁谭那性格，挑拨一番，可能比原本造成的混乱更大。
确如陈默所说，这事得好生谋划一番，否则就算成功搬倒许攸，也未必能使袁家二子分裂，一个不好，反而可能让袁尚趁机彻底掌控冀州，等于是给了袁尚整合冀州的时间。
“让人告诉袁谭，就算归顺，但兵权必须抓在自己手中，没有军权在手，不管袁尚对他有任何承诺，到时候袁尚反悔，他都无力反抗。”陈默笑道。
“喏！”李儒点点头，袁谭必须有足够跟袁尚对抗的实力，这是二子反目的前提，否则若袁谭连手中的兵权都交出去，就算扳倒了许攸，最后袁谭有意反抗又如何？根本没力量跟袁尚对抗。
“先就这般吧，做好了这一步，再言其他！”陈默笑道。
“喏！”李儒点头答应一声，告辞离开，这次前去游说的人不是荀攸，而是徐庶，三学纪要之事，荀攸显然并没有跟陈默站在一边，这点陈默不难理解，但眼下双方的信任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冀州之事虽然着急，但眼下着急也没用，事情得一步步来，李儒和徐庶去办事，这衙署之中就剩下荀攸跟杨修负责处理日常事物，以两人之才，处理这些东西倒是不需要陈默操心。
春日，万物渐醒，北归的群雁穿过辽阔的原野与起伏的山川、丘陵，北邙山外，广博的大河，奔腾不息直向遥远天际。
北邙山以南，居高临下望去，一大片辽阔的平原上，城池、乡庄变得渺小，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往来穿梭的农夫如同蝼蚁般往来不息却又颇为有序，正是春耕时节，经历数年的开垦与耕作，河洛大地上能够利用的田地已经都被开采出来，大地上已经焕发出怏然绿意，生机勃勃，巍峨的关城为这些百姓提供了安心耕作的环境，哪怕这里距离敌人并不远，却依旧繁盛。
点缀在田野间的道路上，不时能够看到策马疾驰而过的巡视将士，作为如今陈默势力的核心亦是前线，洛阳一带的治安可说是整个陈默势力中最好的一处。
南面的洛阳城里，荀攸走在街道上，他能感受到这一切，百姓对于生活的热情是此前灵帝时期所从未有过的，虽然是第一次经历，但其实也不难理解，新秩序的建立，这样的场面是必须的，但往后延续，最终恐怕还会落得跟当年一般的模样，天下似乎就在这盛极而衰再由衰转顺的循环中不断延续。
而每一次由盛转衰，其实就是随着皇权的衰弱而发生，而皇权为何转衰？若与旁人论道，理由很多，外戚、宦官、内宫，甚至可以说天子昏庸无能造成的。
但如果不欺心的话，其实大汉的衰弱，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士权的膨胀，哪怕经过外戚和宦官的打压，但在根本上，士权在汉朝甚至往前推到秦朝，都是一直在膨胀的，但士权盛，皇权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冲击和挤压。
然后党禁就出现了，站在皇室的角度来说，当年党禁其实并没有错，但对士人来说，是错的，就如同这次三学纪要一般。
主公是士人出身没错，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再是普通士人，说句大不敬的话，说陈默是如今关中天子，其实从实际上来说，也没有错，而更重要的是，这位关中天子无论能力还是智慧都堪称当世顶尖，所以他看到了问题的根本，有意识的开始削弱和打压士权，手段却比当年的党禁高多了，是直接从根源上开始限制士权。
暂时主公选择了妥协，但荀攸看的很清楚，这次三学纪要的争端，看似士人赢了，但哪是建立在冀州未曾拿下的前提下，否则不会是这个结果。
三学纪要，未来肯定还会重现，以更强硬的态势出现，到时候才是真正腥风血雨。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荀攸有些茫然，在这能够遇到一位明主，是幸运同样也是不幸，因为明主通常不会是太仁义的，他们不会允许有不受自己掌控或者说威胁到自己的东西出现，而士权这次的逼迫，显然碰触到了对方的底线，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辅佐明君匡扶天下，这是古往今来每一位智者最大的理想，但天下或许会兴，但代价恐怕是士权的沉沦。
这次跟以往不同，主公手中已经掌握了一股可以彻底跟士权对抗的力量，这次士权被打下去以后，恐怕很难再度辉煌。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坚定的站在士权这边亦或是坚定地站在主公这边？这是荀攸如今最大的烦恼，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主公对自己的戒备和疏远，原因，便是之前的三学纪要之事。
这关乎到世家根本，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荀家，但荀攸也清楚，如今主公根基已经十分稳固，若能拿下冀州，到时候三学纪要推广，只要稳住十年，扫平天下并非不可能，若真想阻止，就只能选择阻止主公得到冀州。
但这等于是背叛，荀攸的原则，不可能做这种事，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公达先生！”身后响起了杨修的声音，也打断了荀攸的思绪，扭头看去，正看到杨修快步走上来躬身一礼。
“德祖怎在此处？”荀攸还了半礼，疑惑道。
“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公达先生。”杨修落了荀攸半个身位，与荀攸走在街道上。
“德祖之才古今少有，有何疑惑？”荀攸笑问道。
“便是三学纪要之事。”杨修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修看得出来，主公这次虽然退让，但却非真心，乃是被迫，日后此事恐怕还会重提，正平先生如今也是抓着此事不放，听说昨日遭人暗杀，却被人救下，跟着御史大夫便被下狱，总觉得此事有些关联，怕是没有这般简单。”
荀攸闻言目光闪了闪，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先生？”杨修疑惑的看着怔怔出神的荀攸，疑惑道。
“无事，御史大夫是以何罪下狱？”荀攸询问道。
“私通袁绍，此外还有私德败坏，德不配位，其府中家人报知，那御史大夫与其兄嫂……”杨修叹了口气，也是服了这些人，天底下这么多女人，干嘛就盯着自家兄弟的女人看，这下子不但官没了，更是名誉扫地也丢了士人颜面：“如今这件事已经在洛阳城中传开。”
荀攸闻言幽幽一叹，士人以德立身，这德行一丢，恐怕御史大夫一家就算日后复起，也难有今日之声威。
而更要命的是，这恐怕就是主公想要的，打击百姓对士人的盲目信任，同时这些被打下去的士人想要重振家门，也只能走三学的路子，主公出招，还真是无声无息，却是直指要害，荀攸相信，这些声名尽毁之人，以后恐怕会成为三学最有力的支持者，只是这真的好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反目
御史大夫的事情，还真的是他自己作死，陈默不会没事窥人私德，贾诩没有将御史大夫的这些龌龊事给陈默看，便是觉得对方做的这些事情，威胁不到陈默。
但这次却是第一个打破规矩派人刺杀祢衡，在这洛阳城里，陈默要对付谁，那可不是简单免去官职那么简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能叫人身败名裂而且还无话可说。
御史大夫完了，随着新的御史大夫上任，洛阳士族那因为逼得陈默退让而高涨的士气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冷却下来，在洛阳，想要无视规矩和打破规矩，就得承担足够的后果。
“差不多了，现在急需滞留洛阳，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将军府中，陈默看着祢衡道：“有些人的下限，会超出你的想象，去长安，准备三学之事吧，冀州一下，我会为你扫清障碍。”
“多谢主公。”祢衡点点头，前些时日的刺杀虽然没吓到他，但就如陈默所说，没必要继续在洛阳跟这些人争。
次日一早，祢衡在朝堂上向天子请辞，希望去往长安教授弟子。
刘能自然是赞成的，甚至有些想哭，这货终于要走了，自己终于可以清净了，这些时日在朝堂上听着祢衡与众人争吵，除了惭愧自己所学不足之外，便是无尽的烦躁。
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祢衡离城，相送者聊聊，甚至连昔日好友杨修也未曾相送，只有李儒前来相送，看着祢衡有些落寞的神色，李儒笑道：“正平不必如此，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只是终究不同路尔。”
“多谢，请待我转告主公，前路虽难，衡会走下去。”祢衡对着李儒一礼，他这样的人，一旦选定了道路，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会走下去。
李儒点头微笑，目送祢衡离开，心中却是不由回想起当初祢衡刚来洛阳时傲气冲天，目无余子的样子，如今傲气依旧，但人却沉稳了许多，主公身上，似乎有股奇特的力量，总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改变，这当初令曹操都头疼的名士，如今却已彻底成了主公手中一把利剑。
祢衡离开，洛阳繁华依旧。
时间进入汉授三年后，关中、河洛之地在新秩序的运转下越发稳固，洛阳的繁华并非只是表象，关中新法日趋成熟，陈默的权势日渐稳固。
时光荏苒，数月之后，关中今年又是丰年，赋税比去岁又多了不少，再加上今年衙署依旧向民间购粮，使得府库充实，陈默已经有了底气再度开战。
冀州，邺城。
自去岁说服袁谭开始，许攸在冀州地位日渐高涨，袁尚、袁谭二人见了他也毕恭毕敬，许家也因此水涨船高，但家人行止却日渐跋扈。
袁尚顾念许攸恩情，对于许家的事情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一次，却是没办法了，刘和之子被许攸的儿子给打了。
“丞相！”朝堂上，刘和没看到许攸的身影，只能将怒火发向袁尚：“朕或许并非明君，然终究也是天子，这冀州之臣，便是这般欺辱皇家之人！？”
刘和自从被袁绍拥立为帝以来，从未插手过朝堂之事，无论袁家做什么，刘和都是配合的，在如今四帝之中，刘和算是最听话也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哪怕当初袁绍病死，冀州动荡时，刘和都没做任何事。
但这一次，自己儿子无缘无故的被人打了，就算是傀儡皇帝，那也得有些尊严吧？刘和觉得，这件事若自己再不出声，别说什么天子威仪，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
“陛下息怒，此事，臣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袁尚对着刘和一礼，这事他也有些窝火，许家的人越发不像话了。
“还请丞相能够尽快给朕一个交代，否则，这天子之位不做也罢！”刘和冷哼一声，他不争权，因为知道争不过，也不想争，但不代表他连尊严都不要了，当下起身，甩袖离去。
“太傅何在？”袁尚深吸了口气，看向群臣道，对许攸也越发不满起来，自己都每日参加朝会，商议国家大事，许攸却常常推脱，这不只是眼中没有天子，怕是连自己这个主公都没有了。
“丞相，太傅最近身体有恙，在家卧床。”审配躬身道。
“退朝！”袁尚冷哼一声，示意文武百官散去，却将田丰、沮授、审配、逢纪等人请到自己的相府之中。
“诸位，此事如何处理？”袁尚看着田丰等人，皱眉道。
许攸如今越来越过分了，这让袁尚很难受。
田丰看了看这次同来的众人，没有荀谌的身影，皱眉道：“可按律行事，许家这一年来，却是有些张狂。”
审配点头道：“当初先主征河内时，许家家人贪赃徇私，曾被下狱，先主宽厚，赦免其罪，然许家之人不思悔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此番更欺辱皇室，若再不惩处，恐怕将来连丞相也不放在眼中。”
许攸如今身居太傅之职，袁尚之外，其便是百官之首，同为袁绍留下的辅臣，沮授、逢纪都被他压下去，早就惹人不满，而许攸行事更显张狂，甚至有时候连袁尚都敢嘲讽，也是时候收拾一番了。
“此事，便交由正南先生去办。”袁尚眼中闪过一抹阴霾，如今的他，已不是袁家三公子，而是冀州之主，当朝丞相，当时许攸助他说服袁谭，在他上位之初，也确实出了大力，这点，袁尚心有感激，这也是容忍许家这般胡闹的原因，但现在，许家显然有些过分了，他也是人主，一时之气还能受，但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
这一次，袁尚准备给许攸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如此张狂，也让他约束一番家人。
“喏！”审配躬身一礼，许攸居功自傲，早已引起了众怒，此番得了命令，他再无顾忌，告别了袁尚之后，便直接命人去许家拿人，伤人的是许攸之子，许家自然不让，而且许家人在邺城嚣张惯了，直接便与来人动起手来。
审配得知此事之后大怒，请了邺城守将前来强行破门而入，擒拿了许攸之子。
“审正南，安敢如此！？”许攸闻讯回来，看到自家儿子被抓，心头大怒，想要审配放人，却被审配拒绝，不由怒骂道。
“为何不敢！？”审配冷声道：“汝子欺辱皇族，罪不可赦，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已经下令，定要严惩。”
“天子？”许攸气笑了，天子不过傀儡，什么时候他的话这般管用了？指着审配道：“这冀州何时轮到他来说话？”
“放肆，休得胡言！”审配目光一厉，厉声道：“这般无君无父之言也敢当众说出，你真当我不敢拿你！？”
“你……”看着审配森然的目光，许攸胸中一堵，指着审配道：“好好，此事我去找主公来说。”
“此事便是主公下的命令！”审配冷哼一声，径直带走许攸之子，任他如何惨叫呼救，周围将士却没人怜悯。
许攸愣住了，袁尚下的命令？紧跟着，却是怒从心起，好你个袁尚，我对袁家忠心耿耿，助你稳定局势，助你继承主公基业，如今眼看着坐稳了冀州，却这般待我？
当下，许攸也没追审配，他知道没用，直接去往相府，找到袁尚：“公子，为何让审配拿我家眷？”
“太傅！”袁尚皱了皱眉，对于许攸的称呼有些不快，如今所有人都已经承认了他的主公身份，但唯有许攸，不是称他公子，便是唤他表字，当下沉声道：“当街殴打皇子，天子今日震怒，我怎能不管？”
“天子之言，何必理会？”许攸皱眉道。
“那孤之言，太傅是否愿意理会？”袁尚拍案而起，看着许攸道：“这一年来，太傅家人在这邺城做了多少欺压良善之事，孤念及往日情谊，不愿处罚，但太傅家眷却变本加厉，今日欺辱的是皇室，明日是否连我袁氏都要被欺辱？”
许攸被突然爆发的袁尚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袁尚道：“公子……”
“唤我丞相！”袁尚打断他，将心中积攒的不满爆发出来道：“孤继承父业已有一载，如今冀州已然稳定，太傅也该换个称呼了。”
许攸心中一冷，默默地点点头，对着袁尚一礼道：“好，是臣失仪，臣告退！”
“不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内患伊始
许攸之子被下狱，打人本不是重罪，就算打的是皇帝的儿子，以如今的局势和许攸的身份来说，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处罚，不过这次为了让许攸涨涨记性，许攸的儿子被当众打了四十大板。
同时审配还顺带清算了一下许家人过去这一年中的种种越法行为，不少人都被抓进了大牢，整个许家上下，一片啼哭之声。
秋风萧瑟，许攸坐在家中的凉亭之中，一觞接一觞的喝着闷酒，袁尚没有动他，他依旧是太傅，只是这脸面，这次被打没了。
想到自己当年为袁绍能够夺取冀州奔走，袁绍能雄踞三州其中自己亦有不少功劳，这新主继位亦是自己一力促成，如今不过一年，却被这般对待，许攸心中那愤懑之情便不断往外涌，看着四周寂静的夜色，院落里不断传出的低泣之声，许攸突然哂笑一声，低吟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惜，天下未定就做这般事情，不知本初若在天有灵，会是怎生感慨？”
“家主！”管家进来，躬身道：“公则先生在门外求见。”
“郭图？”许攸闻言微微一怔，摇头笑道：“此人前来，必有所谋，不见！”
郭图想要干什么，就算没见面，许攸也能猜到，虽然受了气，但他不想看着袁绍基业就此没了。
“家主。”管家是从小就跟着许攸，早年做过许攸书童，后来许攸成名后，便成了许攸家中管事，入了邺城之后便成了许攸的管家，在许攸身边是能说得上话的，此刻低声道：“如今这邺城之中，多数士人都在看家主笑话，家主虽然位高，但在丞相这里依然失了前途，早晚会失了权势，何不早谋退路？”
“收了好处？”许攸眯了眯眼睛，看向自己这管家。
他早年仕途并不顺利，到中平年间，也不过是奔走之徒，当年谋刺灵帝失败，逃窜几年间，未曾离弃，忠诚上，许攸是相信自己管家的，但德行上，早年苦日子过多了，所以有些贪财，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也得看时间。
“未曾。”管家连忙摇头：“只是觉得此事于家主有利，不敢擅自做主。”
许攸犹豫了片刻，如今他在邺城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太傅之位没丢，但大汉从来不是一个只看官职说话的地方，昔日大将军何进便是最好的例子。
“让他进来吧。”片刻之后，许攸有了决断，对着管家道。
“喏！”
很快，郭图在管家的带领下进来，看着凉亭中独饮的许攸，微笑道：“子远兄倒是好雅兴。”
“难得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来看我，你不在平原辅佐大公子，却来邺城，不怕有来无回？”许攸让人给郭图添了酒具，帮他倒上酒水，笑问道。
“听说子远兄落难，特来看望，况且寻常走访，大公子不是也放弃了争夺冀州？丞相没理由拿我。”郭图接过酒觞，微笑道。
“别再闹了，如今的冀州，经不起折腾。”沉默片刻后，许攸叹息道：“我知大公子不死心，但如今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俱伤，最后的赢家不会是丞相，更不会是大公子。”
“当初，你若支持大公子……”郭图皱了皱眉，许攸猜到他来的目的并不奇怪，但这等时候，许攸还站在袁尚这边，让郭图很不解。
“袁谭有勇无谋，无成大事之谋略，这冀州基业，他担不住。”许攸悠悠道，他跟随袁绍多年，对于袁绍三个儿子，可能比袁绍都看的清，袁谭勇烈却无谋断，袁熙暗弱，无霸主之相，袁尚这次虽然落了他的脸面，但袁绍三子之中，袁尚是唯一一个可以挑起袁家基业之人，就算没有袁绍的遗嘱，他也会支持袁尚。
“现在这般，便是子远兄支持三公子的结果？”郭图看了看内院的方向，啼哭之声还在不断传来，哂笑道：“或许子远兄所言不错，但大公子待人以诚，若是他掌权，绝不会出现这等事情，到时候，有你我出谋划策，便是少些决断又如何？子远一心为公，图万分敬佩，但也因子远兄，我颍川士人如今生存艰辛，此全拜子远兄所赐！”
袁尚掌权之后，许攸虽居高位，但并未给颍川士人带来什么好处，荀谌不争，如今袁尚帐下，以田丰、沮授、逢纪、审配这些人为主，当初可与冀州士人分庭抗礼的颍川派系，已经没了存在感，尤其是这次许攸出事以后，更显没落。
许攸没有说话，是人都有私心，他自然也有，早年他对派系之争看的不是太重，因为只要袁绍在，没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哪怕后来袁绍死，袁尚继位，许攸作为辅政之臣，地位超然，也不需要类似的担心。
但这一次，当他落难之时，以往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士人一个个躲瘟神一般躲开，这让许攸在时隔十多年之后，再度体会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大公子让公则前来，可有许诺？”许攸看向郭图，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玩味。
“太尉之位。”郭图笑道。
许攸虽是太傅，但太傅之位其实并无实权，此前许攸力主袁尚继位，所以袁尚对许攸颇为敬重，很多朝中大事都要请教许攸，是以许攸有左右朝堂之能，但经此一事，袁尚对许攸变得冷淡，许攸这太傅也就只是一虚职而已，位高却无权，太尉其实也差不多，事实上无论哪家朝廷，三公名望大于实权基本已经成了常态，不过相较而言，太尉位列三公，而且手中也有明确的权属，就算许攸再被冷落，手中该有的权利还是有的。
“替我谢过大公子。”许攸沉吟片刻后，突然笑道。
“那……”郭图皱眉看着许攸，不明白许攸这是何意，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给个准话啊。
“告诉大公子，如今三公子已经手握重权，冀州人心已定，若想成事，只有两策。”许攸淡然道。
“哦？”郭图坐直了身体，看着许攸道：“还请子远指教。”
“一者，集结精锐兵力，奇袭邺城，若能破城，则大事可定！”许攸沉声道。
“此计太险。”郭图皱眉摇了摇头道：“还请子远教我另一条。”
“另外一计，割裂渤海、赵国等地，暗中联合二公子，但此计必会被三公子察觉，届时少不得一场刀兵。”许攸抓起酒觞仰头一灌道：“依我看来，奇袭邺城乃上策，可免于冀州内耗，若能成事，可一举多得冀州大权，就算不成，也可转投他处。”
郭图皱眉沉思片刻，看向许攸道：“子远莫要欺我，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你以为我为何不愿助他？冀州人心已定，此时若要逆转局势，便只能剑走偏锋，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否则，战事一旦绵延，便是两败俱伤之局！”许攸看着郭图，哂笑道：“你以为冀州若是发生大战，陈默、曹操会坐视此等良机？”
“也就是说，这第二策根本不通？”郭图自然也想到这个问题，留在袁谭面前的，竟只有一条路。
许攸叹了口气道：“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太多机会；当然，若是陈默、曹操两家有变，或许下策可为，但也没有太多时日于尔等，何况这等机缘，怕不容易遇到。”
陈默和曹操治下同时出事而无暇东顾，这个几率几乎等于没有。
郭图皱眉看着许攸，思索片刻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至于如何绝断，且先与大公子商议过后，再来与子远请教。”
“慢走。”许攸起身，将他送到门外。
“家主？”管家来到许攸身边，有些担心的看向许攸。
“外有群狼环伺，内有兄弟相争，冀州恐怕时日无多矣！”夜色中，看着郭图远去的方向，许攸幽幽一叹，心中默道：“本初啊本初，非是许攸不忠，只是冀州内部之患难以调解，三公子不容于我，臣亦无力再辅佐咯~”
“那家主有何打算？”管家闻言心中一动，躬身询问道。
“且将家眷送过黄河，捂裆早思脱身之策！”许攸冷哼一声，冀州就让这兄弟二人争去吧，自己是不会再管了。
“那我等在冀州的家业……”管家闻言有些不舍，许攸在冀州产业可不少。
“放心，今日失去的，明日必能十倍还来。”许攸傲然道。
这天下又非袁家一家诸侯，曹操、陈默皆不弱于袁氏，袁绍死后，袁氏势力衰颓，如今谁强谁弱，尤未可知，再经这兄弟俩一闹，败亡恐怕不远矣。
管家点点头，躬身告退，至于许攸准备去投奔谁，管家没问。
事实上，许攸如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今他能投奔的，也只有陈默、曹操二人，至于投奔谁，陈默和他有数面之缘，但骨子里，许攸其实是有些看不上陈默的，而曹操和他也算是至交，他相信，自己去睢阳，曹操绝不会亏待自己。
当下，许攸心中有了决定，看向皇宫的方向，冷笑一声，扔下酒觞回房去休息。

第二百三十章 下地牢陈默问计，故友聚许攸献图
冀州很平静，但却有些不对。
洛阳，大将军府，陈默将目光投往东北方向，最近气运时高时低，不知是何原因，让陈默有些心绪不宁，如今能够影响他气运的，恐怕也只有冀州了吧？
“许攸离开了邺城去往何处？”陈默出了大将军府，没去衙署，反而去了天牢，看着眼前悠闲自在，品着美酒吃着菜肴的贾诩，突然有些羡慕，这藏在暗中，窥视天下的感觉，定然不错吧。
“主公觉得，冀州之乱，会应在此人身上？”贾诩笑问道。
“嗯。”陈默点点头，对贾诩倒也不需要隐瞒太多：“许子远此人我见过几次，胸有韬略，但为人不知收敛，袁绍在时，能够镇住此人，但如今袁绍已死，袁尚虽然不错，但此番削了他的脸面，恐怕便是不反叛，也不会再如此前一般，没了他在，颍川、冀州两派必起争端，但此刻他消失，若能投我，则取冀州如探囊取物。”
“但若他投效曹操又如何？”贾诩笑问道。
“我便失了先机。”陈默沉声道，贾诩是个关键人物，他的态度，可能关系到冀州颍川士人的态度。
“主公恐怕要失望了。”贾诩叹道。
“冀州细作未有发现？”陈默皱眉道。
“冀州没有，但兖州有，曹孟德亲自出睢阳十里相迎，这般礼遇可是少有。”贾诩笑道：“主公应该知晓，那许攸不可能来投的。”
三学纪要之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世家对陈默的恶感并未因此消失，况且许攸此人，最看重出身，同是昔日故友，袁绍和曹操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袁绍，如今也是如此，曹操和陈默之间，若论出身，虽然差不多，但陈默终究是半道才认祖归宗的，先天上就有些不全，更何况论情分，许攸选曹操而不选陈默也并不奇怪。
“本以为还能争上一争。”陈默叹了口气，笑道：“如今看来，又让孟德兄得了先机。”
“却也未必。”贾诩笑道：“虽说宁失一子莫失一先，但也有后发制人之说，这冀州想要拿下，便是有许攸相助，曹孟德也未必能够一时攻下，主公若能先取邺城，则这先机便可搬回。”
“邺城！谈何容易？”陈默闻言有些无奈，邺城乃冀州天子如今的都城，先不说城防坚固，守备充足，单是袁尚在牧野、朝歌一带设置的防线，陈默就难轻易跨越，而且陈默虽然没有去过邺城，但根据细作传回来的图纸等，若用常规手段，想要攻破邺城，就算没有外力威胁的情况下，也绝非三五月能够攻占，更何况不说袁氏援军，便是曹操也不可能给他这个时间去攻邺城。
“主公可知刘和此人？”贾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暗弱之君。”陈默思索道，毕竟连刘威、刘基在曹操和孙策的地盘上，也知道争些权利，刘能更是到现在都不安分，但刘和却从未有过类似的举动，这也是袁尚能够迅速稳定冀州的原因。
“表面看来确实如此。”贾诩点点头。
“只是表面？”陈默诧异的看向贾诩。
“主公可有想过，若刘和趁袁绍亡故时争权，结果会如何？”贾诩笑问道。
会使当时混乱的冀州更加混乱，袁谭之乱也不会那般轻易收场，最重要的是，若当时刘和真的搞事，陈默绝对有信心攻入冀州，那刘和如今可能就是洛阳皇宫之中的一闲王了。
陈默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懂了贾诩的意思：“若他真的看清当初局势，选择不作为，那此人倒是有大智之人。”
“若局势无法挽回之时，冀州归属便应在此人身上，此人若降，那曹操的先机便不算先机。”贾诩微笑道。
“有文和助我，实乃默之大幸。”陈默感慨道。
“是主公聪慧，诩只是略加提醒，不敢居功。”贾诩躬身道。
“你我就不必这般相互吹捧了。”陈默笑道，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天牢虽然打扫的干净整洁，贾诩这里更是颇为宽敞，甚至出入都不限，但天牢之中，终究不是长居之处，扭头看向贾诩道：“那件事情风波已过，最近朝中不少人为文和求情，文和准备何时出来？”
“暂时无此打算。”贾诩笑道：“臣若是此时走到明处，恐怕颇有不妥，臣希望待主公平定冀州之日，再议此事。”
陈默点点头道：“杨庆此人，文和觉得如何？”
“虽不能为将，但此人性格谨慎，出手不留情，若用之为将，或许庸碌一生，但留在天网，却能为主公排忧解难。”贾诩笑道。
杨庆便是昔日阿呆，是陈默同乡，也是乡党，忠诚上，陈默是相信他的，如今能力上也被贾诩肯定，陈默也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聊朝局，其实陈默想问贾诩三学纪要之事，不过想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三学纪要今后肯定是要推广的，不管有多少阻力，都要进行下去，以陈默对贾诩的了解，最终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典韦进来：“主公，夫人派人过来询问何时回去用膳？”
“知道了。”陈默点点头，起身看了看贾诩道：“若无事情，多出去走走，文和最近不但胖了许多，且更白了。”
“多谢主公关心。”贾诩起身相送。
“不必送了。”陈默一边走一边笑着让贾诩不用送，径直带着典韦离开。
……
陈默这边开始谋划冀州自不必说，曹操这边，得了许攸投效，曹操却是大喜过望，自许攸来睢阳之后，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便是当初袁绍在世时，许攸都没受过如此礼遇，也让许攸颇为感慨，其实曹操也不错，只凭自己，达成如今三分之局，最重要的是命硬，不像袁绍，原本大好局势，但未得施展却黯然身死，留下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既然到了睢阳，家人也安顿下来了，许攸也就不再继续想袁家之事，已经打定主意好好辅佐曹操夺取冀州，进取关中。
“孟德，如今却有一庄好事赠你，却不知孟德敢不敢接！”酒过三巡，许攸有些醉意，看着上首的曹操，大笑道。
“放肆！”曹操尚未说话，一旁的许褚怒道：“安敢直呼主公表字？”
“嗯？”许攸皱眉，看向这莽汉。
“仲康，不得无礼，子远乃我故友，称我表字有何不妥？退下！”曹操摆了摆手，看着许攸笑道：“子远莫与他计较，他如何能知你我情谊？”
“有礼，不与你这莽夫计较。”许攸哈哈一笑，看了许褚一眼道：“此人倒让我想起陈伯道那护卫，也是这般雄壮，不知此人较他如何？”
“仲康之勇，世所罕见。”曹操微笑道，至于许褚能否打得过典韦，没打过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弱了气势。
曹操下手，郭嘉与荀彧对视一眼，微笑着对许攸一礼道：“子远先生，不知此前所言好事究竟是何事？”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许攸对着自己的家丁招了招手，那家丁捧着一卷绢帛上前，许攸道：“打开！”
“喏！”
自有人上前与家丁一起，将那绢帛缓缓展开，乍看上去，却是一幅山川地图，但仔细看去，却又有一座座营寨、城池，上面还标注着数字、人名以及地名。
曹操豁然起身，从席位上下来，快步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道：“此乃冀州地图？”
“不止如此！”许攸上前，搭着曹操的肩膀。
一旁的许褚想要动刀，却被荀彧拦住，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退下。
许攸指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字迹道：“此乃冀州各处军镇、要塞、渡口布防图，详细记录了冀州各处要冲的守军数量、守将，孟德要取冀州，有此图在，可事半功倍！还有，这些以朱笔标注之人，多与我有旧亦或是与袁家生了嫌隙之人，届时可试着说降，孟德，这份礼可够否？”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看地图，退出三步，对着许攸深深一拜道：“有此图在，大业可期，子远实乃吾之恩人也。”
“恩人不敢当。”许攸重新坐下，对着曹操笑道：“不过眼下，孟德还是莫要轻动，那袁谭因我之言，才选择妥协，如今我已离去，冀州士人对我颍川士人多有压迫，如今无人镇压，二子相争只是早晚之事，孟德可待二子相争激烈时，挥兵北进，届时何愁冀州不下，那陈伯道如何还能与孟德相争？”
冀州局势，曹操也一直在关注着，闻言倒是并不意外，不过许攸对于冀州两派之间的矛盾显然比曹操知道的更加清楚，能有许攸这个熟知冀州形势之人相助，夺取冀州，曹操确实比陈默更多了几分胜算。
当下曹操大喜，亲切的拉着许攸的手继续饮宴，更承诺此战过后，向朝廷为许攸请司徒之位。
虽然比不上袁谭的许诺，不过到时候曹操便是雄踞青、幽、冀、徐、兖、豫六州之人，天下半数尽归曹操，这分量可不是袁谭许诺能比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冀州乱
天上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冰冷的寒风已经停止了呼啸，但却有股难言的压抑，天地间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郭图离开武邑时正是这样的天气，一场大雪将要降临，原本这样的天气里是不适合赶路的，但现在对于他或是袁谭来说，时间很重要，他这些天东奔西走，或明或暗的招揽了一些人，许攸上策太过冒险，在郭图看来，那所谓的下策才是真正的上策，但需要修改一下，尤其是许攸的突然消失，让郭图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袁熙没必要理会，只要冀州局势稳定，袁熙翻不起什么浪来，但许攸之言也并非全错，这一仗定要速战速决，若拖延太久，难免为曹操、陈默所趁，冀州基业不保。
如今陈默经三学之乱，想必如今是焦头烂额，如果曹操出兵，那边联合陈默牵制曹操，到时候将代郡、上谷一带割让于陈默，虽然失地，但冀州根基可保。
只要拿下冀州，大公子励精图治几年，坐观中原二虎相争，他日未尝不能夺回失地。
脸颊传来冰冷的触感，郭图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落雪花。
“好雪！”郭图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亮了亮，当下回到马车里，催促车夫驾车离开。
马车缓缓消失在渐渐弥漫天地的雪幕之中。
冀州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随着许攸的离开变得压抑。
邺城，相府。
“主公，已经查到了，许子远在旬日之前，令家眷渡了黄河，不知所踪。”逢纪看着面色有些阴沉的袁尚，心下一叹，躬身道。
“好一个太傅！”袁尚怒哼一声，对于许攸这般任性的离去，颇为恼怒，要说原本他也没做错什么，许家这一年来越发猖狂，他处罚许攸儿子，也是依法办事，但许攸就这么直接翻脸走人，让袁尚感觉很不爽。
逢纪也有些为难，他没想到许攸走的这么干脆，许攸有多重要倒不至于，但他是维系颍川、冀州官员平衡的关键人物，有他在，还能说服颍川士人不要乱来，但没了许攸，大公子那边最近已经在秘密调兵了，这让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冀州局势又陷入了混乱。
郭图最近四处游说，他们又不是瞎子，怎能不知？而当初袁谭虽然答应臣服，但并未解去兵权，以至有今日之祸。
大祸啊！
逢纪和审配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对许攸有些过了，就算收拾他儿子，但态度也该温和一些，最后搞得许攸好似众叛亲离一般拂袖而去，反而让他们现在变得有些被动了。
逢纪目光看向荀谌，许攸走了，自己这边，能够跟颍川士人那边搭上关系的，也就剩下荀谌了，忍不住开口道：“友若，不知如今局势该当如何？”
袁尚这边，如今基本是冀州士人做主，作为颍川士人，袁尚虽然对荀谌颇为恭敬，但冀州士人这边，还是有意无意将他排挤于圈外，而荀谌平日里也很少言语，如今开口相询，多少有些尴尬。
荀谌闻言有些无语，人是你们逼走的，现在问我该当如何？该如何如何。
袁尚也一脸期盼的看过来，荀谌自然不能真这么说，沉吟片刻后，看向袁尚道：“丞相，如今也不是追究过往之时，子远当初说服了大公子，如今子远离开，大公子动兵之意已然明了，此时莫说在下，便是子远回来，也未必能够说服，依臣之间，当此之时，只能施展雷霆手段，迅速平灭大公子之患方为上策，这时日拖得越久，陈默、曹操必然提兵染指冀州，到时候形势便不可收拾。”
袁谭勇烈，袁尚稳重，这兄弟二人若能联手，便是陈默、曹操也难染指冀州，但如今两兄弟相争，那结果……
两败俱伤可能都是个奢望了。
当然，如果袁尚能在短时间内彻底灭掉袁谭的话，袁家还是有希望继续坐镇冀州的，至于这短时间是多短，那就得看陈默和曹操的反应有多快了，荀谌可以肯定，如今这两人虽然看似在各忙各的，但实际上，却像两头饿狼一般盯着冀州，留给袁尚的时间不可能太多。
说许攸是使袁氏衰落的元凶也不为过，他一走，之前经营的局面就彻底崩了，但追根溯源的话，还是袁家二子甚至袁绍的问题，既然要传位给袁尚，袁谭手中就不该有那么大的权利，还让他身边聚集了那么多人。
郭图、辛评、辛毗，这些颍川士人可没一个是好相与好说话的。
袁尚点点头，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一旁的田丰皱眉道：“友若何不尝试效仿许攸说服大公子？如今冀州经不得内乱。”
荀谌摇了摇头，没说话，早干什么去了？许攸是有毛病，但局势刚刚好转，冀州士族便联合起来开始排斥他们，田丰、沮授这两位也算是辅政之臣，当时却没有说话，现在许攸走了，局势乱了，让我效仿许攸再去游说？袁谭箭都搭在弦上了，我怎么说？
“如今也只能一战了。”沮授叹了口气，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这件事是有欠考虑了，也是没想到作为袁绍定下的辅佐之臣，会这么轻易撂挑子不干。
袁尚有些无奈，见田丰不再说话，点头道：“那便命张郃高览二将率军以雷霆之势擒拿袁谭，诸位以为如何？”
田丰想了想道：“可命高览为将，领吕旷、吕翔二将前去扫平袁谭，至于张郃，当谨守牧野，一面陈默趁虚而入，同时调韩猛南下，协助高览，功成之后，顺势南下，布防边地，许攸既已投曹操，曹军对我军军事布署定有了解，不可不防。”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袁谭，而是陈默和曹操，许攸投了曹操，那冀州很多东西对曹操就不再是机密，如今再重新布署有些晚了，但做一些改变还是必须的。
“便依先生之言。”袁尚点点头，当下命人前去传令。
袁谭兵马调动虽然隐秘，但终究隐瞒不住，同样，袁尚这边的兵马调度，也瞒不过袁谭，郭图刚刚回来，便接到消息，袁尚调高览领吕旷、吕翔二将集结兵马来攻，袁尚调兵，可没有袁谭这般小心翼翼，因此也更加迅速。
“先生，如今该当如何？”袁谭见到郭图回来，连忙询问道。
“打！”郭图沉声道：“事到如今，也无其他方法，主公当尽快集结兵马与之对战，不必再隐瞒了。”
袁尚这边的心思，郭图多少可以猜到一些，既然对方已经不准备再安稳下去，他们除了接战，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当下，袁谭停了郭图建议，集结兵将，直取邺城，高览率部拦截，双方在魏县、阳平一带碰面，立下营寨，相互攻伐。
高览号称河北四庭柱之一，自颜良、文丑战死河内之后，张郃、高览于军中地位便水涨船高，而本身能力也不差，袁谭兵马虽多，却非高览对手，接连三仗，被高览打的损兵折将，只得退守阳平。
“先生，这该如何是好？”袁谭有些恼怒，父亲留下来的猛将，都选择支持袁尚，这让他相当难受。
“主公莫慌！”初战不利，郭图也有些慌，毕竟在兵力上，袁谭是远高于高览的，就这样，还是被高览压着打，这让郭图很不解，毕竟兵法非他所长。
来回盘桓几步，郭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袁谭道：“既然高览无法力敌，何不将其收为己用？”
“啊？”袁谭看着郭图，皱眉道：“若能得高览相助，自然最好，只是高览乃三弟爱将，如何会背叛？”
郭图笑道：“袁尚多疑，主公可暂且休战，以书信联络高览。”
“几封书信，便能叫高览投降？”袁谭不解道。
“自然不能，但三公子必然生疑，主公可多写些无关紧要之事，叙述旧情，也可叙说敬仰，总之莫谈战事，也莫提半个与招揽之事。”郭图微笑道。
“这是为何？”袁谭更茫然了。
“便让三公子去想吧。”郭图笑道：“三公子会帮我们想到的，但有一点，之后不论高览如何叫阵，公子只需守城不出便可，高览兵寡，必不敢强攻。”
袁谭点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郭图，他是相信的，当下命人谨守城门，不再与敌交战，同时在郭图的指导下，开始给高览写信。
另一边，高览大营，看着袁谭写来的书信，高览有些茫然，自己跟大公子有这么深的交情？为何自己不知道。
“大公子这书信何意？”高览将书信递给吕旷、吕翔看，皱眉问道。
吕旷、吕翔更加不知，高览索性不加理会，次日一早，再去叫阵，但袁谭那边却根本不理，只是闭门不出，等高览收兵后，便派人送书信，多的时候，甚至一日三封，而且全是叙旧或是仰慕之情，让高览不明所以，索性不再理会，只将送来的书信丢在一旁，与吕旷、吕翔商议攻城之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议东征
“主公，大喜！”洛阳，将军府。
陈默刚刚来到厅堂，便见李儒、徐庶、荀攸、杨修四大谋士已经齐聚，杨修更是起身抱拳道。
“怎的，袁家兄弟开战了？”陈默坐下来，笑问道。
“主公神机妙算，在下佩服。”杨修点点头道。
这个消息，陈默自然是先一步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手下人都知道了，自己最后一个才知道，不过脸上还是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道：“比我预想的要快。”
实际上，陈默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确实有些惊讶，许攸离开，他以为这兄弟二人至少还得酝酿一下，谁知道这才不到半月，刚刚入冬，两兄弟就打起来了。
“但事实如此，袁谭已在三日前于魏县一带与袁尚麾下大将高览交战。”杨修微笑道。
“说说冀州布署吧。”陈默点点头，目光看向徐庶。
徐庶点点头，起身命侍卫将一副冀州地形图挂起来，让众人都能看到，这冀州地形图是根据细作这些年来探查结果，自然不可能如许攸献给曹操的那张地图那般详细，但大致上城池、山川的分布基本吻合。
“如今袁尚虽与袁谭开战，然在布署上，却颇为谨慎，张郃率部屯于牧野、朝歌一带，为的便是防御我军自河内杀入，老将韩琼屯于中山，防备太史将军以及黑山军，莫看此人年近五旬，然此人有老枪王之称，昔年在袁绍麾下镇守幽州，威震塞北，枪压辽东，无论武艺兵法，犹在四庭柱之上，那韩猛便是其侄，虽无得其真传，但亦是少有猛将，在此之外，还有一人需注意，此人名唤牵召，有勇有谋，行事果决，如今接替韩琼驻守辽东震慑公孙氏，此人之能，不再四庭柱之下。”
袁尚这次打袁谭，之所以兵力反不如袁谭，就是因为袁尚还要顾虑四方，张郃、韩琼、牵召这些大将各有任务，为他守住四方，便是防备曹操和陈默来袭。
徐庶介绍道：“此四人，乃袁尚部下上将，不可轻视，但除此之外，还有大将蒋义渠、眭元进，也颇有威望，此二人驻守黎阳、濮阳，防备曹操，还有高干乃袁绍之甥，如今驻守邺城，算是袁尚亲信。”
“也就是说，如今袁尚与袁谭相争，但实际上，袁尚只派高览出兵，并未尽全力？”杨修有些惊讶道。
“正是如此，袁尚此子，颇有其父之风，能顾全大局，以此来看，确实比其兄长袁谭更适合做这冀州之主。”徐庶点点头，袁尚这般布署顾虑周全，基本没什么漏洞，哪怕如今与袁谭相争，陈默、曹操想要打入冀州也不容易，但如此一来，平定袁谭所能拿出来的兵力可就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据我军在中原的细作来报，曹操早在半月之前已经开始向鄄城、清丘一带调集兵马，青州一带暂时未得到消息，但想来也有布署。”徐庶见众人没了疑问，继续道。
“曹操这般反应倒在预料之中。”荀攸笑道：“不过，在下以为，此时曹操不会在青州动兵，而是集结兵力甚至与袁谭联手，合攻袁尚，甚至蒋义渠和眭元进的防线也没用，曹操恐怕会直接通过袁谭攻入冀州。”
陈默看了荀攸一眼，点点头道：“不错，袁谭此人勇而无谋，曹操只需说服其麾下谋士，便可得说服袁谭。”
袁谭麾下谋士，基本都是颍川士族，如今袁氏二子反目，相互攻伐，袁氏已经失了与陈默、曹操争雄之机，倒戈甚至劝袁谭归降曹操这些人都能做得出来。
更何况还有许攸做说客，在这方面，曹操已经占据了优势。
“主公，如此一来，我军岂非已失先机？”杨修皱眉道，曹操有许攸相助，甚至能跟袁谭联手，轻易便可入冀州，而他们这边，却是要攻破重重防御，方能攻入，就算最终占据了一些城池，但兵力上恐怕也难以与曹操相抗衡，便已经落入了下风。
“那倒未必。”陈默笑道：“一者，既然已失先手，那便不着急用兵，而且曹操的目标是冀州，而我们的目标却只有邺城。”
“邺城？”众人看向地图，不解陈默此言何意。
“邺城乃冀州要地，不但是其朝廷所在，更重要的是，此地若被我军占据，就算曹操得了河间等地，我军也可出兵断其归路。”陈默笑着解释道。
众人闻言目光一亮，如此一来，曹操若不退兵，便随时可能被陈默直接断去归路，同时陈默的兵马还可自荥阳一带出兵，攻略兖豫之地，如此一来，这局势便又朝着向陈默有利的方向发展。
“主公想与袁尚结盟？”在座众人都不是笨人，很快明白陈默意图，既然不能先发制人，那便积蓄力量，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能让曹操积累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算不上结盟，只是暂时不攻而已。”陈默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结盟没有意义，以袁尚的为人，该防还是要防，到时候撕破脸反而容易让对方生出困兽之心，倒不如先不管，暗中布局谋划，策反对方将领，等到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主公。”徐庶皱眉道：“曹操有许攸投效，此等事情，我等既能看出，许攸如何不知？”
“不错，我说的是顺利状态，曹操很有可能先下邺城而后再图谋，不过这也更合我意，便在邺城一决高下！”陈默笑道。
攻略再多的城池，也只会分兵而已，所以最重要的还是邺城，陈默估计，自己那兄长断不会分散兵力去攻打那些无关紧要的城池，一旦击败袁尚，恐怕立刻便是直取邺城，而这一次，决定的是中原未来十年大势，乃至整个中原的未来的走向，是陈默强还是曹操强，所以这一仗无论是陈默还是曹操，都不可能罢休。
“传我军令，调余昇为司隶校尉，总督河洛防务，崔耿驻守荥阳，鲍庚驻守成皋，石庚驻守伊阙，白骠、韩凯为偏将军，入余昇麾下听令，武义前往河内集结兵马，高顺、徐晃、马超、张济、张绣、庞德率各部向河内集结，此战我将亲临前线！”
“喏！”众人面色一肃，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次日一早，陈默带着群臣上朝，刘能如同往日一般道：“诸卿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陛下！”陈默踏出一步，对着刘能躬身一礼道：“臣有要事。”
“哦？”刘能连忙正襟危坐，看向陈默道：“不知大将军有何事？”
“回陛下，冀州袁尚、袁谭兄弟相争，河北乱局已现，臣请命领兵出征，收复河北之地，望陛下恩准。”陈默一礼道。
“大将军可有把握？”刘能看着陈默，询问道。
虽说陈默有调动天下兵马之权，但这一次跟往日不同，陈默这一次可是刘能继位以来第一场大规模征战，如果失败的话，刘能担心自己皇位不保，虽说在陈默手下是个傀儡，但陈默也没亏待过他，如果失了皇位，再回到以前的日子，刘能科不愿意。
“陛下放心，此番冀州动乱，袁家二子不足为虑。”陈默微笑道，打仗自然没有必胜之说，不过此时在朝堂上，陈默自然不能说丧气话。
“大将军。”杨彪闻言却是出列，皱眉对着陈默一礼道：“冀州内乱，中原曹孟德恐怕也不会放过此番良机，若曹孟德来攻洛阳，大将军却带大军出征，朝中该如何御守？”
“此战，曹孟德对冀州亦是谋划已久，而且近来亦是调兵往东郡一带，臣会屯兵河内，若曹孟德出兵冀州，便与他相争于冀州，若他敢来犯我疆界，臣会挥师回击，此外臣已命余昇为司隶校尉，此人善守，有他在，洛阳稳如泰山。”陈默微笑道。
“如此一来，大将军岂非失之先机？”杨彪皱眉道。
“此番冀州之战，三家诸侯起兵怕有数十万之众，一时之先机，并不能决定胜负。”陈默微笑道。
“如此，大将军不在，谁能辅佐朕主持朝政？”刘能一脸为难的道。
群臣闻言，却是齐齐噤声，目光纷纷看向陈默，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了陈默不快。
“臣已作出安排，尚书令李儒可决断朝中之事，此外廷尉满宠可约束群臣，有此二人在，可保朝中安泰。”陈默微微一礼，面色平静道。
他领兵出征，朝中自然要有能够信得过并且有足够能力之人为自己坐镇后方，李儒、满宠二人，一个可以主持朝政，一个可以威慑群臣，再加上洛阳掌兵事者，皆为陈默部将，有这些人在，自然可保朝中无事。
刘能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不过脸上笑容却是未曾有丝毫变化，一脸欣慰的道：“既然大将军已有安排，朕也便安心了，预祝大将军此番能得大胜，扬我朝之威！”
“多谢陛下！”陈默躬身一礼，东征之事自此定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识破
邺城，相府。
高览与袁谭开战已有半月，但除了开始连战连捷，自袁谭退守阳平之后，便再没有了消息，要命的是，曹操向东郡不断派兵，蒋义渠频频求援，陈默虽然没动，但袁尚对河内的警惕也不敢放松，高览这边若不能速战速决，待陈默和曹操杀到之日，袁尚不但要面临内部袁谭的叛乱，还要面对曹操的威逼，局势将对他更加不利。
而韩猛攻向渤海的军队，也受到袁谭的阻击，难以与高览汇合。
“高览在迟迟未能攻下阳平，诸位有何高见！？”袁尚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寝食难安，尤其是曹操在东郡带来的压力。
“高览毕竟兵少，大公子闭城不出，急切间难以攻破也是难免。”沮授劝道，如今这局势，急也没用，高览兵力不及袁谭多，而且袁谭还是占着守势，双方带兵能力上的差距，一座城池足以填平，何况袁谭现在还占据着兵力的优势。
“但我怎听说，高览与大兄私交甚密！？”袁尚将桌案上的几封竹简拿起来，给众人传阅。
高览跟袁谭有私交？还甚密？
田丰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接过一卷竹简打开来看，信是袁谭写的，内容却是许诺好处，让高览暂且休兵，与如今高览所作所为几乎一样。
但若仔细想想，高览现在也不能做什么，兵力少，强攻的话肯定打不过，只能设法诱敌人出城。
这信，有问题。
田丰抬头，看向袁尚道：“主公，不知此信从何而来？”
“是吕旷着人暗中送来的，这些时日，兄长几乎每日都会派人送信给高览。”袁尚冷哼道。
“高览可有回信？”田丰皱眉道。
“这倒未有发现。”袁尚摇了摇头：“据说他除了开始几封之外，从未看过这些书信。”
田丰闻言恍然，轻笑道：“此必是郭图离间之计。”
“何解？”袁尚不解道。
“恐怕袁谭给高将军送的书信定然极多。”田丰不屑道：“主公可教高览将袁谭书信尽数送来，恐怕似这般许诺的书信，定然不多。”
袁尚皱了皱眉，看着田丰道：“先生是说……”
“郭图自知不敌高将军，便想以此法令主公对高将军生出猜忌之心，让主公将高将军调走或是趁机招降高将军！”田丰冷笑道：“此等拙计，也只有郭图会用。”
袁尚皱了皱眉，虽说如此，但他心中仍旧对高览生出几分戒备，思虑片刻后，袁尚起身道：“既然如此，孤当亲临前线，此战当速战速决，也可还高览一个公道！”
“主公不可！”逢纪皱眉道：“主公乃冀州之主，如今大敌当前，正该坐镇邺城，运筹帷幄，怎能轻离。”
“但若继续这般下去，孤担心这冀州便没了！”袁尚断然道：“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喏！”田丰和沮授等人一礼，心中却是苦涩，郭图的计策虽然拙劣，但显然，袁尚还是中计了。
当下，袁尚命高干为卫将军，镇守邺城，自己亲自带领田丰、沮授点兵一万，赶赴阳平。
三日后，阳平，高览大营。
高览正在与众将商议如何破敌，突然得闻袁尚赶来，心中大惊，连忙起身出营相迎。
“主公怎来了？”高览对着袁尚一礼，躬身道。
“曹操屯兵东郡，河洛一带，兵力调动频繁，这阳平之战，迟迟未胜，孤只得亲自前来，也是助将军一臂之力。”袁尚坐下来，看了看高览道，淡漠道。
“末将无能，累的主公亲自前来！请主公降罪。”高览连忙下拜请罪。
“将军无需如此，孤无怪罪之意，只是如今局势紧迫，韩将军那边，亦受抗击，迟迟不能攻占渤海，孤也是有些心急，不知这阳平何日可破？”袁尚笑问道。
“这……”高览迟疑一番道：“若要强攻，若兵力充足，半月可下。”
袁尚亲自来了，显然是难以设法将袁谭引出城来作战，但强攻耗费兵力，哪怕加上袁尚带来的一万兵马，想要攻破兵力相若的阳平也很勉强。
“阳平不过弹丸之地，我等这些兵马难道不够？”袁尚皱眉道。
“主公，袁谭此前虽然遭了败仗，却不过是小败，如今这阳平城中守军，亦有四万之众，与我军兵力相若，这般攻城，我军难以占得半点便宜，不过此城虽然兵多，但却无太多粮草，如今主公既来，末将请命，率部截断敌军粮道，逼他出城决战，则此战可胜！”高览躬身道。
袁尚点点头，没有答应，只是突然将话题转移道：“孤听说，大兄与将军这些时日书信往来颇为密切，可有此事？”
高览连忙道：“主公明鉴，虽有送书信出来，但末将并未理会。”
“那些书信如今何在？”袁尚笑问道。
“去将那些书信搬来。”高览连忙指挥亲卫去将那些竹简搬过来。
“喏！”亲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很快，几名亲卫抬着两个箱子进来，高览命人打开，但见那箱子中，尽是一卷卷的竹简，高览抱拳一礼：“主公，大多数都在这里了，除了开始几卷，其他的末将未曾翻看。”
“这……”袁尚看着那两大箱的竹简，有些傻眼，这才几天，对面就送来这么多竹简？
命人拿来几卷翻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全篇都是叙旧。
又随意翻看了几卷，都是这般叙旧，袁尚面色一黑，将手中竹简一抛，冷哼道：“郭图欺我太甚！”
高览：“？”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公，为今之计，必须尽快击败袁谭。”田丰躬身道。
“好！”袁尚点点头，看向高览道：“高将军，便依你之前所言，于你一万兵马前去截断敌军粮道，此处大营，由孤来镇守。”
“喏！”高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袁谭如此愤怒，但显然没自己什么事，当下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兄弟相残，袁谭败北
次日一早，高览领命率兵绕道阳平后方去截断袁谭粮道，阴谋诡计高览并不擅长，但战略上，高览这一招是没问题的，现在袁尚要的是速战速决，必须尽快击败袁谭，才能解决冀州接下来的麻烦。
但作为袁谭这边来说，自然是相同的念头，但打不过，如今被截断了粮道以后，更加不堪。
“公则不是说能够降服高览么？怎会如此！？”阳平城中，眼见高览绕道断粮，这个时候不出兵也不行了，袁谭将怨气洒在了郭图身上。
“主公稍安！”郭图皱眉道：“按理说，袁尚那边也该有了反应，但如今高览这般公然分兵，显然营中来了强援，并且夺了高览兵权。”
说到这里，郭图目光一亮：“吾计成矣，这营中守将，恐怕已经换做了高干。”
袁尚手下虽然兵多将广，但算得上大将的就那么几个，张郃、高览、韩猛以及老将韩琼，此外还有牵召、蒋义渠、眭元进，这些人如今除了高览之外，都在各方迎敌，无法腾出手来，袁尚身边尚能信任的，恐怕就是高干了。
郭图看向袁谭道：“如今营中守将，必是高干，高干此人主公该比在下更加清楚，虽是先主之甥，但若论为将之道，只是平平无奇，此人统兵，必不如高览，此刻可令一支偏师拦截高览归途，主公亲率大军攻破敌营，只需攻破敌军主力，那高览便是再有将略，麾下不过万余人马，如何是主公对手？届时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邺城！”
袁谭听的目光一亮，当下点头道：“便依公则之言，来人，传我军令，三军集结，随我破营！”
当下，阳平城中，袁谭留了一将守城，同时看住高览，自领三军出城，直取袁尚大营。
另一边，袁尚在得知袁谭出兵之后，有些惊讶：“兄长竟然如此看不起我？”
放着高览一万偏师不管，竟是直取这边主力，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主公！”田丰笑道：“袁谭此举，恐怕是以为计策成功，高将军被夺权，恐怕在其看来，如今这大营之中，坐镇的是高干将军而非主公。”
袁尚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难怪自家兄长如此大胆，高干虽也不算无能，但要说行军打仗，恐怕还真不如自己这兄长厉害，当下看向田丰、沮授道：“这便迎敌？”
“不急！”沮授微笑道：“既然大公子错将主公当做了高干将军，我等不如将错就错。”
“哦？”袁尚看向沮授：“如何将错就错！”
“可打出高干将军旗号，命郭援率军迎战，另外以吕旷、吕翔二将各领一军，伏于营外，让郭援将军诈败，引大公子来追，待其攻到，吕旷、吕翔自两侧杀出，绕击敌后，乱其阵脚、军心；主公亲自指挥郭援率军反攻，届时三路大军合击，何愁叛军不破。”沮授微笑道。
不同于郭图只知钻研人心，田丰、沮授可不是只会出谋划策，二人在兵法韬略之上，也颇有造诣，袁谭如今主动出兵，可说郑重两人下怀，正可借此机会，将袁谭主力兵马一举击溃。
“善！”袁尚闻言目光一亮，当即点头道：“郭援！”
“末将在！”帐下，一名将领大步出列，正是郭援。
此人乃袁尚爱将，虽不如张郃、高览这些人出名，但却是当初袁尚建立自己势力时，拉拢的人才，不但出身名门，而且精通兵法韬略，更练就一身武艺，是员难得良将，一直被袁尚倚为心腹。
“命你率两万大军迎战袁谭，依公与先生之言，将其引来大营！”袁尚抽出一支令箭，递给郭援道。
“末将领命！”郭援双手接过令箭，躬身一礼，踏步而出！
“吕旷、吕翔！”袁尚看向另外二将，又取出两枚令箭道。
“末将在！”吕旷、吕翔各自踏出一步，躬身道。
“各领五千人马，藏于营外，只看这边号角声起，立刻自两侧杀出，不必理会郭援这边，你二人直接杀向贼军后阵，乱其阵脚！”袁尚将两枚令箭递给两人，沉声喝道。
“末将领命！”吕旷、吕翔连忙躬身接过令箭，答应一声，各自离去准备。
“其余众将，随我上辕门观战！”袁尚起身，看向余下众将，微笑道。
“喏！”众将答应一声，簇拥着袁尚、田丰、沮授三人一路来到辕门。
院门外，郭援已经率部杀出，迎向数里之外的袁谭大军。
袁谭看到这边派兵迎战，不惊反喜，当即率领兵马杀向郭援大军，两方兵马在营外数里处交战，自辕门这边眺望，好似两股洪流对冲在一起，隔着老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两边人马厮杀之声，声震寰宇，但见乱箭腾空，马声嘶鸣，激烈的兵器碰撞之声以及惨烈的厮杀声即便相隔数里之遥，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惨烈。
诈败是门学问，若是一触即溃，不但容易让对方心生警觉，同样自家这边也容易真的被冲溃，遇上狠人，有时候诈败可能就变成真败了。
郭援在统兵能力上确实相当不错，与袁谭交战足足一个时辰，渐渐被对方占着兵多的优势打入下风之后，方才开始组织兵马且战且退，虽然显露败相，却是败而不乱，站在高处看去，袁尚这边兵马虽然不断后退，但却败中有序，并未出现整个溃乱之相。
而袁谭那边，在察觉到对方败相之后，却是紧咬不放，穷追猛打，想要一鼓作气，将敌军彻底击溃。
辕门之上，袁尚神色凝重的看着郭援渐渐吸引着对方兵马接近，虽然计策已经定下，但这个时候丝毫的差错，可能还不等到吕旷、吕翔出手，这边就整个溃败，到那时可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袁尚也是知兵之人，很清楚战场之上，没有绝对胜算一说，尤其是在双方兵力相若甚至对方还高出自己不少的情况下，很可能一个微小的变化，便能形成满盘皆输的局面，是以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相比于袁尚的谨慎，田丰和沮授看着这一幕，却是齐齐松了口气，郭援的表现不错，成功把袁谭引到了这边，却并未让机房兵马溃乱。
“主公，是时候了！”沮授突然扭头，看向袁尚笑道。
袁尚点点头，一挥手道：“响号！”
“呜呜~呜呜~呜呜~”
激昂的号角声响起，袁谭脚下辕门大开，营中最后两千人马在将领的带领下杀出，吸引了对方的目光，同时吕旷、吕翔二将率领各自兵马自大营后方杀出，二将一杀出，便带领兵马绕开袁谭主力部队，直往对方后阵杀去。
同时原本一直在退的郭援，在听到号角之手亲自杀到阵前鼓舞士气，挥舞兵器沙灾最前方，袁谭不防对方反扑，一时间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同时吕旷、吕翔二将杀向对方后方薄弱处，袁谭这边的弓箭顿时停了，而袁尚这边杀出的军队却是迅速向对方后阵释放箭雨。
一时间，局势逆转，袁谭后阵混乱，前方将士一时间也只知道遭了对方埋伏，却并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原本气势如虹的千军士气顿时颓废下来，后阵兵马却是继续向前涌，加上吕旷、吕翔的杀入，一时间后阵阵脚大乱，千军听得后方厮杀声起，更是军心大乱，士气再跌。
郭援趁势指挥部队反杀，士气此消彼长之下，郭援所率将士越战越勇，反倒是袁谭这边，渐渐出现溃乱，哪怕袁谭不断呼和，但三面合围之下，军心一乱，此刻再战场上再想扭转乾坤可就难了，至少袁谭还没这个本事。
看着对方渐渐溃乱的军阵，田丰和沮授脸上露出笑容，这一仗算是胜了，而且还是大胜。
战场上，随着袁谭军的不断溃乱，最终军阵彻底崩溃下来，郭援亲自率军冲在最前方，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一般势如破竹，直杀得袁谭军抱头鼠窜，整个军阵至此彻底崩溃。
袁谭怒喝连连，奈何大势已去，在乱军中，被亲卫护着撤向阳平方向。
袁尚却哪里肯让他这般轻易撤回，再次响号，这一次却是全军冲锋的号角，一时间，袁谭大军彻底溃败，而袁尚这边却是势如猛虎，一路紧追不舍，直杀的袁谭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袁谭一路溃逃往阳平，阳平方向，高览却是发现这边袁谭率军出征后，连忙带领兵马来援，却被袁谭留下的兵马拦住，双方厮杀一场之后，守将不敌高览，被杀亏，却正碰到袁谭溃兵败退回来。
眼见高览拦在前方，袁谭哪里敢战，连忙率领残部绕开阳平败走。
高览见状，连忙紧追不舍，以防袁谭从其他城门退回阳平。
袁谭无奈，只得弃了阳平东逃，高览和郭援合兵一处，追出三十里方才收兵回营，阳平守将眼见自家主公败逃，阳平守军被高览击溃，士气全无，如何守得住，只得开城献降。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逢绝境许攸游说
阳平一下，袁尚却并未停留，稍作休整之后，便命郭援、高览继续领兵追击，不给袁谭喘息机会。
袁谭此前攻占的十余城，尽被夺回，一路退至鸣犊河畔，辛毗闻讯后，自高唐调兵守住鸣犊河渡口，将袁谭迎入高唐，这才止住败势，但四万大军，这一路降的降，逃的逃，到高唐时，已不足五千。
“如今如何是好？”高唐衙署，袁谭一脸无神的看着郭图、辛毗，辛评在渤海抵御韩猛，这边却大败，这一场败仗，直接将袁谭积攒下来的家底都给打没了一半，剩下这些兵马，就算将辛评撤回来，恐怕连平原都守不住。
“主公莫急！”郭图脸色有些苍白，这一路奔波百余里，根本没机会休息，加上此战一败，他比袁谭更清楚如今局势难以挽回，但若真的投降，袁谭或许没事，但他们这些人，恐怕就不只是被踢出冀州那么简单，一个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就算败了，也不能任人宰割，必须想办法，想办法稳住当前局势，再思对策。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郭图思索道：“为今之计，当先扼守要害，同时命人聚拢溃兵，集结至此，再派些人去与三公子和谈。”
“此刻，三弟如何肯和谈？”袁谭苦笑道，若是战前和谈，或许还有些用处，但如今经此一败，袁谭很清楚，就算自己愿意和谈，自己那三弟也未必愿意，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只是被带回邺城，当个富贵闲人，若三弟心狠一些，恐怕性命都难保住。
“非是要和谈，只是先稳住三公子，让我等有机会调集兵马。”郭图有些惨然道。
“此时我等何来多余兵马？”袁谭闻言苦涩道，这次出兵，他的兵马基本已经全部调动，主力跟随自己直奔邺城，辛评带领一支兵马北上拦住韩猛大军，谁想到自己主力这么快便被袁尚击溃，此时他哪还有多余兵力？
“总是有的。”郭图思索道：“各县县卫集结起来，也有些数量，再请一些世家豪族相助，还能拉起一支并马来。”
袁谭皱了皱眉，就算集结起这些人马来，但这样仓促集结起来的人马，未经训练，更别说上过战场，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如何与冀州精锐之师相抗，他是知兵之人，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恐怕到时候再战只会输的更惨。
“主公放心，我等取守势，还能支持一段时间的。”郭图苦笑道，他已听出袁谭有投降之意，但此时此刻，袁谭或许有活路，但他们若是跟着投降，恐怕是绝无生路可言。
“唉，那便有劳公则了。”袁谭叹了口气，对着郭图一礼道。
“主公放心，便是拼却性命，在下也要帮主公挡住敌军！至少保平原不失！”郭图肃容道。
袁谭点了点头：“如此，我且去休息片刻，若有妙计，当速速告知于我！”
接连逃往，袁谭这一路基本没怎么休息，如今早已筋疲力尽，必须休息一番，才有精力继续作战。
“主公且去。”郭图点点头，送袁谭去后堂休息。
直到袁谭离开，郭图才无力的坐倒在地。
“公则放心，我这便命人去传令各县集结兵力。”辛毗对着郭图道。
“那些不过是乌合之众，如何能当大用？”郭图摇了摇头，虽然不通兵事，但乌合之众和精锐之间的差距他怎能不知，就算调集过来，也没多大用处，甚至还不如不调。
“那方才……”辛毗一脸不解的看着郭图，既然没用，刚才为何以此来劝袁谭。
“佐治难道未看出，主公已有投降之意？”郭图苦笑道：“主公若是投降，他或许能有活路，但你我恐怕必不容于袁尚，甚至族人都会被牵连，若不先稳住主公，你我恐有性命之忧，灭族之祸！”
“这该如何是好？”辛毗闻言皱眉思索，如今袁谭局势已经明朗，残存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挡住袁尚大军。
“且先稳住主公，再思对策吧。”郭图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是精神疲惫，袁谭是武将，身体强壮，仍旧感觉筋疲力尽，他可没有袁谭那般体魄，早已筋疲力尽，之前还是强撑，如今袁谭一走，整个人都有些空虚。
当下，告别了辛毗，自去找了地方休息，这一觉，一直睡到深夜，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何人？”夜深人静，郭图晃了晃脑袋，敲门声依旧没有止歇，皱眉问道。
“公则，快些起身，有要事相商！”门外传来辛毗的声音。
郭图皱了皱眉，起身披了衣袍，打开房门，看着一脸急切的辛毗，皱眉道：“何事不能明日再谈？”
就算袁尚大军杀至，但有鸣犊河阻隔，一时间也杀不过来才对。
“子远来了。”辛毗沉声道。
“何人？”郭图愣了愣，紧跟着睡衣瞬间全消，看向辛毗道。
“许攸，许子远！”辛毗重复了一遍。
郭图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走，去见他！”
很快，两人来到正厅，正看到许攸跪坐在榻上，一边品酒，一边翻看竹简，见到两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
郭图跪坐在许攸对面，皱眉道：“子远好大的胆量，叛投曹操，如今还敢出现在冀州，莫非以为我军中无刀否？”
“故友相见，便已言语恫吓，此非待客之道也。”许攸却也不怕，微笑着看向郭图道。
“莫非以为我不敢？”郭图冷哼一声。
“非是不敢。”许攸悠悠道：“只是大公子经此一败，已难敌袁尚，平原陷落，大公子或许还有幸理，然尔等辅佐之臣，恐有性命之忧，公则此时不思自保之计，却要以性命威胁于我，实非智举。”
郭图冷哼一声：“子远此来，莫非专程来嘲讽我等？”
“非也。”许攸笑着摇了摇头：“你我终究相识一场，攸实不愿看故友落得身死下场，是以特来相救尔。”
“哦？”郭图看向许攸道：“让我来猜猜，子远莫非是想引曹公之兵入清河，让我等投降曹公？”
“非是投降。”许攸摇头叹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公则以为大公子可是明主否？”
“主公勇烈过人，性情豪迈，如何不是明主？”郭图冷哼道。
“勇而无谋，也可称明主？那曹公勇谋兼备，岂非千古明君？”许攸哂笑道：“况且其勇烈我也未曾见到，放今天下大乱，勇将辈出，不说那南阳吕布勇贯天下，单说这冀州，先有颜良、文丑，如今韩猛、张郃、高览等人，若论勇烈，恐怕亦远超大公子，这等勇烈，若为人主，恐怕颇有不足。”
郭图闻言有些无奈，以前还不觉得，但这次大战，一有变故便慌乱失措，实在不是成大事之人，看着许攸，郭图沉声道：“那子远之意是……”
“请公则劝大公子归降曹公，并放开渡口，让我军可渡河自平原而入，曹公会助大公子击败三公子。”许攸笑道。
“子远觉得，大公子会同意？”郭图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许攸，袁谭就是再没脑子，投袁尚也比投曹操强吧？毕竟说到底这是冀州或者说袁家内部的事情，更不可能放曹操进来。
“所以才需公则相助，这投降只是最终的结果，但与大公子说时，自然不能这般说。”许攸笑道：“只需公则说服大公子，让我军自平原进入冀州，事成之后，三位皆可在朝中位列九卿并可封爵。”
郭图闻言皱眉看着许攸，冷笑道：“子远背叛主公倒是叛的干净。”
“我也未曾亏欠于他。”许攸淡然道，这件事他不想多提，说出来终究还是污点。
见许攸面色沉下来，郭图也不再提这件事，皱眉思索片刻后道：“曹公能出多少兵马？”
“青州如今已经由吕虔、臧霸两位将军聚集三万大军，随时可以渡河，除此之外，东郡一带亦聚集四万兵马，只待平原这边成功攻入，东郡兵马便会渡河而击。”许攸沉声道：“公则，冀州局势从尔等劝说大公子争权时，已然难以挽回，时至今日，便是大公子投降了三公子，也难挡住我军渡河，更何况陈默此时亦已集结重兵于河内虎视眈眈，此番与上次不同，二子刚刚相争，根本无力对抗两大诸侯，败局已定。”
郭图只是沉默不语。
许攸道：“如今若大公子肯投曹公，不说其他，待冀州平定之后，至少爵位可得保全，甚至还可入朝为官，但若投了三公子，不说日后冀州被破，能否全得性命，就算能，公则与仲治如何自处？莫忘了当初在下之事，或许在下有错，但当时冀州士人是如何对我的，他日便会如何对付两位，可要想清楚了。”
“那我为何不投长陵侯？”郭图冷哼道。
“三学纪要之事，公则该当清楚，若投了那陈默，日后我等士族恐无立锥之地也！”许攸冷笑道。
郭图叹了口气：“我可助你说服主公，但你需得保证主公日后富贵。”
“当然！”许攸肃容道。
“天明后，随我去见主公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受蛊惑袁谭献降，大势成陈默出兵
“公则，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次日一早，衙署，袁谭看着郭图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丝丝杀机。
放曹军入平阳而攻伐袁尚，就算最终赢了，他袁谭能得到什么？就算再蠢，袁谭也不认为曹操会好像帮自己把冀州打下来以后让给自己。
“主公，如今摆在我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郭图叹了口气，跪下来对着袁谭一拜，大汉不兴跪礼，郭图这一跪，算得上是极为虔诚了。
“这便是你为我选的路？”袁谭阴沉的盯着郭图。
“向三公子投降，或是与曹公结盟。”郭图看着袁谭，沉声道：“不知公子欲做何选择？”
继续顽抗袁尚，没有意义，就算他们真的集结起来几万乌合之众，这种军队一冲就散，就算依城而守，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更别说若是拒绝了曹操，青州的曹军恐怕立刻便要渡河。
“那我为何不向三弟投降？”袁谭冷声道。
“若是阳平之战前，主公投降，三公子定会善待主公，但如今主公势穷，便是投降了，主公觉得三公子会如何待主公？”郭图躬身道：“袁公路之事不远，主公可莫要忘了！”
袁谭闻言打了个激灵，当年他派岑壁、刘备等人去淮南，暗中迎回了袁术，本以为是大功一件，谁知袁绍却颇为不喜，派人将袁术接回邺城之后，没多久，便传来袁术在邺城病故的消息，此时他若真向袁尚投降，势穷力孤之下，袁谭会接受，但肯定不可能再让他像现在这般独领数郡，若被召回邺城，袁尚担心昨日的袁术或许便是今日的自己。
“大公子不必震怒，如今冀州局势至此，大公子已无可能再掌冀州，但若肯与曹公结盟，待冀州平定之日，或是入朝官拜公卿，亦或是为一郡太守乃至州刺史皆有可能，他日位列三公，延续袁家名门之望也未必就比一方诸侯差多少。”许攸微笑着劝解道。
反正袁谭现在败势已定，向袁尚服软，未必有什么好下场，但倒向曹操这边，曹操肯定不会亏待他。
“主公，如今曹公已经出兵，那洛阳陈默恐怕也不会旁观，两大诸侯联手来攻，冀州刚经内战，如何事两大诸侯之敌，败局已定，不如早谋后路，也可使袁家血脉不绝！”郭图见袁谭犹豫，知他意动，连忙继续劝道。
现在冀州的局势，经过袁谭这么一闹，就算袁尚成功收服了冀州，但面对曹操、陈默两大诸侯的夹击，也很难保住袁家基业，不如趁着如今还有些价值，为自身谋些好处。
“大公子，这时机转瞬即逝，此时若能助曹公渡河，曹公自会感念公子之好意，但若错过如今这机遇，他日便是愿意归顺，恐怕也难有如今之机遇，还望公子早做决断。”许攸看着袁谭一脸纠结的模样，微笑道：“攸早年随本初时，便颇为公子不公，为何公子为嫡长子，然三公子有错便得宽待，而公子稍有小错，便会受责罚？最后甚至连这冀州都传给三公子，于公子却是不闻不问，甚至连公子封地都割给了曹公？”
郭图跟着劝道：“主公，非是我等不忠，而是先主和三公子，从未顾念过父子、兄弟之情呐！”
袁绍临死前，将冀州基业留给了袁尚，青州却要送给曹操，这本没有错，但对袁谭，却没有丝毫交代，而再往前看，从小到大，有好处都是袁尚的，有过错责罚的永远是袁谭这个长子，他算什么？
胸中恶念在许攸和郭图的轮番挑唆下，渐渐涌起，良久，袁谭咬牙道：“莫再多言，我若投曹公，曹公将以何位待我？”
反正父亲将这冀州留给了三弟，半点东西都没留给自己，自己又何必顾念这些。
许攸和郭图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许攸当下道：“在下来此之前，曹公已有交代，汝阳侯世袭爵位，除此之外，有青州刺史、豫州太守或是朝中卫尉之职公子可任意挑选。”
“卫尉之权曹公若能答应，我立刻便撤去沿岸守军！”袁谭咬牙道，汝阳侯已经算是侯爵中最高的级别，而且袁家本就出自汝阳，将汝阳侯封给袁谭，除了对袁谭的重视之外，也算是给袁谭正名了。
许攸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大喜，这算是成功说服袁谭了，当下与袁谭商定一些如何配合曹军渡河之事后，便立刻告辞，只要曹军渡河踏入平原，曹操便等于是抢占了先机。
三日后，袁尚率军抵达鸣犊河，与袁谭隔河对峙，另一边，臧霸、吕虔率领驻扎在青州的兵马源源不断的渡河进入平原，并没有立刻出兵与袁尚作战，而是迅速占领平原各座城池，事先准备好的官员迅速上任，安抚民心，至此，就算袁谭反悔也没用了，曹军已经成功渡河并有了立足之处。
同时屯于东郡的曹军也开始在于禁、李典的指挥下对对岸的蒋义渠、眭元进所部发起了进攻。
袁尚得知此事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混账！不为人子！”袁尚大营，得知袁谭彻底倒向曹操之后，袁尚大怒，狠狠地踹翻身前的桌案，厉声道：“传我军令，命高览、郭援二将立刻渡河，攻破高唐，生擒袁谭！”
本来吗，袁尚与袁谭之争，是袁家内部的事情，现在冀州内忧外患，袁尚本想尽快整合整个冀州之力来对抗陈默曹操，联合陈默打曹操也好，联合曹操打陈默也罢，总是有办法周旋的，但现在，袁谭不声不响的投了曹操，没了大河之险，冀州便要面临曹操的攻伐，整个局势都要面临崩溃，教他如何不怒！
田丰、沮授也是面色阴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对这件事看的更深，这可不只是袁谭投降曹操那么简单，背后定有颍川士人在撺掇，这些人眼见无法抗衡冀州士族，便想引来强援，借曹操之手压制冀州士族，甚至将冀州士族彻底镇压！
对于袁尚下令攻占高唐，两人并未阻止，曹操已经渡河，濮阳那边必然遭受压力，当趁曹操尚未立稳脚跟之际，将曹军赶回青州，如此尚有可为，否则战火蔓延至冀州的话，恐怕河内那边，陈默也绝不会坐视曹操独得冀州，到时候就是两面受敌，局势便彻底不可收拾了。
“主公，曹操既然出手，便不会只是青州一路，东郡兵马此刻恐怕也已渡河，如今河水已然结冰，曹军渡河更加容易，当速速派兵支援蒋、眭二将。”田丰拱手道。
袁尚点点头，写下一道军令道：“速速传回邺城，命高干分五千兵马派往濮阳，阻止曹军渡河！”
“喏！”自有亲卫答应一声，接过军令转身离去，飞马传往邺城。
不是袁尚不想多派兵马，只是如今冀州四方受敌，已经没有多余兵马可派，这五千兵马，都是邺城守军之中分出来的。
“洛阳陈默亦不可不防，牧野守军，恐怕未必能敌陈默虎狼之师！”沮授在一边叹道。
袁尚沉默了，陈默现在还没动兵，而且他现在也无兵可派。
沮授犹豫了一下，建议道：“可命二公子集结兵马阻挡太史慈，调遣韩老将军南下与张郃联手御敌。”
韩琼虽老，但作战经验丰富，有他率领所部与张郃一道防备陈默，可保万无一失。
说到最后，沮授叹了口气，如果袁谭没有反叛，或者没有投降曹操，这个时候完全可以跟袁谭暂时和解，如此一来，便有充足的兵力来防守四方之敌，但袁谭一投曹操，整个冀州就像个四面漏风的房舍，无论如何补，这兵力都不够，到如今，只能放弃一些了。
“准！”袁尚犹豫片刻后，闭目点头，虽然沮授没有明说，但撤走韩琼，袁熙那边可没有多少兵马，只凭他麾下张南、焦触二将，当初可是差点被太史慈打的全军覆没，如今兵少将寡，如何能使太史慈之敌，调走韩琼，等于是放弃了袁熙，放弃了幽州，但现在，他只能这般做，先保住冀州再说其他。
……
冀州局势，从袁尚与袁谭二子彻底开战之后，陈默便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局势，青州那边的消息相隔太远，不能及时传到这边，但东郡兵马渡河，陈默这边不到两日便得到消息。
“东郡之兵已经开始调动，也就是说曹操可能已经自平原攻入，如今河水冰封，正是冀州防御最为薄弱之际，主公，此时我军亦不能再等了！”荀攸看过地图之后，对着陈默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他自然也看出了如今局势，曹操此刻，恐怕已经渡河了。
当下点头道：“公达、德祖此次为随军军师，随我出征冀州，元直留守成皋，负责调运粮草之事。”
“喏！”三人躬身一礼。
“传我军令，命武义为先锋，率本部人马攻向邺城，其余各部，三日之内，于汲县集结，兵伐冀州！”

第二百三十七章 张郃武义初交锋
牧野，张郃大营。
经过近一年的营建，大营已经建的相当牢固，每日往来巡查的斥候哨探来往不惜，张郃可以保证，在朝歌、牧野这块，敌人的任何行动都瞒不过自己的耳目。
“报~”
一骑飞马入营，策马直接冲到张郃的帅帐之外，翻身下马，被两名亲卫拦住。
“有紧急军情，要速报将军！”那斥候沉声道。
“进！”帅帐之中传来张郃浑厚的声音，两名亲卫侧身让开，让斥候进去。
“有何军情？”张郃看着眼前的斥候，询问道。
“启禀将军，河内方向有大批军队越界，我军沿途设置的哨卡已尽数被敌军拔除。”斥候躬身道。
“再探，但有消息，立刻送来，不得有误！”张郃起身，沉声道。
“喏！”斥候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张郃待斥候离开后，叹了口气，如今冀州狼烟四起，大公子叛投曹营，致使曹军轻易渡河，本已叫冀州难以招架，这个时候陈默发兵来攻，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让张郃心底发沉，这一关可不好过，尤其面对的是陈默，能否将他挡在朝歌，张郃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但事已至此，这场仗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当初牧野之战，张郃没有参加，但那一仗袁绍十万大军被陈默六万兵马打的大败而归，这个结果算是近些年来以少胜多比较有水平的战役了，张郃作为河北名将，对自己的本事自然也有自信，但面对陈默的话，张郃也没办法做出任何保证，更何况如今张郃没有十万兵马，要面对的却是倾尽全力的陈默，能否将陈默挡下。
“传令，三军备战！”披上了铠甲，张郃接过部下递来的长矛，朗声喝道。
陈默自己未必打得过，但对方的先锋张郃却是不惧，先击退对方的先锋，给陈默个下马威也好，不管打不打得过，这气势上却是不能输。
“喏！”
很快，营中三军将士集结，同时斥候也带着更详细的情报回到大营。
“将军，敌军已经过了鹿肠山，距此已不足二十里。”斥候躬身道。
“可知是何人领兵？”张郃翻身上马，询问道。
“乃关中大将武义！”
武义？
张郃点点头道：“再探！”
“喏！”
随着陈默势力不断扩大，对陈默麾下一些重要将领的信息，诸侯都是清楚地，武义乃是陈默心腹大将，与陈默是同乡，自洛阳开始，便跟随在陈默身边，征讨汝南葛陂贼，征讨河洛一带贼寇，在河东征讨白波贼，再往后率军与李傕打过，跟西凉军打过，要说有多耀眼，那倒不至于，但却很少输，而且身经百战，统兵作战经验丰富，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陈默竟将此人作为先锋大将，看来此番果然是陈默亲自率军来战。
张郃心底有些发沉，自己之前送出去的求援信，也不知道朝廷会否派来援军，如今冀州局势危急，各处都需用兵，就算是有援军，恐怕也没有多少。
鹿肠山么？
张郃对于附近的地形早已了若指掌，算计了一下对方的方位之后，便率领大军出营，准备先抢占要地，只等那武义过来，便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便是不能击败对方，也需挫一挫对方锐气。
另一边，武义大军过了鹿肠山后，双方斥候已经开始发生交战，规模都不大，相互截杀敌军斥候，大战的气氛确实渐渐浓烈起来。
“将军，张郃率军出营，正在前方列阵！”斥候飞马来到中军处，向武义报道。
“张郃乃河北名将，精通兵法且骁勇善战，崇高切不可大意！”武义身边，王彪策马来到武义身边，沉声道。
“再探！”武义点点头，看向那斥候道。
“喏！”斥候领命而去。
武义看向王彪道：“这张郃却有本事，不过此番我为先锋，与这张郃交手也是难以避免，不如趁此机会，看看这张郃有何本事。”
王彪点点头，武义心里有数就好，此战关乎冀州未来归属，张郃是个必须过的坎。
大军继续行进数里，正看到远处一支人马列阵等待，武义挥了挥手，大军缓缓止住，尚未开始列阵，便见对方军中派出三支人马杀来，显然是想打乱武义阵脚。
“成方、郑屠，你二人各率一部兵马拦住那两支人马，王叔，你速领一支人马射箭，白骠、韩凯，你二人领兵自两侧杀出，将这支人马给我留下！”武义冷哼一声，虽然这是试探，却也是较量，较量的却是双方对军队的掌控和应对，哪怕对方号称河北名将，但他武义如今也算得上名将。
“喏！”
众将应命，阵势尚未拉开，便见郑屠、成方各领一支人马拦住对方侧翼杀来的两支人马，同时白骠、韩凯率部自两侧杀出，想要将那直冲中军而来的一支人马合围，王彪带了一支人马在军前结阵放箭。
张郃蓄势而动，武义却也早防着这一手，见对方出手试探，应对却是分毫不差。
两军阵前，八支人马往来叫错，双方鼓号之声齐响，七支人马很快缠在一处，激烈的厮杀起来。
关中将士骁勇，加上陈默的兵制让将士们敢于效死，一个个奋勇争先，冀州兵马虽然不差，但却没有关中将士那股子气势，加上人数的劣势，很快便有溃散之相，尤其是被韩凯、白骠二人围住的两支人马，更是被杀得丢盔弃甲。
张郃阵中，看着这一幕，张郃下令收兵，关中将士却是紧咬不放，一直追杀到敌军阵前方才在己方的鸣金声中迅速撤退。
张郃让溃兵自两翼撤回，皱眉看着对方军阵，自家人马以少击多，败回也不意外，但武义对军队掌控的迅速以及关中将士的骁勇却让张郃感受到压力。
武义从看到这边出兵到做出应对用的时间并不长，而双方交手到现在也不过一刻，武义这边已经列好了阵势，至少在治军的手腕上，武义可说是相当扎实，便是张郃也不敢说自己就比武义强。
更要命的是关中将士的那股子悍勇之气，若说中路这一支是以少击多，但侧翼两路在兵力上却是相差无几，但不到一刻的功夫便被对方打得溃败，双方将士的士气和斗志上，差了一截。
而且对方方才已经快要冲到阵前，看那气势，就算直接冲进来，张郃也毫不怀疑，但对方鸣金声一起，却是迅速回营，这份军纪，叫人叹为观止，关中军不但作战彪悍，而且军纪严明，这样一支军队，张郃有些理解当初袁绍十万大军为何还会败的那般惨了。
别说全部，陈默军中有一半有这样的水平，两军交战便能占尽便宜。
张郃策马出阵，来到两军阵前，朗声喝道：“武义何在，在下张郃，可否一见？”
“将军，这张郃武义高强，当心有诈！”成方沉声道。
“无妨！”武义摆了摆手道：“敌军主将亲自前来，若不见上一见，岂非弱了我军气势？”
当下拍马出阵，在张郃身前二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张郃便是想要出手，武义也有足够的时间调马回营，更何况张郃乃三军主将，一般是不会亲自上阵杀敌的。
“在下武义，见过张将军。”武义对着张郃遥遥一礼。
“不知将军何故犯我疆界？”张郃打量着武义，皱眉问道。
“这普天之下，皆为汉土，袁绍枉立伪帝，我等前来征讨，有何不可？”武义冷然道。
“洛阳天子，并非正统，那刘能不过市井之徒，如何能担当帝位？”张郃冷冷的盯着武义，沉声道：“还望将军莫要再错，此时收兵，你我两家还可为友邦。”
“笑话，你可听过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之说？今日我军出兵，收服冀州，乃合大义，将军才该早些器械投降，以免他日城破之际，不得善终！”武艺冷然道。
“如此说来，将军是不愿退兵了！”张郃森然道。
“你若肯投降，岂非便免了一场兵戈？”武义傲然道：“将军乃当世良将，我主亦颇为欣赏，若将军肯弃暗投明，他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何必为了袁家小儿赔上身家性命？”
“狂徒，我主乃五世三公，汝乃何人，安敢出此狂言？”张郃大怒，厉声喝道。
“五世三公？”武义不屑道：“先有袁公路篡汉自立，后有袁本初擅拥伪帝，袁公路已成冢中枯骨，袁本初幸得早死，否则，此刻亦是我家主公阶下之囚！如今只剩两小儿，却是相互征战不休，我劝你早些投降，以免他日败于我手，误了你这河北名将之称号。”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手段！”张郃知道对方是在激怒自己，刚刚相互试探，败了一阵，此刻若强行出兵，也是自取其辱，当下冷哼一声，调转马头道：“我便看你如何胜我！”
武义看着张郃离开的方向，紧了紧手中的刀，最终还是放弃，调转马头道：“便叫你知道我关中将士之悍勇！”
两家主将各自回营，却并未开战，张郃徐徐退兵，回营防守，武义观敌阵势，无机可乘，当下命人安营扎寨，只待来日攻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首胜
新建的辕门之上，武义远远眺望着冀州军的大营，一边对照着地图观察，张郃的大营建在朝歌以西十里处，大营横向足有五里，张郃抵达后便不断加固，如今这大营，已不比一座小城差多少，而且跟朝歌互为犄角，对方兵力有多少暂时还不知道，但光是这座大营，想要攻克都不易，更别说还有朝歌在侧，使武义没办法全力攻营。
初次交锋，武义胜出，但这只是小胜，冀州军虽不及关中军精锐，但也不是乌合之众，武义收起图纸，看向身旁的王彪，指着大营西方道：“在此处设一座副营，便由王叔坐镇。”
“喏！”王彪答应一声，便带人去设新营。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武义整点兵马，命成方前去敌营外搦战，张郃虽经昨日一战，摸清了一些对方的底细，却也不愿弱了自家气势，当即派一部将率精锐兵马出营迎战，两支人马在营外杀得血肉横飞，这次冀州军派精锐出阵，倒是没有如昨日那般不堪，但也未能讨得便宜，最终两家算是以平局收兵。
双方刚刚碰面，相互间打的还都算克制或者说谨慎，毕竟武义这两年一直休兵，未曾打过打仗，作为陈默心腹武将，他心中有不少压力，陈默麾下人才济济，他这个心腹武将若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战绩便是能居高位也难以服众，会让陈默难做，而张郃这边，自然更不能输，这朝歌一旦失守，邺城以南，将再无可守之处。
双方各自收兵，武义思索破敌之策，张郃却是继续巩固防御，他要做的，便是守住武义。
双方相持两日，张郃这边的援军却是先到了，而且来的还是冀州老将韩琼。
“见过老将军！”张郃亲自出营相迎，韩琼号称北地老枪王，包括已死的颜良、文丑在内，都受过韩琼指点，都算是韩琼晚辈，如今韩琼赶来，还带来大批援军，张郃自然高兴。
“听闻贼兵已至，老夫催兵连夜赶路，总算赶来，如今战事如何？”韩琼伸手扶起张郃，示意他不必多礼，一边与张郃回营，一边询问道。
“不太顺利，那武义用兵相当谨慎，而且关中兵马骁勇，若单以兵力来算，我军还吃亏些。”张郃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武义我也听过其名，乃陈默同乡，虽多历战阵，却也算不得良将，不过凭借陈默名声才有今日地位。”韩琼对武义显然不怎么看得起，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儁乂太过谨慎了些，明日待我领兵出战，必破那武义！”
张郃连忙劝道：“老将军一路奔波劳苦，方才至此，不如先歇息一日，改日再战如何？”
韩琼如此轻敌，张郃担心他吃亏，想要明日让韩琼见过武义军阵，再做计较。
“哈哈，儁乂无需担心，老夫戎马一生，区区无名小儿，何足挂齿，待我明日破他军营，让那陈默知晓我冀州将士的厉害。”韩琼哈哈一笑，豪迈道。
“老将军不知敌军深浅，莫要大意！”张郃劝道。
“你啊，谨慎有余，却少了军人气概，这般畏首畏尾，如何能打胜仗，莫非以为我年迈，打不得胜仗？明日你且督战，看我斩那小儿首级！”韩琼有些不悦，只当张郃看自己年迈。
“郃并无此意。”张郃见苦劝无果，只得答应，有自己在侧，这边兵力雄厚，料想无甚大事。
另一边，武义也得知这边来了援军。
“张郃已是颇为难缠，如今又来了一个韩琼，这仗不好打。”王彪得了斥候通报之后，摇头叹道。
“王叔，这韩琼很厉害？”武义听过韩琼之名，在代郡与太史慈打过一仗，太史慈竟然没能讨得便宜，不过也未必就有多强吧？
“将军年少了一些，不知这韩琼之名，早年在燕赵之地，这韩琼之名可不小，曾单枪匹马破胡营，不但武艺精湛，而且兵法精通，可惜后来朝堂昏暗，便弃官回乡，再然后被袁绍请出，这些年来，为袁绍南征北战，着实立下不少战功，鲜有败绩。”王彪笑道。
武义点点头，心头有些沉重，见众将都有些沉重，微笑道：“诸位不必如此，那韩琼纵然厉害，也不过一老卒尔，他身经百战，我等随主公征战至今，也未见得比他差！”
众将默默点头，但毕竟是人的名树的影，韩琼这种老一辈名将作为敌人，心中都有些犯怵。
武义示意众人各自回去，心中有些压抑，这尚未开战，士气便先弱了三分仗还怎么打？必须想个法子重振士气才行。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武义见敌人来了强援，本没打算出战，但韩琼却是一大早便点齐兵马前来搦战。
“将军，敌将韩琼正在营外搦战。”一名将领进来，对着武义一礼道。
“诸位且随我上辕门观战。”武义皱眉，起身道。
敌人都打到门外了，若龟缩不前，恐怕士气会更加低落，就算不能破敌，也不能先挫了自家锐气。
当下，一众人出了大帐，一路赶到辕门。
辕门之外，但见对方队列齐整，军容整肃，气度森然，上万人气势连接，令人有股压抑之感。
“冀州竟然也有这般兵马？”武义有些诧异道，只看这军容，比之关中精锐也不差多少。
“这些当是跟随韩琼征战南北的将士。”王彪沉声道。
韩琼一生南征北战，其麾下将士也是浴血沙场的老兵，非寻常军队可比。
正观望间，便见对面一将出阵而来，朗声道：“寨中逆军，可敢出营一战？”
武义神色一动，看向身边众将道：“稍后我拿话去诓那韩琼后撤，诸位各领兵马，只待其退兵，便自各门杀出，杀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闻言点点头，各自离去，只剩武义来到辕门之上，朗声道：“我乃营中主将武义，韩将军若是敢战，我自求之不得，但韩将军将兵马压至此处，我若出营，必然趁势来攻，义久闻韩将军之威名，却不想还以此微末伎俩诱我出营，实在辱没了其威名。”
那将领当即策马回到阵中将武义之言告知韩琼。
韩琼闻言冷笑一声：“区区小儿，也配让某用计，你且去与他说，我愿退兵百步，让他列阵，只看他敢不敢出来。”
那将领答应一声，调转马头飞奔至营下，大声道：“我家将军问你，我军愿退兵百步，你可敢出战？”
“只要韩琼敢退兵百步，我便出兵，告诉他，他老了，他的那一套带兵经验，已经过时了！”武义不想这韩琼竟如此轻易中计，心中大喜，脸上却是做出狂傲之色，朗声道。
那将领也不多言，调转马头回营去传话。
武义回头，见营中军队已经集结向各门，告诉两边亲卫道：“传令各军，一会儿号声一起，便通通杀出营去，莫管其他，只管追杀敌军，鼓号之声不止，便一直杀下去！”
“喏！”
另一边，韩琼听到将领传话之后，勃然大怒，厉声道：“无知小儿，安敢辱我，告诉他，我这便退兵，让他快快出兵，看他有何本事敢出此狂言！”
“喏！”
将领再来传话，武义傲然笑道：“好，我便应了此战，尔等尽管退兵！”
当下，韩琼指挥兵马退兵，准备退出百步之后，再跟武义交手。
只是大军刚刚开始退，武义这边却是辕门大开，王彪、郑屠、韩凯、白骠四支人马伴随着鼓号之声汹涌而出，也不列阵，一边高喝贼军休走，一边望着对方杀奔而去。
这边冀州军有些懵了，虽说韩琼退兵是为了让开地方让对方出来再打，但不可能一个个去告知，在寻常将士眼中，退兵就是退兵，哪有什么百步之说，此刻见对方从后方杀来，只当是败了，尚未开战，便开始逃了。
韩琼此刻也反应过来被武义给耍了，当即喝令停止退兵，准备调转马头与关中军大战，但此刻已经开始退兵，仓促之间，哪里容得临时变阵，但见关中军在各自的将领带领下，一个个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嗷嗷杀来，不过片刻功夫，冀州军便被杀得丢盔弃甲，血流成河，此刻任韩琼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掩颓势。
只见韩琼在阵中怒吼连连，想要止住败势，但到了此刻，败势已成，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扭转的余地，韩琼本人被败军裹挟着，眼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精锐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心痛的想要吐血，几次怒吼着带着亲兵杀回，想要力挽狂澜，但败势已成，再想扭转哪有这般容易。
另一边，张郃本来只是掠阵，韩琼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就算狂了一些，料想那武义也是闭门不出，谁想韩琼竟然自己主动后撤，被武义杀得丢盔弃甲，连忙带着人马从侧翼杀到，逼得武义不得不鸣金收兵，这才避免韩琼全军覆没，即便如此，一场厮杀下来，韩琼手下精锐死伤近半，整支军队都被打得溃不成军。

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将折腰，伯道兵临
“将军，此战大胜！”王彪等人回来交了兵马之后，便找到武义，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那可是韩琼呐，河北老枪王，一生征战沙场，威名赫赫，真正的老一辈名将，今日却被他们打的丢盔弃甲，别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战场上只论输赢，不管手段的，况且兵不厌诈，韩琼自己大意被武义力挫。
“此老治军颇有本事，今日虽胜，却是其轻敌大意，诸位莫要大意。”武义微笑道，击败韩琼，他自然也高兴，至少这次算是有了拿得出手的战绩来，但也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就比韩琼强。
武义出身贫寒，骨子里是有些自卑的，本身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辈，他的能力，不足以让他自傲，所以每每临战，未算胜，先算败，这也是他无论跟谁打，都能打个平分秋色的原因。
“经此一战，将军足以扬名天下。”王彪坐下来微笑道：“不过那韩琼吃了此番败仗，怕是锐气尽失。”
韩琼的名声给关中将士带来的压迫感，随着今日一战荡然无存，韩琼又如何？败逃的时候一样狼狈。
“将军，主公大军已至鹿肠山，今日当能抵达！”便在众人欢庆之际，一名斥候统领匆匆进来，对着武义等人一礼。
却是陈默那边已经集结了各部人马，又在后方做好粮道保障之后，便率领大军向朝歌而来。
“可惜，未能突破贼军防御！”武义有些遗憾，虽然战败了韩琼，但他们自身也有不少损失，而且张郃在侧，武义便是能耐再大，也难以在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攻破这两人的大营。
“将军已经做得足够好，此番击败韩琼，我军士气大盛，只待主公赶来，区区韩琼、张郃，何足道哉？”王彪等人笑着劝道。
陈默可是以少胜多，击败过袁绍的十万大军，而且是完全正面硬抗，那韩琼就算号称名将，但若看战绩，这种十万规模级别的大战都未曾参与过，更莫要说统帅了，加上韩琼刚刚被武义击败，众人对于击败韩琼、张郃，进取邺城这件事有着充足的信心。
“诸位且去扩建营寨，另外安排防御，那韩琼虽败，但此战能胜颇为侥幸，三军将士可以傲，但我等却不可妄自尊大，坏了主公大事，切记警惕敌军偷营。”武义肃容道。
“喏！”众将领命，各自离去。
另一边，韩琼败退回营，见张郃过来询问，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堂堂河北大将，今日再战场之上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实在无颜见人。
张郃过来之后，却也没提兵败之事，只是一礼道：“老将军，方才斥候来报，贼军开始扩建营寨，恐怕是贼军主力赶到，这一仗可不好打，我等需早做防备。”
毕竟是自己前辈，而且韩琼经此一战，应该也已收了轻敌之心，张郃并未因为战败之事而再苛责韩琼，这让韩琼相当感激。
轻轻地叹了口气，韩琼对着张郃一礼道：“此番战败，挫伤我军锐气，老夫难辞其咎，此战便由儁乂做主，老夫便在儁乂帐下听命便是。”
此前张郃已经劝过他莫要轻敌，他却未曾在意，如今兵败回营，韩琼实在没有老脸继续跟张郃争这主将之位。
张郃也没客气，当下点点头，指着地图道：“这大营所设之地，与朝歌互为犄角，关中军要过此地，若他绕行，后路必然被断，所以朝歌乃关中军必得之地，我意与老将军分守朝歌与大营，互相接应，陈默挥军攻城，我可率大军袭扰其后方，若他挥兵来攻大营，则老将军可率部袭取其后，他若分兵，则你我可借助城防之力，消耗其兵力，老将军以为如何？”
“我若为陈默，可命一支人马看守住朝歌或是大营，率主力攻打另一边。”韩琼看着地图，沉吟道：“可再分出一支人马最好皆为骑兵，驰援两地。”
张郃闻言目光一亮，点点头道：“老将军所言甚是，便依老将军之言，我命张顗率三千骑兵在侧，随时驰援两地。”
韩琼点头道：“善，老夫这便率残部入朝歌。”
“那朝歌便有劳将军费心，陈默不同武义，不但精通兵法韬略，而且诡计多端，切莫大意。”张郃笑道。
“儁乂无需如此，此番若连朝歌也守不住，老将便是身死，也无颜面再见先主，老夫告辞。”韩琼点点头，起身对着张郃一礼后，转身离开。
……
日渐西斜的时候，牧野广阔的平原上在这冬日寒冷的朔风中，显得有些荒凉，零星出现的乡庄屋舍早已空无一人，大片的良田也早已荒废，自陈默拿下河内，袁家将牧野当做与陈默交锋的前线后，这牧野一带的百姓纷纷北迁或是难逃，以避开此处战火之苦。
蔓延的兵锋行走在这荒芜的天地间，显得异样的孤独和萧索，不疾不徐的步履，却有种山岳在挪移的感受，哪怕荒野间流窜的豺狼小兽，隔着老远便纷纷避开。
远处能看到黑黑的狼烟不断升起向北方、东方蔓延而去，这是袁军的示警狼烟，显然这支大军的出现，已经被袁绍军的斥候发现。
不过陈默也未在意，大军行进，不被发现才叫奇怪，他也未想过要掩藏行迹。
武义的大营中，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大家正在扩建营寨，为主力大军到来做准备。
“主公，前方便是我军大营了，武义将军已经派人过来确认，交换虎符。”庞德策马疾驰，赶到陈默身边，拿着虎符交给陈默。
这是陈默军中的规矩，为了避免有人冒充己方兵马，交接之时，都要有虎符作为凭证，避免被敌军混进来，军中巡视时也有暗号，对不上来，便是敌人，会毫不犹豫的进攻。
陈默取出自己的虎符与庞德手中的虎符对接，确认无误之后，让庞德拿去给武义军中前来接应的将领去看。
很快，武义便带着王彪、郑屠策马赶来迎接陈默。
“不错，冀州老将韩琼都败于你手，如今大郎也可算是天下名将了。”陈默下马，跟大郎狠狠地抱了抱，笑道。
“此战胜的有些侥幸，那韩琼轻敌了。”大郎摇了摇头，躬身道。
“胜了便是胜了，为将者，当知人心，韩琼轻敌，便是他道行不够，枉为名将。”陈默呵呵一笑，拉着大郎向大营走去，至于军队，自有众将安顿。
众将来到帐中，陈默跪坐在帅位之上，示意众人入座，微笑道：“此战关乎我军是否能够入主冀州，在来路之上，已经得到消息，那袁谭已经向曹操倒戈，平原如今已经尽入曹操掌握，濮阳一带，蒋义渠、眭元进被曹将于禁、李典击败，如今固守濮阳，袁尚与曹操对峙于高唐，已经转攻为守，然冀州如今四面受敌，袁氏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主公，如此一来，我军岂非已然失了先手？”张济皱眉道。
“确实如此，曹操已经据有平原、渤海、赵国乃至清河等地，袁谭这一降，可说让他占尽了先机，但我军也非全无胜算。”陈默笑道：“邺城，便是我军转机，只要攻下邺城，我军北可联合子义夹击中山、常山，将我军在冀州所得之地练成一片，若曹军继续北向，我军便可出兵平原、清河，断其归路与粮道，令其元气大伤，所以如今曹操便是得了先机，这冀州也未必便能归属于他，但前提是，邺城得由我军拿下，若连邺城也失了，那我军可就全无胜算可言。”
要攻邺城，必须先下朝歌，众将闻言皱眉苦思对策。
“主公，袁尚如今既然败局已定，我等何不入曹操一般，尝试招降袁尚，若袁尚肯降，则邺城便可不战而下。”杨修在一旁献策道。
“道理没错。”陈默点点头道：“不过袁尚此子与袁谭不同，如今虽然大势已定，但此子手中尚有冀州数十万兵马可以调动，未到最后一刻，想要劝他投降，恐怕不易。”
袁谭勇烈，但在政治上嗅觉太低，眼光也不行，被手下人一忽悠，便交出了权利，致使自己彻底被架空，辛苦经营的平原等地，到头来为曹操做了嫁衣，相比于袁谭，袁尚却是好太多了，至少知道权衡厉害，该舍弃的时候懂得取舍，若给他十年时间，恐怕其成就还在袁绍之上，只可惜，这天下纷争，可没那么多十年给他，北方三雄鼎立的格局，陈默和曹操都有意打破。
“主公，据斥候探查，韩琼入驻朝歌，张郃屯于城外大营，双方互为犄角，更有一支骑兵在其间策应，我军想要攻破朝歌可不容易。”武义对着陈默一礼，皱眉道。
陈默点点头道：“我军如今虽然占优兵力优势，但若在此折损太多，恐难以攻破邺城，明日且先试探一番，看看对方如何对敌，我等再做计较。”
“喏！”

第二百四十章 藏锋于内，出必见血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一支支整肃的军队随着号角声开始朝着朝歌城进发，韩琼刚刚受挫，士气衰颓，此番陈默出兵，便将韩琼作为主要攻击目标，先下朝歌，则张郃便成孤军一支，不足为惧。
大营中的箭楼上，张郃立于顶端，目视着远处浩浩荡荡开过的关中将士，心中有些发沉，那一队队士兵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从敌军大营方向杀出，直奔朝歌，按照原本与韩琼的打算，城池与大营之间互为犄角，一方受到袭击，另一方便立刻攻敌后方，令其不能全力攻打。
但此刻，张郃却无法如同此前说好的一般出兵，但见大营之外，一支人马已经等在营外，阵前更有一将来回打马叫嚣。
“张郃何在？听闻你亦是河北名将，与那颜良文丑齐名，今日可敢出营与我一战？也好叫我看看，河北名将是何等无能！”但见营外，一青年将领打马来回驰骋，声音洪亮，气荡三军，但更荡人心魄的，却是对方的言语，仿佛一把刀子一般不断戳着冀州将士的心。
西凉马超，于当年陈默与袁绍大战中显出名声，率部袭扰袁绍后路，更火烧牧野粮仓，致使袁绍无粮，不得不与陈默决战，最终大败亏输。
马超更是斩杀颜良、淳于琼以此而威震天下，如今跑来这边叫阵，一开口便拿颜良之事来说事，叫人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马超求战，但张郃却不能应，若是应战，不管输赢，那陈默兵马很可能转向直接攻取大营，若是去救韩琼，则大营一样被马超所破。
这个时候，张顗在外的三千骑兵用处就凸显出来了，张郃心中不由有些佩服韩琼，若非有他提醒，此时张郃却是进退两难了。
只是看着远处那浩浩荡荡的关中大军，以及不时出现的各种攻城器械，张郃有些发怵，也不知道老将军能否守住朝歌。
营外，马超见无人应战，不由嗤笑道：“河北四庭柱，莫非都已经没了胆魄？既然不敢应战，何必在此阻我大军去路，不如早些归降，或可得一官半职。”
“你若真有本事，为何迟迟不敢攻营，只知在此效那恶犬一般狂吠，算何英雄？”张郃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哈，某征战多年，尚是头一次将龟缩不出说的这般理直气壮，我若攻营，岂非拿我军中将士性命当做儿戏一般？”马超大笑道：“汝这般激将之法，也敢拿来献丑，当真不知所谓。”
不傻吗？这是拿自己当傻子？张郃有些气笑了，也不跟他争论，冷声道：“你若要战，便领兵来攻，否则休要在此狂吠。”
说完，也不理会马超，转身便走，他还要指挥张顗援助韩琼，哪有心思与马超在这里对骂。
虽然陈默说过，马超此行，只要牵制住张郃便算立下一功，但马超显然不愿只是牵制，见张郃掉头离开，不由再度喝骂，但张郃看穿了他打算，哪会中他激将，只是不理，并下了严令，未得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马超喝骂半晌，见无人应答，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这里干看着，叫人轮番上前喝骂，企图引出对方几名将领，伺机破敌。
奈何张郃治军甚严，部下将士未得将领，哪怕心中憋闷，也不敢擅自出营作战，只能任由马超在营外张狂。
“主公，那张郃并未强行出兵。”另一边，陈默指挥大军出征，以长蛇阵将军队拉开，企图诱张郃强行出兵，配合马超将张郃先破掉，可惜张郃显然没有中计，直到陈默大军完全抵达朝歌，张郃也未出兵。
“莫要大意！”陈默叹了口气，这张郃倒是颇为沉稳，比昔日颜良、文丑强了许多，嘱咐一声之后，便开始观察朝歌城防。
朝歌乃是商朝古都，不过自殷纣之后，此处却是迅速衰落，昔日辉煌古城，多已损毁，如今的朝歌远不及史记中记载的那般巍峨，只是一座县城。
不过朝歌城防却是颇为完善，张郃至此之后，便开始命人加固朝歌城防，显然也知道朝歌重要性，这是邺城向南处最后一处屏障，此处若破，陈默大军便可直抵邺城。
按照惯例，陈默先让张绣于城外喊降，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先礼后兵，也算表达一下自己对老将的敬意。
张绣前去喊话，自然无果。
“攻！”陈默也没废话，直接下令攻城，一架架投石车、冲城锤、云梯搬运上前线，朝着朝歌城缓缓开动，同时一队队将士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向城池发起了冲锋，两边箭雨遮天蔽日般朝着对面射去。
在短暂的箭雨攻击之后，攻城军开始接触城墙，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上，将士开始冲锋，但韩琼这边却是丝毫不让，双方在城墙上下展开惨烈的厮杀。
“主公，末将请战。”高顺眼看局势僵持，无法破城，来到陈默近前，躬身道。
“今日只是试探，看看那韩琼本事，还有他们有无后手，陷阵营今日无战。”陈默摇了摇头，陷阵营可是他手中的宝贝，每一个损失都足够让陈默心疼，哪有一上战场就拿出来的道理，现在敌情未明，敌军手段也未尽出，陈默是不会让陷阵营参战的。
滚烫的滚油浇在云梯上，引燃了云梯，爬在云提上前冲的将士惨叫着从云梯上面滚下来，攻城锤也被滚木、礌石不断砸毁，城墙上的战争，开始越发激烈起来。
陈默盯着城墙上的变化，攻城部队士气虽然旺盛，但韩琼调度却是颇为稳重，这般强攻一日，韩琼阵脚未有丝毫混乱，攻城军猛攻一日，却远远未能逼得韩琼出错，反倒是陈默这边折损了不少，推上战场的云梯、攻城锤更是消耗殆尽，眼看着日渐西斜，陈默最终下令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接下来连续三日，陈默都是压着朝歌城再打，更调来马均制作工程器械，以辅佐攻城，到了第三日，随着攻城弩被送上战场，守军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呜呜呜~”
激昂的号角声中，一支骑兵突然绕过城池，朝着关中军后阵杀来，关中军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支骑兵撼动了阵型，后方出现混乱，陈默连忙命张济、张绣率兵前去围剿，但那支骑兵却不恋战，一击即走，根本不给陈默合围的机会，攻势受挫，陈默下令鸣金，目光却看着那支远遁而去的骑兵。
“这便是他们的底牌么？”陈默思索片刻，指着那支骑兵道：“找到这支骑兵的位置，明日庞德率领骑兵前去追击，莫使其能救援城池。”
“喏！”庞德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高顺！”回到营中，陈默叫来高顺。
“末将在。”高顺躬身道。
“明日陷阵营出征，记住，陷阵营一动，此战必胜！”陈默认真的看着高顺道。
城中的底线已经被陈默探明，今日那韩琼实际上已经有些这拦不住，才叫出了骑兵来袭，朝歌城明日便可拿下。
“末将领命！”高顺闻言，当即接过令箭，告辞离去，前去整兵。
次日一早，看着城外浩浩荡荡涌来的敌军，韩琼感到一股压迫感，今日关中军的气势似乎比往日更足，人马也更多，这是要决战了么？
韩琼目光盯着对方缓缓前移的大军，一条条命令不断下达，朝歌虽是小城，但想要在自己手中攻破朝歌，便是陈默也不行。
如同往常一般箭雨交接，攻城器械被不断推上前线，双方经过之前三日较量，已经互相知道根底，韩琼也没再隐瞒，第一时间将以信号通知张顗率领骑兵袭扰敌军侧翼，让敌军没办法轻易攻城。
庞德领命而出，率领骑兵疾驰，追赶那张顗，使对方无法靠近陈默大军军阵。
冀州骑兵虽然精锐，但陈默的西凉铁骑却也不差，加上庞德亦是一员难得良将，有他在侧牵制，张顗再想靠近陈默大军却是万难。
同时，攻城战也彻底展开，高顺的陷阵营并未冲在最前方，而是混在大军之中，待双方接敌之后，陷阵营才迅速靠前，八百陷阵营如同一把尖刀，在靠近城池之后，便脱下伪装，分成十队迅速沿着十架云梯攀爬而上，城中的火油已经在之前三日的攻防战中耗尽，守城的士卒也已疲惫，但陷阵营将士却是一直在养精蓄锐，此番一入战场，便迅速的杀到最前方，攀爬而上。
守军虽然竭力阻拦，奈何陷阵营将士全身包裹盔甲，寻常刀剑都难砍进去，而且杀伐骁勇，出现在战场上不到一刻，已经杀上了城墙，迅速清空一大段城墙。
“快！将这些人赶下去！”韩琼没想到对方军中竟有如此精锐兵马，城墙在这一刹那失守了一大片，连忙亲自带领人马想要将陷阵营赶下去，可惜为时已晚……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老将折戟
昏暗的天色下，朔风开始肆虐，但朝歌城上的战争却在这一刻陷入最为惨烈的时刻，陷阵营的加入，以最为强悍的姿态撕开了城防的缺口，但守城的冀州军亦是跟随韩琼多年征战的老卒，哪怕此刻守军已经现了颓势，不断有关中军顺着云梯爬上来，但只要韩琼还在，他的魂就在，他们便不会退。
韩琼咬牙拔掉右胸的箭簇，一名陷阵营将士神色冷漠的冲上来，手中长刀狠狠地斩在韩琼的肩膀上，韩琼痛叫一声，左手一把捏住长刀，让对方没办法继续砍下来，苍老却魁梧的身子随着这声咆哮不退反进，狠狠地将陷阵营的士卒撞飞到女墙之外。
“无碍！”韩琼见周围亲卫冲上来，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挡住他们！”
“将军，城门破了！”一名亲卫凑到跟前，低声说道，却是随着陷阵营的杀入，守城将士已经顾不得城下，关中军趁机攻破了城门，如今大批的关中将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
“什么！？”韩琼一把推开亲卫，爬到女墙边，探头去往城下看去，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动作，很容易遭到城外弓箭手的注意，但此刻韩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站在女墙上俯身看去，正看到关中军源源不断的杀入城中，韩琼一阵失神。
城门一破，继续守在城墙上已经没了意义关中军的悍勇，尤其是后来杀上城墙这支部队的悍勇超出了韩琼的预料，而陈默选择动用这支精锐的时机也让韩琼无奈，哪怕提前知道，他也没办法，陈默是耗光了守军的锐气之后，紧跟着便动用了这支人马，而这样一支人马，也确实有着足以扭转一场战局的能力。
“撤军！”虽然不甘，但韩琼知道，此时继续死守城墙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他只能选择退，只是朝歌一破，张郃恐怕独力难支，邺城之外，将再无可守之处，他必须给邺城留下足够的人马，不止他要退，张郃也要退！
当下，韩琼不再顽抗，带着兵马退入城中，一路杀开乱军，往城北而去，同时连续派了三支斥候前去张郃那里，朝歌失守，继续死守大营已经没了意义，让张郃尽快率部撤往邺城，早做防御。
只是刚刚杀出城门，便见庞德引一支骑兵杀奔而来，却是撵走了张顗之后，庞德发现城池已破，当即便率领骑兵绕城而走，看看有没有机会逮到机会破敌，正在北门处遇到突围而出的韩琼，不由大喜，但见庞德一马当先，厉声喝道：“韩琼老儿，那里去？还不束手就擒！”
韩琼刚刚突出重围，杀出城外，谁想却遇到了庞德，饶是以他的心性，此刻也有些心灰，那陈默还当真是算无遗策！
但要他束手就擒，那却是小看了他，闻言当即怒哼一声：“小辈安敢无礼！？”
说话间，已经提了长枪率兵迎向庞德。
两支人马在城外迅速撞在一起，韩琼麾下将士虽然精悍，但毕竟刚刚吃过一场大败，士气低迷，而且筋疲力尽，如何事庞德的对手，只是一个冲锋，便被冲溃，唯有韩琼带着仅存的十几名亲卫还在死战。
“都给我让开！”庞德将大刀一横，厉喝一声，四周将士自发让开一条道路，庞德拖刀而走，顷刻间便已经杀到韩琼面前，兜头便是一刀斩下。
“喝~”韩琼奋起余力，举枪招架。
“咣~”
但听一声闷响，韩琼肩膀本就受伤，若是寻常将领，他还能斗上一斗，但庞德乃西凉骁将，征战无数，膂力强悍，这一刀下来，韩琼只觉一条臂膀好似要断了一般，血水不断自伤口涌出，连忙将长枪一斜，卸去刀上力道，同时借着身子扭转的力道，一枪刺向庞德胸膛。
庞德连忙撤刀，同时身子后仰，避开这一枪，却见韩琼猛然将枪杆往下一按，庞德此时刀已收回，挡在自己身前。
“咣~”
但听一声闷响，庞德一刀轻易的将对方枪杆推开，韩琼却是被对方的力道震得长枪差点脱手而飞。
看着重新直起身来，没有丝毫不适的庞德，韩琼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自己老了的感觉，若是自己力道再大一些，若是自己没有受伤，眼前小辈如何能在自己面前猖狂？
心中虽是这般想的，但手上却是不停，他力气虽然比不过庞德，但一生浸淫枪术，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凛冽之感，此刻不与庞德硬拼，一时间，庞德却是拿不下这受伤的老将，反而有种身陷泥沼，处处受制之感。
庞德也看出此老枪术恐怖，索性不与之缠斗，只是以力取胜，攻敌必救，不过十合，便被庞德震飞了长枪。
“呵呵~”韩琼一脸惨笑，有些心灰意冷的闭上眼睛来迎接自己最后的命运。
庞德看韩琼这副模样，却是没有立刻动手，韩琼等了半天，见庞德不动手，睁开眼睛，皱眉看向庞德道：“将军还在犹豫什么？拿了老夫的首级去请功吧！”
“老将军有伤，末将胜之不武，不愿杀老将军，却也不愿折辱老将军，还请老将军随我去见主公吧。”庞德叹了口气，英雄迟暮，大概便是这种感觉吧，抱拳一礼。
韩琼看了看周围已经战死的将士，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有劳将军，老夫也想见见长陵侯。”
当下，庞德收拾人马，带着韩琼去见陈默。
城中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虽然不时还有厮杀声传来，但这场战争，到此刻已经结束了，陈默随着大军缓缓入城，进入衙署，开始安排士卒们肃清城池，安抚百姓，看着这座古城中的残垣断壁，陈默心中也是有些感慨，这座古城，也不知道还能经历几次战争洗礼。
“主公，庞德擒了韩琼，正在门外等候。”典韦进来，对着陈默躬身道。
“哦？”陈默闻言有些惊讶，生擒了韩琼，这算是意外之喜了，当下点头道：“快请。”
很快，韩琼在典韦和庞德的看管下进来，庞德插手一礼道：“主公，已擒获敌将韩琼，请主公发落。”
“不愧是西凉强将！”陈默颔首道：“此番令明不但击退敌军骑兵，更擒获韩荣，可计一大功。”
自有记录功勋的官员迅速为庞德记下功劳，这些都是战后封赏时的凭证。
“多谢主公。”庞德肃容一礼。
“老儿，见到主公，为何不拜？”典韦皱眉看着笔直站立的韩琼，厉喝道。
“他是汝主，并非我主，我为何要拜？”韩琼冷然道。
“无妨！”陈默摆了摆手，示意典韦别冲动，人家说的也没啥问题，看了看韩琼身上的伤势还有那惨白的脸色，又观望了一番对方的气运、命数，嗯，凝聚成了命格，而且是属于武人的枪道命格，当下道：“将军有伤在身，有什么事，也等修养好再说，命人在城中找些医匠来为老将军疗伤，在城中找处安静之所让老将军修养吧。”
见韩琼要说话，陈默挥手止住道：“我知老将军想说什么，放心，冀州之战结束前，我不会为难老将军，安心在此养伤便是，此战我若败退，自会将老将军放还，但若侥幸胜出，到时候再论其他吧。”
韩琼有大量拒绝的言语被陈默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回去，当场拒绝？人家也没让你投降，拒绝什么？至于喝骂撒泼，韩琼终究是一代枪道大师，有自己的气度，这般撒泼喝骂，他做不出来。
“老将军，请！”庞德对着韩琼伸手一引，示意他跟自己来，这伤势也挺严重，尤其是以韩琼的年纪，就算救治的当，想要彻底好全，恐怕也需要一些时日。
韩琼有些郁闷的点点头，跟随庞德离开。
“主公，这老儿有何本事？这般礼遇？”典韦待那韩琼走后，看向陈默不解道。
“有何本事？本事大了。”陈默笑道。
“末将未曾看出。”典韦茫然道，先被武义在军阵上击败，这朝歌城守的也不见有什么出彩之处，如今更是被庞德生擒，他实在想不出，这老家伙有什么值得自家主公这般礼遇。
“河北老枪王，这冀州乃至幽州境内，数得上号的将领，几乎都算他门生旧部。”陈默拿起竹简，一边翻看一边解释道：“如今袁家还在，暂时看不出来，但只要袁家兄弟败亡，他能代表冀州军心，你说他有何用？”
“不想这老儿本事不大，脸却不小，既然如此，主公为何不招降他？”典韦惊讶的看着陈默，这不符合陈默的风格啊。
“本事不大？”陈默好笑的看了典韦一眼道：“他若跟你一般年纪，你未必是他对手，至于招降……不急，如今袁氏兄弟尚执掌冀州，要他投降颇费功夫，待我等拿下邺城之后，袁尚败亡，届时方才是降他的时机，现在招降，只会适得其反。”
“不明白。”典韦摇了摇头。
“也没指望你明白。”陈默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做事吧。”
“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杨修设计，将帅离心
随着朝歌战事渐渐落下帷幕，城中反抗的冀州军或死或降，高顺、张济、张绣、崔耿等人陆续来到衙署复命。
“陷阵营折损如何？”陈默看向高顺，陷阵营虽然不过千人，却都是不断在军中优胜劣汰筛选出来的精锐，若是放到军中，每一个陷阵营将士那都是能当屯将甚至军侯的实力，损失任何一个，陈默都会心疼，这也是一开始陈默拒绝高顺出战的原因。
“战死十三人，伤六十八人。”高顺对着陈默插手一礼道。
“受伤将士尽快安排治疗，阵亡将士，命人记录好，战后按照军侯级别对其家眷发放给养，莫要寒了军心。”陈默叹了口气，这伤亡算不上大，但对陷阵营来说，也不小了，毕竟陷阵营穿着全军最精良的装备，拿着最锋利的武器，还是从军中挑选出来最精锐的将士训练而成。
“喏，多谢主公。”高顺肃容一礼道。
“将士们拼死作战，我自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且去安抚军心。”陈默点点头，一直以来，他不但抓军权，同样也抓军心，这也是陈默能够一直强势而且不担心军队反叛的原因。
“喏！”高顺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看向其余众将，沉声道：“朝歌已破，接下来，我军便可直取邺城，诸位且先下去休整军队，接下来的仗可没这般容易；另外那张郃便成孤军，若不想彻底兵败，便只有逃回邺城设防，通知马超，一路紧咬不放，另外庞德也率骑兵沿路追击，我要他未入邺城，兵马便折损过半！”
如今冀州的兵马已经全部亮出来了，每少一分，日后陈默攻打冀州便多一分把握，少一分阻力。
“喏！”众将各自领命前去休整军队，也有将士前去传令马超，让他盯死张郃，不能让他逃走。
另一边，张郃大营，张顗灰头土脸的败退回来，与庞德的一场交战不但未能讨得便宜，差点被庞德给灭了，这让张顗很担心张郃会否责罚于他。
不过张郃在得知此事后，反应却并不大，只是温言劝道：“敌军军势浩大，连朝歌城都被破，将军能率部回来已是不易，且先下去休息。”
“将军，如今朝歌已破，此处大营已不可久守，何不撤回邺城，以邺城之坚固，便是那陈默兵马再多，恐怕也难攻破！”见张郃并无责罚自己的意思，张顗胆子大了一些，开口劝道。
继续留在这里，凭张郃现在剩下的这些人马，如何挡得住陈默大军？
“没有这般简单。”张郃叹了口气，一旦陈默的兵马开到邺城下，那对整个冀州的打击是空前巨大的，尤其是还在前线与曹操、袁谭联军作战的袁尚，到时候恐怕就是进退失据，更何况就算自己想走，那陈默会让自己安然离开？
“将军且率骑兵赶回邺城，通知高干将军做好防御，陈默大军恐怕拦不住了。”片刻后，张郃看向张顗道。
“那将军呢？”张顗看向张郃，皱眉问道。
“设法脱身吧，这些军队，若能带回去，邺城也会多一分守住的希望。”张郃苦涩道。
打是打不过，撤？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他必须将损失降到最低才行。
“末将告退，将军万万小心。”张郃一礼，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再婆婆妈妈得了，若再不走，恐怕到最后谁都走不了，现在能走一个是一个。
张郃点头答应一声，示意张顗离开。
张顗当即点了骑兵出营，准备连夜奔回邺城，只是大军刚刚出营，便见四周突然出现无数火把，同时一支骑兵拦在路上，朗声道：“吾乃西凉大将庞德，冀州陷落，已是早晚之事，尔等还不投降，莫非真要陪袁氏一并战死不成！？”
来将正是庞德，受了陈默命令后，便带着兵马在这一带盘桓，夜里更是让人多举火把在敌军退兵的必经之路埋伏，没想到还真逮到了一支撤走的人马。
夜色迷离，张顗只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把，心中有些发慌，迎面而来的庞德更让张顗失了斗志。
打不过，只能退了。
“张将军且慢退走！”正在张顗想要退兵之际，却见庞德后方，一名文士策马而出，来到阵前高声呼喊道：“在下杨修，有事与将军说。”
张顗犹豫了一下，拱手一礼道：“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杨修微笑道：“只是将军可曾想过自身将来？”
“先生此言何意？”张顗皱眉道。
“此战朝歌已失，我主大军不日便抵达邺城之下，而袁尚如今尚在与曹操对阵，高干此人，虽也算名门，然其能力却远不及张郃将军，莫说如今张郃将军孤军被困于此，便是逃入邺城，又能如何？”杨修微笑道：“邺城能挡几日？”
“无需先生担忧。”张顗冷哼道。
“我不为邺城担忧，然将军可有想过，就算尔等能够守住邺城，如今我军与曹军两路合攻冀州，北方还有公孙度，我主麾下太史慈如今业已出兵，进取中山、常山之地，冀州局势已然明朗，便是守住邺城，那袁尚如何与我等相抗？最终恐怕也难逃兵败身亡之下场，将军莫非真要陪袁氏共赴黄泉？”杨修微笑道：“袁氏大势已去，将军还需早做打算！”
张顗默不作声，皱眉看着杨修。
杨修笑道：“言尽于此，将军且去吧，我等今日绝不相攻，但也请将军莫要再试图突围，否则下一次，便不会如此容易离开了。”
“多谢！”犹豫片刻后，张顗对着杨修一礼，调转马头便往大营方向而去。
“先生！”看张顗离开后，庞德策马来到杨修身边：“这些话当众说出，岂能瞒过张郃？”
“我便是要张郃知晓。”杨修微笑道：“将帅不和，我等要拿下张郃才更容易一些，至于那张顗降或不降，于大局无碍。”
玛德，就知道这读书人肚子里都是坏水儿。
庞德咧了咧嘴，呵呵一笑道：“那继续守着？”
“不必，留下斥候看着便是，我料他今夜不敢再出。”杨修摇了摇头，这边派遣的人马其实并不多，之前那般多是虚张声势，陈默的大军如今还在朝歌呢。
另一边，张顗回营后，张郃有些疑惑的看向张顗：“你怎回来了？”
张顗躬身道：“营外有大批贼军拦路，末将难以杀出。”
张郃闻言皱了皱眉，这陈默是想将自己这支人马也彻底留下么？
“既然无法走脱，你且先下去休息，明日再看。”张郃看了张顗一眼道。
“喏，末将告退！”张顗心事重重地离开，张郃看着张顗的背影，皱了皱眉，正想休息，却见一名骑将来到门外。
“将军，末将有事禀报。”那骑将在帐外躬身道。
“进！”张郃点头示意亲卫放行。
“喏！”骑将答应一声，大步入帐。
“有何事禀报？”张郃询问道。
“禀将军，方才在营外，我等虽被拦住了去路，但并未作战，敌军中出来一人，自称杨修，想要劝降张顗将军……”骑将将方才营外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给张郃听，虽然张顗曾让他们莫要说此事，但军中骑兵，多是张郃训练出来，又非张顗私兵，怎会听张顗的。
“竟有此事？”张郃皱了皱眉，点头道：“我已知晓，你先去休息，此事我自有计较！”
“喏！”骑将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唉~”
看着骑将离开的背影，张郃叹了口气，如今冀州的局势不容乐观，朝歌一破，人心浮动也是在所难免，只是张顗对此事只字不提，甚至下了封口令，这让张郃不满的同时，心中越发焦虑。
张顗之事已经知晓，张郃也不怕他翻出什么浪来，但他更担心的是，此刻这大营中，有多少人有类似的心思？
想着这些事情，张郃最终沉沉的睡去，不管有什么事，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今夜需好好休息，他可以预见，明天开始，再想睡个安稳觉恐怕就成奢望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指挥大军来到张郃大营之外，开始将大营两面合围，放出两路，也算是给张郃一个机会，不过马超、庞德率领骑兵在侧，张郃要真的逃跑，那下场可不会太好。
三军列好阵势，陈默命韩凯出去叫降。
“儁乂将军之才，我主颇为倾慕，若儁乂将军肯归降，我主愿意向朝廷为将军请得亭侯爵位！”韩凯看着辕门上的张郃，朗声道。
“请告知长陵侯，在下乃无德无能之辈，长陵侯之厚爱，在下心领，只是主公待我不薄，怎能相弃？此话莫要再说。”张郃朗声道。
“但令主如今败亡在即，将军如此做法，不过愚忠尔！”
“是否愚忠，还要看尔等本事！”张郃闻言，冷哼一声道：“休再多言，你若再不走，休怪我手中兵器无情！”
“告辞！”韩凯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回归本阵。
张郃不降，也在陈默预料之中，当下挥了挥令旗，攻营开始！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后的挣扎
攻坚战，自古以来对攻方都是很不友好的，不论你兵马有多精锐、雄壮，也别管守方是怎样的乌合之众，抛开场外因素，在攻坚的战场上，往往都是守方占据着绝对地利优势，也因此，古往今来，攻坚都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的。
无论朝歌还是张郃大营，这样的攻坚连陷阵营都出现不小的损失，这样的攻坚，陈默其实是不想打，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一步步将敌军断水绝粮，逼的他们不得不出城，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陈默现在缺的恰恰正是时间。
他要在曹操击败袁尚之前，拿下邺城，将曹操夺走的先机给抢回来，甚至后发制人，也因此，在面对朝歌还有张郃大军的防守时，陈默可说是手段尽出，不惜血本，罕见的发动了正面攻坚的战争，韩琼已败，如今剩下张郃，为了避免对方逃回邺城，给自己攻打邺城造成更大的困扰。
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要速战速决，不能在这里拖延太多时间。
关中军的悍不畏死和彪悍作战风格，张郃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此前虽有交手，但不过是小规模战争，韩琼败给武义那一仗，也是韩琼轻敌大意所致，关中军的作战能力并未体现出来，但这一次，当关中军开始正面强攻的时候，张郃终于体会到关中军的悍勇。
若论单对单战力，就算再强，那也还是血肉之躯，强不到哪去，装备上陈默这些年虽然在马均的帮助下，取得一些进展，但也做不到碾压的地步，除非陈默三军将士都是陷阵营这样的装备，但那是不可能的。
真正彪悍的，还是对方的斗志，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来，就算死也要带一个下去，上了战场的关中将士好像一群疯子，除了军队的号角声之外，袍泽的死亡根本无法带给他们恐惧。
张郃都觉得守营有些吃力，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营寨，让兵力更集中一些来对抗关中这群悍勇之士。
即便如此，只是一天的进攻，张郃耗费心血建立下来的坚固营寨便有不少地方出现缺口，甚至好几次，关中将士已经杀进来了，被张郃集结重兵才重新驱赶出去。
战场上，兵法、计谋的确重要，但真正开战的时候，决定双方胜负的，往往是士气，哪一方士气更盛，哪一方就能占据优势。
而如今，关中军给冀州军的感觉，就是不可力敌，甚至生出畏惧，不敢与之敌的心思。
铛铛铛~
随着关中后方鸣金声响起，关中军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而且没有丝毫恋战之意，哪怕在撤军之中，也保持着一定的阵型，并未出现太大的混乱，不少存活的冀州将士在关中军撤走的那一刻，突然瘫坐在地上，今日一天戮战，对他们来说，犹如噩梦，关中军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莫说寻常将士，便是张郃此刻心中也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他有些明白老将韩琼为何会败的如此之快了，关中军之精锐以及悍勇，他只是守了一日便有支撑不住的感觉，韩琼可是守了三日在第四日才被破城。
韩琼手下，可都是在北边长期与胡人作战，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可以说是冀州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夕阳下，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关中军，张郃面色复杂，面对这样一支人马，张郃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难言的无力感。
求援？
现在根本不可能有援军。
张郃在辕门上，一直待到入夜，确定陈默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之后，方才安排将士换防，然后回帐休息，今天不但将士们压力大，作为主将，张郃要顾全大局，每一处都要安排到位，一旦出现疏漏或是敌军打进来，张郃要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之策，将士们厮杀耗的是体力，张郃不但要随时出手，同时还要掌控全局，他耗的却是心力。
另一边，陈默营中，此刻众将却是聚集在陈默帐中。
“张郃麾下将士不如那朝歌守军精锐，主公选择先破朝歌颇为英明，若让那韩琼恢复了士气，我军便是能破城，恐怕也要耗费不小代价。”荀攸看着记录功勋以及阵亡将士的册子，感叹道。
他没有亲临战阵，不过可以从数据上做出对比，陈默攻朝歌的伤亡，可比现在多了不少，都是陈默指挥，而张郃大营的坚固程度，也未必就低于朝歌，虽说战场上还有其他因素在，不能以这两样数据就说明一切，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冀州军军心已散，那张郃能够守到如今已是难得。”陈默看着地图，对于荀攸的话表示赞同，但也仅此而已，仗打到现在，自己这边士气正是鼎盛之时，而冀州军却因为接连打击士气低迷，再加上兵力本就不对等，张郃现在想要翻盘，除非能够胜陈默一阵，否则败局已定，但想要胜陈默，那可不容易。
如今陈默已经在思考如何攻破邺城，这一仗才是陈默的关键之战，他为此筹划许久，而在陈默心中，对手也从不是冀州军，而是曹军，他要借这一仗，彻底打破自建安年间以来中原三足鼎立的格局，为了这一仗，从洛阳到长安，各级官员包括陈默在内，这几年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活，还将府库中钱财全部拿来向民间购买粮食，在这期间，因此被斩杀的官员前前后后足有三百余人。
但这一切，只要能拿下冀州，都是值得的。
“黑山军可以出动了。”看了地图许久，陈默方才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道：“我养黑山军近十年，此刻也是该用到黑山军的时候了，德祖。”
“在！”杨修连忙起身，躬身道。
“此事由你负责。”陈默将一枚印信递给杨修，沉声道：“三日之内，我必破张郃，我大军抵达邺城之时，我希望能够看到张燕和他的黑山军！”
“喏！”杨修起身，肃容一礼。
杨修离开后，陈默突然抬头看向荀攸道：“公达，那刘和至今还未有回信？”
按照当初贾诩献计，陈默已经暗中命人联络刘和，他在冀州也有细作，这些事是交给荀攸来做的。
“未曾，这些时日，邺城方向封城，我军在邺城的细作难以取得联络。”荀攸摇了摇头，这件事，如果刘和能够同意与陈默联手的话，里应外合，操作得当的情况下，破邺城会更容易一些，可惜，如今迟迟得不到回应，荀攸也不知道那刘和究竟是何态度。
“无妨。”陈默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不管刘和能否配合自己，这邺城他都要攻破的，当下看向众人道：“诸位将军且去休息，明日我等便要攻破张郃大营。”
“末将领命！”众将齐齐应命一声，躬身告退。
呼~
陈默让人收起地图，轻舒了一口气，这一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硬仗怕是不少。
同一片夜空下，张郃强迫自己入睡，但两个时辰之后，却又自己醒来，陈默带给他的压力太大，让他难以入睡。
心中繁乱之下，从帐中走出，径直去往辕门之上，夜色下，辕门一丈之外的地方便难以看清，目光深深地看着远方依稀的灯火，那是关中军的大营，脑海中思索着如今的局势。
韩琼的两场败仗，彻底打散了冀州军的士气，如果想要扭转如今的局势，最好的办法，便是能够硬碰硬的过程中，败陈默一次，只是如今便是守营都困难，更莫要说正面硬碰了。
但什么都不做，这座大营能够守多久，张郃不知道，他甚至连明天能否守下来都无法保证。
必须做些什么！
张郃看着远处的大营，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念头，关中军连翻大胜，虽然士气高涨，但也必生骄兵之心，若自己此刻率部突袭其大营……
虽然觉得以关中军的素养，偷营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
这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张郃沉吟片刻后，对着身边正打瞌睡的将士招手道：“去请各营将领前来！”
“喏！”那将士清醒过来，慌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很快，三军各营将领集结过来，张郃看向众将道：“如今贼势浩大，若据营坚守，我军恐难挡贼势，我意今夜集结军中精锐，趁夜袭营，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闻言，没人回答，只是默不作声，怎么劫？谁去劫？以关中军的悍勇，前去劫营可说是九死一生，仗打到这个时候，不少人已经生出破营之后就投降的念头了，这个时候，谁愿意去劫营？
“诸位放心，今夜劫营，我当亲自前往！”看着众将，张郃压住心头腾起的怒火，沉声道：“诸位只需将手中最精锐的将士集结起来交由本将率领便可！”
众将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答应，并迅速将自家麾下不错的部队带出来，交给张郃。
张郃也没再多言，整点人马，准备劫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标题君请假了
心中莫名的涌起一阵烦躁，陈默从榻上起来，披了衣服，第一时间查看了一下系统，正看到自己气运正不断波动。
这个时候气运出现波动，莫不是那张郃想要劫营？
“典韦！”陈默穿好了衣甲，一边往外走一边喝道。
“在！”典韦身子直接出现在帐门口，差点把陈默给撞倒。
“……”陈默看着那山一般的身体，稳了稳身形道：“去叫高顺、马超还有徐晃、庞德过来！”
“喏！”典韦答应一声，转身便走，不一会儿，四将便跟着典韦来到陈默这边。
“主公有何吩咐？”四将躬身一礼道。
“高顺、马超，你二人速速领本部兵马自侧营出，若见有人劫营，莫要理会，直接去攻打张郃大营！”陈默看着高顺和马超喝道。
“主公，可是有何消息？”马超目光一亮，兴奋道。
“没有，但总觉得今夜要出事，听令行事便是，莫要多问！”陈默摇了摇头，就算自己在张郃大营里有探子，张郃劫营的消息肯定也快不过张郃。
“喏！”马超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跟着高顺一同离开。
“徐晃、庞德！”陈默看向另外两人。
“末将在！”徐晃、庞德出列，躬身道。
“你二人整点营中兵马，撤去辕门至此守卫，伏于两侧，若真有人来袭营，待其深入营中之后，再杀出将其合围！”陈默喝令道。
“喏！”
二将连忙应命，领了将令离去。
“主公，我们呢？”典韦看着众人离开，好奇的看向陈默。
“便在此中军大营处，设下高台，我也想看看这张郃的本事！”陈默揉了揉脸，若真是张郃，这扰人清梦的帐可是要算一算的。
“喏！”典韦当下点头，命陈默的亲卫营开始在此搭设高台，让陈默坐上去，自己则立于一侧。
正是深冬，夜风冷的吓人，对于一向比较注重养生的陈默来说，这大冬天又是大半夜跑到外面来喝冷风那可真是头一遭，因此心中怨念很重，如果张郃来了，那自然少不得给他个深刻的教训，如果没来……自己这大晚上等他他不来，那明天也得给他个深刻的教训。
“以后这晚上，你让人轮番守着便是，该休息的时候也需休息。”陈默看着一旁的典韦道，自己的亲卫大将给自己守夜，终究是有些不忍的。
“主公放心吧，老典我身体棒的很，再说如今出征在外，旁人我也不放心，主公你半夜醒来，第一个不也是叫的我么？”典韦咧嘴一笑道。
陈默点点头，他确实已经习惯了典韦在身旁的感觉，他的亲卫营战力其实是不俗的，但真没典韦用着顺手。
正说话间，却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一支人马突然突破了辕门，直直的朝着中军大帐杀奔而来。
“还真来了！？”陈默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杀入营中，四处放火的冀州军，挑了挑眉头，眼中煞气凛冽！
另一边，张郃挑选了三千精锐，为了避免被营外的哨探察觉，三千将士没有打火把，摸黑来到营外，但见辕门守备空虚，轻易便被将士打开了辕门，张郃察觉到一丝不对，不过已经杀到此处，没有放手的理由，当下双腿一夹马腹，怒喝一声，带着三千将士潮水般涌入，直直的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杀去，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若能在此擒杀陈默，那这一仗危机自解。
只是沿路竟无一人出来阻拦，张郃心中不妥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直到前方出现一支人马，好似早就等在那里，张郃大军杀至，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便见一蓬弩箭激射而来。
“张郃，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今日你便留下吧！”陈默高坐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张郃的兵马，冷哼一声，声音伴随着箭雨而来，顷刻间，张郃身边的冀州精锐便倒了一片。
同时后方两侧，徐晃和庞德各领一支人马杀出，断去了张郃归路。
张郃此刻却是惊骇莫名，若说这里防备森严，让自己无可乘之机，张郃也有心理准备，但对方好似已经猜到自己要来劫营，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要知道张郃也是临时起意的。
此人莫非神人！？
看着高台上那青年的身影，张郃心中震惊比遭了埋伏更加剧烈，这世上莫非真有人能够未卜先知不成？
“陈默便在眼前，众将士随我杀！”无论心中有多惊骇，但此刻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与陈默从未如此近过，这一刻，只要击溃陈默身前那些亲卫，便能反败为胜，张郃当下打消了心中各种念头，怒吼一声，一马当先朝着陈默冲去。
陈默的亲卫营在射出议论箭雨之后，便迅速收起了弩箭，竖起了盾牌、长矛，这是当初那黑人将领为陈默训练的亲卫营，那黑人是他们国家的贵族，在帮陈默练好这支亲卫，并将战法教给典韦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妻子回国了，同时带走的，还有两邦通商的意愿，但这支亲卫的战力可不只是那黑人贵族训练那般简单，后来又经过高顺的进一步训练才最终成型。
眼见张郃气势汹汹的扑来，这些亲卫却是丝毫不乱，迅速结成方阵，一根根长矛自大盾之后攒刺而出。
张郃一勒战马，避开了那长矛，但跟随自己而来的骑兵将士可没他这般精湛骑术，顷刻间便倒下一片。
第一排刺出长矛的亲卫迅速后撤，第二排迅速冲上去刺矛。
张郃这边骑兵精锐凶狠，却根本冲不破这看似简单的防御，顷刻间尸体堆积如山。
张郃张弓搭箭，趁着骑兵冲锋之际，一箭射向陈默。
“大胆！”典韦跨前一步，拦在陈默身前，手中铁戟一挥，便将那箭簇磕飞。
看着如同磐石般守在陈默四周的亲卫，再看看陈默身边的典韦，张郃一颗心不断下沉，他自负勇武，但自忖难以单枪匹马冲破这些亲卫的守护，更何况，陈默身边还有一个典韦守护在侧，就算自己冲过去，恐怕也未必能在那汉子的保护下斩杀陈默，而四周合围上来的关中将士已经开始从后方杀戮冀州骑兵。
张郃咬了咬牙，没再试图突破亲卫营的防御，调转马头，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杀去。
“入我大营，还想安然离去？”陈默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张郃奔逃的方向，冷笑一声，挥动令旗，冷声道：“传我军令，封锁各营，勿要走脱贼将！”
命令一级级下达，听到响动冲来的崔耿、鲍庚等人迅速集结部众阻拦张郃，张郃带着骑兵左冲右突，但关中将士的反应速度太快，迅速结成一个个战阵，张郃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冲势，而各营将士在得到讯息之后迅速结成大小战阵，限制着张郃的活动范围，任张郃如何厮杀，这大营犹如一张大网一般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挣脱，再加上四周辕门尽数被封锁，更被将士们抬来了拒马桩、鹿角拦住，绝望的气息在军中蔓延。
作为主持这一切的陈默，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冀州军的士气在不断跌落，已经有人开始跪地请降。
陈默再度挥动令旗：“传我军令，下马器械者生，顽抗者死！”
“下马器械者生，顽抗者死！”
随着陈默话音落下，整个大营中将士们开始高声呼和，渐渐地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天际，张郃奋力厮杀，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但留给他们的希望却是越发渺茫，越来越多的骑兵放缓了速度，没有再跟上去，丢掉了兵器，放弃了战马，跪地请降。
跟在张郃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身边最后一名骑兵战死，张郃浑身沾满了鲜血，一杆大枪矫若游龙，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但游目四顾，身边却再无一名冀州将士。
他目光在敌军中不断寻找着，看看有没有身陷重围的冀州军将士等待他救援，但看到的却都是跪地请降，愧疚的不敢面对他目光的冀州军。
输了，不只是这里。
张郃并未去责怪这些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这些人能跟随自己一路杀到这里，已经尽力了。
四周关中将士围拢过来，并未立刻进攻，身陷重围之中，张郃不可能再有逃跑的机会，军中敬重勇者，哪怕是敌人，张郃能战到此时，已足够令人敬佩。
“张郃无能！”看着四周停止进攻的关中军，张郃知道他们是想生擒自己或是招降自己，惨笑一声，朗声道：“上不能报主公恩德，下不能带诸位将士杀敌立功，唯有一死，以报诸位！”
说完，猛然拔剑便想自尽，空中一枚利箭突然射来，在张郃举剑之际，一箭击中其剑柄，张郃猝不及防之下，宝剑击飞，冰冷的剑刃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剑痕，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但未伤及性命。
张郃回头，看向人群中被人护在中间，正在收弓的陈默，厉声道：“长陵侯亦是当世英雄，莫非也要辱我！？”
“不至于。”陈默示意徐晃等人将张郃绑了，摆手道：“将军亦是英杰，死在这里未免可惜，且先去与韩老将军作伴，对他的承诺对你也一样，带下去！”
“喏！”
张郃没有再挣扎，虽然不知道陈默的承诺是什么，但现在让他再鼓起勇气死一次，却是再难做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兵临邺城
张郃的一场夜袭，可不只是自己带的三千骑兵全军覆没，高顺、马超在察觉到张郃劫营之后，便立刻率部反攻张郃大营。
原本自家主将去劫营，结果胜负未知，自家大营却反而被对方劫了，守营的冀州将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直到高顺率领陷阵营攻入大营，打开辕门，马超指挥着骑兵浩浩荡荡涌入，这才如梦初醒，只是到的此时，兵无斗志，将无战心，军营里乱作一团，张顗更是直接弃营逃往，也使得更多将领纷纷效仿。
张郃费尽心血建立的营寨，终究没能起到挡住陈默的作用，反而因他袭营之事，败亡的更快，当陈默这边彻底安定下来之后，北方的张郃大营也已经被攻破。
“主公！”高顺带着马超将陈默迎入大营，躬身道：“敌营已破，收降降兵万余，逃亡者无算。”
黑灯瞎火，想要完全阻止冀州军逃往是不可能的，不过万余降兵加上战死者，最终能回到邺城的兵马恐怕不多。
但此刻陈默却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张郃这边万余降军，朝歌之前也收降了不少冀州军，这些军队肯定不能拿来直接用，反而可能降低军队整体战力，放自然更不可能，那是资敌，至于屠杀……
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自陈默起兵一来，无论政策还是用兵，相对来说是比较仁道的，屠城、杀降这种事情从未做过。
“这些降兵……”陈默皱眉思索，用不能用，放不能放，留在手里空耗粮草，甚至可能造成动乱或是后方不稳，近两万降兵，若是被有心人挑唆，造成的混乱和危害，可能比正面作战都要大。
“主公可在为降兵之事担忧？”荀攸笑问道。
“嗯。”陈默点点头：“杀俘不祥，此番攻打冀州，我也未想过造太多杀戮，不知公达可有良策教我？”
荀攸微笑道：“主公所虑者，无非这些冀州降兵作乱，但若想作乱，必有人引导，主公可将这冀州军中将领尽数收于身边，另于军中选择将领，如此一来，便是不能立即用来作战，这些将领也会心向主公。”
陈默看了看荀攸，点头笑道：“却是一个办法，就依公达所言。”
荀攸躬身一礼，不再多言，陈默将目光看向众将，最终目光落在武义身上：“崇高。”
“在！”武义踏前一步，躬身一礼道。
“此事由你负责，进行一些简单训练，从中挑选出适合之人出任将领，屯将、队率、什长、伍长皆可直接任命。”陈默看向武义道。
这近两万降军，若能化成自己的军队，就算攻打邺城用不上，日后与曹操征战也能用到。
“喏！”武义躬身一礼，接过陈默将令。
“今日一战破张郃大营，邺城以南，再无险阻，传我军令，大军立刻向邺城开拔。”定下了降军的事情之后，陈默不再停留，决定立刻赶往邺城。
当下，三军将士拔营起寨，直扑邺城。
而在邺城之中，随着张顗等溃军逃回，前线失守，张郃败亡的消息没能及时封闭，很快便传遍全城。
“张郃乃冀州名将，韩琼更是久历沙场，怎会如此轻易败北？”衙署之中，高干召集众将议事，对于张郃、韩琼两员大将就这样兵败，不止让邺城上下人心惶惶，也更加剧了对陈默的恐惧，虽然邺城还在，但如今的邺城，因为前线袁尚的不断调兵与曹操作战，邺城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兵马可用。
而更糟糕的是，张郃、韩琼在这么短时间内被击败，也打破了很多人心底的那道防线，虽然陈默大军尚未抵达，但陈默不可敌的念头已经开始在人心渗出扎根。
高干的问题也是很多人的心声，张郃乃河北四庭柱之一，韩琼更是冀州名将，威震塞外，这两个人联手，足足三万大军组成的防御，却在不到半月时间里被击破，韩琼被擒，张郃生死不知，这才是最大的震撼。
哪怕张郃、韩琼苦战数月，最终不敌兵败，大家也是可以接受的，但现在却是两人根本没有守多久，朝歌一带的防线便被攻破，这样的结果实在叫人难以接受，朝歌这一带，可是冀州防备陈默的主力，为此还特意将朝歌一带的人口内迁，坚壁清野，但如今看来，这一切做的都没了意义。
“将军，丞相如今尚在平原一带与曹军作战，如今陈默兵临城下，我冀州主力兵马几乎都调往前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筹集足够兵马迎敌。”审配有些忧心忡忡的进来，看向高干道：“方才得到消息，黑山贼张燕率部攻破我军设下壁垒，向邺城而来。”
“可曾封锁消息？”高干沉声问道。
“已经封锁。”审配点点头：“不过此事恐怕瞒不住。”
毕竟黑山贼与袁氏抗衡数年，从袁绍当初占据冀州开始，黑山贼便已经存在，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见证着黑山贼不断被袁绍削弱，却始终未能彻底消灭，更逐步从开始一盘散沙渐渐凝聚成一股。
“可恶，偏偏选在此刻！”高干狠狠地在桌案上锤了一拳，原本陈默带来的影响已经足够大，如今再加上黑山贼在这个时候杀出来，让本就已经不堪的局势雪上加霜。
“这黑山贼，恐怕已经投了陈默。”审配坐下来，语气有些沉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而且此时正值三大诸侯会战，那张燕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已经向陈默投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是找死么？
高干闻言没有说话，事情已经糟糕到让他麻木的地步，最终，目光有些无神的看着审配：“正南先生，此等时候，我等该当如何？”
“备战吧，我会书信主公，请主公回师邺城！”审配叹了口气，眼下的局势，若袁尚不回师怕是守不住。
倒不是说兵力不够，而是前线这么快崩溃，邺城守军已经散了士气，虽然不知道朝歌那边是怎么败的，但要说张郃、韩琼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审配是不相信的，这其中恐怕另有原因，但不管怎样，以目前邺城将士的士气，面对气势如虹的陈默，没有援军怕是守不住。
“将军可告知城中将士，主公不日将率领大军回师邺城，这般做，或许能挽回一些士气。”审配起身道：“在下去联络城中士绅，再凑一些兵马出来。”
陈默兵临城下，这冀州要说最不想陈默攻进来的，恐怕就是冀州士绅了，毕竟无论是三学纪要还是陈默此前在关中施行的那些政策，甭管陈默往上面披了多少外衣，但从结果来看，都对士人并不友好，陈默用士人，但却在不断削弱士权，这也是当初三学纪要遭到那么大阻力的原因，不只是三学纪要的缘故，而是积怨已久，三学纪要的事情，将这长久以来的积怨给引爆了，才会有三公登门，让陈默不得不暂且放下三学纪要推广的事情发生。
“那平原……”高干站起身来，皱眉道。
袁尚回军邺城，那等于是放开了曹操。
“时至今日，该有舍弃，只要将曹操拉到这个战场上来，形成三足之势，陈默便不能全力攻城，于我等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或许还可从中牟利，将二人驱逐出境。”审配叹了口气道。
审配说完，转身便离开，高干看着审配离去的背影，良久，方才按照审配所言，前去集结将士，鼓舞士气，同时加强城防警戒。
为了赶在曹操之前拿下邺城，陈默这次行军极快，三日后便抵达邺城之下。
邺城经历袁绍、袁尚两代冀州之主经营，又是冀州天子之都，经过数次扩建之后，如今看邺城规模，已不在洛阳之下，或许城中底蕴还有所欠缺，但只看城郭，却是颇为巍峨壮丽，城墙足有五丈之高，寻常的云梯根本够不上去，这般坚城，想要攻破可不易。
高干并未趁陈默立足未稳之际前来进攻，冀州军的士气已经很低，这个时候出城攻击，胜了也只是缓一缓陈默攻城的进度，若是败了，本就不高的士气恐怕会更加低迷。
审配已经与各大世家商议，又凑足了万人编入军中，由审配带领，让城中守军充足一些。
陈默帐中，看着邺城的地图，陈默看向众人道：“这邺城城墙高厚，想要攻破，凭借正常手段可不易。”
五丈高的城墙，比洛阳也不差多少了，寻常云梯根本够不着女墙，更何况城外还有护城河阻隔，这根朝歌根本是两回事，就算全军将士都是陷阵营那种水平，想要攻下这样一座城池，靠强攻，陈默可没多少信心。
“早在三月之前，我军再邺城中的细作便与外界断了联系，不过在此之前传来的消息，邺城之中粮草颇多，若断水绝粮，没有一年恐怕也难以将邺城彻底困死。”荀攸点了点头，这样一座坚城，寻常的攻城手段在这里都不好使。
一时间，帐中众将都陷入了沉默。

第二百四十六章 弱点
“主公，黑山军主将张燕正在帐外求见。”正在陈默与众将为攻城之事发愁之际，便见典韦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快请！”陈默回过神来，对着典韦点点头。
很快，典韦带着一人入帐。
“末将张燕，参见主公！”来人也没客套，直接对着陈默拜道。
如今黑山军虽然名义上保持着独立，但经济、家眷都被陈默控制住了，就算现在张燕想跟陈默掰手腕，他手下的人都不会答应，虽然被算计了，不过张燕也心服，黑山军从一开始的联盟到现在融合为一，内部争斗可从未断过，张燕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早已褪去了青年时的热血和青涩。
为上位者，必须有足够的手腕才行，可不是凭一腔血勇便能成事，况且陈默也从未亏待过黑山军，这声主公，他叫的也没什么别扭。
“不必多礼。”陈默亲自起身，伸手扶起张燕，仔细端详着张燕，有些诧异道：“将军真是张燕？”
也不怪陈默如此惊讶，虽然未见过张燕，但在传闻中，张燕是个作战相当悍勇之人，骁勇善战，性格豪迈，能够将昔日黑山贼一步步融合统一，足见有着不错的手腕，在陈默的预想中，张燕应该是个精壮男子。
但今日一见，却是颇为纤弱，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皮肤也很白，有些阴柔，但却并非女子那种柔媚，反而给人一种凌厉之感。
不是女人，陈默纵横天下多年，若是女扮男装，还瞒不过陈默的眼睛，陈默听说过张燕身轻如燕，一直以为只是以讹传讹，今日一见，倒是信了几分。
“张将军且入座。”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逝，陈默示意张燕入座，看着张燕笑道：“将军来的正好，这邺城城高墙厚，我等正在商议如何攻城之事，将军久与袁氏为敌，黑山军曾经也攻破过邺城，不知将军可有计策助我攻城？”
“主公有所不知，昔日邺城还不似如今这般宏伟，当初我等攻入邺城时，也是因为冀州内部混乱，才取巧攻入，如今邺城四门紧闭，而且自袁绍在世时，为了避免我军袭扰，便不断扩建，我等攻入邺城也只有一次，自袁绍定治于此之后，我等甚至未曾靠近过邺城，更遑论攻城。”张燕闻言有些无奈，刚刚来投，他自然也想建一番功业莫让人小瞧，但这邺城，他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
“将军有言，但言无妨。”陈默看着张燕笑道。
“喏。”张燕点点头道：“邺城的护城河沟通城内，若说这城池有薄弱处，此处或可为破敌之机。”
“有水寨？”陈默诧异道。
“不错，这邺城的护城河乃引浊漳水而入，不过水寨在何处，末将却是不知。”张燕点头道。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看着地图，突然抬头道：“去请马均前来议事。”
“喏！”帐外，典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带着马均回来见陈默。
“不知主公有何吩咐？”马均正在设计邺城的攻城器械，邺城城墙高达五丈，寻常的云梯根本够不到，必须造更大的云梯、井欗乃至投石机都要重新设计，是以他现在算是最忙的一个，没这些东西，就算陈默想要强攻邺城也做不到。
“德衡，工程器械准备的如何了？”陈默看到马均，微笑着询问道。
“刚刚开始做，军中所带木材有些不足，正叫人去后方调运。”马均躬身道。
“据说这邺城护城河连通城内，但今日斥候探查四周，却未曾发现缺口，你精通工匠之道，不知对这地脉走势可有了解？”陈默笑问道，邺城的护城河与城内河水连接在地图上并未有标注，据说这城内河水是在城内出现，应该是有天然低下水渠，对于这个，包括陈默在内，都无人知晓，陈默有系统帮助，也学过山川地理之学，但并不精通，他看过城池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处。
“略懂。”马均点点头，当初关中大旱，他奉命在各处建立水翻车，引河道之水灌溉田野，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精通。
“可否试着找寻？”陈默笑问道。
“均愿意一试，只是能否成功，不敢保证。”马均躬身道，这地上的河水好寻，但地下水渠可不好发现，尤其还藏在护城河下，马均以纯粹匠人之身位列朝中，朝中百官对此颇有微词，明里暗里的排挤，也因此，让马均无论做何事都是谨小慎微，从不敢把话说满。
“放手去做。”陈默笑道：“无论能否找到，都无罪，至于打造器械之事，交由手下工匠便是。”
制造攻城器械，只要有图纸，熟练地工匠做跟马均做差别不大。
“喏！”马均再度一礼，躬身告退。
……
陈默这边兵临城下，紧锣密鼓的开始为攻邺城做准备，另一边，高唐曹操在占据平原之后却跟袁尚的主力对上，曹军虽然兵精将猛，但袁尚带领的也都是冀州精锐，更有高览、郭援等良将相佐，濮阳战事虽然不利，但于禁和李典也未能彻底将蒋义渠、眭元进二人击败，战事进入僵持阶段。
本来这么大的阵仗，打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奇怪，但随着西边儿朝歌之战结果传来，曹操有些坐不住了。
“若让陈默夺了邺城，我等此番谋夺先机便要失去。”许攸急冲冲的来到帐中，见曹操以及帐下文武已至，有些焦急的道。
“子远莫急，我等也在思索对策。”曹操笑着安抚道。
郭嘉瞥了许攸一眼，摸索着颌下胡须笑道：“倒是有趣，我等借子远先生得了先机，下了平原，却将袁尚主力引来，使我军急切间难以急进，反倒是给了陈默机会，使西边驻守出现空缺，反倒是成全了他。”
许攸面色一黑，这不是变相的说自己倒戈没用么？冷哼一声坐下来道：“此事颇有蹊跷，那朝歌守将张郃号称河北四庭柱，但其用兵之能，尚在高览之上，昔日颜良文丑以勇武冠绝三军，但若论统兵，怕也难与之抗衡，怎可能这般容易被击败？”
“但事实便是如此，张郃不但未能挡住陈默，更被其轻易击败。”一旁的程昱摇头笑道：“看来河北四庭柱之名，言过其实尔。”
许攸这段日子一来，一直以功臣自傲，与曹营一众文武都不怎么对付，连郭嘉、程昱都这般挤兑，可建许攸在曹军中人缘之差。
“此言大谬……”许攸闻言一堵，冷哼一声便要与之辩驳，却被曹操打住。
“诸位莫要因此争吵，子远说的不错，高览之能，我等也都见过，不下我军任何一将，张郃能与之齐名，甚至更被子远推崇，绝非无能之辈。”曹操敲了敲桌案，笑着打断众人争吵道：“陈默此人，最善诡道，定是用了什么阴毒计策，方才如此轻易攻破朝歌防线，不过如今陈默攻至邺城，若让其攻破邺城，则我军再难北进，此事不可不慎。”
“孟德放心。”许攸微笑道：“邺城自本初入城起，便不断扩建、加固，时至今日，邺城墙高五丈，厚有八丈，城中粮草足够邺城军民一年用度，这等坚城，便是比之洛阳、长安也毫不逊色，他陈默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难攻下。”
“这等坚城，陈默攻之不下，他日我等攻城，又该如何攻取？”一旁夏侯惇皱眉道。
“将军放心，邺城虽坚，却也并非坚不可摧。”许攸成竹在胸，微笑道。
“哦？”曹操笑道：“子远又有妙计助我？”
对于许攸直呼自己表字，曹操也麻木了，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自己也不会少块肉，能帮自己拿下冀州就行。
“自然。”许攸看着众人的神色，傲然笑道。
“可否说来？也让我等知晓子远之能。”曹操见众人不说话，对于许攸那模样根本不搭理，场面有些尴尬，笑着帮许攸活跃气氛。
许攸看了看这些人，在他眼中看来，郭嘉、程昱这模样，分明就是嫉妒自己，当下傲然道：“我知一处密道，可直入邺城，届时只需遣一支精锐潜入邺城，届时里应外合，邺城破之不难。”
“邺城之中有密道通于城外，邺城守将会不知道？”郭嘉抿了口酒，看向许攸笑道。
“尔等自然不知，这密道原本是一处暗渠，建城时才发现，当时督建城池的，乃是河北名匠，巧用这暗渠，引浊漳水入成，使邺城水源不绝，不过此处暗渠从护城河到城内出口有数十丈之远，需精通水性之人方可潜入，孟德需早做准备。”许攸冷笑着瞥了郭嘉一眼，随后对着曹操道。
“水性？”曹操挠了挠头，若说精兵猛将，他麾下不缺，但这精通水性之人，军中不知道能挑出几人出来，而且这大冬天的下水，怕是还没游过去，已经没了半条命，还如何征战？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定计
“军中可有善泳者？”邺城外，陈默大营。
地下暗渠的位置已经找到，在护城河中，需要泅多久不知道，但少说也有几十丈，这么冷的天气，别说这里多是一帮旱鸭子，就算有善泳之人，还没泅过去，恐怕就冻死了。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一个个茫然摇头，陈默麾下将领，多是北方汉子，骑马打仗，冲锋陷阵那没问题，但泅水显然涉及到他们的盲区，便是出身南阳的崔耿，也是自小在洛阳长大，会些水，但也只限于跑到水中扑腾两下，沉不下去那种，要让他泅渡几十丈的距离，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陈默见此，有些头疼，都打到邺城下了，但面对这巍峨的城墙，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那不是破绽的破绽，实在叫人无奈。
眼见众将不说话，前来复命的马均犹豫了一下，躬身一礼道：“主公，均有一计不置可否用上。”
“哦？”陈默闻言看向马均道：“德衡但说无妨。”
马均先向众人一礼，而后道：“卑职此番查探这护城河，发现这护城河与漳水之间联系并不紧密，可有两计，一者可以在上游处建筑堤坝，趁着河水尚未冻结之际，聚起大水，以水攻之计破城，卑职查看过这邺城四周，只要将这几处封堵，完全可以借这道暗渠，将河水灌入邺城之中，水淹邺城。”
马均一边说，一边来到地图前面，指了几处地方：“将这几处堵住，便可使大水不至于散去，不过我军却需退兵十里下寨，以免被殃及。”
陈默点点头，水淹邺城，自然可以将邺城攻破，不过如此一来必定生灵涂炭，不只是邺城，在这浊漳水下游的乡庄、城池都会被波及，这大水一放，便是数万乃至数十万的生灵涂炭，甚至可能滋生瘟疫，导致更大的灾祸。
非不得已，陈默不愿以此策破城，看向马均道：“不知另外一策是何计？”
“依旧是水计，不过此计却非灌城，而是将护城河切断，将浊漳水引往他处，如此一来，护城河干涸，藏于其下的暗渠自然露出，但如此一来，恐怕敌军守将也会有所准备，若对方及时将内河封堵，或是伏兵其中，到时候便是要用水攻之计，对方只需将内河填埋，封死四门，则水攻之计也难以奏效。”马均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击着桌案，皱眉思索着这两策。
“主公，水攻之计最为安稳！”杨修见陈默不说话，犹豫了一下，对着陈默一礼道：“修知主公仁义，不愿殃及城中百姓，但若以断水之策，恐难成功，若战事持久，这伤亡将士百姓，也未必会少，更何况若错失此番机会，我军恐失破城之机！”
现在袁尚跟曹操在清河一带交战，两家一时间都难以抽身出来管邺城，此时正是邺城最虚弱的时候，若拖延下去，等那两家分出胜负或是袁尚退回邺城，到时候再想破城可就难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甚至气运的变化也说明了一切，这两策以水攻之计几乎是必定成功，但若以断水之计的话，胜负难料。
陈默向来不以仁义自居，因为他很清楚，坐在自己这个位置，是没有什么仁义不仁义之说的，若纯以得失而论，杨修说的没错，但陈默心中确有些过不去，这件事说着容易，自己上下嘴皮一碰，但这决定一下，就是数以十万计的生灵涂炭，若每一仗都这么打，天下重归一统之后，恐怕这中原大地也就没多少人了。
陈默最终停止了敲击桌面，看向众人道：“马均！”
“在！”马均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立刻开始接引河水，断去护城河水源。”陈默看着马均道。
“喏！”马均闻言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地对陈默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主公，这……”杨修张了张嘴道。
“我知道，以眼下来看，德祖所言的确是上策，但若眼光放长一些，若真以水攻之策夺了邺城，我们得到的是什么？”陈默看着众将，沉声道。
“冀州百姓的仇恨，破败的邺城，可能诸位生于豪族世家，在诸位眼中，这万千百姓可能只是一个数字，无法体会那因为诸位一句话而家破人亡之人是怎样感受。”陈默站起身来道：“我等出兵为的是匡扶天下，手中刀刃为的是保护百姓，不是为了视百姓如草芥一般，我辈功勋，是以手中刀剑在战场上得来的，却非踩着百姓皑皑尸骨得来的。”
杨修还想再说什么，武义、高顺突然踏出一步，肃容一礼道：“末将愿为先锋，助主公攻破邺城！”
崔耿、鲍庚、石庚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末将愿为主公效死！”
马超、庞德、张绣等众将也纷纷起身，躬身道：“愿为主公效死。”
“去准备吧，张济！”陈默起身道。
“末将在！”张济踏出一步，躬身道。
“率大军东移，做出拦截袁尚归途之相，迷惑城中敌军。”陈默提起一枚令箭，交给张济道。
“末将领命！”张济接过令箭，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高顺！”陈默又拿起一枚令箭，看向高顺。
“末将在！”高顺躬身一礼。
“突袭之事，需得精锐，大军东移，明日起会开始攻城，待水源枯竭之后，你率领陷阵营走暗渠入城，若能成功潜入，以火箭为号，合攻东门！”
“喏！”高顺接过令箭，躬身一礼，退出大帐。
“马超、庞德、张绣！”陈默再度拿起三枚令箭，看向众人道。
“末将在！”三将起身，躬身道。
“你三人各率一支骑兵，游弋于邺城四方，封锁四门。”陈默将令箭交给三人，沉声道。
“喏！”三将躬身接令，退出大帐。
“其余众将，随我移往东门，明日起，随我猛攻东城，攻破邺城！”陈默看向帐中其余众将，朗声道。
“末将领命！”
众将答应一声之后，各自离去准备攻城事宜。
“唉~”杨修见众人离去，忍不住摇头叹息，看向身边荀攸道：“公达兄，你说主公这又何必，只要攻下邺城，十年间邺城民生足以恢复，何必效那妇人之仁。”
为人主者，当断则断，杨修不明白，陈默这等枭雄人物，为何会对区区几十万百姓动了恻隐之心？
“可惜啊……”荀攸起身笑着摇了摇头，看了杨修一眼道：“这世上似主公这般妇人之仁的人主太少了。”
以成败论的不是英雄，而是枭雄，陈默虽然从没想过要做英雄，但显然陈默有一颗英雄之心。
“怎连你也看不清？”杨修皱眉道。
“是你看得太短。”荀攸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若依德祖之法，固然能极快攻破邺城，但此战丢失的人心，你可知需要多久方能补回？几十万人呐。”
“主公从不在意这些……”杨修不解道，陈默可是很少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若这几十万人因你而死，德祖作何感想？”荀攸反问道。
杨修摇了摇头，他能作何感想？几十万人，杨修脑子里没有太多的概念。
“多出去走走，体验一番，或许会有不同见解。”荀攸一边走一边笑道。
杨修虽然才思敏捷，博学多闻，但或许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苍生，有些事情反而没别人理解的透彻，冀州之战，打的可不只是兵，同样也是在人心上的较量，人心也是战场，而对人心的揣摩上，杨修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若不能了解这个，便是才情再高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谋士。
“公达兄，这是何意？还望解惑！”杨修怔了半晌，见荀攸离开，连忙追上，一边跑一边询问道。
……
陈默这边的动向，自然瞒不过城中冀州军。
高干找到审配，皱眉道：“那陈默移兵东城，不知是为何？”
“这是要截断主公归途，或者以此诱主公回来，在城外与主公决战！”审配叹了口气，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围点打援的说法，但这种事，先例可是不少，而陈默此举，再明显不过，就是看冀州难以攻破，想要以冀州为饵，将袁尚引来歼灭。
“这可如何是好？”高干皱眉问道。
“设法派锐士出城，通知诸公，莫要中了陈默伏击，如今邺城兵马足够，又有坚城之利，那陈默显然急切间无法破城，只要主公那边不出乱，邺城无忧！”审配这两天观望陈默动向，心中对陈默的畏惧感也渐渐退去，虽然不知陈默是如何击破韩琼、张郃的，但至少这邺城，陈默并没有办法短时间攻破，这也让审配放心了不少。
敌人最恐怖的时候，就是未出现之前，等他出现了，那股恐惧感反而会渐渐消失，如今就是这个状态，只要陈默短时间内攻不破邺城，那邺城将士的士气就会缓缓回升，到时候，陈默想要破城就更难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兵
深冬的朔风冷的已经有些刺骨，很多地方已经开始结冰，对于邺城的守军而言，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不止是天气，还有人心。
李山从韩馥那会儿，便已经是冀州军了，当年少年热血，跟很多人一样想要在战场上博取富贵，封侯拜将。
跟随韩馥讨董，后来韩馥投降，转投到袁绍麾下，那时也不过是个什长，再后来跟着袁绍南征北战，打过黑山贼，打过公孙瓒，也打过塞外胡人，这般兜兜转转十多年，杀了一圈，又回到了邺城。
少年时的热血早在这十多年军旅生涯中被磨去，当年和自己一起参军的，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战争是会死人的，男儿功勋马上得，何惜马革裹尸还，听着热血沸腾，但像他这样出身的，便是战死，也配不上马革裹尸。
现如今，他已经是个军侯，以他的出身，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就算再有功劳，也很难再获得升迁，看着周围一名名年轻充满着朝气的脸庞，李山叹了口气，陈默打来了，这一仗下来，不知还有几个能够看到。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带着西北大地的苍凉和雄豪中，远处的军队开始在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也拉回了李山的心绪。
“站好，莫要害怕，关中军也是人，跟我等一般的血肉之躯，怕什么？”李山一边走在城头上，看着对面的军队列着整齐的队列朝着城墙这边缓缓靠近，沉声呵斥着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新兵。
他们的恐惧李山能够感受到，甚至连李山都有些心颤，当年牧野之战，李山当时还是个队率，那一仗可是实打实的以少胜多，关中军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至今想起来，仍旧法子心底的畏惧。
但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气势被敌人给压住，作为将领，李山不能乱，作为一名征战沙场十余年的老兵，李山很清楚仗该如何打。
城头的号角也在此时响起，更多的冀州军朝这边汇聚过来。
“莫要乱！”人群开始变得有些拥挤，不少都是城中世家豪族之人，这些人终究不是军队，没有经过训练，他们的到来，使得原本整齐的阵型变得有些混乱，李山皱眉开始约束这些人，对于那些不听命令的，李山也没客气，上去就是一脚踹过去。
“你是何人？可知我是谁！？”一名青年被李山踹倒，愤怒的爬起来想要理论。
“嗯？”李山皱了皱眉，默默地拎起了刀子，看着这年轻人，大战当前，任何混乱都是不允许的。
青年看着李山那杀气腾腾的模样，顿时不说话了，默默地按照吩咐站在队列之中。
李山持刀在队列中来回走动，不时呵斥两句，这也就是守城，这帮人还能派上些用场，若是在城外作战，就这些连基本军纪都不懂服从的人，只会乱了自家阵脚，更别指望在两军厮杀时能派上用场，恐怕第一时间跑的就是这些人。
“我不管尔等来此之前是哪家人？但既然上了这城墙，便要服从军纪，违令者，立斩无赦！”走在人群中的李山，对那些报以恶意的眼神并不理会，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把你那狗屁身份给放一边儿。
嘎吱~
远处传来木材摩擦的声音，一架架投石车、云梯、井欗被缓缓的推上了战场，李山抽空看了一眼，却见那云梯比寻常所见的云梯要大了不少，看来关中军为了攻打邺城，做足了准备，这种体积的云梯、井欗在寻常攻城战中根本用不到，而且搬运起来也更费事，几乎可说是为邺城量身打造。
一架架油锅已经架起来，开始加柴滚煮，这是对付云梯、井欗的好东西。
守城用的滚木、礌石被调集来的百姓不断搬运上来，李山让那些世家兵丁将这些东西摆在女墙后，方便一会儿直接拿来往下砸。
关中军整齐的队列在距离城墙还有百步的位置停下来散开，一架架床弩出现在视线中，那数量多的有些吓人。
“躲在女墙之后，莫要冒头！”看着敌军开始调试床弩，李山连忙下令，这种床弩威力一般不小，挨上一下，就算不死也要废了。
“嗡~”就在李山下令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嗡鸣，紧跟着一排弩箭朝着城头方向射来，百步距离几乎是转瞬极致，李山直接躲在女墙后面，多年征战的经验，如何在战场上保命可是无数袍泽用血教出来的。
四周围那些世家兵丁有些嘲笑的看着李山和他的将士，甚至有人开始出言讥讽，但下一刻，这些目光和声音便都消失了。
“噗~”
冰冷的弩箭直接将粘在墙垛边的两名世家兵丁穿贯穿在一起，狠狠地钉在敌楼之上。
凄厉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便消失了，李山看着那比寻常箭簇粗长了一倍的箭杆，弩箭的威力让他震惊，这弩箭的射程绝不只有一百步，但却被对方推到一百步的地方发射，这关中军够狠的。
那些刚刚上了战场的世家私兵哪见过这阵仗，就这一瞬间，这段城墙上有十几人中箭，直接被射死还算幸运，没死的那惨叫声让城头泛起一丝阴霾。
一名世家私兵尖叫着想要逃跑，被李山上去一刀斩杀，凶狠的目光掠过这些人的身上掠过，森然道：“临阵逃脱者，杀！”
第二波箭雨再度射来，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世家私兵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一个个挤在女墙后，生怕被对方射中。
城外那嘎吱嘎吱的声响还在继续，李山在箭簇射击的空档从女墙后探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那一架架投石车不断被推进。
连忙扭头，看向旗官处，正看到一名旗官在挥动令旗。
“放箭！”李山连忙喝令，一名名弓箭手迅速抄起长弓，弯弓搭箭，朝着那前移的投石车放箭，不少推动投石车的力士被射杀，但紧跟着又会有人冲上来继续推动，后方还有对方的弓箭手跟随在投石车后方，双方的弓箭手开始互射，箭簇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
守军有城墙保护，又居高临下，射程要比对方更远，关中军的伤亡开始变大，盾手并不能完全保护弓箭手。
嘎吱~轰隆~
一枚枚石弹在投石车的推动下，朝着城头射来，人头大小的石弹一枚枚落下来，哪怕没有砸中人，那威势也让刚刚来到战场上的那些世家私兵瑟瑟发抖。
“莫要慌乱！散开，散开一些。”李山站起身来，费力的指挥着这些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新兵，看不懂旗语，只能用吼的让对方听命。
又是一轮石弹过去，对方的弓箭手已经在盾手的保护下将阵型推到城下，箭簇已经可以伤到城墙上的将士，伤亡开始加剧，同时对方的云梯、井欗也开始朝着城墙靠近。
“放箭，不要管那些云梯、井欗，射人！”沙哑的咆哮声不断在城头响起，世家私兵的加入虽然让邺城有了充足的人手，但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私兵想要真正成为合格的战士，至少今天是做不到的。
云梯靠近，敌军不断顺着云梯攀爬上来，滚木礌石开始不断往下砸，一锅锅滚烫的滚油浇下去，不但将云梯上的关中军浇的凄厉惨叫，更引燃了云梯。
同时对方的井欗上，已经有关中军凶狠的扑上来，一名世家私兵只是呆呆看着，被从井欗上跳下来的关中军一刀斩杀。
“动啊，等死呢！？”李山冲上前去，一刀捅进那关中军的胸腹，狠狠把刀一搅，对方咧嘴惨叫着想要挥刀跟他同归于尽，被李山一脚踹倒，更多的关中军顺着井欗爬过来，李山带着将士四处救火，看着那些呆头呆脑，不知往哪跑的世家私兵，真恨不得连他们一起做了。
惨烈的厮杀声随着云梯和井欗不断搭在城墙上越发激烈起来，活着的私兵在各个将领的喝骂下也终于有了些样子。
李山一脚将一名关中军踹到城墙外，狠狠地喘了口气，压力渐渐减缓，这些世家私兵，总算是开始有些用处了。
戮战持续了一日，直到日落时分，敌军的鸣金之声响彻在战场上，关中军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李山的力气也仿佛失去了，有些无力地坐倒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劫后余生，抱头痛哭或是傻笑的世家私兵，咧嘴一笑。
今日伤亡是最惨重的一天，多数是这些不懂打仗的世家私兵拖累的，不过今日之后，随着这些世家私兵渐渐适应了战场，关中军再想有这般战绩，却是难喽。
另一边，陈默中军，看着潮水般退回来的将士，陈默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守城军队的孱弱并未让陈默高兴，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守城的多是新兵所致，今日之后，这些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新兵，再对付起来可就难了，强攻攻占邺城，果然有些奢望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暗渡
“主公，方才斥候传来消息，袁尚分出兵马直奔邺城而来，看来袁尚是要退兵回援邺城了。”中军大帐之中，荀攸和杨修匆匆进来，对着陈默道。
陈默将兵马移至东城，除了吸引城中守军目光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防止袁尚回援邺城，对袁尚进行阻击。
“这袁尚倒是有些气魄，当舍则舍。”陈默示意二人坐下之后，笑问道：“可知是何人领兵？”
“乃袁尚麾下大将郭援，此番再与曹军征战中，此人曾力敌曹军大将曹仁。”杨修躬身道。
“郭援？”陈默思索道：“我记得此人乃司空之甥，可能以此说降此人？”
司空便是钟繇了，钟繇和郭援之间的关系，陈默是知道的，也因此有此一问。
“在下愿意一试。”杨修起身道，游说这种事，他还是比较在行的。
“千万小心，若他不愿便莫要理会，回来便是。”陈默点点头，嘱咐道，收郭援也算是给钟繇面子，如果对方不愿意，陈默也不会强求。
“喏。”杨修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我军伤亡如何？”陈默一边处理军务，一边开口询问道。
“今日之战虽然激烈，但我军伤亡不算眼中，战死者七百余，伤者有三千。”荀攸笑道。
“邺城守军多是新兵，今日才这般容易，明日再战，怕是便没有这般容易了。”陈默对于这件事，倒不是太过乐观，邺城这样的城池，强攻于攻方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就今日观战结果来看，虽然乱，但守城将士的秩序却并未出乱，邺城的守军还是很有水平的。
“在下担心的是，袁尚彻底放弃庆贺回转邺城之后，曹军也会紧随而至，到时候这邺城一带便又是三足之势。”荀攸皱眉道。
陈默抬头看了眼地图，荀攸所说的也正是他担心的。
“此番争夺冀州，与曹军厮杀是难免的，三足之势也是必将面对的，我军若是攻破邺城，到时候袁尚与孟德兄联手来攻城，或是攻伐牧野，也是有可能的。”陈默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皱眉道：“袁尚至此，已然势穷，倒是不足为虑，真正麻烦的还是曹军。”
韩琼、张郃战败，虽然此前击败了袁谭，但在之后跟曹操的较量中，袁尚也是一直被压着打，如今不得不回转邺城，放弃清河之地，军心、士气怕是早已消磨殆尽。
荀攸点点头，曹操这次出兵，先一步占了平原，在冀州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先机也被他夺取，关中将士虽然骁勇善战，但曹操麾下也是精兵猛将，就算陈默拿下了邺城，也只是跟曹操齐平而已，最终记住谁属，还尤未可知，最后比的，恐怕还是两家谁能消耗得起谁占据冀州，但就算是胜方，这一仗结束后，未来几年之内恐怕都要将精力耗在冀州之上了。
陈默又安排崔耿与鲍庚两路人马前去阻截袁军之后，次日一早，再度开始攻城，只是就如昨日预料的那般，今日攻城变得更加困难，那些新兵经历昨日一场惨烈战争之后，活下来的人开始蜕变，陈默今日攻城，甚至连冲上城墙的次数都有限。
井欗、云梯被烧毁无数，而邺城守军却把根本没有露出疲态，反而这一仗，给了他们更多的信心。
“看到了吗！？”夕阳下，看着再度退去的关中将士，李山颤巍巍的站起来，拿刀指着远处退去的关中将士，哈哈大笑道：“那便是关中军，他们一样会死，一样会败，有邺城在，他们攻不进来的！”
“吼~”守军虽然疲惫，但再一次打退了关中军，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信心，此前张郃、韩琼快速战败带来的影响至此消散。
“关中军不过如此！”敌楼上，看着退走的关中将士，高干看向审配道：“那韩琼、张郃因何会败的如此之快，莫非此二人早投了陈默？”
审配正想着如何破敌，乍听此言，心中有些不喜，皱眉道：“将军，我等能挡陈默，盖因有邺城之坚，朝歌一带，可没有这般坚城，将军这般胡乱猜测，只会寒了人心；如今我军刚刚恢复一些士气，经不得打击，将军切莫再出此言！”
审配已经有些疾言厉色之感，高干见他这般态度，也没再多言，只是这心里，对于生死不知的韩琼与张郃记上了帐。
审配见此也有些无奈，只要现在不乱搞就好，韩琼乃冀州老将，张郃在军中也颇有威望，若此时追究此事，只会寒了人心，至于事后如何，现在也管不得了，到时候若韩琼、张郃尚在，倒是不介意为他二人周旋一番，毕竟冀州如今可是缺少这般统兵大将的。
如此双方又戮战三日，陈默皆不能破城，反而在邺城之下损兵折将，也使得邺城守军士气越发高昂。
第三日傍晚，陈默刚刚收兵回营，便见张济急匆匆的进来：“主公，护城河没水了！”
“哦！？”陈默自车架上站起身来，看向张济道：“此言当真？”
“我军今日作战时，便有将士来报，护城河水位在迅速下降，方才收兵时末将亲自前去确认，千真万确！”张济肯定地答道，这护城河干涸乃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好！”陈默闻言，忍不住大喜，回头看向邺城的方向道：“传我军令，营中未曾出战的将士立刻出营，攻破邺城，便在今夜！”
“喏！”众将齐齐领命，集结的号角再度响起。
很快，马均那边也派人前来相告，护城河水的源头已经被堵住，高顺的陷阵营已经集结待命，那暗渠入口已经找到，准备今夜便潜入邺城。
城中河道干涸，拖得一久，城中守将必然会发现端倪，那样一来，马均这五日来苦工可就白费了，破城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了，再想破邺城可就难了。
而陈默也足够果决，在听闻护城河干涸之后，便立刻下令继续攻城，将在营中修整的军队调出来，今夜要连夜攻城。
邺城上，高干和审配眼见关中军退去，正准备回城歇息，突然听到远处关中军大营中传来的集结号声，心下一惊，连忙站在敌楼上查看，正看到今日作战的部队回营，但营中却又出来一支支兵马在城外集结，显然是要连夜攻城。
“陈默想干什么？”高干皱眉看着对方集结的兵马，这夜战虽然让守军视线受阻，但攻城方同样也会受到极大影响才对，这年头，多数人夜里可是看不到东西的，也因此夜战在这个时代是颇为少见的，夜间行军都不多。
“不知。”审配皱眉道：“不过今日城上守军也已疲惫，将军当速速下令，命城中将士上城替换，以御敌军。”
心中觉得有些不对，陈默应该不是那种容易急躁之人，贸然发起夜战，必有所图，但所图为何，审配一时间也想不明白，眼下也只能严防死守。
“嗯。”高干点点头，当下下令，趁着敌军还未完全集结之际，迅速换岗，让城中守军上城替换已经经历一天戮战，疲惫不堪的守军。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东城方向的厮杀声越发激烈起来，一支人马没有点火把，只是就着稀疏的月光摸索到邺城城下。
为了防备陈默耍花招，虽然陈默主攻东城，但审配在其他四城也安排了人马巡视，防备陈默趁机偷袭其他城门。
高顺抬头，看着城头上那一根根明晃晃的火把，心中默算着方位，地下暗渠的位置，马均也只是测出一个大致方位，具体在哪里，他们还得自己去找。
不时从城墙上丢下来的火把并不能照到他们，高顺看向身边众人道：“尔等可能视物？”
“将军，没问题。”一名副将躬身道。
“很好，前方便是护城河，那暗渠就在这一带，尔等立刻寻找，找到后鸣哨为号，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点燃火把。”高顺点点头，陷阵营作为陈默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受着最严格训练的同时，待遇却也是极好的，除了最精良的盔甲兵器之外，每日可食三餐，餐餐皆有肉食、果蔬。
在陷阵营中，基本没有夜盲。
“喏！”众将低低答应一声，开始摸索着进入护城河，河底泥泞，这般深一脚浅一脚的开始四处摸索，高顺就站在护城河边，带着其余陷阵营将士等待。
一刻钟后，西边的方向响起尖细的哨声。
高顺抬头看了一眼城头，见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往下扔火把，默默地抓起了弓箭，警惕的看着城墙上。
最终并未发现什么，守军缩了回去，高顺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众人进入护城河，找到暗渠所在，那暗渠不大，得猫着腰才能进去，如果敌军事先知道，埋伏伏兵在内的话，只需一队刀斧手，哪怕陷阵营也冲不进去。
又走了一段之后，地下开始开阔起来，迎面有风吹来，出口便在前方了……

第二百五十章 城破
漆黑的夜色下，邺城的不少百姓被连夜征调，往城头送物资，急促的脚步声不断自河畔走过，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下摇曳不定，没人发现从已经干涸的水道中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身影。
这些身影浑身泥泞，又在干涸的水渠中，好似与四周的泥泞融为一体，如果不动的话，根本无人能够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
“将军，人已到齐！”负责清点将士数量的陷阵营将领找到高顺，对着高顺低声道。
高顺活动了一下身体，黏在身上的泥巴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出腰间的佩剑，朗声道：“将士们，随我杀！”
“何人！？”正在督促百姓搬运物资的邺城守军突然听到身侧有人高喝不由一惊，连忙举起长矛想要看清来人。
“噗~”
破空而至的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紧跟着在一群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个浑身沾满了泥浆的身影自干涸的水渠中爬出，一个个拔出刀剑，见人便砍。
“妖怪~”黑暗中，陷阵营将士一个个浑身沾满着泥浆，怎么看都不像人，正在运送物资的百姓哪见过这般场面，随着混乱的尖叫声，开始四散奔逃，周围的邺城守军也被对方这副模样给震得心里发怵。
陷阵营的将士可不管那么多，爬上岸来便是一通砍杀，将四周邺城守军杀散。
“通知主公，开始总攻！”高顺抹掉了脸上掺杂着血水的泥浆，从那已经气绝的邺城守军身上将自己的佩剑拔出来，对着身后将士道。
“喏！”将士取出火箭，但引火的火折子却不能用了，当即从地上找到火把，将火箭引燃，对着天空射去。
火箭犹如流星般腾空，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分外刺眼。
正在指挥军队作战的陈默看到那腾空而起的火箭，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对着身边众将道：“快，陷阵营已然入城，响号总攻，命马超、庞德、张绣三将巡视三城，莫要走脱了袁氏家眷！今夜必破邺城！”
“喏！”众将闻言，纷纷应命，嘹亮的号角声中，关中将士开始了总攻，护城河上的吊桥，绳索已经被拉断，一架架冲城锤不断的往城门涌去。
同一时间，邺城敌楼上，审配和高干也得知将士来报，城中出现一支妖物在城中作乱，这些妖物不惧水火，刀枪不入，如今正朝着东门处杀来。
“荒唐，邺城何来妖物？”审配皱眉喝道：“定是敌军在装神弄鬼。”
“关中军是如何进来的？”一旁高干皱眉道。
是啊，关中军怎么进来的？
审配也有疑惑，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即下令道：“集结城中将士，务必将这支潜入城中的贼军缴杀！”
“喏！”那将领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高干皱眉道：“正南先生怎知是关中军潜入城中？”
“今夜那陈默颇为反常，进行夜战本就怪异，方才那火箭将军也看到了，恐怕是城中贼人与其联络的讯号。”审配沉声道，今日陈默行为本就反常，他之前便有疑惑，如今却是应验了。
“邺城四面守的如同铁桶一般，贼军如何入得城来？”高干还是有些不信。
审配无奈的看了高干一眼，事情都发生了，还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么？
“护城河下，又一水渠连通城内河道，方才有人跟我汇报水渠干涸，应该是上游河水冻结，护城河水位下降，致使暗渠暴露出来，我本已命人前去封堵河口，不想还是被对方抢先一步。”审配思索片刻后，大概明白对方如何进城了，当初邺城扩建，审配也是知道有暗渠连通邺城内部的，只是没想到陈默竟然能抓住这一瞬间的战机，恐怕这暗渠之事，此前已经被陈默得知，否则对方应对根本不可能这般及时。
甚至这护城河干涸都是陈默的功劳，不过这话，审配没对高干说，那样更会妲己士气。
“报~”
正在两人商议将那水渠入口处彻底堵住时，一名将领急匆匆的过来，对着两人一礼道：“将军，城中那关中军悍勇无比，我军将士抵挡不住，如今已经杀奔这边而来。”
城下已经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审配和高干面色一变，审配皱眉道：“他们有多少人马？”
“人数不多，千余人左右，但各个悍勇无比，我军将士急切间难以尽数聚集到这边，小队人马上去，根本遮挡不住，一个回合便被对方杀溃，这等军队，恐怕只有当初鞠义将军手下的先登将士方可匹敌。”那将领哀声道。
说话间，喊杀声自后方传来，审配和高干连忙带着人马来到城墙另一端往城下看去，正看到一支人马朝着这边杀来，邺城守军从四面八方冲来，但这支人马却犹如冲入羊群的孟虎一般，而且不是一头，而是一群，而且相互之间，隐隐结成战阵，配合默契，邺城守军杀上前去，顷刻间便被对方吞入阵中绞杀，百人队在其面前，根本连反抗都做不到。
“放箭！拦住他们！”高干连忙调来弓箭手，对方的目标直指城门，如今吊桥已破，城门若被对方打开，那东门就等于是失守了。
“将军，我们的将士还在下方！”一名将领提醒道。
“顾不得这些了，若让对方杀到城门下，邺城危矣！”高干怒喝道：“愣什么！？放箭！”
“喏！”
将领咬了咬牙，挥动令旗，一排排弓箭手朝着下方不断放箭，但陷阵营将士身上穿的都是板甲，如今又包了一层泥，箭簇射上去，很难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是四周的邺城守军被箭雨射退，不敢上前，反倒给了陷阵营将士前冲的机会。
“快停下，弓箭手撤回，继续阻挡敌军攻城，你带两部人马下去，务必挡住这支人马！”审配见状面色一变，对着那将领喝道。
另一边关中军的攻城可是越发激烈，这边抽调弓箭手去阻拦，已经使得关中军不断冲上来，眼看着便要失守，审配连忙让高干把弓箭手赶回去继续御敌，又让人抽调两队兵马下城去阻拦敌军，同时又开始集结兵马备战，那关中军骁勇无比，两部人马能够阻挡一下，但要挡住却是妄想，审配必须在这支人马溃败之前，在城门口组织一道新的防线。
“喏！”那将领答应一声，点了人马杀下城去，怒吼着迎向陷阵营。
“陷阵之志！”高顺举起手中长剑，咆哮道。
“向死而生！”身后八百陷阵营将士一个个举起战刀，凶狠的迎向这支前来阻挡的兵马，双方犹如两股对冲的洪流一般撞击在一起。
“杀！”为首将领一马当先，冲入人群，手中长枪狠狠地刺在一名陷阵营将士身上，枪杆上传来的阻力大的惊人，对方胸口冒血，却是凶残的盯着他，一刀劈来，那将领连忙闪身避让，却已经有一名陷阵营将士等在那里，在他避让的瞬间，刀光闪过，将领身形一僵，顷刻间便被人潮湮没。
两支人马在片刻的僵持之后，邺城守军便彻底被冲溃，陷阵营的悍勇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个个目露凶光，哪怕身中数刀都丝毫不退，战死方休。
这般气势，却是邺城守军从未见过的。
审配也没想到近千人的部队败的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惨，攻城的关中将士已经足够悍勇，但眼前这支人马显然更加悍勇，他组织的防御甚至来不及结成完整的战阵便被汹涌而来的陷阵营将士冲溃，看着那如潮水般冲入城门洞的关中军，审配举起的手掌无力的垂落下来。
“守住城门，亮出我军军装，开城！”高顺并未一股脑冲进去，在清理完城门洞内的敌军之后，便迅速命陷阵营将士守住城门四方，城墙上的将士想要冲下来，却被陷阵营将士死死挡住，八名将士冲到城门处，撤掉顶在城门上的木柱，想要卸下木栓，但木栓此刻早已在冲城锤的轰击下变形，城外的冲城锤并未停止轰击，急切间难以拿下。
高顺看了一眼喝道：“退开，让他们轰断便是！”
没了守军拿木柱抵挡，木栓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随着陷阵营将士推开，但见随着城外冲城锤的不断轰击，那木栓上的裂痕越发明显，数息之后，随着一声巨响，木栓彻底断开，冲城锤当先涌入，高顺见状，厉声喝道：“陷阵营将士随我杀上城去！”
这也是为了避免被涌进来的自家兵马错当守军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杀！”随着高顺一声令下，陷阵营将士开始朝着城上冲去，同时大量的关中军涌进城中，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迅速占据要地。
城头上，高干一把拉住亲自提剑杀敌的审配，厉声道：“先生快随我退往内城，外城守不住了！”
当下也不管审配愿不愿意，红着眼睛带着一支人马杀出重围，从另一边城墙下去，直奔内城而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局已定
邺城自袁绍入主之后，便开始不断扩建，原本的城墙却并未推倒，而是成了内城，虽然不及外城坚固，但也有好处，外面那些攻城器械是无法在城内施展开的。
所以在眼见城池被破之后，高干和审配等人迅速退往内城方向，想要借助城内狭窄的地势来阻挡关中军的进攻。
只是外城已破，军心已经溃散，此刻想要在混乱中聚集兵马依托内城来挡住气势如虹的关中军可不易。
“邺城已破，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主公有令，凡跪地投降者不杀，手无兵刃者不杀，老幼妇孺不杀，违令者，斩立决！”混乱的夜色下，将领策马奔腾在大街小巷。
陈默此时入城，第一时间下达的命令却不是杀敌，而是保民，城破之际，也是士卒最容易杀红眼的时候，攻城时袍泽的伤亡积攒在心中的戾气需要发泄，古往今来，有很多名将在破城之后会放纵士卒杀戮，这也是稳定人心的一个办法，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曹操攻徐州时，可是屠了不少县城。
先不从道德上去评价，但在军心上，这一招是很有效的，因为在屠城的过程中，除了军中需要的粮草，其他抢到的东西，都是归个人所有，也是变相的封赏，但结果呢？就陈默所得的情报，到现在徐州对曹操依旧十分排斥，广陵现在还掌握在陈家手中，明面上是替曹操抵御江东侵犯，但实际上，陈家在广陵基本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
就算抛开这些利益得失不说，陈默对于这种拿百姓给将士发泄的事情也是十分反感的，也正是得益于此，陈默攻占的城池，基本能保证民生完整，攻城的时候虽然费劲，但攻下来之后，治理起来却相当顺利，从河东到并州再到关中，陈默都是这般做的，效果吗……中原大地饱经战乱，满目疮痍，而关中却是人口渐兴，虽值乱世，但关中百姓与中原其他各地百姓相比，可说是过得最轻松也最富足的。
这些负责传令的将领在城中来回驰骋，下达命令，而这些军令，不但关中将士听得到，城中顽抗的冀州军以及冀州百姓也同样听得到。
多数百姓此刻缩在家中不敢外出，战乱之中最惨的永远是百姓，城中那些关中将领的传话，让这些人松了口气，但并未因此便放松了警惕，毕竟这只是命令，现在那些杀红眼的关中将士能不能接受命令，尚在两说之间。
而城中那些已经开始溃散的邺城守军自然更不必说，城池一破，原本鼓动起来的士气随着城池被攻破也彻底崩溃，不少人眼见关中军杀来，立刻弃械请降，也有人慌乱的按照号声的指示，退往内城继续防守。
不少地方失了火，这场混乱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天明，才渐渐歇止。
陈默入城时，城中零星的厮杀远远传来，已经燃尽的房屋溢出的黑烟散落在城池的各个方向，但战争至此已经结束。
“主公，我军将士已经占据了城墙、粮仓、府库等要地，但那高干与审配率领残部退守内城，我等没有攻城器械，一时间攻之不下。”张济带着一众将官来到陈默面前复命。
“能够破城已然不错，将军厮杀一日一夜，想必也已疲累，先回去歇息，城中之事，我会处理妥当。”陈默边走边笑道。
“喏！”张济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很快，高顺带着陷阵营将士找到陈默。
“末将高顺，前来复命！”高顺来到陈默身前，躬身便拜。
看着一个个身上鲜血和泥浆掺杂在一起，已经干涸的陷阵营将士，陈默有些心疼，这一仗虽然成功破城，但陷阵营折损也是最严重的。
上前两步，扶起高顺道：“此战能胜，将军与陷阵营诸位将士功不可没，且带着将士们下去歇息，我已命厨工为诸位将士备了肉汤，吃饱了再睡，此战，陷阵营为首功！”
“多谢主公！”高顺与一众陷阵营将士对着陈默齐齐一礼。
“去吧。”陈默搂了搂高顺：“陷阵营这次折损严重，尽快给我补齐，三军将士，任你挑选。”
“喏！”高顺插手一礼，随后带着陷阵营将士告辞离去。
周围不少将士都羡慕的看向陷阵营将士，经此一战，陷阵营将士最低也要升个军侯级别的将官，但也只是羡慕，毕竟陷阵营这份功劳是拿命换来的，孤军入敌城，在敌军的围剿下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为大军打开了城门，这可不是随便一支部队便能做到的，破城第一功，陷阵营当之无愧。
安排攻城将士前去歇息，城外的大军开始入城，邺城皇宫便在内城之中，内城不下，这邺城便不算完全攻破。
陈默一路安排将士或去休息或是前去巡视城池，亦或者前去围堵内城，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数万人的指挥，如今陈默已然娴熟，调动起来不见丝毫滞塞，同时城中降军也被陈默打散重编，挑选出人来担任什长、伍长乃至队率职务，这些职位并未让关中将士担任，而是直接从降军之中挑选，无形中也是将邺城守军安抚下来，不说立刻便归心，但至少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默才开始查看内城，没能抢下内城是个麻烦，不过邺城如今粮仓、府库都在他手中，内城应该没有太多粮草，所以陈默并未立刻强攻，而且城中的环境，也不适合强攻，内城城墙外都是民居，大规模攻城器械难以在这里施展，云梯、井欗就不用想了，哪怕是寻常梯子，也只有那几条路可以进攻。
站在城墙的敌楼上，陈默俯视着远处的内城，不一会儿，荀攸带着几人找来了。
“主公，城中已经开始安民，残存的冀州军也已清除。”荀攸笑道。
“这几位是……”陈默扭头，看着荀攸身后的几人，疑惑道。
“容在下介绍，这位乃是颍川名士荀谌，也是家叔。”荀攸将身后一人请出来，微笑道。
“原来是友若先生，慈明公当年在世之时，常听慈明公说起，当初便想拜会，可惜时势变幻，十年后才见到先生。”陈默微微颔首，荀谌也是荀家英杰。
“将军之名，谌亦久慕之，只恨无缘得见。”荀谌微笑着侧身引荐道：“这几位，皆是邺城守将，愿意随在下一同归附将军。”
陈默笑着跟这些人颔首，如果是五年前，荀谌愿意来投的话，陈默绝对扫榻相迎，而如今却是势穷来投，陈默虽然一样以礼相待，但却也没有太大热情，毕竟当初的自己是需要人才，而如今随着陈默势力、地盘越来越大，就是人才来投奔陈默，这境遇不同，态度自然也不会一样。
“几位来的正是时候，如今邺城外城已破，但内城却依旧被袁氏掌控，却不知这内城之中还有多少兵马粮草？”陈默将众人带回了衙署，微笑着询问道。
“内城多为邺城世家、豪族聚集之地，此外皇宫也设在内城之中，皇宫效仿当年洛阳，设有司隶校尉部、羽林军校尉以及北军五校，共六千人，此外还有卫尉所掌的一千两百将士以及逃入城中的军队和世家私兵，如今这内城之中，少说也有两万之众。”一名将领有些拘谨的回答道。
没办法，甚为降将，底气不足，尤其是面对着关中掌控者陈默，陈默的威风可不只是他身上所显露出来的气势，更重要的还是那赫赫战功，牧野之战以少胜多击败袁绍，不久前刚刚在朝歌击败了冀州名将韩琼与张郃，邺城这般坚城，只用了五日便攻破，这赫赫军威所带来的气势，让这些降将在陈默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那粮草呢？”陈默询问道。
“邺城粮草，多屯于城北，如今已被主公占据。”荀谌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微笑着为陈默解释道：“不过皇宫之中，应该还有些存粮，再加上各大家族的存粮，若取出来，也能支撑一些时日。”
陈默点点头，这是个比较理想的结果，但事实上能否将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可就未必了，毕竟皇宫里面有宦官宫娥，各大世家豪族，也有自己的家眷要养活，不可能将全部粮草拿出来，而且外城已破，军心上本就是一种绝望无助的状态，必难持久。
“友若先生，如今这外城已破，内城粮草断绝，不知可否说服城中守军，开城投降？”陈默看着荀谌，询问道：“毕竟这城中若是再起战事，最终受害的，还是这邺城百姓，这些人里，应该有城中将士的家眷妻儿吧？能不打，便莫打了。”
“我等此番正是因此事而来，主公可还记得张顗此人？”一名将领笑道。
“记得。”陈默点点头，他记性向来不错，不久前刚刚交过手的人，怎会不识。
“此人如今便是内城西门守将，而且早有投效主公之心。”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道：“便劳烦诸位告诉他，若能助我攻入内城，可封关内侯，官升一级。”
“喏！”

第二百五十二章 小人物
夜幕开始降临，喧嚣了一天的城池重新归于宁静，站在城墙上，李山低头看着那熟悉的城池，一墙之隔，但如今却是属于两个势力了。
不知怎的，李山开始怀念起坊市里卖豆腐的张寡妇，自己的女人死了很多年了，为了养活儿子，能让儿子以后出人头地，这些年李山没有再娶过，张寡妇是他当上军侯，开始有些闲钱后再坊市里认识的，那是个很有滋味的女人，李山一眼就相中了。
这年头一个男人有了功勋，想找个差不多的女人并不难，虽然军侯算不上什么高官，但放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有权有势的那种了，开战之前，他托人跟张寡妇提亲了，而张寡妇也答应了。
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
邺城破的太快，到现在李山都没弄明白这城好好地怎么就破了，那陈默莫非真有鬼神之能？
说不上什么心情，毕竟效忠了袁家十几年，陈默在李山看来是敌人，是入侵者，城中那些呼喝虽然凡人，但也让李山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陈默算是如今天下比较仁义的诸侯，曹操屠过城，袁绍也屠过，但唯独陈默，从未听说过有屠城的事情，这一次，李山有些庆幸他们的敌人是陈默而不是曹操，至少这样，张寡妇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关中军纪律之严明，也让李山心底发沉，一支部队的军纪如何，在战场上其实看不出太多来，真正看一支部队军纪是否严明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溃败的时候，另一种就是破城之后将领对部队的约束能力。
关中军败绩比较少，李山也没见过，但对方入城后的表现来看，这是一支有着严明军纪的部队，这样的部队对于百姓而言，是可敬的，乱世之中，百姓求的其实不多，能活命就行，关中军不管在战场上多凶残，但至少不妄动百姓的部队，在这样的年月多数百姓是不会对他们生出恶意的。
但作为敌人来说，李山心中更多的是恐惧，邺城未破时，关中军的悍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难想象这样一支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军队，在入城之后表现却如此冷静，发狂的敌人不可怕，但作战时狂猛，战后却能迅速冷静的敌人才可怕，而关中军恰好就是这种。
李山一直以为，这样的军队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亲眼见到，甚至与之交手。
这么一想，李山觉得自己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
周围的将士情绪很低落，在发现关中军并非不可战胜，并连续数日将其击退后士气涨的有多快，今日城坡之后，他们的士气跌落的就有多狠。
静静地擦拭着已经满是缺口的刀，下一场战事会是什么时候发生，他不知道，但以他多年作战的经验来看，应该不会太久。
“将军！？”正在李山神游天外之际，远处传来将士们的惊呼，这声将军显然不是叫他，一个军侯而已，还够不上被称作将军。
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李山扭头看去，正看到高干带着一群人在给将士们发放食物，今日的食物特别的封侯，甚至还有肉食。
“大家多吃些，一会儿会有人来换岗，已经为大家修筑好休息的营地。”高干亲手给一众将士发放着食物，那诱人的香气，他们这些大兵这辈子恐怕都未曾吃过这样的食物，至少李山是没吃过。
显然，高干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抚人心，虽然未必有什么用，但至少大家心里舒服一些。
李山收起了刀，来到高干面前，插手一礼：“见过将军！”
“你是李……”高干有些尴尬，他想不起眼前军侯的名字了，事实上，大多数军侯的名字他都没记住，眼前军侯还是之前在突围时奋勇杀敌，给高干很深的印象。
“末将李山！”李山躬身一礼，没有多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侯，跟高干这种人物差了不知多少个级别，能记得自己的姓已经颇为难得了。
“正好我此番过来便是来找你。”高干让身后的亲卫继续发放食物，看着李山道。
“请将军吩咐。”李山躬身一礼道。
“军中将官死的死，降的降，你作战骁勇有度，正南先生对你也颇有赞赏，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城门校尉，掌两部之兵，此乃兵符，这段城墙上的兵马皆由你来统帅，你可愿意？”高干将一枚已经准备好的将印交给李山。
“末将多谢将军！”虽然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军中将领已经不够，不得不从他们这些老兵里面挑选一些人出来出任校尉，但李山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军侯到校尉，中间还夹着军司马，这算是破格提拔了，更重要的是，以李山的出身，寻常时候是根本没有可能突破出身的限制，哪怕军司马都是此生难以企及的奢望，至于校尉，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将军了，放在乱世之前，校尉可是军中中层将领，哪怕是现在，也有一定的兵权，可以有自己的亲兵了。
如果能活下去，自己的儿子那也可自称是将门之子，这可不是简单的军职提升，而是一个身份的跨越，和平年代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好好守城，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只要立下战功，以后还能升迁。”高干笑道。
“喏！”李山肃容道，年轻时的热血，似乎又回来了。
高干并未久留，他要拔升的武将并不止李山一个，今日战败，很多将领直接投了关中军，致使此刻内城虽然还有兵，但却没将，必须尽快提拔一批新的将领出来以弥补将领的缺失。
“恭喜将军！”周围几名军侯已经凑上来，对着李山一礼，没有太多羡慕，毕竟这内城能守多久，谁也说不准，现在擢升为校尉，反而代表着朝廷已经无人可用，不得不从军中提拔一些资历老的军侯来出任将军。
“多谢。”李山点了点头，想要严肃一些，但嘴角却不自觉的翘起来，看上去有些滑稽。
“关中军随时可能攻城，诸位安排一半人手休息，另外一半警戒，到了后半夜，再行替换。”李山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连忙让自己严肃一些，沉声道。
“喏！”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离去，李山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外城的灯火，默默地捏紧了拳头，一定要守住，守住邺城，同时也守住自己这番拼死得来的将军之位。
时间就在李山亢奋莫名的情绪中悄然流逝，到了后半夜，李山开始安排人换岗，便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厮杀声，是西城方向，李山记得是那张顗将军在守，那也是冀州有名的将军，不过此番回来后，受了责罚，被贬为城门校尉，算起来，如今与自己官职一样。
不好！？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山面色一变，看向西门方向，怒喝道：“赵莽、张二，你二人率部随我过来，其他人继续守城！”
不管那一道城门一旦破了，那就全完了，李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隐隐觉得，那张顗很可能投降，毕竟这个时候，邺城守军大势已去，而张顗又刚刚被贬，怀恨在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今天可是有不少将领投降了关中军，冀州将领相互之间多半都有交情，有的还是亲戚，这个时候，被策反也是可能的。
李山的反应算是最快的一个，然而还是迟了，当他率部赶到西门附近时，西门的大门已经打开，关中军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朝着四面涌去。
“列阵迎敌！”李山咆哮一声，迅速命人结成阵势，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了太多，关中军已经发现他们并杀过来，狭路相逢，哪怕知道关中军骁勇，李山也不会退缩。
四周已经有冀州军反应过来杀到，关中军和冀州军在夜色下厮杀在一起，厮杀的范围在向整个内城蔓延，李山很快被击溃了，没有了城墙之利，冀州将士和关中将士士气上的差距足以压垮一支精锐，何况李山从不认为自己的部将算是精锐。
不过李山这支人马的表现却让对面的高顺有些惊讶，陷阵营面前，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支撑这么长时间的部队，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了。
高顺看着向后溃逃的李山所部，虽然溃败，但阵型还保持着一些，不赖么！
高顺扬声喊道：“敌将可留姓名！”
没人回答，虽然已经成了将军，但李山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在叫别人，毕竟在今夜之前，他还是个军侯，跟将军沾不上边的那种。
高顺：“……”
看了看四周，关中军已经开始占领高地，张济已经率军去抢占皇宫，自己参加的意义不大，当下指了指对方逃跑的方向道：“追！”
看对方的规模，应该是军司马或校尉一级的人物，但却算是个人才，高顺想将之收归麾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打压
李山跑出一段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后方那询问姓名是在询问自己。
自己这是被敌人注意到了？
这在李山看来，被敌将认可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代表着他会被敌人重点关照；征战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优秀的将士在战场上表现过于活跃，被敌人重点照顾，很多本可以成名的将领尚未来得及成名就死了，那些人在他看来，都是比自己强的。
所以，不能回答，升任将军时涌起的热血，也在这一刻被浇灭了，关中军太强了，自己手下这些人可都是沙场老兵，平日里训练也比旁人更勤，但一个照面都没撑住便被击溃，那感觉，李山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只是让他苦恼的是，那支人马一直追着他不放，李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刚刚当了校尉，想要立功证明自己，却忘了自己总结出来的战场准则，不关自己的事，莫要多管，更莫要强出头。
一时热血，却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四周围变得混乱起来，大量的邺城守军不能继续守住自己的位置，西门被攻陷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
“张顗狗贼，当初便该杀了他！”远远地，便听到高干的咆哮，李山目光一亮，连忙朝高干处看去，正看到高干带着一支人马骂骂咧咧的往这边跑。
“向北！”李山果断的带着人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在他看来，高干在这里，后方追击自己的关中将士总不会再追着自己不放了吧？
高顺确实也发现了高干，不过并未在意，陷阵营主要作用就是攻坚，如今内城已破，最难打的仗已经打完了，至于高干，高顺不是太看得上这个本家，只是关注了一眼，便继续追击李山，这是一个不错的将才，而且职位不高，高顺想把他擒获，作为自己的副将。
高顺是陷阵营主将，但同时陈默很多时候会让高顺领大军出征，这个时候就不能只顾陷阵营了，毕竟陷阵营只有八百人，他需要一个副将在自己率领大军的时候掌管陷阵营，只是主公麾下将才虽多，但适合统帅陷阵营而且身份也合适的却找不出来。
毕竟陷阵营再厉害，也只是不满千人，厉害的将领肯定不能专门来管陷阵营，但寻常将领，有能力执掌陷阵营的却挑不出来，对面这员敌将给高顺的感觉不错，尤其是这种数百人战争的指挥能力极强，很适合在陷阵营。
高干有些茫然的看着从自己眼前一追一逃，风风火火的在自己眼前冲过去的两支人马，那不是刚刚被提拔为校尉的李山么？怎么在这里？
“将军，是否追击？”一名副将看向高干。
“莫要理他，快去皇宫，护卫陛下！”高干犹豫了片刻，摇摇头，现在内城已破，得守住皇宫，无论如何都得拖住，待袁尚来援。
当下带着人马朝着皇宫方向杀去。
邺城扩建之后，这内城便是邺城达官显贵居住之所，作为冀州的政治中心，邺城的内城中居住的，不是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便是河北名士，不及洛阳繁华，但层次之分明，比之洛阳都要严重。
也正是因此，关中军杀入内城之后，面对的就是一个个坞堡一般的家宅，主街之上，能将仪门开在正对主街方向的，那都是邺城显贵，府中有不少家丁私兵，感觉上就像在攻打一座座小城一般费力，比攻外城可难了不少倍。
“主公。”内城已经被关中军占据的敌楼上，荀谌指着城下几处府宅微笑道：“那几处最大的府宅，便是逢纪、审配等人的府宅。”
陈默攻入邺城，要的可不只是城池，还有袁氏帐下那些文臣武将的家眷，有了这些，陈默才能在接下来攻略冀州的过程中，夺取先机。
“田丰和沮授家居何处？”陈默扭头看向荀谌，审配、逢纪他知道，但在陈默看来，田丰和沮授这两位的分量更足一些。
“在城西处，并不起眼，不过此二人……”荀谌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城下两处不起眼的府宅，苦笑道：“主公若想以家眷逼其归降恐怕不易。”
“有多不易？”陈默看着已经乱起来的内城，笑问道。
“此二人皆是性情刚直之辈，便是以此法迫的此二人归降，恐怕也不会真心效忠主公。”荀谌叹了口气。
陈默点点头，摸索着女墙道：“无妨，便是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只要肯来，我养着。”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田丰和沮授这些年在袁绍和袁尚麾下献出的计策以及治理地方的手段让陈默很在意。
愿意归降自然最好，但若不愿意，陈默也决不允许此二人另投他处。
荀谌点点头，没再多言。
“通知城中将士，暂缓进攻，只需攻占四面城门之后，暂且休兵，封锁四城，待天明之后，再行进攻！”看着城中几处战场，陈默皱眉下令道。
城墙已经攻占，这些高门大户就算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
“主公何不劝降？”一旁的荀谌询问道。
“不必了，若愿归降，他们自己来便是，友若今夜辛苦一些，将邺城内城地图画出来，各处府宅写上姓名！”陈默笑道。
“地图已经有了，其中标注姓名的，便是如今在邺城的，此外还有公卿之家以及冀州名士也都有标注！”荀谌从怀中取出一份绢布交给陈默。
“先生有心了。”陈默怔了怔，接过绢布看了看荀谌，微笑道：“且去休息吧，明日随我去皇宫迎接蓟王。”
蓟王是洛阳朝廷给刘和的封号，这次邺城攻破之后，刘和自然要被送往洛阳，他的封号是在出征前满朝文武定下来的。
“喏，在下告退。”荀谌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陈默带着名单进入敌楼，吩咐亲卫道：“让张济来见我。”
一刻钟后，张济来到敌楼见陈默，躬身道：“主公，您找我？”
“来的正好。”陈默点点头道：“内城军队可曾撤回？”
“尚未完全撤回，各部人马已经在收兵。”张济躬身道。
“这份图你拿着。”陈默将做好标注的图递给张济，上面以朱笔勾着一个个圈子。
“这是……”张济疑惑的看着手中的图，又看向陈默，不明白这是何意。
“明日再动兵时，朱笔勾勒的地方，不留活口！”陈默抬头，看着张济道。
冀州乃天下最富庶的一州，同样也是士族门阀集中之地，陈默要彻底占领冀州，需要各地士族门阀的支持，但同样，他在占据冀州之后，想要推行自己的政策，会受到冀州世家的阻碍。
跟关中不同，关中昔日也是世家豪族聚集之地，但先后经历董卓、李郭的一通杀戮，世家力量已经极度虚弱，这才有陈默入主关中后，能迅速梳理，推行自己的新政。
而冀州不同，就这些年陈默对冀州的了解，冀州世家豪族对冀州的掌控可不只是在朝堂之上，更重要的是在地方，地方经济、财富几乎都掌握在冀州世家豪族手中，尤其是土地，据这些年收集到的情报，地方乡里的土地几乎都是世家豪族的私田，拿下冀州之后，别的不说，陈默要在冀州收税，都得跟世家商量！
经济、军事上也是如此，可以说，就算陈默占据了冀州，如果这些冀州世家反对陈默，那冀州就稳不住。
所以，冀州世家豪族需要拉拢，但怎么拉拢？冀州财富、军政几乎都掌握在这些人手中，就算陈默想要封赏，也赏无可赏，所以，这冀州世家豪族同样也需要削弱，而且不能明着来。
“喏！”张济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朱笔，头皮有些发麻。
“记住，这些都是冀州义士，忠诚于袁氏，宁死不降，邺城彻底攻破之后，这些家族虽是敌人，但也值得敬佩，要名留史册，为后世之典范，可杀不可辱！”陈默看着张济，微笑道：“将军可明白？”
张济点点头：“末将明白。”
毕竟是西凉老将，打了这么多年仗，一些战场之外的东西，张济就算不精通，也有所了解，怎会不懂，陈默这是要让他背黑锅，背骂名呐~
“明白就好，去准备吧。”陈默看着张济笑道：“此战之后，将军便是冀州之战主将。”
“喏！”张济点点头，难怪将武义调到后方，原来是不想武义沾上这些骂名。
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张济很清楚，自己若是拒绝，这辈子怕是也没什么指望了，甚至会累及侄儿，反倒是接了这任务，虽然会伤及名声，但他乃西凉武将，当年董卓嫡系，本就没什么名声可言，而陈默肯定会给他补偿，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见陈默没了其他吩咐，张济对着陈默躬身一礼：“末将告退。”
陈默点点头，目送张济离开，冀州要变得，可不只是天，连地也要变，深吸了一口气，陈默也离开了敌楼，回外城军营去休息。

第二百五十四章 高顺的请求
后半夜，内城的厮杀声渐渐停了，随着陈默的命令下达，已经杀入内城的关中将士迅速后撤，退回了城墙，不久前还在激烈厮杀的内城，转瞬间陷入诡异的平静，甚至许多已经攻破的府苑也撤走，没有留下丝毫兵马看守，这让内城士绅有些不明所以。
内城东，高顺已经快要追上李山，李山身边的兵马也已经溃散的差不多了。
“为何不降？”顺接到命令后，停止了追击，看着眼前的李山，他的部下有的散了，有的直接跪地请降，只是高顺没有理会。
“将军待我不薄。”李山沉默了片刻后，嘶哑着嗓音道，他不想死，但作为一名军人，他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尊严，若是今天之前，或许他已经降了，毕竟一个军侯而已，无足轻重，但今天，他升做了校尉。
身上的责任不一样了，哪怕高干当时升他也是无奈之举，如今邺城已经无将可用，但不管怎样，他的身份不一样了，投降很容易，往地上一跪就可以了，但对于提拔他的高干来说，他这一跪，不止是背弃了高干，更可能导致高干败亡，哪怕不是主要责任，心里的愧疚和责任感，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你唤何名？”高顺点点头，没有再强迫抓他。
“李山！”无数次战场厮杀总结的经验告诉他不能报名，但在这一刻，李山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胸膛，朗声道。
他是个将军，哪怕是最低等的那种，但他依旧是个将军，这等时候，气势上不能输。
“我记住了，下次再见，我可求主公饶高干一命，但你得降过来。”高顺点点头，说完也不再理他，转身带着陷阵营撤往城墙方向。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该说些狠话，李山也是这么想的，张了张嘴，但该说什么？宁死不降？好像没有必要，他不降是因为今天高干提拔自己做了将军，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弃他而去，但如果自己的投降能换高干一命，这份恩情也算还了。
也不对，一定会输吗？
李山看着陷阵营离开的方向，有些无力地坐下来，好像是这样，以目前的形势，彻底败亡，恐怕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山晃悠悠的站起来，看了一眼陷阵营离开的方向，下一步该如何走，他心中没有任何打算，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听令行事，让自己做主，他反而会迷茫。
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以自己现在的地位，至少能过的不错，不过如果没有战争，自己恐怕连军侯都混不到吧……
高顺率领陷阵营退回城墙后，安排陷阵营去修整，然后找到了陈默。
“主公！”高顺见到陈默之后，对陈默一礼。
“有事？”陈默好奇的看着高顺。
“嗯。”高顺点点头：“末将想请主公放一人。”
“哦？”陈默目光变得诧异起来，看着高顺笑道：“这邺城有你故交？”
“没有。”高顺摇了摇头。
“那是何人？”陈默笑问道，高顺难得开口相求，不是太过分的话，陈默自然不会拒绝，如今邺城局势已定，一两个人也扭转不了局势。
“高干。”高顺躬身道。
“高干？”陈默重复了一遍，看着高顺的目光有些意外，不会真是亲戚吧。
“末将与高干没有任何瓜葛。”高顺解释了一下，陈默此刻的目光……很好懂。
“无妨，就算是也没有关系。”陈默笑着摆了摆手道：“此人用兵很乱，明显掌控不住，将他放回去，身居高位，或许还是件好事。”
对于高干，陈默真的不是太在意，人，不是说地位越高就越重要，相反，在陈默看来，像高干这种能力不高，却因为血缘之故身居高位，放在敌人中，反而是件好事。
“可方便说说为何？”陈默跟着笑问道，高顺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不过究竟是何原因，让高顺肯出面为高干求情？
“末将看上了一人。”
“女人？”
“男人。”
“这……”陈默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
“是高干麾下一校尉，此人是块璞玉，颇为适合作为陷阵营副将。”高顺解释道。
“哦？”陈默闻言神色倒是肃穆起来，高顺是他的心腹大将，而陷阵营更是陈默手下精锐中的精锐，只是随着地位的增长，高顺所统帅的不可能只是陷阵营一营人马，这陷阵营副将，在高顺无法兼顾时，几乎相当于陷阵营主将了，此前陈默也考虑过陷阵营副将人选，只是军中适合的将领，都有统兵之才，能当大用，陷阵营再好，那也只是一营而已，不可能让一军主将去陷阵营做个副将。
也正是因此，陷阵营的副将很多人都做过，却都不长久。
“此人擅统御小股人马作战，陷阵营正适合，而且此人品行亦不错，最重要的是，没有太大野心。”高顺躬身道。
陷阵营副将之所以迟迟没有一个能定下来的，就是因为才能足够的，有着更强的野心，自然不可能一直屈居于陷阵营之中做个副将，没野心但才能不够的，高顺也看不上，陷阵营可不是什么人都指挥的了的。
李山的能力在高顺看来挺不错，会打仗，也会带兵，但带不了更多的兵马，能力有限，却正好适用于陷阵营，主将他当不了，但副将却可以，战场上的陷阵营，就是攻坚的，无需太多谋略，能够统帅好这八百人，并且精擅这个数量的战法，听起来不难，但真正能做到的却不多，陷阵营的作战跟一般这个规模兵马的作战可是不同的，需要更精微的掌控能力以及战场洞察能力。
“他的条件，是让我军放高干一马？”陈默皱眉道。
“不是，这是末将与他说的，破敌后，饶高干一命，算是替他还了高干的知遇之恩，他来跟我。”高顺躬身道。
“收服人心可不能这般直来直去。”陈默在明了前因后果后，摇头笑道：“明日主要是清缴城中余孽，皇宫后天再打，至于如何降服此人，你将高干和他一同抓来，便说可放一人去给袁尚传讯，告诉袁尚尽快投降，然后这李山自然便留下了，而且也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高干自己去寒他的心，何须你来做这恶人？”
“多谢主公！”高顺闻言躬身一礼道，陈默这般说，自然便是答应他了。
“去休息吧，至于此人能否作为陷阵营副将，还需看看他的本事，李山是吧？”陈默笑道。
“正是。”高顺点点头。
“先说好，若我觉得能力不够，可不会用他。”陈默看着高顺道，陷阵营副将可不是随便抓个人过来就能担任的：“我得看看他是否值得我等花费这般心思。”
“末将明白。”高顺显然有些自信，看人他不及陈默，但也不是随便之人，今日这般破例向陈默求人，自然是看准了这李山有资格担任陷阵营副将。
“末将告退。”见陈默没了其他说的，高顺当即一礼。
“明日休息一日，明日的战斗，还用不到陷阵营，若是碰到那李山，我会手下留情。”陈默看着高顺笑道。
高顺道谢一声，告辞离去。
李山？
陈默用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名字，叫人个张济送过去，这个人若遇上，别杀。
夜晚很快便过去了，关中军在经过一夜休息之后，再度投入战场，顺着城门下来，朝着城中走去，还有连夜做成的撞门木、爬梯用来攻打内城中那些府宅。
不过邺城士绅，昨夜显然没有睡好，失去了城墙的保护，外面四处都是关中军虎视眈眈，能睡好才怪了，就怕关中军趁他们放松警惕之后，突然挥兵再度杀上来。
这一夜，关中军没有再动，但内城中各大富户却是一个都没睡好，连夜加固着自家门墙的防御，有的连夜逃往皇宫。
就这般在内城士绅躁动不安的心情中，迎来了第二日的黎明，有了陈默昨夜的指示，今日张济的目标很明确，兵马集中在几处攻打，厮杀声再度激烈起来。
世家私兵平日里可能连正经的战斗都没怎么参加过，昨日能够守住门墙是借着天黑的环境，如今张济不再是那种满面开花的混乱打法，而是有秩序的按照陈默给出的地图，一家家集中兵力来攻，攻之前，便先是一阵箭雨射过去，只要被选中的府宅，那可不管你是何人，怎样的名士，一通箭雨便能将对方私兵给吓破了胆，接下来关中将士顺着梯子往过爬，将士们都得了严令，只要杀进去，便是一通厮杀，不留活口，这些府宅再坚固也终究不是真的城池，哪经得住这般攻打。
昨夜还有些束手束脚，但今日得了陈默命令之后，张济下起手来可是凶狠无比，几乎是一家家屠过去，一时间，邺城内城之中，哭嚎震天，血腥气息弥漫，好似真成了人间地狱一般。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分明就是诈降
邺城，皇宫。
四周的喊杀声如同潮汐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刘和跪坐在皇位之上，面色很平静，仿佛四周那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与自己无关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与他没有关系，因为不管最后战斗的结果是怎样，他都不会有事，袁尚胜了，他还是天子，陈默胜了，自己最多也是去洛阳当个闲王。
之前陈默的人暗中通过太子接触过自己，刘和也有想过配合陈默，只可惜高干对自己防的太严，之前许攸出走，致使冀州受到曹操和陈默两路诸侯攻击的罪，最终被不少人埋怨到自己头上。
刘和当时有些好笑，就算是傀儡天子，那也是天子，自己的儿子被朝臣的儿子打了，自己连不满都不能表达么？
也是从那时开始，刘和与冀州朝臣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起来，陈默通过太子与刘和接触的时候，之所以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就是因为如果陈默最终没能攻进来，他这个天子会很尴尬，不过随后陈默的表现有些亮眼。
当陈默兵临城下的时候，刘和其实是有想过配合陈默里应外合，他在这邺城，多少还是有些暗中积攒的力量的。
可惜，陈默并没有给刘和施展的机会，邺城被攻破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刘和的预料，这边还在暗中筹谋，那边外城已经攻下了，这边改变策略，准备接应对方攻入内城，结果内城也攻破了。
别说现在只是城中厮杀，就算现在陈默打开宫门，走到刘和的面前，刘和估计自己也不会太过惊讶，习惯了。
现在的刘和，却是迫切想要见一见这位少年诸侯，也算不上少年了，陈默如今也是年近而立了，不过其所取得的成就与其年纪相比，实在叫人惊讶，如今天下诸侯之中，陈默跟孙策年纪相近，但给人的感觉，陈默却像是孙策的长辈一般。
审配跪坐在刘和下手的位置，也不说话，闭目凝思。
现在的局势，可以用天崩来形容，哪怕审配，如今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撑到袁尚援军赶回，邺城到现在其实已经算是破了，只是他不明白，陈默不来攻打皇宫，却在城中与那些世家豪族较什么劲？
只要皇宫一下，那些世家望族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关中军的行为有些反常，但哪里不对，审配却又说不上来。
高干在审配面前走来走去，一早上的时间，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报~”一名羽林军将领快步进来，对着众人一礼。
“这个时候，便无需多礼了，可是那陈默攻来了？”高干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紧跟着焦急的询问道。
“未曾，关中军还在城中攻打各处府宅，如今皇宫之外，战乱不断，听说城中不少大族誓死顽抗。”羽林军将领躬身道。
“唉，不想邺城之中，还有这般多的忠臣，有这些忠臣在，关中军便能得势一时，但想尽占我邺城却是痴心妄想！？”高干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这些人能够多拖一时，他们的希望就多一分，袁尚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回，到时候，那陈默才是腹背受敌。
“不对！”审配突然睁开了眼睛，皱眉道。
“哪里不对？”高干回头，疑惑的看向审配。
“且去宫门上看看。”审配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对着刘和一礼之后，快步往外走去。
高干不明所以，见审配离开，也急忙跟上去。
皇宫之外，厮杀声处处，不少地方着了火，审配和高干登上宫门箭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关中军正在一座座的攻打着内城府宅，这内城之中，不少府宅已经化作焦土。
“正南先生，究竟何处不对？”高干看向审配，疑惑道。
审配没有回答，只是远远观望着一支关中军杀奔一座府宅，没有喊话，也没有任何战前交流，直接就是一通乱箭射进去，同时迅速占领制高点，以弓箭压制，这座府宅的防卫并不强，府中有人还在说着什么，但随后便被涌进来的关中军斩杀，满门尽没！
然后就是放火，浓浓的黑烟，灼热的烈火，烧尽了一切，包括尸体，包括掩藏在这杀戮之下的阴谋。
审配闭上了眼睛，他终于知道是何处不对了。
那陈默在借机消灭冀州世家豪绅的势力，哪怕这些人投降也没用，陈默的军队这次进了内城，本就是为杀人而来的。
至于为何如此，想清楚这一点的审配也大概明白了，陈默要在冀州推行他在关中的新政，而世家豪族就是阻碍关中政法在冀州推行的最大阻力，陈默这是在借助战争，清除异己啊！
好狠的心！
而且，审配敏锐的察觉到，那些死在战乱中的‘忠义之士’，大多全家都在这里，而有人在外的，基本没动，杀了一批，再利用这些活着的人，拉拢剩下的，而陈默手中也有了足够的资源来推广他的新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陈默最终能够攻占冀州。
但这一手把事做绝，另一手却还借此拉拢另外一批人，审配也不得不承认，陈默这般做，最终还真有可能成功。
“投降，或是突围吧。”审配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高干道。
“啊？”高干不解的看向审配：“这却是为何？”
“拖得越久，败的越惨，陈默要的不止是邺城。”审配惨笑道，其他姑且不论，单是这一招，若让陈默继续这么杀下去，冀州世家豪族便会如同当年关中世家豪族一般，被杀的一蹶不振，今后无论是谁占据了冀州，在士族的力量上，受损严重的冀州士族都没有如今这般分量了。
再往深了想一层，陈默这是在为他的三学纪要开道啊。
“先生怎出这般胡言？”高干有些不满的看着审配。
“将军仔细看看，那些府宅中人，是真的誓死不降？”审配看向高干。
这是被誓死不降。
高干闻言，皱眉看向城中，关中军的确根本没管对方降是不降，破门之后直接动手，而且手段相当狠厉，根本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这……”高干看着这一幕，有些愕然：“这是为何？”
“陈默，在掘我冀州根基！”审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高干道：“不能让他再杀下去！”
屠光倒不至于，从陈默过往种种来看，陈默对士人还是保持拉拢态度的，至少在态度上，陈默是亲近士人的，只是手腕上……
高干有些无奈，突围？怎么突？内城、外城已经尽数被陈默掌控，别说出城，恐怕连内城他们都出不去，也就是说，只有投降一条路了？
“将军，此时投降非真降，只是交出兵权，我等可伺机逃走，但若不交出邺城，那陈默便有理有据继续屠戮这满城士族。”审配看向高干，不是想投降，但如果现在不投降，这满城士族就算不被陈默杀干净，恐怕也剩不下多少，那时候，才是冀州真正的灾难，无论今日之后，冀州做主的是陈默还是袁尚亦或是曹操，但有一点，士权衰落将是必然的结局。
甚至可能比当年的党禁之祸都严重，毕竟当年党禁之祸也没这么残酷，直接杀，而且这是两军交战，敌我相对，陈默就是屠光了这里，别人也没法说他什么。
高干看了审配一眼，点点头道：“我这便派人前去递上降书。”
……
“怎么停了？”敌楼中，正在看着城中战事的陈默突然察觉到厮杀声弱了下来，眉头不由一皱。
很快，张济带着一人来到敌楼上。
“主公，此人是高干派来投降的使者。”张济对着陈默一礼道。
“投降？”陈默看着此人，没什么印象，皱眉接过高干的降书，沉默不语。
“不错，高将军知晓大势已去，不愿再造杀伐，恳请长陵侯止息兵戈，我军愿意归降。”那使者躬身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降书，良久，方才抬头看向张济：“未得军令，何故止战？”
“主公，这高干已经送上降表……”张济不解的看向陈默，一般这个时候都该停战吧？
“区区诈降之计，安能瞒我？”陈默冷笑一声，将手中那降书扔在地上道：“你也是沙场宿将，这等拙劣伎俩，怎会中计？”
“主公恕罪！”张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得，主公这是下了必杀之心，看来这屠戮还得继续，当下对着陈默一礼道。
“长陵侯，高将军已不敢与长陵侯为敌，何故如此？”那使者闻言大惊。
“不敢为敌？”陈默罕见的以蛮横态度道：“既然不敢为敌，何故我来邺城时不直接开城献降？这分明就是诈降，来人，给我将此人乱棍打出去，再敢过来，不必问我，直接斩了！”
“喏！”自有两名亲卫进来，在那使者怒吼声中，将对方拖出去。
“末将告退！”张济见陈默目光看来，连忙对着陈默一礼，转身离去，没多久，城中的厮杀声再度响起，而且更加激烈……

第二百五十六章 袁氏家眷
邺城，皇宫的大门打开然后又迅速关上。
“陈默他这是何意？”高干看着几乎是爬回来的使者，皱眉问道。
“将军，那陈默非说我等是要诈降，根本不理下官，最后更叫人将下官乱棍打出，着实可恨！”那使者龇牙咧嘴，在陈默那边的军棍可是实打实的，要说他也算冀州名士，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你且下去。”高干挥了挥手，示意使者退下之后，目光看向审配：“正南先生，那陈默莫非识破了我等计策？”
“他只是不愿我等此时投降而已。”审配有些无力的道，陈默这般做法，有些无赖了，但他们却无可奈何，毕竟这诈降之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之事如今的冀州军，就算诈降又能如何？只要宫门一开，手中残存的这点兵马也不可能挡住陈默麾下那虎狼之师，这个时候陈默会怕诈降？这显然是托词而已。
但就算看明白又能如何？
“世人皆言陈默耐仁义之君，为何独独不能容我邺城士绅？”高干苦涩道，审配的话，他听明白了，这陈默分明就是要将这内城士绅屠个干净。
仁义？
审配看了高干一眼，摇了摇头，权力的角逐中，只有权衡利弊，何时有过真正的仁义？陈默要的不但是冀州，还要在得到冀州之后，继续推行他在关中的新政，而陈默的新政，几乎跟变法无异了。
放眼古今，哪一次变法不是伴随着淋漓鲜血和皑皑白骨？战争是灾难，但对陈默这样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机会，他在用这场天下大乱，准备彻底动摇自大汉立国以来许多根本的东西，而这天下士绅，却是旧秩序的维护者，陈默恤民却不恤士人，从这次的邺城之战，审配大概可以看到陈默得了冀州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邺城，可能只是开始而已，这一路攻伐，不知有多少人将埋骨于此。
哪怕审配虽然恨得咬牙，却也不得不赞叹陈默手段之狠和果决。
“我等现在该如何是好？”高干已经有些心乱了，若陈默直接率部来攻，都比现在这样强，感觉像是在等死一般。
“明日当可见分晓。”审配叹了口气，阻止是不可能的了，陈默显然是下了决心要将这冀州士绅血洗一遍，皇宫中残存的数千人马，如何阻拦的了？
“明日？”
“是啊，明日这内城士绅，该杀的也便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审配回头，看向高干：“剩下的，怕是也没有胆量再阻拦陈默了。”
高干有些失神的看着审配：“那我等该当如何？”
审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朝外走去。
能如何？到了这个时候，生死已经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
内城之中，袁家的将军府已然被攻破，作为陈默临时在邺城的住所。
“主公，府中家丁仆役已经尽数清除，只是袁氏女眷末将不敢擅自做主。”张燕陪在陈默身边，躬身道。
“女眷？”陈默点点头，跟着张燕去了后堂，正看到几名被绑缚的女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此乃我主长陵侯，还不见礼？”张燕一瞪眼，看着这帮女人喝道。
“妾身见过长陵侯。”但见一众女眷中，一颇有风韵的女子站起来，双手绑缚，一脸共顺的道。
女子四十来岁，不过身形样貌倒是保养极佳。
“主公，此便是袁绍之妻，亦是袁谭与袁尚生母。”张燕笑道。
“嫂夫人不必多礼。”陈默拔剑，将那双手绳索挑断，笑道：“当年在洛阳时，本初公与我也算颇有照顾，今虽刀兵相向，但此乃气运之争，不涉私情，于私而言，默对本初公是颇为敬佩的。”
“长陵侯仁义之名，妾身在冀州也多有听闻，曾多次劝说我儿莫要与长陵侯为敌，只可惜这军国大事，妾身一妇人也不好擅自干涉，才有今日误会。”刘氏频频点头，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实在不像一个高门贵妇该有的样子。
陈默点点头，看了看其他女眷笑道：“好生款待，待仗打完了，在下会送嫂夫人与袁尚母子团聚。”
“多谢长陵侯，妾身定会说服我儿向长陵侯称臣。”刘氏连忙下拜。
“嫂夫人不必如此。”陈默笑了笑，正想离开，突然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众女眷之中的一个，指了指那女眷道：“此女为何人？”
倒不是看上了，毕竟现在除了刘氏之外，其他女眷多是以乱发遮面，只是陈默刚才下意识的扫了扫，发现此女命数却是极高，让陈默不由有些好奇。
女人的命数一般是依托于男人的，男人身份越是尊贵，他的女人多半命数也不低，陈默身边，除了蔡琰和貂蝉本身命数就极高之外，无论云思还是娟儿都是在成了陈默妾室之后，命数才开始不断攀升。
“此乃显奕之妻，先夫定下的亲事，也是此女命薄，刚刚入门，显奕便被派去镇守幽州，这幽州苦寒，我便将她留于身边，待显奕回来之后，再行夫妻之礼。”刘氏连忙捧起那女子的脸道：“长陵侯且看，此女自幼便有相师相过，言其命格极贵，贵不可言，显奕命薄，不如便将她留在长陵侯身边侍奉？”
“母亲？”女子惊愕的看向自己的婆婆，这是一个婆婆能说出来的话？
“倒是生的好相貌。”陈默看着那女子的容颜，笑问道：“你唤何名？”
女子低头不答，刘氏连忙道：“此女乃中山甄氏幼女，名唤甄宓。”
随即又拍了那甄宓一把道：“你与显奕尚未行房，算不得成婚，长陵侯乃世间英雄，能伺候于他身侧，那是寻常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还不谢过长陵侯！”
“慢慢慢~”莫说甄宓，刘氏这番话，便是陈默还有周围一众将领都惊呆了，袁绍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并无此意，尔等好生歇息便是，战后会将尔等送回去。”陈默摆了摆手，带着典韦径直离开了。
张燕本也要走，却被刘氏拉住：“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黑山军，张燕可曾听过？”张燕冷冷的瞥了刘氏一眼，不太想搭理这女人。
“黑山贼……”刘氏下意识的脱口道，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改口道：“原来是黑山之上的义士，不知我这儿媳长陵侯准备如何安排？”
“主公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张燕皱眉道：“尔等好生安歇便是，待战后，自然会放尔等与家人团聚。”
“将军不知，我这儿媳虽然嫁入我袁氏，但因那袁熙走的匆忙，并未圆房，是以此刻尚是完璧之身，请将军代我将她送于长陵侯房中。”刘氏连忙道。
“你这女人，主公方才之言未听懂么？”张燕有些不耐烦了。
“将军亦是男人，方才这么多人在侧，以长陵侯之名声，便是心中喜欢，也断然不会承认，这天下男儿，哪个不是这般，古代帝王禅让，尚有三辞不受，将军只需将此女送去便可，我亦好安心。”刘氏笑着悄悄将一颗夜明珠塞入张燕手中。
“母亲，怎可如此？长陵侯非常人，怎能这般？”甄宓苦涩道。
“听我的，以你一人，能保我袁氏全族，况且你与显奕并未同房，怎能作数？”刘氏一脸严肃的看着甄宓道。
张燕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又看了看刘氏，再看看那甄宓，确实有倾世容颜，若真的跟了那袁熙，张燕都替她可惜，或许真如这女人所说，主公确有心动，只是不便多言呢？
“也罢，你随我来。”张燕收起了夜明珠，看着那甄宓道。
甄宓心中一片凄苦，自己怎样说，袁家儿媳的名分是有的，而且袁熙走后，自己便在这邺城伺候刘氏左右，如今却被如同货物一般送出，怎能让人接受？
“快去，莫让长陵侯久等。”刘氏推了她一把。
“还请夫人快些，末将还有军务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张燕皱了皱眉，没有去扶，只是催促道。
甄宓幽幽一叹，默默地一礼，跟在张燕身后离开。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刘氏松了口气，看向左右笑道：“如此，我等暂时无忧矣。”
若非跟陈默差了太大年纪，陈默也未必看得上他，面对这样的少年英雄，刘氏都忍不住想自荐了。
“高览已经来了？”陈默自然不知走后会发生这么一场大戏，在离开后堂之后，径直去了将军府的议事厅，那里荀攸已经在等他，听到高览已经抵达邺城外，并跟崔耿等人战了一场之后，陈默也有些惊讶，这高览速度倒是不慢，若自己再迟上两日，此刻恐怕已经是腹背受敌之状。
“不错，高览一来，袁尚大军以及曹操恐怕亦不远矣，主公还需尽快解决城内战事，以免受到牵连。”荀攸躬身道。
“命崔耿、鲍庚、石庚三将在城外要道多筑岗哨，另外多派斥候探听敌军动向。”陈默点点头，两家若是联手，这可不好解决啊。
“喏~”

第二百五十七章 命
夜色渐浓，呼啸的北风吹过冰冷的城池，白天的杀戮已经结束，一座座被攻陷的府宅里，火已经熄灭，只有一股股浓烟还在升起。
微弱的火光下，有士兵在搬运尸体，一车车的尸体在这样的夜色里被运往城外焚烧或是掩埋，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内城还活着的世家大族早已随着今日一天的杀戮，彻底失去了与关中军作战的勇气，一个个龟缩在家中，不敢随意走动，门外插上了白旗，所有的大门都是敞开着，以表示自己家族对关中军，对陈默的拥护。
夜风呼啸，好似那万千死在这场战争中的亡魂在咆哮一般。
残忍吗？
很残忍，今日内城一战，被抄家灭门的家族就有近千户之多，若按人头来算，今日落地的人头，包括那些家丁仆役在内，足有数万人死在这场屠戮之下，这其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拿起兵器反抗的，但他们都死了。
或许无罪，但这世上每天死多少人，都是有罪的？政治的博弈从来不以善恶来区分，陈默要在冀州推行新政，手中必须要有冀州的资源，而且要很多，就如当初河东、关中以及河洛一般，陈默手中有着大量的田地，能分给百姓耕作，也因此，他获得了万民拥护。
而冀州的土地，都在这些人手中掌握着，哪怕他们不阻碍自己新政推行，他们继续存在，陈默也无地可用。
而田地只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问题，拿下冀州之后，陈默要用人，冀州人肯定要用，但却不能全用，而且挑选的也都是从这些人中挑选，很容易造成冀州被架空的局面，而陈默这边同样也有大量的人要用，学院这些年出了不少人才，这些人如果一直不用，三学纪要也就没办法推广了。
改天换地，就是将整个天下易经洗髓，这过程中，必须排出没用的污血，哪怕这些污血本身没错，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看着夜风下，犹如鬼域一般的内城，陈默叹了口气，看了看身旁的典韦笑道：“如今已经无甚危险，好生歇上几日。”
“主公，我刚才看张燕那小子带了那袁家女眷去你屋里了。”典韦瞅了瞅四周，靠近陈默道：“会不会有危险？”
陈默点点头：“是很凶险，不过一女子尔，我一人就够了。”
张燕的举动自然瞒不过陈默，陈默也没有阻止，他确实没有害袁家家眷的心思，毕竟当年袁绍对他也算照顾，他也没想过把袁家赶尽杀绝。
或许收了这女人，那些人能安心一些吧，只是这其中的道理，没办法跟典韦这大老粗解释。
“主公，你可不能被美色所迷啊！”典韦劝了一句。
“何人教你的？”陈默回头，看了典韦一眼道。
“杨修。”
“我有分寸！”陈默无语，这些人管得有点长了吧？瞪了典韦一眼：“以后少听这些人挑拨，他是主公还是我是主公？”
“那自然是您，只是我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主公你想那古代乱国的女人，拿什么褒己什么的……”典韦抠了抠脑袋，有些记不住了。
“褒姒，妲己，你可知妲己最后怎样了？”陈默反问道。
“不知，死了吧。”
“人都会死，周武王灭商之后，妲己被武王收入了宫中。”陈默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径直离开，摇头道：“还有道理，我身边这些人，随便出来一个说的话，对你来说都有道理。”
“老典也是识字的。”典韦看着陈默的背影，不服道。
“了不起，做篇文章看看。”陈默头也不回的道。
“末将去歇息了，主公有事叫我！”典韦果断转身，大步离开。
推门而入，便见白日见过的甄宓正跪坐在卧房桌案后的席子上，见到陈默进来，连忙下拜。
“起来，为我宽衣。”陈默挥了挥手，示意甄宓起身。
“喏~”甄宓一礼，起身，低着头来到陈默身边，为他将外袍除去。
“你很怕我？”陈默看着甄宓笑道。
“将军乃世之英雄，妾身自然敬畏。”甄宓低头道。
“抬起头来。”陈默伸手，捏着甄宓下颌，让她抬头，仔细端详着甄宓，点头笑道：“那刘夫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凭袁熙的命格，娶你只会害了他。”
他没见过袁熙，但从目前所知来看，袁熙并非那种强势的主，无论能力、才学还是本身的魄力，命数恐怕不足以与眼前女子媲美。
“命数之言，虚无缥缈，将军也信命？”甄宓的声音很好听。
“我信命，但不信命由天定。”陈默点点头，命数这东西确实存在，常人看不到，但他能看到，也正是因为知道，陈默才不信命由天定，人的命数是可以改变的。
“妾身不懂。”甄宓摇了摇头。
“若命由天定，今日一切岂非早已注定？”陈默伸手，揭开她衣袋，从她怀中取出一把短剑笑道：“你又为何还有不甘？顺应天命岂非更好？顺应天命是命，逆天改命亦是命，你要如何抉择？”
“妾身……”
“看着我说！”陈默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眼前女子摊开的衣襟并不能吸引他的目光。
“妾身只是想了却残生。”甄宓下意识的遵循，迎着陈默的目光。
“那便是顺应天命了。”陈默随手将短剑扔开，气运、命格从进门开始都很平淡，陈默多年征战，也曾遇到过暗杀，很清楚这代表着从一开始，此女就没有行刺之意，还真像她所说的那般，想要自杀，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走吧。”陈默伸手，将她拦腰抱起：“既然要顺应天命，就该服从天命安排，不是吗？”
甄宓本能的闭上了眼睛，虽然嫁做人妇，但有些事情还是第一次经历，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陈默的衣襟，指节都发白了，顺从的被陈默放在榻上，帐帘落下，夜很长，门外的朔风刮得更大了一些……
一夜无言，次日一早，陈默如往常一般准时醒来，哪怕昨日再累，但第二天他都能神完气足的醒来，这一点，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所改变。
“好好休息吧。”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起身的甄宓，陈默笑了笑，自己披上衣服，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主公，崔耿来报，昨夜高览大军曾出兵夜袭试探，被击退了。”刚刚来到衙署，便见杨修走上来，躬身道。
“去告诉高干，他可以投降了，高顺和张济同去，那里有他要的人。”陈默点点头，跪坐下来道，该杀的，昨日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至于皇宫，陈默想给刘和留些体面。
“主公，昨日那高干肯降，今日怕是……”杨修皱眉道，昨天高干投降，实际上是想阻止陈默的杀戮，但陈默有些刚愎自用了，这满城士绅被杀了大半，必然为天下人唾骂，今日再想让高干投降，怕是不易了。
“去做！”陈默抬头，瞥了杨修一眼，淡然道。
“喏~”杨修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恭敬地答应一声，前去游说。
对于杨修没事给典韦灌药，陈默是相当不满，有没有错先不论，陈默的近卫也敢算计，这让陈默有种被人侵犯的感觉。
皇宫的事情陈默没管，相信对方就算不答应，高顺和张济也足以让对方答应，陈默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战斗，袁尚、曹操，恐怕不用多久，就要齐聚邺城了。
“通知马均，让他尽快将河道重新引水灌入护城河。”杨修离开后，陈默让亲卫去通知马均，让他把护城河重新灌水。
“主公要借此诱使袁军借护城河攻城？”荀攸笑问道。
“也许是曹操呢。”陈默点头笑道：“这事说不准，当时有不少袁军逃出城去，这些人知不知道我等如何潜入城中？若是知道的话，袁军这边是骗不了了，不过可以骗一骗我那兄长，许攸应该知道这暗渠的存在。”
荀攸点点头，随后皱眉道：“我军虽得了邺城，占得先机，但如此一来，恐怕会使袁曹联手。”
“那也没有办法，若我不拿邺城，也夺不了先机，这凡事有利必然有弊，至少如今，我等占得了先机，曹操攻占平原的优势，至此也已被瓦解，接下来就看谁的手段更强。”
“只是邺城一城，恐难持久，而且粮道容易被断。”荀攸笑道：“武义将军驻扎朝歌，可护佑粮道安全，主公可命马超、张绣与庞德三将以骑兵袭扰，使袁曹二军难以全力攻城。”
陈默点点头：“公达之言，正合我意，另外让徐晃率领两万兵马与崔耿、鲍庚、石庚三将合兵一处，驻扎浊漳水之上，以免敌军以水攻攻城。”
水淹邺城之计，陈默没用，但不代表曹操、袁尚不会用，这个得做好准备，另外张济率军在外，也能与邺城互成犄角之势。
“如此一来，城中兵马不足。”荀攸担忧道。
“以邺城之坚，留下万余人足以，何况还有黑山军以及邺城降军在此，想要破城可不易。”陈默笑道。
“主公言之有理，在下这便去办。”荀攸点点头，没再劝说，起身告辞道。
“嗯，小心些，如今这内城之中可不太平。”陈默笑道。
“喏！”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无胆大将
汉授三年，一月。
邺城之战已经彻底结束，刘和及其家眷被送往洛阳，封号虽然已经定下，但真正册封得刘能来做，陈默如果给其定下封号，就有些越权了，在礼法上，陈默从来不会有半点逾越，可说是给足了皇室颜面。
而袁尚和曹操的大军也正开始在这个时候源源不断的向邺城方向靠近，两家似乎达成了默契，袁尚主动让蒋义渠和眭元进撤出黎阳，准备集结重兵夺回邺城，而曹操原本的打算，是趁着陈默后方空虚，走黎阳西进，攻占河内，断了陈默的退路，如果有可能，就趁机攻下洛阳。
只是陈默显然早就防着这一手，如今邺城粮食不缺，但后路若被断掉，陈默就算想从黑山退回洛阳都做不到，因此陈默很早之前，就让武义在朝歌一带练兵。
在得知曹操意图之后，武义就迅速将延津、乌巢一带先一步占据，开始筑起防御，防备曹操越境攻占河内。
冀州降军加上陈默后来拍过来的两万兵马，还有从河洛陆续调来的兵马，光是武义这一路，便有近五万之众。
关中军的调集速度让曹操也有些心惊。
位于延津以北十余里，昏暗的天光下，数名曹军侦骑策马前行，此处已经接近武义大军附近，几名侦骑非常警惕，并未相隔太远，以免遭遇暗算。
蹄声似乎惊醒了林中的鸟雀，一群飞鸟突然自林中飞起，朝着远处飞去。
“小心！”年纪大些的侦骑察觉不对，这样的地方，最是容易遭遇伏击，连忙勒马，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喝。
仿佛是信号一般，下一刻便有数道寒光掠过，在昏暗的林间道路间，显得有些刺眼。
拔刀，挡箭，有人挡住了，也有人没挡住。
几声短促的闷哼，斥候的习惯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子里，哪怕受了必死之伤，也会压抑自己的声音，避免造成更大的声音。
数名关中斥候自林间钻出，没有什么喝骂交流，斥候之间的交流，通常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他们交流的工具，通常是手中的刀。
“咣~”
“噗~”
两边人数都不多，短促的交手之后，血腥气息弥漫在林间小道，两名关中斥候在所有人倒下之后，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没有去看地上同伴的尸体，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这般小规模的伏杀和反伏杀，就是如今延津和白马之间的主旋律，双方主力未曾碰面，但双方这样小股斥候的冲突每天都有数十乃至上百次发生，主要是为了探查四周的地形，有可能的情况下探一探敌军的底细，只是武义生性谨慎，延津一带到处都是设下的明岗暗哨，而曹操军中将领同样对反侦察在行，双方在这种试探性进攻上，都没能讨得便宜。
白马，曹军大营，将前线斥候送回来的伤亡战报递给众人传阅，曹操感叹道：“武义，昔日见时，不过一小儿，如今却已是大将了。”
老一辈名将尚未退出，年轻一辈武将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作为陈默亲信，又是麾下大将，曹操对于武义自然不陌生，要说有多厉害，那倒未必，但却很让人头疼，武义用兵，只有一个字……稳！
但这个字，才是最难破的，只要后勤供应跟得上，很少露出破绽来。
眼前似乎看到当年那个多数时候跟在陈默身边，很少说话的少年，曹操有些感叹，岁月催人老啊。
“主公，武义此人，在下也知道一些，不过一少年郎尔，五万大军，他恐怕难以驾驭，在下以为，可以试探强攻，或可战而败之。”程昱将竹简放下，看向曹操道。
统帅千军万马，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气派的事情，但统兵作战可不是谁比谁气派，尤其是这种数万大军的统筹作战，主将的能力尤为重要。
若能调度得当，就如当初陈默以六万破袁绍十万大军一般，能以弱胜强，反之，若主将无能，再好的兵不说变成乌合之众，但也绝对强不到哪去。
而武义与陈默年纪差不多，但这个年纪能够合理指挥五万大军的绝对不多，不是所有人都像陈默一般妖孽，这世上更多的却都是凡人。
“不错。”帐下曹洪踏出一步，对着曹操一礼道：“主公，不过一后辈尔，末将只需五千兵马，前去叫他统兵！”
“莫要轻视，那韩琼号称河北枪王，还不一样败在武义手下？”曹操看着曹洪一脸自信的模样就有些头疼，谁说年轻就不能会打仗了，曹操相信，陈默在这种事上不会任人唯亲，武义如果没这个能力，也不会被陈默安排在这个位置。
“一老卒尔，再说那武义不过以诡计胜之，未免胜之不武，末将便替主公去试他一试。”曹洪笑道。
曹操想了想道：“也好，于你一万精兵前去搦战，莫要大意，元让，你率骑兵游弋侧翼，若那武义出兵迎战，伺机破之。”
“喏！”
夏侯惇与曹洪出列领命而出，各自点齐兵马一路往延津而去。
延津，武义衙署。
成方快步从门外进来，对着武义一礼道：“将军，斥候来报，曹军有两支人马往延津而来。”
“可知是何人统兵？”武义抬头，询问道。
“看旗号，乃曹军大将夏侯惇与曹洪。”成方拱手道。
“严守城池，未得我命令，不得出战！”武义沉声道。
“喏！”成方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夏侯惇、曹洪！
武义放下手中的竹简，这两位可是曹营大将，武义默默地摊开延津一带的地图，自己的任务是守住河内以东，不让曹军断去主公归路，延津是一处要地，只要守住这里，曹军就没办法攻入河内。
正午时分，曹洪率军抵达延津，派人前去叫阵，只见一将出阵，对着城头守军朗声道：“武义何在，可敢出城一战？”
武义登上敌楼，观望着曹军阵型，看向一旁的成方笑道：“这曹洪不愧是曹军大将，阵列有序，行进之间如臂指使。”
“将军可要出战？”成方看向武义道。
“不必，曹军来了两路人马，如今却只见曹洪一路。”武义看了看城外四周道：“我看另一路人马必在左近，只等我军出城，我等此番在此便是为了挡住曹军，莫争一时之盛。”
“末将明白。”成方会意。
城外曹军将领连续叫了几遍，却见城头守军无人应答，皱眉退回军中。
“这武义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曹洪看了一眼城头，冷笑一声，转身便命将士大摇大摆的安营扎寨。
“将军，曹军阵型散乱，不如趁机出兵击之？”一旁成方观敌阵型，觉得有机可乘，看向武义道。
“曹洪乃曹军大将，身经百战，我与他初见，不该如此大意，此举恐怕是诱我出城，莫要中计，且先观望数日再说。”武义摇了摇头，易地而处，他也会如此做。
成方不再言语。
另一边，曹洪一直到大营扎起都没见武义出兵，有些郁闷的撇了撇嘴，看向身边的牛金道：“也不知道此人是胆小还是真的看破我计策。”
“将军，将士们还要再等么？”牛金看向曹洪道。
“不必了，让他们各自回营休息，安排好人手巡视营寨，莫要被这小辈真的趁虚而入了。”曹洪摇了摇头，看对方的样子是不准备动手了，强攻是下策，如今也只能看看那武义究竟能这般多久。
“喏！”众将闻言答应一声，各自回营休整，曹洪又看了城头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中军大帐。
“严加提防，将将士们分成四队，日夜巡视，莫要给敌军可乘之机，另外多派斥候，查探四周动静，务必要将那支藏在暗处的曹军方位给我找出来！”武义看着远处的曹军大营，对着身边众将凝重道。
“喏！”众将躬身领命。
接下来几日，双方斥候冲突倒是不少，但真正主力碰撞却是没有，曹洪每日叫人去城下叫阵，武义却坚守不出，至于强行攻城，曹洪还没冲动到那个程度，一万兵马去攻打好几万人驻守的城池。
如此连续几日，曹洪甚至数次直接露出破绽诱武义来攻，但武义始终不为所动，只是不断加强防守，巩固防线。
“我从未见过如此无胆之辈！”半月之后，曹洪的耐心终于被磨尽了，这感觉太特么难受了，哪怕吃场败仗都比这个好，感觉就像在跟空气对峙一般。
他现在是确定了，那武义，根本不是看出自己破绽，而是根本不敢出城作战。
“将军莫要动怒，小心中了那武义之计。”牛金连忙劝道。
“狗屁计策，分明就是无胆作战，你派人给我去骂，狠狠地骂，给我将这厮骂出来！”曹洪怒恒一声，看向牛金道：“把军中那些……败类都给我找来，此刻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给我狠狠地骂！”
牛金连忙躬身道：“末将领命！”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动如山
延津城下，一片污言秽语，谩骂之声响彻四野。
从三天前开始，曹洪轮番派人到城下骂阵，从武义母亲开始往上十八辈女性成员进行轮番问候，这些被挑选来的，都是军中的兵痞，被曹洪称之为败类，但一个个打起仗来却是凶悍无比，而且吵起架来，更是刁钻。
到后来，不只是武义，城上有名没名的，只要知道对方姓名，那便是一通问候，虽然武义一直以来都是以稳为主，绝不轻易与人交锋，但这般辱骂，是个人都受不住。
“将军，军中将士群情激愤，此时若再不出战，恐怕对我军士气不利。”成方来到衙署，对着武义拱手一礼道。
莫说寻常将士，便是成方这般老成的将领，也有些忍不住了。
“不出战，只是折损士气，但若出战，恐怕就不是士气受损那般简单了。”相比于成方等将领，武义倒是淡然不少，当然，这根陈默教导他逢战必须冷静，愤怒会让人判断失误没有任何关系，武义也不是没脾气，少年时那可是随时随地敢拔刀砍人的存在，怎么可能没脾气？
之所以淡然，是因为第一天之后，武义便没再去城头观望，他知道再这般下去自己怕是也会失去冷静，所以他这两天压根没去城头观看敌阵，只在城中处理事务，继续细化这五万兵马的布署。
有一点，曹操帐下的谋士说的没有错，武义并不是那种很有天赋的将领，像陈默那样正面硬杠，以六万破十万的战争，武义是打不出来的，莫说武义，曹操麾下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能打出这种战绩来的，恐怕也挑不出几个。
武义带兵之法，是陈默给他的提议，每一场仗，做好充足的准备，至于要有多充足，对敌人的了解，还有对自身兵马的掌控，在做好这些之前，尽量不要正面碰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做到这两点，就先赢了一半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甚至有时候想考虑全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对敌人的了解，这个细分出来，要分析对方将领过往的战绩，知道对方的大致性格，兵力的布署，军队的素质，有无援军，援军最快会多长时间赶到，粮草运输的路线等等。
别说武义，就算是陈默亲自来，也不可能将敌人了解的那么透彻，单是对方的兵力布署，就没办法彻底掌握，还有粮草运输的道路，善战者，哪个不是将自己的后勤保护的死死的，这战争之上，最狠的便是绝粮之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所以对于粮道的保护，一直以来都是重中之重，陈默如此，曹操亦是如此，当年袁绍也是倒霉，遇上了马超，更倒霉的是有一个酗酒的大将，才有牧野之败，否则那一仗再拖多久，陈默都不奇怪。
另外一点，对自身的了解，也就是知己，感觉上好像容易，但实际上人最不了解的，往往就是自身。
而放到军事上，可不只是对自己的粮道、兵马布署这些了解透彻就够了，作为一名主将，你还得了解到你自己的后方，同一阵营未必都是朋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身后的朋友有时候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
武义显然不是那种能够算计人心的统帅，所以他一般临战，会不断细化自己的布署，包括出现意外时，军队的反应速度，自己部下将领谁的能力适合安排在什么位置，出现意外时该谁在第一时间补上去。
有些像纸上谈兵，但武义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也渐渐在此基础上，琢磨出一套适用于自己的战争理论，在没有七成以上的胜算，绝不出兵，但胜算高过九成，也不能出兵，那代表很可能是对方在诱敌，除非对手是乌合之众。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七成胜算的仗，如果让陈默知道了肯定会相当无语，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也没遇到过几次这种好事。
这也就给人造成武义善守但不善攻的错觉，实际上，他只是没有准备好而已。
就像现在，武义知道自己肯定会愤怒，所以就不去城墙，待在衙署做着自己的兵力布署，不断查缺补漏，知道士气会受损，仍旧不战，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曹洪在那边已经快闷出病来了，武义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做着自己的事情，任他外面骂的有多难听，但自己没听到，那就不管。
“将军，你真是……”成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武义了，这稳得有些过分了。
“我等此番前来，目的是为守住河内，不让曹军踏足半步，做到这一点，便是一箭未发，也是大功一件，但若因一时义气，出城作战，胜了不过斩杀些敌人，但若败了，这延津再退，战火便要烧至河内境内了。”武义耐心的解释道。
“将军每日在衙署运筹，自然不知，但我等在城墙上，那些曹军整日辱骂，这份鸟气憋在胸中，不得发泄，长此以往，末将怕将士们先被气死了！”成方怨气十足。
本来吗，你第一天完了就跑到城里躲清净，说这种话上下嘴皮子一碰，当然没问题，但我们却在城上听着那帮污言秽语，辱及祖宗的话语，却只能在心中怒火狂燃又无能为力，这叫人如何忍受？
“这是我新做出来的布署，将士们从原本的三轮换成六轮，不过得依次替换，这样休息的时间也就长了，气也就散了，慢慢来，现在急的该是曹洪而非我军，等他忍不住攻城的时候，那便是将士们发泄怒火之时了。”武义将自己新做好的布署给成方看，这轮番替换可不是规律性的替换，不能让对方摸清楚自己这边换防的规律，让对方有机可乘，所以成方每天都会换一次轮岗的规律，让对方摸不清。
成方：“……”
“不是，将军，我并非此意，你这……”成方无语道：“是让将士们轮番上去挨骂？”
“未有充足把握之前，我不会出战，这点不会改变，任何人未得军令擅自出战，不但要军法严惩，还要逐出军籍！”武义肃容道。
逐出军籍这罪名，也是关中军才有的，毕竟在关中军，军户家眷不但能享有减免赋税的优惠，还有子女能够入书院读书识字，逐出军籍就代表这些都没有了，这也是对军人最大的约束。
“末将领命！”成方见无法说服武义出兵，只能无奈一叹，告辞离开，去执行武义的军令，将城中将士轮番调上城墙挨骂。
另一边，曹军大营，曹洪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把桌案踹翻了，延津守军被骂的憋屈，曹洪却是被对方这般打死不出城的态度给气得憋屈。
五万人被一万人给堵在城里不敢出战，曹洪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葩事，他算是对武义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王八转世吧这是？
“将军，夏侯将军率军到了！”牛金进来，对着曹洪躬身道。
“请吧。”曹洪有些无奈的坐下来，夏侯惇在旁边埋伏了这么多天，将士们挨了这么多天的冻，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曹洪见到夏侯惇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在曹操面前，他俩可是胯下海口，必挫武义锐气，现在的结果，却是自家锐气被挫光了。
“子廉莫要如此。”夏侯惇看着一脸颓丧的曹洪，摇头叹道：“事情我都听说了，那武义作战，向来谨慎，切莫因此心浮气躁，那韩琼便是因此，被武义击败，此人本事不见多大，但唯独善忍，不好对付。”
“世上怎会有这等人？那陈默号称有识人之明，怎的以此人为大将？”曹洪有些气不过道。
夏侯惇默然，若站在陈默的立场上，这武义还真没用错，曹军就生生被挡在了这里，甭管他手段如何，但效果却是达到了。
“既然此计不成，我准备明日绕道攻击乌巢，看那武义是否会中计。”夏侯惇笑道。
乌巢在延津以南五十里处，虽然中间隔着延津，但也能威胁到河内，就看那武义是否会动了。
“此计甚妙。”曹洪闻言点了点头，只要能把武义引出城来便可。
次日，一大早，成方便匆忙冲入了衙署，对着武义道：“将军，刚刚看到一支曹军向南方而进，当是去往乌巢。”
“有多少人马？”武义询问道。
“据斥候探查，其兵力该在五千到八千之间。”成方眼中带着些许的兴奋。
“无妨，我已有布署，乌巢那边，足有万余守军，这点人马，难以攻入。”武义摇头笑道。
“呃……”成方愕然：“已经有了布署？”
“嗯，半月前，我便考虑到曹军无法攻破延津，会以乌巢为目标，是以调集了万人前去驻守。”武义点点头道，他的布署工作还没有做完，乌巢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几日正在思索如何能够保证乌巢不失。
“末将告退！”

第二百六十章 难以接受的结局
“元让，你怎回来了？”五日后，看着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夏侯惇，曹洪意外道。
“那武义看来早就算准了我等攻不下延津，会打乌巢的主意，乌巢守军不少，而且戒备森严，莫说偷袭，我还在乌巢三十里之外，便碰上了不少关中斥候，等我抵达乌巢时，你是没看到，那戒备，城池不高，但城墙外到处都是沟壑陷阱，城头上还架起了强弩，莫说没什么攻城器械，就算有，怕是也难以攻下。”夏侯惇黑着脸道。
武义是不敢出城，但对这一带的防御可是做足了准备，当然，要想绕过延津、乌巢，攻击后方的城池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得做好被人家彻底截断后路，甚至全军覆没的准备。
要知道，如今中原三大诸侯大战，主战兵力可都是步兵，至于骑兵方面，马源最充足的陈默和袁氏，骑兵部队也不过五千左右，机动力上并不占优，怎么绕城而击，再说大冬天的，人们几乎都躲在城寨之中，就算有骑兵，也没办法从城墙上骑过去。
夏侯惇跟曹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清楚要想攻入河内，已经被武义抢先一步占据的延津和乌巢时绕不开的。
眼下武义一副打死不出城的架势，纵然两人久经沙场，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面对这样的敌人也无可奈何。
这武义摆明了等他们强攻，但两人兵马合起来也不过一万五千人，去攻打数万人驻守的城池，而且那武义的样子，野战如何不知道，但守城能力绝对不差，这头得多铁才敢往上撞？
“三十里？”曹洪瞪眼道，这里离乌巢也不过百里，那边的斥候就游弋出城外三十里来探查，这警戒范围也太大了吧？
“就是这样。”夏侯惇无奈的点点头，鬼知道对方守将怎么想的。
“如今那武义死守不出，我等便一直在这里与他耗着？”曹洪看着夏侯惇问道。
武义这边背靠河内，又有城池，大冬天的也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粮草运送也方便，城中也能多囤积粮草，他们这可是远距离作战，光是粮草运输就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这般与武义在这里耗着，武义耗得起，自家这边可耗不起。
“依我看，倒不如跟主公合兵一处，去邺城解决了那陈默，只要夺了邺城，那陈默也只能退兵。”夏侯惇想了想道。
眼下这武义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肯出城作战，他们兵少，武义不出来，他们也拿武义没辙，倒不如去争夺邺城。
“那便给主公书信一封，说明此事？”曹洪看着夏侯惇，老实说，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没面子，当初在曹操面前如何看不起武义，现在却得灰溜溜的回去，甭管骂武义骂的有多凶，但就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也是向曹操说明这边的问题，延津恐怕很难拿下。
“嗯。”夏侯惇点点头，他跟曹洪的感受差不多，不是他无能，而是这武义分明就是一头乌龟，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当下，曹洪写信给曹操，言明这延津的问题，多少用了些修饰，也算给自己争些面子。
……
“好了。”延津城衙署，武义看着自己的布防图，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历经近一月时间，充分考虑到曹军兵力，武义经过不断地思索，改良之后，总算将延津到乌巢这一线的防御做完了，不说尽善尽美，但至少武义自己是挑不出毛病来，敌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攻，都有完善的应对方案。
“将军所言为何？”成方疑惑的看着武义。
“这延津到乌巢一带的防线，这些时日不断完善，如今算是完成了。”武义指了指自己的布防图，满意地笑道。
成方有些无语，敌军最多不过两万人马，光是这防御布置，就有三万，拿三万人来防两万人，有什么值得高兴地？
武义却不理这个，仔细端详一番道：“这些守城兵士不能动，我军出战，便是败了，也有转圜余地。”
“将军是说……”成方闻言目光一亮，看向武义。
“憋屈了这么多时日，也是时候给曹军一个教训了。”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武义站起身来，舒展一番筋骨后道：“传我军令，除了这防守兵力之外，其他兵马，五更集结，不得有误！”
“将军若要袭营，何不夜袭？”成方疑惑道。
“一来军中将士夜间多数难以视物，再者，从此前斥候探得的消息来看，曹军夜间防务也颇为谨慎，这冬日夜长，夜战于我军也颇有不利，五更之后，天色将明，而且也是人一日之中最为困乏，睡得最沉之时，正适合袭营，况且这许多时日我一直避而不战，就算那曹洪会小心防范，其麾下将士也必然心生懈怠，此时正是破敌之时！”武义笑道。
“将军英明！”成方终于等到武义肯出战，心中憋得那口气终于可以释放了，心情大好，连忙笑道。
“五更点兵出战，叫将士们做好准备。”武义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心情大好，对着成方笑道。
“喏！”
当下，武义去休息，延津城中，不少将士听说终于要出战了，一个个亢奋莫名，这近一个月被对方不到两万兵马堵在城里，这让一直以来几乎都是战无不胜的关中将士们哪里受得了？若非军令如山，早有将领带兵出城跟曹军见个高低了，一整夜，城中的关中将士都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包括那些并没有作战任务的守军。
离五更还差一刻，武义便被自己的亲卫摇醒，而军中准备出战的将士，早已在城门口列好了阵势等待。
“急什么？”武义看着这帮人，摇了摇头，勒马道：“开门，出发！”
“喏！”一干急不可耐的将士轰然应喏，声震九霄。
“低点儿声，怕人家不知道你要劫营！？”武义瞪着这帮人怒斥道：“懂不懂何为劫营？”
“喏~”一众将士压低的声音中，带着颤声，不是害怕，而是那压抑不住的兴奋，终于能好好打一场了。
这次集结的人马，足有万人，武义计算过，就算战败逃往，最多伤亡也只有两到三成，对自己做下的防御不会有太大影响，这也是武义今日肯出兵的缘故。
一万大军自城门汹涌而出，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往曹军大营方向而去，黎明前的夜，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这样的环境，行军自然不会太快，此处距离敌军大营，相隔不过十里，生生走了一个时辰，眼看着黎明将至，曹营已然在望。
而曹军昨夜已经得了消息，准备退军，加上这一月来，关中军始终闭门不战，本身就有些松懈，此刻武义率军杀到时，守夜的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抢了辕门。
“杀！”
不需武义指挥，涌进营中的那一刻，一名名关中将士早已化身饿狼，在自家将领的带领下疯狂杀出，冲入一座座营帐，手起刀落，将尚在睡梦之中的曹军杀了个干净。
“速战速决，放火烧营！莫要恋战！”武义将一个火把直接丢在帐篷上，将帐篷点燃，看着杀心大起的部下将士，喝令道。
曹军开始做出反应时，偌大营寨，已经被引燃了大半，到处都是慌乱逃窜的曹军。
“发生了何事！？”夏侯惇和曹洪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惊又怒。
“将军，城中关中军突然杀至，被敌军攻入了营寨！”一名将领冲到两人身边，嘶喊道：“快逃吧！”
逃？
曹洪与夏侯惇眼中直冒火光，若是其他人，他们还能接受，但被武义劫了营，这让两人心里难受程度翻倍，明明是个胆小如鼠的货色，怎会在此时杀来？没有半点征召。
“莫非此人已经算道我等准备退兵，趁我军军心松懈之际突然杀出？”夏侯惇皱眉道。
“不可能！”曹洪断然道，一直被认为胆小如鼠的武义，到头来竟是个智谋甚远，精通谋略的统帅，这个反差，他接受不了。
“先走吧！”夏侯惇看了看四周混乱的军营，火光下，但见人影重重，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已经炸营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现在还是先保命要紧。
“武义狗贼，可敢与我一战！”曹洪愤怒的咆哮一声，这其中，最憋屈的人就是他，求战一个月没有半点反应，现在自己要走了，对方却突然杀出来，感觉像被比自己小或者自己后辈给耍了一遍一般，实在难受。
“快走！”夏侯惇不由分说，将曹洪送上马去，自己也跟着翻身上马，一勒马缰，两人各自带着周围能集结起来的兵马，一路朝着后后营冲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败光，大地也重回光明，视线恢复之后再回头看去，但见营中到处都是关中军的身影。
饶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夏侯惇依旧心头发凉，这武义袭营，究竟带了多少兵马？

第二百六十一章 震惊莫名
“将军，看那边！”黎明的阳光并未完全驱散黑暗，不过人眼在逐渐适应了昏暗之后，此刻反倒看的清晰，一名将领指着远处一大群曹军退去的方向大声道。
武义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聚集的曹军明显多了一些，而且其中不少人的甲胄一看便是将领，当下武义目光一亮道：“追！”
当下，率领兵马便朝着那群曹军退去的方向急追，曹军士气已失，被关中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而被武义追杀的，正是曹洪、夏侯惇所在。
眼看着敌军紧咬不放，夏侯惇顿时怒了：“小辈安敢欺我，将士们，随我杀！”
当下不再逃往，带着一队兵马便迎向武义的追兵，曹洪见状，连忙也停下脚步，带着人从侧方杀来。
“杀！”
两支人马轰然撞击在一起，只是曹军一来士气已泄，二来又是仓促应战，很快便有不敌之相，夏侯惇正看到武义在中军指挥兵马左右包抄，心头大恨，亲自挥刀杀入人群，带着人马朝着武义所在位置杀去，那一杆大刀势大力沉，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端的悍勇无比，身后将士受他鼓舞，也是士气大震，与四周的关中军厮杀在一起，一时间竟无人能挡。
武义指挥大军厮杀，战场上的变化，皱眉道：“此是何人？好生悍勇？”
没人知道，夏侯惇的帅旗早已丢失，军中也没人认得他，只知此人乃曹军大将，却不知是何人。
说话间，夏侯惇已经杀到近前，身边将士大急，对着武义喊道：“将军还需暂避锋芒？”
“笑话，我身为大将，岂能临阵退缩！”武义眼见夏侯惇杀到，一把抄起马背上的大刀便迎上去，他用兵虽然谨慎，但那是用兵，真到了两军接敌，不得不战的时候，武义可从未有过半点退缩或是惧怕。
“来得好！”夏侯惇眼见敌军主将竟然敢迎上来，大笑一声，挥刀便砍。
武义提刀架住，只觉双臂一沉，对方力量之大，让武义有些吃受不住，连忙使了一个巧劲卸开对方力道，同时趁机将刀自下往上挑向夏侯惇咽喉。
武义力量虽然不及夏侯惇，但他自幼练刀，后来随着陈默南征北战，这一手刀法乃是自杀戮中磨练出来的，没什么花俏招式，但却是狠辣刁钻，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这乱军之中，可没有给你大战三百回合的时间，军中武艺，大都是如武义一般，狠辣，一击致命。
夏侯惇一时大意，差点便被武义抹了脖子，危机之际，身子后仰，刀光自他右侧脸颊掠过，直到额头，夏侯惇的右眼被这一刀撕裂，痛呼一声，捂着眼睛，鲜血不断自指缝之间涌出，一手提着刀拦住武义的追击。
那边杀过来的曹洪也没想到夏侯惇会受伤，怒吼一声：“贼将休要猖狂，看矛！”
说话间已经冲来，一矛刺向武义。
武义连忙回身招架，却被曹洪使了个巧劲一矛将武义的刀挑飞，紧跟着手中长矛疾刺，狠狠地刺在武义胸前，护心镜被刺碎，武义怒吼一声，拔剑斩断矛杆。
周围众将士眼见主将受伤，一窝蜂冲上来挡在武义身前，武义捂着胸口，接过部将捡来的长刀，看着在乱军中厮杀奋战的曹洪，翻身上马，一把拔掉胸前的断矛，厉声吼道：“众将士听令，今日，我便是战死在此，也莫要管，你们的马蹄可以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目的只有一个，给我杀！杀！杀！”
虽然被曹洪挑落马下，但武义骨子里那股子凶劲却是爆发出来，红着眼睛一指道：“大丈夫何惜马革裹尸，给我杀！”
有时候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武义虽然不敌敌将，但这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气却是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再加上武义受伤之下，依旧悍不畏死的冲向那将他挑落马下的曹洪，那股勇气和凶狠更是让己方将士振奋莫名。
“杀！杀！杀！”关中军将士士气大震，一个个凶狠的怒吼出声，如同武义一般，悍不畏死的扑向周围的曹军。
曹军士气本就受挫，之前曹洪将武义一矛刺落马下，出现些许的振奋，但接下来敌军主将的表现却叫人胆寒，尤其是看着关中军那一个个红了眼的杀上来，夏侯惇和曹洪鼓舞起来的士气顿时没了。
曹洪也没想到这年轻的敌将竟然如此悍勇，想要力挽狂澜却是不能了。
夏侯惇已经上了马，看着冲上来的关中军，心中一叹，孟德一把将那被武义砍伤的眼睛抠出来，扔进嘴里咀嚼起来，这副狠劲也叫周围将士心惊，夏侯惇扬起了头，看向武义道：“父母精血，不可弃也！敌将可留姓名！？”
“夏丘，武义！”武义一刀将一名冲上来的曹将斩杀，怒吼道。
这货就是武义！？
那个面对比自己兵力更少的敌人都不敢出城作战，生生守了一个月的武义？胆小如鼠，缩头乌龟？
武义的画风让人有些颠覆。
在所有曹军的印象里，武义应该是个谨小慎微的将领，但眼前这受伤之下，依旧悍勇杀敌，猛地一批的武义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们这一个月来在心中建立起来的形象重合。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下次再战，必取汝首级！”不管心里多么惊骇，但眼前的局势显然不利于自己，夏侯惇冷哼一声，和曹洪调转马头便跑。
“走得了吗！？”武义咧嘴一笑，带着人马疯狂冲杀，直杀得曹军尸横遍野，但曹洪和夏侯惇却最终还是跑了。
看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夏侯惇，武义喘了口气，眼睛一闭，在一众将士惊呼声中，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曹洪那一矛虽然有护心镜阻挡，没有伤及心脏，但这一路厮杀猛追，却是流了不少血，之前凭着一股血勇厮杀，将曹军杀败，此刻大局已定，疲惫感、疼痛感涌上来，武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不省人事。
众将士七手八脚的将武义送回延津，成方得知武义受伤昏迷之后，连忙留下兵马收拾战场，赶回延津主持大局。
按照武义定下来的策略，如果武义战死或是不能及时主持防务，那接下来为了避免被敌军所趁，就会由成方继续暂代武义，不至于三军因为武义的战死或其他原因失了统属致使大乱。
从一开始，武义就不是害怕，而是要将后方彻底经营稳固，然后才会准备与敌军决一死战，这样做虽然可能错失很多战机，但陈默当初教武义的第一条就是莫贪便宜，战场上可没有白给的便宜，这也是武义自领兵以来鲜有败绩的原因，无论你用什么计策，我都不管，最后要打也是跟你正面硬杠，这种思维模式下，想要靠计策来赢武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一点，曹营谋士猜测的没有错，武义确实统帅不了五万大军，所以他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来安排着五万大军，即使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这些大军也可以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作战，做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尽善尽美，然后才率领一万大军出兵与夏侯惇、曹洪决战。
只可惜，曹洪和夏侯惇先入为主的认为武艺只是单纯的不敢出战，加上又已经准备撤兵，轻敌大意之下，这一场仗，可说是两人领兵以来败的最莫名其妙的一场，哪怕回到白马，两人也没明白武义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这么悍勇一个人，不可能是那种龟缩不出的性格。
而事实上，武义的用兵方法其实并不难揣摩，先把后事准备好了，然后再拼命，只是这个准备时间是根据自己统兵数量来做决定的，等他准备好的时候，曹洪和夏侯惇已经准备退兵了，正好被武义赶上，因此有了这场胜利。
曹洪与夏侯惇灰头土脸的回到白马时，曹操还有些茫然，昨天刚刚收到曹洪的信，正准备回信让他们收兵，怎么这就回来了？
当听闻战败时，曹操也有些懵，武义这么厉害？
“此人竟能算准了你们退兵？”曹操听得有些莫名惊讶，看向郭嘉等人。
郭嘉摇摇头，这种情况下，换做自己是武义也不可能精确算计到对方何时退兵。
莫非那武义与陈默一般，也是个智谋之士？
曹操仔细回想着与武义之间的回忆，摇了摇头，一点儿都不像啊。
武义这一仗，却是将曹军一众谋士都给震惊了，若这是算准的，那这武义就有些恐怖了。
程昱对着曹操一礼道：“主公，如今延津已难以攻下，不如我军转道与那袁尚结盟，共讨邺城，只要邺城到手，则冀州依旧是我军囊中之物！”
武义不可能这般厉害……
曹操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这件事，闻言沉吟片刻后，点点头道：“也好，便先破陈默……吧~”
这也是个一肚子鬼主意的货色，不好对付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弱者的无奈
相比起武义面对曹军的谨小慎微，陈默在面对袁尚的时候，那可就称得上是大开大阖了。
高干和审配最终还是投降了，不是他们想，而是刘和主动开城门投降的，如果是在往日，冀州或者说邺城还在袁家手里的时候，刘和只是个傀儡，每一条政令，都得袁绍或是袁尚以及袁家的臣子们斟酌过后，到他这里盖个章，然后就完事了，除了天子该有的仪仗、生活规格之外，没有半点天子应有的权利。
但随着邺城攻破，内城遭屠，高干和审配在退守皇宫的时候，手中的兵力可不比刘和手中多多少。
当然，刘和手中的宫廷侍卫多是些看门面的，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但刘和也没必要跟他们打，甚至从一开始，刘和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只是在陈默需要皇宫军队投降的时候，刘和在朝堂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便让高干和审配再无办法可想。
至于什么话，其实也简单。
“在场众位将领家眷可都在内城，此时若是负隅顽抗，高将军和审将军可想过这些将士作何感想？”
就这么一句话，朝堂上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不做声了。
没错，陈默将内城屠戮过半，但还留在皇宫里的这些将领以及部分官员的家眷，陈默可都没动。
审配便是智计再多，但人心已失，再多的智谋，在他和高干被那些袁家昔日部将给绑缚之后，就都烟消云散了。
皇宫的事情陈默没怎么管，他更关心的是城外曹军和袁尚是否会联手。
在得知曹操去延津截断自己后路，袁尚率军与高览汇合后直逼邺城一副强硬姿态之后，陈默的姿态比对方更强硬。
武义兵多的情况下还采取守势，那是武义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定位，如今也已经逐渐成了武义的风格，而陈默的风格是什么？
看人下菜，对手强，那就先观望，但若对手水平一般，那不好意思，欺负的就是你。
而袁尚在陈默这里，显然就是那种比较一般的存在。
别管袁尚身边有高览等河北名将，也别管还有田丰、沮授这等智谋之士。
但邺城破了，对于冀州军来说，这个士气上的打击就是致命的，更何况不少将领的家眷还捏在陈默手中呢。
别说什么卑鄙不卑鄙，战场上，两个势力的交锋，从来都是各凭手段，而事实上，陈默也没有以此要挟，高干自己就带回去了，内城屠戮过半。
至于屠了谁，高干自然不知道，但人心是存在侥幸的，很多自认为有用之人，心中都会猜想自己家眷会不会正好被留下来了，因为自己有用啊。
这种情况下，别说冀州军在单兵战力和士气方面比之关中军本就有所不如，就算双方士气差不多，这些冀州将领在面对关中军的时候，往往都不敢太下死手，这样的情况下，怎么打？
陈默这边是放开了打，徐晃、张绣、马超、庞德还有崔耿、鲍庚、石庚、韩凯、白骠众将都被陈默派出城去，形成九个小寨，轮番挑衅，马超更是胆大包天，又绕道后方去劫粮了，他的寨子几乎一直保持空虚状态，都是张绣和庞德帮他守寨。
将领不敢打，冀州士兵打的有多憋屈可想而知了，而关中众将，打出了自从军以来最畅快的一仗，每一次，冀州军几乎都是被压着打，哪怕单独一个小寨跑去搦战，冀州军都能被打的不敢出头。
“混账！”袁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掀桌子了，偏偏还不能当着那些阳奉阴违的将领掀桌子，因为作战还是要靠他们的。
“一个个饱食终日，却不思报效朝廷，只顾自家安危，这些人，通通当斩！”袁尚看着帐外骂道。
帐中还有三人，田丰、沮授、高览，这三人，也是如今袁尚麾下最为倚重，同时也是肯出全力的三人了。
但没办法，不管这些人有多大本事，但一支军队不可能靠三个人就指挥起来，没有各级将校的配合，哪怕你是韩信在世，白起重生那也是白搭。
田丰、沮授还有高览默不作声，老实说，袁尚这话有些让人寒心，毕竟大家为何为你征战天下？还不是为了封妻荫子，现在家眷受到胁迫，不敢得罪狠了关中军虽然于法不合，但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事实上，田丰、沮授、高览的家眷，哪个不在城中，只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大多数人所追求的，都是权利富贵，世间人性本就是如此，没必要去抨击他人如何如何，那些高喊着与俗人不同的，事实上真的事到临头，可能还不如俗人。
但也有人，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理想、追求而放弃一切，这样的人，你说他多高尚，只是追求不同而已，用后世的话来说，他们更有职业操守。
“主公！”待袁尚发泄一通之后，田丰沉思道：“如今局势于我军不同，军中将领思归，士气接连受挫，臣以为，不如先结营自守，闭营不出，臣听闻曹军攻延津失利，可尝试与曹军联手。”
“吾已让出黎阳，曹军入我冀州疆界，如今还要让我与之联手？”袁尚看着田丰，怒道。
“主公！”沮授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如今我军士气低落，莫说攻城，便是陈贼设在城外的小寨，我军都难以攻克，更有马超不断袭扰我军粮道，此时我等只有与曹军联手，方有机会重夺邺城。”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袁尚皱眉道，袁谭之事让他对曹操恨之入骨，甚至超过了对陈默的恨意，如今要他与曹操联手，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也有。”田丰陈默半晌之后，沉声道。
“哦？”袁尚目光一亮，看向田丰道：“计将安出？”
田丰犹豫片刻后：“放弃邺城，退往邯郸，趁着陈曹相攻之际，重整军队，待双方疲敝之际，再出兵征讨，只是如此一来，想要重夺邺城恐怕……”
邺城之坚，若非陈默趁虚而入，又找到了邺城破绽，如何能被陈默攻破？反之，就算这一仗无论最终的胜方是陈默还是曹操，那三方割据冀州之局对袁氏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想要从陈默或是曹操手中重夺邺城，那可就难了。
袁尚闻言沉默了，他固然不想与曹操联手，但放弃邺城，对他来说，损失太大。
不但众将家眷都在邺城，袁家家眷、天子也都在邺城，放弃邺城，很可能让袁氏一蹶不振，从从前的天下第一诸侯到逐渐被排斥出三强之列，只能仰视陈默和曹操争雄北方，这绝非袁尚愿意看到的。
“主公……”沮授轻叹一声：“昔日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主公身为一方君主，当以大局为重，如今于曹操联手，可以军中将士家眷被囚于邺城为由保存实力，坐观陈曹相争，静待时机，待时机已到之时，我军也可效仿那陈默趁虚而入，重夺邺城，但若此时退兵，不但邺城夺回再也无望，恐怕袁氏再难恢复昔日鼎盛之势！”
袁尚无言以对，抛开感情不说，如今与曹军联手，确实是最佳的选择，之势感情上，确实是最佳选择，良久还是长叹一声，看向三人道：“便依两位先生之言，只是此事何人去与那曹贼言？”
三人互看一眼，最终沮授起身道：“便由在下前去商议此事。”
“先生此去，万望小心，高览将军护送先生前去。”袁尚点点头，嘱咐道，如今这一带，关中军出没频繁，几乎当成自家后院一般，不得不防。
“主公放心，此去乃两利之事，那曹操断无拒绝之理。”沮授点头笑道：“主公且莫再与那陈军交战，一切待曹军抵达之后再行商议。”
如今战局至此，沮授也没有多耽搁，告别了袁尚之后，汇合了高览之后便起程望白马而去。
另一边，邺城，昔日的大将军府。
虽然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但陈默的生活却是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规律。
清晨，陈默刚刚醒来，一旁甄宓正为他洗漱更衣，门外突然响起典韦的声音：“主公，延津急报。”
“说什么？”陈默在甄宓的惊呼声中，对着门外笑道。
“这个……”典韦展开竹简，看着那一大堆字有些头大，强忍着困意看了一遍之后道：“大胜一场。”
“然后呢？”陈默逗弄着甄宓，对着门外好奇道：“如何胜的？”
“守了一个月，然后出去就赢了，击溃曹军万余，斩首千余，曹军自相践踏而死者三千，此外还有两千七百二十八降兵，伤了敌将夏侯惇一目，不过武义兄弟也受重伤，信是成方代写。”典韦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些沉。
“什么！？”陈默闻言眉头一皱，示意甄宓去内间，披了件衣物推门而出，一把自典韦手中抢过竹简，皱眉道：“如此大胜，怎的主将会受了重伤！？麾下那些亲卫是摆设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仁道？
陈默从来都不主张主将身先士卒，再厉害的武将，乱军之中，刀光剑影，一旦不慎落马，那绝对是尸骨无存，不过武义这次，也不能怪武义，对方都杀到阵中来了，武义这个时候如果后撤，可能导致的就是被曹军翻盘，以当时战阵来看，武义做的没错，他的悍勇也的确稳住了胜局，没有让夏侯惇、曹洪反攻得逞。
但若以延津、乌巢整个战局来看，武义重伤，显然不能再指挥作战了，而陈默身边，一下子也没人能够替代武义镇守延津。
“我即刻书信一封，你着人快马送去洛阳，命余昇北上，接替武义守城，将武义送回洛阳养伤。”陈默来回踱了两步之后，看向典韦道。
眼下最适合为陈默镇守后方的，就是余昇了，武义在确定后方安稳之后，还会如之前一般出战，奋力杀敌，但若换了余昇，那只要延津不破，他是绝不会出城作战的，目前由余昇来守延津，虽然进取不足，但保证陈默后方通畅却是没问题了。
“喏！”典韦点点头。
“嘭~”
陈默直接关门，去写调令，甄宓倒也乖巧，安静的缩在被窝里，看陈默处理公务。
很快，调令写好，陈默又盖上自己的印信之后，命典韦着人火速赶去洛阳调人，至于延津防务，暂由成方执掌。
“将军要打仗了吗？”待典韦离开后，甄宓用丝被遮掩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陈默，眸光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嗯。”陈默点点头：“一直都在打，不过换个对手而已。”
确实只是换个对手，曹操攻打延津不成，必会调头来攻，寻求与陈默的决战，这冀州归属，邺城这一仗很重要。
“妾身……待将军凯旋而归。”甄宓的声音很轻，但陈默还是听到了。
扭头看了这女子一眼，陈默笑了，点头道：“此战之后，随我回洛阳吧。”
“嗯。”
甄宓同意了，就算不同意也没用，陈默有着男人的通病，他同样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既然已是自己的女人，那就没有留在邺城的理由。
穿好了衣甲，陈默推门而出，径直前往衙署，衙署中，荀攸、杨修等人已经在这里商议事情，见到陈默过来，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陈默跪坐下来，看着众人笑道：“城外袁军突然退却，想必曹操快来了。”
“不错。”杨修点点头道：“据斥候探查，昨日已经发现曹军斥候踪迹，看来袁尚已经放弃邺城。”
“恐怕没有这般简单，邺城乃冀州要地，不但拥立之君便在此处，那冀州士绅也是汇聚于此，此前袁军不敢与我军力战，便是不少军中将领顾及城中家眷，方才不敢尽力，如今曹操率军前来，想必那袁尚便是想要借曹操之手与我军力拼，好有足够时间梳理军队，伺机趁虚而入。”荀攸摇了摇头，给出了不同的见解。
杨修考虑事情，目的性极强，看到的也都是一线，而荀攸却能总览全局，这不是才学或是能力上的问题，而是眼界的问题，在这点上，观陈默麾下，也没几人能够做到荀攸这般地步。
陈默点点头，看向众人道：“公达所言与我所虑相同，袁尚不是袁谭，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弃邺城，所以眼下，袁曹联盟之势必成，我等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袁曹两家，此战可不容易。”
若只有袁氏的话，陈默早就发动总攻，将袁尚拿下了，但一直有曹操在侧，陈默始终不敢出全力，大半精力都放在曹操身上，如今曹操到了，袁尚就有机会重新梳理军队，将那些因家眷在邺城，不敢全力作战的将士剔除，重新提拔将官，凝聚战力，这样一来，冀州军也会很快恢复战力。
冀州军接下来要做什么，陈默几乎都能猜出来，此刻退却是为重整军队，同时也有坐观虎斗之意。
不过袁尚想要就这么离开，那可就太小看陈默了。
“传我军令，通知马超、庞德、张绣三将，率骑军立刻追赶冀州军，不必进攻，只需在阵前呐喊，愿降者，不但可保富贵，邺城将领家眷，我也未动分毫，只要肯举兵来降，便可保留军职，同时他们的家眷也会安然无忧！”陈默敲了敲桌案，看着众人道。
“主公，此举是否有违仁道？”杨修皱眉道，之前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陈默毕竟没有挑明，现在等于是直接拿别人家眷威胁了。
“仁道？”陈默看着杨修，淡然道：“我的仁道，就是我的将士能少死一个，那就是仁，仁义，从来都是对自己人的，对敌人的仁义，那不叫仁道，那叫蠢，先贤之言，不是这般学的。”
“但主公如此做法，可曾想过冀州人心？”杨修劝道。
“你觉得，就算我不出此策，你所言之人心，会向我？”陈默有些不耐，摇头道：“打赢这一仗，人心可以慢慢挽回，但若输了，人心也就跟我无关了。”
“唉~”杨修见陈默执意如此，摇头一叹，没再多言，在他看来，不得人心，便是得了冀州也难以稳固，但陈默态度坚决，主意已定，他再劝也是无用，看向身旁的荀攸想要求助，但荀攸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没有出言之意。
“去办吧。”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道。
“喏！”众将答应一声，起身告退。
“公达先生~”杨修除了衙署，追上荀攸，皱眉道：“方才主公所言，明明太过专横，公达先生为何不劝主公？”
“德祖啊~”荀攸叹了口气，他觉得杨修有些危险，语重心长道：“这是战争，兵不厌诈，德祖所言固然有道理，若我军如今占有绝对胜势，攸也会劝说主公依你之计，但如今曹军之势不下于我军，袁氏若是重整军队，亦足矣与我军相抗，这等时候讲仁恕之道，实乃取死之道，主公之策，固然有些不仁，但眼下于我军而言，却是最合适的，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策，想要顾虑周全，何其不智？”
“这……”杨修闻言，皱眉看向荀攸，之前陈默杀戮邺城士绅，荀攸就一言不发，如今陈默出此下策，荀攸反而为陈默辩解？
“顾全大局！”荀攸有些无语，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爱认死理？眼下拿下冀州才是奠定主公北方霸主的根本，其他的就如主公所言，等拿下冀州之后再行治理，怎么就非拿着那王者那一套不放？
王者，霸者，有时候真不能分清孰优孰劣，何况那是前人所定义的，陈默虽然也读那先贤之书，但却从未将其奉为真理，要说杨修也是大汉神童，怎的就喜欢老拿前人之言说事？
“但修还是以为，主公错了。”杨修肃容道，随后不理荀攸，径直离开，准备思索如何劝服陈默。
唉~
荀攸算是看出来了，杨修有小聪明，在这方面可说是极为聪明，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比得上，做事也有效率，但要做一个合格的谋臣，却是不够，差太多了，他也不想再劝，有时候人的思维一旦定型，是很难改变的。
另一边，陈默下令之后，便开始着手布署，城外九个小寨却是不能再留着，对付没有士气的袁军还行，但对上曹操，那就有些太嚣张了，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陈默命人将九个小寨拆除，徐晃继续守着浊漳水，同时又将众将营寨合为一营，立于邺城西，由高顺执掌，崔耿、鲍庚、石庚、张绣、庞德为副将，其余将领则回城，双方呈掎角之势，同时故意将护城河暗渠留出，给曹操机会进来。
至于曹操会否上当，陈默没考虑，反正这也只是一步闲棋，不管曹操上当于否，都无碍大局，最多也就打击一下曹军的士气，仅此而已。
另一边，马超、庞德、张绣的追击和喊话，倒是的确令不少冀州军将领率部来投，袁尚发现后立刻安营，同时立刻清晰大军，将家眷在邺城的将领全部替换，虽然闹出了不少乱子，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主公，走了近六千人马，如今已经投往邺城而去。”高览来到袁尚身边，声音有些低沉。
“臣贼卑鄙，我誓杀此人！”袁尚听得心里发堵，这么一番清洗，他麾下熟悉的将领几乎都被看押起来，若不是高览一直保持着坚定立场，说不定连高览都被看押了。
士气并没有因为袁尚这个举措而有太大的回转，毕竟很多将士家眷也都在邺城，不过并非权贵，未曾遭到陈默屠戮而已，但士气上，并不会因为袁尚的这一举措而回升，最多也是作战之时，因为将领替换，不会出现此前那般阳奉阴违的事情，打还是能打的，但战力堪忧。
高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候袁尚命令。
“主公，我等退至此地修整吧。”一旁田丰叹了口气，眼下已经不再适合行军了。
便在此时，逢纪突然快步进来，对着袁尚道：“主公，大事不好，那太史慈攻入了常山，如今正向中山逼近！”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定
“噗嗵~”
袁尚一屁股坐倒在蒲团上，怔怔的看着逢纪，已经没有力气再发怒：“显奕在何处？为何让那太史慈轻取常山？莫非与袁谭一般，降了？”
“二公子并未投降，只是那张南、焦触二将听闻邺城已破，主动投降了太史慈，正因此二人倒戈，使得太史慈一举占据代郡，却并未取幽州，而是挥军南下，直取常山，看样子，是要与陈默主力会师。”逢纪苦笑道。
冀州搞成现在这般模样，不但军心低落，各地将领也开始与袁氏离心离德，幽州门户一失，太史慈又攻取常山，虎视中山，下一步恐怕就要与魏郡会师了。
“主公，此时当尽快退守邯郸，以防太史慈挥兵直入魏郡。”沮授沉声道。
慈？若现在太史慈挥兵攻入了中山，但中山只有一些郡兵防守，人数不过两三千，如何挡得住太史慈大军？
张南和焦触的投降，就像掘开堤坝的两块石头，常山、中山根本没有能够阻拦对方的力量，现在的冀州，就好似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到处都是漏洞。
“命显奕率军屯驻渔阳，防备公孙氏，调牵召南下，前往巨鹿抵御太史慈！”袁尚咬了咬牙，下令道。
辽东公孙氏现在跟太史慈比起来就不算什么威胁了，如今袁尚手下大将之中，还保持战力的，也只剩牵召了，袁尚现在也只能希望牵召可以击退太史慈：“我军退守邯郸，待牵召率军赶来之后，再做打算！”
“喏！”众人答应一声，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另一边，常山，真定。
太史慈攻入常山、中山之后，并未如那边得到消息一般那么快占据常山，陈默在冀州的名声并不好，有些被妖魔化的意思，攻代郡的时候还好，张南、焦触投降后，代郡可说是直接改了姓，但杀入常山之后，是直取元氏，也是常山郡治，常山太守畏惧太史慈兵势，直接带了家眷逃跑，这也是那边人丁常山失陷的原因。
但轻取元氏之后，各县的反抗还有四起的山贼却叫太史慈有些头疼，只能停下南下的步伐，发兵攻打各县，好在无极甄氏如今已经暗投了陈默，太史慈攻进来之后，便迎太史慈入城，让太史慈有了落脚之地。
真定便在无极以西不足六十里，却有一河阻隔，真定令集结乡民抵御关中军，在太史慈攻打南行唐等县之际，便已经开始动员百姓加固城防，摧毁桥梁，等太史慈挥兵打到真定的时候，真定城防已经颇具规模。
不过再怎么坚固，也只是一座县城，于太史慈而言，这样的城池算不上坚固。
真定令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在太史慈兵来之际，已经发信向各地求援，希望能在此挡住太史慈。
“太史慈乃陈贼麾下大将，早年曾率军攻破关中，后来镇守雁门，数次击溃鲜卑各部，其麾下也皆为精兵，我等无兵无将，如何是其对手？”真定县内，真定令唉声叹气，虽然决定力抗关中军，但眼下真定城内，除了两百县卫之外，也就真定当地豪族支援的千余私兵还有临时征召的民夫。
哪怕不知兵事，但面对汹涌而来的关中军，真定令也知道凭自己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挡住，这还是他提前命人在城外将河水冻结的冰面给凿开，又毁了桥梁，使太史慈不敢轻易渡河，毕竟重新冻住的河面能不能过军队谁也不知道，但这般严寒天气，河面的冰恐怕用不了几日便能重新冻得厚实起来。
“令君，我真定其实也是有大将的。”一名县吏笑道。
“哦？”真定令闻言诧异道：“我怎不知？”
“此人乃我县赵庄子弟，曾投身公孙瓒，于界桥大战文丑将军不分胜负，后来公孙瓒败亡，其人也便回了家乡，若能请得此人，不说大破敌军，但守城却是足够。”
“能与文丑将军相抗？”真定令闻言大喜，文丑可是昔日袁绍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能与文丑相抗，不说别的，武艺至少不差，当下问道：“此为何人？”
“此人乃赵盘之子，赵云，字子龙，早年拜得童渊为师，在山间苦练武艺，颇有一股热血，当年投了公孙瓒，也是慕公孙瓒之名，颇有勇力，而且他乃赵氏嫡子，若能请得他来，则赵氏必然鼎力相助！”县吏微笑道。
“好，甚好，这便派人去请他过来。”县令大喜，赵氏放在冀州甚至放在常山都算不上什么大族，但在真定，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豪强，族中私兵便有三五百人，若能得其相助，挡住太史慈的把握也更大些。
“赵盘昔日与在下有些交情，便由在下前去说服！”县吏笑着起身道。
“有劳了！”县令点点头，示意县吏立刻动身，太史慈如今可已经到了河对岸了，那无极甄氏，当真可恶！
县吏告别了县令之后，便带着人备了厚礼前去赵庄。
赵庄，刚刚为兄长守孝期满的赵云听闻县吏求见，皱了皱眉，这县吏前来所谓何事，他大概可以想到，冀州如今被曹操、陈默联手攻进来，太史慈兵临真定，对方此番前来，自然是想要他赵庄出力的。
“公子，如今关中军已经占据邺城，袁氏已经失了门户，其衰败之势已现，此时断然不可贸然招惹那关中军呐！”赵庄管家来到赵云面前，躬身劝道。
“但兵祸一起，最终受苦的还是这真定百姓。”赵云摇了摇头，起身道：“我怎忍真定遭受兵祸？”
“公子，这关中军虽然经常苛待士绅，但从未听过关中军有屠戮百姓之举，就算攻破了，想必也不会擅杀百姓。”
赵云没有说话，陈默在冀州的名声实在不好，往日去县城的时候，听到的言语可不少，到处都是抨击陈默在关中新政如何误国，他没去过并州或是关中，但这种言语听得多了，久而久之，也对关中军有些排斥。
“不管如何，我身为真定之人，终究要为真定出一份力。”赵云摇了摇头，起身道：“对方乃父亲故友，如今又依足了礼数而来，将其拒之门外终究不好，去请他进来吧。”
“唉！”管家叹了口气，答应一声，转身前去请人。
不一会儿，县吏进来，对着赵云微笑道：“贤侄，你我已有多年未见了。”
“还要多谢叔父当初照看家兄。”赵云还礼，双方分宾主落座道：“这些年云漂泊四方，家中之事，还要多谢叔父帮衬。”
“哪里的话，我与永陵兄也算至交，赵家于我有知遇之恩，些许小忙，不足挂齿。”县吏摇了摇头，这县吏看着连官都不算，但普通人就算有才能，若无人举荐，那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在这种地方上，赵家这种地头蛇才是掌握实权的，当年他便是受了赵云之父赵盘举荐，才有了今日之地位，算起来，他也算赵氏在这真定县的人脉之一。
双方客套一番之后，县吏说明了来意：“子龙啊，如今太史慈挥兵至真定，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赵云点点头，都到河对岸了，怎么可能不知？想了想道：“太史慈乃关中大将，但据我所知，此人并非恶人，在雁门关时，数次击退胡人，保一方平安，在代郡也未见他滥杀无辜，如今元氏已破，常山境内，据云所知，并无大军驻扎，县令何必顽抗？”
“子龙有所不知。”县吏叹息道：“关中军虽少有屠戮百姓之举，但子龙恐怕不知，邺城士绅被那陈默屠戮过半，此等暴虐之人，若让他得了真定，恐怕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赵家这等大族。”
赵云闻言皱起了眉头：“竟有此事？”
“是啊，不然你看这真定士绅纷纷出兵、出力，为何？”县吏点头道：“百姓或许无事，但似子龙这等士绅，恐怕……”
赵云皱起眉来，他有保境安民之心，但同样也要守护自己家族，若那关中军真的不问青红皂白，便屠戮士绅，那这一仗，就不是为百姓打，而是为自己打了。
赵家在真定可算望族，思索片刻后，赵云看向县吏道：“叔父，我观县令之举，似欲死守县城，但真定不过小城，城高不足三丈，虽有城中士绅相助，但能聚集兵马也不过千余，如何能守城？依云之见，不如屯兵于河畔，建立营寨、箭楼，若贼兵来攻，一者可半渡而击，二者也可占据地利，对方若在冰面行军，便是关中军悍勇，恐也难在此等地形发挥战力，如此，虽然失了城池之利，但反而占尽了地利，可阻那太史慈。”
“如此说来，子龙愿意出兵？”县吏闻言却是大喜，起身问道。
“若真如叔父所言，云自无不战之理。”赵云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怎么看得上袁家，但关乎家族存亡，故乡浩劫，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那便快随我去见县令，共商大计！”
“好！”

第二百六十五章 对射
镇定河畔，碎裂的冰面已经重新冻结，一名名民夫在县卫的催促下搬运木材，或是拿石块将冻结的冰面重新砸碎，有人不慎落入碎冰之中，被人七手八脚的拉上来，人却已经去了一半，这等天气，落入冰水之中，都不知道能否撑到明天，但工事却还在赶工。
真定令倒也会做事，既然赵云建议在河畔设立防御，阻挡关中军，他便依了赵云之计，同时还想任命赵云暂任贼曹之职，只是被赵云婉拒了。
他虽然决定帮忙保卫家乡，却不想出仕袁氏，不是因为袁氏如今势衰，事实上，当初赵云下山从军，第一个选的便是袁绍，只是后来对袁绍有些失望，用人混乱，内部勾心斗角颇为眼中，以赵云的出身和资历，当个小将没问题，但想熬出头来，出人头地却是别想了，张郃若非早在韩馥手下便是将军，也别想有今日的地位。
“子龙，如今这县卫也都交于你手，可有信心守住？”县吏找到正在督工的赵云，笑问道。
摇了摇头，赵云看了那县吏一眼：“我已亲自渡河去查探过，那太史慈此番领兵，麾下将士便有近两万人马，我军加起来不过两千，太史慈麾下，皆是久在边关，与鲜卑厮杀的百战老兵，我军却多数连战场都没上过……”
看着县吏失望的目光，赵云没有再说下去，现实很打击人，两千乌合之众，哪怕依托地利，想要挡住十倍于己的精锐之师……别说他赵云，霸王复生，兵圣在世恐怕也做不到。
赵云本身当年就是白马义从的一员，很清楚边军的战斗力有多恐怖，那可是随时随地可以投入战场的军队，而太史慈也并非无名之辈，这样的组合，你要我凭借两千乌合之众挡住，那纯粹是想多了。
亲自去看过太史慈行军，至少在对兵马的指挥上，太史慈可说无可挑剔，换了自己也做不到更好，而据赵云所知，太史慈这几年数次率军追击鲜卑部落，打的鲜卑人跟孙子一样，就算跑到云中去交易，那都要恭恭敬敬的送上拜帖，以臣子之礼得到太史慈的许可之后，才敢进入云中境内。
太史慈最厉害的显然不是行军，战场上更加凶残，就算兵力对等，赵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赢，现在两千多乌合之众再加上真定民夫就想让自己击败太史慈，赵云不知该如何跟自己这位叔父解释。
打仗将领固然重要，但没有兵马的将领你让他如何打仗？
“这可如何是好？”县吏一惊，看着赵云道。
“最多拖延两日，当尽快找寻援军。”赵云看着县吏道。
“援军？”县吏苦笑，如今哪还有援军。
赵云沉默了，他能帮的，只有这些，援军这种事，自己在冀州也没什么厉害人脉，让自己去找援军，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叔父，若无援军，还是早些撤退为上，挡不住的！”赵云叹了口气道。
“县令请你出来，便是让你在此动摇军心么？”一声沉喝，但见一身披甲胄的魁梧将领来到两人身前，皱眉看着赵云道。
“刘县尉，子龙并无此意……”县吏暗暗叫苦，县令将县卫交由赵云统一管理，自然惹了这县尉不满，此刻这分明就是找茬来了。
“郭主簿，没人问你。”刘县尉冷冷的瞥了县吏一眼，皱眉打量着赵云，冷哼道：“郭主簿将你说的如何厉害，如今看来，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赵云皱眉看着此人，他没想过争权，但要挡太史慈大军，这群乌合之众必须有人统帅，这位刘县尉显然没这个能力，却又不甘心权柄被夺，如今跑来找茬，让赵云心中有些烦躁，大敌当前，却还想着争权夺利？
“你想怎样？”
“不想如何，军中以勇者为尊，今日，本将想看看你的本事。”刘县尉挑衅的看着赵云，亮了亮自己的刀。
“也好。”赵云有些无语，军中以勇者为尊，那说的是兵，而非将，将领要做的是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放眼天下，有几个将领是凭个人勇武来统帅千军的？
不过刘县尉显然没想跟赵云讲道理，而赵云跟他讲道理，至少现在这位刘县尉是听不进去，赵云也懒得多费唇舌，直接答应道。
“亮兵器吧。”刘县尉拔出自己的爱刀，盯着赵云道。
“不需要，快些，在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赵云摇了摇头，不是看不起人，而是从对方握刀的架势，赵云就大概能够判断出对方的水准，自己若动了兵器，对方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大敌当前，赵云不想内部生乱。
“狂妄！”赵云在讲述一个事实，但停在刘县尉耳朵里，那就是红果果的侮辱了，怒喝一声，一刀劈向赵云。
“啪~”
赵云侧了侧身子，随手一个耳光打在刘县尉脸上，直接打得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倒在地，怔怔的看着继续指挥民夫搬运土石的赵云。
“诸位莫要拖沓，敌军随时可至。”赵云不想多做纠缠，对着周围看向这边的将士喝道，说完，径自离开。
“喏！”众人连忙散去，继续工作。
刘县尉躺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县吏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却被刘县尉伸手拨开。
“唉，你这又是何苦？”县吏无语，看来不是被打蒙了，而是不好意思起来，见他没事，县吏也不再多言，摇头叹息着离开，人家根本就没准备跟你争什么，不然的话，县尉都已经到人家头上了，你这般跑过来，存心招不自在。
重新找到赵云，却见赵云在集结赵庄子弟，县吏大惊，连忙上前询问道：“子龙这是做何？”
“去探探敌情，看能否给那太史慈立个下马威，打击敌军士气。”赵云将自己的弓挂在马背上，翻身上马，看着县吏笑道：“叔父放心，我等都是骑兵，要走的话，太史慈也拦不住。”
说完，便上马带着众人渡河。
这河上桥梁并未全部摧毁，在赵云的建议下留了一座，便是为吸引关中军从这里渡河，到时候集中箭簇往这边猛射，看似破绽，实则这桥就是赵云给太史慈准备的一道生死线。
“子龙万望小心！”县吏有些担忧的朝着赵云的背影喊道。
没有回答，赵云带着三百赵家子弟东行十余里便看到了太史慈的大军正朝这边赶来，赵家子弟都是赵云训练出来的骑兵，马是这些年他从幽州好友那里陆续买来的，这些骑兵骑术都不错，在赵云的统帅下，可说来去如风。
看到太史慈大军已经出现在这里，赵云心底一沉，那边的防御可是还没做好呢。
当下一马当先，朝着敌阵飞奔而去。
“呜~”
早有斥候发现这支骑兵，当即吹响了警号。
正在行军的太史慈闻声缓缓举起右手，部队迅速停下，鹰隼一般的眸子远远地看着一支骑兵朝这边飞奔而来，三百骑兵在两万大军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太史慈不知道这些人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见一将飞奔出阵，来到两军阵前，足足还有百步之遥，那将领突然张弓搭箭，一箭朝着这边射来。
“嗤~”
隔着百步之遥，对方的箭簇却是直接射断了挂着太史慈帅旗的绳索。
护旗官见状连忙一跃而起，一把拉住绳索，不让帅旗跌落。
四周将士却是有些惊异，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断绳索，这般箭法，堪称神乎其神。
“好箭法！”太史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帅旗，见对方后方的骑兵也跟上来，有人手中吃着一杆令旗，对着亲卫招手道：“取我弓来！”
“喏！”一名亲卫连忙将太史慈的雕弓取出，递给太史慈。
太史慈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锁定那枚令旗，擅射之人，通常也擅长躲箭，这么远的距离射过去，对方肯定能够躲掉，所以一开始，太史慈就没有将目标锁定那将领，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令旗之上。
张弓搭箭，没有过多的瞄准，在弓弦拉满的那一刻，太史慈已经松手。
“嗡~”
伴随着弓弦震颤之声，太史慈的箭簇如流星赶月般瞬间越过百步之遥，另一边赵云见这一箭并非射向自己，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小心！”
“咔嚓~”
举着令旗的赵家子弟只觉手中一轻，半截令旗便被这一箭射断，跌飞出去，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云看了一眼，再度搭箭，这一箭，却是再度射向帅旗的绳索。
太史慈怎会让他两度得逞？一把抓起一名将士手中的长矛，对天一摆，将那射来的箭簇击落，但下一刻……
“嗤~”
另一枚箭簇射断了绳索，太史慈的帅旗再难保持，从旗杆上跌落下来，却是赵云在射出一箭之后迅速又射了一箭，将太史慈的帅旗射落。
“好箭术！”太史慈将长矛还给将士，策马出阵，朗声道：“不知壮士何故挡我去路？”
赵云等人，穿的并非铠甲军装，都是一身劲装，显然并非袁军。
“真定乃我家乡，还望将军高抬贵手！”赵云看着太史慈，这番对射，算是平手，他射落了太史慈的帅旗，但太史慈也射下了他的令旗。
“我军从不伤民，壮士何出此言？”太史慈微笑道，对于有本事的人，太史慈一向是愿意亲近的。
“刀兵一起，必定生灵涂炭。”赵云摇了摇头，看着太史慈道：“还望将军速速退兵。”
“凭你？”太史慈眯眼打量着赵云，摇头笑道：“真定若肯投降，自然不会有战事发生。”
“若将军执意如此，真定军民必誓死奋战！”赵云朗声道。
“打仗是军人之事，你却将民拖进来，我看就算生灵涂炭，恐怕也是尔等这些逼民作战之人所为。”太史慈冷笑道。
“多说无益！”赵云看了看两面开始涌出的骑兵，知道再待下去恐怕会被合围，当即调转马头，带着人便走。
“壮士可留姓名！？”太史慈有些遗憾，差一点就把对方合围了，但此人警惕之心太强，看着对方的背影，朗声道。
“常山赵子龙！”

第二百六十六章 破军
“将军，真定军民在河畔垒起了土墙，更砸碎了冰面，河面之上，只留下一道桥可渡河，但桥对岸，却是他们垒起来的敌楼。”斥候飞奔而回，将真定城外的消息带给太史慈。
十几里的距离，对于军队而言，并不算长，未到正午时分，与赵云短暂交锋后不到一个时辰，太史慈的军队已经开到了真定外，距离河岸也只有三里左右，但看着远处壁垒森严的土墙，太史慈停下了军队。
就算河面冻结，士兵踏冰渡河，在冰面上作战也绝不是什么好的作战场所，至于自桥面渡河，他的边军可都是精锐，没打算拿命来添一座土墙。
“河面可能渡人？”太史慈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询问道。
“不能，那河面冰层已经被敌军砸碎。”斥候摇头道，这天气，别说军中会水的人不多，就算多，这天气下去了，那也是有去无回。
“我不信他们能将冰面都给砸碎了，韩德！”太史慈点点头，看向身后喊道。
“末将在！”军中，一名青年将领飞马而出，对着太史慈一礼。
此人乃是西凉人，当初陈默关中练兵时投军，后来追随太史慈去了雁门，一去就是四年，太史慈对此人颇为看好。
“你率一部骑兵顺河向东寻找可以渡河之处，找到后，莫要回来，直接渡河，率领骑兵攻击敌后！”太史慈沉声道。
太史慈平日的作战对象，那可是鲜卑人，麾下骑兵可不少，此前若非赵云见势不妙，及时撤走，他想回来可没那般简单。
“喏！”韩德答应一声，带领一部骑兵沿河向东而去。
太史慈带领兵马来到河岸，此处河面颇宽，太史慈目测一番，至少也有四十步距离，以寻常小河来说，足够宽了，但此地，却在射程之内。
“哒~”
对岸射来一支箭簇，落在太史慈脚下。
“保护将军！”周围亲兵大惊，连忙抢到太史慈身前，护住太史慈。
“不必慌张，他们射不来！”太史慈摆了摆手，示意亲卫退下，他这种层次的武将，若真有危险，会心生警兆，之前有箭射来，他自然有所察觉，只是看那箭的力道，他连躲都懒得躲。
看着对岸零零散散自土墙背后冒出头来的弓箭手，太史慈摇了摇头，嗤笑道：“乌合之众尔，传我军令，三千弓箭手上前，叫他们看看这箭该如何射！”
“喏！”
一道道军令传下去，当即便有三千弓箭手被调出，来到河岸对面，排成整齐的队列。
“准备！放！”
在一名名将官的指挥下，三千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一枚枚冰冷的锋矢，斜指苍穹，随着那声‘放’字落下，站在对岸土墙后的真定军民只觉眼前暗了那么一下。
“快躲！”赵云早在太史慈拉出弓箭手的时候，便已经察觉不妙，连忙带着三百赵庄兵马躲到土墙后，但回头看时，却见不少县尉、豪族私兵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由大急，厉声催促道。
“无胆之辈！”刘县尉瞥了赵云一眼，心中不屑。
“噗噗噗~”
下一刻，三枚箭簇先后落在他身上，一枚射入他大腿，另外两枚分别没入他胸口和小腹，不屑的脸色渐渐变成愕然，紧跟着却是恐惧，他不想死……
噗嗵~
尸体直挺挺的倒下去，跟他一起倒下的，还有上百名没有做出躲避动作的县卫、私兵，侥幸活下来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尖叫这躲在女墙后。
“呵~”
看着对岸这些真定守军的表现，太史慈连耻笑都觉得累，不值得，见那些人躲在土墙后不出来，太史慈对身旁副将道：“去将破军弩抬来。”
破城弩，便是当初陈默与袁绍牧野对峙时，马均为破袁绍土台设计出来的弩，比寻常弩弓笨重，但却比床弩轻便，威力极强，能洞穿一百二十步外的板甲，之后这破军弩就开始在军中推广，太史慈在云中，曾以此弩布下弩阵，将五万鲜卑联军诱致峡谷，一战奸杀近三万鲜卑控弦之士，也是那一仗奠定了太史慈在北方的凶名。
不过这弩架设有些费劲，太史慈准备先想办法吸引一下敌军的视线。
当下，太史慈策马上前，来到岸边，看着对岸喊道：“赵子龙何在？”
真定县令从敌楼后探出头来，看着太史慈道：“我乃真定县令章琳，太史将军何故兴此不义之兵？”
太史慈冷然瞥了他一眼道：“我乃镇北将军，你是何人？焉有资格与我说话，滚回去，叫赵子龙与我说！”
说完，不待那章琳有何反应，突然抄起弓箭，对着章琳那颗明晃晃的脑袋便一箭射去，这么近的距离，对于太史慈来说，不可能无法命中。
一只手从一旁探出，一把抄住了射向章琳的箭簇，赵云在章琳与太史慈对话时就察觉到危险，他见识过太史慈的箭法，这个距离，太危险了，所以便一直在章琳身边，只是没有现身，那太史慈果然狡诈，若让他射杀了章琳，这真定县也就完了。
“将军亦是世之名将？区区一座县城，也要用这等手段么？”赵云站起身来，目光盯着太史慈，防他再次出手，这个距离面对一位神箭手，赵云也不敢保证次次都能护住章琳。
“赵子龙，我看你也是知兵之人，真以为这些人能挡住我大军？”太史慈收起了弓箭，并未再射，看着赵云笑道。
“我等军民一心，何惧奸佞。”赵云朗声道。
“你向后看看。”太史慈将弓挂在马背上，虽然他看不到土墙背后，但大概能猜到刚才那一波箭雨对这群乌合之众带来的震撼。
不用看，后面不少民夫已经连滚带爬的往城中跑了，包括许多私兵。
“子龙对军民一心或许有些误解，我关中将士所到之处，从不滥杀，此乃我关中军规铁律，我主当年在河东时便已经定下，无人敢悖，反倒是冀州军，据我所知，这些年与黑山贼作战，可没少拿百姓人头来充军功。”太史慈看着赵云道：“以你之才，既然并非袁氏爪牙，又何必在此为袁氏效命？”
太史慈可是雁门一带的统帅，这些年统兵作战，除了兵法，还需揣摩人心，他一开始，故意以身份压人，便是制造赵云和真定令之间的嫌隙，如今再点出赵云这般人物，没有半点官身，何必与他死战？
其实对于这样一座县城，若非发现赵云这么一个人才，太史慈也不想浪费这么多心思去离间对方。
“以子龙之才，若肯投效我军，慈必竭力举荐。”太史慈朗声笑道。
“长陵侯虽是当世枭雄，却并非仁义之君！”赵云肃容道，陈默虽然强势，但却并非他心仪之主，乱世之中，君则臣，臣亦择君。
“仁义？”太史慈挺直了腰杆，朗声道：“我主自初平年间起兵，定河东，平并州，入关中，伐西凉，征战十载，但我敢说，我主麾下将士从未有过屠戮百姓之事，这算不算仁义？关中大旱，我主亲自带人挖掘水渠，引黄河之水灌溉，开仓放粮，关中百姓因我主活命者以数十万，这是否是仁义？兴复河洛，重修洛阳，如今河洛得以繁华，我不敢说关中百姓有多富足，但自我主入主关中以来，子龙可曾听过关中、并州、西凉每年还有饿死、冻死之人？这是否算仁义？”
“我不知道你所谓仁义是何物？若是那满口仁义道德，匡扶汉室，那确实，我主要为关中两百万生民谋生计，真没有多余力气，去宣扬仁义道德，匡扶汉室这些屁话。”太史慈朗声道：“若子龙所言仁义便是如此的话，那我主真不算，也不屑！仁义，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赵云无言，冀州士绅说陈默不仁，多是抨击陈默不善待士绅，但要说对待百姓，还真没听过陈默有什么恶名。
“那邺城屠杀又是为何？”一旁的章琳探出脑袋，喊了一句，见太史慈摸弓，连忙又把脑袋给缩回去。
“邺城之战，我并未参与，无法评说，但我相信，主公绝不会枉开杀戮。”太史慈淡然道：“再说，战争伤亡在所难免，若不动刀兵，我主凭何攻入邺城？讲仁义道德么？”
“多说无益，将军若想得真定，还需打过再说。”赵云叹了口气，没什么说的，但要他就此放弃防守，那不可能。
“好！”太史慈回头看了看，见一架架破军弩已经被抬上来，当下也不再废话，调转马头便退回去：“放箭！”
看着那一架架破军弩摆在阵前，赵云吞了口口水，上当了，那太史慈根本不是来劝降的，而是来拖延时间的。
“嗡嗡嗡~”
弓弦剧烈的震颤声中，一枚枚拇指粗细的巨箭轰向土墙，威力极大，一名名躲在土墙吼的将士就那么轻易被从土墙后刺出的箭簇射杀，甚至土墙都在这巨箭的巨力之下成片倒塌……

第二百六十七章 走马相随
赵云默默地看着那些尖叫逃散的真定守军。
唉~
虽然知道这些乌合之众不堪大用，但这么轻易便被摧毁了士气，依旧让赵云有些失望，若是当年幽州军在这里的话，不说击败，但守住河道三天还是没问题吧。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连县令都跑了，县尉战死，自己虽有统兵之权，但终究是个外人，军威未立，人心不齐，危难时刻，还真指望上下一心呢？
“兄长，快走吧！此处已经难以守住。”几名赵庄子弟上前，拉着赵云道。
便在此时，一支骑兵顺着东边的河岸朝着这边杀来，正是韩德绕道，找到冰面未曾碎裂之处，率骑兵渡河而来，显然，那位已经战死的刘县尉并未将赵云的计策贯彻到底，砸开的冰面并不完全。
“走！”赵云叹了口气，辛苦准备的防线，就这么被破了，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敌我差距太悬殊，无论士气还是战力，关中军都能对他们做到碾压。
只是就算退守真定，又能挡多久？
就太史慈拿出来的这种弩，城墙也未必能够守住。
当下，赵云带着赵家子弟在韩德率军赶到之前，退回了真定，准备依城固守，只是回到城中时，看到的却是混乱的城池，不明真相的百姓正扛着家当往城外涌。
“发生了何事？”赵云一把拉住一名匆匆而过的县卫，皱眉道。
县卫本有些不耐，看到是赵云，还是忍住了火气，不过声音也不怎么客气：“县令都跑了，我等在这里有何用？”
章琳跑了！？
赵云闻言，顿时被惊呆了，这就跑了？城池怎么办？
“还请赵将军放手。”那县卫看着赵云拉着他不放，苦笑道：“大家本就不想与关中军为敌，如今县令都走了，我等留下来又能如何？”
赵云下意识的放开手，皱眉看着四周慌乱的人群，心中很难受。
他还在想着如何守住真定，结果县令、县吏、县卫就这么放弃了，当初请自己出来御敌的是这些人，现在第一个跑的也是这些人。
“关中军杀进来了！”便在此时，一声惊呼声中，便见城门方向的人争先恐后的跑回来了，紧跟着一匹匹战马在城中飞奔。
马背上，一名骑兵飞快的大喊着：“城中百姓不必慌乱，我关中军从不伤百姓，众人可各自回家，莫要乱走！”
看着一边叫喊，一边冲向这边的骑兵，赵云下意识的想要动手，只是看着那些迅速往家中跑的百姓，举起的长枪却又无力的放下去，此时再战，只会牵连无辜，此非赵云所愿。
“可是子龙将军？”一名关中大汉策马来到赵云一群人身前，毕竟这一队骑兵在慌乱的人群主公那显得有些扎眼。
“正是！”赵云面色冷下来。
“我家将军相邀，请将军一叙。”那大汉对着赵云一礼道。
“兄长，不可，若他们伏兵暗害，我等怕是难以逃脱，不如趁此时城门尚未被敌军占据，先杀出城去再说。”一名赵家子弟急忙道。
赵云皱眉看向这员将领，点点头道：“带路。”
突围出去不难，但他们能走，赵庄不能走啊，如果太史慈一怒之下屠了赵庄，赵云怕自己会愧疚一辈子。
“兄长！”几名赵庄子弟大急。
赵云摇了摇头：“你等且回庄中等候消息，莫要与人冲突。”
几名赵庄子弟不满，但赵云一旦决定的事情，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的，而且如今真定城破，赵庄也可能遭到威胁，不止是来自关中军的，还有从城中逃散出去的乱民、县卫，确实需要守护，当下众人只得听从赵云劝说，结伴回庄。
赵云则跟随韩德径直去了衙署，太史慈已经开始命人安抚民心，同时有随军的文吏开始帮忙处理县中公务。
“见过将军。”赵云对着太史慈一礼。
“赵云，真定赵庄之主，早年从军，曾在袁绍帐下做事，后转投公孙瓒，曾效力于白马义从，五年前因家中兄长过世，回乡守孝，曾与昔日袁绍麾下大将文丑交手，不分胜负。”太史慈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赵云道：“子龙如今守孝期满，可曾想过再出仕？”
“未曾。”赵云摇了摇头，出仕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想过的，不过却并未想过出仕陈默。
“我主求才若渴，以你之才，荒废于乡野之间可惜了。”太史慈摇头笑道，对于赵云的话，他自然明白，这年头，怀才之人，大都有一展抱负之愿，之所以如此说，不是不想出仕，只是不想在这边出事而已，不过太史慈也没点破。
“云胸无大志，让将军见笑了。”赵云拱手道。
“无妨，人各有志，我不会强求。”太史慈笑道：“不过还是想请子龙随我去一趟邺城，见一见我主，一来你这等人才我主向来欣赏，二来我虽不知你心向何处，但既然你我相遇，见一见于你而言也并无坏处，是否明主，见过再说。”
“云若去了邺城，焉能离开？”赵云皱眉道。
“若想强留于你，我便可以，何须费力将你送至邺城？”太史慈瞥了赵云一眼笑道：“我主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子龙虽有将才，但却也不至于叫我主强留，不管你如何看他，我主一生行事磊落，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如果是田丰、沮授、审配这些人，若这些人抵死不从，陈默也绝不会放走，但赵云不一样，或许是个将才，但也只是个将才，还不至于叫陈默做出这等事情来。
“在下有选择么？”赵云无语道。
“莫要说的好似我逼你一般。”太史慈摇摇头道：“主公现在甚至不知实践有你这般将才，此事乃我自作主张，欲向主公举荐于你，能否见用，尚未可知，莫要担心，我主多数时候，是颇为仁厚的。”
“既然如此，云想回庄中交代一番。”赵云抱拳道。
“可，此事不急，我还有军务，一时间也难以抽身带你去见主公，便先在我军中待一段时间，待此战过后，我再带你去见主公。”太史慈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赵云有些诧异太史慈会这般轻易让自己离开，有些好奇道：“将军不担心在下一去不回？”
“你这人，不像，若你真的言而无信，稻叶事件好事。”太史慈道。
赵云不解的看向太史慈。
“若你直接离开，说明你乃无义之人，那样一来，离开也省的我举荐，坏了我名声。”太史慈见他不解，随口笑道。
自己这算是第一次给陈默荐才，若赵云是这么一个不守信义之人，走了对太史慈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赵云看了太史慈一眼，点点头，对太史慈一礼道：“在下告辞！”
“将军，就这般让他走了？”韩德看赵云离开，不解的看向太史慈。
“但愿我未曾看错人吧。”太史慈点点头道，他确实有些欣赏这赵云，但也只是欣赏而已，若赵云不来，他也不损失什么。
真定一战而下，太史慈并未继续出兵，军队需要修整，同时这么一城一城的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而四周县中军民眼见太史慈攻占城池后并未多造杀戮，加上援军迟迟不至，纷纷递上降书，算是倒向了关中军这边。
太史慈在真定修整了七日，这日正在厅中看书，却见韩德进来，对着太史慈一礼道：“将军，斥候来报，牵召率军赶到，如今屯兵于高邑，正是我军南下必经之处。”
“终于来了么？”太史慈闻言目光一亮，他等的就是袁氏的援军，攻城略地都是次要的，攻占再多的城池，如果自己这边败了，那些城池会重新回归袁氏旗下，只有将袁氏主力兵马一个个击败，那剩下的城池反而更易攻取。
“传我军令，三军明日集结，向高邑进发。”太史慈笑道。
“将军，那赵云迟迟未曾现身，恐怕……”韩德看向太史慈道。
“随他去，出兵要紧。”太史慈摇了摇头，虽然有些失望，但这种时候还是军务最为要紧，其他的都可靠后。
“喏，末将告退！”韩德当下领命，躬身告退。
次日一早，太史慈整点行装，率军向南而行，路过赵庄时，却见一白马将领拦在前方。
太史慈放眼看去，虽然换了一身戎装，但赵云身高样貌都是极为出众，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太史慈自然也认出了他。
抬了抬手，部队缓缓停下，赵云见状，策马上前，对着太史慈一礼道：“累将军久等。”
“我以为你不会来。”太史慈笑道。
“将军既然以信义待我，云岂敢失信？”赵云摇了摇头道：“既然答应将军去见长陵侯，云自然不会食言。”
“好。”太史慈满意的点头笑道：“不管今后是敌是友，但你赵子龙，是个人物。”
“将军严重。”
“走吧。”太史慈心怀大畅，示意赵云入伍，跟随大军继续前行。

第二百六十八章 粮草问题
曹操抵达邺城附近之后，并未立刻攻城，陈默的兵马相当充分，所以并未如当初的高干和审配一般死守城池，直接放弃城外的各处要地。
这城池建立，通常都有几个必要因素，比如说地利，建城之地，多是四通八达之地，尤其是邺城这样能被选为都城的地方，其次便是有水源，这个其实也可以放在第一位，人没有水就会死，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这河北之地，不说水道纵横，却也是水网密布，这点并不存在问题，邺城的护城河可是直接连接浊漳水的。
很多时候，攻城战都是最后一步，城池周围，通常有很多交通要地或是险地可以驻守，把这些地方都拔除了，那时候才能真正开始断水绝粮。
所以一般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守将会选择在各个要地设防，陈默这次也是选择了这种守城方式，并不与曹操大军直接主力对决，而是借着袁尚败退的机会，设下一处处要寨，以此来挡住曹军进攻，同时不至于被曹操切断邺城与河内的联系，设下的大小营寨，从邺城一直蔓延到朝歌，大小营寨共一百二十八座，相互之间隐隐以周天之位排列。
曹操若集中兵力攻打某几个寨，陈默的主力大军会迅速援助，若曹操分兵进攻，则这些寨子相互支援，再加上主力不时策应，曹军虽然不差，但一时间也拿陈默没办法，双方斥候、小股精锐每天都会碰头，形成一处处小型战场，双方人马杀的天昏地暗。
“袁尚还不肯前来？”曹操大营，看着这几日的战损，曹操有些无奈，关中军攻破邺城之后，气势正盛，这些时日双方这般厮杀，虽然各有胜负，但从最终伤亡人数来看，还是他曹操吃亏一些，主要是陈默将骑兵的机动力都用在驰援各方之上，而陈默骑兵的规模，是目前三大诸侯中最大的。
五千骑兵再与袁军作战的过程中折损了不少，但随后又用在邺城缴获的战马迅速补充，西凉军中可不缺那精擅骑术的勇士，稍加训练配合，便能迅速形成骑兵战力，也因此，陈默这边，骑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千人，六千骑兵听起来不多，但在这数万人的战局，尤其是需要驰援各方的时候，这六千骑兵的机动力就被陈默通过这种方式发挥到极致。
曹操麾下自然也有骑兵，尤其是虎豹骑，那可是效仿陷阵营蹭蹭选拔出来经过训练后的强兵，由曹操族人曹纯率领，但这种精锐，用来驰援可比不上马超、庞德和张绣所率领的轻骑。
虎豹骑有专门的马铠，骑兵也有精良的铠甲，这让他们在冲锋时占尽优势，却也夺走了骑兵的持久力，适合短途冲锋陷阵，却难以这般持续作战，并且奔袭。
所以，曹操将希望寄托在袁尚身上，袁家掌控幽州，马源不缺，甚至曹操这边很多战马都是从袁家这边购买来的乌桓马或鲜卑马，现在唯一能够在骑兵上牵制陈默的，便是袁尚了。
“太史慈接连攻占常山、中山二郡，威胁到袁尚后方，如今袁尚已经派出牵召在巨鹿挡住太史慈，袁尚也率部屯于邯郸，不愿轻动。”程昱无奈的点点头，眼下袁家的困境，有一大半是他们造成的，此刻跑去苛责有些过份，而且袁尚挡住太史慈，不让太史慈与陈默汇合，也算是分担了曹军的压力。
“告诉他，我需要骑兵来遏制陈默骑兵，请他支援一些。”曹操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没想到陈默竟会将太史慈调离边关，他就不怕鲜卑人寇边么？”
“那陈默麾下云中太守郭缊也颇通兵略，加上这几年太史慈将边地鲜卑人杀的太狠，鲜卑人为其声威震慑，不敢轻易南下，如今连交易都是先于边关将领商议，得了准许之后，商队才干入关。”郭嘉摇了摇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奉孝身体若有不适，不妨先去休息。”曹操有些担心的看着郭嘉道：“那寒食散，奉孝还是莫要吃了。”
郭嘉身体最近一直不好，尤其是不肯按医匠劝告，断了那寒食散，据医匠所言，郭嘉这般下去，恐怕不出十年，身子就得被寒食散侵蚀，到时候便是扁鹊复生，也是回天无力。
“主公莫要担心，不是尚有十年么，在这期间戒掉便好。”郭嘉摆了摆手，他不太想提这个话题，看着众人道：“如今陈默设防，颇为缜密，主公需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曹操看着郭嘉，皱眉道。
“不错。”郭嘉点点头道：“我军与陈默交锋也不是初次，想要从他手上讨得便宜可不易，最重要的是，那陈默得了邺城粮草，就算我等截断其粮道，以邺城存粮之丰，短期内都不会担心断粮，更何况有武义守在延津，想要截断其粮道谈何容易”
剩下的，不用说，曹操也明白。
双方实力差不多，陈默无粮草之忧，但曹操有啊，之前夺青州，袁谭把粮草都运到了平原，如今袁谭虽然归降，但那批粮草，也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是得曹操从后方运送粮草过来。
光是一个邺城，就能让陈默无粮草方面困扰，更不需要大批抽调民夫来运粮，而曹操却需从中原抽调更多粮草，单是路上民夫所食，就比供应给军队的粮草都多。
陈默抢先一步占据邺城的先机的好处，这就显像出来了，两家在此争锋，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那接下来便是拼粮草的消耗了。
这方面，一直是曹操的短板，这些年四处征战，以中原四面皆敌的情况生生打成了如今与陈默并立的两大诸侯，但这些年几乎没歇下来过，也使得曹操这边，很缺粮，持久战这种事情，陈默能耗得起，但曹操却不能，如果这僵局一直不打破，最终输的肯定是曹操。
而郭嘉也相信，这个缺点肯定瞒不住陈默，对方有很大可能会避免与曹操决战，专心耗他粮草，最后逼得曹操不得不退。
这也是郭嘉劝解曹操做最坏打算的原因，除非能在短时间内胜出，否则最终不是被打败就是被耗死。
曹操自然明白郭嘉所言何意，摸索着下巴道：“以奉孝之计，我等该当如何？”
“我军已占据平原，如今这东郡、清河、安平、渤海四郡当迅速实际占有，如此一来，我军只需守住这四郡，他日再与陈默争夺冀州，便无需顾虑黄河之险。”
如果只有陈默这一支人马，郭嘉会建议曹操与袁尚联手攻占邺城，关中军再强，但两家联手无论兵力还是兵势都优于陈默。
但太史慈如此快便得了常山、中山二郡，让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太史慈肯定是准备跟陈默会师来的，这么一来，现在的局势就是陈默占有魏郡、中山、常山，未来可能还会占据巨鹿，而抛开曹操现在占据的那几郡之外，陈默占据了中山常山之后，袁尚恐怕连军粮都难以筹集，败亡几乎是肯定的了。
既然冀州不能尽得，那郭嘉建议选择最稳妥的办方式，与陈默平分冀州，以为下次交手占据主动和先机。
当然，打也不是不能打，但郭嘉觉得拿不下邺城，打了也是白打。
曹操沉吟片刻，看向其他谋士，郭嘉所言虽然稳妥，但此番曹操来冀州，为的就是抢夺冀州，这般结果，不是曹操想要的。
“孟德，眼下我军虽然与陈默僵持不下，但郭嘉如何知道袁尚就一定会败？太史慈虽为陈默麾下大将，但高览、韩猛、郭援等将孟德亦非未见过，加上冀州百姓，对那陈默颇有厌恶之情，那太史慈便是攻占了常山、中山二郡，却也不得人心，时日一久，必败无疑！”许攸断然道。
“至于粮草之事，孟德不必担忧，如今袁谭已经投了孟德，在下在这冀州也还有些故人，我会与公则、仲治他们各自前去说服这各郡豪族，请他们支援一些粮草，以供孟德用度。”许攸站起身来，朗声道。
他可是费尽心机，才为曹操得了今日之局，若就此放手，只拿半个甚至小半个冀州，那如何彰显他许攸的功绩？
“这……”曹操一脸犹豫：“冀州士绅会帮我等？”
“孟德放心，如今袁氏败亡之势已定，而冀州士人对陈默颇有不满，只需稍加劝说，定会鼎力相助。”许攸自信道：“孟德放心，我这便起程，去为孟德筹措粮草。”
郭嘉跟曹操隐晦的换了个眼神，粮草问题，解决了。
郭嘉的胳膊肘顶了顶程昱，程昱疑惑的看向郭嘉，见郭嘉点头示意，程昱秒懂，当下点头道：“子远先生所言不错，也可借此机会，得了冀州士绅支持。”
许攸捻须微笑，便是曹操帐下心腹，也得以先生来称呼自己，此事若能成功，自己这第一谋主之位，稳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马儿嚣张
“杀~”
邺城东，二十里处，曹仁设了个埋伏，引来了马超救援营寨，与夏侯渊联手想要吃下马超这支骑兵，邺城的骑兵一直都是曹军的心病，不将这些骑兵打掉，莫说攻打邺城，便是想要突破邺城外围的防御都困难。
计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马超在发觉不妥之后并未撤退，而是直接越过营寨杀进了曹军的区域，这样的反应是曹仁没有想到的，在后方准备与曹仁来个前后夹击的夏侯渊扑了个空，紧跟着迎来的便是马超凶残的报复。
骑兵不多，只有两千，但马超性格凶狠好斗，再突围而出之后并未走远，重新折回来之后，只是围着曹仁和夏侯渊的兵马，曹军走，他们就杀上来，曹军若追，他们便立刻撤退，马超当年凭借的也是几千骑兵在袁绍后方搞破坏，一直持续了几个月，袁绍却拿他没辙，靠的就是这种战术。
而且马超这人好记仇，追了曹军已经有近十里了，哪怕是曹仁、夏侯渊这等将领，也被马超这死缠烂打的劲儿给逼得头疼。
这里可已经是他们的地盘儿了，这马超竟然还在追！？
“曹贼~可有胆量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偷袭算什么本事，你若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的来与我决一死战！”马超策马在阵前耀武扬威，虽然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再玩儿什么单挑，但他不介意以此来恶心一下曹军，若那曹军主将敢出来自然最好，不敢出来，反正自己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能弱。
“马超，你若有本事，就进来。”曹仁捏紧了手中的长枪，要不是身为主将的责任，他真想上去跟马超大战三百回合。
“当我跟你一般蠢吗？你咋不让我直接去找曹操，砍他脑袋？”马超破口骂道：“一个个如同缩首乌龟一般，战不敢战，跑也跑不快，我都替你娘羞愧，生出你这般废物，你若有些羞耻之心，就该赶快抹脖子了断，留在这世上，都是浪费粮草，我看你坐下马儿都比你有骨气！”
“我……”
“子孝，莫要被他激怒！”夏侯渊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住曹仁，沉声道。
“听说你们曹家本姓夏侯，却甘愿做那宦官之子，不知那曹操是否也是个没卵子的，或者夏侯家本就如此，难怪只会背地里阴人，却不敢堂堂正正一战，原来这是祖传的，哈哈~”马超却是百无禁忌，羞辱曹仁一通还嫌不够，开始往上数落。
“我刀呢！”夏侯渊双目一冷，向亲卫伸手拿刀。
“妙才，莫要与他动怒！此乃激将之法！”曹仁连忙反手拉住要出去拼命的夏侯渊，斗将早就过时了，再说，以马超的无耻，谁知道他们杀上去他身后的骑兵会不会冲上来来个乱刀齐下。
“我必杀此人！”夏侯渊有些能够体会曹仁方才的感受了，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愤怒。
“将军，末将去战他！”两名主将虽然忍住了，但身边那些曹军将领可没这般涵养，一名曹军将领大声道。
曹仁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当心些，那马超颇有勇武。”
“喏！”曹军将领答应一声，策马出阵，怒吼道：“马超小儿，修得猖狂，我来斗你！”
“噗~”话音刚落，迎面一枚投枪射来，直接将他从马上带下去。
“什么东西？也敢与我相斗，你配吗？”马超唾沫星子乱飞，他有些体会到典韦骂人的感觉了，被他骂的时候只觉怒火上涌，但骂的时候，那真是停不下来，当下看向曹军阵中，嘲笑道：“怎的，曹军之中，便都是这些无能之辈？难怪只敢施展阴谋诡计，就这点本事，正面作战，尔等怕是连我军一个回合都撑不住，乌合之众来说尔等，我觉得都是对乌合之众的羞辱，来来来，你家大爷就在此处，快来送死！让某看看，曹军将士，究竟有多无能！”
曹仁浑身颤抖，显然被气的不轻，一指马超，怒吼道：“何人去斩其首级？今夜我要用其那烂舌泡酒！”
“末将愿往！”一下子，五名武将齐出，一股脑冲向马超。
“嘿~今日本将军教你们打仗！”马超精神抖擞，双腿一夹马腹，不等后方副将阻拦已经冲上去，手中长枪狠狠地往前一砸，迎面而来的武将直接被巨力砸落马下。
随手一甩，便将第二名冲上来的武将斩杀。
“死！”另外一名武将冲上来，见马超长枪甩出，没有收回来，趁机一刀斩向马超。
“喝~”马超将长枪往回一拽，向后捅出，没有枪锋的枪杆，却是硬生生的洞穿了对方胸前的板甲，直接没入其体内，眼看着另外两名武将冲过来，长枪一时间拔不出来，马超索性放弃了长枪，身子向后一仰，避开对方的兵器，顺手从马背上将剩下的两枚投枪拿在手中，扭腰抖手，不等那两人调转马头，两枚投枪便先后刺入他们后心。
五名曹军将领，虽不说有多厉害，但此时敢出战，也是对自己伸手有信心的，却在这眨眼间，便被马超尽数击毙，五人加起来都没能撑够一个回合。
虽说如今这天下，斗将早已被淘汰，但看着马超在阵前连斩五将，战场之上，瞬间一片静谧，之前那些鼓噪的曹军犹如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没说错吧？”马超暗暗喘了口气，一把将自己的长枪收回来，正想说话，却见两枚利箭朝着自己射来，连忙躲避，却还是慢了一些，被一枚利箭射中肩膀。
呵~
马超没有多逗留，在曹仁下达放箭命令之前，已经策马调头回阵，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拔掉箭簇，仰头朗声道：“说你们无能，你们可认？除了这般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有何能耐？如今我已受伤，曹仁、夏侯渊，可敢过来与我一战？我让尔等一只手！”
同时对副将使了个眼色，只要他们敢出来，那就立刻叫他们知道上千投枪落下是什么滋味。
夏侯渊有些意动，曹仁却对他摇了摇头：“此时若我等敢出阵，恐怕第一个面对的，便是那贼人的投枪阵。”
这投枪阵乃是上前骑兵同时投掷投枪，射程不远，三十步左右，却威力惊人，之前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那上千跟投枪落下来的威力，他们若真敢上去，恐怕身上立时就要多出几十个透明窟窿。
夏侯渊无奈的点点头，这马超看着鲁莽，实则鸡贼的狠。
“一群鼠辈！”马超见对方没有动静，冷哼一声，继续开骂，只将曹仁、夏侯渊两员大将气的七窍生烟。
“将军！”马超在那里正骂的浑身舒爽，却见那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道：“斥候来报，四周发现六路曹军正向我军这边靠拢，若被他们合围，我军突围可就难了。”
马超点点头道：“准备撤军。”
“喏！”
马超说完，却是来到阵前，一指对方帅旗方向，朗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本将军还要回去用膳，便饶尔等这帮废物一条狗命，告诉曹操，下次莫让我在战场上碰到，否则，千军万马之中，我去他首级都如探囊取物一般，给我记好了，以后遇到这面旗，就给我绕着走！”
说完，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调转马头，带着两千骑兵往回走去。
“好一个小贼！”看着对方离开，曹仁怒哼一声。
一名曹将上前，躬身道：“将军，乐进、曹洪等六位将军已经率部来援，让人来通知将军尽量拖住敌军，伺机将其合围剿灭！”
曹仁和夏侯渊闻言对视一眼，夏侯渊冷哼一声：“我道那小贼有多大本事，原来是得知了我军援军赶至，他才无胆！”
话是这般说，但看着马超扬长而去的骑兵，曹仁和夏侯渊都颇为无奈，若有办法拖住对方，他们也不至于被那马超撵到这里来，兵力是马超三倍还多，若能追上他，哪会被马超这般指着鼻子骂半天？
“告知他们，马超已然被击退，各自回营吧。”曹仁叹了口气道。
这时候来了也没用了。
当下一行人各自回营后，留下兵马前去找曹操汇报。
“好一个马儿！”曹操听着两人的叙述，也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早晚必擒之！”
“主公，骑兵不破，我军确实拿那马超无奈。”程昱思索道，要破陈默设下的邺城防御圈，这骑兵是重中之重，今日伏击不成，来日再想设伏算计，恐怕对方已经有了准备，这事儿不好办呐~
曹操点点头，这个他自然明白，只是眼下，自己这边骑兵除了虎豹骑之外，也没有多少骑兵，如今对方生了警觉，更加难缠，得再想个计策将，先断去陈默这支臂膀。
“子远那边如何了？”曹操看向众人，询问道。
“已经筹措到一批粮草，清河崔氏、安平马氏都已经表示愿意资助。”
“那就好，先让他们张狂几日，都去歇息吧。”曹操有些疲惫的道。
“喏！”

第二百七十章 破局之策
相比于曹操那便忙碌着攻城的事情，陈默这边相对而言却轻松许多，看陈默和曹操两人，会发现他们有些地方很像，但有些地方却是南辕北辙。
一样都有大气魄，一样求才若渴，但陈默比曹操更自信一些，这份自信在用人上能够体现出来，曹操用人更谨慎，或者说多疑，并不能完全放下，但陈默却更愿意放开手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默自问做不到，但他自信可以做到掌控全局，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他都有能力及时补救。
这一点，体现在战争状态的时候，曹操会殚精竭虑，不说事事亲为，也要大致知晓，不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
而陈默却能放手，比如城外的防御在做好大致架设之后，具体的事情都是高顺等人在处理，而邺城之内，他将守城交给张济，城内杂事交由杨修，巡视城内则交给王彪，一切井井有条，至于怎么打，除非两军大战或是某一处被敌军攻破，陈默才会来解决问题。
寻常时候，若出现疏漏，陈默也能及时查证。
若说曹操不如陈默，那有些偏颇，得看哪方面，有些事情，陈默没有经历过，但曹操经历过，陈默的自信源于他的年轻，他的能力，他相信再大的问题自己都能解决，解决不了他还年轻，耗都能把差距补回来；而曹操的警惕和多疑，源于以往所经历的背叛，还有他日渐衰颓的身体。
陈默如今春秋鼎盛，而曹操已经年过不惑，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步入老年行列了，无论精力还是体力，下滑严重，但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留给他犯错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而天下却还有陈默这样一个大敌。
夜深人静，众人已经退去休息，曹操却是无心睡眠，踱步来到帐外，看着那漆黑的天空，目光幽幽。
“主公在想何事？”郭嘉拎着酒壶，来到曹操身边，笑问道。
“奉孝怎还未睡？”曹操扭头，看着郭嘉笑了。
“无心入眠。”郭嘉随意的找了处地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奉孝也在担心邺城之事？”曹操询问道。
“嗯。”郭嘉点点头道：“此前在帐中所言退兵之事，却也并非全是框那许攸，陈默此人……不怕主公笑话，嘉这一生，从未有过这般无把握之时，这邺城能否夺到，嘉并无十足信心。
陈默如今占尽地利之便，若他只是困守孤城，我倒不是太担心，要困一城，哪怕是邺城也不难，最重要的是人心，若他退守邺城，那邺城军民便会生出不敌我军之念，但他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只是守城，而是想要打败我军，那邺城或许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座坚固些的军营而已。”
遇上这样的对手，郭嘉也头疼。
“他以前就是这般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曹操哼了一声，朝着邺城方向骂道，好像陈默就在眼前一般。
“他有这个资格。”郭嘉灌了一口酒，叹息道：“主公，嘉本以为，有嘉在，终有一日，能助主公击败陈默，称雄于北地，进而光复天下。”
“那是自然。”曹操听出了什么，面色一沉，随即洒然笑道：“奉孝比我年轻，与那陈默相差不大，操还在想我哪日去世，若那陈默还在，留你来辅佐子修。”
曹昂作为曹操的接班人，这点基本已经没了疑虑，无论能力还是德行，曹昂基本已经被曹操视为最佳继承人了。
郭嘉闻言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笑道：“除嘉之外呢？”
“就你一个，其他人不行。”曹操扭头，瞪着郭嘉道。
“主公，为人君者，慎独。”郭嘉向后仰了仰身子道：“那医匠都说了……”
“庸医之言，奉孝何必在意，我已命人去寻那华佗、张机，便是绑也要绑来！”曹操冷哼一声，就是当初那庸医之言，让郭嘉好似看透生死一般。
“唉~”郭嘉有些无奈的看着曹操，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无奈：“说说邺城吧。”
曹操点点头，没有作声。
郭嘉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勾勒着邺城以及周围的大概方位，明灭不定的火光下，并不是太清晰，但大致的位置已经勾勒出来了。
郭嘉想了想，在四周点了点道：“既然陈默不愿固守邺城，而是要在城外御敌，以如今的打法，对方骑兵来去如风，颇为麻烦，而且耗日持久，倒不如集结兵力，攻其一点。”
“如此一来，岂非……”曹操突然怔了怔，没有再说下去，目光看着郭嘉。
“城外作战，再如何也比攻城要容易许多，而且还有袁尚在侧，陈默必然不敢拼尽全力，但我军却可，如此一来，那陈默便只有两个选择，退守邺城，或是主动与我军决战。”郭嘉在邺城东边的平原位置点了点笑道：“出城决战自不必说，但他若退守邺城的话……”
“那便困死邺城，不管邺城之中有多少粮草，终有用完的一天，拖得越久，对我军便越有利！”曹操笑道。
“正是如此。”郭嘉抚掌笑道：“不过依陈默往日行止来看，多半不会选择退守邺城，到时候诱其出城，再通知袁尚，嘉以为，袁尚不会放过此机会。”
这占据之变，莫测万千，取得先机也未必就能笑道最后，就如曹操先轻取平原，占了先机，到头来反被陈默夺了邺城，陷入被动，而如今，曹操、陈默相争，看似最后得利的可能是袁尚，但无论是曹操还是郭嘉看来，邺城在袁尚手中，远比在陈默手中更有利。
至于袁尚得了邺城之后的局势，那只有到时候才能知晓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跟陈默联手，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能先拿下邺城。
“便依奉孝之计，看那小粪郎这次要如何应对。”曹操哈哈笑道。
粪郎吗？
郭嘉看着西方，叹了口气，世人多以此来贬低陈默，但看看关中这几年的收成，曹操如今都是一边骂一边让人将那粪肥之术学来自己用，也只有那些无知之辈，整天抓着这点不放。
“有时候，嘉就在想，当年陈默拿了家师书信来寻，嘉未曾避而不见，会是何结果？”郭嘉突然笑道。
“那……”曹操想了想，一个陈默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身边再出个郭嘉的话，啧啧，扭头看向郭嘉，好笑道：“那我干脆自缚，去投了那粪郎便是，以我二人关系，再次也能混个三公吧。”
“对天下来说，或许是幸事。”郭嘉闻言笑道。
“嘿，当年虎牢关分别之时，我可是诚意相邀，却被那厮拒绝。”曹操笑骂道：“若他投我，不也一样？”
“所以说，这天下英雄太多，于民而言，却也未必就是好事。”郭嘉叹道：“而且，主公与长陵侯，未必能够融洽。”
有些理念上的东西，陈默和曹操是有分歧的，或者说陈默和曹操都有些极端，比如这次邺城屠杀，郭嘉相信，陈默如此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太极端也太过激进了，所带来的后患很大，好处也不少，但就算这次陈默夺了冀州，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都要被锁死在冀州无法他顾了。
“谁知道，这世上哪有那般多可能，操相信，如今的局势，就是最好的。”曹操站起身来，朗声笑道：“这次，定要给那粪郎一个教训。”
……
“阿嚏~”邺城，刚刚欢好完，搂着佳人酣睡的陈默，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夫君可是染了风寒？”甄宓有些担忧的起身，任由身上的丝被滑落，时间久了，那害羞的情绪也就少了，此刻更关心陈默的身体。
“无事无事，莫要起来。”陈默将软绵绵的甄宓重新拉回来：“大概是天寒，改日叫人做个壁炉，屋子里会暖和许多，早些睡吧。”
相比于曹操的忙碌和头疼，陈默这些天可是轻松写意，大小事务分派下去，自己只需掌控大局，不该操心的事情他从不操心，生活也颇为规律。
每日早上起来打熬力气，上午去衙署处理公务，下午回府中与佳人谈诗作赋，晚上入睡也绝不会超过子时，没理由染上风寒，打个喷嚏而已，这女人也太过大惊小怪了。
“早些睡。”陈默将女人拉进怀里，抱紧一些，重新拉上丝被道：“这样反而容易冻着，我这身体怎会如此轻易染了风寒？安心睡吧，来入我怀中，暖和些。”
“嗯~”甄宓乖巧的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进陈默怀里，很快便酣然入睡。
陈默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刚刚的睡衣似乎被这一个喷嚏给喷没了。
啧~
有点儿难受，算起来，孟德兄也差不多该选择决战了吧？只是袁尚那边……先破了曹操，袁尚好对付。
思索着眼下的局势，陈默重新闭上了眼睛，大不了先把邺城让给袁尚，等收拾了曹操，再重新打回来，反正城中粮草已经差不多都运出去了，剩下的，就看临敌应变了。
屋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战开启
“曹操这是要干什么！？”一大清早，马超看着远方接连十几座营寨升起的狼烟，有些懵，这个信号，代表着曹军大军齐出，太夸张了吧？
就因为自己昨天骂了曹仁和夏侯渊一顿，曹操就要大军齐出，这也太夸张了吧？那曹操老贼这般沉不住气？
呆滞了片刻之后，马超连忙命部将放起了狼烟，不管怎样，曹军若真的大军齐出，自己肯定是遭不住的。
“孟起，先去看看，协助防守！”庞德和张济找到马超，合计道。
陈默的兵马一时间集结不起来，同样曹操就算全军出动，一时间也打不进来，他们这些负责驰援的骑兵正好可以袭扰一番，为陈默争取时间，这也是当初陈默定下的策略。
“好！”马超点点头，正合他意，当下点齐骑兵，与庞德、张绣合兵一处，率领大股骑兵出击，前去牵制曹军。
邺城那边，陈默也接到了部下将领的报告，前线响起了曹军大军进犯的信号。
昨晚还想曹操差不多该集结兵力决战了，今日便传来消息，自己还真是算无遗策呢！
“众将集结，随我出城迎战。”陈默命人将甄宓送往河内之后，便命三军将士集结，出城迎战，曹操猜得没错，从一开始，陈默便没有想过依托邺城防守，那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邺城之中，狼烟升起，这代表着各营集结的信号，很快传向四方，一百二十八营将士，迅速向邺城东面集结，那场面，颇为壮观，但却井然有序。
曹操站在车辕上，看着远处烽火连天的场景，扭头看向郭嘉，摇头叹道：“还真被奉孝说中了。”
“主公！”夏侯渊来到曹操车架前，对着曹操一礼道：“不如趁此机会，先胜一阵？”
陈默大军集结，必然需要时间，但曹军可是半夜就开始集结的，这方面，曹操占据了优势，先破陈默几营，就算不能造成胜势，也能先在士气上压陈默一头。
“可！”曹操点点头，这是战争，可不讲什么礼仪。
当下，夏侯渊、曹仁出战，想要先一步破了陈默几处营寨，为曹军占得先手。
只是大军刚出，便见马超、庞德、张绣三将率领骑兵赶来。
“又是这无胆鼠辈！？”马超看到夏侯渊和曹仁率领的兵马，顿时兴奋了，当先率兵前去冲杀，庞德和张绣见状，各自领兵从两翼杀出，令曹军不能全力迎战马超。
夏侯渊和曹仁见状，连忙结成圆阵御敌。
“曹贼，可敢出来一战！？”马超眼见对方结成圆阵，直接率兵越过两人所部，来到曹军阵前，率领兵马先给对方来了一记投枪阵，多数被对方盾牌挡住之后，方才勒止战马，对着曹军大吼道。
“此乃何人？”曹操看着阵前肩膀上还绑着药布，却尤自气势汹汹的马超，询问道。
“此乃西凉马超，马孟起，昔日韩遂、马腾兵败，韩遂身死，马腾归入陈默麾下做了金城太守，这马超却是跟着陈默南征北战。”程昱笑道。
“有些意思！伯道麾下，还真是什么人都有。”曹操点点头，看着马超一只胳膊牵着马，在阵前叫嚣，有些好笑，他记得昨日夏侯渊和曹仁回来禀报的，就是此人，指了指马超道：“何人去挫一挫此人锐气？”
“末将愿往！”一名武将应了一声，带着兵马杀向马超，却是看马超身上有伤，想要趁机取利。
“来得好！”马超眼见有人来应战，当下大喜，带着人马直扑对手。
两千骑兵不多，但对方的人马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数，而且这将领显然并非曹仁和夏侯渊，眼看马超杀来，竟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带着人马硬杀上去。
要说起来，其实也没错，这年月，骑兵的作用主要就是袭扰，正面作战可不是步兵的对手，但那也得看是哪边的骑兵，西凉骑兵，可是装备着马铠的，而且马铠的坚固程度比许多将领身上的铠甲都要坚固。
马超眼见对方竟然想要以硬碰硬，当即大喜，率领着骑兵就汹涌而至。
“咔嚓嚓~”
一杆杆刺出的长矛碎裂，有的刺在人身上，马背上的骑士直接被顶下来，顷刻间被随后而至的骑兵踏成了肉泥，但更多的，却是汹涌而过，坚固的马铠撞断了长矛，冲入了人群，斩马刀左劈右砍，在曹军中硬生生冲出一道血路，竟是在正面对碰中，将曹军生生压得崩溃。
曹操见状有些吃惊，也看出了这支骑兵的不凡，连忙喝道：“子和，于我挡住马儿！”
“喏！”曹纯早已集结好虎豹骑，便在曹操身侧，当即答应一声，率领着八百虎豹骑杀出，迎向马超。
马超见状，只以为是寻常骑兵，当即凶狠的撞上去。
但这支骑兵可是曹操麾下战斗力最强的虎豹骑，哪有这般容易击溃，同样上了马铠，而将士更是如陷阵营一般，层层淘汰而出，可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支人马撞在一起，厮杀片刻之后，竟是人数较少的虎豹骑占据了优势，生生将马超所率骑兵一分为二。
马超也没想到曹操麾下竟然有这样一支人马，双方兵马错身而过之后，看了看自己身边残存的将士，心中有些吃惊，怒吼一声，再度向虎豹骑杀至，这一次却是败的更惨，麾下骑兵折损过半，生生被虎豹骑击溃。
马超也没想到那曹操麾下竟然还有这样一支人马，眼看着自己兵马溃散，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残军绕开，让庞德和张绣过来收拾残局。
虎豹骑虽强，但与马超兵马正面硬拼了一次，折损也不少，曹操眼见张绣、庞德二将率兵杀到，连忙下令虎豹骑撤回，命曹洪率步兵上前御敌。
大战尚未正式开始，陈默这边马超便先败了一阵，算起来，似乎是曹操赢了，但三支骑兵相互配合，却是拖住了曹军的脚步，为陈默赢得了时间。

第二百七十二章 腹背受敌
“主公，看那边！”马超、庞德、张绣虽然尽力拖住了曹操，但挡在曹操面前的五座坞堡还是被攻破了，三人无奈，只能率领骑兵继续与曹操斡旋，以为陈默获得更多的时间来调整兵马，曹操这边，程昱突然看向远处，他和曹操此刻立于矮丘之上，以方便指挥军队，纵览全局，看的也更远。
曹操闻言扭头朝着程昱所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数十支兵马正在前方汇聚，这数十支人马每一支数量都不是太多，看规模，多的也不过千人，少的，却只有百十人，原本不是太起眼，但如今这些人马迅速汇聚一处，并结成阵势，上万兵马的阵型很快便结成了。
最重要的是，还在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这关中军确实训练有素。”曹操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称赞道，这么快便完成了集结，单是这一幕便足以看出关中军平日里训练之效。
程昱点点头，不管天下人对陈默评价如何，但这关中军之精锐，那几乎是公认的。
“传我军令，夏侯渊、曹仁、曹洪三部人马出击，趁他尚未完全集结，先破了这支兵马！”曹操可不准备等陈默将所有部队集结起来再行交手，这战场可不是讲礼仪的地方。
随着曹操的命令下达，军中令旗挥动，鼓号齐鸣，夏侯渊、曹仁、曹洪在接到军令之后迅速率军杀出，三支人马呈品字形朝着那支刚刚集结的兵马汹涌而去。
徐晃坐在马背上，冷漠的看着这一幕，眼见三支人马朝这边攻来，并无退却之意，他这支人马本身就是吸引曹军来攻的。
一挥令旗喝道：“布阵！”
上万大军迅速布成圆阵，一面面盾牌形成盾阵，长矛手列于气候，一枚枚长矛自盾牌中探出，弓箭手列于阵心，引箭待发。
徐晃坐在马背上，看着敌军过来的方向，突然将令旗一指曹仁所部：“东南方六十步，放！”
一排排箭簇腾空而起，撕裂空气的嗡鸣在天地间回荡，箭簇在经过最高点后，便朝着曹仁所部攒落而下。
“竖盾！”曹仁一声厉喝，举起手中盾牌。
“咚咚咚咚~”
密集的箭雨落下来，被盾牌弹飞，也有不少顺着盾牌的间隙落下来，造成伤亡。
“放箭！”另一边，夏侯渊和曹洪见状也下令放箭，曹仁在避开箭雨之后，见另外两边开始以箭雨压制，迅速指挥部队往上冲。
连绵不断的箭雨朝着徐晃这边落下来，伤亡同样开始出现。
曹仁的部队赶到近前，两军相接，盾手顶着盾牌冲上去，不少人被刺出的长矛扎伤。
徐晃沉着的看着这一幕，一手顶着盾牌，一手向曹仁方向一指喝道：“东南方二十步，放！”
这已经是个很近的距离，抛射的情况下，这个力度很难把握，关中军的箭矢多半是落在了曹仁的后阵。
厮杀渐渐变得激烈，曹仁眼看对方盾阵坚固，命人拿来撞锤去撞击盾阵，希望能够撞出一个缺口。
“飞斧！”人群中，一名将领喝了一声，十几名盾手自腰间摘下短斧，朝着阵外扔去。
这却是徐晃麾下盾手的特殊装备，他们身上除了盾牌之外，所配的兵器却是三把短斧，战时可以拿在手中与敌人拼杀，也可以直接扔出去当做远程攻击手段。
“破阵锤！”曹仁见撞锤被飞斧所破，当即改变阵势，却见曹军分开阵型，两匹战马在骑士的驾驭下朝着盾阵冲去，马上骑士牵着铁索，中间拉着一根硕大的狼牙棒。
在即将抵达军阵时，骑士勒马停住，那巨大的狼牙棒却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砸向盾阵。
“嘭~”
一声巨响中，数名盾手被狼牙棒狠狠地撞飞出去，身后的长矛兵倒了一片。
“放箭！”
不等那两名骑士推开，但见从破开的盾阵后面冲出一队弩兵，对着阵外便是一通弩箭射出，尚未离开的两名骑士顿时被射成了刺猬。
“杀！”曹仁却没理会这些，眼见盾阵被破，前排盾手立刻顶着盾牌冲上去，想要一鼓作气将徐晃的圆阵破开。
徐晃这边弩手射出一轮箭簇之后立刻撤退，后方又冲上一排弩手对着对阵射箭，不断有曹军将士倒下，也不断有曹军将士冲上来封住缺口。
双方的箭雨不断朝着对方阵中射出，同时夏侯渊与曹洪也率兵自侧翼袭扰，令徐晃不能全力与曹仁作战。
三大方阵很快对徐晃形成合围之势。
“变阵！”眼看着前线有些守不住了，徐晃及时变阵，盾兵后撤，长矛手在前，一根根长矛汇聚成密集的死亡丛林，同时后撤的盾手也加固了后方弓箭手的防御，箭簇变得更加密集，徐晃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必须先打掉一部，才能扭转局势。
但曹军同样精锐，如今以三倍之敌来战，指挥战争者，本事不弱徐晃，以一敌三，哪怕徐晃擅守，在三方人马的围攻之下，也有渐渐不支之相。
“此为何人？”曹操在矮丘上看着徐晃阵型变化，虽然隐隐露出败像，但在曹仁、夏侯渊、曹洪三大武将的联手之下，能够支撑这么久，曹操也不得不赞叹对方的本事。
“看旗号，当是陈默麾下大将徐晃。”曹操身侧，郭嘉仔细看着双方阵型、士气的变化，回答道。
“伯道麾下，倒是有不少良将！”曹操叹了口气，对于陈默身边有那么多猛将心下羡慕不已，指着徐晃大军道：“当速破之！”
更远的方向，已经传来连绵不绝的鼓号之声，陈默的其他各部显然也已经开始集结，以陈默军队集结速度，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在这里与徐晃纠缠了。
郭嘉点点头，关中军的战斗力倒是并不出奇，但对方的韧性却是惊人，以寡击众，打到现在，仍旧死战不退，恐怕曹军也很少有军队能够做到这一步。
“主公，快看那边！”曹操身边，许褚之相西南方向，正看到一支关中军出现，他们没有去救徐晃，而是直接朝着曹军主力这边冲杀而来，不止如此，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关中军大军，朝着曹军后阵袭杀而来。
曹操见状皱眉，立刻命乐进、李典二将率部迎上，挡住两路，同时中军也分出一部人马，迎向敌军。
三支人马很快碰撞在一起，相互厮杀。
这人一满万，便是无边无岸，而此刻双方投入战场的兵力已有十万，放眼看去，目光所至，尽是疯狂的厮杀在旷野中逐渐拉开，相互间，犬齿交错，已难分彼此。
马超、庞德、张绣三人的骑兵也已经重新杀回，不断绕着战场狂奔，只要看到曹军有混乱之相，便立刻上去厮杀一阵，将对手剿灭。
血腥的气息在战场上弥漫，双方将士的阵型都开始变得混乱起来，战线在不断扩大，而曹军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占据一些上风，关中军确实悍勇无比，双方厮杀之声越发激烈。
又是一支兵马加入战团，这一次，却是支援徐晃，直接攻向夏侯渊所部。
战场随着双方加入兵马的增加而不断扩张，站在曹操这边的矮丘上，已经很难俯览整个战场，虽然兵力上未必有当年陈默与袁绍在牧野打的那一场更多，但双方厮杀的范围却并不集中，无论曹操还是陈默，都有意将战场扩大，以使对方露出破绽，但战场规模一大，本身对战局的掌控也会减弱，这个时候，考教的就不只是双方统帅的水平，还要考研双方将领在战场上临敌应变之能。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陈默站在一处高台之上，手搭凉棚，尽量看着更远处的战场，这个距离，最边缘的战局已经在视线中变得不那么清晰，甚至无法看到，这个距离，就算有明令下达，一时间，恐怕也难以及时传递，所以陈默这边指挥时，都是将徐晃、高顺这些有着极强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的大将放在边缘处，而陈默则负责指挥另外几支军队与曹操作战。
但眼下看着这般规模宏大的战场，陈默挥了挥令旗，再将集结起来的兵马填补上去，对这边的曹军形成合围，这个距离，曹操应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先吃他一口再说。
“通知徐晃，可以后撤了！”陈默看着这边的阵势，远处徐晃那边支撑了许久，陈默可不希望徐晃那一支人马被打残，可以暂时替换下来。
“喏！”传令兵迅速离开，前去传令。
“主公！”正在陈默主持调度兵马之际，但见一将飞奔而来，却是负责战场四周探查的斥候统领飞奔而来，对着陈默一礼道：“太史将军派人传来讯息，袁尚已于昨日率军离开邯郸，向南发兵。”
“袁尚？”陈默闻言皱了皱眉，袁尚将牵召调来，挡住了太史慈，等于完全放开了辽东方面的门户，也是胆大，不过此时袁尚率兵南下恐怕是跟曹操达成默契，对陈默而言，确实有些难办。
“公达，你来指挥！”陈默将令旗递给身旁的荀攸道。
“主公何往？”荀攸接过令旗，看向陈默道。
“袁尚过来，城中只有冀州降军，看看能否吓退他，袁尚不足为虑，但这个时候若把邺城丢了，于我军颇为不利！”陈默翻身上马，简单的说了一句之后，便带着典韦往邺城方向奔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疑兵
“斥候往梁期方向探查，我要袁尚的准确位置！”飞马赶回邺城之后，陈默下马后立刻将城中所有斥候派出，探查袁尚的具体位置。
梁期位于邯郸和邺城之间，位于邺城北五十里处，距离邯郸更近一些，太史慈传来的消息言袁尚昨日已经出发，那以正常行军速度来说，此刻袁尚大军应该已经过了梁期，快要进入陈默警戒范围之内。
“主公，如今我军兵马大半已经跟曹军接战，此刻哪有兵力再去对付袁尚？”典韦跟在陈默身边，皱眉询问道。
“怎么没有？”陈默一边命亲卫去集结城中各部将领，一边笑道：“张燕的黑山军便有一万，还有冀州降军，也有两万，三万兵马还守不住个邺城？”
“这些人怎用？”典韦就算再不懂兵事，也知道这些人不好用，张燕的黑山贼还能用，但战力跟关中精锐比起来那也差了不少，至于冀州降军，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临阵倒戈。
“用得好了，这三万兵马足够。”陈默跪坐下来，一边写着将令，一边思索着眼下的局势，对于袁尚此番趁他两家交战之际来攻，陈默自然是有准备的，袁尚此来，若利用的好了，反而能帮自己迅速收服冀州降兵军心。
“末将张燕，参见主公。”很快，张燕率先来到衙署，见到陈默在此有些惊讶，连忙上前行礼。
“你部下将士，我要一用。”陈默将一枚将令取出，想了想道：“子义传回消息，袁尚已于昨日率军离开邯郸，向南进发，恐怕是与曹操结盟，趁我大军与曹操交战之际，前来偷城。”
“末将愿为主公效死，请主公吩咐！”张燕连忙一礼道。
“没有这般眼中。”陈默笑了笑道：“从现在起，城中所有防务都有你所部黑山军接手，你立刻率军将府库之中兵器铠甲取出，摆上城墙，以竹竿驾起，记住，都放到靠后的位置，此外城中各处城门附近的坊、宅之上也要拜访一些，在城外能隐约看见便可，而后将黑山军分作百队在城中不断巡视，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在城中随意走动。”
“喏！”张燕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领了令箭前去布置。
张燕离开不久之后，张顗等冀州降将也相继赶来，对于这些降将来说，在这邺城中地位有些尴尬，关中军逼视他们，黑山军跟他们也不对付，倒是陈默对他们颇为和善，虽然替换了基层将领，将他们心腹彻底打散，但待他们这些降将却是没的说，这也让这些冀州降将对陈默感官更好。
“参见主公！”张顗等人看到陈默，连忙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陈默抬手虚扶，微笑道：“说起来，尔等降我已有月余，这段时间，可还习惯？”
他并未立刻说袁尚之事，而是与这些人说起了闲话。
“主公劳心，我等能够追随主公这等明主，实乃此生之幸，主公能不计前嫌，愿意接纳我等这些败军降将，已是仁义，又岂敢生怨？”张顗等人连忙躬身道。
“唉~”陈默摆了摆手：“胜败乃兵家常事，谁没败过？再说都是为大汉出力，怎能算是降将？记住，你们从我入城的那一刻起，便是我陈默部下，没有什么关中、冀州之分，大家都是大汉将士，何来降将一说，以后这等话语，莫要在我面前提起，没有降将。”
“主公胸怀天下，我等愿誓死追随主公！”张顗等人不管是否是真感动，但陈默说出这番话，多少都是有些触动的，连忙躬身道。
“此番将你们招来，是有一件事说于尔等。”陈默沉吟道。
“主公有事，但请吩咐。”张顗连忙道。
“也不是大事，据闻那袁尚已经率军杀回，预计今日便可抵达邺城，我此番回来，正是为对付此人而来，已经开始在城中布置。”陈默一边看着众将的神色，一边笑道：“诸位不必着急，我知道尔等昔日乃是袁氏家将，这番与袁尚对决，若让尔等上阵，终究有些为难，是以我准备让尔等出城，屯于城南，与袁尚交手，我麾下部将已经足够，我也设下妙计，只等袁尚来自投罗网。”
“主公智谋无双，末将既然已经向主公效忠，断无再与袁氏纠缠不休之理，请主公容许末将参战！”张顗凛然道。
“就算你愿意，你麾下那些将士可愿意？”陈默反问道。
张顗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这年头打仗吃粮，对于寻常士卒而言，给谁打都是打仗，无所谓，但也不排除军中有兄弟父子在袁尚那边的将士，若因此使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出现临阵倒戈之类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如今尔等已是我麾下将领，但昔日毕竟在袁氏效力，我也能体谅尔等心情，不愿尔等为难，都带兵出城，这一仗，两不相干便可，若心中过意不去，便在城南竖起旌旗，派些骑兵在城东与城西两侧侦查，莫要让敌军发现尔等便够了，除此之外，交战之事便交由我带回来的士卒便可，不过既然已是我麾下将士，这军装需得换上我军将士衣甲。”陈默笑道。
“这个自然。”张顗等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陈默说的不无道理，他们毕竟曾经效力于袁氏，如今倒戈投降，本已有些自责，若此时拿起刀枪杀向故主，这心里多少是有些坎儿的，当下众人躬身道：“主公仁德！”
“去吧，尽快。”陈默笑道。
“末将告退！”张顗等人躬身领了令箭，各自前去带领兵马撤出邺城，一路上，却见装备精良的关中将士来来往往，城中似乎真的多了许多关中军一般。
“主……袁氏此番前来，怕是讨得不得便宜。”离开衙署之后，张顗与几人一起去领兵，看着街道上来去匆匆，搬运兵器铠甲的关中军，一名将领摇头叹道。
“莫要多言，主公能照顾我等心情，让我等不参战，已是仁慈，切莫再言其他。”张顗看了那将领一眼，肃容道。
他是真不想跟袁家混了，毕竟袁氏如今的倒霉样，被彻底击败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自投了陈默之后，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
“我等明白，这便撤军出城！”几名将领点点头，各自与张顗告辞之后，转身离去。
张顗也点了兵马出城，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邺城之中，两万冀州军便已经在城南处集结，看着紧紧关闭的城门，张顗等人也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只需待在这里静等战事结束，不管最终是陈默胜还是袁尚胜，他们都有退路，这点上来说，确实挺感激陈默的。
不过人心这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与张顗一样真心归降，大多数将领当初投降多半都是看大势已去，被迫投降，如今听说袁尚率兵回来，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再加上陈默准他们在四周布设斥候探查情况，有人暗中将这里的情况让人送出去，找到袁尚将此事报知给袁尚知晓。
“主公，袁尚大军已经入平阳地界，距离邺城不足三十里。”正午时分，斥候的情报陆续回来，袁尚已经杀到平阳，平阳渡过浊漳水，往上三十里便是邺城。
“再探！”陈默点点头，表示知道。
“喏！”
斥候离开后，典韦有些忧心道：“主公，平阳距离战场也不远，如果袁尚此时不来攻城，而去联手曹操与我军作战的话，那不是腹背受敌？”
“若真如此，的确不好对付。”陈默点点头：“但我猜那袁尚七成会来邺城。”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典韦愕然道。
“人心呐，你觉得此时袁尚为何会与曹操联手？”陈默笑了笑，正想解释，却见杨修进来，笑道：“就算击败了我军，曹操也还是要跟他争夺冀州的，既然如此，何不让曹军与我军相争，他趁我军后方空虚，先一步夺了邺城，到时候再坐观虎斗，岂非更好？”
无论对陈默还是曹操亦或是袁尚来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邺城的归属。
典韦扭头，看了看进来的杨修：“你这人怎的这般喜欢插嘴？”
杨修无语，索性不去理他，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修已安排好城中事物，更请城中各家出兵，当可为主公再调集五千兵马。”
“五千兵马？”陈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随即摇头叹道：“代我谢过各家好意，不过退袁尚，兵马太多也无用，他们的好意，我心领，只是这五千兵马就不必了。”
陈默虽然说的温和，但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杨修有些不明白，自来了邺城之后，主公为何对他越见疏离。
只是看陈默现在这般模样，杨修也不敢再劝，只得点头道：“修领命。”
“主公，有人马为何不要？”典韦见杨修失落的离开，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
“我如何知道，这五千人是姓陈还是姓袁？”陈默摇了摇头：“你派人看着这些人，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清缴！”
“喏！”

第二百七十四章 空城否
平阳西，袁尚的大军正在缓缓向邺城开进，速度并不快，在接近陈默和曹操两家战场之后，袁尚变得谨慎起来，尤其是在那些从邺城逃出来的冀州军带来的消息，更让袁尚不得不慎重。
“元皓，你说那陈默真在邺城设伏？”袁尚骑在马上，突然看向身边的田丰道。
“多半是在的，不过丰比较好奇，如今陈默兵力应该都在与曹操决战，他何来兵马设计我军？”田丰看着邺城的方向皱眉思索道：“而且这般机密之事，却说与降军听不说，更将降军赶出城外，好似故意让这些降军给主公通风报信一般。”
要说陈默大意……这已经不是大意了，这根本就是缺心眼儿。
但问题也在这里，陈默是缺心眼儿的人么？
显然不是，无论是从过往来看，还是陈默入冀州以来的种种表现，这都不是一个缺心眼儿的人，至于相信这些降军……年纪都不小了，也都是在这名利场上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天真，也就是说，这消息分明就是陈默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目的何在？”袁尚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陈默究竟想要干什么。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田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沮授思索道：“主公，倒不如说陈默想要我们如何做？”
田丰闻言，看了沮授一眼，凝神思索，一旁的袁尚皱眉思索道：“他不想让我等靠近邺城？想让我等主动加入战局？这却是为何？据斥候探查，双方如今战线绵延，甚至打到了延津，如今引我军前往战场，岂非是要腹背受敌？”
“兵法有云，能则视之以不能，不能则视之以能，虚实之道，玄之又玄，也需他正是如此想法，实际上还是希望我军去往邺城。”沮授笑道。
“却也未必。”田丰思索道：“主公可想过，我军若真去了战场，那陈默和曹操可敢继续厮杀？依在下之见，若我军靠近战场，两方极有可能罢兵言和，陷入三方对质。”
“这对他有何好处？”袁尚不解道。
“自然是有的，三方都担心被人渔利，都不敢过份厮杀，最终可能会陷入僵局，一旦陷入僵局，那最终拼的，恐怕便是粮草消耗，那陈默得了邺城粮草，又屠杀城中士绅，更得了不少，而且还可通过浊漳水自并州调粮，通过河内运粮，最终恐怕先耗不起的，便是我军，届时便会第一个将我军踢出占据，陈、曹两家争夺冀州。”
“还有一事，我军若被牵制在此，牵召将军未必能敌太史慈，若趁此机会太史慈击败牵召之后，安平、巨鹿等郡将尽入敌手，陈默会先一步实际占据冀州大半疆土，我军成了无根飘萍，后路断绝，粮草绝断……”逢纪说到这里，已经不敢往下再说了，怎么看，他们加入战场都是死路一条啊！
“贼子心毒也！”袁尚骂了一声，这陈默思索的竟然如此深：“如此说来，我军直取邺城方有出路？”
田丰点点头：“陈默大军都在与曹军作战，那邺城之中，除了降军之外，不可能有太多兵马，他出此计，不过是混淆视听尔！”
“无论如何，如今邺城之中，陈默守军都不会太多，我军正好趁势夺回邺城，只要夺得邺城，则我军便能取得先机，那陈默、曹操虽攻占州郡，但毕竟此处乃我军根基，时日一久，两军必退！”沮授赞同道。
“既如此，传令三军，尽快赶往邺城！”听得两人如此说，袁尚心中也有了底气，当即下令，加快行军向邺城进发，并以蒋义渠、眭元进为先锋，领兵五千先去邺城查探。
却说蒋义渠、眭元进率领先锋大军一路赶到邺城之下，却未受到半点阻拦，这让两人不免疑惑，一路上除了偶尔能发现敌军斥候之外，再无半点发现，这让两人不免疑惑，就这么让敌军兵临城下真的好么？
只是当两人抵达邺城外，看着洞开的城门时，两人有些傻眼。
“这……这是何意？”蒋义渠看向眭元进，话都有些结巴了，这怎么看都像个空城。
眭元进没有说话，你问我我问谁去？
两人率军在城外逡巡，派出斥候在各处打探，城东、城西如同这城北一般大门洞开，唯有那城南，有大量关中军驻扎。
“怎么办？是否入城？”眭元进看向蒋义渠。
蒋义渠有些意动，管他什么情况，先进去再说，想了想道：“当心有诈，派几支兵马入城探个究竟。”
眭元进点点头，当下两人派出三支百人队入城，并吩咐他们一旦遇到敌军，不可恋战，立刻撤出，若是城中果然无人，则上城改了旗帜。
三支人马，分别从三座城门而入，想象中的厮杀并未发生，蒋义渠和眭元进松了口气，只在城外等着。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那些派入城中的将士一个都没出来，城头的旗帜未曾改换，城中也并未听到明显的厮杀声。
这算什么情况？
“城中不可能没有兵马，我等派入的兵马太少，若被敌军围攻，根本无力出逃，不如多派些人马入城？”眭元进思索道。
“也好。”蒋义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次直接派了一千人马也不分兵，直接从北门入城，这么多人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瞬间全军覆没，连个出来报信之人都没有吧？
很快，城中传来了厮杀声，不过最终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蒋义渠与眭元进大惊，连忙撤军扎营。
“这城中果有埋伏。”蒋义渠看向眭元进道：“这尚未遇敌，便折损千余兵马，如何向主公交代？”
眭元进苦着脸道：“不如先将此处事情报知主公，由主公定夺如何？”
“善！”蒋义渠点点头，虽然首战失利，但千余兵马没了声息，城中守军怕是不少，他们剩下这点兵马，恐怕都不够收拾的。
当下，两人一边为大军扎营，一边飞马将这边的情况报知袁尚。
袁尚的大军在下午抵达，浩浩荡荡的大军停在城外，看着那洞开的城门。
“城中果然有伏兵，不过如今我军主力已至，还敢如此，实在太过嚣张！”袁尚看着城头零星的守军，皱眉道：“何人于我入城，将那陈默擒来？”
蒋义渠与眭元进默不作声，今日这邺城颇为诡异，里面有什么，没人知晓，也正是因为不知，方才显得那邺城恐怖。
“末将愿往！”韩猛大喝一声，率先出阵：“主公，请准末将出战，必将那陈默生擒！”
“好，便于将军三千人马，那陈默生性狡诈，务必小心！”袁尚看着韩猛，满意的点点头，随着张郃、韩琼生死不知，如今袁尚麾下，若论勇猛，韩猛当属第一，由他出战，袁尚也更放心一些。
“主公便在此处稍等，待末将擒杀那陈默之后，再请主公入城！”韩猛朗笑一声，当即点了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往城门方向而去。
“壮哉！”袁尚微笑的看着韩猛气势汹汹的率领三千精锐入城，只等那边厮杀声起，便准备立刻挥兵攻城。
另一边，邺城敌楼之上，典韦看着一大批兵马向这边而来，有些焦急的看向陈默：“主公，这次人马不少。”
“三千左右。”陈默点点头：“这算是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就看这一次，能否吓退袁军，通知张燕，准备！”
“喏！”典韦答应一声，立刻向城中摇动令旗，同时城墙上，一架架固定在女墙垛之上的强弩被一名名黑山军以绳索牵动机括，女墙后，一根根竹竿套着铠甲，长矛倒竖，乍看上去，倒是颇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陈默看了看日渐西斜，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微微一笑，时间刚刚好。
韩猛率领着三千大军汹涌而入，入城后，便往城墙上看去，却见整条主街都被做成甬道，延伸向内城，他艺高人胆大，也不畏惧，径直率军往内城杀去。
只是尚未跑到一半，便见远处一架架比寻常弩弓宽大了不止一倍的破军弩架在地上，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下令，便见一排弩箭破空而出，那弩箭力道极大，能够贯穿三人方才力竭，这狭长的甬道中，光秃秃的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但见一排弩箭射来，立刻便死了一片。
“快退！”韩猛冷哼一声，连忙下令将士后撤。
甬道两边，一名名将士突然探出头来，对着甬道中的袁军便是一通乱射，后方破军弩还在不断发力，韩猛战马被射杀，顶着盾牌后退时，却见城墙上人影重重，寒光咧咧，一枚枚弩箭如同雨点般落下来，成片的袁军死在甬道之中。
“莫跑了贼人！”甬道突然出现连续的塌陷，这才发现那甬道并不坚固，只是此时眼看着敌军杀出，城墙上还有大片将士守着，韩猛只能闷头往外冲，身边的将士不断中箭倒地，后方厮杀声越来越多，甬道不断被摧毁，越来越多的关中军杀过来。
韩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出城池的，只是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差点虚脱，一头栽进护城河里，游目四顾，跟随自己杀出来的将士，竟不足百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目的
韩猛回来的有些狼狈，城中的境况，两边甬道后面都是人，正前方也有阻敌，更要命的是，从城外看上去空荡荡的城墙上，排满了兵马，那弩箭齐飞，压得他根本无法抬头。
只是这样的场景在韩猛的描述下，让袁尚以及田丰、沮授等人面面相觑。
田丰按照韩猛所说仔细估算了一番，扭头看向袁尚皱眉道：“按照韩将军所言，要做到这般埋伏，城中伏兵怕不下万人，此外那陈默不可能只在一门设伏，便是其他两门不似北门这般多，这城中守军怕是也有近两万之众。”
这是按照最少算的。
这个结果，让袁尚、沮授、逢纪以及高干、高览等人相顾沉默，虽然不知道对方何来这么多兵马，但田丰计算没错的话，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空城，更别说城南方面还有两万冀州降军。
这些冀州军对陈默来说，有着不确定性，但对于袁氏来说，同样如此。
不说被陈默提拔起来的基层将官，单是那些降将，恐怕也担心袁尚事后清算，不肯再回归。
“主公，看来陈默与曹操相斗，留有余地，虽不足以击败曹军，但这些人马却足矣守住邺城，我等先行安营扎寨，静待陈曹分出胜负再思对策不迟！”沮授看向袁尚劝道。
眼下邺城的情况，他们想要及时攻占怕是不能了，既然如此，便帮曹操牵制住陈默这些人马，等两家分出胜负，甚至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再思索对策。
袁尚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城墙上，看着袁军开始撤退扎营，陈默总算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身旁的张燕道：“接下来，守城之任便交由你了。”
接过亲卫递来的宝剑跨在腰间，陈默嘱咐道：“明日继续城门大开，若袁军不来攻，就这般大开三日，若袁军来攻，依今日之法退敌，尽可能撑上三日，三日之后，如何守城自行绝断。”
“主公，为何不关上城池守城？”典韦疑惑道。
“如此一来，袁军会发现我等兵力不足，从而全力攻城，这般打开城门，看似开门迎敌，但袁军不知我军虚实，城门大开，也没必要攻城，反而容易集中兵力，但此法最多可用三日，三日之后，若还如此，恐怕会被他们看出破绽。”陈默解释道，这也是向张燕说明，毕竟接下来守城是由张燕来守的。
袁军之中，不乏智谋之士，若门关的太早，很可能被对方看出破绽，但太迟也一样，三天是陈默估算的极限，可能不到三天就被看破了，这需要张燕自己去把我。
“主公放心，末将定会守住邺城，待主公凯旋。”张燕插手一礼，肃容道。
“尽力就好，当心城中那些士绅，五千兵马，便是乌合之众也不少，关键时刻出现，不管帮谁，都颇为麻烦，但也别轻易招惹。”陈默嘱咐道。
“喏！”张燕点点头。
交代完守城之事后，陈默便带着典韦以及亲卫，偷偷从南门而出，找到屯集在南门外的降军。
“主公！”张顗等人看到陈默，都有些惊讶，不明白陈默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外。
“破敌之机已现，我需要一批精锐之士随我征战，尔等立刻调出五千兵马随我出征，尔等不必出战，让这五千人马跟我离开便可。”陈默看向众人，微笑着道。
五千人，相当于这里四分之一的人马，看着陈默出来后，迅速紧闭上的城门，这些兵马显然并非是要入城协助守城，他要这些兵马做什么？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阻止，张顗等人连忙各自挑选精锐人马交于陈默手中，眼看着陈默迅速将这些人马整合一遍后，带着这些人马向南而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不出意外，陈默的动向很快便被袁尚这边得知。
“五千精锐，向南而行，那陈默要去何处？”袁尚看着帐下一众谋士，疑惑道。
众人没有回答，这同样也是他们想要知道的，陈默要这些人马究竟有何用处？又去往何方？
“会否是那陈默故意将此事透露于我等，看似向南，或许却是借此机会隐于暗中，偷偷潜回，准备算计我军？”逢纪见众人不说话，开口问道。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陈默又不是傻子，在降军之中挑选人马，消息怎会封锁得住？
一时间，众人心中疑惑更甚。
另一边，陈默却并未如同袁尚等人所想的一般绕道回去与袁军纠缠，毕竟在陈默眼中，袁军并不算自己真正的对手，他的对手只有曹操，时至今日，袁氏虽然还有底蕴，但已不足以与他和曹操相争。
“主公，我们去何处？”典韦看着陈默越走越远，如今走的地方，他也没来过，不由愕然的看向陈默，这地方，好像是曹军腹地吧。
“不知道。”陈默一边前行，一边辨别着方向，选了一处地方之后，看向身后的五千冀州军中挑选出来的五名校尉道：“尔等在此设伏，一会儿曹军来了，伏兵尽起，尽可能歼灭敌众。”
“喏！”五名校尉对于陈默的命令没有太多排斥，他们本就是陈默提拔起来的，在此之前，最高也不过就是一个军侯而已，自然更心向陈默一些。
五人按照陈默的吩咐迅速埋伏在四周山林之间，只待陈默吩咐。
“主公，你怎知曹军会来此处？”典韦看了看四周，这大晚上的，曹军没事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叫他们过来便是，你带人去点燃烽火，我记得曹军的烽火为三柱，你依法炮制便是。”陈默摇了摇头，黑灯瞎火的，他只知道这里距离白马应该不远，具体是何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适合伏击。
“喏！”典韦闻言，答应应声，带着亲卫去找了东西点燃烽火，陈默军中的烽火狼烟有特殊的规律，曹军也是如此，双方交战多时，对于曹军的信号，陈默也摸索的差不多了，只是是否正确不是太敢保证。
很快，三道烽火在山谷中烧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而附近的曹军也没让陈默失望，一个时辰之后，典韦已经开始在陈默身旁打盹儿，陈默突然感觉地面震颤起来，连忙拍醒典韦低喝道：“来了，准备作战。”
典韦迷迷糊糊的拎起了铁戟，游目四顾，找寻敌人，一支曹军飞快的进入山谷，朝着烽火所在之处杀奔而来，只是看着地上快要燃尽的烽火，四周空荡荡一片，并无人烟，甚至连厮杀的痕迹都没有。
为首曹军将领面色一变，厉声道：“不好，中计，众将士迅速撤出山谷！”
只是随着他话音落下，山谷中一声锣响，紧跟着便是无数密集的箭簇从天而降，曹军哪怕已经有了准备，但这个时候黑暗中乱箭呼啸而至，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顷刻间便有无数曹军倒在乱箭之中。
“将士们，随我杀！”典韦骑上了战马，拎着一对铁戟，犹如旋风般杀入曹军之中，一对铁戟斩出道道寒光，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身后一个个亲卫也是骁勇异常，紧紧跟在典韦身后厮杀。
“杀~”两侧山谷中的伏兵在五名校尉的带领下咆哮着杀奔而来，曹军阵型彻底乱了，这夜间作战，本就容易混乱，此刻遭遇伏击，正面又有典韦这般杀神来回厮杀，直杀的曹军将士心惊胆战，只是顷刻之间，这两千人左右的曹军便被杀散大半，剩下的也被包围在中间，不得出，纷纷跪地请降。
为首曹将左冲右突，一杆大枪拼力厮杀，想要突围，眼前突然一暗，曹将抬头看去，正看到典韦不知何时拦在身前。
“喝~”曹将手中长枪义无反顾的刺向典韦，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见识了刚才典韦那三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凶威，但此刻在沙场之上遇到，却是毫不畏惧，凶狠之处叫人心惊。
“嘿~”典韦单戟一扬，荡开对方长枪，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策马冲出的瞬间，另外一把大戟掠过对方咽喉，斗大的人头直接被切下来滚出了老远。
一场伏击战随着曹将之死，宣告了结束，杀敌多少也没有去数，在杀散敌军之后，陈默迅速命人收拾战场，从实体身上扒一些干粮、箭簇以及曹军军装之后，立刻转移，往黎阳方向而去。
“主公，为何不将那些降军处置？”典韦策马跟在陈默身边，疑惑道。
“没用，就算处置了，消息也瞒不住，而且也没必要隐瞒，我们需要他们将消息给散播出去。”陈默一边走一边笑道，他的计划其实不难，只是想要曹操觉得自己后院儿起火，不能全力攻打，逼得曹操退守黎阳。
“那我等接下来去何处？”典韦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将士们奔波半夜，我等觅地修整，天明之后，找地方以狼烟诱敌，这次给我找些曹军装束过来。”
“喏！”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计中计
次日黎明，天将亮未亮之际，典韦抱着一对大戟靠在山洞里的青石上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一双眼睛挣开，凶光四溢。
“瞪什么瞪？快起来。”陈默踹了他一脚，又去叫醒旁人。
典韦摸了摸大脑袋，看到是陈默，眼里的凶光散了不少，靠着青石滚了滚，直到陈默再次叫他，才不情愿的爬起来。
“主公，这又是去何处？”无精打采的拖着双戟来到陈默身后，典韦打了个哈欠询问道。
“黎阳。”陈默让众将集结将士。
典韦看了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在城里了。
“主公，黎阳里有曹军重兵把守，我们这些人马，又无攻城器械，恐怕难以攻破！”一名校尉大着胆子建议道。
此人名叫郭猛，冀州降将之一，其实也算不得降将，他是随军投降的，此前不过是一屯将，陈默看他命数较之寻常人高了不少，便将他提拔为校尉，也是这次跟随陈默五校之中，用的最顺手的一个。
“昨日诱敌之策可还记得？”陈默见他多问，倒也没有动怒，这些冀州降军军心未附，所以他会尽量避免让这些人去打硬仗。
“主公要以昨日之法诱黎阳大军出来？”郭猛目光一亮。
“嗯，他们出来，我们进去。”陈默点点头：“黎阳和白马，必有一处乃是曹军屯粮之所，烧他粮草，曹军也就支撑不了太久了。”
“只是以烽火狼烟相诱，黎阳守军不可能尽数被引出。”郭猛皱眉道。
“主公说怎么打便怎么打，何来那许多废话？”典韦有些不耐烦的拍了郭猛一巴掌，差点把人拍没了。
“典韦！不得无故向袍泽动手。”陈默踹了典韦一脚，伸手扶起那校尉道：“正要与尔等说此事，挑一部人马，换上曹军衣甲，以白布裹臂，待曹军被引出城后，我会在此将其击溃，尔等扮作败军回城，趁机夺取城门，典韦会率领主力随后一举杀入！”
“我？”典韦愕然的看向陈默，统帅几百个亲卫作战那没问题，但这几千人马交由他来统帅，典韦自问办不到。
“莫非要我去？”陈默反问道。
“末将领命！”典韦神色一苦，当即躬身领命。
“你入城后，兵马自有他们五人统帅，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带领少量精锐将一切反抗的人马击溃便可。”陈默点点头，嘱咐一番。
冲锋陷阵这种事，陈默现在不会轻易去做，哪怕能也不行，不是怕死，而是他如今身系三军命运，可不只是这五千兵马的主帅，他不能有任何闪失，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要做的事情也不一样。
如果可以拿城池来换自己的命，他相信曹操绝对愿意拿十座乃至上百座城池来换自己的命。
“你等且藏于四周，待那曹军赶到之后，我等齐出，将之剿灭，而后郭猛你率步卒扮作败兵去往黎阳，诈开城门后立刻抢占城门，典韦你率领兵马尾随而上，放开些距离，只待郭猛那里放出信号，便立刻挥军直进，攻入黎阳。”陈默看向众将沉声道。
黎阳，大气运所在，若不出意外，不是屯粮之所，便是有着曹军重要人物所在，总之，只要破了黎阳，定能给曹军带来重创，若是粮草就最好了。
“喏！”典韦等人答应一声，分别率军离开，其中一队换上了曹军衣物，另外四支人马则由典韦带队，悄悄摸向黎阳。
陈默则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命人收集燃烧之物后，燃放狼烟。
黎阳，的确是曹操屯粮所在，为保粮道，曹操不但在此留了五千兵马驻守，更留下族中大将曹彭作为守将。
曹彭乃曹操族人，虽不及曹洪、曹仁那般厉害，但作战勇猛，也通兵法，在曹操麾下众将之中，也算厉害的人物，曹操这次将曹彭留下看守粮草，足见信任。
远处的狼烟引起了曹军的警惕，很快报知曹彭知晓。
“将军，是我军的狼烟。”一名曹将看向曹彭，躬身道。
“看到了。”曹彭亲自来到敌楼之上观望，皱眉道：“我军这两日可有兵马在城外？”
“未有。”部将摇了摇头。
“莫非是白马方向？但此处又怎会有敌军？”曹彭想了想，对身旁副将道：“你立刻率五百兵马前去查探，若敌军人少，则歼之，若敌军人多，只需探得其大概人数，便立刻来报。”
这黎阳和白马一带，是曹军后方，屯兵足有万人，此处出现敌人，有些蹊跷，便是那武义自延津发兵也不该靠近这里才对。
自家人发了求救狼烟，也不能真的不管。
“喏，末将这便去。”副将答应一声，当下点齐人马径直往狼烟发起处飞奔而去。
寂静的山谷中，曹将率领五百人马来到谷外，看着眼前的山谷，心生警惕，并未立刻入谷，而是派人先入谷中探查。
“麻烦！”陈默看到这一幕，知道诱这些人入谷伏杀是难了，当即命人射杀了斥候，派人将典韦、郭猛招来。
“主公！”典韦和郭猛找到陈默躬身道。
“计划有变，这曹军太过机警，你现在立刻扮作突围而出的溃兵，与那曹军汇合，机警一些，我会让典韦随后追击。”陈默对两人道。
曹军机警也应该算计在内，大意了。
“喏！”两人答应一声，郭猛当即率领一部人马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出，他们身上所穿的都是尸体上扒下来的铠甲，再加上夜间在山野中睡了半宿，无论精神状态还是穿着，扮作溃败之兵那是正合适。
山谷口处，曹军将领见自家斥候半天不见回来，正自迟疑，却听到动静，连忙喝道：“列阵迎敌！”
五百曹军迅速列成阵势，那将领立于马上，眺望谷中，正看到一支狼狈不堪的己方兵马正在朝这边狂奔，没头苍蝇一般便朝着这边撞上来。
“通通止步，否则休怪本将无情！”曹将立于马背上，瞋目怒喝，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停下，快停下！”郭猛放慢脚步，看着对面那支人马，心中松了口气，连滚带爬的将自己脸上弄得灰头土脸，跑到对方阵前三十步处，嘶哑道：“末将乃驻守白马的军侯郭猛，不知前方是哪位将军？”
“军侯？”那曹将看了看郭猛身上的衣甲，确实是军侯铠甲，皱眉道：“本将乃曹彭将军麾下校尉周仁，尔等因何在此？”
“回将军，昨夜我等在城外发现有人燃起了烽火，奉命出城救援，谁知遭了关中贼人的算计，校尉郭胜战死，混乱之中，我等也被冲溃，被敌军追击至此！”郭猛躬身道。
郭胜可不是他随便捏的名字，真的是白马守将，昨夜从那些降军口中得知。
听到郭胜之名，曹将明显放松了不少警惕，皱眉道：“郭胜战死，那白马岂非……”
郭猛面露惨色，抱拳道：“卑职正是想将此事报知黎阳知晓，附近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关中军，我等斥候并未探得。”
曹将闻言点了点头，正想再问什么，却听山谷之中响起一阵阵喊杀声，紧跟着一大股关中军从谷中杀出，直奔这边，典韦冲在最前头，手中还拎着一颗人头，那狰狞的模样着实吓人。
不过看他身后那凌乱的阵型，曹将有些无语，这支人马看似凶猛，实则毫无章法可言，若非手中兵马不够，他有信心击溃对方。
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这也是陈默让典韦领兵的原因，其他人可装不成这个样子，但典韦上阵，完全不需要装，他哪怕再努力，也没办法做出精锐的模样。
“来了，将军还请随我等一同跑吧，这支兵马虽然不算精锐，但那为首将领颇为凶恶，郭胜将军便是大意之下，被他于乱军之中取了首级，致使我军大败。”郭猛焦急道。
曹将点点头，看敌将那笨拙指挥的样子，嗤笑一声，关中军中，竟然也有如此脓包。
“尔等听我号令，随我回城！”那曹将调转马头，带着人马调头便走，典韦愤怒的指着周围咆哮道：“都给我快些，瞎了么？贼军便在眼前，给我追！”
那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震荡，曹将不屑一笑，若给自己两千兵马，必能将这支人马彻底击溃，可惜了。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抵达黎阳城外。
黎阳城上，曹彭看着自己派出的兵马多了许多，还有后方那追兵，皱了皱眉，正想询问，却见曹将飞马而出，对着城上大喊道：“将军，请给末将一支人马，必能击溃这乌合之众！”
一路被一群乌合之众追着跑，胸中早就憋了一口气，此刻眼看到了黎阳城下，他也不进城，只是向曹彭要兵。
看到是自己的部将，曹彭放心了一些，皱眉看向远处的关中军，点点头，当即派出一千兵马给对方，让对方反杀回去。
“将军，这……”郭猛有些为难的看向曹将，显然不想厮杀。
“尔等且在此处等候便是，看我如何破敌！”曹将看着洞开的城门中涌出来的兵马，大笑一声，调转马头，朗声道：“将士们，随我杀敌！”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屈意志
打开的城门又闭上了，郭猛一行人有些傻眼，看着那曹将率领着出城的兵马便朝着典韦那边迎上去，他们这几百号人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城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军侯凑到郭猛身边，就典韦那调兵遣将的水准，恐怕真有可能被这支人马击溃。
“呜~呜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关中军后方响起，郭猛目光一亮，这是关中军调兵遣将用的号角，而且绝对不是典韦那货在指挥。
“走！”郭猛拔出了刀：“做做样子，一会儿跟他们一起混进城中，记住，跑的时候跑的快些，帮他们按住城门，等后方军队赶来的时候再动手。”
“喏！”那军侯答应一声，一把拔出刀来：“将士们，杀~”
另外一边，典韦看着敌军杀来倒是不惧，只是自己这边阵型混乱的不成样子，虽然统兵不行，但跟在陈默身边这么久，陈默整军是什么模样，他还是知道的，跟自己现在这样子一比，完全就是两回事吗。
正焦急间，后方那熟悉的号角声响起来让典韦精神一振，那声音几乎已经融进了骨子里，当下双戟一摆道：“尔等听号行事便可，莫要管我！杀~”
四千余兵马，突然就从乌合之众化作了精锐之师一般，在典韦这员猛将的率领下猛冲上去，典韦一马当先，手中一双铁戟抡开犹如旋风一般撞进敌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曹军心胆俱裂，而典韦的勇猛也带起了关中将士的士气，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凶狠的杀向敌人，在后方号角的指挥下，阵型竟是没有太大的混乱。
曹军将领有些发懵，这还是那支乌合之众么？
只是顷刻间，看着几乎被冲垮的阵型，曹将便知不敌，连忙调转马头喝道：“撤，快撤！”
兵力不及对方，现在带兵似乎也不如人，这仗还怎么打？
郭猛等人刚冲上来，就看到曹军将士朝这边涌回来，这败的也太快了吧？
尤其是想到刚刚那曹将一副蔑视一切，仿佛这数量比他们还多的敌军真是土鸡瓦狗一般，再看看现在这副模样……丢人呐？
“撤！”郭猛哪会这个时候上去，就算是自己人，这乱军之中，也很可能被当成曹军干掉。
一群人二话不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冲，很快便冲到了城门口。
“将军！”郭猛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开门！”曹彭看着自己副将也快要入城了，心中也有些焦急，虽然对郭猛这些人也还有些疑虑，但总不能把自己的兵扔在外面吧：“等我们的人进来后，速速关门！”
“喏！”
早有曹军将士上前将城门大开，郭猛一见城门大开，立刻抢上去帮忙推门。
“做什么！？”负责看守城门的屯将厉喝道！
“我家将军就在城外，快些开城放人进来啊！”郭猛却不理会，只是使劲推动城门。
四周曹军将士眼见那副将已经率领溃军冲回来，也顾不得理会，郭猛趁机将城门开到最大。
“够了够了，稍后还要关！”那曹军屯将连忙拉住郭援，一般这种情况下，城门开一半就行了。
“为何要关？”郭援抬头，脸上焦虑的表情已经化作了诡异的笑意。
“你……”那屯将惊觉不对，正要拔刀。
“噗~”
在那屯将愕然的目光中，郭猛却是先他一步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狠狠地捅进他胸口，而后用力搅动几下，并非残忍，而是可以瞬间瓦解对方的战斗力，防止对方拼死反扑。
“杀！”一刀斩杀那屯将，郭猛二话不说，将袖子一整，亮出自己袖口的白布，怒喝一声，挥刀便朝着前方的曹军将士砍去。
那些曹军将士显然没反应过来，顷刻间便被身旁的同伴砍倒了十几个。
“你究竟是何人？”那彭城副将见状又惊又怒，一枪刺向郭猛，却被郭猛闪身躲过，凶狠的一刀砍在他马腿上，冷笑道：“就这般本事，也好意思出战？”
马儿吃痛，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那副将从马背上颠下来，郭猛趁机抢上，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杀~”
城门洞内乱成了一片，典韦却已经冲进来，看着混乱的城门洞，大笑一声：“好样儿的，将士们，随我冲！”
也没理会郭猛，径直率领人马冲进城中，杀向城墙上。
入城之后，若不能迅速抢占城墙，占据高地，那就别擅自深入城中，这是陈默不止一次嘱咐过的，而且不久前，邺城上演的一幕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典韦虽然统兵不行，但打仗冲在最前方的时候，那对士气可是极大地鼓舞，跟在他身后的关中将士如同潮水般杀上城墙。
破了！
郭猛看着后方紧跟着涌上来，冒着敌军箭雨冲进来的将士，心中微微一松，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这一仗，算是他被提拔到校尉之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旗开得胜，对陈默的敬畏也更多了几分，同样多出来的，还有对关中军的归属感。
黎阳这等重镇如此轻易便攻破了，换做以前在袁氏手下，这种仗，别说打，听都没听过。
城墙上，早在城门洞中发生激斗的时候，曹彭已经惊觉不对，连忙集结人马准备夺回城门，但终究已经晚了，典韦带着人马冲入城中后，便直奔城头而来，正遇上带领兵马杀下来的曹彭。
“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曹彭提着大刀居高临下便朝着典韦狠狠斩去。
典韦单戟一架，挡住曹彭，另一杆大戟向外一推，正对上曹彭狠狠踹过来的脚掌。
“嗤~”
伴随着一声闷哼，曹彭半只脚掌被典韦一戟削飞，那曹彭也是个狠人，闷哼一声之后，不退反进，狠狠地扑向典韦，借着冲劲儿，抱着典韦便从城墙上滚下来，将后方的冀州将士撞倒一片，曹军趁机杀下来，杀的跟随典韦而来的冀州将士狼狈不堪。
“滚开！”典韦见状双眼一红，浑身发力，便想挣开曹彭的熊抱。
但那曹彭却是死死抱着典韦，一口咬在典韦的下巴上。
“吼~”征战多年，典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打法，怒吼着站起来，挣开曹彭的撕咬，一个头槌狠狠地砸在曹彭的脑袋上。
曹彭顿时一懵，但双手却依旧死死地锁着典韦，两名曹军将士见状，挺枪来刺，典韦猛然转身，让曹彭来帮自己挡枪，两名曹军将士顿时投鼠忌器，不敢再刺。
“放开！”典韦奋力鼓动双臂，但曹彭十指紧扣，张嘴又想来咬。
“嘭~”又是一记头槌，将曹彭砸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眼中凶光却是不减。
“典将军，我来助你！”郭猛已经成功迎入了大军，带着人马杀进来，正看到跟曹彭扭成一团的典韦，想要上前相助。
“做你的事去。”典韦却是跟这曹彭卯上了，闻言怒喝一声，入城之后，这指挥权就重新归到五名校尉手中，他也不管其他，只是跟那曹彭死耗着。
郭猛无语，点点头，带着人马杀散周围曹军，并迅速占领城头敌楼。
“还不放手！？”典韦一个膝顶，顶在对方胯间，曹彭面色涨的通红，嘴角往出冒血，双臂却是死死地抱着，不肯松开，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典韦咽喉咬来。
“找死！”典韦大怒，又是一个头槌，同时膝盖也狠狠地往上顶，直打的曹彭眼眶崩裂，眼看这便要活不成了，但那双臂却是依旧死死地抱着典韦。
典韦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力量的减弱，挣开一些，双手握拳，狠狠地捶打对方的肋骨，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肋骨断裂的声音，曹彭更是出气多，进气少，却依旧死命抱着典韦不放。
“你们已经败了，还不松手！？”典韦又锤了几拳，四周的厮杀声已经开始朝着远处蔓延，但那曹彭只是死死地抱着他，这让典韦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一股无力感。
“将军，这人死了！”郭猛占据了敌楼、城墙，带着人下来之后，见那曹彭如同败絮一般被典韦那沙钵大的拳头不断锤击，忍不住上前查了查，对着典韦道。
典韦停下了攻击，皱眉看着依旧死死瞪着自己的曹彭，叹了口气道：“把他手指给我掰开！”
哪怕是死，曹彭的双手十指依旧死死扣着，郭勇废了好大的力气方才将曹彭的十指掰开，指头都断了。
“可惜了！”看着曹彭的死状，典韦叹了口气，若是战场交手，曹彭绝非他十合之敌，但这份意志，典韦也不得不佩服，是条汉子。
扭了扭脖子，目光复杂的看了曹彭的尸体一眼，对郭猛道：“叫人将他尸体收敛，这等将士，莫要轻辱。”
“喏！”郭猛答应一声，虽然典韦并不算他上级，但典韦可是陈默近卫统领，又是关中军中的老人，郭猛自然不会简单以军职来划分，而且这事也不算过分，当即应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定要冷静
曹彭战死，城中的曹军没了统属，各自为战，有的已经开始逃亡，当陈默带着亲卫营入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战事已经到了尾声，对于出城逃走的曹军，陈默并未追击，这五千冀州降军，能够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不易，而且从昨天开始数十里奔走，夜间伏击了白马将士，跟着黎明时分又打了一场夺城战。
无论体力还是斗志，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士气倒是跟得上，但体力可不行了。
经此一战，陈默算是彻底收拢了这五千降军的军心，可以拿出来放手用了，这个时候将这些人马浪费在无意义的追击之上在陈默看来是不划算的。
这场战争，每一分兵力，他都得算计得当，他要面对的，可是曹操和袁氏两大诸侯。
“主公，大喜！”刚刚进城，便见典韦和郭猛快步上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嗯，破了黎阳，当可让那曹操不敢全力进攻。”陈默笑着点点头，黎阳攻破，肯定会让曹操忌惮后方安危，再来几次这样的战斗，不怕曹操不退兵。
“不是，主公，我等在城中找到曹军屯粮之所，足足八个粮仓！”郭猛一脸兴奋地看着陈默道。
“什么！？”哪怕陈默事前也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旧压抑不住心头狂喜，孟德兄，这次，我赢了！当下对着两人道：“快带我去！”
“喏！”
一行人匆匆来到黎阳的粮仓附近，八座粮仓，有七座都是新建起来的，陈默让人打开，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粮草，心中大喜。
“烧了！”陈默挥手道。
“啊！？”典韦和郭猛闻言诧异的看向陈默，这八仓粮食，就算没有细数，那也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石之多，足够养活大军两三月了，就这么烧了？
“我军身处敌后，尔等还想将这粮草带走不成？”陈默看了两人一眼，好笑道，他要的是绝粮而非劫粮，若是将这粮草运走，半路上恐怕就要被曹军给劫住了，跑都没地方跑。
典韦有些肉疼的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粮仓，颇为不舍。
“所有将士，带上一日之粮，将这八座粮仓中的粮食给我拖出来烧，一粒都莫要剩下，烧光之后，集结将士，立刻撤走！”陈默抓了一把粟米，要说不舍，心中肯定是有的，这么多粮食，要能拉回去，冀州之战所消耗的粮草就能拿回近半。
要知道，为了这一仗，陈默这两年可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活，洛阳府库中的钱财几乎都拿来买粮了。
但没办法，这里可是曹操的屯粮重地，曹操得知后，肯定会立刻派兵过来，陈默必须尽快撤走，否则就要被曹操给包圆儿了。
“主公，将士们接连大战，此时正需修整，何以这般快撤走？该让将士们好好休整才是。”郭猛皱眉道。
“若是可以，我也想让将士们休息。”陈默一边让人放火烧粮，一边解释道：“但此处乃是曹操屯粮之地，命脉所在，我们现在夺了他的命脉，你说曹操的援兵会有多久赶到，若不撤走，接下来恐怕就是接连不断的苦战，你还想战？”
“末将明白！”郭猛闻言恍然，连忙答应一声，去安排撤军之事。
陈默摇了摇头，这也是冀州降军如今与他还没有生出默契来，否则何须这么多话，对于这些降军，陈默会有足够的耐心，如果这是关中老兵的话，陈默就得考虑这郭猛是否得换换位置了。
城里的火油都被抬出来，浇在粮仓之上，很快八座粮仓燃起了熊熊烈火，陈默带领着尚未修整的将士出城，迅速离开，既然烧了曹军粮仓，那也没必要继续在曹军后方搞破坏了，回去后得准备彻底收拾袁尚了。
就在陈默撤走兵马，迅速遁入山林，往邺城方面赶的时候，曹操这边第二天的战事也开始落幕。
“不太对。”曹操皱眉看着潮水般退走的关中军，皱眉道。
“主公，何处不对？”程昱疑惑的看向曹操。
“今日关中军用兵过于保守，与昨日迥异。”曹操跪坐在帅案之后，皱眉思索着今日的战局，如今战局已经彻底拉开，相比于昨日的关中军而言，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关中军似乎太过保守了。
陈默用兵，是很稳，但同时也挺狠，有时候不知不觉就能给你挖个坑，然后一口吃掉不少人马，跟陈默作战，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但今天对战，颇有些各自为战之意，陈默麾下那些大将和军队的力量并未完全发挥出来。
“事实上昨日开始已经有变。”郭嘉在一旁皱眉道：“看来陈默是回了邺城，只是不知如今指挥战局的又是何人？”
袁尚的兵马抵达平阳，直取邺城，自然瞒不过曹操的耳目，陈默回邺城主持战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毕竟邺城若失，陈默之前建立的优势可就都没了，郭嘉反倒奇怪袁尚怎么到现在还未攻破邺城。
“邺城有何动向？”曹操此时才开始关心邺城的事情，既然陈默回去了，想必袁尚没那么容易能攻入邺城吧？
“说来也奇怪，据我军细作所说，邺城城门大开，那袁尚如今正在城外驻扎，并未入城。”程昱笑道。
“空城计？”曹操摇了摇头，袁尚没那么傻，就算他蠢，他身边的田丰、沮授这些人也不傻，不可能被空城计给骗到。
“应该不算，陈默在城北屯驻了两万兵马。”程昱摇了摇头，要说城中无兵，那程昱是不信的。
“这又是何意？”曹操乐了，有些好奇的看向众人。
众人摇了摇头，饶是多智如郭嘉，也想不出陈默这是要干嘛？
“根据细作所言，城南处那些兵马都是邺城降军，这个时候被陈默派到城外屯兵，是否担心这些邺城降军临阵倒戈？”程昱笑道。
“那就有些浪费了，这个时候邺城便是有兵马也不会太多，若能得这两万降军相助，至少守城却是能够守住的。”郭嘉摇了摇头，陈默是善于治军的，莫说这些人已经投降了一段时间，就算是刚投降不久，只是守城的话，要震慑这些人也不难，陈默的手段不会做不到这一点，之所以如此做，恐怕有更大的图谋。
郭嘉突然想起一事，看向程昱道：“我军在邺城的细作是否都已经被派出城了？”
“那倒没有，不过如今邺城戒严，城中细作难以传递消息出来，如今邺城方向得到的消息，倒确是自那里出来。”程昱说到这里，眉头突然一皱，看向郭嘉道：“奉孝是说，这些消息……”
“都是陈默故意放出的。”郭嘉叹了口气道：“看看这些人马有无兵力调动，我总感觉他所图甚大，恐怕不止是守住邺城这般简单。”
程昱点点头，当下起身就准备出去打探。
只是还未等他离开，却见许褚大步进来，对着曹操一礼道：“主公，营外来了一群溃兵，自称黎阳守军，在营外叫嚣什么黎阳城破，末将将他们尽数抓住了。”
曹操闻言面色一变，郭嘉和程昱的脸色也变了，曹操豁然起身：“在何处？带我去见！”
“喏！”
曹操匆匆离开，郭嘉有些失神道：“仲德不必去了，这恐怕便是那陈默的真正目的。”
程昱面色有些发白：“这般重大信息，怎无人报我？”
“恐怕已经报了，只是未曾传到你这里来。”郭嘉仰了仰身子，闭目思索道：“这两日来，恐怕从那里传来的消息不少，但多是无用情报，而这次被派走的，都是降兵，恐怕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为对付袁尚去的，所以底下的人偷懒了，准备事后再上报。”
“混账！”程昱闻言大怒。
“此乃陈默心计，防不胜防。”郭嘉苦笑道。
“未必会破，黎阳有五千兵马驻守，就算陈默亲至，恐怕也难攻破吧？”程昱说完，心中带着几分侥幸离开，准备补救。
郭嘉没有再劝，有时候事后补救是没用的，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陈默想的不是破袁尚，而是破自己这边？
另一边，曹操已经见到那些来自黎阳的溃兵，黎阳城破，曹彭战死的消息，让曹操面色发白，突然捂着脑袋大叫道：“痛煞我也！”
却是头疼病发作，一旁许褚连忙扶住曹操，厉声喝道：“快，传军中医匠过来。”
“命曹仁、夏侯惇来见我！”曹操挣开许褚的搀扶，对着帐外亲卫喝道。
“喏！”亲卫答应一声，立刻离开。
不一会儿，曹仁和夏侯惇进来，对着曹操一礼道：“主公，何事？”
“你二人立刻点兵一万，火速赶往黎阳，若黎阳城破，那便将黎阳夺回，务必保住黎阳粮草。”曹操忍着头疼，看着两人急速下令。
“末将领命！”两人闻言神色一肃，知道事情不妙，也不耽搁，立刻出帐，点齐人马连夜赶往黎阳。
帐外，程昱面色有些苍白的看着从帐中出来的曹操，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仲德不必自责，事情还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稳住，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曹操摆了摆手，示意程昱不必惊慌，事情未必会那么糟糕。
“喏！”

第二百七十九章 曹操退兵
“对了……”曹操离开大帐之后走了几步，看向许褚道：“有多少人与这些溃兵接触过？”
“有不少。”许褚思索道，这帮人一回来就叫嚷着黎阳被破的事情，现在恐怕已经传开了。
“啧~唉~罢了，将这些人也好生安顿吧。”曹操叹了口气，看来消息是止不住了。
“喏！”许褚点点头，转身去安排那些溃兵，曹操带着程昱回到帐中，只觉脑袋一阵阵的发胀，疼的更厉害了些，军中医匠熬了些药喝下去，这才好了些许。
“军中还有多少粮草？”曹操捂着头，看向程昱问道。
“回主公。”程昱想了想道：“军中粮草，最多可维持五日，若是每顿减少供应的话，倒是可以多维持两日。”
“不行，不能减。”曹操摇了摇头：“如今正是与关中军决战之时，如若削减将士们粮食，士气必落。”
这场战哪怕指挥者不是陈默，打起来也没有那般容易，更何况如今黎阳被攻破，陈默恐怕还有后手，这个时候自己去打击将士士气，那是取死之道。
“可以问问那许子远，是否还可以筹措一批粮草出来？”郭嘉突然道。
“就算他们愿意，这三军所需粮草极多，段时间内也筹措不出来。”曹操摇了摇头，黎阳的事情虽然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得按最坏的结果去打算。
程昱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主公，此事交由昱来处理，请主公于我五千兵马。”
曹操看了看程昱，默默地点了点头：“小心些。”
“喏！”程昱点点头，对着曹操一礼后，领了令箭转身离开。
“奉孝……”帐中只剩下曹操跟郭嘉，曹操的头还隐隐作疼，郭嘉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曹操犹豫了一下，看向郭嘉道：“可有良策？”
郭嘉将嘴中的酒水吞下，看了看曹操，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主公可记得当日我等诓骗那许攸时所言之事？”
曹操点点头。
“如今看来，当依此计行事了。”郭嘉叹了口气，这战场之上，最狠莫过于劫粮之策，陈默这一手，是断了曹操后路啊，郭嘉很好奇，陈默是如何知晓黎阳便是曹军囤积粮草之处的？就算军中有陈默细作，以如今双方的状态，消息根本不可能送进去，就像他们得到陈默的消息，多是陈默故意放出，实际上邺城内部是什么情况，现在根本无法探得。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纠结这些了，这一仗打不下去了，如果黎阳粮草真没了，不管程昱能得到多少粮食，都只是杯水车薪，现在还是早思退路为好。
“没有其他计策？”曹操有些不甘，都打到这儿了，这个时候认输实在是让他不甘心。
郭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这个时候，除非陈默暴毙，他们能在三日之内击败关中军，并占据邺城，否则没有任何希望，但就算陈默真的暴毙，以现在邺城的局势，三天内攻占邺城简直就是说笑，袁尚还在旁边看着呢。
“平原、东郡、清河以及渤海，我军必须全部拿在手中，若事不可为，主公当早作打算。”郭嘉看着曹操犹豫的表情，认真道。
“嗯。”曹操点点头，看着郭嘉道：“奉孝且去休息。”
“嘉告退！”郭嘉起身，对着曹操一礼后，转身离开。
曹操闭上眼睛，不甘、失落以及有些恼怒的情绪在心中翻腾，以往与陈默交手，互有胜负，但这次冀州之争，关乎天下运势，却被陈默给劫了粮，唉~
夜风吹过，天地间寒意更重了许多，多数将士已经睡去，但唯有曹操，在帐中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曹仁和夏侯惇回来复命。
“如何！？”曹操有些意外，这两人回来的也太快了吧，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期待询问。
“黎阳城已破，那偷袭黎阳的敌军我军到时已经离去。”曹仁摇了摇头。
“粮草呢？”曹操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一些。
“烧光了，八座粮仓，我等赶到时，已经只剩下一片灰飞。”夏侯惇有些不自在的道。
噗嗵~
曹操跌坐在草席上，怔怔的看着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主公？”曹仁和夏侯惇吓了一跳，担忧的看着曹操。
“撤军！”曹操终究长长的叹了口气，带着无尽萧索，这一仗，已经不用再打了，陈默已经将他的后路给断绝了。
“撤往何处？”曹仁皱眉道。
“平原、濮阳，子孝、元让，你二人分守一地，让大军撤回吧。”曹操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中的苦涩和无奈，却让人心头发酸。
“主公，何不奋力一战？”曹仁大声道。
“既知必败，何必自取其辱？”曹操摇了摇头：“给我们未来卷土重来，留些人手。”
“喏！”众人看曹操神色，不敢再多言，连忙各自回去，准备退兵之事。
又过一夜之后，曹军开始后撤，曹操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的关中军大营，久久不肯离去。
“主公，大军已经撤出大营，我等也该走了！”许褚来到曹操身边，躬身道。
“下次再来，却不知又是何时？”曹操看着邺城方向，幽幽一叹，上了战马，带着许褚跟着大军离去。
另一边，关中军大营。
“先生！”高顺找到荀攸，一礼之后道：“斥候传来消息，曹军退兵了。”
“退兵？”荀攸正思索着今日战事该如何打，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愕然，这打的好好地，怎么就突然退兵了？
“不错。”高顺点点头道：“一大早就退兵了，退的很干净，是否追击？”
“不必。”荀攸不明白曹操为何突然退兵，但他知道，曹操既然选择退兵，肯定会防备人追击，这一路上必有伏兵。
“曹操退兵是好事，我等先解决袁氏，如今扫平冀州才是最要紧的。”荀攸看着高顺笑道。
“喏！”高顺答应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将军且慢。”荀攸叫住高顺。
“先生还有何事？”高顺疑惑的看向荀攸。
“将军且率陷阵营入城，将此消息告知主公同时也是保护主公安危。”荀攸肃容道，现在曹军退了，他可是知道邺城这两天城门大开，虽然知道这是陈默在诈袁尚，但还是把荀攸给惊出了一头冷汗，只怕陈默有什么闪失。
“喏！”高顺点点头，转身离开。
曹军为何突然退兵？高顺离开之后，荀攸皱眉思索着这个问题，后方有变？又或是袁谭反叛？
曹军虽然在入冀州的时候抢夺了先机，但也有隐患，袁谭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这个时候袁谭如果反水，荀攸真的一点儿都不奇怪。
“公达在想何事？”正思虑间，帐门突然打开，陈默的声音传来让荀攸下意识的抬头，正看到陈默带着刚刚离开的高顺进来。
“主公？”荀攸连忙起身相迎，将陈默迎入主位，有些好奇道：“主公不在邺城？”
“嗯，三天前就离开了。”陈默笑道。
“主公……”荀攸见陈默一脸风尘仆仆，心中一动，看向陈默道：“曹军突然退兵，可是与主公有关？”
“嗯。”陈默接过亲卫递来的水碗，狠狠地灌了一口笑道：“本来是想使个障眼法，诓住那袁尚，率军绕道去敌后，令曹操难以兼顾，谁知攻破黎阳后，发现曹军将粮草屯在了黎阳，被我一把火烧了，如今曹军想不退都不行了。”
“主公怎可亲身犯险？”荀攸闻言叹了口气，虽然这算是大胜，彻底解决了曹操这一路强敌，但如果陈默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完了。
“有些事情，我能做，旁人却做不得。”陈默摇了摇头笑道，他能通过气运的变化来判断一座城池或是一个据点的价值，旁人可没这个本事，若让其他人去，多半是乱打一通，最多让曹操感觉到一些麻烦，但想一举绝了曹操的粮可不行。
荀攸苦笑着摇摇头，重新坐下来看向陈默道：“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曹操既退，但主力未损，我等当尽快集结兵，趁那袁尚未曾反应过来之际，将其彻底攻灭，否则迟恐生变。”陈默道：“通知众将集结，准备攻伐袁尚。”
他这么急吼吼的回来，为的就是尽快出兵，哪怕袁尚那边有些准备，但如今没了曹操掣肘，袁尚如今的实力，远非陈默和曹操任何一家之敌，必须在曹操回过气来之前，彻底将冀州占据，而后再图幽州。
“喏！”荀攸点头答应一声，立刻安排人去集结众将前来。
很快，徐晃、张济、张绣、马超、庞德、崔耿、鲍庚瞪陈默麾下众将尽数集结。
“曹操已退兵，今日叫诸将前来，便是为彻底击灭袁氏，尽占冀州，众将听令，率领各部人马出击，马超、庞德、张绣，你三人率领骑兵，直击邯郸，崔耿，立刻攻占平阳，其余众将，随我前去击溃袁尚！”
“喏！”

第二百八十章 决战
曹操退兵，袁尚这边自然察觉到了。
“那曹孟德怎会在此时退兵！？”袁尚站起身来，这三天来，邺城城门一直开着，让袁尚有些举棋不定，不止是因为之前韩猛带回来的消息，更因为城南那边传来陈默带走五千兵马不知去向。
陈默的威名已经不需赘言了，自当年入洛阳之后，平葛陂、挡住当初如日中天的袁术，后入河东、平并州、平河东、平西凉，连自家父亲都被陈默以少胜多给败了。
这样一个人，这个时候突然带着五千人马消失，哪怕那是五千降军，也一样会让人觉得颇有压力，陈默一日不出现，这压力便如同巨石般在心头压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作为临时盟友的曹操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就让袁尚一下子感觉有些孤立无助起来。
表现出来的，就是情绪焦躁不安。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曹操此来自然不是怀着什么善心，一样是为冀州而来，此时两家联手状态，原本是胜过陈默的，曹操本没有退兵的理由，但现在这么突然退了，便说明有什么不得不退的理由。
虽然目前为止，曹操并未给他们任何消息，但田丰、沮授估计，或许这便是陈默消失的真正原因，他的目的并非自家这边，真正的意图在曹操那里。
曹操一退，仅剩袁尚一家，这邺城局势立刻就变了。
以前袁尚自然巴不得曹操赶紧滚蛋，那样一来自己的敌人就只有陈默一个了，但现在，邺城被陈默拿在手中，天时、地利都已经不在自己手中，面对陈默这个曾经以少胜多击败过自家父亲的人物，袁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信心独力赶走陈默。
他需要曹操这个盟友。
“主公，为今之计，当尽快破了邺城，占据地利方可与陈默一战！”田丰肃容道。
现在曹操退兵，己方独力与陈默相抗，如果邺城在手，还能与陈默对抗一把，否则很难占到便宜。
“对，通知高览、韩猛，今日不管他城中有什么，都给我冲进去！”袁尚一拍桌案站起来，狠狠地道。
“喏！”
当下，袁尚尽起大军，准备一鼓作气，先攻入邺城再说，只是当大军准备不顾一切入城之际，高览派人传来消息，邺城的城门……关了。
袁尚得闻消息之后，只觉胸口一堵，半天没有说话。
自己好像错过了攻入邺城的最佳时机。
田丰和沮授叹了口气，他们此前也劝过袁尚，只是袁尚一直摇摆不定，担心邺城内有问题，这分明就是陈默摆下的空城计，为的就是让他们疑神疑鬼。
想也知道陈默大军都在与曹操作战，纵然还有些余力，也不可能有多少才对。
但他们就是被那打开的城门还有城中那些诡异的埋伏弄得疑神疑鬼，生生错过了最佳攻入邺城的时机。
别说经验不足的袁尚，便是田丰、沮授都有过动摇。
此时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收起的吊桥，袁尚和田丰等人相顾无言，而更糟糕的是，远处那属于关中军的号角声响起了。
“可战否？”袁尚看向田丰和沮授，如今的情况，他已经有些不知所措，是战还是退？
“主公，我等如今已无退路。”田丰叹了口气，悠悠道。
如今的情况，袁尚已经退无可退，常山、中山已经被太史慈攻占，若他们此时一退，陈默必定会继续压上来，倒是巨鹿、安平乃至河间诸郡就都会遭到陈默侵袭，那时候，就只能一退再退，退往幽州。
冀州都没能拦住陈默，只剩下一个幽州，地广人稀，如何能与陈默相抗？
这一仗，必须打，他们退无可退。
袁尚点点头，没再多言，攻城现在是不可能攻进去了，当下命高览、韩猛、蒋义渠、眭元进转换阵型，准备力抗关中军。
另一边，陈默军中，已经调派完毕的陈默，听到远处不属于自家军队的号角声，站在车架之上，遥遥看着关中军方向，摇头笑了，这个时候再反抗，不觉晚了吗？
令旗挥动，号角声中，主力大军在高顺和徐晃的率领下，开始向漳水逼近。
没有太多的战前宣言，这是陈默攻入冀州后最后一场大规模军事作战，但敌人却是已经被曹军和关中军挫光了锐气的冀州军。
虽然之前交手的机会不多，但只从军容之上，便能明显感觉到和之前对阵的曹军相比，冀州军好像弱了一个层次一般。
“锋矢阵！”高顺看着前方徐徐迎来的冀州军，挥动令旗，麾下兵马迅速形成一个以陷阵营为尖端的锥形阵，开始朝着冀州军左翼发动了进攻。
另一边，徐晃却是以最正规的方阵，缓缓压向冀州军的右翼。
陈默指挥中军，不疾不徐的自正面压上去，两军对进，很快便进入对方的射程，双方的弓箭手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前进，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弯弓搭箭，箭簇在空中短暂交错，然后攒落向地方的阵营。
军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身旁的袍泽却并不关心，战场之上，伤亡是不可避免，漠视生死，是每一名将士必须学会的基础，否则就算你勇冠三军，也很容易被动摇信念。
前排的长矛手和刀盾手顶着箭雨靠近，真正的厮杀在这一刻开始。
陈默站在车辕上，一道道命令不断传下，调控着战局的变化，同时也观察着敌军的破绽。
相比于曹操来说，袁尚在这方面显然稚嫩不少，虽然兵书战册看了许多，但书上说的与实际征战是两回事，他甚至无法看出对方阵型在不知不觉中的变化，田丰和沮授不断在一旁指点，有时候会直接代替袁尚传令。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没办法，到了这一刻，袁尚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样的大军，那陈默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他是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
战事渐渐变得激烈，首先出现大规模变化的却是高顺这边，陷阵营的破阵能力太强，几乎是在与对方左翼碰撞的那一刻，便已经在对方左翼撕开一道口子，并不断扩大战果，后方的兵马犹如潮水般自那撕开的裂口处涌进来，眭元进几次想要补上，却被陷阵营杀的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陈默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立刻挥动令旗，以命右翼向中军处突破，与关中军主力配合，破敌中军。
田丰的面色有些发白，第一次感觉到关中军的悍勇，不止是高顺这边，徐晃那边虽然不像高顺那般锋锐，但却如同山越一般，压着右翼打，蒋义渠虽然未败，却也是在咬牙苦撑。
当关中军的中军在陈默的指挥下压下来的时候，左右两翼几乎已经快要压垮了。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中军也受到影响，尚未交战，中军将士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前排将士莫要后退，违令者，斩！”高览指挥着中军推进，心底却在不断往下沉，这尚未交战，己方中军竟然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不是冀州军无能，而是关中军带来的压力太过厚重，在高览的感觉中，对方的中军好似山岳一般压下来，莫说普通将士，便是高览都有种被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之感。
双方中军顶着对方的箭雨终于碰撞在一起。
“嘭~嘭~嘭~”
重盾撞击，一声声沉闷的闷响声不断在战场上回荡。
“杀！”力量的碰撞中，敌军的盾手被撞倒，另一方的盾手迅速抢上，身后的长矛迅速刺出，挡住对方重新合阵。
原本严谨的阵型开始混乱起来，双方的人马开始交错，厮杀。
血腥的气息开始蔓延向整个战场，倒地的尸体在渐渐变得泥泞的土地中被践踏。
这样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随着陷阵营向中军突破，直接杀向对方的弓箭手阵营之后，袁军的军阵开始变得混乱，前军与后阵开始脱节。
“眭元进！”高览见状怒骂一声，连忙命韩猛率部冲上去，挡住从侧翼杀来的敌军。
陷阵营好像刺向敌人胸肋之间的匕首，让袁军整个中军阵营都出现混乱。
虽然韩猛及时杀上去挡住了陷阵营，但那因为陷阵营的冲锋而出现混乱的阵型，被陈默及时把握到，前军趁势猛攻，在敌军前后军脱节的瞬间，把握到战机，将前军彻底压垮，并驱赶着前军去冲击高览的后阵。
“稳住！后退者斩！”高览策马来回驰骋，亲手斩杀了数名后撤的前军将士，同时命令督战队上前，这才稳住了差点崩溃的局势。
但即便如此，乱象已生，哪怕高览如何厉害，但前军败像已经出现，陈默却是得势不让，在得到些许的优势之后，便迅速命前军的张济、鲍庚等人扩大战果，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也不给对方绝地反击的机会。
高览努力稳定着局势，但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却是有些悲凉，就算今日能挡住关中军，但明日呢？双方的差距不止在军队上，更主要的是主帅，这个差距，是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的，他们能支撑多久？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胜
仅仅半日，冀州军的左右两翼就已经彻底崩溃，高顺和徐晃二人各自率领左右两翼兵马向冀州军中军后阵掠去，那里正是冀州军帅旗所在，也是袁尚、高干等一众冀州高层所在之处。
陈默跳上了车顶，死死地看着对方军阵的变化，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
“传我军令，命中军精锐上阵，强力突破敌军中军！”陈默大喝道。
“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配合着战鼓的旋律，一支早已等在后阵的精锐踏步上前，前方的将士自动分开，让这支精锐出来。
这支精锐不似陷阵营那般优中选优然后加以训练，而是陈默将各军锐士集结一处做一些配合训练，而且数量更多，在大规模征战中，这支精锐人马一般都是护佑在陈默的车架之畔，防止敌军绕击陈默的中军，真到了决胜之时，这支精锐才会被派上战场。
而此刻，正是决胜之时！
“杀！”
这支人马一出现在前沿战线之上，就爆发出恐怖的战力，但见这些人三五人一组形成一个个小阵，一人持盾前冲，在他身后则是两名手持环首刀的将士向两侧劈砍，三人之间配合默契，尤其是为首的盾手，手中的盾牌虽然不是重盾，但用起来却颇为精湛，没有兵器，只是一面盾牌，却能防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多数进攻，而在他身后的两名刀手刀法狠辣，一刀劈出不管是否建功立刻撤回，盾手回挡，另一人则从另一边劈出。
有的后面还会跟上一两名长矛手，同样凶悍无比。
这支人马一加入战场，顿时整个战场就犹如滚油之中滴入了水一般，冀州军的前线将士迅速开始溃败，整个冀州军中军也开始崩溃。
高览和韩猛没想到关中军还留了这么一手，眼看着前线节节败退，中军便要溃散，而后方高顺和徐晃已经朝着中军帅旗处突破，高览咬了咬牙，看向韩猛道：“你去护送主公突围！”
“你呢！？”韩猛一把拉住高览喝道。
“我替主公挡住他们！”高览咬了咬牙，沉声道：“此时不可犹豫，快去！”
“喏！”韩猛虎目圆睁，大吼一声，转身带着人马朝着袁尚处而去。
败局已定！
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只是当韩猛准备去保护袁尚的时候，中军后阵，哪还有袁尚的身影。
“主公呢！？”韩猛带兵杀回来的时候，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车架，皱眉道。
“跟逢纪先生走了。”一名将领指着远处，那里已经有一支人马渡河逃亡，看样子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一时间，韩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三军奋战在前，作为主帅的袁尚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了？
“撤，保护主公！”心里不是滋味，但韩猛知道，眼下袁尚离开是最正确的选择。
“沮授和田丰先生还在指挥。”一名将领皱眉道。
“派人通知他们后撤，保护主公要紧！”韩猛已经看到高顺那边已经在渡河了，绝不能让对方追上主公。
“喏！”
将领答应一声，跟着韩猛一起渡河。
“主公，袁尚已渡河逃亡，高顺将军已经派人追击！”另一边，陈默这边的斥候飞马前来汇报前方战况。
“跑了？”陈默闻言看了看后阵方向，果然已经开始混乱。
“通知高顺，莫要追袁尚，将河面给我砸开，集结力量将这支冀州军吞并！”
“喏！”
事到如今，袁尚能够调动的精锐都在这里，只要把这支精锐吞下来的话，袁尚就算逃走又能如何？
就算他重新找到落脚之处，但这支作战经验丰富的冀州军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训练出来的，失去这支精锐，袁尚还拿什么阻挡自己？
曹操已去，但必然不会甘心将冀州拱手相让，陈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冀州拿下，不能给曹操卷土重来的机会。
高览确实有些本事，拼死之下，硬生生结阵挡住了陈默的精锐之士，战争一直持续到黄昏，冀州军虽然还在顽抗，但后面的河面已经被高顺命人凿开，左右两翼兵马早已被攻破，徐晃与高顺配合中军两面合围，后方又是被凿开的河水。
陈默派人在两面喊话，袁尚已经逃亡，降者不杀！
随着各级将领的喊话，发现自家主帅已经不见踪影的冀州军士气瞬间跌落谷底，主将逃亡，身处绝境，越来越多的人丢掉兵器开始投降。
“起来，尔等还是个男人否！？”高览看着这一幕，咆哮着连杀了三名降军，但没办法，大势已去，就在高览准备继续杀下去的时候，一杆大斧从斜刺立窜出，挡住他的宝剑。
高览回头，正对上徐晃居高临下的目光。
“大势已去，将军又何必向那无胆之人愚忠？”徐晃收起大斧，并未趁机动手。
高览看了看四周，还站着的冀州将士越来越少。
高览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从马背上提起自己的长枪，指向徐晃。
徐晃面色一沉，将大斧横于胸前，目光渐冷。
“将军且慢！”陈默在典韦的护卫下，自军中走出，四周的冀州降兵自动被人拉开，免得有人想不开在这个时候刺杀陈默。
“陈默？”高览冷冷的看着陈默。
“放肆，主公名讳，岂是你能乱叫？”典韦眼睛一瞪，怒喝道。
“夏丘粪郎，何等低贱，我为何不能叫？”高览冷笑道。
“确实，我幼时却是粪郎，不过说低贱便有些过了，你嘴中的粪郎，如今在关中可是养活了数十万百姓，此乃大功德。”陈默不以为意：“名字这种东西，本就是让人叫的，将军叫一叫也无妨。”
高览冷哼一声，紧了紧手中的长枪，在那一刻，心中升起一股冲动，若能在此时擒杀陈默，或许还有转机。
陈默似乎看出了高览的想法，笑着摇头道：“将军最好别有太多不好的念头，既然大势已去，高将军何必如此？”
“我知道将军乃是忠臣，可以为袁氏肝脑涂地。”陈默指了指高览背后那些还站着的将士道：“但这些人呢？”
高览扭头，看着那一张张满是尘土、鲜血的脸，心中颤了颤。
“要说这些将士都忠于袁氏，我是不信的，我麾下寻常将士，也不可能都如将军忠于袁氏一般忠于我，他们现在还站着，是相信将军。”陈默叹了口气：“这些人多是家中梁柱，上有父母待子归，下有妻儿盼夫或是父还，我相信，只要将军决心以死效忠袁氏，这些忠勇之士定会随将军赴死，但他们家中父母妻儿谁来照顾？何人能养活？袁尚会吗？我想多半不会，他现在自顾不暇。”
高览喉咙耸动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将士，握着枪的手送了一些。
“忠义之人，本侯一直以来都颇为敬佩，将军之忠义，也叫本侯敬佩，然而将军今日一死，全了自身忠义，我也相信，我若将将军妻儿送回，袁尚也定会善待，但这些将士妻儿老小又该如何？将军家中还有些家底，但他们的家中，没了他们，可能……”陈默没有说下去，他发现高览身后的那些将士已经开始有人跪下了。
“袁尚已经逃走，我也未曾让人追击，其实将军已然尽忠，只是没有一死而已。”陈默看着高览笑道：“将军已经全了忠义，又何必一死？忠义并非要一死才能展现，此时将军也该为自己，该为自己身后这些将士想一想，家中老父，年迈母亲，娇柔妻子可能会入了别人怀中，自家子女不但要认旁人为父，可能还会被打，受尽屈辱……”
“将军，我等已经尽忠，袁公临阵脱逃，已然放弃我等，我等又何必为袁公连命都赔上！？”一名将士突然看着高览喊道。
“是啊，将军，我等拼死杀敌，为的是什么？如今主公已然弃了我等，我等又何必效死？”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等待高览的决定。
高览犹豫了，陈默开始的话，让他已经决定以死效忠的心松动，后来的话让他生出了对家人的眷恋，如今部下这些追随自己的老兵的话，却是让高览难以再坚持自己的信念，人，终究还是群体生物，寻常兵卒如此，士绅豪族亦是如此。
“噗~”高览将长枪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看着陈默道：“末将若是愿降，长陵侯可能善待这些将士？”
“我军中亦有不少冀州将士，将军可曾见我苛待过他们？”陈默笑了。
高览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高览……愿降！”
最后两个字说出，高览只觉浑身力气都没了，闭上眼睛，低下头颅不再去看任何人。
“能得将军相助，实乃吾之幸也，快快请起！”陈默受了高览一礼之后，这才伸手扶起高览，微笑道：“苦战一日，将军且先回城歇息，也渐渐家人。”
“末将家眷……”
“都在，我并非嗜杀之人，当日内城屠戮，也是城中士绅集结兵马相抗，未曾动手的，都安然无恙。”陈默笑道。
“多谢主公！”高览大喜，对着陈默又是一礼。
“收兵！”陈默一手拉着高览，一边对众将喝道，这一仗，大胜！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赵云
邺城一战，随着曹操撤军，袁尚败走落下了帷幕，此战输的最惨的恐怕就算是袁尚了，不但丢了城池，身边仅有的精锐，经此一战消耗殆尽，就算退到河间，短时间内再征募一批兵马，也很难有之前的战力来与陈默抗衡了。
更糟糕的是，马超已经率兵夺了邯郸，庞德、张绣也率领骑兵阻断袁尚归路，随后几日间，陈默又命徐晃起兵攻占安平，进取河间，袁尚一逃再逃，最终逃往幽州与袁熙汇合，准备死守幽州再待时机。
“如今冀州除清河、渤海两郡之外已尽数为我军所得，袁尚逃往蓟县，如今已无力再与我军抗衡，此外牵召也向我军归降，太史慈将军正在赶来邺城途中，修以为，接下来我军该趁势追击，尽取幽州。”袁尚的将军府如今已经成了陈默在邺城的宅院，杨修恭敬地向陈默汇报着最近的战报。
这一仗从去岁冬打到现在，历时足有四月，除了西凉之兵外，陈默几乎调集了所有力量，至此也算落下了帷幕，虽然清河、渤海二郡为曹操所得，但眼下打到这个地步，陈默也不想再打下去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战争至此，自己已经在势上取得了优势，接下来他和曹操继续打，谁也没有准备好，一旦开战，必然旷日持久，谁也遭受不住。
陈默到现在，基本都是打下一地，然后治理一地，等治理的差不多了，再行向外拓展。
“幽州不急，先把冀州吃下。”陈默笑道：“这里是邺城那些士绅空出来的田产，已经做过计算和测量，在各郡空出来的田地尽快安排人耕作。”
国以农为本，现在春耕已过，但很多田地因为战乱被荒废了，陈默必须尽快让人补耕，至于幽州，拿下幽州就意味着边防又多了一块儿，这一仗虽然收了不少冀州降军，但一来尚未完全归心，二来暂时也没有合适的将领，倒不如先让袁氏拿着，帮自己挡住，否则就算拿下幽州，若边关被胡人趁机攻破，反而会累的幽州百姓身陷涂炭。
杨修点点头，现在他学乖了，不会擅自做主。
“主公，子义还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一旁的荀攸将一封书信递给陈默笑道：“听说子义将军这次在真定觅得一良将，特意带来举荐。”
“哦？”陈默闻言伸手接过那竹简，微笑道：“能得子义举荐，想来本事不差。”
其实牵召的本事就不差，不过因为是降将的关系，陈默最近在思索着将牵、高览这些降将以及张郃、韩琼这些还没头像的带回洛阳好好劝一劝。
打开竹简，太史慈推荐的人叫赵云，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但按太史慈信中所述，这赵云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胆略过人，只是似乎心中似乎对陈默有些排斥，这次带来，希望陈默能将其说服。
“诸位可知赵云此人？”陈默放下竹简，看向众人询问道，这个名字对陈默来说有些陌生。
众将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一直立于众将末端的高览想了想，对着陈默一礼道：“末将倒是听过此人。”
“哦？”陈默笑道：“此人如何？”
“末将只知此人曾追随公孙瓒，当年袁公于界桥大破公孙瓒，公孙瓒大败之际，有一小将奋死拼杀，将公孙瓒救出，此人便是赵云，文丑将军对其颇有赞誉，乃白马义从将领，公孙瓒败亡之后，文丑将军还向袁公举荐过此人，只是此人不愿出仕，后来也就不再理会了。”高览躬身道。
以袁绍的傲气，请赵云这种门第的，大多是爱来不来的态度，赵云拒绝，袁绍根本不可能再请一次。
陈默点点头，心中大概有了个赵云的形象，当下不再管此事，只等太史慈回来，自己再亲自去见见。
当下与众人商议了一番冀州治理之策，这冀州对陈默来说很重要，但治理却不容易，这次陈默在邺城杀了不少世家，这世家豪族之间，相互之间都有姻亲之好，多数都是沾亲带故的，除了最早因为甄宓关系带头倒向陈默的甄家之外，余者对陈默多有排斥。
陈默也不急，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这次来冀州不止是要占地方，还要让冀州能彻底为自己所用，天网的人已经开始暗中查询各级官员资料、根底，同时陈默将祢衡调来，准备在这边开设书院，三学之事随着冀州之战落幕，也要提上日程。
除此之外，冀州刺史由何人来执掌，也需要考虑，就如同当初的关中一般，冀州刺史也很重要，这里不但是陈默未来的粮仓，还是与曹操接壤的主要区域，下次与曹操大战，不出意外的话，会从冀州开始。
三日后，太史慈带着牵召和赵云抵达邺城，前来拜见陈默。
“子义，数年未见，沧桑了许多。”陈默看着太史慈，给了他一拳，笑道：“这次回来顺便回洛阳，看看元复，这北地苦寒，吃了不少苦吧。”
“北地虽苦，但却是我大汉门户，主公说的不错，胡人这些年确实在不断壮大，慈愿为主公守住国门。”太史慈拱手一礼道，再次见到陈默，显然也很开心。
“主公，这位便是牵召，可是让末将吃了不少苦头。”两人叙旧几句之后，太史慈将身后两人介绍给陈默：“这位是赵云，末将在真定所遇，颇有勇武。”
牵召年过四十，是个中年汉子，样貌不是很出众，却给人一种沉稳狠厉之感，陈默点点头，目光看向牵召。
“牵召参见主公。”牵召躬身行礼。
“将军莫要多礼。”陈默受了对方一礼之后，伸手扶起，笑道：“将军北驱乌桓，东拒公孙氏，若非此前立场不同，吾早有结交之意，今日能见将军，颇为欣慰，将军也无需拘束。”
牵召是一员良将，以陈默看来，论本事，牵召当不在那四庭柱之下。
“主公言重，召一介降将，当不得主公错爱。”牵召躬身道。
“降将？”陈默摇了摇头：“将军此言差矣，这人生于世，便如那不系之舟，浮浮沉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将军愿留有用之身，为天下，为这黎民百姓做事，在我看来，比很多愚忠之辈更强，况且袁尚之败，并非因将军，将军为保袁氏，力战子义，已为袁氏尽忠，并不亏欠袁氏，莫非就非要战死才能一表忠心？”
这话，算是为很多冀州降将开脱，自然也让牵召听得舒服，当下便让牵召生出一股知己之感，差点纳头再拜。
安慰一番牵召之后，陈默又看向赵云，赵云如今已经年近四十，比陈默都大了近十岁，但看上去却不显老，样貌俊朗，却并不显柔弱，带着一股阳刚之气，不说能力，便是这份样貌，也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见陈默看来，赵云只是微微欠身：“参见长陵侯。”
“嗯，常山赵子龙，子义之前书信说过，子龙说将军乃世之良将，我本不信，但如今看来，倒是颇为不凡。”陈默微笑颔首，赵云命数极高，当是个有本事之人，但并未向陈默效忠，表现的太过亲近，反而会让人不自在，平白降低了自身，还容易让人看不起，因此陈默也只是微笑着夸了几句。
陈默极擅掌控情绪，虽是随口之言，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真诚。
“将军过誉，云愧不敢当。”赵云连忙拱手道。
“不必过谦，子义与我自小相识，他这人，傲得很，你若没有足够本事，他是不会如此说的。”陈默摆了摆手笑道：“我已命人备下酒宴，一为子义接风，二者也为我麾下又添一员大将，三者能够结识子龙这般冀州英杰，今日定要痛饮一番。”
虽说没有效忠陈默之意，但人家自开始到现在也决口未提招揽之意，而且待自己也颇为友好，并没有想象中专横之相，赵云自然不好拒绝，当下也欣然接受，他也想进一步了解一番陈默为人。
陈默当下命人设下酒宴，又将徐晃、高顺、高览这些军中将领请来，也算是给足了太史慈三人颜面。
酒宴之上，陈默也并未言政事或是招揽赵云之意，只是寻常酒宴，与众将欢饮，聊一些军中趣事，他早年也算是行伍出身，对于军中许多事情都颇为熟悉，如今说来，倒也不至于让气氛冷场，在场的很多冀州降将也渐渐放松下来，一顿酒宴，吃的宾主尽欢，直到半夜方才散场。
赵云觉得颇为奇妙，自己竟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子龙，我主未有你想的那般暴虐吧？”太史慈揽着赵云的肩膀笑道。
“长陵侯气度非凡，待人亲善，确实与云所想不同。”赵云摇了摇头，他这一生东奔西走，起起伏伏，到如今也未闯出什么名堂来，今日能参与这样的酒宴，以赵云如今的身份来说，算是高攀了。
“可愿投效？”太史慈笑问道。
“这……”赵云摇了摇头，他没有想好，但不可否认，有些心动，跟陈默相处，至少很难讨厌他。

第二百八十三章 突破口
陈默待在邺城一直没有回去，袁尚退往幽州，但冀州对于陈默来说潜力很大，但眼下却是一片狼藉。
得益于陈默在邺城内大起屠刀，使得在陈默夺得冀州之后，各县县令、太守纷纷罢官，同时陈默安排的新县令遭到本地人的强烈排斥，几乎都被架空，在外人看来，陈默此刻必定焦头烂额。
邺城，将军府，陈默并没有想象中的焦头烂额，在当初祭起屠刀的时候，这个结果，陈默大概能够想到，将这些新的官员派往各县，陈默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够镇住局面，只是让他们熟悉熟悉情况而已。
当然，这是在冀州士绅别跳出圈子的情况，若是跃出了陈默划定的圈子，那也就别怪陈默使盘外招了。
但陈默这边的不理会显然被人曲解了。
“主公，出事了！”荀攸快步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何事？”陈默正在练字，闻言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荀攸笑道：“公达且先看看我这字如何？”
“遒劲有力……不，主公，出大事了。”荀攸下意识的看了看，陈默的字确实不错，有金戈铁马之气，但却又有着一股儒雅，陈默的书法也称得上书法大家了，就算排开他的身份，就凭这字，也能在士人之中立足了，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出事了。
“新任安平令在上任途中遭人刺杀！”荀攸严肃的看着陈默道。
陈默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杀官，这是对朝廷的挑衅，更是对陈默的挑衅，要知道陈默才刚刚执掌冀州，他派出去的官员在半道上被人截杀，不管是谁干的，但后果都是十分严重，一来会让陈默派到冀州的这些官员恐慌，二来如果此事不能妥当处理，也会助长背后那些人的气焰。
在此之前，各县士绅明里暗里给新任官员使绊子，架空权利，陈默都可以不理会，因为大家都是按规矩来，手段也陷于官场的那些，正好给这些官员上一课，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现在大概是看陈默没什么办法，有人开始膨胀了，破了规矩，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知道了，叫张燕来见我。”陈默神色很快平静下来，这件事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说是陈默有意促成的，他不作为，让这些人以为自己软弱可欺，从而越发肆无忌惮，却不知陈默等的就是他们破坏规矩的时候，只是可惜了安平令。
“喏！”荀攸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会对冀州士族造成打击，但没办法，这是这些人自找的，陈默留在邺城迟迟不回洛阳，为的是什么？荀攸再清楚不过，虽然有心相助，但总有些蠢人帮倒忙，荀攸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这也是他在陈默麾下地位越发稳固的原因，他首先是陈默的臣子，然后才是士人，只要认清这一点，那陈默也绝不会故意找他麻烦，事实上，陈默虽然对士绅不太友好，但每次出手都是事出有因的。
“安平令家眷，厚待！”陈默补了一句，这件事中，最无辜的，恐怕就是那安平令了，踌躇满志而来，却落了个身死他乡的下场。
“喏！”荀攸点点头，躬身告退。
“老典，去把天网的人叫来。”荀攸离开后，陈默对着门外喊道。
“喏！”典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进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天网罗晋，参见主公。”
“将这段时间搜集到关于安平郡所有士绅的罪证拿来，要确定有罪的，要快。”陈默看了看罗晋，吩咐道。
“喏！”
天网入冀州已有月余，全部散步到各郡搜集士绅罪证，不过毕竟不是本地，所以搜集罪证肯定不如关中顺手，但这么长时间，自然还是有些成效的。
杀安平令的是谁，陈默不知道，但整个安平郡因此整顿，想来不会有人反对。
罗晋离开后不久，张燕快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您找我？”
“嗯。”陈默点点头，将写好的令箭递给张燕道：“带领你部所有人马，以讨伐贼匪为由，立刻进驻安平郡，但有贼匪，便剿灭，若没有，就驻扎在信都，等候新的命令。”
“喏！”张燕点点头，接过陈默的令箭之后，迅速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冀州风平浪静，好似杀官之事不了了之一般，这让冀州各县官员都人人自危，甚至不敢出门，连衙署都长期处于无人状态，就担心突然被暗杀。
数日之后，罗晋带着人拉了一大批卷宗来到将军府。
“主公，这是目前收集到的安平郡各县士绅罪证，证据确凿，还有不少人证。”罗晋对着陈默躬身道。
“很好！”陈默满意的点点头，让罗晋离开后，又找来杨修，杨修战后被陈默提拔为冀州别驾，负责冀州民事。
“主公唤我何事？”杨修对着陈默躬身道。
“这些卷宗你看看。”吕布指了指那满满一车的竹简。
杨修疑惑的拿起一卷竹简来看，不一会儿，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安平郡的各族士绅宗族罪证，此事我要你去办，以肃清安平吏治为由，将这些罪证逐一公之于众，依法严惩。”陈默看着杨修道。
“这……”杨修闻言抬头看向陈默，有些为难，冀州也有他杨家不少门生故吏，或是亲朋，这件事让他去办，那不是得罪人吗？
“有问题？”陈默看着杨修，询问道。
杨修叹了口气，他隐隐有些明白了，主公这是在敲打自己，原因吗……当初守邺城的时候，他虽然是好心，但未得陈默准许，私自于邺城各族募集兵马，犯了陈默的忌讳，这种事，当时陈默就算直接砍了他，都没处说理去。
“卑职明白，只是只凭卑职一人之力，便是有这些罪证，恐怕……”杨修有些为难的看着陈默，就算有罪证，但这些地方士绅敢杀官，可未必会束手就擒。
“我已命张燕以剿匪之名进驻安平，不过令箭不能给你，此番令箭会由友若持有，你二人同去。”陈默看着杨修道。
不是不相信杨修，杨修的确聪慧，但有时候看不明白局势，而且耳根子有些软，荀谌不一样，袁绍麾下，颍川和冀州士人之间的派系之争，陈默是如雷贯耳，而且荀谌久经沉浮，他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喏！”杨修苦涩的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不过这件事，令箭陈默没给荀谌，而是给了杨平，没错，就是杨平，抄家灭门这种事，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次陈默调集天网人手过来，领头的就是杨平，不过天网不能现于人前，哪怕大家知道有这么个组织，但天网没有执法权，杨平过来，就是为了调动张燕的部队，他和荀谌配合，调兵也不能越过杨平，更重要的是，令箭不在他们手上，就不能徇私放人，这次安平之事，陈默既然出手，就要起到震慑之效，而杨平就是陈默震慑冀州世家的刀。
对于安平士绅来说，张燕进驻剿匪并未引起他们的恐慌，毕竟张燕是真的在剿匪，在很多人看来，陈默就是想拿张燕来威慑他们。
至于杀官之事，他们做的干净，就是张燕绞光了安平一带的山贼盗匪，也不可能找到半点线索。
不过接下来，荀谌和杨修带着大批罪证来到安平，从信都开始，一县一县的问罪，饭食罪证之上列出来的家族子弟，尽数将罪证公之于众，然后迅速被缉拿。
反抗自然是有的，但只要一动手，杨平的出现就给这些安平士绅一盆冷水，杨平足足跟张燕要来了五千人马，一旦反抗，立刻集结兵马以谋逆之罪抄家灭祖。
半月之内，安平十三县被杨修和荀谌扫了八县，每到一县，少的一两家，多的五六家世家子弟被法办。
但敢反抗者，杨平立刻以谋逆之罪论处，举家缉拿甚至就地格杀，财产充公。
半月之内，死在黑山军刀下的当地士绅，连同反抗的家仆、旁系加起来，足有上万人。
这一下，有些聪明的终于反应过来了，杨修等人到来之后，根本没说杀官之事，但却是迁怒于整个冀州士绅，而且拿出来的罪证也是实实在在的，只要那一车竹简上有名，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抄家灭祖，杨平之名那可是恶贯满盈，但杨平不在乎这些。
而巧的是，荀谌和杨修走了八县，却迟迟没去安平县，一直到走完十二县之后，当杨平带着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到安平时，安平士绅已经尽数来到城外相迎，还带来了几颗人头，正是杀害安平令的凶手，希望以此免去罪责。
不过作为此番杀官案的主要地方，就算杨平想放过，陈默也不可能放过，安平是罪证最多的一处，安平士绅经几乎被血洗了一遍，偏偏整个安平县当日却是有无数人叫好，跟过年一般，因为杨修还带来了朝廷的新令，此番杀官案了结之后，朝廷的新令便会开始在安平郡推广，然后以安平、魏郡尉中心，向整个冀州辐射。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审配论道
冀州士绅恐慌了，安平的事情落定，因为一个县令的死，整个安平郡从郡治信都一直杀到安平县，十三县士绅及其门客付出了上万人的代价，这是什么概念？安平郡士绅被灭族一半还多。
更要命的是，陈默掌控着大量的罪证并在各县公布这些罪证，每灭一家都公之于众，不但要人命，还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死了就算留名都是遗臭万年那种。
这一下子，冀州各县士绅顿时老实了不少，生怕陈默将这个执行下去，毕竟能成为一地豪绅，家业庞大，族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喜欢无事生非的败类，而且有些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没见随着这消息逐渐散开，各郡百姓都盼着自己这边也来彻查这么一回？
各郡士绅现在别说去为难新上任的县令，各家都缩在家里，老实做人，更严令家族子弟不得在外面胡作非为。
各县新任县令也因此得以施展，开始迅速掌控各县实权，冀州新政开始迅速推行，不过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将军可曾想过，这般做法，有悖人伦？”邺城，将军府中，审配面色有些阴沉的看着陈默。
当初邺城彻底攻破之后，高干被高顺放走，换来了李山的投效，但审配可没有放走，只是审配不愿投降，陈默也没为难他，只是让他留在邺城，不得外出，除了行走范围受到限制，不能出邺城之外，基本上审配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袁尚之败，让审配颇为惋惜，但他身为囚徒，却也没办法干涉什么，只是每日坐在家中饮酒度日，这次听闻安平之事，却是没办法再淡定了，这才跑来拜访陈默。
“有悖人伦？”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审配：“我记得《孟子&#183;滕文公》有云，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人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乃儒家之言，这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虽然我并非完全认可，但却不知我何处有悖人伦了？”
审配语塞，随即有些郁闷，我是跟你来讨论人伦的？
“大将军此言差矣，人伦者又岂止这些，将军乃世之英雄，如今冀州既定，怎可枉造杀戮，屠戮士绅，如此做法，怎能让天下归心？”审配皱眉道。
“天下归心有些大了。”陈默摇了摇头，看向审配道：“再说，天子才要天下归心，你叫我大将军，又要我天下归心，只此一点，正南先生便已逾越人伦。”
“大将军可知，何为士？”审配不想再说人伦，换了一个话题。
“略知一二。”陈默点点头：“孔子曾曰：士志于道，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此可为士也，士者，国之脊梁，但正南也该知道，士族非士也，因祖宗显贵而据一方，此为士族。”
“大将军既然知晓，便该知道士人祖上有功于天下，自该被天下善待，其后人受祖宗庇佑，这也并非坏事，如此一来，才会有更多人愿意为天下先，愿意为国建功，大将军以为然否？”审配皱眉道。
“当然，既然有功于天下，自该受天下之回馈，其后代受祖宗荫蔽享祖上阴德却也没错；但祖宗有功于天下，是否就是后人作恶的资本，哪怕他们谋反叛国，枉杀无辜，也该视而不见？”陈默认可了审配的话，这个他没办法反对，这个道理若是被推翻，那谁还愿意为他效力？大家浴血沙场除了为天下之外，更多的还是为自己，想要封妻荫子，让自己后代血脉有更优渥的生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诉求。
但这并不代表祖宗有功于天下，后人就可肆意妄为，凡事总该有度。
“但安平士绅，纵然有过，但也罪不至死，更不至抄家灭族！”审配疾言道。
“杀官同造反，正南先生以为然否？”陈默问道。
审配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件事上，显然是做这事的人脑子有坑，随即审配道：“但诛其首恶便是，将军却牵连无辜，未免有些过了。”
“过么？”陈默摇了摇头道：“逼良为娼，这叫无辜，欺行霸市，强抢民女，这叫无过，若这些家族不是公然抗法，想要庇护其族中败类，又何至于此？却不知我有何错，正南先生说不再问世情，又何必前来公然质问于我？”
“有些东西，不能越，杀官，放眼古今，谁敢如此公然来做，但他们敢，你说我该不该怒，又该不该杀人？”陈默看着审配，声色渐厉。
审配一堵，最主要的，还是杀官，陈默正是因此，公然对安平郡士族出手，杀戮上万，却反而赢得了一片好名声，但审配是谁，在冀州算得上顶尖智者，自然看得出来，那些人之所以杀官，分明就是陈默故意忍让，让那些人以为陈默好欺，才会走到这一步。
分明就是陈默玩弄人心，给这些人挖坑，但这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因为陈默什么都没做，这才是最让人无奈的事情。
审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默道：“但大将军擅改旧法，推行新政，致使百姓赋税加重，可曾想过这般做法有违仁道？”
“如何有违仁道？”陈默反问道：“过去朝廷税法，是十税一或是二十税一，如今我以三税一，正南先生说的可是这个？”
审配点点头道：“将军攻占冀州，天下两分，将军独得其一，如今借朝廷名义，将大量良田收归己有，肆意盘剥百姓，这般下去，百姓何辜？”
“但据我所知，世家豪绅雇佣佃农，若以旧法，以人头收税，这士绅所交赋税极其有限，但其雇佣佃农辛苦耕作，但最终得到的，十不足一，即便如此，还要上缴赋税，我实难看出旧法有何恤民之处？当然，这点粮食人是活不下去的，到那时，士绅发粮赈济百姓，拿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食去救他们他们还得感恩戴德，若说这上海的，无外乎士绅之名望以及利益，可对？”陈默笑问道。
审配皱眉看向陈默：“此乃祖宗之法，我大汉延续四百年都是依此法而行……”
“所以大汉才有今日之衰落。”陈默摇头道：“而且大汉自王莽往后，其实已然分作两段，细算下来，无论高祖所创还是光武所创，都不过两百年尔。”
士族兼并土地这种事，朝廷其实一直都是默许态度，但任何事情都有个极限，就陈默所知，如今这天下，士权已经膨胀到皇权没地方收税的地步，这个时候不行变法，那这天下战乱就不会休止，之所以没有完全将士权压下去，只是因为彻底灭了士人，这天下将无人可以用，所以陈默一直以来给士权发展空间，却又加以限制。
按照陈默的规划，这天下大半土地最终还是为士权所有，但剩下的那少半土地却必须拿在朝廷手中，这样一来，百姓才有活路，士权也不至于膨胀到皇权难以遏制的地步。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很难，所以陈默才会积极推行三学来制衡世家，大家还在玩，但得给百姓留下活命的空间，得给百姓留下知道朝廷的空间。
若以土地来说，陈默将天下土地分为两份，一份占六成，归士权所有，另一份是四成，归皇权所有，你也可以将天下百姓看成是皇权的佃农，而士绅则在剩下的六成之中，相互兼并也好，或者开垦荒田也罢，但别影响到民生，这是陈默的底线，也是不管哪家做了天子后，朝廷的底线，一旦越过这条底线，那就得清除。
而冀州，却是士权已经膨胀到朝廷几乎没有插手的地方，就算陈默打下了冀州，但想要治理百姓，还得看世家的脸面，所以他才在进入冀州之后罕有的祭起了屠刀，若不屠一批，很难给朝廷取得生存空间，最终还是难逃被架空的境地。
审配皱眉，陈默此言有些大逆不道，但偏偏无法反驳，审配试图拿古之典故来说事，但陈默总能从新奇的角度用你的典故来驳斥你的论点。
而且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但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却是大家都遵守的规则，但有人拿真正台面上的规则来压的时候，这台面下的规则却站不住脚。
潜规则的存在自有其道理，但这规则是见不得光的，陈默现在就是把这几百年来很多见不得光的规则拿到台面上来晒，审配的论点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新法你要说全为百姓着想，那肯定是扯淡，新法最重要的，就是为朝廷牟利，让朝廷能够迅速收拢钱粮来运转，但却是伤到了士族的利益，就像陈默说的那样，若以旧法，士族能得了好处，再拿出一点来养活百姓，让百姓感恩戴德，既得好处，又得名声，但新法一出，不但利益受损，名声也都归了朝廷，自然不愿意。
“但大将军新法，实乃取祸之道。”最终，审配说不过陈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何为新政
“主公，此人无礼太甚，要不末将……”审配怒气冲冲的离开将军府，典韦带着赵云来到陈默身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说你要有理也便罢了，特娘的被主公说的都没词儿了，还敢咒人，典韦觉得就算弄死审配，也是应该。
“杀他容易，但以后恐怕听不到不同的话了。”陈默摇了摇头笑道，自陈默建立势力以来，虽说杀过不少人，但以言罪人的例子却没有，昔日祢衡如此，今日审配也一样。
“有时候，当你身边只有一种声音的时候，才该警惕。”陈默看向赵云笑道：“子龙可是有事？”
赵云其实是来辞行的，他这些时日被安排在内城居住，老实说，对于陈默的观感一开始赵云是很反感的，因为本身属于地方豪族，结交的人也多是这个身份，在这样的圈子里，无论早年陈默从董卓，还是后来陈默据有关中之后推行的新政，都不被冀州士人所接受。
但这段时间，赵云居于邺城，发现百姓在陈默治理下，也没有民不聊生的迹象，只是这次陈默在安平屠戮上万，这让赵云有些看不懂陈默究竟是明主还是暴虐之主，所以此行他来辞行，想要亲自去看看。
直到刚刚在门外求见时，跟典韦一起听了陈默和审配那段对话。
“云不知大将军新政究竟所为为何？”赵云斟酌了一下言语，之前陈默和审配说的有些笼统，对于陈默的新政，赵云不是太理解，毕竟他学的是武艺，是兵法，对政略不是太懂，刚刚陈默和审配的交流，虽然看来是审配输了，但怎么输得，赵云没太弄懂。
而且陈默不以言罪人的话，也让赵云生出一些认同感，因为意见不一致就要以言罪人这是当权者惯犯的毛病，单凭这点来看，陈默心胸气魄就不是常人可比，所以赵云对陈默的新政也生出了不少好奇。
为何那么多士人都在反对陈默新政，而陈默却一直在坚持？
“正好今日无事，子龙就随我走走吧。”陈默看了赵云一眼，笑着邀请道。
赵云躬身一礼，和典韦一起，陪在陈默身边，往外走去。
邺城的城池几经扩建，皇宫、内城、外城层次分明，内城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吵嚷之声，行在街道上的，也多是世家仆役，陈默也没坐车，就这么呆着两人以及亲卫走在街道上。
出了内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周围突然吵闹了许多，街头巷尾没有什么摆摊卖货的，大汉从建筑和城池的规划上就能看出森严的壁垒，没有一定门第，是没资格对着主街设门的，城池被分成一个个坊市，吵杂之声多是从中传出，街道上行人往来，看到走在主道上的人，也只是微微避让，除了少数人之外，多数人对于主街上行走的人，陈默也好，其他士族也罢，都不是太有畏惧之感。
这点上，跟当年的洛阳有很大差别，洛阳虽然繁华，但若深入观察，森严的等级会有种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打破的壁垒，而如今的邺城，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份壁垒松懈了许多。
一行人走走停停，并无太多的目的，陈默突然看向赵云：“子龙看到了什么？”
赵云怔了怔，疑惑的看向陈默，又回想了一下这一路所见：“邺城在大将军治理下，颇有兴盛之相。”
外城，并未遭遇到太大的破坏，而陈默入邺城之后的这段时间，一直以民生为主，这么短时间内，能让邺城民生恢复，足见陈默本事，但似乎也仅此而已。
“规则，秩序。”陈默摇头失笑：“你问我新政究竟所为为何，为的便是这个。”
赵云摇了摇头：“云不懂。”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以来，渐渐便有了家国之念，而后经千百年发展，华夏渐渐有了今日之相，始皇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家国之念正式成型，也便是今日你我所看到的天下；废除分封，立州郡，不管史书如何评价始皇，但只此一点，始皇帝定下了天下的根本，汉承秦治，进一步进行了完善。”
陈默看着四周围笑道：“这治便是我所言规则、秩序。”
“有何不妥？”赵云看向陈默，这么说来的话，并没有问题，陈默为何要推出新政？
“尧舜被喻为千古明君，那以子龙看来，若将尧舜时期法度用在今天，会如何？”陈默反问道。
赵云摇了摇头，尧舜时期法度是什么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陈默这话，显然说到赵云的知识盲区了。
“其实与如今塞外胡人有些相似，也是以部落为主，部落联盟推选联盟之主，尧舜便是以此法而出，不过所不同的是，当时已有比较全面礼法，但有些习俗子龙可能不知，凶葬，以活人祭祀都是从那时开始出现，一直沿用至周，至春秋战国时，方才逐渐消失。”陈默笑道：“在此期间，随着战争越发频繁，奴隶开始增多，从夏朝开始，奴隶渐渐形成一种文化，开始不再限于战俘或是罪犯，主人对奴隶有着绝对的权威，可以任意打杀。”
虽然大汉如今对于家仆什么的，也有绝对权威，但随意打杀这种事，还是不常见的，至少汉律之上是不允许的，只是到了后期，这条律令渐渐失去约束力，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这段历史很长，陈默自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全了，但即便是这些，也让赵云心中大概有了个概念。
这样的制度，放到如今肯定不行，但放在当时，在人们的观念中，却是很正常的。
“任何法度，都有其寿命，随着王朝更替，千百年前是对的，到了今天就是错的，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陈默看向赵云：“自高祖立汉以来，士人地位越发稳固，一开始自然是好的，到现在，也有许多高士，但有一点子龙不知能否察觉？”
赵云神情恭敬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陈默要说什么，但显然陈默察觉到时代的弊病。
“如今的大汉，如果将天子与万民视作一体，那世家、豪族可以放在另一个整体，相互之间，既依存，又彼此对立。”陈默笑道。
“将军所言差矣，云也出身豪族，但从未欺压良善！”赵云皱眉，陈默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好坏之分，子龙说的，我并不否认，本将军亦算士族出身，家师也是，这天下需要士人治理，而既然要治理，便必须有民，这便是相互依存。”陈默笑道：“就像阴阳太极，整体就这么大，所以阳盛则阴衰，阴盛则阳弱，并非一家一姓，而是整个士族。”
“而这其中根本，则在土地，土地兼并，使民不知有朝廷，士权也因此得以膨胀，足矣与皇权抗衡，到后来甚至压过皇权，而民在其中，为士权所吞并，若遇子龙这般善的，得以活命，但若遇恶主，食不果腹之下，便只能造反或是落草为寇，如此一来，便有天下动荡。”
陈默没有明说，但赵云脑子里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场几乎席卷天下的浩劫，看向陈默：“所以说，当年太平教之乱，便是由此而生？”
“不全是，太平教之乱，起因很多，有些到如今已经不可查，而且太平教的做法是裹挟百姓，多数人都是身不由己，但就算没有当年张角，这样的事情也一样会出现。”陈默摇了摇头，太平教之乱，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士权在这其中做了怎样的角色，陈默当时没资格查，到如今也不好妄作评论，但太平教涉及到的东西不止是士权，还有宗教，还有一些野心之辈共同促成的，后来陈默也思索过，若当时当政者能够及时遏制，不可能发展到那么大规模，所以，太平教之事，算是一个巧合，几方角逐最终在那个时间点上凑到一起，才有那般大的威力。
“子龙问我何为新政，便是找到一条能够平衡这天下阴阳的路，将士权重新收缩回去，让百姓至少可以有生存乃至打破出身枷锁的路，汉初时期，还有人可以凭自身能力踏入仕途，但董卓入洛阳之前，子龙可还见过这等事？”陈默笑问道。
赵云摇了摇头，皱眉看向陈默：“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终究需要人走的，否则就算这天下重归太平，也不过是进入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而已，于天下而言，并无益处，我今日既然身在此位，又有这般想法，走一趟又何妨？便是败了，至少让后人明白，有这样一条路，希望后世可以出一位大贤，走完我未走完之路。”陈默微笑道。
“若大将军不弃，云愿为将军探路！”赵云突然肃容，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受了赵云一拜，伸手扶起赵云，微笑道：“能得子龙相助，亦是我之幸也。”
“参见主公！”
“早该如此！”典韦拍了赵云一巴掌，咧嘴一笑，森森白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第二百八十六章 祢衡游诸郡
赵云向陈默正式效忠，陈默自然是很高兴的，无论从太史慈的述说还是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能力且不说，赵云为人谦逊，也敢说自己的想法，能力暂时没看到，但好学，有自己的想法，就算现在能力不足，培养些时日，那也是大将之选。
至于如何安排，陈默让赵云暂时安排为亲卫副统领，暂时跟着典韦，虽然命数很高，说明赵云本事应该不错，但究竟该安排向哪个方向发展，还得看看，而且赵云初来，若安排重任，一来不能服众，二来也不和规矩，先跟在陈默身边一段时日，大概知道赵云能力后，再行安排便是。
对赵云来说，他最开始的理想明主自然不是陈默，而是刘备，毕竟双方当年有交情，而且赵云对刘备观感也一直不错，虽然落魄，但赵云一直觉得刘备是可以成大事之人。
但自和陈默询问过新政之后，赵云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像陈默所说的不断重复一样，刘备便是得了天下，恐怕也不过是将大汉从兴盛到灭亡再重演一遍，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刘备虽有抱负，但却并未有过如何施展抱负的想法，更别说陈默这般开创新天地的想法，他敬佩刘备，但如今更敬佩的却是陈默。
冀州，随着安平杀官之事落幕，渐渐平定下来，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与陈默新派的官员作对，陈默的政令在各郡县实施起来容易了许多，当初邺城屠杀的士绅，空出来的田地可不少，而且并不只是邺城周围，整个冀州都有他们的田地，战后有不少被当地士绅吞了，如今陈默却是拿着田契一家家的收回，这些将是陈默以后的官田，有了这些田地，大量的佃户就到了陈默这边。
每年三成的税赋的确不少，但却不需要另交租税，余下的粮食是归他们自己所有，这可比在世家豪族当佃农划算的多。
在世家豪族当佃农，那几乎九成的粮食都不是自己的，种的再多也填不饱肚子，得靠世家豪族施舍才能活下去，这般一对比下来，反倒是陈默这边的‘重税’更能养活人。
而且新政以所占之地来收税，不再以人头收税的制度，也是此前世家豪绅最为诟病的一点，以往以人头收税，世家人再多也没有田多，尤其是那些占据数万良田的大家族，以人头来收自家的税赋根本没有多少，几乎全部的收成都归自己，分出一点来给佃户之后，余下的都是家族中的了。
如今这税制一改，等于从他们身上生生割下了一块肉，赚自然还是有得赚，而且还不少，陈默给他们留的利润并不低，但比之从前缩水了不少，而且其他百姓耕作的田地都成了官田，自然不能再行兼并，也就没了扩张的空间，这也是新政从关中起到现在一直被大量士人诟病的原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利益面前，谁能不眼红？
但经过邺城屠戮，安平杀官之事后，冀州士人也看出来了，这陈默可是个狠角色，一动手不但灭人全家，还要让人背上骂名。
安平郡之事，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一般震慑着冀州士人，让他们不敢轻动，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做什么过激之举。
但民间言论，却都在抨击陈默新政如何祸国殃民，陈默在冀州的名声，并未得到任何好转，甚至那些得利的百姓，也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新政颇为排斥。
“别急，新政刚刚开始，只要冀州在我们手中，秋收之后，这个风向就会改变，到时候便是三学创办最佳时机。”陈默看着前来找寻陈默，想要借此控制言论的祢衡，摇头笑道。
“但这般发展下去，对主公名声颇有不利。”祢衡皱眉道。
“人心就像一座山，你想搬开他，就得慢慢来，通过控制言论，你只会让他们心中这座山越发壮大，反而不利，让他们说出来，比让他们憋在心里更好。”陈默微笑道：“正平也是舌辩之士，可以与他们辩驳，论道，只要讲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
陈默身为主公，不可能亲自下场与每一个人辩论，那样就自降身份，倒不是说不能，而是没必要，反而会让人看不起，祢衡用在这个时候正合适。
“主公，那三学之事……”祢衡看着陈默，陈默可是说过，攻占冀州之后，就开始推广三学纪要。
“各地书院已经在建立，你此番去游历冀州诸郡，一来是散播这新政之法，二来也是寻一些志同道合之人，他日三学成立之后可入书院授学，书院得有人教授才行。”陈默笑道，关中有蔡邕打下的根基，蔡邕几个弟子都在书院教授，此外还有自家恩师臧洪邀请来的一些人以及陈默自己请来的一批人，三学纪要在关中推广是有着根基和条件的，但在冀州，三学创办的根基并不足够，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祢衡此番游走诸郡，算是一次思想上的碰撞，但陈默不信，这偌大天下，就没有人支持这三学之事。
“下官领命！”祢衡郑重的点点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一切。
“此行难免有人想要使阴招，我派人随行护卫，也能保你安全。”陈默笑道。
“他？”祢衡看向典韦，一脸的嫌弃。
“怎的？不够？”典韦眼睛一瞪，看着祢衡道。
“有勇无谋，我怕你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为何。”祢衡不屑道。
“嘿，我只管护你周全便是，再说了，连人家算计都看不出，你还有何用？”典韦一瞪眼，看架势，就要动手一般。
“好了！”陈默摆了摆手道：“典韦随我多年，他要走了，我还有些不适，不过此番护卫你之人的本事，不在典韦之下。”
“哦？”祢衡有些好奇，典韦虽然讨厌，但那一身本事是没问题的，陈默帐下，少有人能与之相抗，能和典韦相比之人，莫非要让太史慈跟自己游走诸郡？
“子龙。”陈默对着门外喊道。
“末将在！”赵云从门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你带三百亲卫跟随正平前去诸郡游说，护他安全，多学、多看，新政不可能是最完善的，需要我等发现诸多问题加以改善，你二人此番除了游说各家之外，也看看新政还有何处不妥，是否适合冀州。”陈默笑道。
“喏！”赵云躬身领命，随后又向祢衡一礼。
“这位是……”祢衡看着赵云，至少在外表上，赵云不像典韦那般讨厌，不但样貌俊朗，而且气质沉稳，有股堂堂正气，让人容易心生亲近之感。
“子龙乃常山人士，自幼随枪绝童渊习武，艺成之后，曾在白马义从效力，一身武艺不下典韦，也懂些兵法，刚刚来投，尚未建功，是以暂任亲卫之职。”陈默笑道。
“比那典韦更像个护卫。”祢衡打量了赵云一遍，随后又看了看典韦。
“看甚？”典韦冷哼一声，怒视祢衡。
祢衡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赵云道：“便有劳子龙将军了。”
“喏！”赵云肃容一礼。
“此去定要小心。”陈默将一枚令箭递给赵云道：“有此令箭，个郡县太守、县令以及地方县卫皆听你调遣，至于如何用他，便看你本事。”
“喏！”赵云连忙躬身接过令箭。
“下官告退！”祢衡点了点头，对着陈默一礼后，带着赵云离去，冀州如今怨声载道，他是一刻都不想停留。
数日之后，陈默在邺城收到消息，祢衡在信都与广陵名士陈琳为首的数十位名士论道一昼夜，于次日清晨，陈琳吐血，三日后不治而亡……
有些凶残了点儿。
陈默看着来信，有些头疼，祢衡这一路可不好走了。
不过也因为祢衡吸引了大量冀州名士，使得陈默这边轻松了不少，许多政令下达，也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这般又过月余之后，祢衡辗转安平、巨鹿、常山、中山、河间、赵国等郡，这一路上，与冀州名士挨个论道，未逢一败，甚至到后来，祢衡所过之处，冀州名士纷纷闭门谢客，让祢衡难以施展。
在这点上，祢衡就有些无所不用其极，对方不出来，祢衡就在当地开讲，点评对方家族这些年功过以及其祖上功过，如何立家……这让许多人不满，先祖之事，岂能让旁人品头论足？
于是新一轮的辩论开始。
“主公，自正平先生离开之后，先后遇到九次山贼袭击，二十八次不明身份之人刺杀，这般下去会否出事？”邺城，杨修看着竹简，有些为祢衡担心了，不管立场如何，但祢衡是杨修颇为敬佩之人，他不想看着祢衡死在这讲道途中。
“放心，会有人暗中相护。”陈默摇了摇头，这次祢衡游走诸郡，他做了完全准备，以确保祢衡安危，但这论道之事，必须继续，他需要祢衡吸引这各地士人注意，同时也为自己进一步树立冀州赢得时间。

第二百八十七章 立场
祢衡的游说在六月中旬的时候已经走完了冀州各郡县，但祢衡对于这一行的效果并不是太满意，是以在跟陈默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再度踏上旅途。
看着祢衡的背影，陈默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的笑了笑，难得祢衡想要去做，就让他去做吧。
事实上，秋收将近，陈默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在调拨和整理吏治，至少今年，这冀州吏治必须清明，让百姓能够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好处，到那时，陈默在冀州的根就立住了。
而且各郡县的学院也已经建成，陆陆续续从关中、河洛、并州调来一些名师，虽然不是太多，但将三学框架立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
同时陈默在冀州也设了典农中郎将、匠作中郎将，专门负责梳理冀州水道，兴修水利，尤其是黄河沿岸，那里每隔几年都会有水患，得把这些水引进来，让恶水变成滋养这片大地的水才行。
七月，各地开始收粮税。
审配说的没错，三税一的税法比之大汉没有战事时的确高了不少，灵帝在位之时，陈默记得当初的粮税是五税一，当初都算是重税了，但只要不是世家豪族的佃农，日子还有个盼头。
但当时的税法并不适用于现在，毕竟太平教未起之时，整个大汉的军队斗不过十万之众，而如今，单是陈默麾下，常驻西域的西域都护府，还有关中各处守将，并州防御胡人的常备军，河洛之地各处关卡的军队，加上防备曹操的军队，单是这些，便已有十五万之众，别说还有随时准备征战的军队，在攻占冀州之后，陈默麾下各处防军加上随时准备征战的部队，加起来便有二十万之众。
若以当时的税赋来收税，陈默这些兵马得饿死一半儿。
事实上，何止陈默，当年的袁绍，曹操，吕布，蜀中刘璋，荆州刘表，江东孙策，赋税可都不比陈默低，甚至有二税一的，审配的指责，根本就是笑话，不过是因为看出了陈默这新税法下，伤害最大的还是拥有大量田地的士族豪门，审配才坐不住出来找陈默要说法。
赋税对普通百姓来说没有什么变化，但冀州到陈默入冀州之前，士权已经几乎遍及整个冀州，哪有什么普通百姓，几乎都是世家佃农。
陈默借着冀州屠戮、安定屠戮，使得大量土地落入陈默之手，那些原本属于这些家族的佃农就成了官府的佃农，一样没有自己的地，但种得的粮食自己却能留下六成多，而在世家豪族那里做佃农，能留下一成就不错了，能活命，得靠世家豪族的施舍。
没有人是傻子，新政和旧法之间的差别一目了然，再加上陈默这半年来做的舆论导向，到时候，这根就立住了。
事实上，不用等到秋收，新税法如今已经下达到乡里，这是陈默的规定，虽然多数人是不信的，但这心里多少是有些期盼，等最终结果出来以后，也就是陈默在冀州彻底站稳脚跟之时。
也是因此，陈默一直留在冀州不回洛阳，只要今年平稳渡过，明年就会轻松很多，到时候顺势在冀州推行三学，然后从冀州反向向关中等地已经打好基础的地方蔓延，人心、军心，这就都有了。
粮税在收取，这其间的差距在陈默的推波助澜下，成了民间讨论最为热烈的话题。
一改年初时对新政一片抨击之声，得到实惠的百姓可不管你世家如何，拿在手里的实惠远比满嘴的仁义道德来的更能动人心。
在这样的对陛下，世家要给朝廷交税，为了平复家中佃农的不满，也得多给，给朝廷三成多，剩下的六成不可能都给了佃农，但至少也得分一半，不然这其中差距就太大了。
哪怕如此，陈默一时间在冀州大收民心，民间更是传出歌谣赞扬陈默，甚至出现不少佃农上衙署告官，揭发一些自家雇主往日恶行，希望朝廷能收回田地。
当然，这是个例，除了那些真的天怒人怨的，大多数并未被受理。
就像陈默与赵云说的那般，这天下不能没有民，但同样要想社稷稳定，也必须有足够的士人来治理。
邺城，将军府，审配又来了。
只是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审配可没有上次那般正义凛然。
“看来我是对的。”陈默看着审配，微笑道。
审配默然，他其实不想来，但审家亦是冀州望族，就算他本人不愿，但家中亲友纷纷来求，他能如何？人活在这世上，不可能只活一人，上次他来，是为冀州士人，这次来，算是为自己了，但陈默问出这一句，让审配不知如何回答。
新政好吗？
对百姓好，但伤的却是冀州士人的根基，可以预见，在这种制度之下，陈默手下世家的天花板被陈默这一手生生的压下来了。
在这年月，世家的底蕴中，财力是很重要的一环，没了这个，想要拿住朝廷很难，而更重要的是，陈默的新政不止于此。
审配叹息道：“将军亦是名门之后，如今又何苦这般为难士人？”
陈默在发迹之前，其实已经是被嫡系除名的，属于庶族，但随着陈默地位逐渐显赫，陈家重新将陈默拉回了嫡系，这样算起来，陈默也的确是士人出身。
“正南亦是饱学之士，你不觉得这世道像个病患吗？”陈默看着审配，没有反驳，他当年确实在出身之上花过不少心思，成为士人，是当年陈默很渴望的事情。
“所以才需有识之士拨乱反正，将军如此做法，虽一时间能令百姓富足，但也因此得罪天下有识之士，未来恐怕……”审配摇了摇头道：“需知百姓多愚昧，正需有识之士教化，将军虽以这偏法短时间内获得民心，但却不过是以利诱之，百姓多不知感恩，时日久了，只会习以为常，更加放肆，此非正道也。”
“但若症结，便是正南所说有识之士呢？”陈默看着审配笑问道：“旧法之下，我也未见百姓有多淳朴，但饿疯了的人，却是会造反的，正南先生出身名门，大概未曾体会过饥饿的滋味吧？”
“将军此言何意？”审配心底一沉，看着陈默道。
“这天下确实需要士人治理，但不是每一个士人都是圣贤。”陈默敲了敲桌案，看着审配道：“人性是自私的，否则以正南先生为人，今日恐怕不会站在此处。”
审配想反驳，但却没法反驳，他今日来确实是因为家族、亲友受损，所以才来的，否则上次已经谈崩，以他性格，断不会过来。
“我不否认士人的重要，但士权若没有限制，就会如此前一般，不断膨胀，到最后所有田地都归士人，百姓无处耕作，朝廷政令难以下达，然后天下大乱，正南先生看看自灵帝至今，是否是如此？”陈默笑问道。
大汉有今日，原因很多，很多个节点的走偏，致使原本还有救的大汉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诸侯分裂的境地，灵帝死的太早，何进没能趁机抓住机会稳定朝局，董卓、王允，大汉其实是有过机会的，但遗憾的是，被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给弄没了。
但无法否认的是，士权膨胀到朝廷已经无法完全控制的地步，是这一切的根本，如果没有这个大环境，天下不会乱成这样。
不可否认，陈默的崛起也跟这个有关，但正是因此，陈默才会在一开始就不断限制着士权。
审配叹了口气，陈默说的没错，事实上，若跟寻常百姓相较而言，那些有着大量田地的士族，就算凭着佃租过日子，也能衣食无忧。
但人性本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至少大多数人是如此，习惯了日进斗金，现在变成三日或者五日乃至十日才进斗金，有多少人能接受？
但就如陈默所言，士权没有限制的膨胀，已经成了症结所在，如果不忍痛割肉，这天下就算一统，也不过是重新陷入一个又一个大汉的轮回而已。
但审配是士人，陈默所站的，是一方霸主，是整个天下的角度，但审配却是站在士人阶层的位置来看事物，两人看到的和考虑的自然不同。
哪怕知道这是毒，审配也相信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规定士族给佃农足够生活的粮食，比如以道德来约束而非陈默这样完全以法来大刀阔斧的割，这必然是很痛的。
陈默看审配的样子，就知道无法说服他，哪怕对方知道自己不占理也一样，不是所有世家豪族之人都是赵云，哪怕自己利益受损，也愿意站在大义这一边。
而赵云也只是豪强，跟审配这样的大家族比起来，赵家的家世连提鞋都不配，自然可以让赵云洒脱，但审配不能，陈默这割的是他们的肉，对天下好，但却是以牺牲他们来达成的，自然不愿。
“就这样吧，正南先生想通了可来找我。”陈默起身送客，既然双方各自坚持，那再说下去也只是不欢而散，倒不如省些力气。
“告辞。”审配点头起身，对着陈默一礼，转身离开。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三学兴起
秋收过后，整个冀州原本一片排斥陈默的气氛顿时变了，至少寻常百姓不会在像秋收前那么闹腾和排斥陈默这个新占据冀州的势力了，对于衙署的政令，开始积极配合，这是个很不错的现象。
“唉~”
内城的酒坊里，多是几名邺城士人在这里聚集，品酒，品评时事，寻常人就算无意间发现这酒坊，想要进来喝酒也会被拦住，这酒坊是私人性质的，没有一定身份有钱也莫想进来。
“兆年兄何故叹气？”几名士子坐在一起品酒，一人叹气，其他人总要接一下。
“我叹那长陵侯不知天时，苛待士人，自取死道！”
“噤声，兆年兄，你不要命了！？”
这里可是邺城内城，到处都是陈默的耳目，在这里说这种话，那不是找死吗？
“我倒希望他能听到。”被称作兆年兄的年轻人端起酒觞，冷哼一声，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冷哼道：“我士人为朝廷治理天下，牧御万民，古来皆是如此，何曾受过这般苛待？他这般苛责士人，岂不叫天下士人寒心？如今便是得了那些无知小民拥护又如何？这天下的根是士人！”
“话虽如此，但如今长陵侯声望日隆，其行政手腕或许有过，然其私德无亏，兆年兄品评新政便是，又何必咒人？”另一人皱眉道。
“呵~私德无亏？安平上万冤魂尚未远去，如何……”说到一半，被称作兆年兄的人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酒坊中突然出现的一队人马。
关中军查人可从不管你是何身份，是以酒坊主人也未敢阻拦，只是迎上前来与为首的将领道：“这位将军不知……”
“奉命拿人！”为首将领径直来到厅中，目光在一众士人身上扫过，最终朝那被称为兆年兄的青年身边走来。
“顾青，字兆年，可对？”将领盯着青年士子道。
“正是！”顾兆年仰了仰脖子，傲然道。
“跟我走吧。”将领淡淡的道。
“为何？”顾兆年面色不是太好看。
“近两年内，以各种手段抢夺民女共一十八人，迫的六户人家家破人亡，任章武令期间，更借职务之便霸占田产三千二百一十三亩，且从未上报朝廷，人证、物证如今已俱在衙署等候。”将领也没直接抓人，对方是士人，无故抓人影响不好，关中军如今抓人通常都是先通报对方罪证，然后再动手。
顾兆年有些后悔问了，看着周围那些故交看向自己的眼神，顾兆年面色有些难看，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只因自己不满陈默新政，那陈默便派人来拿自己，揭自己老底。
反驳？没得反，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些事都是他干过的，而且陈默新政虽然闹得冀州士人怨声载道，但每每抓人，都是有着足够证据的。
现在只要被抓，就代表名声彻底臭了，顾兆年忍不住摸向自己的宝剑。
“嗯？”将领见状，面色一厉。
刹那间，整个厅堂里的气温似乎都降了好几度，他虽非大将，却也是纵横沙场，凭着功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一身气势都是在死人堆里磨练出来的，此刻一声冷哼，顿时让所有人心中一跳，跟在将领身后的将士迅速踏前一步。
顾兆年心中一颤，默默地松开了剑柄，低头起身，再没了先前的不羁与狂傲，不反抗，还只是自己之事，但若反抗，恐怕顾家都会被牵连。
“士人名声，就是被你这等人给玷污的！”将领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自有将士上前，卸去他兵器，压着他径直离开。
酒坊之中，一名名士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只要有人告，衙署就会受理，不管对方是和身份。
如今不少士人都在为自己往日的错行奔走，归还田产或是花钱平息民愤，就怕有往日苦主找到衙署去告。
至于暗地里动手除掉隐患，也不是不行，也有人这么做过，一家六户被活活烧死，但紧跟着便被查了，罪加一等，还有的是留下了活口。
如今已不是过去袁氏执掌冀州的时候，有些事情，衙署在借这些事情打压士人的名望，同时也收揽民心。
顾兆年的事情不是个例，审配为何二度去找陈默？因为审家也有类似的子弟被衙署缉拿、判罪，审家名声也因此受污，所以审配才会再度去见陈默。
只可惜，审配显然没能说服陈默，自家子弟也被抓进了牢狱，幸好罪不至死，至于如何处置，没人知道。
将军府，大厅。
祢衡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感，这大半年的游走，让他看到了很多，也更迫切想要将三学建立起来，但困难却是不少。
“主公，各处学府已然开办，挑选一些冀州将士子弟加入，但……”祢衡跪坐在陈默对面，有些苦恼道：“下官无能，此番虽然找到一些志同道合之士，但远不足以添补空缺。”
书院教学，除了有书院，有书之外，最重要的是得有人教啊，陈默从关中调来一批，但依旧无法弥补人手不足的缺陷。
很多书院只有一两人来授课，这如何够？
“我已为你备了一批人。”陈默显然早已知道这个问题，闻言微笑道。
“哦？”祢衡有些诧异的看向陈默：“人从何来？”
关中的教书资源本就有限，不可能调来更多，祢衡真的很好奇，这人从何来？
“牢狱。”陈默笑道。
“牢狱！？”祢衡愕然看向陈默。
“这大半年来，清算各地士族过往之罪，有些是罪不至死，被送入牢狱，这些人中，不少人有学问，有些是受家人牵连，你可去往牢狱找寻一些可用之人，帮忙授学，只要讲授的好，便可减免其乃至其入狱族人刑罚。”陈默微笑道：“当然，未曾入狱之人，也可以此法为其家人减免刑罚。”
当然，按照刑罚轻重，有些人是不能减免的，像顾青这种的，属于不赦之罪，就算他或者其亲朋好友愿意为其出力，也是不能放的。
罪大恶极者，不赦！
否则陈默在冀州这番作为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妙！”祢衡思索片刻后，忍不住抚掌赞道，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将那些被下狱之人也用起来，而且相信无论其族人还是其本身，为免除刑罚，定会出力。
“但还需监管，免得这些人闹事。”想了想，祢衡笑道。
“此事由你来办。”陈默点了点头，三学之事，祢衡一直在坚持，此番冀州创办三学至关重要，以囚徒来教学，也是无奈之法，但有用就行，陈默帐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有学问的人，毕竟各地县城也得有人治理。
“主公放心，臣定会借此机会让三学兴起。”祢衡躬身道。
从河洛开始有了三学念头到如今一步步成型，祢衡几乎是将三学当做自己一生的事业来做，如今能得到陈默支持，对于祢衡来说，这是自己最大的幸运。
有时候爱钻牛角尖的聪明人，可恨，但也可爱，他们认准一个方向，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那股子劲儿，正是如今这天下所缺少的。
“子龙继续辅助正平做此事。”陈默看向一旁的赵云笑道：“此乃我等未来之大业所在，不得轻忽。”
“云领命！”赵云拱手一礼，他跟随祢衡在冀州游走大半年，很多以前看不见或者看见却不甚明了的东西，在这大半年的游历之中赵云懂了许多，也明白祢衡所做之事有多大，对于陈默的命令，赵云自然不排斥。
三学纪要随着祢衡带着陈默的命令在牢狱中寻找适合人选后，开始在冀州不断壮大，有功将士子女以及世家寒门皆可入书院，尤其是那些不受世家重视的庶族子弟，书院的出现，可说是给了这些人一条出路。
所以哪怕主家对于三学之事颇为排斥，但也阻不住自家庶出旁支前去书院求学，当然，世家子弟如果愿意进书院，陈默和祢衡都是欢迎的，只可惜，三学一出，就遭到世家的排斥，那些是家中的精英子弟是无论如何不会入书院的。
但庶出旁支却是趋之若鹜，这一点，便是世家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些庶出旁支平日里不受重视，有的就如陈默幼年时一般，跟嫡系基本没了联络，这个时候除非他们愿意拿出家中本该属于自家孩子的资源来培养这些庶出旁支，否则有什么资格去阻拦人家？
很多人对陈默这一手恨得咬牙，之前陈默还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双方可说是泾渭分明，但经过祢衡改善后的三学纪要，却是将庶出、寒门以及一些没落士族都拉到他们那边去，再加上讲学减刑的事情，三学在冀州发展壮大已经是难以阻挡了。
而更重要的是，陈默已经下令，每年在太学之中通过考核方式来选拔人才入仕，这才是吸引庶出与寒门的关键。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吏
夜色已深，典韦看了看还灯火通明的房间，皱了皱眉，以前主公作息是很规律的，但不知道为何，自秋收之后，陈默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每天总有看不完的卷宗。
究竟是何卷宗如此麻烦？
要知道，陈默可是被很多人视作妖孽的存在，不管什么东西，现在基本看一遍就能记住并倒背如流，陈默平日里为何那么闲？不是他懒，而是多数需要他处理的东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
冀州，这是第一次陈默做这种熬夜翻看卷宗的事情。
“主公，夜深了，要不早些歇息吧？”典韦忍不住敲了敲门。
“不着急，待会儿还要见见王叔，冀州的问题比我想象中的严重，你且去休息吧，府中有侍卫看着，出不了大事。”陈默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
冀州世家豪族的确老实了，但只是明面上不再与陈默争锋，双方仍旧处于一种僵持状态，并没有缓解，甚至因为三学纪要之事以及新税法开始向乡里之间推广，新的问题产生了。
“主公，末将觉得你最近太过疲惫了些，要不末将去给你找个姑子……”
“滚！”
“喏~”
“这个典韦……”陈默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核对着各地的税赋以及天网核实到的东西。
不一会儿，房门再度被敲响：“主公，王彪还有郑屠来了。”
“请他进来。”
“末将参见主公。”门开了，王彪和郑屠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这般深夜还请二位叔父过来，实在有罪。”陈默起身，示意两人不必拘礼，双方相识于微末，王彪更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如今是君臣，但心理上，陈默对王彪还是很亲切的。
“主公说的哪里话，况且主公不也没睡？”王彪笑道。
“冀州之事不绝，难以入眠啊。”陈默摇头叹道。
“又发生了何事？那些人这个时候还敢作乱？”王彪皱眉道。
那些人，自然指的是冀州世家。
“不至于。”陈默摇了摇头，虽然理念不同，但大家出手都有分寸，既然这局是陈默赢了，而且如今陈默气势正隆，他们不会继续给陈默铲除他们的机会，他们会蛰伏下来，等待下一次交手，这才是世家交手的方式，一时成败不足以论英雄，他们交手，是这一辈子乃至以后三代、五代乃至十代的事情。
当然，有人跳出来跟陈默做对的话，他们是很乐见其成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陈默落井下石，因为陈默还没到落魄的时候，但绝对不会好心帮忙，更多是在看戏。
“那是……”王彪有些不解，世家豪族都不敢动了，这个时候谁会跳出来跟陈默作对。
“不算对手，但就如跗骨之蛆，难以根除。”陈默摇了摇头道。
“究竟发生了何事？”王彪更不解了。
“这是今年的税簿，朝廷定下的是三税一，交上来的并没有问题，但根据我派往民间的细作暗访，百姓真正拿到手中的，也只有三成，比以前多，但并不如预期。”陈默将自己这几天整理出来的税赋放到桌案上，皱眉道。
王彪和郑屠突然明白了，盘剥百姓这种事情，抛开官员、士绅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群体——吏。
什么叫吏？以县来说，县令要处理县务，不可能事事亲为，他手下有主簿、县丞、典吏、教谕、巡检、驿丞、士曹、法曹、税曹、刑曹，再往下到乡里之间，还有三老、里正、亭长，而这些人手下，还有许多做事的人，这些都叫做吏。
吏的说法并不早，在先秦时期，官吏是没有明确划分的，《左传》中有说过，王使委于三吏。
这里的三吏就是三公，在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官和吏逐渐有了区分，县令（长）为一县之长，其下县尉、县丞属于佐官，也就是吏，没有品级，只有俸禄，官和吏也就渐渐开始有了区分，极致如今。
看上去，官比吏大，但事实上，很多时候不能这么算。
因为县令、县长一般都是在任几年，做出政绩之后就会调走，或是去更富庶的县城做县令，或直接升迁到郡府之类的地方高升，就比如自家老师，若非当年心灰意懒，在当利令做完之后，是有资格被提拔为太守的，只是自家老师当年不愿意，送走陈默之后，就选择了回乡归隐，后来被张超请出来做事。
而吏的选拔虽然有着明文规定，即通法入吏，也就是说能够通熟《汉律》者可为吏，这是汉初时期定下的章程，后来也没改。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官员会因为政绩的关系被升迁或调走，一任县令在任时间通常是三到五年，但吏不一样，朝廷没有针对吏的政绩考核，一般做出来的政绩都是算在县令身上，跟吏没关系，最多县令私下里给些谢礼。
这也就造就了除了一些跟县令私交不错的吏会跟随离开搏个前程之外，更多时候，吏的变动是不如官那般平凡的。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这二十多年来出现的人物，有很多都是从吏做起来的，但这些多半不是自身有惊人艺业，加上得上级赏识，然后才有机会进入更大的舞台，可以说，吏的前程与上官有很大的关系，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个机会。
毕竟一般县令至少也要走两三个县上任，而且未必都是升迁，有的一辈子就当县令了，不可能把所有县吏都带在身边，而且大汉有上千个县，能从县令晋升道太守的有多少，而这些人，多半身边有自己的班底，也未必会用县上的吏。
久而久之，县吏多半一辈子都是县吏，虽然不是官，但一县运转，多半都要靠县吏来维持，甚至很多县令想要做好县务，就得跟当地县吏打好交道，因为这些县吏多出自县中寒门或是世家旁支，毕竟，县吏至少也得识字，在当地的能量可不小，强龙不压地头蛇，甚至很多有背景的县令，在上任之前，家族都会跟当地县吏打好交道，或是资源互换，比如你家的人来我们这里做官，我们帮你，但我家人去你那里做官，你也得帮忙。
“主公找我们来，是要我等清除这些污垢？”郑屠神色一冷道。
“是也不是。”陈默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此乃根基之事，清除他们容易，但治标不治本。”
吏多出自庶族或寒门，这本是陈默拉拢的对象，杀人容易，但若杀的太狠，反而会打乱自己的布局。
“我这段时间在想，将吏也纳入官员评级考核之中，县令的政绩也非县令一人所为，吏也可以晋级为官，一切以政绩说话，同时与县令一般，吏也不能长期滞留一地。”陈默将自己身前的几卷卷宗递给王彪道：“王叔与郑叔与我一样，皆出身市井，这其中的门道你们清楚，这是细作给我列出的一些他们认为罪大恶极的官吏，你二人负责去再查一遍，真的罪大恶极者，杀，自当地重新择人上任，我这便《官吏法》会在近期拟成，在冀州试行，其中包括如何考评吏的政绩，并如何升迁之事，切记，非大恶之人慎杀。”
吏形成的潜规则实际上也是法令问题，人在不同的环境下，想法是不同的，不能因此就将所有人一棍子打死，如今随着地盘越来越大，如何建立一个成熟且有效的体系，才是一个政体是否成熟的标志。
陈默努力搜寻着一条完善的用人机制，同样这其中也有漏洞和弊病，所以陈默走的也很小心，而且需要及时纠正这些。
将吏纳入官员品级之中，这其中弊端肯定有，将吏流动起来，新到一地，要了解当地民情，还要处理各层关系，熟悉上官、下级，但好处却是就算有大恶之人掺杂其中，对当地百姓也造不成太长久的损失。
就像现在，陈默新法颁布，世家豪族败退，但这些人，却还敢从百姓身上搜刮钱粮，阻碍了政令通行，陈默的新法成了这帮人搜刮钱财的手段，如果将这些地头蛇换个地方，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当然，若是不愿走，也行，但终生不得入官场，吏都不行，不说完全杜绝，但至少对百姓的伤害会小很多。
之所以让王彪和郑屠来做这件事，一来陈默相信他们，二来两人都是市井游侠出身，对于官场不是太懂，但那些小吏的套路，他们却是清楚得很，能骗得了上官，但却骗不到他们，陈默甚至准备在天网之外，再设一部，专门针对地方官吏的问题，当然，这种监察机制，短时间内是很难建立并健全的，同样需要约束，陈默现在心中也只是有个想法，至于是否建立，现在还不好说，先看看这《官吏法》的效果如何再做决定。
“末将明白！”王彪和郑屠躬身一礼后，各自告辞。

第二百九十章 论功行赏
不管吏治的问题如何麻烦，但冀州的人心是稳住了，新的官吏法出台，自然再度引起了官场动荡，不过相比于之前来说，这动荡就小了许多，因为这次主要针对的是吏，而且明文规定了吏向上晋升的途径，这其中是好是坏，一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只有等待时间来验证这官吏法是否能够改善如今的情况。
秋收之后，陈默没有离开邺城，而是继续居住邺城，梳理政务，他要看看这新的官吏法是否能够适应这个时代。
秋收之后，陈默在冀州初步稳定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幽州，袁尚在逃离冀州之后，投奔了袁熙，厉兵秣马，准备重夺冀州。
事实上，之前士人闹得最凶的时候，袁尚曾率军攻入河间几次，都被驻守在河间的徐晃击退，不管再怎么秣兵厉马，拥有大半个冀州时都没能挡住陈默，如今仅余一个地广人稀的幽州，如何能与陈默抗衡。
新招募的兵马更远非昔日那些久经战阵的冀州老兵对手，但那些冀州老兵，如今活着的，都已经投靠了陈默，甚至在陈默的军制制度下，已经开始成为陈默的拥护者。
这次出征的，是太史慈，袁尚和袁熙在蓟县与太史慈决战之后，便逃往辽西，投奔了乌丸首领塌顿，幽州平定的过程，轻松的让人咋舌。
幽州既下，此番北征也彻底圆满结束，而伴随着次年冀州粮食丰收，根据统计，百姓实际拿在手中的粮食已经超过五成，官吏法的推广以及新政在冀州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有了足够的成效，同时三学也顺利在冀州开办起来，为了避免那些加入三学来抵消罪孽的士人不肯出力，陈默和祢衡商定了一套针对书院老师的奖惩机制以及监察机制。
汉授五年八月，幽州平定之后的第三月，陈默在安排好冀州布署，尤其是在与曹军交界处的布署之后，方才班师回朝。
自汉授二年的后半年开始，此次陈默东行，足足耗时三年，冀州、幽州二州之地才算彻底拿下，至此，陈默治下有三辅、西凉、并州、幽州以及大半个冀州，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北方霸主。
而曹操则据有兖州、豫州、青州、徐州以及冀州两郡之地，与陈默各有优劣，中原天下，双雄对峙，陈默与曹操之间必有一战，而且没了第三方的牵制，双方一旦开战，便是决定中原霸主地位的一战，只是这一战牵连甚广，一旦开战，必是石破天惊，无论陈默还是曹操，都不敢言必胜，所以双方如今都在酝酿截断，同时也是在等对手露出破绽。
陈默回朝，刘能亲自率百官相迎。
洛阳城外，看着陈默的车架，刘能扭头看向身边众臣：“朕这笑容可真诚否？”
陈默一战而定河北，声威大震，甚至一直以来与陈默并列的曹操，这次都被陈默给比下去了，如今正是他声威正隆之时，无人敢缨其锋，刘能此番率百官出迎，多少有些讨好之意。
“陛下发自肺腑，自然是真诚的。”被问到的杨彪笑的有些无语，刘能现在这姿态，颇有些巴结之意，一朝天子当到这份上，也挺叫人悲哀的。
一排排凯旋而归的将士在城外迅速分列两侧，陈默的车架缓缓向着城门外驶来。
“大将军~”刘能一脸兴奋的迎上去，周围群臣跟了一片。
坐在车架上的陈默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示意车夫停下来，从车架上走下，迎上天子对着天子一礼道：“臣，参见陛下！”
“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刘能有些无奈，在礼数上，陈默从未有过半点僭越，这让他想从这方面下手也无从谈起，在各大傀儡天子中，论排面儿，刘能绝对是第一，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礼不可废！”陈默再度一礼，这才起身，扶着刘能道：“臣何德何能，竟累陛下与诸位公卿出城相迎，实乃折煞臣也。”
“大将军此番平复河北之地，若论功勋，古来少有，朕若不如此，难以表达心中对大将军之敬意。”刘能笑眯眯的抚着陈默的手掌道。
“臣既总领三军，又受陛下相托，为国征战，乃本分之事，陛下切莫如此说。”陈默一边走一边摇头道：“天气寒冷，陛下当速速回宫，以免受了风寒。”
“大将军可与朕同行。”刘能拉着陈默的手笑道。
“怎敢？”陈默摇了摇头，两人推脱片刻后，刘能拉着陈默的手往回走，陈默落后了刘能半个身位，一路微笑着给刘能讲一些此番征战的趣事，他本就口才极佳，冀州之战其实要换一个人来说，虽是大胜，但也未必有什么精彩之处，但落在陈默嘴里，却听的人热血澎湃，将士舍身死战，陈默并未去刻意抬高关中军或是贬低冀州军，但一场冀州之战在他嘴中说来，却如同战场重演一般，听得刘能一片神往。
“只恨早年蹉跎岁月，未能参军为国征战，如今想来，颇为可惜。”刘能一脸遗憾的道。
这是真有些遗憾，想想陈默崛起，身边都是军中出生入死的勇士，而他刘能呢？当皇帝的时候，身边能用的几乎都是他在市井中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顶用的都没有，还没怎么着，就被陈默连根拔起，如果他也能像陈默一样，参军报国，此时至少能跟陈默分些军权出来。
“陛下乃天下之主，这天下还需陛下坐镇，怎可亲临战阵？”陈默摇头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他本想让刘能知道这军中将士不易，沙场残酷，但落到刘能这里，反倒想要去参军了。
战场不是儿戏，如果真让刘能领兵……陈默心中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有个不懂兵事的统帅，在战场之上才是最致命的，这比敌人强大十倍都致命。
如果自己身处敌人的位置，刘能敢亲征，他绝对会将战略围绕刘能来定，以擒杀刘能为主，只要刘能出事，那整个战局恐怕就得崩了。
当天，刘能已经在皇宫备下酒宴，为陈默接风，朝中百官不管事陈默派系的还是反对陈默的，都来了，毕竟就算是陈默的政敌，至少面上，不能拂了陈默的脸面，何况还是天子亲自设宴。
一场酒宴，至少看上去是宾主尽欢，冀州虽未能尽得，但此战陈默力压曹操、袁尚，扬了朝廷之威。
刘协死后，各家所立天子其实都不算正统，所以这诸侯之战，有时候争得也是个正统之名，陈默这次大胜，力压两大诸侯，从某些层面来说，却也是向天下人证明洛阳朝廷才是正统。
次日一早，早朝之上，陈默向天子递上了奏章，河北之战已经结束，这个时候必然是要论功行赏的。
“大将军，这功勋册是否……”看着封赏名单，哪怕早有准备，刘能依旧有些难受。
陈默的功勋册中，太史慈被封做征北将军，河阳侯；徐晃封为镇东将军，坞乡侯；武义被封为镇南将军，河阴侯；高顺为征南将军，轵侯；此外马超、庞德、张绣、崔耿、鲍庚、余昇、石庚等将领都有关内侯之封号，官职也得以升迁，而且还都是实权将领。
此外还有高览、张郃、韩琼、牵召、张顗、张南、焦触这些降将也都有封赏，这些冀州降将，在刘能的想法里，本是准备拉拢的，谁知这些人陈默一个都没带回来，只是向朝廷为他们讨要封赏，这让刘能的拉拢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陛下有何疑惑？”陈默躬身一礼道：“这功勋册之上所述，皆为事实，陛下可以着人查验。”
“大将军之言，朕自然是相信的。”刘能连忙笑道：“只是这一下子升迁甚多，还有这战死将士的抚恤……大将军，如今府库之中……”
“陛下！”陈默面色一沉，对着刘能一礼道：“府库空虚，但战死将士抚恤却断然不能少，他们为我大汉出生入死，舍命捍卫，所为者，也不过妻儿衣食无忧，如今战死，若我等只因国库空虚，便枉顾他们妻儿不顾，难免寒了三军将士之心；钱粮没了，我等可以再赚，可以耕作，但若人心寒了，想要再得可就难了！望陛下以天下为念。”
“望陛下以天下为念！”陈默一拜，身后大半臣子纷纷下拜，论功行赏，激励士气，同时也是稳定人心，有功不赏，时日一久，关中军恐怕再难保持冀州之战时的那股士气，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比冀州军更加难缠的曹操，若将士不能用命，接下来这一仗可就难打了。
刘能看着拜下去的群臣，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人中，可是还有陈默的政敌呢！有时候刘能很嫉妒陈默，他身上有种奇特的力量，甚至能让敌人都认同他。
“朕也只是说说而已，众位爱卿起来吧，一切就依大将军之言。”刘能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挥手道。
“陛下英明！”

第二百九十一章 布局天下
下朝之后，陈默并未回府，虽说小别胜新婚，但对于陈默而言，比这些更大的事还有很多。
幽静的洛阳大牢里，贾诩好像又胖了一些，跪坐在草席上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文和随意便好，此处不算衙署，也无需拘束。”陈默从碗里捻了一枚蚕豆送到嘴里，看着贾诩那一副别扭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平日里最好多走动走动。”
“主公见笑。”贾诩费力的挪了挪屁股，那脸上亲和的笑容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一般：“主公似乎很失望？”
“确实。”陈默点点头：“我本以为那些人会有些胆魄，但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了他们。”
“主公此番北征，往来调动兵马，洛阳兵马进进出出，虚虚实实，这空城之计用的炉火纯青，也无怪没人发现。”贾诩感叹道，陈默这次出兵冀州，洛阳兵马调动频繁，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就像当年董卓虚张声势一般，同一支人马晚上出去，白天进来，陈默这次征伐冀州调动的兵马实际上只有七万，但造出来的声势，给人的感觉像二十万大军出征一般，而且会有一种洛阳周边兵力充足之感。
“但这洛阳城中，不乏智者。”陈默摇头叹道。
“再聪慧之人，若落于人群中，便会泯然众人，智者要做一件事，会有很多人阻拦，他们想要的，是一个万全之策，但主公当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贾诩笑道。
“是啊，许多时候，机会稍纵即逝。”陈默点点头，就像当年的袁绍一般，他有好几次机会阻拦董卓，自己执掌洛阳，但这些机会都被袁绍的顾虑给弄没了。
一群智者聚在一起，还真未必能办成什么大事，需要一个有着足够眼界和魄力的人，来主持大局，这才有机会，很显然，陈默离开洛阳三年时间，洛阳都保持着空虚状态，这些人都没有成事，说明他们之中，并没有那种有着足够魄力之人。
当然，就算有，陈默的结果也只是跟曹操一般撤出冀州，他既然摆下这个空城计，自然也有计策被识破的后路，只是系统神仙保佑，并没有人能看破。
“何时出去？”陈默看着贾诩道：“不能总在此处吧？”
贾诩的能力，一直待在这里，有些浪费。
“臣觉得这里很好，臣很享受这里。”贾诩摇了摇头，不是客套，而是他真的喜欢这种躲在暗中，静观一切的感觉：“不过有一件事需请主公帮忙。”
“文和但说无妨。”陈默笑道：“我有三子，幼子贾玑尚且年幼，不堪重用，但长子贾穆、次子贾访皆已到了出仕之年，还有些能力，主公若不嫌他二人鄙薄，可使二人跟在主公身边。”
不管陈默有没有怀疑贾诩，但贾诩现在手中握着的东西太重要了，一套完善的游离于政治之外的情报机构，虽然陈默从未有过怀疑的表现或者什么要求，但时至今日，贾诩掌握的太多，他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向陈默表忠心。
“文和之子，想来绝非庸才。”陈默点点头道：“明日，便叫他们来大将军府述职吧，至于安排何位，得看看。”
去将军府，当陈默的门下书吏，自然不是什么高位，但只要有能力，陈默肯定会安排适当的职位，作为贾诩之子，只要贾诩不犯错，那这两个儿子以后前途绝不会太差。
“多谢主公。”贾诩喝了一口酒笑道。
“想出来了，就出来，这里没人会拦你。”陈默起身，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
“诩恭送主公。”贾诩起身相送。
“多走走，日后出去了，我怕先生无法跪坐啊。”看着贾诩圆滚滚的身材，陈默有些好笑道。
“一定。”贾诩点点头。
除了牢狱，迎面寒风吹来，陈默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头看了看天：“走吧。”
“主公，去何处？”典韦扶着陈默上了马车，询问道。
“回府，要下雪了，明年或许是个丰年呐！”陈默钻进车厢里，对着车外笑道。
“主公说是丰年，那便一定是。”典韦肯定的点了点头，那信心，似乎比陈默都足。
“你在这边，别的本事没学，这溜须拍马却是学了十成。”马车缓缓动起来，陈默靠在车厢上，看着车窗外笑道：“满儿最近也该回来了吧。”
“快了，主公是想公子了吧？”典韦点点头，咧嘴笑道。
“自然想了，三年未曾见面，也不知晋儿如今多高了。”陈默点点头。
“那主公你每次见面都板着张脸。”典韦诧异道。
“听过严父没？”陈默反问道。
“听过，我就是，我家那臭小子，每次见面都被我打。”典韦嘿笑道。
“这不是一回事儿，你得讲理，让他心服口服才行，心服口不服，这哪行？”陈默好笑道。
“以前还行，自他入了书院读书之后，那嘴皮子越发的毒辣，后来我跟他定了规矩，何时能赢了我，再跟我讲理。”典韦哼哼道。
陈默闻言，无言以对。
马车一路回到将军府，陈默从车上下来，让典韦自己去休息，径直回了后院。
“夫君~”家中，蔡琰和甄宓正在说些体己话，见到陈默进来，连忙起身，一旁伺候的娟儿和貂蝉连忙为陈默除去披风。
“家中便不必这些虚礼了。”陈默摆了摆手，坐下来，牵着蔡琰的手道：“夫人与甄宓说些什么？”
“也无甚要紧的，只是谈些诗赋。”蔡琰微笑道。
陈默到现在有五个女人，云思、娟儿出身终究有些低，虽然平日里也多有交流，但哪怕是通晓琴棋书画的云思，有时候也跟不上蔡琰的学问，这东西并非读书就够了，得有足够的见识和眼界，这点上，云思、貂蝉都比不上，娟儿自然更不必说了。
如今甄宓入府，甄家乃冀州豪族，甄宓也是自小受诗书熏陶，学问或许不似蔡琰这般精通，但在见识上，却不差，跟蔡琰更有话说。
家宅和，陈默也高兴，随意跟两女聊聊最近几年出现的诗赋，品评一番，时间过得倒也飞快，直到天色暗下来，陈默带着妻妾去了母亲那里用膳过后，方才带着蔡琰和云思回了房间，虽说小别胜新婚，但他与蔡琰三年未见，如今回来，自然是多陪陪自己的妻子才行。
洛阳随着陈默的回来，人们心中也渐渐恢复了宁静。
虽说很多人不满陈默的各种新法，但以前陈默在洛阳的时候，大家还感觉不到什么，但当陈默一走就是三年，虽说洛阳朝廷一直在稳定运转，但人们心里面，终究是感觉少了什么，如今陈默班师回朝，不管对陈默怀着怎样的心思，也终究是将那颗悬着的心落灰了肚子里。
大将军府随着陈默的回归开始重新走上正轨，李儒和徐庶也重新回到大将军府来办公，虽然两人如今已经有了各自的衙署，但陈默在洛阳的时候，还是会在陈默这里做事，有什么事，也能及时与陈默商议。
“曹操自回到洛阳之后，便开始在汝南一带进行军屯，听说这两年颇具成效，看来这曹孟德也在一直积极备战。”徐庶将这两年一些挑选出来的情报与陈默诉说。
黎阳那一把大火给了曹操极大地重创，让他直接失去了与陈默角逐冀州之主的资格，虽然勉强吃下了清河、渤海二郡，但也仅此而已，陈默在冀州击败袁尚后的两年，曹操基本都在用各种手段积攒军粮，陈曹之间，必有一战来决定中原霸主的地位，陈默得冀州已经占据了优势，所以曹操现在就是在积极备战。
陈默点点头，曹操那边的消息，他一直紧盯着，这些他倒是知道，如今他也在开始布局中原了。
“南阳呢？”陈默问道。
虽然当年吕布的确说过，陈默若拿下冀州，吕布愿意归附，但这毕竟是口头协议，做不得准。
“南阳这两年除了与刘表有过一场冲突之外，倒是没有动作，千年主公冀州大胜之后，吕布曾递上奏书，愿意调往边地，只是当时主公不在，而且朝廷这边全力攻伐冀州，短时间内无力在南阳做出足够布署，是以一直未能真正接手，如今主公凯旋还朝，庶以为兼领南阳之事也可进行了。”徐庶笑道。
陈默点点头，如果能成功的话，南阳将士陈默第一块不通过战争夺取的疆土，吕布也将是第一个向陈默归降的诸侯，相比于南阳之地，吕布归降的意义更大一些。
看了看李儒，又看了看徐庶，陈默笑道：“那此次南阳之行，就由元直去吧，告诉奉先，张辽给我留下。”
张辽乃吕布麾下第一上将，以这些年的战绩来看，张辽有大将之才，陈默与曹操争夺中原，南阳归入陈默麾下，有好处也有坏处，最大的问题就是荆州、蜀中都可以直接向陈默动兵，到时候，南阳必须有一位大将镇守，陈默觉得张辽不错。
“喏！”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吕布的烦恼
吕布最近心情不是太好，南阳再跟陈默合作之后，洛阳陆续派来了不少年轻人来出任县令，这些都是书院学子，没经验，但肯做事，几年倒是做出了不少政绩，当然，吕布的心情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政事太不太喜欢管，真正让他糟心的是女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看上了一个匠人！！
堂堂温侯之女，竟然要下嫁给一个匠人！？这话说出去谁敢信？哪怕这匠人的确有些本事，但他还是个匠人啊。
“夫君，我看那刘毅虽为匠人，但也生的仪表堂堂，颇有气度，不如便依了女儿吧。”严氏看了看女儿，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吕布。
“不行，我吕布之女，便是不嫁王公贵胄，我麾下这般多年轻俊杰，哪一个不比那匠人强？”吕布怒道，他手下老一辈的将领自然不可能，年纪太大，但最近南阳书院中也出来不少将才，尤其是那魏延，吕布就十分看好，年纪也相当，如果女儿不喜欢那张脸，也可以去洛阳，陈默麾下将才更多，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匠人呐。
吕玲绮默默地站在一旁，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还真轮不到她做主，好不容易说服了娘亲，如今只需要可怜巴巴的看着父亲便行了。
“匠人如何了，如今长陵侯不是也颇为重视匠人吗？你看那马均，如今也位列公卿。”严氏温言劝道。
“天下匠人何其多，马均又有几个，再说，那小子能有马均的本事？”吕布冷哼道，马均那可是匠作中郎将，但就算是他，也常常受人排挤，虽位列公卿，但却不受人待见。
“怎么没有，夫君的武院，还有这宅子，都是出自那刘毅之手，夫君住的不也是颇为舒适吗？”严氏轻飘飘的道。
吕布一噎，冷哼一声道：“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父亲~”吕玲绮拉着吕布的袖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吕布看着女儿的目光，心头一软，但这是原则性问题，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匠人，不说以后他吕布脸面往哪儿放，以后女儿生了孩子，这前途也不好啊。
“主公，朝廷派人来了。”就在吕布想要说什么阻止女儿之时，却见张辽进来，对着吕布躬身一礼道。
“哦，可是文忧来了？”吕布闻言脸上神色才缓了缓，虽说眼下天下有三家朝廷，但南阳认的只有洛阳一家。
“并非文忧先生，不过此次来的乃是长陵侯的军师祭酒，徐庶徐元直。”张辽摇了摇头，虽然不是李儒，但徐庶的分量也不比李儒轻，这可是最早追随陈默的谋士。
“请他进来吧。”吕布点点头，目光看向严氏。
严氏点点头，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女儿离开了。
“母亲，父亲他……”离开了正堂，吕玲绮有些不满的看了正堂方向一眼。
“他也是为你好，毕竟这匠人出身……”严氏叹了口气，吕家虽然算不上豪门望族，但如今即将归附陈默，到时候地位会更加稳固，何况吕布号称天下第一将，南阳暴虎之名那可是威震天下二十年获得的，如今女儿要嫁给一个匠人为妻，别说吕布难以接受，严氏其实一开始也是反对的，只是耐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再加上严氏见过那刘毅，的确仪表堂堂，谈吐不俗。
吕玲绮没说话，这出身的确……
“再等等吧，你父心里还是疼你的。”严氏拉着女儿的手往后院走去，虽然这桩婚事，她也不是太看好，但那刘毅若真的有女儿说的那么好，就该自己想办法够上吕家的门第才对。
另一边，正堂之中，徐庶这次来，自然是为接手南阳之事的，这事之前吕布已经说好，这三年来，朝廷也在不断往南阳派人，可以说如今南阳已经是半属于洛阳朝廷状态，这次徐庶来，就是为了彻底将南阳融入朝廷而来的。
对此，吕布倒是没有反复，很多事情都很痛快的同意了，包括带着家眷回洛阳暂住之事，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正事很顺利，徐庶也轻松了许多，看向吕布笑道：“庶来时便见温侯愁眉不展，不知是为何故？”
一开始，徐庶还以为吕布不愿放权，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南阳乃大郡，吕布作为一方诸侯，不舍的这权势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看吕布的样子，显然不是。
“家门不幸！”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
啊？
徐庶不解的看向吕布，吕布看向徐庶，心中突然一动：“元直也是智者，能得伯道看重，想来不俗。”
“不敢。”徐庶连忙摇了摇头，看着吕布道：“庶比之主公，犹如驽马比之麒麟，不可同日而语也。”
“差这般多？”吕布眉头又拧起来了，有些失望的看着徐庶，驽马与麒麟想去何止一筹，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这得有多差？看向徐庶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徐庶：“……”
不会真信了吧？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吕布，徐庶索性直言道：“在下虽不及主公，不过温侯若有难处可说与我听，若庶办不到，以主公与温侯的交情，请主公出面定能助温侯。”
吕布点点头，将女儿看上匠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家事？
徐庶有些为难，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事情还真不好办。
“不知温侯是何意？”徐庶看向吕布，这事情说不好办，的确不好办，那是人家家事，但若说好办，那也好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年月儿女的婚事不都是由父母做主？只要吕布不愿意，对方还能强娶不成？
“自然不愿，只是吾女……”吕布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女儿执意要嫁，他也不忍心让女儿伤心。
徐庶看出来了，这吕布跟大多数父母不太一样，比较顾虑女儿的感受。
“那温侯看刘毅此人如何？”徐庶笑问道。
“匠人尔，手艺倒是不错，这宅院都是他建的，还有武院也是。”吕布冷哼一声道。
徐庶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栋宅院布局颇有讲究，而且身处其中，让人神清气爽。
“确实不错。”徐庶笑道：“在下还要在南阳盘桓几日，可否让人将此人引荐于我？庶先看看此人，再做计较。”
“也好。”吕布点点头：“元直多待些时日再走，这南阳如今倒是也有些气象，只是……不如北方爽利。”
徐庶注意到吕布两鬓处生出的斑白，心中一叹，昔日暴虎，如今也开始苍老了，其实何止吕布，陈默身边的很多将领都已经过了不惑，状态开始衰落，新一代将领中可以接班的人不多，陈默现在也在积极培养年轻一辈将领。
当下，徐庶起身告辞，他准备先去见见这个刘毅，能将吕布女儿迷得非他不嫁，徐庶猜测这人不会是个流连青楼娼馆的浪荡子吧？
这种人最是擅长揣摩女人心思，徐庶对这种人是比较鄙夷的，先叫人探听探听这刘毅的虚实再说。
对方的情报并不难打听，很快，关于刘毅的信息就呈现在徐庶的桌案前。
刘毅，字伯渊，南阳卧龙岗人士，家中世代为匠，乃荆襄一带有数名匠家族，三年前，陈默与吕布达成初步协议之后，不少荆州寒门或不得志之人开始尝试着投奔吕布，其实就是想借吕布这个跳板，进入陈默麾下，刘毅正在其中。
其人有一双妙手，入吕布麾下之后，常常帮人修建宅院，渐渐有了名声，后来吕布兴建武院，便找了此人，与吕布之女相识也是从那时开始。
平日无甚喜好，只好钻研工匠之事，多数时候都是到处帮人修建房屋器具，也帮将领们打造兵器，价格也不贵，是以在南阳颇有人缘。
从这些信息上来看，倒并非那种欢场浪子。
这就奇怪了。
徐庶皱眉看着这些信息，信息中说，这刘毅颇知体统，与人说话，颇知进退，但这种东西，跟环境有关，洛阳也不是没有大匠，像马均，后来招入匠作中郎将府的蒲元，也是喜欢钻研的，但这些人给人的感觉过于木讷，这跟成长环境有关，一个常年钻研机关、木头的匠人，哪有环境让他磨练一张会说话的嘴皮子？
但这刘毅大半时间都在做匠艺，而且手艺颇为高超，根本没有让他磨练口才的环境，莫非这世上还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安排一下，我想见见此人。”徐庶觉得有趣，当下对随行亲卫笑道。
“喏！”亲卫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开。
宛城南，刘毅自己的小宅虽然没有多堂皇，但建的却颇为雅致清幽。
“伯渊，听说朝廷来了使者，看来这次南阳是真要归附朝廷了。”魏延看着正忙碌的青年笑道。
“大概吧，总觉得这天下局势有些不一样。”青年点点头，整理着地上的拓板，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可以让自己有个身份，希望那长陵侯能懂此物意义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 奇士
“有何不一样？”魏延疑惑的看着正在鼓捣那些木板的青年。
“不知道，总觉得这天下似乎不该是这样的。”青年便是刘毅，此刻闻言皱眉思索着眼下的局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将自己调试好的油墨用刷子不断刷在拓板上面，扭头看向魏延：“文长最近很闲？”
“嗯，最近没什么事做。”魏延点点头，坐在胡床上看着刘毅道：“还是你这里待着舒坦，顺便也给你出谋划策一番。”
“你？很懂？”刘毅选了一张纸按在拓板上，用木棍捻了年，将纸揭下来，看着那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皱了皱眉。
“那是，这南阳境内一百三十二楼，哪个没去过？”魏延嘿笑道。
“这能一样？”刘毅黑着脸看了他一眼，皱眉思索着，他很清楚自己跟吕玲绮之间差的是什么，如今正在奋力弥补，这拓板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晋身之资，只是不知是否能被人发现其奥妙。
“怎的不一样？”魏延摇头笑道？
“墨不对，纸张也太过柔软。”刘毅皱眉看着手中的纸张。
“喂，听我说啊！”魏延有些恼怒道。
刘毅没理他，从房间里取出一些粉末来重新调制墨汁，想了想，看向魏延道：“你去帮我弄些桑麻来。”
“干什么？”魏延无语道，刘毅这是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话都开始听不进去了。
“有用。”刘毅只是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继续去调制墨汁。
“嗨，你若能娶得将军之女，还用得着这些？”魏延拍了刘毅一巴掌道。
“此物若能成，我便足矣配得上，何须看人脸色？”刘毅摇了摇头，继续磨墨，不时添加一些粉末进去。
魏延无奈，只得起身去帮忙找寻桑麻。
只是刚到门口，便看到门口有一文士站在门外。
“你是……”魏延看着来人，有些面生，这南阳之地可没多少士人，他大都见过。
“在下徐庶。”徐庶微笑着颔首道。
“哦……”魏延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抬头，看向徐庶：“元直先生？”
“正是。”徐庶笑道。
“伯渊，出来接客了！？”魏延突然回头，对着刘毅吼道。
徐庶：“……”
刘毅：“……”
“先生快请！”魏延却不管这些，连忙将徐庶让进来。
徐庶打量着这幽静的小院，倒是颇为雅致，而且有种让人心旷神怡之感，院落不大，却给人空旷的感觉，无论布局还是陈设，都不像是一个匠人的家里，若非院落里那些工具还有满地木屑，说是哪位隐士之家，徐庶都信。
院落中的刘毅自然没法继续做事了，起身对着徐庶一礼：“见过元直先生。”
徐庶之名，在士人之中并不陌生，加上南阳归附朝廷在三年前也有了定论，刘毅正是因此才来了宛城，怎会不知徐庶之名。
“不必多礼。”徐庶看着地上那些木板，笑问道：“这是何物？”
“拓板。”刘毅取了一块拓板递给徐庶。
看着上面一个个突出来的字体，徐庶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怎的都是反过来的？若是一个两个，那可能是失误，但全部都是，徐庶有些不解的看向刘毅。
“先生请看。”刘毅将一面拓板重新抹上新弄出来的墨汁，然后找了一张纸按上去，用木棍在上面滚了滚，待将纸张扒下来之后，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大概还是认得的。
“若有此物，竹简上的内容便可快速拓印出来，如今长陵侯在天下开创书院，但以毅观之，书籍却终归有限，若有此物，当可使书院弟子人人都有书读。”刘毅微笑道。
“此物……”徐庶目光一凝，看了看刘毅，又看了看手中拓印的纸张。
刘毅当即解释道：“当然，眼下这纸不足以拓印，在下正在思索改善之策，另外这墨汁也需更浓一些，若能做成，当可实现。”
“伯渊颇有远见呐！”徐庶看着手中纸上的文字，感叹着点点头道：“拓印之事，也有人做过，但都是以绢布拓印一些石刻，却无人像伯渊一般这般想，此事若能成，乃大利于天下之事！伯渊实乃奇才也。”
“不敢，偶有所想，方才试之。”刘毅摇了摇头。
“不过伯渊既然能刻出这些拓板，想来也是有些学问的，何不步入仕途，反而钻研此微末之道？”徐庶好奇道。
“匠艺未必微末。”刘毅摇了摇头，肃容道：“自董仲舒以来，儒术独尊，但儒术所言者，看似高尚，然而于民而言有何益？寻常百姓，也无识字之机会，这匠艺可助他们更快耕作，可使国力更强，便是对外，兵器、铠甲有哪个会用到儒学？胡寇入侵，与之讲先贤之学，讲天下道义，对方也未必能够听懂。”
徐庶点了点头，要说儒家没用，那不可能，都是先贤人生感悟，陈默一直以法治国，但却也未说过儒家没用，但刘毅说的也不全错，儒家之学能治国，但要强国，却非儒家之学所能做到。
号称独尊儒术，但自汉武以来，大汉也是依法治国。
徐庶看向刘毅，此人所思，有些地方倒是与主公颇有相似之处。
接下来，徐庶又与刘毅谈了许多时势，让他意外的是，这刘毅虽不说是大才，但大多数事情上，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比如工可兴国，虽然徐庶不是特别赞同，但刘毅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之前的战场上，马均可不止一次证明了工匠的厉害之处。
一番畅谈之后，徐庶对刘毅倒是颇有好感，有心向陈默举荐，不过这事不急，刘毅跟吕布的女儿有情谊，看来，自己似乎该促成此事，也算将刘毅彻底拉入自己这边。
“在下听闻，伯渊对温侯之女钟情，可有此事？”徐庶看着刘毅笑问道。
“嗯。”刘毅点点头，他确实对吕玲绮有种奇特好感。
“但以伯渊出身，与温侯之间，相差颇为悬殊，温侯反对此事也不是没有道理。”徐庶笑道。
名匠世家那也还是匠人，不管你手艺多高，门第上，跟吕布相差甚远，别说吕布如今一旦回朝，必然位列公卿，吕布之女地位自然不同，单说吕布本人，那人家也是将门世家，有出身的。
刘毅不想委屈了吕玲绮的话，至少在身份上不能太差。
刘毅闻言不禁沉默了，这是硬伤，双方的差距犹如鸿沟。
“不知伯渊可愿入匠作府？”徐庶笑道：“天下诸侯虽多，但愿意扶持匠人入朝为官者，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我主一人尔。”
这个可不是忽悠，虽然各家朝廷都有少府，但若论重视程度，恐怕也只有陈默才是真正重视匠人的，也因此，匠作府聚拢了不少名匠。
“早有此意，只恨无门而入。”刘毅哪还不知道徐庶的意思，这是看上自己了。
“若想配得上温侯之女，便随我回朝去见主公吧，此物必有大用，他日未必不能助伯渊得官身，只要能得主公重视，我可请主公为你保媒。”徐庶微笑道。
“毅愿随先生。”刘毅大喜道。
徐庶笑着点点头，接下来就是说服吕布了。
“不可能！”次日，徐庶前来拜会，说明来意之后，吕布反应很大，目光不善的看着徐庶，自己是让你去解决刘毅的问题现在这是何意？要反过来解决我么？
“温侯莫要动怒！”徐庶摇了摇头道：“此人非是寻常匠人。”
“那也还是匠人。”吕布怒道。
“但此人敢想旁人所不敢想，而且不但通匠艺，学识也非常不错，他日入朝，必能得主公重用，不说封侯拜相，但今日马均之位，未来未必不可得，到时候，也算位列公卿。”徐庶笑道。
“他有这般本事？”吕布不信道。
“只强不弱。”徐庶肯定的点了点头，刘毅的匠人才能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此人想法天马行空，而且不被世俗礼法拘束，创造出来的东西也颇为实用，其他人不好说，但徐庶敢肯定，陈默定会重用此人。
吕布还是不爽，再怎么厉害，那也还是个匠人啊。
“温侯不必着急，此番回朝，我准备将刘毅也带回朝中，到时候看主公如何绝断再说。”徐庶笑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吕布，但若有陈默出面，说服吕布应该不难吧。
“也只能如此了。”吕布郁闷的点点头，要事他不愿，陈默出面也没用，毕竟这是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别说一个刘毅，就算陈默想娶自家女儿，那也得看看女儿的意思，但糟心的是，自家女儿似乎很喜欢那匠人，这跟谁说理去？
“温侯，我看那刘毅虽然出身不高，但确实是可托付之人。”徐庶笑道：“再说温侯之女也有意，何必拆散？”
“嗯，等到了洛阳再说吧。”吕布郁闷的点点头，陈默看人，吕布还是信得过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用人
南阳归附的事情是大事，不只是吕布点个头就可以了，军权的交割、将领的调配，吕布麾下那些将领必须安置好，有些会跟吕布一起走，有的会继续留在南阳，这谁留谁走是个问题，此外按照陈默定下的规矩，将士家眷是要迁往关中的，方方面面的事情需要协调，最重要的就是家眷的迁徙。
用官方的话来说，不是要拿家人威胁，而是朝廷对有功将士的赏赐的田地大都在关中，还有子女入书院就读的问题，南阳书院更偏向军事、兵法以及武艺的教授，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自家子弟继续走武将的老路。
此外吕布麾下一些老将会给升迁，比如张辽、魏续、侯成、宋宪、成廉、曹性、魏越这些跟随了吕布不少年的将领，官职上会有一些上升，也算是帮吕布安抚人心。
至于谁跟着吕布离开，谁留下，这点上陈默给了吕布极大的尊重，除了张辽是陈默亲自写信跟吕布要的人之外，其他人的去留都是吕布决定，这点让吕布很舒服，他需要的就是那种被重视还有被认同的感觉。
“文远是主公亲自定下的南阳守将，封平难将军，镇守南阳，此乃主公手书。”吕布将陈默的书信给众人看了看，对于认陈默为主公，也没什么好扭捏的，拿着书信，心中甚至有些得意，随后看向众人道：“文远之外，尔等是继续留在南阳还是随我去洛阳面见主公，由我决定，尔等跟我多年，愿意随我走的，便随我前往洛阳，不愿走的，便留下来，也算帮文远。”
“跟主公闯荡了这些年，末将想跟主公回去看看。”侯成咧嘴笑道，当年他们跟随丁原一起去洛阳的时候，正是年富力强，如今转眼已经十多年过去，他们也算有些身份，如今也想回去看看老家怎样了。
“跟了主公半辈子，现在跑到文远手下，这心里不是滋味。”魏续摇了摇头，虽然本事不如张辽，但以前跟张辽是平级，甚至还能压一头，现在吕布投了陈默，凭本事论高低，比不过又不想屈居张辽之下，还是跟着吕布吧。
宋宪、成廉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各自对着吕布一礼，愿意跟随吕布。
曹性和魏越最终也选了吕布，他二人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跟着吕布惯了，跟在张辽身边，难免不适应。
“周仓（胡车儿）愿随主公！”一旁的周仓和胡车儿突然对着吕布一礼道，他们当初来投，就是奔着吕布威名来的。
张辽苦笑着看向吕布，这么一下子，南阳的骨干都没了，也幸好南阳不缺武将，其中有不少将才，能够提拔，否则吕布这么一走，南阳的军队恐怕得出现混乱。
“以后就莫叫主公了。”吕布看着这些老部下还有两个亲卫愿意跟随自己，心中也高兴，摇摇头道：“称我将军便可。”
“喏！”众将躬身答应一声。
吕布扭头，看向一旁的徐庶道：“元直，还有其他事否？”
“南阳与冀州，乃我军与曹军正面接壤之地。”徐庶点点头，看向张辽肃容道：“尤其是南阳，东临豫州，南接荆襄刘表，最易受到两面合击，我军与曹军早晚会有一战，文远可尝试与荆州刘表结好，尽量莫要起冲突，他日战事一起，南阳乃我军攻取中原之重地，文远当勤练兵马，随时策应我军主力。”
“末将领命！”张辽肃容道。
“文远将军也莫要着急，南阳还有许多事情未做，此番我先回朝与主公商议，过几日回来才会开始迁徙将士家眷，到时候还会有一批人马调来。”徐庶微笑道。
如今陈默跟曹操可说是全面接壤，双方势力犬齿交错，边界冲突不时会发生，一战在所难免，这也是陈默将张辽留下的原因，短时间内，陈默这边是没有比张辽更合适镇守南阳的人选。
“末将领命！”张辽插手一礼，肃容道。
……
洛阳，将军府。
“主公，就算温侯一直以来都与主公亲善，但张辽毕竟是降将，直接让其镇守南阳，恐怕……”李儒看着南阳守备的名单，陈默只派去一个崔耿做南阳太守，其他军务上的事，都是交给张辽来调配，这样用人，未免太险了。
就算吕布这边情况有些特殊，但张辽终归是个降将，用一个降将来镇守一方重镇，而且还是未来很可能成为各方焦点的重镇，别说陈默麾下时第一次，放眼天下乃至放眼古今，这都是极少的特例，哪怕李儒很少反对陈默的决定，但这一次，李儒还是认为南阳守将之选应该换个人来当。
“文优觉得，何人可以胜任？”陈默笑问道。
“这……”李儒闻言也有些苦恼，陈默麾下猛将是不少，但能够独当一面的，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徐荣在西凉镇压羌胡，太史慈已经返回云中，镇守边关，徐晃、余昇在河北驻军。
至于冀州降将入高览、韩琼、张郃、牵召这些人能力是有，但同样也是降将，高顺、武义，一个要留守京师，一个负责后方练兵之事，这是洛阳、长安的保卫力量，不能轻动，也不能交于旁人。
至于马超、庞德、张绣这些人，虽然已经展露手段，但各有缺点，独当一面终究还是差了些。
“一来，急切间无人可用，二来，张辽跟随奉先驻守南阳这么多年，据我所知，几乎军政都要他来管，若论对南阳事物之熟悉，没人比他更合适，而且我看过此人之前的战绩，有勇有谋，可为大将。”陈默放下竹简，看着李儒笑道：“至于忠诚，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的，文优该这么看，若张辽能为我守住南阳，那我帐下便多了一员可独当一面且忠心之大将，就算不能，南阳本就是白得的，失了我等其实也并未损失什么。”
还能这么想？
李儒不知道是该佩服陈默的心态还是无语了。
“这世间之事就是这般，预想取之，必先予之，张辽之才，文优当清楚，是员上将，既要让人家给你办事，还对人家小心防范，没问题都能给你逼出问题来，用人没这么用的。”陈默笑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屁话，谁也做不到，但得失之间算好，只要承受得住损失，给部下一些信任，如果对方有反心，你再防也没用，但若没有，这么一用，就收得一大将之心。
忠心这种东西，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你不信人，人凭什么忠诚于你？
南阳对陈默来说，自然是有用的，但要说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就有些过了，损失了，对陈默本身影响不是太大，如果不是吕布递了奏表，陈默甚至不会这个时候收南阳，这无疑是在挑动曹操的神经。
如果张辽能经得住这次考验，那陈默麾下就又多了一个能够放心用的大将，如果不能，陈默根基不受任何损失，何乐不为？
李儒无语的点点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一般人恐怕先想的不是这个吧？
“如今幽州新得，幽州守将还未定下，只让鲍庚做个护乌丸中郎将，有些单薄，大将之选尚未定下，这个时候再分心南阳，难免有些不足，试着信他便是。”陈默笑道：“奉先过几日便回来了，元直来信说，此番在南阳寻到一位不俗名匠，能教元直欣赏，想来本事不弱，到时候叫马均来看看，此人本是如何。”
南阳的问题上，陈默不想多谈，对于张辽，陈默本身是十分欣赏的，用他为南阳守将，陈默还是有些信心的。
“那在下这便去安排接待之事，不知温侯此番回朝，当以何礼相待？”李儒询问道。
“三公之礼，此乃天下第一个主动向朝廷归附的诸侯，不可轻待。”陈默笑道，不谈私人感情，吕布以诸侯身份归附朝廷，这对于陈默来说，有着极大的意义，在礼数上，绝不能出差错。
“明白。”李儒点点头，他也是类似的想法，虽然三公之礼有些高，但无论吕布的诸侯身份还是本身的官衔来说，都配得上，并非陈默随性所说。
“另外这冬季将至，边关苦寒，边关将士过冬的物资不能有丝毫差错。”陈默起身，带着李儒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儒明白，第一批物资已经送过去了。”李儒点点头，尤其是幽州方向，如今幽州防御比较薄弱，要想填充兵力也得等到明年，何况还得选一个足以驻守边防的大将，这可不容易。
“一起用膳？”陈默看了看天色，笑道。
“多谢主公。”李儒点点头。
“谢什么，难得清静。”陈默笑着摇头道：“去将公达他们叫来，今日吃咕嘟煮。”
“主公，我去叫！”一旁典韦听得目光一亮，留下一脸茫然地赵云便颠儿颠儿的跑了，那速度，势若奔马。
“子龙，去弄只狗来！”陈默看向赵云笑道：“要肉大的，待会儿一起。”
“喏！”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战云再起
北方，幽州。
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听说草原上冻死了不少牲口，鲍庚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今年的冬天，应该可以轻松一些吧。
挑不出合适的人选，陈默才临时派鲍庚过来出任护乌丸中郎将，鲍庚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当一面，心情本是有些忐忑的，到任之后，便积极寻访，查找防务漏洞，这本不是他擅长的，不过跟了陈默这么多年，基本的军事素养他还是有的，自上任以来，多半时间都在为加固完善边关防御奔波。
让人糟心的是，那袁尚和袁熙逃往乌丸之地以后，冀州、幽州有不少人迁往乌丸，具体有多少，冀州和幽州刺史府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这些人迁往柳城一带，给边关防御带来不小的压力。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草原那边冻死了不少牲口，投奔过去的汉人适应不了这种天气，听说也被冻死了不少。
“该！”看着从乌丸传来的情报，鲍庚狠狠地骂了一声，好好地汉人不当，跑去乌丸给人当狗，都冻死才好。
“将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名谋士看着鲍庚，皱眉道。
“但讲无妨。”鲍庚抬头，看着这名被派来给自己当谋士的书院弟子，面色缓和了一些。
“喏！”那弟子躬身一礼道：“在下久居幽州，今年冻死这般多胡人牲口，虽然解气，但这个时候的胡人也最是凶险，没了粮食，他们就会抢，往年越是这般年景，胡人来势就越凶，今年这般年景，恐怕不久之后，胡人就会大举南下，将军当早做准备。”
“有这等事？”鲍庚闻言皱眉道，他是河洛人，对于这塞外胡人的脾性不是太了解，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正是。”
鲍庚拿来地图仔细看，半晌之后，思索道：“这般说来，鲜卑、乌丸都要防。”
“乌丸人倒在其次，我军只要守住卢龙寨，乌丸人马打不过来，重要的是鲜卑，渔阳郡几乎年年遭胡患。”谋士点点头道。
鲍庚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此事当早做准备，立刻前往渔阳，通知渔阳太守，让他筹集一些粮草！”
“喏！”
……
白狼山，柳城。
塌顿的帐外，听着不断从里面传来的淫靡之声，袁尚的面色有些难看。
“主公，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天赐良机，正是我等反攻之机。”逢纪低声劝道。
袁尚默默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逢纪道：“元皓与公与还是不愿前来？”
“嗯。”逢纪点了点头，这次借乌丸之势攻打幽州，的确有些犯忌讳，两人不愿如此，但对于袁家来说，今年这个寒冬，是最佳反攻机会。
鲜卑人甚至不用他们去游说，这样的年景肯定会南下劫掠，正好牵制幽州的兵马，让他们有机会打破卢龙寨，重回幽州。
虽然不地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以陈默的谨慎，恐怕明年就会调派出大将来镇守幽州，到时候再想打回去，那简直就是做梦。
“主公，此时不可有妇人之仁！”逢纪见袁尚沉默，劝说道：“等拿回了幽州，我等才有机会重新联络曹操，南北夹击幽州，将陈默赶回关中！”
“只是这蹋顿欺人太甚！”袁尚冷哼道。
“我军如今虽有人手，却无精兵，必须借那蹋顿之事，主公欲成大事，便要效仿那越王忍常人所不能忍。”
“两位，我家大王有请！”不久之后，一名女子从帐内出来，对着两人笑道，说话间，还对着袁尚抛了个媚眼。
“多谢。”袁尚铁青着脸，强压住自己心中的厌恶，跟在那女子身后向帐中走去。
帐外寒风刺骨，账内却是烧着火盆，颇为温暖，铺着虎皮的软塌上，身材魁梧的蹋顿有些慵懒的直起了身子，看着进来的袁尚和逢纪，嘿嘿一笑：“让两位久等了。”
“不妨事。”袁尚对着蹋顿行了一礼：“不知出兵之事，大王考虑的如何了？”
“此去幽州，卢龙寨乃必经之地，此地关隘险要，易守难攻，我麾下勇士皆善骑战，但这攻城之战却非我乌丸勇士所长，若是攻不破这卢龙寨，攻入幽州，不过是笑话。”蹋顿皱眉道：“还是说，两位有破敌之法可以教我？”
“大王。”逢纪上前一步，微笑道：“如今乃是天赐良机，据我所知，那陈默新得冀州、幽州二地，于幽州并无多少兵力，而今年冬季天寒，草原上有大批牲畜冻死，鲜卑人必定南下，相比于卢龙寨，这渔阳一带才是防守重地，届时那卢龙寨防守定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有理。”蹋顿抚掌笑道：“还是方才之事，卢龙寨该如何破？若是强攻，必然死伤惨重，我族儿郎不似你们汉人，有地方生养，每一个都是宝贝。”
“这……”逢纪心中暗骂，这分明就是想要让自家这些人替对方送死，袁尚逃到乌丸，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训练出一批人马，如果都耗在了卢龙寨上，就算攻入幽州又如何？这胡人首领并非无谋，这是想逼着袁尚为他们打开卢龙寨，同时也要消耗袁尚的实力，让自家这边没办法反抗对方。
“看在昔日袁公面上，我等帮你们报仇。”蹋顿看着面色铁青不语的袁尚，微笑道：“尚公子，你们汉人最重忠义礼仪，这事不合适吧？”
“本将军……”
“嗯？”蹋顿抬头，淡淡的瞥了袁尚一眼：“尚公子说什么？”
“在下……”袁尚深吸了一口气，插手一礼道：“愿意助大王攻破卢龙寨。”
“好！”蹋顿起身，上前两步拍了拍袁尚的肩膀道：“尚公子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就由你来做前锋，只要卢龙寨一破，我答应你，拥护你成为幽州之主，将那陈默的人赶出幽州！”
“多谢！”袁尚低下头颅，此刻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只有浓浓的屈辱感。
逢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在说什么。
“何时出兵？”蹋顿扭头，看向袁尚。
“此去卢龙寨，四百余里，这等天气，步军行军需得两月，届时鲜卑已然南下，事不宜迟，明日就出兵。”袁尚道。
“好，我为你筹备粮草，不过我们不比你们汉人，粮草有限，希望莫要再与我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会把你们兄弟的人头，送给陈默换取我族太平！”蹋顿说到最后，看向袁尚的眸子里凶光毕露，如同一头饿狼。
“大王放心。”袁尚闷哼一声，对着蹋顿一礼道：“在下这便去准备。”
说完，也不理会蹋顿，转身就走，逢纪连忙对着蹋顿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大王，真的要帮他们？”帐篷里，一名乌丸人从阴影中出来，看着袁尚离开的方向，皱眉道：“这袁家公子似乎看不清楚局势，还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为何不？”蹋顿重新坐下来，看着袁尚离开的方向道：“这么好的机会，又有汉人给我们当先锋，正好借此机会壮大我族！至于那袁尚，若能借此机会除掉最好，那这些投奔过来的人口便是我的了，足以让我跟那楼班重夺单于之位！”
“大王英明！”

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兵
呼啸的北风掠过沽河，冰封了河面，残破的军营里，苍凉的号角声中，一名名汉军手持兵器，自营帐中走出，冷冷的盯着对面汹涌而来的鲜卑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是一支降兵，在公孙瓒统治幽州的时候，便驻扎在此，后来公孙瓒败亡，他们投了袁绍，袁氏亡，他们便投陈默，营中很多人都已经年过不惑，在这个时代来说，他们已经算是高龄了，但就是这样一支不断投降的部队，却如同钉子一般扎根在这沽河之畔，挡在鲜卑人的南下之路上，一挡便是近二十年！
头发已经半白的将领冷漠的眺望着那汹涌而来的鲜卑骑兵，满是冻疮的手中，紧紧捏着长矛，已经浑浊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机。
“放！”眼看着敌人的骑兵已经踩踏着冰河席卷而至，将领手中的长矛一举，下一刻，上百枚箭簇朝着那些汹涌而来的鲜卑人落了下去。
中箭倒地的骑士并没能引起同伴的恐慌，冰冷的铁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似乎没有看到眼前这座军营一般，汹涌的铁骑就这样顶着对方不时射来的箭簇绕着军营奔走，不时靠近、放箭。
没有箭雨汇聚的场面，营中仅存的将士已经不足两百，根本无法形成箭雨压制的效果。
鲜卑人并不急着攻营，哪怕这座军营已经十分破旧，看上去好似随时可能倒塌一般，但狼通常都会在敌人最虚弱的时候才会发起致命一击，草原人的生活习性让他们身上有着很多与狼类似的地方。
“噗~”
纵身跃起想要借势攀爬营墙的鲜卑人被冰冷的长矛刺穿了胸腹，但更多的鲜卑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残破的军营好似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覆灭。
越来越多的鲜卑人靠近营墙，营中的汉军将士以同样凶狠的方式与他们厮杀在一起，鲜血将军营重新染红，然后被冻结。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远方响起，这并非鲜卑人的号角声，飞奔而来的鲜卑斥候带来了汉人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
“这里也会有援军？”立于远处的鲜卑头人皱眉看向远处那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皱了皱眉，将手中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指道：“杀了他们！”
一支千人队嚎叫着朝着号声传来的方向汹涌而去，大地在铁蹄下如潮水般后退，远处的汉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支数量庞大的汉军，在发现鲜卑人意图的时候，便迅速停下脚步，结阵迎向这支不知死活的鲜卑骑兵。
“拒马阵！”鲍庚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朗声喝道。
麾下的将士迅速结成一个拒马阵，冷冷的看着汹涌而来的鲜卑骑兵，一张张长弓迅速拉满，随着鲜卑骑兵的靠近，鲍庚手中的长矛狠狠劈落。
“嗡~”
一枚枚冰冷的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汇聚成密集的箭雨，在抵达至高点之后，朝着汹涌而来的骑阵狠狠攒落。
“唏律律~”
刹那间，人仰马翻，那奔雷般的气势瞬间一顿，这支有着完整建制的兵马显然并不软弱，他们有着惊人的战斗力。
鲜卑人尚未将对方纳入己方射程，便开始溃散，他们并不习惯这种正规的集团作战，顺境之下，他们可以势如破竹，但若遇到强敌，鲜卑人并没有汉军那种钢铁一般的意志，也没有打硬仗的决心和胆魄，千人骑阵在受挫之后，便迅速散开，撤退，这支汉人兵马显然并不好惹。
“进！”鲍庚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不屑，这样的军队，若非占着骑兵强大的机动力，鲍庚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对方打的溃不成军。
军队继续开拔，向着那大营而去。
鲜卑头人看着溃败下来的勇士，一对浓眉渐渐皱起来，幽州不是刚刚发生战乱？怎么这么快就有军队赶来了？权利的更迭竟然这般快？
此时的情形已经顾不得让他们思考太多的东西，在发现这支汉人并骂的靠近之后，鲜卑头人连忙将攻打军营的将士们召回来，虽然那军营好像已经摇摇欲坠，守营的将士也越来越少，但更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就算攻下军营又能如何？让他们跟汉人一样守营吗？他们并不擅长这个。
草原上的勇士，更崇尚进攻！
“打败他们！”鲜卑头人将手中的刀指向这支汉人军队，如果没办法击溃这支汉人军队，就算他们杀入幽州，后路也会被这支军队挡住。
“吼吼~”
鲜卑骑士这一次并没有集结冲锋，而是以各自为战的方式开始绕着敌军的军阵狂奔。
“圆阵！”鲍庚迅速指挥将士改变阵型，汉军阵型变化的迅速让鲜卑头人咋舌，紧跟而来的却是一蓬蓬箭雨不断落在鲜卑人的骑阵之中，肆意的剥夺着鲜卑人的生命，这支汉人军队的装备更加精良，而对方的将军显然也清楚如何对付骑兵。
鲍庚虽不是边关人，但他带领过骑兵作战，也与西北的羌人骑兵交过手，如何对付骑兵，鲍庚并不陌生，至于军阵之间的变化，这是陈默麾下所有将领的必修课，其他不好说，但这军阵之间的快速转变而不使军队混乱，跟随陈默久的，在这方面可说是炉火纯青。
汉军装备的优势在这一刻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哪怕有鲜卑人忍受不住这样的对峙，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前方那一面面冰冷的盾牌以及从盾牌后刺出的长矛，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最后被从后阵射出的弩箭夺去了性命。
双方的对峙和僵持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汉军显然没有败退的意思，反而在不断寻找战机，一点点吞噬着鲜卑人的有生力量。
双方这样一直僵持了大半天，最终，鲜卑人眼见无法撼动这支军队，只能黯然退走。
“这便是鲜卑人？”鲍庚摇了摇头，除了那机动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比之前交手的曹军差远了，甚至比冀州军都差了不少。
可惜了，都是骑兵，追不上，否则定让这些鲜卑人全军覆没。
鲍庚带着人马来到沽河畔，看着那座几乎被尸体和鲜血掩埋的军营，带着人马来到营外。
“我乃新任护乌丸中郎将，开门！”鲍庚看着辕门上正在清理的将士，朗声道。
不一会儿，辕门开了，几名营中将领昂首挺胸，大步从辕门中走出，来到鲍庚身前，插手一礼：“末将沽河都尉，参见将军！”
“不必多礼！”鲍庚下马，看了看军营，显然无法容纳他的五千兵马，当下命人重新觅地扎营，自己则跟着那守将进入军营。
军营很小，却很整洁，不过真正让鲍庚震惊的是，者营中将士，多半已生华发。
“这……”鲍庚看向守将：“营中没有年轻将士？”
“我们是降军，初随公孙将军，后来公孙将军败亡，便投了袁公，大概袁公是觉得我等没有军人的骨气，加上犷平也加了驻军，沽河除了这个时节，其他时候胡人也过不来，所以一直只有我等守在这里。”守将一边陪着鲍庚走在营中巡视，一边道。
“就算如此，也不该只有这些人吧？”鲍庚不解道。
“当年公孙将军败亡时，这里尚有两千驻军。”守将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停在鲍庚等人耳中却是沉默了。
两千守军，到如今这小小的营寨中，恐怕连两百人都没有吧？
不知怎的，鲍庚看着那满营来取匆匆的半白华发，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上了一般。
“既然犷平已立，尔等何不回乡？”鲍庚身后，一名军侯好奇道。
“回去能做什么？”守将摇了摇头：“杀了半辈子胡人，家乡的人或许以为我等都死了，不如留在此处，保家卫国，回去的话，如何耕作都忘了，每年冬天，我等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守在此处，只是末将不幸，活到了现在，既然活着，总得把当初答应将军的事做下去。”
将军是谁？他没说，鲍庚也没问，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此处亦是一处要地，冬季沽河冻结或是枯竭，胡人可以轻易渡河，踏入我大汉疆界，我已向朝廷请命，在此驻扎一校，将军可率部回渔阳休整。”鲍庚确实是发现这里的漏洞之后，才率兵赶来，正遇上鲜卑攻营，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军营，这些在公孙瓒时代就已经守在此处的将士，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新任的渔阳太守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支苦守二十年的老兵。
“多谢将军好意，只是……”守将扭头，看向鲍庚，插手一礼道：“还请将军容许我等继续驻扎于此，我等已无家可归，此处便是我等归宿。”
鲍庚想说什么，但看着对方坚毅的目光，最终无奈一叹：“有何需要，可告知于我，一应补给会及时送上。”
“多谢将军！”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叙旧
因为距离过远的消息，幽州那边胡人南下的消息是在过了近一月才传到洛阳的，正赶上吕布带着一群家眷和家将来到洛阳，陈默是亲自出迎的，毕竟吕布归附朝廷，在政治意义上时很大的。
“主公何故愁眉？”吕布虽然没什么政治天赋，但却有着野兽般的敏锐直觉，陈默虽然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样从容自若，但吕布却敏锐的察觉到，陈默有些心不在焉，这可是许多智者都难以察觉的。
“这幽州刚下，就遇上胡人扣边，那边的部队有些不够，冀州降军算上，也不足万人，只凭鲍庚一人，不知能否应付过来。”陈默叹了口气，鲍庚是跟着他的老人了，从西园参军的时候就是一起的，到现在也有十六七年了，一步步从一个军侯到如今成了将军，虽然陈默后来收了不少大将，但鲍庚这些人，还是用的最顺手。
“鲜卑人？”吕布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鲜卑人的不屑和仇恨，见陈默如此说，吕布举觞笑道：“主公若是放心，来年布愿领兵前往幽州，助主公扫平边患。”
“我说过，奉先能来，我便敢用，只是边地苦寒，嫂夫人又有了身孕，明年正好临盆，怕是受不得边地苦寒吧？”陈默有些为难的看着吕布，不信吕布？有一些，不过不是全部，吕布的性格很好琢磨，至于那些骂名……有些是吕布不会做人，有些就纯属背锅了。
说来也是巧，吕布在南阳那么多年都没再有后，这次回了洛阳途中，却是被诊断出来严氏有了身孕，四十多的女人了，按照医匠所说，这个年纪的女人怀上，有些危险，吕布也有些担心，但最终，严氏还是决定生下来。
“留在洛阳便是。”吕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拼一把，此番回朝，陈默准备给吕布骠骑将军之位，却被吕布拒绝了，只领了卫将军之位，不是矫情，而是他吕布的功勋要靠自己打下来，不想被别人说三道四。
再说这些年除了欺负刘表、孙策这些人之外，也没什么大的建树，再加上年纪越来越大，体能开始下降，趁着现在还拎得动画戟，吕布想再拼一把，为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赚个更好地出身。
“也好。”陈默点点头道：“不过还是去并州吧，富贵还乡，也是件好事，明年我将子义调到幽州，你去云中，有机会的话，将河套给收回来。”
陈默确实有收河套的打算，当年汉庭将河套割给匈奴的目的，无外乎分化匈奴，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匈奴日渐衰颓，如今也只是靠着河套这块地在修养。
但时过境迁，昔日强盛的匈奴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草原霸主是鲜卑人，匈奴的存在，不但不能成为大汉北方的屏障，反而渐渐有演变成祸害的趋势。
可能当初是在并州起家的原因，陈默对于草原势力比中原任何一位诸侯都看的透彻，在大汉诸侯并起，相互争夺厮杀的这些年，匈奴也好、鲜卑也罢，都在悄无声息中壮大。
虽然眼下还威胁不到大汉，但若是置之不理，任他们如此壮大下去，对大汉来说，绝非好事，就像现在，鲜卑这样肆无忌惮的南下劫掠，边军都有些遮挡不住。
虽说幽州属于初定，还不是太稳，但驻军足有万人，这在十几年前，就算不能完全挡住胡人南下，但也能挡住大半，并且让胡人不敢太过放肆，但放到今天，鲍庚给自己递来的书信中虽然没有告急之意，但鲍庚的脾性，若不是觉得有压力会给陈默写信？
“多谢。”吕布点点头，心中有些暖，果然还是跟着陈默舒服，自己什么都不用管，虽然在南阳有张辽，他也不怎么管事，但终究作为一方诸侯，还是要考虑很多问题的，现在……打就行了。
“谢什么？”陈默摇了摇头，看着吕布道：“刚刚听元直说，在南阳遇到一位奇人，与玲绮还颇有爱慕之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吕布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匠人尔，会些花言巧语。”
说完，有些愤愤不平的举起酒觞，一饮而尽。
“匠人啊。”陈默端着酒觞喝了一口，想了想道：“有时候我就在想，这士农工商的次序，到底对不对？”
“怎么说？”吕布好奇的看向陈默。
“你想啊，农自不必说，人活着，就得吃饭，农对这天下人来说，乃是根本；商呢，虽不事生产，但可使货物流通运转，虽有人说，商人重利无义，但这天下没他们也还真不行，若没了商，百姓想买个什么，没地方买，以物易物这种交易方式很容易形成混乱。”陈默放下酒觞，看着吕布笑道：“再说这工，千百年前，人们住的是茅草屋、洞穴，跟那飞禽走兽也差不多，但后来有了房屋、城池，人们开始穿衣服，有了廉耻之心，这些靠的是什么？这便是工啊。”
陈默看着吕布思索的神色，继续道：“还有这耕作，一开始大家用的都是木质农具，更远的时候可能是石器，后来才有了我们这些农具，如果没有工，现在恐怕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打仗了。”
吕布感觉有些头疼，索性盯着陈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你说农、商、工各有用处，但士有什么？士似乎并不能给这天下带来任何好处。”陈默笑问道。
“你是说，士其实不应该存在？”吕布突然震惊的看着陈默，那他们征战为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士的存在很有必要，士负责文化传承，如果这历史只靠口口相传，我们今日如何能知道千百年前发生了何事？而且务农也好，行商也罢，做工匠也罢，如果大家互不干涉，那自然相安无事，但人与人之间，总会有冲突，所以士或者说朝廷的存在，最开始，应该是解决这些纠纷，维持秩序，如果没有人维持秩序，这天下要乱成什么样？”陈默连忙摇了摇头，把吕布从这个危险的想法边缘拉回来。
“也是。”吕布点了点头，随即更糊涂了，看着陈默道：“主公说这些到底何意？”
“我是想说，士也好，工也罢，其实都是这天下不可或缺的，本无高下之分，只是我们这些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有了高下。”陈默与吕布碰了碰酒觞笑道：“我听元直说，那位奇人颇有能力，若果真如此，他日接替马均成为匠作中郎将乃至更高都未必不可，我想将工、农都在朝堂上谋得一席之地，这朝廷需要变，正需要这等有能力之士入朝，他日未必不能有个好出身，奉先何必因其出身而鄙夷其人？”
“话是这般说……”吕布还是有些别扭，堂堂吕布的女儿，嫁给个匠人。
“这样，反正也还不急于一时，先让我见见此人如何？”陈默笑道：“我看人，还是颇准的，若此人品行不端，或是虚有其表，我帮你将他二人拆散，也省的你做这恶人。”
吕布顾家，这也是陈默对吕布比较放心的一个原因，打蛇打七寸，用人也是如此，当然，如果理解为拿家人来威胁，那就很低级了，陈默想的是促成此事，让吕布女儿、女婿都对他感恩戴德，吕布这种人，家人的话对吕布很有用。
至于吕布的妻妾，陈默不准备过多接触，那样反而会让人抵触，换做自己，如果自己女人不断给自己吹枕边风，哪个男人如何如何，陈默估计自己会先把对方弄死。
“也好。”吕布闻言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个想法，陈默现在提出来，正合他意。
“不说这些，你我多年未见，接风宴三日后再举行，今日你我只论私交，到时候，怕是喝不得这般痛快。”陈默目的达成，举起酒觞笑道。
“好。”吕布点点头，跟陈默共饮一觞，感叹道：“如今想来，昔日洛阳那些人，敌人也好，朋友也罢，如今还在的，也越来越少了。”
这点陈默比吕布感叹更深，他当年在洛阳的人缘可比吕布好的多，曹操、袁绍、袁术、何颙、郑泰、鲍信，后来随着各自选择不同，走上不同的道路，到如今，十几年过去，多数都死了，留下来的，不管当初关系如何，如今再见都是敌人，像吕布这样还能经常坐在一起喝酒的，真的不多了。
“你说的不错，士人其实也没那么高，只是被人捧高了，不知自己斤两，你可知道，我在南阳时，好几次都想动刀屠了那些狗屁士人。”吕布喝的有些多，到最后开始对陈默倒起了苦水。
他为何这么容易就选择归附朝廷而不是做自己的一方诸侯？
太累了，而且那些士人各个看不上他，他学着陈默发了几次求贤令，结果跑来的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南阳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理，那么大一个郡，生生被他治理成一座军事重镇，他也想南阳像洛阳一般繁华，但最终那结果跟他预想的，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大半个晚上，几乎都是陈默听着吕布在那里大倒苦水，陈默也没有不耐，不时帮吕布倒上一觞酒，示意他继续说，当个听众便好，这个时候的吕布，显然并不需要什么意见，就是纯粹发泄一下自己在南阳这些年的不容易，不被人理解。
有时候听得叫人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在陈默看来，南阳发展成如今这个模样也未必是坏事。

第二百九十八章 刘毅
“南阳刘毅，参见长陵侯。”
陈默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如今的陈默，也有资格叫别人年轻人了，无论资历还是年纪。
样貌不错，尤其是跟典韦站在一起的时候，身上也有股年轻人的朝气，最重要的是没有那种寻常工匠身上的卑微感。
要知道哪怕是马均如今已经位列卿级，能够上朝参政，但大多数时候面对其他官员，哪怕是级别比自己低的，都会毕恭毕敬，这固然没错，但陈默需要一个能够扛起匠人大旗的人立于朝堂上，与其他人平等的存在，否则哪怕位列公卿，也无法提高匠人在人心中的地位。
“不错。”陈默满意的点点头，这第一印象是很好，看着刘毅点头笑道：“坐，不必拘礼！”
“多谢长陵侯。”刘毅谢过之后，跪坐在陈默下手的位置。
第一时间，陈默想看看这个刘毅的命数气运，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陈默面色变了变，若非他有足够定力，此刻恐怕已经站起来了。
刘毅
匠神命格：78
气运：84
高吗？
不算高，在陈默遇到的人之中，比如吕布的贪狼命格，几近满值，夫人蔡琰的幼凰命格也是突破九十，此外贾诩、徐庶、李儒的命格都不低。
但这是命格啊，寻常人未入士之前，多半都是命数，很少有人凝聚自己命格的，就连陈默自己，命格也是在入仕之后一步步凝聚的。
一个工匠在野状态下就已经有了命格，这可了不得，而且命格里带神仙的，到现在为止，陈默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左慈，半仙命格，另外一个就是眼前的刘毅，匠神命格。
徐庶说刘毅是奇人，还真没说错。
缓了缓有些惊讶的情绪，陈默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笑容比往日更灿烂一些，这是老天在帮自己啊。
“久闻荆襄之地人杰地灵，如今看来，的确不凡。”陈默看着刘毅，笑道：“听元直说，伯渊颇有奇思妙想，所做之物，都有利于天下。”
“是元直先生抬爱。”刘毅摇了摇头：“不过毅确实有一物欲献于长陵侯。”
“哦？”陈默听徐庶说过，但徐庶卖了个关子，只说此物对陈默有大用，却未说过究竟是何物，所以陈默对于刘毅要拿出来的东西也很好奇，目光看向刘毅，陈默微笑道：“可否取来一观？”
“正有此意。”说到正事，刘毅面色一肃，目光看向典韦：“还请这位将军将我带来之物拿来。”
因为担心行刺，所以刘毅带来的东西被典韦扣下了。
“去吧。”陈默对着典韦点点头。
“喏！”典韦答应一声，跑到门外，从亲卫手中接过刘毅带来的箱子。
刘毅把箱子放下，在典韦警惕的目光中打开，从箱子里取出一张木板，随后又取出几张纸和墨来，让典韦交给陈默。
“这……”陈默摸索着那递上来的纸，皱眉道：“似乎并非蔡侯纸。”
洛阳自然也是有纸的，只是跟手中的纸不一样，感觉上质地差了很多，而且外观上，刘毅给陈默的这些纸看起来就更高档一些。
“乃是在下在蔡侯纸的基础上，做过一些改良。”刘毅躬身道：“用这种纸来书写文字更方便一些。”
“哦？”陈默目光一亮，看着这些纸，微笑点头，他很快就想到这些纸的用处，笑道：“只此一物，便是有利于天下。”
蔡侯纸虽然早就有了，当初蔡伦造纸也是为了替代竹简，但事实上，蔡侯纸拿来写字不方便保存，而且墨迹容易扩散，眼前的纸质地更厚实，而且陈默试着写了几个字，墨迹凝而不散，的确比蔡侯纸更适合保存，这东西，至少可以代替竹简的一部分功能。
陈默随后又将目光看向那木板。
没有询问作用，而是拿起来仔细端详，看着那上面反向突出的文字，又看了看刘毅递上来的墨汁以及白纸，陈默将纸铺在木板上，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将木板方向，让典韦找个刷子过来，将墨汁均匀的涂在那拓板上面，把纸盖上去。
“好！”陈默将纸揭下来，看着纸面上清晰地文字，连连点头叫好，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此物可不只是有利于天下！”陈默扭头，看向刘毅道：“此乃造福万世之物。”
“长陵侯言重。”刘毅连忙站起来，他只是觉得此物有利于如今陈默推行的三学纪要，但造福万世，刘毅却是没有想过。
“言重？”陈默扭头，看向刘毅道：“此物关乎我华夏文化之传承，你说是否言重？”
刘毅倒是没想这么多，此刻闻言想了想，却也差不多，这是能替代竹简而且能够批量拓印书籍的东西。
“刘毅！”陈默放下拓板，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刘毅沉声道。
“在！”刘毅下意识的起身。
“可愿为我效力？”陈默目光灼灼的看着刘毅，这是他需要的人才，而且是急需的，马均虽然才思敏捷，在这匠艺上有极高的造诣和想法，但马均还是太过保守，而且为人也太过谦逊甚至谦卑，他需要刘毅这种能够打破常规的人才。
“自是愿意的。”刘毅点点头，不愿意，他也不会跑去宛城，不愿意也不会跟吕布来洛阳见陈默。
“无论才干、潜力，你都在马均之上，但官场上有官场上的规矩，马均的位置我不可能给你，他对朝廷有功。”陈默看着刘毅，想了想道：“而且此物如今还不是问世之时，我会先以你之名义，将这新纸推广出去。”
只推广纸张，没人会拒绝，尤其是士大夫阶层，陈默很清楚这东西对士人的吸引力。
“我会对外以造纸为由，为你建造一座匠坊，对外便说造纸，官职不会太高，但有绝对自主权，给你一批良匠，任你调度，此外还有一批书籍，你需帮我拓印出来，所需物什，朝廷会帮你收集，我需要的，是你在一年之内，为我拓印出各类书籍，越多越好，人手不够，可以加，但多多益善。”陈默看着刘毅，沉声道。
这拓印之术如果跟这新纸一起推广出去，肯定会有人不满，那会导致很多寒门的读书成本降低，书籍的泛滥，而且人们接受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陈默会安排人做一些手抄书册，让书院学生在书院中自己抄书，这个倒是不会引起众人不满。
等手抄书到了一定范围之后，陈默准备使些小手段，比如让人抄书来卖，然后再将这些书籍开始大量通过商贩流入市场，书院饱和之后，可以向书院之外流动。
逐渐让这书籍泛滥起来，当这些成为既成事实的时候，再推出拓板印刷术。
流程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
“毅，领命！”刘毅连忙躬身对着陈默道。
“伯渊不必如此多礼。”陈默放下拓板，看着刘毅笑道：“坐下说，我听闻你与温侯之女颇有情思？”
刘毅脸上一赫，点点头道：“只是身份低微，一直不敢上门提亲。”
旁人也就罢了，哪怕是世家，大不了被赶出来，但吕布……刘毅怕被砍，在吕布面前一直战战兢兢。
“此事，我帮你办。”陈默笑道：“亲自替你说媒，温侯那里你不必担心，等着认这个岳父便是了。”
要想马儿跑，就得先把他喂饱，而且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在，刘毅还能跑了不成？
“多谢主公！”刘毅大喜，连忙起身道。
“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陈默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刘毅道：“温侯的脾气，你应该很清楚，玲绮也算我侄女，虽然我没见过，但日后若受了欺负，别说温侯找你麻烦，此事既是我促成，那到手你可别怨我为她出气。”
“不会。”刘毅摇头笑道。
看着此刻已经收不住笑容的刘毅，陈默摇了摇头，年轻人啊，婚后的生活，可没你想的那般乐观。
“家中可还有亲属？”陈默笑问道。
“还有老母尚在。”刘毅躬身道。
“接过来吧，到时候成亲不可能去南阳的，老母既在，自当奉养，以后就定居在这洛阳，也好照料，我会给你安排一处府宅。”陈默笑道。
“喏！”刘毅点头答应一声，有些规矩陈默不说，但他也懂，并不排斥，而且就如陈默所言，他既然被陈默看重，日后肯定会留在洛阳，家中老母无人照看自然不行，陈默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先去挑选府宅吧，洛阳有不少府宅尚未有人住过，我听元直说，你在南阳有座竹舍颇为雅致，你若是嫌不好，可以自己建一个，朝廷出钱。”陈默看着刘毅，越看越是满意。
“多谢主公，在下告退。”刘毅点点头，对于这些东西，他要求倒是不高，哪怕偏一点儿，只要地方够大就行。
“典韦。”
“在！”
“让人持我手令跟随伯渊去挑选府宅。”陈默看向典韦道。
“喏！”

第二百九十九章 父子
“家主。”陈默回到家中，便见府中管事一脸兴奋的迎上来，接过陈默手中提着的杂物。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这般高兴？怎的，你儿子给你抱孙子啦？”陈默一边走一边笑问道。
“那倒没有，家主忘了？今日是大公子回来的日子。”管事笑道。
“回来啦。”陈默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道：“也是时候该回来了，有几年没见了。”
陈默在邺城待了三年多，每年陈晋回来，都见不到他。
“几年没管教，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如何了？”陈默点点头，径直回了院里，正看到小女儿缠着一名少年蹦蹦跳跳。
“父亲。”见到陈默回来，少年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嗯，不错，长高了。”陈默点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陈晋的头，虽然近四年未见，但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股亲切感是藏不住的，只是作为父亲，陈默一般不会太给儿子好脸色看，这是习惯，带着陈晋一边走一边问道：“学业如何？可有给你师公添麻烦？”
臧洪作为雍州刺史，就在长安，作为陈默的儿子，每年去长安，都是要代替陈默去拜访臧洪的。
“师公说……孩儿学问还可以。”陈晋谦虚道。
“那就是其他不行了？”陈默扭头，看向陈晋道：“一会儿去院里，让我看看你武艺练得如何。”
“哪有一回来就舞刀弄枪的？”陈母出来，拉住孙子不满的看着陈默：“再说，晋儿以后也不用上战场吧？”
“不要他冲锋陷阵，但至少得知道将士们的不易，军中将士为捍卫朝廷，捍卫这天下，是用命再拼，为人上者，自然不必身临险地，但却也该能体恤将士不易，知道些规矩，学问固然重要，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在竹简之上无法体会到的。”陈默摇了摇头，女人溺爱孩子，这是常理，自家娘也一样，但作为家里的男人，有些事情他不能一起跟着。
“父子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尽说这些。”陈母不满道。
“娘，我这个年纪时，杀的人都过百了。”陈默摇头道：“知道为何我要杀人么？”
“还不是世道乱。”陈默叹了口气，陈默一路怎么走过来，她这个当娘的再清楚不过，此刻听儿子说起，叹息道。
“那世道为何会乱？”陈默扶着母亲往回走道：“还不是我们这些为人上者，不知民间疾苦，前几年啊，兖州遭了蝗灾，百姓食不果腹，有位士人看着百姓这般疾苦，也是心中不忍，便询问何至于此？身边下人说田里庄稼都给蝗虫吃了，你知那人怎的说？”
“还能怎说？”陈默没好气道。
“他很不解，询问道：何不食肉脯？瓜果也可食之充饥。”陈默拉着母亲的手笑道。
“就你会说，世上怎会有这等人？就算有，也不会是我陈家。”陈母被陈默逗笑了，轻打了他一下道。
“晋儿还好些，我自小带他体验民间生活，自知粮食不易，但晋儿的孩子呢？他孙子呢？若都照您这般宠溺，三代之后，有这样的子孙孩儿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您说，就算孩儿平定了这天下，这天下能长久么？”陈默笑问道。
“危言耸听！”陈母不满的瞪了陈默一眼，却也不说话了。
“这人间事，总是不断重演，您想啊，如今这些名门望族，他们的祖先多是英武之辈，若代代都一样，为何会有当年的世道？”陈默笑问道：“孩儿查过，我们家乡那还算好的，里正阿翁他待我们不错，让我们能有私田，但其他地方可不是这般，多数都不是。”
“唉~”陈母点点头，她比陈默更清楚，他们那庄是灾民聚集在一起的，人杂，所以能自己开垦些田地，朝廷征税虽重，但还活得下去，其他地方，还真不如他们庄子。
“虽然陈家后来把我们拉回了嫡系，但自大兄死后，也少了联系，我们这一脉，自我这儿算起，才算有了起色，但若论家风，是比不上主家的，我对晋儿严些，也是希望我陈家未来不管怎样，都能有自己的家风，能代代相传。”陈默摸着女儿的脑袋道：“女儿也一样，这女戒什么的，都得学，我不在，她大娘教她，我可不想以后这孩子刁蛮任性，传出去有损门风，您也不想我陈家传到哪一代，孩儿幼时苦难再度发生吧？”
“唉，娘也知晓，不过这跟练武有何关系？”陈母叹了口气，说不过陈默，被陈默扶着回到屋里，好笑的看着陈默。
“一来有个好体魄，儒家六艺之中，都还有骑马射箭呢，再者，能打熬意志，不管他天赋如何，有些自保手段总没错，再者也能练胆，若真有一天上阵杀敌，这战场可不比以前乡里夺水源那般互殴，成千上万人摆在战场上，那光是气势便能令人胆寒，没点胆量，人家还没来呢？自己先跑了，您前些年骂的那些庸将，哪个不是豪族出身？”
“再说了，那军中将士，都得操练，他们都能受得住磨练，您孙子不行，还是陈家不行？退一步说，以后若是领兵打仗，你连士兵怎的进攻、格挡都不知道，瞎指挥一通，不败才是奇事吧。”
“行了，我儿说的都有理，不过晋儿才刚刚回来，你总得让他歇歇吧。”陈母瞪了陈默一眼。
“那是，做父亲的，也是心疼儿子的。”陈默认可的点点头。
陈晋：“……”
“娘亲，夫君，该用膳了。”蔡琰进来，微笑着看着母子二人道。
“说的都饿了，娘，先用膳如何？”陈默笑道。
“好。”陈母点点头，一行人又去了家中专门用膳的地方，各自落座，如今陈家也算人丁兴旺，三个孩子，五个妻妾，加上陈默和母亲，一家十口，一人一张桌案各自坐下。
陈默喝了口鸡汤，看向陈晋道：“晋儿。”
“孩儿在。”陈晋放下糕点，正襟危坐。
“去岁我听闻武都一带出了羌乱，你可知是何原因？”陈默随口问道。
“武都一带官员盘剥羌人，致使羌人不堪忍受，是以有叛乱，后来很快便被平定。”陈晋躬身道。
“咱们不说这背后有无人挑拨，单以这件事来看，自为父定关中以来，对羌人还算善待，就算当地官员刻薄一些，但吏治不曾崩乱，能让他刻薄的地方并不多，反观在此之前，官员盘剥才叫严重，当时他们也未必年年都反，为何现在太平了，反而忍不住了？”陈默询问道。
“这……羌人生性如此吧。”陈晋想了想道。
“怎的？他们是比我们多长了个脑袋？还是少了条胳膊？”陈默笑问道。
“孩儿听闻，羌人世代都是这般不堪教化。”
“那是别人说的，你自己觉得是怎么回事？不要老是听说，岂不知人言可畏？”陈默反问道。
“这……”陈晋闻言，仔细思索着，随后答道：“或许正是因为太平的久了，官员们少有失策，便会引起心中不满。”
“那就当是这样，该如何解决？”陈默笑问道。
“自父亲收服西凉以来，对羌人用法多柔和，致使羌人即便反叛，也不会有太多惩戒，是以滋长其势，若要解决，当在宽待之余，也立严法，平日可以宽容，但若涉及反叛，必严惩，如此恩威并施，方为上策。”陈晋有些小心的看向陈默。
“以你年纪，能想到这些，已是难能可贵，但这法子虽然有用，但若官员因此而肆无忌惮，肆意盘剥欺压，却能积聚民怨，这个民怨一旦爆发，可是很可能比这个更严重，甚至可能导致整个西北羌人暴动。”陈默笑道。
“高祖曾令各级衙署必设一钟一鼓，曾有言钟鼓一响，官必上堂。”陈晋思索道：“孩儿以为，可设类似之物，以各地百姓反向监制各地官员，以避免地方官员胡作非为。”
“倒也有些道理，但这世上之事，皆为人治……”陈默见儿子对答如流，不禁有些高兴，正想继续发问，却见陈母重重的放下双箸。
“这膳，为娘是否还要用？”陈母声音很平淡的询问道。
“自然要用的。”陈默动作僵了僵，连忙笑道：“娘亲用膳，孩儿敬您一觞鸡汤。”
蔡琰等人不禁轻笑出声，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家夫君畏惧的，恐怕也只有母亲了。
一顿晚膳，吃的倒是比较和谐，用膳之后，陈晋被陈母拉去叙话，陈默无奈，只能带着妻妾回到自家院中。
今夜是在甄宓房中过得夜，两人相差近十岁，陈默虽然与蔡琰夫妻感情甚笃，不过对这小妾却也十分喜爱，自是一番不为外人道之事后，陈默搂着宠妾，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看着屋顶，摇头失笑道：“你说母亲年纪大了，为何反而不讲道理了？”
甄宓刚刚入门不久，哪敢嚼婆婆的舌根，只是缩在陈默怀中痴痴笑道：“夫君这般智慧都不懂，妾身如何知晓？”
“真滑~”

第三百章 孤城难守
洛阳这边的事情，随着吕布的回朝，也算是尘埃落定，至于陈默的家事，外人自然不可能知道，也没理由干涉，不过一些新的东西却是在旁人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着。
比如匠作中郎将府下多了一个名叫刘毅的匠人，暂时还是吏，并未得官身，但却独自占了一座匠坊，虽然让人有些诧异，不过匠人而已，这事也只是稍微诧异，以为朝廷又在研究什么武器之类的东西。
目光重新回到北疆，幽州，渔阳边塞。
鲜卑人的攻击是断断续续的，并没有人组织起大规模进攻，而是以部落为单位从各个方向渗透进来，这样反而不好防御，鲍庚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眼眶都黑了一圈儿。
长城建立至今，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很多他们都不知道，加上兵力没办法如此大规模分散，鲍庚也只能保证卡住几条主要道路来挡住大股的鲜卑部落，渗透进幽州劫掠的，也只能靠地方了。
时间距离鲍庚给朝廷送信已经过去两月，这眼看着寒冬再有一月便要过去，从渔阳太守那里传来的消息，不少渗进来的鲜卑人已经开始往回跑，虽然没能完全挡住，但也已经是他极限了。
“这帮鲜卑人，还要打么？”犷平大营，鲍庚看着那来势汹汹的鲜卑人，冷笑一声，这两个月来，他已经大概摸清了鲜卑人的套路，不善攻坚只是一点，最重要的是，这胡人不善于打硬仗，顺风仗还行，但要想像当初西凉骑兵那样集团冲锋，这帮鲜卑人可打不来，遇到硬仗自己就散了，正面硬撼，根本无法撼动步兵军阵。
若非机动力跟不上，也担心出现无谓损伤致使这边防守力量被削弱的话，鲍庚真想带着人马跟这帮鲜卑人狠狠地干一场，让他们知道汉家是不可欺的。
“将军，你说这鲜卑人明明打仗不怎样，为何还要这般死命想要攻进来？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便不怕？”副将站在鲍庚身边，有些疑惑这鲜卑人的态度，明明就攻不破，还想往过打。
“饿的呗~”鲍庚摇头叹道：“今年这天气你也看到了，草原上不少牲口都冻死了，现在看不出来，等到开春之后才是真正挨饿的时候，那时候成片的人会死，到时候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若能攻破幽州边防，明年他们的粮食就有着落了。”
对于鲜卑人为何这么疯狂，鲍庚大概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说到底，是活不下去了，所以跑来拼命，有时候战争就是这样，大家都有理由，这边是要保家卫国，另一边却是为生存，都没有后退的理由，只能死战。
“嘿，等到开春，沽河解冻，看他们还如何打？”副将冷笑一声：“到时候，便能清缴后方那些尚未回去的鲜卑狗，抢了的东西，让他们吐出来！”
鲍庚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自己镇守边关，却让不少鲜卑人漏过去，这对鲍庚来说，是个很耻辱的事情，不过这些事，都得等河水解冻之后再做，今年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河水解冻会不会比往年慢。
“报~”
便在众人击退鲜卑人，放松之际，一名探马飞快的冲进大营，一路飞马赶到鲍庚这边。
“何事？”鲍庚停止了跟手下将领闲聊，看向探马。
“将军，卢龙寨急报，袁氏余孽突然对卢龙寨发起进攻，请速速派出援兵。”探马躬身道。
“卢龙寨！？”鲍庚闻言皱起了眉头。
“将军，卢龙寨乃是阻挡乌丸人的大关，卢龙寨若失，乌丸人可长驱直入，到时候辽西、渔阳都将落入乌丸人的马蹄之下。”副将面色一变道。
“卢龙寨乃险关，有八百精兵镇守，若失对乌丸人的话，尚可挡住，但袁氏余孽的话……”另一名将领面色也不太好看。
乌丸人无论是攻城器械还是本身将领的攻城能力都不足为惧，但换成袁家的话，这种城池攻防战他们最是擅长，乌丸人攻不破的险关，换成袁家就未必了。
“你二人继续主持此处战事，我率两部人马前去支援。”鲍庚并没有思考太久，卢龙寨绝不容有失，而眼下，鲜卑人之患已经到了尾声，各处防御，鲍庚也已经安排妥当，留下两名副将继续主持足以，鲍庚准备亲自去驰援卢龙寨。
“末将领命！”两名副将当即答应一声。
鲍庚没再废话，当即点了两部人马跟随自己一路疾驰向卢龙寨而去，犷平至卢龙寨，中间有山水相隔，得绕道无终才能过去，这一来一去，有近四百里路程，鲍庚便是疾行军赶路，也需要七日方能抵达。
第七日，鲍庚抵达卢龙寨，叫开了关门。
“如今关中还有多少守军？”鲍庚进了城门，将马儿交给将士，一边走一边询问卢龙寨守将。
“回将军，卢龙寨尚有三百余将士。”守将沉声道。
“死了这么多人！？”鲍庚回头，看向守将：“你如何守城的！？”
“将军，那袁氏余孽此番倾力来攻，还带了不少攻城器械，对方颇为歹毒，用战死将士的尸体撒上泥土浇水，这天气，水一冻住，便是绝佳的落脚处，原本够不到城墙的攻城梯便能探到城墙上，对方还以投石车装上水往城上投掷，不少将士被那冰水一淋，第二天便起不来了。”守将苦涩道，这次袁氏攻城的手段可比乌丸人多了太多，他们能够守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鲍庚面沉似水，没有再指责对方，只是立刻带着人马上城，他倒要看看，这帮手下败将有何手段来破这卢龙寨。
卢龙寨的城楼上，烧了不少火堆，鲍庚走上城头的时候，看到不少将士围在火堆周围瑟瑟发抖。
守将解释道：“贼人用水坛来代替投石，这水坛投的更远，初时没什么威力，但被淋上水的将士，第二日必然会感上风寒，难以再战，关中医匠不够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药材也不够，已经派人去渔阳调药材过来，但这需要时间，照着贼人这般攻，若只凭我等，怕是再有两日，这城就得破了。”
鲍庚点点头，来到女墙往下看去，只见远处设了八座土台，上面摆放着投石车，地面上隐约能够看到露出来的尸体，形成一个较缓的斜坡，地面凭空被拔高了近一丈！
鲍庚皱眉看着那用尸体和土混合而成的斜坡，面色有些不好看。
守将苦笑道：“今年冬季颇为寒冷，水落地便可成冰，贼人就是用这方法，借着尸体和泥土做成了这斜坡，我军不少将士都被吓到了。”
“他们能用，我们也能用，让将士们煮冰成水，明日他们只要敢攻城，便以此法还击，教他们也尝尝这滋味！”鲍庚冷哼一声道。
“喏！”
另一边，袁尚大营。
袁尚和袁熙坐在中军大帐之中烤着火，逢纪和几名将领跟在一边，昔日冀州大将死的死降的降，如今袁尚身边的将领，多是新提拔起来的。
“元图，这都攻了近半月了。”袁尚扭头，看向逢纪道：“这卢龙寨何时可破？”
“主公放心，应该快了。”逢纪笑道：“主公难道未发现，那卢龙寨这几日守在城头的将士越来越少？恐怕正是我军水攻之法奏效，虽然对方阵亡不多，但此刻城中，恐怕已是伤兵满地，只消再等几日，必能破关。”
“唉~”袁熙叹了口气：“我军为此也赔了不少性命，三弟，这又是何苦？”
“二哥！”袁尚不满的看向袁熙：“莫非忘了夺妻之恨，毁家之仇？”
甄宓被陈默收入房中，这并非什么秘密。
袁熙闻言苦涩一笑，没再说话，他性子比较软弱，这不能说是坏事，只能说不是个合格的诸侯或是君主，也因为这性子软弱，他反而更有些同情心，这几日战事惨烈，虽说卢龙寨被他们打成这样，但自家损失也不少，再加上这等于是给乌丸人打了前锋，帮乌丸人去打汉人，这让袁熙心中很不舒服。
只是如今做主的是袁尚，袁熙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至于夺妻之恨……这年月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想到自己那绝美娇妻可能在另一个人身下婉转承欢，这心里也确实不好受，隐隐揪痛。
“主公！”一名将领从外面走进来，对着袁尚躬身一礼道：“刚刚山上负责监察卢龙寨动向的将士来报，卢龙寨来了援军，有近千人之众！”
“什么！？”袁尚面色一变，站起身来，愕然的看着对方，随后又看向逢纪。
“主公放心，援军回来是早有预料的，不过也只能来这么一支了。”逢纪笑着道：“我军胜势已定，卢龙寨必破！”
“元图，这卢龙寨本就是险关，之前八百人都难以攻破，如今怎的这般说？”袁尚皱眉道。
逢纪微笑道：“因为此战，天在主公这边！”

第三百零一章 大雪
“下雪了？”从伤兵营中出来，鲍庚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却是一把水渍，抬头看去，却见天空中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
“嗯，今年的雪特别少。”卢龙寨守将点点头道：“估计不会太大，只是明年怕是个旱年。”
下不大就行。
鲍庚心中松了口气道：“派人去无终传讯，尽快将所需药材调集过来。”
卢龙寨八百守军，染了风寒的比战死的多了三倍，接下来那袁家余孽恐怕还会用这个法子，所以现在卢龙寨缺的不是军粮，而是治疗风寒的药材。
“喏！”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鲍庚从营房中出来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静谧，放眼望去，入眼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雪花乱舞，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下来，一脚踩到雪地里，雪能没到脚踝处。
“怎的还在下？”鲍庚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了，连忙命亲卫将城中守将聚集起来。
“你们与袁军戮战多时，可知袁军有多少人马？”鲍庚看着卢龙寨守将，询问道。
“有近万人，后来不知道是否有再增兵，去岁不少冀州、河北之民自发去往白狼山一带投奔袁氏，而且当初袁氏退走，也带了不少败兵。”守将也察觉到不对，这雪要是再下下去，大雪封山，卢龙寨的寄养可就不那么好运了。
这在往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卢龙寨地处大汉北境，常年下雪，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卢龙寨中存粮可不少，足够守关将士渡过这个寒冬，但现在要命的是药材，若不能及时送上来，这些染了风寒的将士就只能靠着自己硬扛过去！
就算这边也用相同的办法，但人家人多，自家人少啊，硬耗是耗肯定耗不过。
鲍庚皱眉，看着众人道：“趁着如今大雪尚未完全封阻道路，立刻派人前去催促，其他先别管，尽快先把药物给我拉过来。”
“喏！”
“报~”
便在此时，一名将士冲到门外，喊道：“诸位将军，贼军攻城了。”
“去办！”鲍庚站起身来，沉声喝道：“其他人，随我上城戍敌！”
“喏！”
鲍庚并未把全军一并带上来，他将自己的两部人马以及卢龙寨中还能战的三百人分作三批，轮番上城戍敌，剩下的两百人随时补充，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同时也能让将士们都得到充分的休整。
昨日得了鲍庚吩咐，城头上原本用来煮油的油锅，如今都换成了水，正赶上天降大雪，不必去取冰，直接用雪煮水就行。
一锅锅水已经煮开，鲍庚带着人巡视城墙，对面的敌人已经摆好了军阵，八架投石车四周，坛子堆成了山。
看起来似乎没有石弹厉害，但这些天，卢龙寨守军已经见识到这东西的恶毒之处。
攻城梯开始顺着那尸体堆积而成的土坡开始向城墙推来。
鲍庚不太习惯这北方的天气，巡城的时候，被雪下埋的冰滑了一跤，跌坐在地上。
“将军，无恙否？”两名亲卫连忙将鲍庚拉起来。
“能有何事？”鲍庚有些尴尬，随即看了看地上的冰面，又看了看那已经被雪覆盖的缓坡，想了想对身旁的人道：“往那斜坡上扔水坛。”
“喏！”
几名将领点点头，让人将水灌进水坛里，朝着城下的斜坡扔过去，一枚枚水坛碎裂，带着热气的水迅速将四周的雪化开。
“别扔了！弓箭，放箭！”只是扔了一轮，看差不多城墙前面的雪地都被覆盖，鲍庚让人别扔了，命弓箭手开始放箭。
双方的箭簇在空中交错，一个个罐子被对方用投石车砸过来。
嘭嘭嘭~
碎裂的罐子里，冰碴混合着冰冷的冷水朝着四面八方溅射，问题倒是不大，这东西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沾上一点儿就得死，事实上，不是直接被水泼在身上，只是一些地方被水溅到，基本没什么事，要命的是对方的水坛不断砸过来，积累下来就真要命了。
八台投石车！
鲍庚游走在城墙上，看着对方那八台投石车，心中恨得牙痒，卢龙寨的城墙不算太厚，安放不下投石车，而弓箭设在投石车上基本没什么意义。
可惜，幽州刚定，很多关中军的武器都没有，少了很多压制手段，如果这里有几台破军弩在，安能让这帮人如此嚣张？
攻城梯搭在了城墙上，开始有士兵往城墙上攀爬，滚烫的开水不断顺着云梯浇下去，光是开水的温度，都让这些袁军直接废了。
而更糟糕的是，之前鲍庚扔下去的水坛此刻已经重新结冰，冲上来的袁军一个不慎滑倒的话，一倒就是一大片。
“哈哈哈~”城头压力因此一松，不时传来的哄笑声让城下的袁军将士恼羞成怒。
“给我砸！”后方，负责指挥投射水坛的将领厉声喝道。
攻城的气势一缓，但战斗却并未停下，开水已经来不及煮沸，鲍庚命令将士，只要把雪化开，就倒下去。
感觉上像是在打水仗，水能够起到的作用要到战后才能慢慢发挥出来，但战场上，却是刀刀见红的，鲍庚制造的那片冰面很快被尸体堆积起来，援军的将士再度冲上来。
厮杀一直从早上杀到傍晚，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援军才鸣金收兵。
“呼~”终于松了口气，鲍庚游目四顾，城墙有些狼藉，雪还在纷纷扬扬的往下落，很多尸体都已经被冰块冻在了城墙上，有人拿开水将冰块化开，把尸体抠出来，敌人的直接从城头扔下去，己方将士的尸体则带回去安葬。
“将军，死了三十多个。”守将来到鲍庚面前，躬身道。
“让人换防，身上有水的快些回去烘干，别染上风寒！”鲍庚点点头，战死的只是少数，但今天会有多少人感染风寒？没人知道。
“将军也快些去休息吧。”守将看着鲍庚身上的水渍，担心道。
这个时候，如果鲍庚也感染了风寒，那对卢龙寨守军的军心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
“放心，本将军的身体可没这般容易垮掉。”鲍庚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笑道。
“还是回去吧。”守将苦劝道。
“也罢。”鲍庚点点头，只是看了看城墙上这会儿功夫又开始堆起来的积雪，再看看天空，心中更沉闷了。
看这架势，雪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请诸位随我战死于此
次日，雪还在下，袁尚再度冒雪挥兵来攻，鲍庚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城墙上，努力保持着正常样子，指挥着将士们防御，仗打的很辛苦，没人发现鲍庚持刀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一直到袁尚的军队退去，守将来到鲍庚面前的时候，鲍庚勉强笑了笑，让人继续收拾战场，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守将连忙上前扶住。
“将军，您……”守将扶住鲍庚的手，只觉有些烫，再看鲍庚神情，心中一惊，开口想要说什么。
“扶我回去！”鲍庚淡淡的道。
“喏！”
守将面色凝重的抚着鲍庚往回走，一言不发的回到鲍庚的营房，守将才担忧的看向鲍庚：“将军，末将找医匠来。”
“有何用？”鲍庚抬了抬眼皮：“城中还有药草？”
城中的药，早已用光了。
守将摇了摇头。
“没药，怎么治病？”鲍庚深吸了口气道：“让将士们知道，反而会动摇军心，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不得外传，给我烧些热水便好。”
“喏！”
守将点头答应一声，帮鲍庚去烧水。
“你久在边地，可知这般大雪，何时是个尽头？”鲍庚现在更担忧的是，何时雪停，再这么打下去，先撑不住的，必然是他们。
“以往最长的大雪，下过半月之久。”守将给鲍庚端了碗热水，脸上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将军不如先歇息几日？否则这风寒加剧，怕是……”
“旁人可歇，我不能，我若不出现在城头，士气必然受损。”摇了摇头，鲍庚道：“放心，我还扛得住。”
守将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战争不会因为鲍庚染了风寒停下来，另一边，袁尚大营，炭盆里的火烧的很旺，大雪对守军有影响，对攻城部队自然同样也有影响，军营中同样出现染了风寒的将士。
袁尚看着逢纪，皱眉道：“再这般下下去，还如何攻城？”
逢纪笑道：“主公，这场大雪虽然对我军不利，但却正是我军破城之机！”
“如何说？”袁尚不解道。
“大雪封山，敌军粮草补给不足，而且如今城中恐怕多是染了风寒的将士，粮草还好，我记得这卢龙寨为防这等情况发生，每年都会囤积不少粮草，足以过冬，但这药材才是关键，依在下看，不出三日，卢龙寨必破！”逢纪微笑道。
这还是因为来了援军的关系，否则现在卢龙寨恐怕已经破了。
袁尚点点头，他们这次出征最大的好处就是家当都带上了，物资、给养并不会因为大雪封山而断掉。
战争……继续。
袁军将士冒着风雪攻城，自然极难，但守城也变得越发困难，城墙结的冰越来越厚，到开战第四天时，已有近两尺，敌人扔上来的水坛，这边锅里倒下去的水，还有化开的血水，如今站在城墙上，抬抬脚就能踩上女墙，一个不慎，直接就掉下去了，而对攻城方来说，这两天打的水仗把那斜坡弄得都是冰，每天必须挖出泥土铺在上面才能前行。
到了第五天，大雪终于停了，但……
“只剩这些了吗？”鲍庚看着集结起来的三百将士，竟无人替换，皱眉道。
“将军，伤兵营中现在有六百多人。”守将苦笑道。
“分成三队！”鲍庚叹了口气道。
“百人守城……”
“将士们也得歇息。”鲍庚摇了摇头：“虽然难，但至少可以多撑一些时日，如今大雪已停，我军援军当快来了，诸位多撑一日，我等机会就更大一些。”
雪足足下了一尺多，就算雪停了，也会严重影响行军，那边军队就算立即前来支援，至少也需三五日。
百人守城，自然让那边看出了破绽，逢纪大喜道：“主公，敌军已经没多少守军了，当全力攻城！”
“好！”袁尚点头答应一声，投石车没有再扔水坛，而是换上了石弹，战争变得激烈起来，只是一个时辰，城头的守军已经死了近半，不少人已经开始逃了，不得已，鲍庚只能将城中的部队换上来继续守，百人守城，还是太难了。
惨烈的厮杀持续到傍晚，鲍庚身上中了一箭，又被人砍了两刀，却兀自屹立城池之上，极致天色暗下来，袁军开始鸣金收兵的时候，三百守卒，最终剩下来的不过百余人，其间数次已经有人想要投降挥手逃跑了，但却被鲍庚连斩数人，方才稳住。
夜色迷离，鲍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下，却被士兵挡住了。
“尔等要叛变不成！？”守将见状大怒，看着这些士兵道。
士兵们没有说话，有些畏缩，但更多的，却是默默地举起了刀枪，有人低吼道：“城受不住了！为何还要死守！？我等不想死！”
“放肆！”另外几十名兵马冲到鲍庚身边，森冷的目光看向这些乱兵，刀枪齐出。
鲍庚脸色有些发白，看着这些叛军道：“我这半生，十八岁在西园与主公相遇，追随主公南征北战，所经历的大战，不下百场！兵变，却是第一次遇到。”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鲍某无能，不能带诸位打胜仗。”鲍庚深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洪亮起来：“但某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尊严，军法如山，只要某还在这里，这卢龙寨，就不能破，诸位想逃，或是降，可以，就请从某尸体上踏过去！”
半生戎马，鲍庚身上自有一股铁血之气，此刻这踏前一步，虽只有一人，但那森然气势，却让一群乱兵动容。
守将梗着喉咙突然怒吼道：“尔等可知，将军自四日前，便已染了风寒，这些时日，都是带着风寒和尔等一起守城，尔等可曾见过将军退过半步！？若要求生，以将军之尊，就算那日逃了，主公也不会怪罪，将军却留下来与尔等并肩作战，尔等以为将军留下来是保什么！？将军家远在洛阳，便是卢龙寨破，胡狗南下，将军家眷也不会有事，但尔等呢！？卢龙寨一破，最闲倒霉的，便是这辽西百姓，便是渔阳百姓，将军这般死战不退，保得是尔等父母妻儿，尔等这些无胆匪类，不敢御敌，却敢在此兵变！？”
守将说完，扭头对着鲍庚一礼道：“将军，末将违了将军军令，请将军责罚！”
“罢了！”鲍庚摆摆手，看向众人道：“人都怕死，本将军也怕，我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两个儿子，最大的，今年也不过八岁，如果，换个战场，打到现在，我不会降，我会带大家突围，毕竟就算败了，只是袁军的话，他们也不会屠戮百姓，没必要在此赔上性命，但卢龙寨不一样，真不一样，袁尚背后，是几万几十万的乌丸人，卢龙寨一破，乌丸人必定南下，诸位多是北地之人，胡患，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众将士闻言，默默地低下头，鲍庚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牵动了伤口，咧嘴笑道：“某，乃护乌丸中郎将，我要做的，就是守住边关，不叫胡人害我百姓，我可以死，但城不能破！所以，为这幽州数十万百姓，请诸位随我……战死在此处！”
“末将，领命！”守将轰然跪倒在鲍庚身前，朗声道。
“我等愿随将军赴死！”
看着跪倒一片的守军将士，鲍庚笑不出来，摆了摆手道：“且去休息吧。”
喏！
一夜，无言。
次日一早，袁军便在城外摆开了阵仗，远远的眺望着卢龙寨那看起来已经不高的城墙，逢纪扭头看向袁尚笑道：“今日，当可破城！”
袁尚点点头，没说话，这卢龙寨的坚韧，远超他们想象，按之前所想，昨日便应该已经能够破城。
“攻城！”
随着号鼓声响起，援军开始缓缓向城墙推进，厮杀声再次响彻这篇山谷。
原本袁尚和逢纪以为可以轻松破城，但守军的坚韧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昨日，城上还会有不少溃逃的现象出现，但今日，守军却是在拿命拼，哪怕战死，也要抱着敌人往城下跑。
强攻半日，卢龙寨上的守军越来越少，在袁军的猛攻下，好似随时可以攻破一般，但却总有那么一股韧性，就是不破，哪怕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杀~”身中数刀，兀自死战不退的将士疯狂的抱着两个人往城墙下冲，袁军被守军这股疯狂的劲头给吓住了，甚至开始退却，城墙上的厮杀，犹如炼狱一般，而守军，此刻仿佛已经不是人，而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要拖着敌军去地狱一般。
影响战争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兵力、兵甲、将领的水平，但士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如今的守军，给人的感觉就是士气爆炸，潮水般涌来的援军并不能叫人绝望，一个个只要不死，就会疯狂的攻击能够看到的一切敌军。
战争，竟是持续了一日时间，守军没有败，而攻城的军队却是几次被杀退。
鸣金声终于响起，袁军这次退的比往日要快了不少。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袁军，鲍庚看看身边残存的三十多名将士，有些无力的坐倒在地，他太累了……

第三百零三章 忠魂难安
“贼军只剩数十人，因何不一举攻上城去！？”袁尚大帐中，此刻袁尚愤怒的看着几名将领，就那么点儿人，为何不一鼓作气冲上去。
“主公，将士们士气没了！”一名将领叹道，他们何尝不想一鼓作气？但守城将士的气势太凶悍了，便是给砍了胳膊，都要咬你一块儿肉的那种凶残气势，再加上卢龙寨本就易守难攻，一下子冲不上去太多人。
袁军正是因为对方地势狭窄，所以用投石车扔水坛，能让守军损失惨重，但如今正式攻城，才能真正的感受到什么叫易守难攻，加上守军气势凶悍，一个个如同野兽一般，攻城的军队，就这么一次次被看似不多的敌军用这种几乎同归于尽的气势给攻下来，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看得出，自家的士兵害怕了，这个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攻击时机。
“明日，我要站在卢龙寨！”袁尚拍案道，不管怎么说，对面已经没什么可战之兵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拿不下卢龙寨，袁尚觉得自己也没脸再去夺幽州了。
“喏！”众将躬身应命。
“主公！”便在此时，一名将领进来，神色严肃道：“蹋顿来了。”
“他怎么来了？”袁尚皱眉。
“此时前来，怕是来抢功的，军中有对方细作。”逢纪低声道。
柳城距离此处有四百余里，又有大雪封山，逢纪估计，恐怕蹋顿早已经在附近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抵达，而且这么巧，就在卢龙寨未破之时。
“他？抢功？”袁尚不解的看向逢纪，蹋顿虽然被赶下了乌丸单于之位，但也是一方王啊，他抢功有何用？跟谁请功？
“蹋顿曾被先主封为单于，却被难楼、苏仆延拥立楼班为单于，蹋顿退位为王，在乌丸并无令人信服之威望，卢龙寨，乃阻挡乌丸要塞，若蹋顿能亲自攻破此寨，其在乌丸声威必然大震，加上又得我等投效，一统三王部绝非妄想，此前让我等来攻，一者是为削弱主公，二者也是不想麾下将士在此折损太过，如今卢龙寨将下，其前来接手，便可一举威震诸部，替代楼班重夺单于之位也非难事。”
蹋顿不但勇略过人，而且也并非那种只知打仗之人，逢纪看了袁尚一眼，心中暗叹，如今他们仰乌丸人鼻息生存，哪怕现在对方来抢功，他们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算了！？”袁尚有些恼恨，他们废了这么多时日，眼看着城中只剩数十可战之兵，到头来功劳却被别人抢了。
逢纪虽然没有明说，但袁尚很清楚，虽然功劳对他们没什么用，但以后分幽州地盘的时候，今天这事儿，以后再跟乌丸人打交道上肯定要吃亏，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他能如何？
“主公，此时不如避而不见，连夜将这卢龙寨打下来！”逢纪低声道。
袁尚点点头，让他屈身乌丸已经很难受，若让这乌丸人给算计了，他袁家人的颜面往哪放？
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主公，蹋顿打进来了！”一名将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混账！”袁尚闻言大怒，却听帐外一声大笑，一群乌丸将士冲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尚公子，怎的避而不见？”蹋顿挑帘而入，看着在场不少将领拔出兵器来，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怎的？跟陈默打打不过，这是想要用刀剑对付自己人？”
“大王来此有何事？”袁尚摆了摆手，压着怒气道。
“听说你们练功近月，都打不下一座小小的卢龙寨，这次本王亲自来此，便是帮你打破这卢龙寨！”蹋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属于袁尚的位置上，哈哈笑道。
“不劳大王，明日，我军便可破城！”袁尚压着怒火道。
“算了吧，我是看出来了，你们根本不愿意打，还是由本王来吧。”蹋顿别扭的动了动身子，他并不习惯汉人的跪坐方式。
“大王，我军儿郎这些时日浴血厮杀，可未曾有半点懈怠！”袁尚沉声道。
“那便是尔等无能！”
“你说什么！？”袁尚目光一冷，看向蹋顿的目光里闪过凶光，在他身后，十几名将领放下的宝剑再度抬起。
“锵~”蹋顿带来的亲卫一个个拔出刀来，冷冷的盯向袁尚。
“怎么？想与我打？”蹋顿抬头，看向袁尚。
“蹋顿，我念你助我之情宜，称你一声大王，但若你因此将我客套当做懦弱，今日，你闯入我营中的这些人，包括你在内，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若你能走出去，我便自绝于此！”袁尚冷冷的迎着蹋顿的目光，森然道：“你坐的，是我的位置，蛮夷不知礼数，但今日既然入我营中，就得守我规矩！来人！”
“哗啦啦~”帐外亲卫听到呼喊，迅速冲进来，将蹋顿的人团团围住。
袁尚看向蹋顿道：“你可以试试，今日我是敢不敢杀你！”
蹋顿看着袁尚，突然一笑，从袁尚的位置站起来，看着袁尚道：“好，但你们这么长时间未曾攻破卢龙寨，今日我既然来了，这城池我来攻，城破之后，便说是你我联手破的城，如何？”
袁尚微微皱眉，蹋顿朗声道：“如果这点都不答应，那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但这卢龙寨也别破了，大营外三万乌丸勇士一定会为我报仇！”
“主公，此时若不让他一份，便是两败俱伤之局，待我等重归汉土，再与他做计较不迟。”逢纪在袁尚耳边低声道。
“一言为定！”袁尚冷哼一声道。
“我们走！”蹋顿当下转身，带着自己的亲卫离开，但却被袁尚的亲卫拦住。
“尚公子？”蹋顿扭头，看向袁尚。
袁尚挥了挥手，四周亲卫这才退下。
蹋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令全营将士戒备，莫要被他们偷袭。”袁尚看着蹋顿离开的背影，冷哼道。
胡人的信义，他可信不过。
“喏！”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鲍庚带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城头时，攻城的却换成了乌丸人。
“袁家余孽，该杀！”看着那浩浩荡荡朝着城头涌来的乌桓战事，鲍庚眼中杀机崩漏。
“将士们，今日已是必死之局，现在我等能做的，便是多杀一个胡狗，我大汉百姓就能少受一份屠戮！请诸将士与我死战！”鲍庚咬牙切齿的看着那潮水般涌上来的乌丸人，举刀咆哮道。
“死战！”
……
另一边，蹋顿跟袁尚一行人一同观战，看着城头上那零零散散的守军，蹋顿嘲笑道：“尚公子，就这么些人，便让尔等数日难以破城？”
袁尚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战局。
攻城开始了，但本以为可以轻易攻破的城池，却一次次被那三十余人挡下来，乌丸人潮水般的涌上去，但却迟迟不能占据城头，眼看着守城的将士越来越少，但就是没人后退，蹋顿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
“死守！”鲍庚浑身已经伤痕累累，一刀将眼前的乌丸人斩杀，游目四顾，却再不见一名袍泽，卢龙寨守将已经战死，远处还有厮杀声，但已经不多，城，要破了！
“杀~”便在鲍庚准备死战之际，城墙上的厮杀声却再度激烈起来，鲍庚回头看去，却见一支人马冲上了城墙，他们面色发白，拿在手中的兵器也在不住颤抖，却疯狂的扑向敌人。
不是援军，而是寨中伤兵，这些人没有多少战力，但突然杀出，却是生生用命在城墙上挤开一条道路。
“将军，我等来助你！”一名重兵的军侯蹒跚着冲到鲍庚面前，嘶哑道，脸上的笑容，叫鲍庚眼睛有些发酸。
“尔等如何能战？”鲍庚勉力将一名乌丸人撞下去，怒喝道。
“总比等死强，与其等破城之后，被胡狗杀死，倒不如陪将军一起，战死在这里！”
“不错！”
汉军的声音不高，他们染了风寒，有的受了重伤，但那股气势，却是令乌丸人胆寒，大汉自立国四百年以来，能够屡屡将塞外胡人挡在关外，靠的不止是坚城利器，还有一股属于大汉将士的气魄，六百余伤兵战力自然不强，但却凭着那股韧性，生生挡住了乌丸人的进攻。
……
“他们还有兵马？援军到了？”袁尚看着城头处突然冲上来的汉军，惊讶道。
“看样子不像。”一名将领肃容道：“倒像是城中的伤兵！”
伤兵？
袁尚沉默了，逢纪也沉默了，看着那在乌丸人无止境的进攻中，不断战死，却一个个疯狂的往前涌的将士，身为汉人，此刻心情最复杂的，恐怕就属他们了，不少袁军将领默默地低下头，不想再去看这一幕。
但与之相应的，却是蹋顿越发冷厉的神色，他自然看得出这些杀出来的汉军有多孱弱，但乌丸勇士，却就是被这些孱弱的汉军，生生的挡在城外，始终无法攻破，他开始有些理解袁尚为何一直未能攻下此寨了，但眼下，必须破。
乌丸人的一波进攻被击退了，蹋顿面色难看的一挥手，一排排乌丸射手冲出来，开始朝着城头放箭，一个个伤兵倒在了箭雨之下。
紧跟着，又一轮进攻开始。
鲍庚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凭着这些重伤之兵，不可能再挡下一次进攻，默默地放下刀剑，转身，朝着南方跪拜而下，朗声道：“母亲恕罪，儿不能再尽孝膝下，母亲保重！”
三拜之后，鲍庚拄着刀站起来，转身，目视那潮水般涌来的乌丸人，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厮杀一直持续到深夜，蹋顿没有叫停，乌丸人被他编成数队轮番进攻，如果连这样的城池，一天都没办法攻下，那他蹋顿，也没颜面称王了。
鲍庚身边，最后一名将士死在乱刀之下，鲍庚咆哮一声，奋起余力将一名乌丸人的脑袋砍下，但下一刻，三把利刃没入他体内，鲍庚身子一颤，眼中凶光大盛，举刀还想再杀一人，手臂却被一名乌丸将领斩掉。
“呵~”
鲍庚豁然抬头，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嘶声道：“主公，鲍庚去也！”
他的声音很虚弱，又是两把长刀刺入体内，鲍庚保持着这般的姿势目视远方，瞳孔却渐渐失去了焦距。
一刻钟后，蹋顿和袁尚等人踩着满地的尸体踏上城墙，看着鲍庚至死站立的身体，袁尚等人默默地对着鲍庚的尸体一礼。
“锵~”蹋顿拔刀，准备砍下鲍庚的脑袋。
“你干什么！？”袁尚一把拦住。
“斩下他的人头！”蹋顿冷然道。
“此乃义士，如今已然战死，何故亵渎其尸身？”袁尚怒道。
“袁尚，他是你们汉人的义士，但不是我乌丸人的勇士，如果你们汉人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我这此率领乌丸勇士入关又有何用？”蹋顿冷哼一声，一把挣开袁尚的手，一刀砍下鲍庚的人头。
“把他的人头挂在这关门上！”蹋顿冷笑着看了袁尚一眼，在袁尚等人愤怒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乌丸勇士们，随我走！”
卢龙寨——破。
……
洛阳，将军府。
熟睡中的陈默突然一阵心悸，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剧烈的喘着粗气。
“夫君怎了？”貂蝉被陈默的动作惊醒，疑惑的看着陈默。
“不知何故，心痛的厉害。”陈默摇了摇头，气运波动正常，但就是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感。
“定是夫君这几日累了。”貂蝉安抚道：“夜深了，夫君快些睡吧。”
“嗯。”

第三百零四章 出兵
卢龙寨破，鲍庚战死被斩首悬于卢龙寨示众的消息传回洛阳时，陈默正带着赵云跟吕布聊边境之事。
“咣~”精致的酒觞，被陈默狠狠地按在桌上，尤其是当听到鲍庚被人砍了脑袋挂在城楼示众的时候，陈默只觉一股气直往脑子里冲，生平第一次，他差点失去了理智。
“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陈默猛力一按，长身而起。
“主公，布请战！”吕布站起身来，冷然道。
“嗯，此战我当亲征乌丸！”陈默点点头，看向典韦道：“命人通知群臣上朝，奉先，你也准备一下，随我上朝。”
吕布如今封卫将军，当今朝堂之上，地位仅在三公之下，在官职上，算是军方仅次于陈默的武将。
一个时辰之后，嘉德殿上。
刘能看着陈默，一脸不舍道：“大将军刚刚征伐冀州归来，尚未如何歇息，今翻又要出征，这朝廷没有大将军在，朕心中难安。”
“陛下，朝中有三公辅佐，又有文优、公达相助，可保无忧。”陈默皱了皱眉，躬身道。
“朕非此意。”刘能摇了摇头，片刻后，看向陈默道：“大将军，如今天下分崩，本就不宁，在下知道鲍庚乃大将军亲信，如今只因大将军一人之私怨，再无故招惹胡人，颇有不智。”
“陛下所言不错！”大鸿胪张攸淡然道：“大将军，自陛下入洛阳以来，大将军穷兵黩武，横征暴敛，每每擅起战事，如今更挑动边战，如此下去，大汉必亡！”
陈默扭头，看了张攸一眼，又看了看刘能，突然笑了：“陛下也是这般看法？”
“这……”刘能尴尬的笑了笑：“张卿或许言辞激烈了一些，不过终究也是为朝廷好。”
“为朝廷好？”陈默看了张攸一眼道：“大鸿胪可知卢龙寨为何地？”
“乃边关要塞。”张攸自然知道卢龙寨，但也只是知道，至于重要性……见于书卷，能背出来，但要他说如何重要，却是为难他了。
“卢龙寨，乃防御乌丸之要塞，乌丸人若想要大举南侵，卢龙寨可说是必经之处，卢龙寨一破，那乌丸人便会如决堤之水涌入辽西、渔阳等地，数十万黎明遭劫，你管这叫私怨？”陈默森冷的目光落在张攸身上。
“这……”张攸语塞。
“你饱食终日，不明军机之重，何来颜面在此大放厥词？”陈默朝着张攸踏前一步：“甚为大鸿胪，需与番邦使者交涉，你连我军边地要塞为何重要都不知，是如何当上这大鸿胪一职？派你去与番邦议事，我怕你卖了国都不知道。”
“你……”张攸瞪着陈默，虽然一直以来陈默都是独揽大权，但陈默本身待人温和，少有这般咄咄逼人之举，如今陈默突然这般激烈，虽然没什么怒目狰狞，但就是这般沉下脸来，却让满朝文武，包括吕布这等悍将都觉心头压抑，不敢直视其锋，更莫要说张攸一介文人，只是被陈默看着，便说不出话来。
“陛下，大鸿胪事关国体，当知荣辱，似这等不知廉耻之辈，臣以为若让其继续担任大鸿胪之位，实乃有损我大汉颜面，臣以为，当另择贤明！”陈默回身，对着刘能一礼道：“请陛下废张攸大鸿胪之位！”
“大将军，不至于~”刘能脸色有些僵硬。
“三公九卿，乃朝廷德之表率，这等无德无能之辈，如何能担九卿之重任？”陈默淡然道：“请陛下下诏！”
“请陛下下诏！”李儒出列，躬身道。
“请陛下下诏！”吕布踏出一步，朗声道。
“请陛下下诏！”满宠出列，躬身一礼。
“请陛下下诏！”越来越多的人出列，要求刘能下诏废除张攸大鸿胪之职，至于其他朝臣，这次算是看出来了，陈默是拿张攸立威呢，这次北征乌丸，看来陈默是势在必行，面对张攸投来求助的目光，一群朝臣眼观鼻鼻观心。
你要阻拦也找个好理由吧，什么横征暴敛？现在是乱世啊大哥，陈默这都算好的了。
至于穷兵黩武……就算是，你又能怎的？朝廷都是靠陈默立起来的，朝廷现有的疆土是人家打下来的，平日里陈默不跟你计较那是人家有礼貌，你现在当众说出来，那就是蹬鼻子上脸，这个时候，谁敢劝？
“请陛下下诏！”陈默再度对刘能一礼。
“太尉以为如何？”刘能为难的将目光看向杨彪。
杨彪嘴角一抽，这事儿跟他本没有关系，但刘能点名，也只能说了，当下一礼道：“臣以为，大鸿胪所言，确有失当之处，至于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做主。”
“那……”刘能叹了口气，平日里陈默对他的礼遇确实让刘能有种这朝廷自己可以做主的感觉，只是如今这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刘能才看出来，根本没变，自始至终，这朝堂就是陈默说了算的，问自己是给自己面子。
目光看向大鸿胪道：“张爱卿，看来卿确实不适合此位，不如……”
“不如此番便随军出征，也让他看看他所说的邻邦是如何待我大汉百姓的，看看此番征乌丸是否有错！”陈默淡然道。
“就依大将军之言吧。”刘能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张攸，叹了口气，跟着北征，就算不知道北地艰苦，他也知道战争残酷，随军北上，张攸能否回来还在两说。
只是这能怪谁？
“谢陛下，如此，臣这便去准备出兵之事。”陈默对着刘能一礼。
“如此甚好，出征之事，便全由大将军做主，诸卿若无其他事情，便退朝吧。”刘能感觉有些心累，好端端的，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大鸿胪就没了，他还不能说什么。
当下，群臣退朝，陈默带着吕布、荀攸、徐庶、李儒、杨修等人回到大将军府。
正堂之上，高顺等人也先后赶到。
“主公，此番出征虽然势在必行，但后方不可不防。”李儒最闲开口道。
如今陈默虽然占了大势，但这大势并不明显，就如同昔日袁绍，那也是占据了大势的，结果如何？这个时候一个不慎，恐怕曹操必然会趁机来攻。
陈默点点头：“今招诸位前来，便是为此事与诸位商议，此番出兵与以往不同，对手是胡人，我并不熟悉，徐晃、余昇、武义三处不能擅动，高顺、崔耿需负责京师防御，不得轻动。”
这么一来，陈默的心腹将领几乎都要留下来。
“奉先。”陈默看向吕布道。
“末将在！”吕布起身。
“我知奉先最擅骑兵，而且常年与鲜卑作战，精熟草原地形，所以此番，你独领一军，五千骑，随军将领也都是你麾下那几位战将，沽河一带，是鲍庚生前经营的一道防线，去岁因兵力不足，使不少鲜卑人渗入，你自此地出，顺便将那些鲜卑人赶回去，而后走草原向白狼山方向移动，怎么打，如何打，你做主，我不会干涉，但有一点却需奉先于我保证。”陈默看向吕布道。
“请主公吩咐！”吕布兴奋道，独领一军，而且怎么打都不管，全凭自己做主，这是极高的信任了。
“蹋顿，我要亲手杀他，若被你遇上，要活的！”陈默沉声道，他只有这一个要求，鲍庚的仇他要亲手报。
“主公放心，此战，末将必生擒蹋顿。”吕布当即保证道。
“至于此番其余随行将领，典韦、赵云乃我护卫，可随行，除此之外，马超、庞德、张绣三人擅骑战，当随军出征，诸位还有何提议？”陈默看向众将道。
这次出征乌丸，骑兵作战事少不了的，而陈默麾下的骑兵将领就这几个，当然，如今太史慈也算，但太史慈镇守云中，不可能调过来。
“主公，在下可保举几人随主公出征。”李儒笑道。
“哦？何人？”陈默笑问道。
“主公，冀州降将之中，颇有人才，而且昔日袁家与乌丸颇为亲善，冀州将领中，多有熟悉乌丸战法之人，可随主公北上。”李儒笑道。
陈默点点头，冀州降将之中，确实有不少厉害人物，当下点头道：“若非文优提醒，倒是忘了，既然如此，便招牵召、高览、张郃、韩琼四将相随，也让我看看冀州将领的本事。”
冀州这些将领投降后，陈默回朝时，便将这些人带在了身边一同回到洛阳，此番北征，陈默起用的除了骑兵之外，多为冀州降军，有这些冀州将领在，也能迅速稳定军心。
计议已定，陈默让吕布先率一部兵马赶往渔阳，此外马超、庞德、张绣三将各领两千骑兵先一步赶赴幽州，将入关的胡人尽数赶出关去，护卫幽州一带百姓，同时命沿途各地调集粮草辎重，二月初，陈默领牵召、高览、张郃、韩琼四将以及五千关中精锐出洛阳，一路赶往幽州，在邺城汇合了集结起来的四万冀州军，一路浩浩荡荡杀奔辽西而去。

第三百零五章 不收降
幽州，随着护乌丸中郎将战死卢龙寨，乌丸人大举入关之后，对于渔阳、辽西两郡百姓来说，这两个月绝对是人间炼狱，往日里还算乖巧的乌丸人，这一次却是化作了凶残的野兽，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沿途所过，一些有城墙或是驻军的地方还能勉强守住自家家园，但在城外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乌丸骑兵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能拿走的被抢了，带不走的就地焚烧，男人被杀死，女人……
冬天已经过去，但这片大地却是依旧寒冷。
浓浓的黑烟在大地上四处燃起，刚刚涂光了乡庄的鲜卑人懒散的在四周享受着他们的战利品，鲜卑人也算借了乌丸人的光，不少从卢龙寨一带过来，去年的冬天，草原上冻死了大量的牲口和人，饥饿和寒冷好像夺走了他们的人性一般。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并没有让这些鲜卑人产生警觉，在如今的幽州，大规模骑兵出现一般不是鲜卑人就是乌丸人，聚集在这里的鲜卑人依旧继续享受着他们的战利品，食物还有女人，没有任何廉耻之心，就这么露天席地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扒光了衣服。
女人已经麻木，怔怔的看着天空，她们眼中的世界，已经一片灰暗。
“噗~”
毫无征兆的，在场所有鲜卑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名鲜卑汉子的脑门儿上突然多了一枚利箭，让刚刚还在享用汉人女人的鲜卑汉子就这么怔怔的呆在了原地，那枚利箭力道很强，直接贯穿了他的脑门儿，死透了。
“敌袭~”周围的鲜卑人这才注意到，奔来的骑兵并非鲜卑人或是乌丸人的打扮，而是汉人军队，慌乱的起身想要迎敌或是逃走。
下一刻，却是密密麻麻的箭簇落下来，将还没有上马的鲜卑人钉死在原地。
剩下的鲜卑人彻底没了斗志，只想上马逃窜。
“该死的女人，滚开！”不久前还被他们玩弄的汉人女子，突然疯狂的拉着周围所能够到的一切，一名鲜卑人愤怒的想要将对方踹开，甚至挥刀狠狠地扎在女人那不久前还被他迷恋的身体上，但女人仿佛疯了一般抱着他的腿，哪怕气绝都没能离开。
马背上的一箭之地并不远，顷刻间，汹涌而来的骑兵已经将这支足有数百人的鲜卑人营地包围，有人想要反抗，立刻便被人射杀。
为首一将身高近丈，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坐下更是一匹通体赤色的宝马，冷冷的注视着这些鲜卑人，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眉宇间，霸气外露，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刚才的箭雨除了敌人，在这营地中被拉来享乐的女人同样也被射杀。
“一帮畜生！”周仓、胡车儿不是北地人，没有见过胡患，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这帮鲜卑人杀掉。
“我们愿意投降！”一名鲜卑人突然丢掉手中的兵器，很光棍的跪在地上，用磕磕巴巴的汉语道。
“将军？”周仓扭头，看向吕布，这一支人马，正是奉了陈默命令，先一步驰援幽州的吕布所部。
“先收了兵器。”吕布瞥了这帮人一眼，淡漠的道。
“大家别反抗，放下兵器，汉人军队不杀降的。”那个懂得汉语的鲜卑人大声用鲜卑话对着周围的人道。
周仓咬了咬牙，带着人去收缴兵器，胡车儿不服道：“将军，就这么放过他们？”
“只是让收了兵器，没说放过，若他们殊死反抗，反而会让我军将士有所折损。”吕布坐在马背上，声音有些冰冷，也有些大，似乎是故意给这些人听的。
那懂得汉语的鲜卑人闻言大怒，怒视吕布道：“我们已经投降。”
“本将军没看到。”吕布看着兵器已经收缴的差不多了，挥了挥手道：“全部杀掉。”
“喏！”胡车儿、侯成等人闻言大吼一声，带着人便冲上去，赤手空拳的鲜卑人哪是精锐汉军的对手，一阵凄厉的怒骂声中，数百鲜卑人被杀的一个不剩。
“将军，这些女人怎么办？”魏续有些为难的看着这些衣不蔽体的女人。
吕布摘下肩膀上的斗篷一丢，盖在一个已经被鲜卑人砍死的女人身上：“留下些粮食，活着的人，请帮我等清理战场，我们走。”
说完也没理会这些女人，径直带着人马继续北上，这样的惨剧太多了，如果每到一处就要帮忙照看，他们这支人马根本走不快。
吕布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侵入渔阳境内的鲜卑人和乌丸人尽数赶出去，所以他走的很快，军队携带的粮草并不多，他们的粮食，都是从胡人身上夺来的，以战养战，吕布的五千兵马在不到十日的时间里将整个渔阳郡来回洗刷了三遍，被他屠戮的鲜卑人、乌丸人不下万人，余下的鲜卑和乌丸人纷纷撤走，不敢再与之为敌。
而吕布的攻伐却并未停止，在确保渔阳境内没有残留的胡人，陈默的先锋大军也已经抵达河间之后，吕布便率领着这支人马直接自沽河而出，沿着鲜卑人逃走的方向一路北上，直接杀入了草原地界，当陈默抵达渔阳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以后，从草原那边传来的消息，吕布已经屠灭了十八个部落，斩首三万。
多吗？
不多，甚至远远不够，不提鲍庚之仇，这次在胡人叩边下，死在鲜卑人和乌丸人屠刀下的幽州百姓又何止这个数。
而吕布出征前，陈默给的命令就是不留俘虏，这一次朝廷出征，不接受任何投降，这也是陈默自成为诸侯以来，第一次展露出血腥的一面，血债就要拿血来还，不管塞外那些鲜卑人、乌丸人是否无辜，但谁管过死在这场劫难中幽州百姓是否无辜？
哪怕当年对羌人的时候，陈默都是以怀柔之策来对待羌人，但这一次出兵，陈默从一开始下的命令就是绝户，汉军所过之处，不准有胡人活人在。
吕布跑进草原，原本让这一带的乌丸人和鲜卑人松了口气，吕布用杀戮，唤醒了鲜卑人对飞将的记忆，如今吕布走了，虽然汉朝的军队来了，但总没有吕布那种压迫感，大不了撤回去就是。
蹋顿也好，鲜卑部落首领也罢，都是这个打算，但现实却给了他们沉痛一击。
马超、庞德、张绣以及被陈默命令统领临时拼凑起来骑兵的赵云，这四支人马虽然人数上不及吕布，但论凶悍却是丝毫不差，加上辽西各地百姓对这次胡人入侵恨之入骨，四支人马所过之处，辽西百姓自发相助，送粮的送粮，带路的带路，四路骑兵或分或和，加上陈默率领步兵一路直取卢龙寨，逼得蹋顿不得不提前退走，至于袁尚，见势不妙，当即带领残存的将士逃往辽东，作为这次胡人南下的带路党，他们在辽西虽然占领了几座城池，但却遭到当地百姓的疯狂排斥，根本无法在当地立足。
卢龙寨，陈默终究没有赶在蹋顿退兵前抵达，只是挡住了少部分乌丸人的退路，与马超、赵云等人前后夹击，将这支没能及时逃走的乌丸人留在了辽西，大军在卢龙寨一带休整。
“当时，鲍庚将军便是在此处战死，至死都是站着的。”说话的，是一名袁尚麾下的部将，卢龙寨破之后，不满袁尚跟蹋顿勾结的行为，果断背叛，自领两百多人在无终一带集结了一些幽州义士抗击胡人，保护百姓，陈默抵达之后，便主动率部要求投降。
在得知对方参加过卢龙寨之战时，陈默有那么一刹那，想要直接砍了对方，只是最终，陈默忍住了。
“主公，鲍将军的人头，尸骸也找到了。”赵云带着一个盒子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陈默打开盒子，鲍庚的人头已经腐烂，看不出本来的面目，陈默抱着盒子，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鲍庚，再等等，等我为你报了仇，就带你回家！”
“命人为鲍将军打造棺椁，收敛尸身，就把棺椁放在这里，他战死的地方，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为他报仇！”陈默扭头，将盒子递给赵云道。
“喏！”赵云接过盒子，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主公。”牵召来到陈默面前，躬身道：“此前我军能势如破竹，一者，是因为胡人散乱，并未集合，二者是他们激起了民怒，我军所到之处，幽州百姓皆倾力相助，让他们无所遁形，但若过了卢龙寨，便是胡人地界，再想这般，恐怕便不易了。”
“子经放心。”陈默点点头：“我虽愤怒，却绝不会拿我麾下将士的性命当儿戏，但此战势在必行，我要用乌丸人的血，让草原上胡人知道，我汉家不可轻辱！”
“末将必誓死效力！”牵召躬身道。
“去准备吧，后勤粮草一到，我军便出征。”陈默站在女墙上，远远眺望着远方，淡然道。
“喏！”

第三百零六章 纵马塞外
“主公，若是要攻，需得尽早。”辽西，卢龙寨，陈默跟一众大将研究着攻打乌丸的战略，蹋顿乃乌丸王部，势力主要分布在白狼山、柳城这一带，也是陈默此番征讨的主要目标，牵召看完地图后，对陈默道。
“哦？为何？”陈默抬头，询问道。
“主公请看这里，滨海这一带地势低洼且险，尤其是到了夏季，雨水会让这一带泥泞不堪，难以行军，若敌军再守住要道，我军大军再多也过不去，若是拖延到冬季的话，这北地苦寒，我军将士恐怕受不住。”牵召躬身道。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此番他征伐乌丸，兵分三路，一路便是吕布，如今已经杀进草原，行踪飘忽不定，以战养战，这算是一支偏师，至于主力大军，陈默此番启用老将韩琼为将，张郃、高览辅之，统领多数步军走滨海一带，只等粮草抵达，便走滨海攻入乌丸地界，最后一路，则是陈默这一路，人数不多，且多为骑兵，走卢龙寨，身边以牵召、赵云、马超、庞德、张绣统领。
三路进发，虚虚实实，大胆启用了冀州降将韩琼、张郃、高览这些在冀州军中有足够威望的将领。
至于这三人会否趁机造反，去辽东投靠袁尚，这点上，陈默还是有些信心的，临别之际，他也跟三将说过，冀州、幽州如今已定，若他们此时还念着袁氏，那幽州将再起战乱，不但百姓荼毒，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拿下幽州，凭一个残破的幽州，能与陈默对抗？
况且袁尚如今已经在幽州失了人心，如何与他斗？
当然，话没有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而且韩琼、张郃、高览家眷如今都在洛阳，冀州军的家眷也被迁往河内，陈默这边对将士的待遇可不差，就算这三人想要反，军中那些冀州将士都未必会答应。
陈默治理冀州可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如今时代也早变了，甚至对韩琼三人，陈默也是有信心的，这才是他将三人单独派出去的原因。
至于为何他不主持主力，反而带着偏师来到卢龙寨，祭奠鲍庚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陈默觉得这里是制胜的关键，蹋顿迎战韩琼主力，他这里可以从后方杀出，直奔对方老巢，把柳城拿下，断了其后路。
不管再怎么恨对方，在战略上，陈默都会给予对手足够的重视，他不会拿自己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粮草辎重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命韩琼动兵吧。”陈默点点头，既然知道了这个劣势，自然不会再犯，当下命人传令韩琼，在夏天到来之前，越过滨海，进击柳城。
“喏！”牵召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子龙。”陈默沉吟片刻后，对着帐外喊道。
“末将在！”赵云进来，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你骑兵指挥的不错。”陈默看着赵云笑道，这段时间，赵云可是生生将一支杂牌骑兵带出精锐骑兵的威势，而且跟马超、庞德、张绣三人的风格不同，赵云带领骑兵有很强烈的幽州特色，灵活机动，不拘泥形势，而赵云本身的性格也比较沉稳，是陈默比较欣赏的那种。
“主公过誉，末将早年在公孙将军麾下待过几年。”赵云谦逊道。
“义之所在，生死相随；可惜了，此生无缘得见那白马义从的威势，若当年公孙伯珪未死，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胡患。”陈默感慨道，乱世争雄，太多英杰死在了自己人手中，以至于异族胆敢横行。
赵云也是有些感慨，不管公孙瓒身上有多少毛病，但在对胡人的问题上，公孙瓒无愧白马将军之名。
“此番征战，你已立下战功。”陈默敲击着地图，想了想道：“以你的本事，继续担任我护卫有些屈才了，正好这次你带出来的那三千骑兵，今后就交由你统帅，官职暂时不能给你太高，破虏校尉，权限也正好带起三千兵马来，不过你的任务跟马超他们不同，算是这边的中军吧。”
那三千杂军，多是在胡人南下这段时间，辽西、渔阳各地自发抢了胡人战马跟胡人抵抗的义士，陈默此番北上，纷纷来投，陈默让赵云负责，如今既然成军，赵云也证明了他的能力，陈默自然不会继续让赵云担任自己的亲卫，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建立一份功业才行，否则过几年，他怕赵云就打不动了。
“只是云若离开，主公身边少了护卫……”赵云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有些犹豫道。
这次陈默领的是偏师，身边护卫多少有些不足。
“你是看不起典韦？”陈默笑道。
“嗯？”门外，典韦探出脑袋，幽幽的看着赵云。
“末将绝无此意！”赵云连忙摆手道：“云领命！”
当下，赵云在典韦不爽的目光中，跟陈默领了令箭，正式出任破虏校尉，成为陈默麾下又一支骑兵的将领。
“别看了，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出征了。”看着典韦的表情，陈默有些好笑道：“走吧。”
“喏！”
……
“大王，袁尚趁您未归之际，率部回来带走了他们的人。”柳城，蹋顿刚刚回来，部下将领便前来汇报，袁家带着投奔他们的汉人走了。
“去了何处？”蹋顿闻言大怒，喝问道。
“去往辽东方向，大王，是否派人追击？”
“不用了，就知道这些汉人靠不住！”蹋顿郁闷的摆了摆手，追，现在怎么追？汉人现在打回来了，他得先解决了这个问题才行，当下道：“去把各部族长叫来，有要事相商！”
“是！”
很快，蹋顿所辖的各部落族长在蹋顿的邀请下来到柳城。
蹋顿看向众人道：“各位，汉人打来了，卢龙寨，海滨一带，都是汉人军队，具体有多少人，现在还不清楚，此番召集各位前来，便是看看各位的想法。”
一众部落头人闻言面面相觑，公孙瓒死后，已经有很多年汉人没有跟他们较真了，当然，也是这次南下杀得太狠的缘故。
一名部落头人犹豫了一下，看向蹋顿道：“大王，此番汉人来势汹汹，所为者，应该是去岁我等在幽州做的太狠，不如派使者去商议求和如何？”
“求和？”蹋顿皱了皱眉，有些不愿，这次因为汉军来的太快，而且杀得也太狠，他们根本没抢到多少东西。
“不错，汉人所要的，不过是人口、财富，那袁家带来了不少人口，如今袁家离开，这些人口又走不了，我等可以将这些人口送给他们，再送一些战马，以平息其怒如何？”另一名部落头人点头称赞，这个方法不错，看汉人这次的架势，没人愿意跟汉人打。
又一名头人闻言皱了皱眉道：“这一仗未打，我们就要向汉人服软？让各部勇士如何看？汉人会否因此轻贱我等？”
蹋顿闻言，默默地点点头，战斗是他们先挑起来的，现在汉人大军来了，他们就立刻求和，不说汉人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这一仗未打就跟人求和，别说以后在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就算在乌丸族中，楼班、苏仆延这些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更别说重夺单于之位了。
“阿布力格说的不错，就算要求和，也不能是先在！”最终，蹋顿看向众人沉声道：“必须让汉人知道我乌丸勇士的厉害，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欺辱的，要想攻打我们，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然后，才能和他们讲和而非求和！”
看着不少头人还是有些不满，蹋顿冷笑道：“大家也不想把刚刚到手的财富再拱手送回去吧？”
众人闻言一惊，难道这些东西不是蹋顿出？
“大王所言甚是！”反应过来的各部族长当下点头道，从蹋顿身上割肉，他们不心疼，但现在要从自己身上割肉的话，那就得重新商量商量了，不就是汉人吗？打他！
“好，各位族长尽快调集各族勇士，准备迎战汉人！”蹋顿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笑了，当即起身朗声道。
“是！”
众人各自起身离开，回去各部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七日后，各部精锐尚未完全集结，西边传来战报，一支汉人骑兵四处袭击乌丸部落，已经有三个万人部落被对方攻破。
“大王，那吕布颇为凶残，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我族中五千勇士迎战，不过半刻便被吕布击溃，一路追击上百里，五千勇士，如今活着的就剩下这三百来人了！”柳城中，一名部落族长狼狈的跪在蹋顿面前，神情凄厉道：“那吕布连女人和小孩儿都不放过，请大王为我等那无辜族人报仇啊~”
“草原上的规矩，不杀幼儿！”另一名族长怒道：“那吕布太过分了！大王，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大王！”一名年迈的老者道：“可以先派人去找到那陈默，谴责此事！也可趁机打探军情。”
蹋顿点点头：“也好，不过吕布也要打，鲜卑人畏之如虎的飞将，今日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

第三百零七章 三万大军的合围
“将军~”
斥候飞马靠近军阵，吕布一勒马缰，右臂缓缓举起，在他身后，周仓、胡车儿犹如两尊凶神一般停在他左右，周仓坦胸露腹，胡车儿样貌狰狞，顾盼间，好似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在两人身后，旗兵护着一杆大旗，上书‘汉卫将军吕’的字样，大旗迎风激荡，猎猎作响。
绵绵不息的战马响鼻声中，四千余旗兵在吕布身后缓缓停下，那一片黝黑的铠甲犹如一片黑色的死亡丛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锋利的马刀迎着东升的朝阳，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讲！”看着飞奔而来的斥候，吕布淡漠道。
“将军，前方发现乌丸骑兵集结，正在从三个方向向我军靠近。”斥候躬身道。
“最近的在哪个方向？”吕布摸着赤兔的鬃毛，询问道。
“东南方，人数约在八千左右，据我军已不足十里，另外两个方向……”
“先灭这一路！”斥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吕布打断，敌军的具体数量，他显然并不关心，至于人数的差距在目前的地势下，只要吕布的先头部队能够击破敌军，那剩下的就是一场追歼战，草原人散乱的军纪注定他们不能打这种硬仗，现在为了围堵自己，却自作聪明的选择了这样的山谷地形。
如果是不熟悉草原人习性的将领，可能还真被吓住了，但吕布自小长于边陲，很清楚草原人所谓的狼群作战方式，实际上就是正面攻坚能力不足，只能以游击、袭扰的方式跟敌人耗，这种地形，来再多，吕布都不惧。
“带路！”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前行，后方的骑阵也缓缓跟上。
“喏！”斥候答应一声，调转马头，跟在吕布身侧为吕布引路。
不到十里的距离，对于对向行驶的骑兵来说，并不远，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双方已经能够互相看到对方的身影。
“杀！”
没有太多激励人心的话语，吕布只是简单地一个字，话音落下，赤兔马似乎已经闻到了战争的气息，兴奋地刨动着四蹄，身后，则是四千余精锐骑兵，朝着对面数量是自家一倍的乌丸骑兵，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发出兴奋地嚎叫。
对面的乌丸人也没想到吕布会是这样一个反应，按照他们本来的算计，吕布在察觉到被包围之后，只有后退一途，被他们驱赶进死地，然后慢慢耗死，只需要看着他们死前绝望的挣扎才对。
但现在，吕布却率领着人马直接朝着他们杀来了，只有他们一半的兵力，乌丸首领甚至觉得吕布疯了。
但对方已经发起了冲锋，他们不可能不应战，而且以这里的地势来说，面对敌人，他们也只有进或退两条路可走，此刻面对吕布反常发起的冲锋，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嗷~”
乌丸骑兵的骑阵开始向前冲，只是在这样并不算宽阔的谷道中，双方指挥上的差距就出现了，吕布的骑兵能迅速发动冲锋，而对方，却像个臃肿的胖子一般，起势很慢，慢到……
为首的乌丸将领想要让开先锋的位置，眼角处一缕红芒闪过，扭头看时，却见一将已经一马当先杀到，手中一杆奇怪兵刃已经带着尖啸落下来，那乌丸将领只来得及抬起并起，一缕寒芒闪过，吕布已经策马自他身侧冲过，人头冲天飞起，最后的意识中，只看到那将领在越过自己之后，如同一把利刃闯入后方的人群，那奇形兵刃所过之处，四周围的乌丸将士如同割草一般被对方扫落。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人头落地的瞬间，被从后冲上来的战马踩爆。
双方尚未接敌，自家主将便没了，不等四周的人反应过来，对方一员杀神已经直接杀入了人群，砍瓜切菜一般在短时间内杀空了一片。
乌丸人也算是战争民族，但哪见过这般凶残，一个人对着八千人砍的场面实在让人有些震撼，缺口就这样被吕布轻易撕开，紧随而至的骑兵涌上来时，乌丸军队的士气已经跌落到谷地，已经有人开始调转马头跑，但后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乌丸骑兵还在继续前冲。
在汉军骑兵尚未赶到的时候，乌丸人自己的兵马先纠缠在了一起，接下来的战争，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八千乌丸骑兵随着吕布的横冲直撞，从一开始的溃退彻底沦为了溃败，那方天画戟仿佛成了催命符一般，直杀得乌丸人哭爹喊娘，狼狈奔逃。
吕布则是纵马率兵直追，一直追杀出山谷才算终结，乌丸兵的尸体铺满了十几里的谷道，残存的乌丸骑兵早已被吕布杀得胆寒，一出谷就疯了一般四散逃去。
“将军，敌军另外两路兵马已经从后方杀到，似乎是想要两面夹击！”侯成从后阵冲上来，大声道。
“慌什么？”吕布将方天画戟落在一名尸体的皮革上擦拭，冷声道：“调转马头，后部改前部，继续砍，接着杀！”
说完，吕布调转马头，架着赤兔朝着后阵方向飞奔而去。
后方的两支乌丸兵马合兵一处，足有两万兵马冲进了谷道之中，原本以为，吕布已经插翅难逃，准备配合前方的骑兵将这所谓的飞将彻底绞杀在此处，正追的起劲，却见对方的人马突然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被挡住了，杀！”为首的，乃是蹋顿心腹将领，也是此番围剿吕布的总帅，此刻眼见汉军骑兵停下，只当对方被挡住了去路，正想一鼓作气，联合另一边的乌丸骑兵将吕布彻底绞杀在此，便在此时，对方已经调转了马头，开始朝着这边冲锋。
侧翼方向，吕布手提方天画戟，已经催马跃过三军，一马当先的朝着乌丸大军杀出，四千余骑汉军此刻再吕布的带领下犹如四千头饿狼。
吕布突然将方天画戟往马背上一挂，摘下肩上的雕弓，在战马疾驰间，飞快的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双方此刻间隔，有近两百步之遥，对面的将领甚至没看到吕布的动作，却听破空声起，下意识的躲了躲，胸口一凉，在乌丸大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自己胸前已经多了一截箭杆。
哪怕是此时，双方间的距离也足有一百五十步之遥，将领抬头，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直冲而来的吕布，噗通一声，跌落马下。
吕布一箭射出，便收起了弓箭重新拎起了方天画戟，对于同一个人，他从不会射第二箭，几乎就在对方将领落马的瞬间，吕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口中一声厉喝：“杀~”
四千骑兵，在吕布的带领下在大地上卷起一股洪流，人数虽不及敌军多，但带起来的气势却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叫直面他们的乌丸将士魂飞魄散。
“挡住，挡住他们！”其他的乌丸武将看着如同一团火焰般杀进来的吕布，惊慌大叫。
吕布左冲右突，就好像一团真正的烈火一般，所到之处，那方天画戟犹如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的吞噬着乌丸人的生命，赤兔马纵声长嘶，铁蹄踏碎大地，身后的汉军骑兵眼见自家将领如此豪勇，更是一个个情绪亢奋，咆哮着杀进来。
乌丸骑兵虽众，却被吕布杀得胆战心惊，抱头鼠窜。
吕布杀得兴起，纵声长啸，身后跟随的魏续等人闻声却是迅速分散开来，各领一支人马在乱军中来回冲突，迅速破坏着乌丸人的阵型。
他们配合默契，忽聚忽散，在乌丸军中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乌丸人本就不怎么样的军阵，就这样被撕扯、分割成碎片。
一开始，还有几名乌丸将领努力指挥大军，毕竟吕布的兵马不多，这个事能看到的，但吕布专门杀得就是这种人，谁嗓门儿高，那很快便会被吕布盯上了，到后来，汉军所面对的，就是一片没有统属，互相践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乌丸兵。
两万人的骑兵被四千余人的骑兵追杀，几乎难以想象，但就是在这里发生了。
吕布带着人马一路追赶，从山谷的另一边杀出，看着四散奔逃的乌丸人，吕布厉声喝道：“继续追杀一日，明日在潘贡山汇合！”
说完，也不理会其他人，径直带了一支人马挑了一个人最多的方向追杀过去。
魏续、侯成、宋宪、成廉、魏越、曹性六将见状，也各自带了一支人马继续追着乌丸人跑。
这一仗，一直从白天杀到夜晚，一直杀到黎明，吕布才放弃了追击，带着人马前往潘贡山与部将汇合。
这一仗，蹋顿聚集了三万人马想要将吕布这支偏师吞并，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三万人马被吕布追着砍了近百里，三万大军最终回到柳城的，不足一万，这可不是累计杀得，而是一战就被吕布灭了近两万之众，此战之后，飞将之名，威震白狼山，乌丸人闻风丧胆，蹋顿更是连夜向楼班求援，希望集结三王部与汉军决一死战！

第三百零八章 退兵的条件
“主公，乌丸使者到了。”卢龙寨，衙署，典韦带着几名被用头套包住了脑袋的人进来，对着陈默一礼。
吕布一战以少胜多，击溃三万乌丸骑兵，令乌丸各部闻风丧胆，更是邀请乌丸单于出面，希望能够集结力量对抗这次汉军的复仇之旅。
使者并不知道陈默在卢龙寨，他们先去的是滨海一带韩琼大营，然后被套上了头套一路送到卢龙寨来。
陈默挥了挥手，周围的亲卫将这些乌丸人的头套摘下。
“看什么？此乃我家主公，当朝大将军，还不下拜！”看着这些乌丸使者傻不愣登的看着陈默，典韦顿时怒了，一脚将为首的使节踹倒怒骂道。
“参见大将军！”一众乌丸使者闻言大惊，连忙朝着陈默跪下来，稽首下拜，随着汉军此番北征，大将军陈默之名在草原上可不比吕布的名头小。
“不必多礼。”陈默摆了摆手道：“尔等此番来，是受何人之命？”
“回大将军，我等此番前来，乃是受单于所托。”一众使者躬身道。
“楼班啊。”陈默点点头：“说说吧。”
“喏！”一众使者依足了礼数，不但汉话说的溜，礼数也做的足够，姿态摆的很低，为首的使者哪怕被典韦踹了一脚，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对着陈默一礼道：“此前蹋顿大王私自南侵，绝非单于之意，我家单于对于汉室向来敬畏……”
“楼班对我大汉有多敬畏，本将军未曾看出，但乌丸寇掠幽州，杀我子民，辱我大汉妇人，多我大汉粮食，本将军看的很明白，尔等前来若只是说这个，那便请回吧。”陈默摆了摆手道。
“大将军息怒！”使者连忙道：“为表歉意，单于特命我等带来牛羊千匹，良驹百匹奉于大将军，望大将军能息雷霆之怒，此战之前，我族向来与汉邦交好，先王丘力居还曾多次率族人前来相助汉邦。”
“丘力居？”陈默在笑，只是笑容却让人觉得冰冷彻骨：“你是说他当年拉拢张纯叛汉？还是屡屡寇掠我青徐并冀四州之地吏民？尔等对交好二字是否有所误解？照尔等这般说法，我如今出兵乌丸，也是在与尔等交好了？”
“不敢，此乃……”使者急忙道：“此乃先王莽撞，如今楼班单于继位之后，从未敢有半分不敬。”
“不能与尊敬，本将军还是分得清的，此番乌丸寇掠渔阳、辽西，戮我大汉子民何止十万？千头牛羊，百匹战马，就想让我收兵？你让本将军如何去面对幽州那数十万失去家园，失去妻儿，失去丈夫的百姓交代？又让我如何向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交代？本将军缺你这些东西？”陈默脸上的笑容更冷。
“大将军息怒，这些只是我家单于献上的一些心意，并非赎罪。”使者头冒冷汗，连连拜道。
“想要讲和，拿出诚意来，若只是这些的话，东西可以留下，你们直接滚回去叫楼班来开战吧。”陈默冷然道。
“我等临行前，单于有过交代，大将军只需提条件，只要我等能够做到，定不会拒绝。”那使者连忙躬身道。
韩琼兵逼白狼山，吕布四处游荡，所过之处，几乎都是一片死地，乌丸王庭显然不想让这场战争继续进行下去。
“条件？”陈默笑道：“也行，第一条，凡是乌丸治下汉家子民，给我尽数放回来；第二条，我要良马五千匹，牛羊各十万，算作对幽州百姓的补偿。”
“这……大将军，是否太多了些？”使者一脸为难道。
“多？”陈默看着使者，淡然道：“我来给你算算，此番就当是蹋顿私自南下劫掠，渔阳、辽西二郡，战死将士不算，光是百姓伤亡，目前我军有记录的，便有十八万，我此番一路走来，辽西之地，满目疮痍，百里无人烟，都是拜耳等所赐，别跟我说吕将军杀了多少人，若非尔等先动手，根本不会有此事，既然动手了，就别怪我等反击，便是你乌丸灭族了，那也是尔等咎由自取！我说的数，少一头牛、一匹马、一只羊都不行。”
“这……我等尽力。”使者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先答应下来了，躬身道：“不知大将军何时可以让吕将军撤出我部范围？”
“不急，还有一条，若这个条件无法答应的话，其他两条就没意义了。”陈默摇了摇头。
“不知大将军还有何要求？”使者心下一凛，沉声道。
单是前两条，乌丸已经很难拿出来，这最后一条，恐怕。
“蹋顿，我要活的。”陈默看着鲜卑使者笑道：“这个应该不难吧？”
“大将军，蹋顿大王乃是我乌丸三王部之一的大王，更是单于的左膀右臂，您要他……这……”使者闻言，面色难看道。
“我不管他在乌丸是什么身份。”陈默看着使者冷然道：“护乌丸中郎将，乃追随我多年的将领，却死在了卢龙寨，本来吗，这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鲍庚战死沙场，也是武人的荣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辱其尸身，更将其头颅悬挂城门！我汉家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能侮辱，蹋顿，必须要，如若不能，就回去告诉你家单于，准备开战吧。”
使者心下发沉，蹋顿可是手握重兵，而且在乌丸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要杀他谈何容易？这种事，自己决定不了，只能无奈道：“可否容我等回去与单于商议。”
“可以。”陈默无所谓的点点头，示意亲卫给他们戴上头套，把他们带回韩琼那里，将他们送回去。
“且慢！”使者连忙道：“大将军，可否先休战？”
“我尚未答应议和，如何休战？”陈默摇了摇头：“仗还是要打的，你家单于何时答应了我的条件，再休战不迟！”
“大将军此举，未免欺人太甚，莫非当我乌丸无人！？”使者怒道。
“是啊，有问题？”陈默点点头。
使者胸口一闷，点点头道：“好，汉家有言，鱼死网破，既然大将军不怕，我不相信，区区一个吕布，数千疲兵，能胜我乌丸十万控弦之士！”
“那就把这十万控弦之士拉出来，让本将军看看，是否够资格吓退我！”陈默冷然道：“滚！”
“请吧！”典韦挥了挥手，示意亲卫上前，给他们带上头套匠人带走。
“还望大王莫要后悔！”使者戴上了头套，喋喋不休的离开了。
“主公，如果他们真的交出蹋顿，我军真要退兵？”看着使者离开，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此番虽然未曾调动主力，但陈默麾下骑兵尽出，加上韩琼那边的冀州军，此番出征人马足有五万余，这般大的阵仗，若是曹操收场，总觉得不痛快。
“你以为，就算那单于答应，蹋顿会坐以待毙？”陈默不屑地笑道：“丘力居死后，他可是做过一段时间单于的，若非苏仆延和难楼率部奉了楼班为单于，如今乌丸的单于还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会坐以待毙？如果那楼班真的对蹋顿动手的话，那自然最好，乌丸必然陷入内乱，我军正好可以趁机攻入白狼山。”
“所以，主公根本没想和谈！”典韦恍然道。
“怎么可能？我刚才说的那些，他们只要都能做到，我一定退兵，做人得言而有信。”陈默摇头道。
“那接下来该如何？”典韦问道。
“奉先此番扬威，可说是立了大功，韩琼那边也已经与乌丸人开始接战，此时正是我军自卢龙寨出，直抵柳城之时，准备出征吧！”陈默笑道。
吕布已经让乌丸人焦头烂额，那接下来，赵云、马超、庞德、张绣四将也该出动了。
“喏！”典韦大喜，当下前去下令。
当日，赵云、马超、庞德、张绣四人各领兵马自卢龙寨而出，陈默也带着典韦率领三千步军自飞龙寨动身。
九千骑兵浩浩荡荡自卢龙寨而出，效仿吕布，沿途所过，只要遇到胡人部落，便立刻率军围剿，赵云的天赋也渐渐显露出来，论骑战，赵云当真不差，若麾下这些骑兵能再磨合两年，便是不如吕布，应该也不输多少了。
“主公，您笑什么？”车架上，看着拿着竹简笑起来的陈默，典韦也跟着咧嘴笑，随后才问道。
“天佑我军，此番又出了一位大将之才。”陈默看着竹简，他是真开心：“我还担心此战之后，幽州这边只凭子义一人难以顾全，如今却是不必担心了。”
北边的边地，陈默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他将徐荣、华雄、太史慈这些麾下最能打的将领放在边地，便是为了威慑胡人，只是幽州边境太过广阔，还有大片没有长城防守之地，虽然此前已经定下吕布镇守并州，太史慈镇幽州，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如今多出来一个赵子龙，震慑边关，却是足够了，怎能不高兴。

第三百零九章 再败
幽暗的夜色下，一骑乌桓骑兵游荡在草场上，这里距离柳城已经很近，最近这段时间，吕布率领着他的骑兵犹如狼群一般肆虐乌桓各部，大量的部落开始东迁，同时也更加警惕，少有风吹草动，便举族备战，就连夜里，都到处是这样四处巡视的游骑。
一枚冰冷的箭簇无声无息的掠过虚空，无情的刺穿了那游骑的咽喉，游骑的身体陡然挺立起来，双手慌乱的扼住自己的咽喉，试图将那穿喉而过的羽箭拔出，只是力量随着鲜血的不断溢出而迅速流逝。
噗嗵~
无尽黑暗袭来，游骑的身体在马背上晃荡了两下，颓然的摔落在地上。
昏暗的夜空下，数百骑如同幽灵般自四周出现，看着远处的部落，又看了看地上那乌丸人的尸体，马超扭头看向赵云道：“子龙将军，你这箭术神了。”
“过奖！”赵云微微颔首，虽然马超比他小了十岁，不过赵云不管待谁都是比较有礼的。
“话说这是何处？”马超看着远处的营寨皱眉道，若不是正好碰到赵云，他都找不到这处部落。
“距离柳城应该已经不远。”赵云估算了一下他们离开卢龙寨的时日，眼下应该已经相当接近柳城了。
“那这个部落，子龙将军要不要？”马超有些跃跃欲试的看着赵云。
赵云见他这模样，笑着摇头道：“小心些，我率部在四周游弋，防止敌军察觉。”
既然遇上了，正好两支人马联手，可以做很多事，眼下吕布的军队飘忽不定，他们这四路人马的任务就是伺机攻入柳城，断掉蹋顿的后路。
“多谢！”马超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挥手，身边一名将士拿出一支竹哨吹响，四面八方，渐渐响起了马蹄声，数支人马朝着这边汇聚而来，在马超身后迅速汇聚成庞大的骑阵，随着马超开始冲锋，夜色下，排山倒海的啸声中，马超所部朝着那部落席卷而至。
厮杀声，怒吼声，在夜色下响成了一片，或许，对于许多乌丸人来说，有些残忍，但赵云和马超都是属于边地出身的将领，很清楚这乌丸人平时是牧民，或许还会很好客，但当他们跃过边塞，进入大汉境内的时候，他们会化成凶恶没有人性的野兽。
乌丸的牧民可怜，可当他们劫掠汉民的时候，又有谁可怜过汉家百姓？
赵云带着人马游弋四周，看着远处部落渐渐化作火海，有乌丸人仓皇逃出的时候，会被赵云率部击杀，厮杀声持续了大半个夜晚，直到天色将明之时，才稍稍歇止。
……
“嘭~”
柳城，蹋顿留守在这里的守将听说柳城四周的部落也开始遭遇汉人的洗劫，大量乌丸部落开始继续向白狼山迁徙，顿时怒了。
“吕布也便罢了，这赵云、马超、庞德、张绣，不过无名之辈，也敢欺辱我军！？”守将把酒碗扔在地上，咆哮道：“集结人马，给我找到距离此处最近的汉军，我要亲手斩下他们的首级！”
不出战也不行，一个吕布已经让乌丸人的草场大幅度缩水，如今这新出现的四支人马再这么杀下去，恐怕这柳城以西的草场都会成为汉人的牧马场，乌丸勇士在汉人面前将再难抬起头来。
至于这场战争是谁挑起的，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汉人在侵略他们最肥沃的草场，在削弱他们的生存空间，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是！”
当下，部将答应一声，转身便去集结各部落兵力，准备将这赵云、马超、庞德、张绣四人一一扫平，让汉人知道，不是所有的汉人都叫吕布，想要在乌丸人的地盘上撒野，这些汉人还不够资格！
……
“嘿，这个时候，乌丸人还敢主动出击？”天明之后，赵云跟马超已经找到了柳城的方向，正商议着如何攻城，却得到斥候回报，这乌丸人不在城里好好待着，竟然敢出城来，顿时乐了。
“这草原上的部落与羌人有所不同，他们善游射，但不善守城，若让他们守城的话，可能还不如出城来战厉害。”赵云笑着解释道，他当年以白马义从的身份跟随公孙瓒征战塞外，对于乌丸、鲜卑人的习性还是了解的，这草原上的人，野战还是很厉害的，但不善攻城或是守城，卢龙寨若非袁家来攻，若让蹋顿自己来攻的话，八百人便能将乌丸人挡住。
“巧了，我也善骑战！”马超咧嘴一笑道：“子龙将军，不如你我联手，再败他一回，好叫这帮乌丸人莫要太过自大。”
赵云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当下看着四周环境道：“孟起去将其引来此处，我率部伏于山后，只待贼军过来，我便从侧后方杀出，截断其军势，孟起正面厮杀，如何？”
“妙！”
当下，两人商议一番之后，赵云带着人马前去埋伏，马超则叫人前去引那些乌丸人前来。
乌丸将领自被吕布一战以少胜多，以数千破三万之后，这段时间士气正低落，急需一场胜仗来告诉所有乌丸族人，汉军并非都是吕布，马超主动迎战，正合了他的意，当下率领人马浩浩荡荡的追着那些前去吸引敌军的汉军骑兵一路尾随而至。
“吾乃西凉马超！”马超看着浩浩荡荡杀来的乌丸骑兵，人数不少，心中大喜，这段时间都是说吕布如何如何骁勇，虽然马超也知道吕布的威名自己恐怕有所不如，但这并不代表他服气，要知道，在投陈默之前，他马超也是号称西凉第一勇将的，怎会甘心被吕布压住了风头，如今见到乌丸大军，正想以此一战，来向世人证明，他马超之勇，不输吕布。
“贼军可有人愿意前来送死！？”马超来到两军阵前，斗将这种事，在中原是没什么活路，真敢跑去阵前斗将，那跟找死无异，但胡人因为物资匮乏，加上崇拜强者的缘故，反倒是比较喜欢这种方式决胜。
乌丸将领闻言不怒反笑，难得还会有汉人将领愿意斗将，当下扭头看向四周：“何人于我拿下此人！？教他知道何为勇士！”
马超性格桀骜，尤其是那副嚣张的样子，实在欠揍。
“我来！”一名乌丸勇士大吼一声，朝着马超飞奔而来。
“噗~”马超兴奋地策马狂冲，坐下乃是大宛名驹，速度极快，两匹战马对向冲过，但见寒光闪过，那乌丸勇士已经被马超一枪刺落马下。
“乌丸勇士？”马超看着这些乌丸人，朗声笑道：“尔等在与我说笑？”
说话间，又是两名乌丸勇士策马冲来，马超却丝毫不惧，手中长枪一摆，兜头砸向左边的乌丸勇士，那勇士连忙举槊招架，眼前一花，却见马超的长枪已经没入同伴的胸膛，刚才那看似威猛的一砸不过是虚招，乌丸勇士顿觉上当，策马冲过之际，调转马头便想再战，只是尚未转身，便觉后心一凉，却是马超顺手赏了他一枚投枪。
顷刻间，连杀三名乌丸勇士，让乌丸军的士气出现一丝不稳，阵型也有些骚动，却是那三名乌丸勇士的部下没了统属，有的想要进攻，有的不动。
马超虽然喜欢斗将，但也不是不通兵法，相反，在战场上，他有着狼一般的敏锐嗅觉，敌人出现破绽，这种时机，怎能错过？
当即大吼一声，长枪一挥：“杀！”
身后两千骑兵奔腾而起，马超更是一马当先杀向那乌丸的帅旗。
“勇士们，杀！”乌丸将领眼见那马超竟然当枪匹马冲向自己，心中虽然惊惧，但也不能在此时弱了气势。
正在两支人马对冲之际，乌丸军的后阵突然响起一阵号角声，一支人马从山后杀出，直接闯入乌丸后阵，乌丸军尚未完全展开冲势，后阵已经被对方凿穿。
却是赵云率部杀到了。
混乱中，没人注意对方有多少人马，草原军队本就不以军纪见长，马超军队远少于他们，还敢一战，此刻突然遭遇袭击，草原军队散漫的军纪在这个时候就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前军刚刚与马超厮杀在一起，不想后阵一乱，前军也跟着乱了。
两支人马前后夹击，乌丸人瞬间散乱，朝着各个方向逃去，待赵云和马超汇合之后，乌丸军已经溃的差不多了，乌丸将领见状，只能带着人马撤退。
赵云和马超一路追杀，直至追杀到柳城下，见对方又派出兵马来支援，方才止住，收拾兵马，从容退走。
这一仗，乌丸将领本想给汉军一个下马威，也激励己方士气，谁知道却被赵云和马超摁着一路打，士气没有激励，己方反而损失了数千人马，只能灰头土脸的退回城中，不敢再出。
赵云和马超在退兵之后却没有远离，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柳城，在四周攻下了几个部落当做营地，准备汇合了庞德和张绣之后，再一起商议攻城之策。

第三百一十章 请君入瓮
乌丸人连战连败，两次主动出击，先后被吕布、赵云、马超打的丢盔弃甲，丢脸面不说，折掉的人马对乌丸来说可是重疮。
蹋顿好不容易说服了楼班集结乌丸将士准备跟韩琼主力决战，毕竟无论从哪看，韩琼这边才是汉军的主力，但双方还没怎么打，后方柳城传来的消息，让蹋顿再也无心与韩琼继续耗下去，在收到柳城附近出现汉军的消息之后，次日一早，蹋顿就火急火燎的带着部众离开，留下苏仆延继续跟韩琼对峙。
“将军，敌军似乎分兵了。”韩琼的帅帐之中，张郃与高览进来，对着韩琼躬身一礼道：“我军是否趁机出兵？”
“老夫也正有此意。”韩琼见两人进来，笑着点点头道：“本想招你二人过来商议，既然来了，便来看看这幅图吧！”
张郃与高览连忙上前，看着韩琼桌案上的地图。
“此前吕布一场大胜，已经缴乌丸人折损了不少元气，如今敌军突然分兵，该是主公率部自卢龙寨而出，攻伐柳城致使蹋顿不得不回兵支援，这蹋顿虽是我军必杀之人，但他在乌丸影响力颇大，如今蹋顿一去，苏仆延所部又在此处，那乌丸所谓的王庭必然空虚，儁乂，你领一支人马绕开苏仆延大营，直取白狼山王庭，那苏仆延若是出兵追击，则回身与之纠缠，我会命高览出兵，你二人前后夹击，将苏仆延所部剿灭。”
“他若是不动，我会主动率军前去搦战，你带领兵马选道伏击，待他战败之后，沿道伏击。”韩琼看着地图笑道。
这次陈默发兵乌丸，虽然是为报幽州之仇，但也同样有乌丸近几年发展越发壮大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单是一个蹋顿，便能拿出十万控弦之士来战，陈默显然也不希望乌丸太过强大，所以这次借复仇之机可是下了格杀令，只要有机会，就必须重疮乌丸，能杀就不留活口，韩琼也是跟乌丸、鲜卑这些草原势力打了半辈子仗的人，自然明白陈默在担心什么。
“喏！”张郃答应一声，当下告辞了韩琼，点了一支人马，率部出营，径直绕开乌丸大营，往白狼山方向而去。
苏仆延大营。
“头人，怎么办？”几名苏仆延部落的勇士聚集在苏仆延帐中，斥候传来的消息对他们不利啊。
“不能让敌军靠近王庭，难楼，你立刻带领一半人马去把敌军给拦住！”苏仆延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并没有出动全军兵力去拦截张郃，自己留下了一半兵力。
难楼答应一声，带着骑兵前去拦截张郃。
“老将军，现在怎么办？”高览查到了苏仆延的动向，敌军只出一半，那剩下的一半还在这里。
“计划不变，你率部去配合儁乂绞杀敌军，老夫继续与那苏仆延在此对峙。”韩琼也没多犹豫，直接让高览跟上，去绞杀敌军。
高览领命而去之后，苏仆延突然带领兵马朝着韩琼大营杀来，却是苏仆延觉得韩琼将大半兵力派去夹击难楼，主营必然空虚，正好趁机将韩琼的主营攻破，这样一来，汉军主力自然不攻自破。
“来得好！”韩琼得闻苏仆延率军杀至，不惊反喜，他的目标本就是苏仆延，如果苏仆延出兵去追张郃，便是败了，对方都是骑兵，要走，韩琼这边也拦不住，但如今苏仆延主动来攻，正中韩琼下怀。
韩琼已经让大半士卒莫要防守，只留少数兵马在辕门之上防守，做出兵力空虚之状，同时在各处营寨之中摆放拒马桩、拒马枪或是挖掘陷坑，只等对方破营而入，就来个关门打狗，将苏仆延主力尽数留在此处。
苏仆延见营中兵马不多，果然中计，率领大军疯狂攻营，守营将士奋勇厮杀，终究没能挡住，被苏仆延破了辕门。
“杀！烧光汉人的大营！”苏仆延兴奋地带着人马冲入营中，上万乌丸铁骑犹如洪流一般涌进来，直冲中军帅帐。
只要烧掉汉人的粮草辎重，那这支汉人兵马就算再厉害，也只能退兵了。
苏仆延的想法没错，其他还好说，但粮草一失，汉军必然败退，但韩琼同样知道这一点，苏仆延率军来之前，他已经命人悄悄将营中粮草送出营外。
“轰~”
数十名乌丸骑兵嚎叫着撕裂帐篷，冲入帐篷中，只是帐篷中的拒马桩让这些乌丸骑兵傻了眼，此刻就算想要止住冲势也来不及了，战马狠狠地撞在帐篷里的拒马桩上，发出一片凄厉的嘶喊声，猝不及防的乌丸战士从马背上落下来，有的直接落在拒马桩上，被那巨大的木刺洞穿，也有的侥幸逃过一劫，从拒马桩上爬下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走去。
同样的一幕不断在军营中发生，苏仆延带着人冲进帅帐，迎面的拒马枪把他吓了一跳，凭借精湛的马术，生生驾驭着战马从拒马桩上方跳过去，但不等他松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苏仆延连忙伸手在马背上一按，从马背上跳下来，回头看时，却见那陷坑下，都是一根根倒立的宝剑，战马落下去，正在坑中不断抽搐着。
“不好，中计！”看着一名名跟着自己冲进来，被那拒马枪给击杀的勇士，苏仆延心中一凉，连忙拔刀冲出营寨，朝着四周看去，蔓延向整个营寨的大军，此刻不断发出惨叫之声，那一座座被撕裂的帐篷中，都是拒马桩跟陷坑。
“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此刻响起，那是汉人的号角声，紧跟着便见大营四周，一蓬蓬箭雨腾空而起，朝着营中骑兵最为密集的方向落下来。
“快退，撤退！”苏仆延找到一匹完好的战马，将马上的骑士拖下来，翻身上马，一边往回冲，一边对着四周咆哮道。
辕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两队长矛手立在辕门下，已经结成拒马阵在那里等着他们，同时四面八方不断冲出一队队汉人将士，对着周围慌乱无措的乌丸人便是一阵乱砍。
厮杀声响彻汉军大营，失去了机动力的乌丸将士，面对配合默契，杀伐骁勇的汉军围剿，哪里是对手，一时间被杀得哭爹喊娘，哀嚎不断，不少乌丸将士直接选择跪地请降。
苏仆延带着集结起来的残军左冲右突，但四处都是陷阱，战马根本跑步起来，而韩琼早有准备，各处人马并不着急合围，只是驱赶着乌丸人去触碰更多的陷阱以减少自身伤亡。
厮杀一直在继续，从上午一直杀到黄昏，整个营地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乌丸人的尸体，苏仆延终于支撑不住，嘶声道：“投降，我等投降啦！”
看着四周汹涌而来的汉军，苏仆延翻身下马，丢掉了兵器，跪倒在地，一脸颓丧的道。
“将军？”几名将领看向指挥的韩琼。
“主公有令，此战……不留俘虏，不接受投降！”韩琼站在一处箭塔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并未有丝毫意动，挥动令旗道：“令三军合围，将敌军残军彻底灭杀！”
“喏！”
众将闻言，答应一声，继续指挥战斗。
箭雨不断落下，四周的乌丸将士一个个倒下，苏仆延看着这一幕，哪不知汉军打着什么主意，心中大恨，这帮汉军，太绝了！
猛地起身，从地上捡起了战刀，怒吼道：“勇士们，汉人要赶尽杀绝，我们已经没了退路，大家随我杀，攻破辕门，杀出去！”
他们确实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投降，汉军显然没有收降的意思，苏仆延也想跟汉军拼死一战，但周围汉军太散，根本找不到他们的主将在何处，就算苏仆延想要直冲对方主帅拼得最后一丝胜机，但韩琼压根就没给他这个机会，这个时候只能先杀出营寨再说。
“想走？”箭塔上，看着苏仆延率部突围，韩琼冷笑一声，令旗挥动，号角声一变，汉军将士开始向辕门方向集结，同时射向苏仆延所部的箭雨更加密集。
残存的乌丸将士越来越少，当苏仆延率领着不到百人的残兵杀到辕门时，看着那整齐列阵的汉军军阵，再看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合围而来的汉军将士，苏仆延脸色惨然，这一仗败了，而且败的很彻底，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该死的蹋顿，没事招惹汉人干什么！？
这一刻，苏仆延心中最恨的不是汉军主将，而是蹋顿这个挑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若非他，乌丸何至于有此劫？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儿郎们，随我杀！”苏仆延举起长刀，朝着汉军军阵杀过去。
“放箭！”随着一声厉喝，弩箭纷飞中，残存的乌丸将士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苏仆延身中二十余箭，最终无力的跪倒在汉军阵前，双目死死睁着，死不瞑目。
苏仆延所部全军覆没，韩琼当即命令大军，带着粮草杀奔苏仆延大营，攻占苏仆延大营作为他们新的营地。

第三百一十一章 会师
“王，前方出现汉军，正在劫掠部落！”蹋顿正往回赶，斥候带来一条不好的消息。
又是汉军劫掠部落，这次汉军也未免太狠了吧！？这是要把他们乌丸族往死里逼呢！
“有多少人马？”蹋顿暗暗咬牙，却也没有办法，后悔？肯定是有的，早知那陈默麾下这么多厉害人物，他绝对不敢随意招惹，让袁家兄弟去碰就是了，自己何必掺上这么一手？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现在蹋顿真正担心的是，若再这么打下去，楼班那个小兔崽子会不会真如陈默所说的那样把自己交出去换乌丸的和平？
这也是蹋顿在听说陈默的人马出现在柳城之后二话不说立刻率军回援的原因，柳城是蹋顿的根本，柳城若失，他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实力与别人抗衡了。
这个别人，不单单指陈默，更是楼班、苏仆延、乌延、难楼这些乌丸族的实权人物。
当初蹋顿为何放弃单于之位？就是向这些人妥协以保全乌丸的实力，在蹋顿的计划中，乌丸以后将会是能够和檀石槐时代鲜卑媲美的种族，所以他不允许乌丸内部出现分裂，这才是他愿意交出单于之位的原因，如今鲜卑已经分裂，日渐衰颓，乌丸取代鲜卑，成为新一代的草原霸主未必不可能，但现在，陈默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不管怎样，必须先退了陈默再说其他。
“应该不是太多。”斥候有些不确定，毕竟双方现在在混战。
“走，去看看！”蹋顿冷哼一声，这里距离柳城已经不远，不必急着赶路，汉军的骑兵不多，如果能够将这支骑兵留下的话，对汉军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蹋顿这次带来的兵马不多，只有万余，因为王庭那边想要指挥权，而且蹋顿也担心后方问题，所以他只带了一万勇士前来助战，不过有这一万兵马，蹋顿相信，只要不遇上吕布那样的，足以应付任何敌人。
另一边，乌丸部落中的战事已经结束，庞德正在清扫战场，同时也是获取补给，他们这些骑兵如果靠后方运送来的粮草补给的话，那速度会慢很多，所以赵云、马超也好，庞德、张济也罢，出关之后，靠的都是以战养战的方法来养活自己手下的人马，当然，这种战法对于乌丸人来说，是很不友好的，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将军，斥候来报，东方出现大量乌丸骑兵！”一名偏将来到庞德身边，躬身道。
“多少人？”庞德皱了皱眉，询问道。
“足有万余。”
“万余……”庞德皱了皱眉，下令道：“通知所有将士，扔掉手中多余的东西，放火烧了这里，准备撤退！”
“撤退？”偏将意外的看着庞德：“不打么？”
“此处地势开阔，敌军占据兵力优势就等于占据了地利，如何打？”庞德摇了摇头，皱眉道：“快去传令！”
“喏！”
这段时间不断传来的战报让不少人有些膨胀，觉得乌丸人不过如此，但庞德可没膨胀，他冷静的分析过吕布、马超、赵云能胜出的缘故，吕布能以少胜多，固然有吕布凶狠善战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当时吕布所处的地形，乌丸人的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军纪上，大汉周边根本没有任何一家的军队能在这方面跟汉军相比，所以才被吕布借着地利打的溃不成军。
如果换一个战场，敌人不是想着把吕布往死路上逼，庞德相信吕布可以突围，甚至令敌军受挫也可能，但自身付出的代价必然惨重。
至于赵云和马超那一战，以有心算无心，加上当时的地势同样对不适合大规模军团作战，加上后军遭遇突袭，最终溃败，成就了赵云和马超。
当然，对方将领对自家部众没有绝对的统属能力，本身指挥能力不强，这不只是乌丸人的问题，鲜卑也好、匈奴也罢亦或者羌人都有这个毛病，这些草原民族可说是全民皆兵，但却也缺乏军事素养，遇上正规军一个不慎很容易被打溃，而且溃军还不容易重整。
如果地势允许的话，庞德也不介意来个以少胜多，但现在他们所在位置地势空旷，一马平川，在这时候遇到大规模敌军来袭，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而是暂避锋芒，若对方死追不放，再寻找合适之处反击。
部队集结的很快，部落中的帐篷被点燃了，庞德带着人马直接冲出了部落，朝着柳城方向奔去，如果对方追击，等汇合了赵云、马超之后再战，那自然就是另一个局势了。
蹋顿扑了个空，看着燃烧的部落，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大家都是骑兵，想要追上不易，而且还得担心对方有没有埋伏，只得引兵回城。
柳城倒不至于凄惨，毕竟赵云等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让骑兵跳过城墙来打，但之前的败仗折损不少，原本他为了备战，强行令各大部落迁入柳城，使得柳城之中足有五万可战之兵，他带走一万，留下来四万，但与赵云、马超的一战，直接折了一万，这让蹋顿差点没忍住直接将守将都砍了。
最终，蹋顿忍住了，砍了这些人容易，但接下来，他可能连指挥兵马的人都没了。
“大王，那汉人狡诈，末将都快率军包围那马超了，谁知旁边还有一个赵云领着人马藏在山后，趁我出击之际，攻我后军，才使得三军溃败。”几名守将站在蹋顿下手，苦涩的道。
“城外如今有多少人马，尔等可曾探清？”蹋顿不想再提这件事，一提起来，他就郁闷的想要砍人，三万人出兵，结果被人家几千人前后夹击就溃不成军，用汉人的话来说，这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再不济也不至于大败吧？
但事情就真的这么发生了。
“那赵云、马超之后，对方又过来两支人马，算起来，敌军兵力应该接近万人。”将领躬身道。
万人？
蹋顿皱了皱眉道：“那吕布可曾抵达？”
“未曾见到。”众将摇头，如果吕布来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出战啊。
“派人去王庭，告诉单于，莫要再有侥幸，汉人这次出兵，是来复仇的，我等若不能打赢他们一场，就算把我的人头交给陈默，对方也不可能退兵，当此之时，当与汉人决一死战，而非摇尾乞怜。”蹋顿有些郁闷的坐下来道。
楼班这小家伙，成不了事，当初自己就不该为顾全大局，让出了单于之位。
当下，派了一支人马前去通知乌丸王庭。
“再派人去滨海看看，苏仆延若未败，让他设法拖住汉军，莫让两部汉军汇合。”想了想，蹋顿又安排道。
虽然汉军的骑兵在这边打的凶，但蹋顿很清楚，汉人的主力是在滨海那边的韩琼那些步兵，如今骑兵和步兵拆开来打，虽然给他们造成了不少麻烦，但至少还能应付，但若让敌军骑军和步军汇合在一处，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柳城能挡住对方的骑兵，可绝难挡住对方的步兵进攻，尤其是汉军的攻城器械如果端上来，那对于柳城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道道命令安排下去，但很快，却传来苏仆延兵败身死，只余难楼率领残军逃回王庭的消息，这个消息一传来，蹋顿只觉脑子一懵，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然不语。
“大王，汉军主力正在向柳城方向赶来！”一名守将提醒道。
“那王庭那边有何反应？”蹋顿苦涩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等派去的人至今未归，也没有任何回应。”将领躬身道。
没有回应就是王庭的回应，楼班那蠢货，真以为交出自己，那陈默就会放过乌丸？
沉默了半晌之后，蹋顿冷声道：“派人去告诉楼班，如果他不来，我就带着柳城所有人马去找他，想要把我献出求存，想都别想！”
这一刻，蹋顿的声音冰冷彻骨，要想击退陈默，必须倾尽全族之力，把自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然后指望陈默灭掉自己之后主动收兵，纯属想多了。
但楼班显然没有这个认知，蹋顿知道，想要通过讲道理来说服楼班，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就用威胁的手段，把楼班绑到这条战船上，自己好过不了，对方也别想好过，这也是大多数乌丸人乃至草原人的做事方法，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拿起手中的刀剑来与自己并肩作战。
“是！”部将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又过了两日，吕布率领着三千余骑兵抵达柳城外，与赵云等人汇合，吕布的到来，让柳城开始人心惶惶，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吕布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凶威，让原本已经淡去的飞将之名再度响亮起来，不少守将每天在城墙上都是胆战心惊，好似吕布随时可能骑马杀上城墙一般。
也在这时候，陈默带着自己的亲卫抵达了柳城。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时机
“韩琼老将军如今行军至何处？”帅帐之中，吕布、赵云、马超、庞德、张绣等将领尽数前来向陈默交令，陈默刚来，也没休息，让牵召去安排建营，看向众将笑问道。
“回主公，韩老将军此前设计杀败苏仆延，击退难楼，如今已率兵向白狼山逼近。”赵云躬身道。
“令明。”陈默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
“末将在！”庞德闻言上前，躬身一礼。
“带本部人马去找韩老将军，留在他麾下听用，另外将此令箭交给他，让张郃领两万兵马前来柳城！”陈默将一枚令箭递给庞德道：“告诉韩老将军，若乌丸王庭不动，则莫要太急，但他若想援救柳城，便立刻挥兵逼近乌丸王庭。”
柳城已经被他困住，但眼下攻城肯定不行，身边都是骑兵，步兵只有陈默的亲卫，而且此处乃是蹋顿老巢，根据此前获取的情报来看，虽然乌丸这段时间被收拾的很惨，但也算间接帮助蹋顿，将四周部落都驱赶到柳城，如今柳城之中，人马反而比过去更多，当然，这也是陈默想要的结果。
鲍庚之死，幽州之恨，只杀一个蹋顿，难消心头之恨，尤其是这次北上，陈默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别的不说，但乌丸人已经在大汉内部分裂，诸侯征伐之际，悄然壮大，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乌丸三王部人马加起来，控弦之士超过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乌丸再积蓄几年力量，一旦南下，恐怕被荼毒的就不只是渔阳和辽西两郡，而是整个幽州，而且一旦对方成规模南下，陈默手中没有足够骑兵，又失了险关防守的话，就算最终将乌丸驱逐出境，留给他的也只是一个残破的幽州，甚至冀州都可能遭受荼毒。
乌丸如此，那鲜卑呢？匈奴呢？
陈默发现，他对胡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威胁不止来自大汉内部，外部这些曾经不被汉人重视的异族，这些年随着各方诸侯将目光放在其余州郡时，这些塞外异族没了制约，实力在悄无声息中疯狂增长。
陈默这次让吕布、赵云、马超等人肆意杀戮，可不只是复仇，同样也是要削弱这些异族的力量。
当然，靠自己杀，那是杀不完的，此战之后，陈默准备设法挑动草原内部纷争，让草原陷入相互征伐的局面，让他们自己内部相互消耗，当然，这是后话，眼下要做的事是灭掉乌丸。
“末将领命！”庞德躬身接令，起身告退。
“奉先？”陈默扭头，看向吕布笑道。
“主公有何吩咐？”吕布起身。
“如今我等兵马不如柳城多，你率部继续游弋四周，摧毁乌丸部落，掠夺他们的牛羊牲畜以充作军资，将士们北伐辛苦，得有肉吃。”陈默笑道。
“末将领命！”吕布点点头，领命而去，这种事，正合他胃口。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赵云、马超、张绣三人每日轮番出城，若是蹋顿派兵出城来战，将对方挡在城门口，莫让对方大规模出兵。
三日后，张郃奉命前来与陈默汇合，同时来的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被张郃带来。
“主公，是否立刻攻城？”张郃询问道。
“不急，还差一样！”陈默摇了摇头，眼下并非攻城的最佳时机。
至于差什么，陈默既然没说，众将也不再多问。
柳城之中，当看到汉军步军大量在城外汇聚的时候，蹋顿有些坐不住了。
“王庭的人还未来？”蹋顿看着部将，皱眉道。
“未曾。”部将摇了摇头道：“大王，我等派去的人也迟迟未归。”
蹋顿面色阴沉，这帮蠢货，还真是打定主意要卖了自己！
“不等他们了，传我军令，明日集结兵马，分四路出城，攻破汉军大营！”蹋顿冷声道。
“是。”
乌丸人虽然有柳城这么一座城池，但却并不擅长守城，而且在兵力上，他们并不比汉人差，甚至更多，如果守城的话，柳城就这么大，城墙也不算高厚，兵力优势没办法施展不说，守城器械也没有汉人那么多花样，倒不如出城作战，胜算反而更大一些。
次日一早，柳城四门洞开，大量骑兵汹涌而出，正在巡视的赵云见状一边让人吹响了示警号角，自带兵马，在敌军尚未完全出城之际，凶狠的迎上北门出城的兵马一阵厮杀，乌丸骑兵尚未完全出城，根本放不开，赵云这般一冲，顿时退回了城中，差点被赵云夺门而入。
另一边，收到赵云方向示警，同时也察觉到乌丸人动向的张郃迅速安排人马防守大营。
“出城了？”陈默站在箭塔上，看着营外绕营奔袭的大量乌丸将士，扭头看向传讯兵道：“通知子龙，暂且莫要回援，让张郃守好营寨，燃放狼烟，让奉先尽快回援。”
“喏！”
战场上自然有战场上的传讯方式，营中通过令旗指挥，而赵云那边则是通过号角声来传递一些简单命令，吕布那边则是以狼烟调动。
很快，营中响起悠长的号角声，同时一股狼烟冲天而起。
赵云将城门口的骑兵赶回去之后，正准备回援，便听到远处大营中传来的号角声，皱眉仔细听了片刻后，扭头看向身边众将士道：“主公有令，暂不会员，诸将且随我继续绕城奔走。”
虽然不知道陈默有何打算，但赵云不敢走远，只是绕着柳城奔走，等待陈默下一步指示。
另一边，正在四周扫荡乌丸部落的吕布也看到了大营这边的狼烟。
“撤！”也不管已经被烧了一半的部落还有那成群的牛羊，吕布直接让人将这些东西丢下，带着人马便往回赶。
另一边，陈默大营外，蹋顿将兵马分成两股，绕营奔走，不断朝着营中射箭，这种方式确实给汉军将士造成不少困扰，不但精神得时刻紧绷，应付随时可能射来的箭簇，还得防备敌军突然冲上来。
营寨的寨墙可不高，动作敏捷一些的人一个助跑便能爬上来，有的乌丸人没了弓箭，直接冲到近处吧马叉丢进来。
张郃自然不会只挨打不还手，弓箭手也不瞄准，将领算准了对方绕行的范围之后，朝着那个范围放箭。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折损，但战斗不算激烈。
陈默站在箭塔上，观望着对方骑兵战法，脑海中飞快的计算着对方可能的进攻方向与张郃的应对一一印证，他没有真正带过骑兵作战，但关于骑兵战法却是并不陌生，之所以不亲自指挥，一来自己麾下这些将领确实不错，二来他是统帅，要做的事统筹全局，把握战机，而非亲自上阵，所以只要部下将领不出太大问题，陈默不会轻易去做将领的事情。
双方之间缠战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远处悠扬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吕布部队的号声。
陈默听到声音后，目光一亮，当即下令道：“马超、张绣！”
“末将在！”一直等候在侧，迟迟不能上战场的马超闻言连忙上前，张绣也跟着出列。
“你二人立刻集结骑兵，准备出营。”陈默厉声喝道。
“喏！”
“响号，命吕布、赵云立刻对营外乌丸骑兵发起进攻！”陈默扭头，看向传令官。
“喏！”
“通知张郃，只要敌军一退，立刻率军出营，准备攻城！”
“喏！”
随着一条条命令的不断下达，整个军营所有兵马开始调动起来，同时，柳城方向，赵云听到大营方向传来的号角声后，也知道时机已到，当即带着人马朝大营方向飞奔而去。
吕布同样接到了号令，也不迟疑，带着麾下将士直奔大营方向。
正在绕着大营飞奔，想要伺机攻破敌营的蹋顿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喝令部队退出大营范围，准备撤回城中，也在此时，吕布和赵云几乎同时赶到……

第三百一十三章 柳城破
“杀~”最先杀来的，自然是距离最近的赵云，在这边号鼓响起的时候，赵云便率领麾下骑兵朝着大营杀回去，这些渔阳、辽西各地自发集结起来的民间义士，经过这些时日跟随赵云征伐，已经渐渐有了几分当年白马义从的影子，更是在胡人肆虐的情况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个个悍勇无比，赵云更是身先士卒，不等乌丸骑兵撤出，便如同一把尖刀一般杀入敌阵，将乌丸兵马分割出一支来。
张郃在辕门上看的真切，那蹋顿想要回援夹击赵云，自然不会坐视，当下令早已集结好却引而不发的弓箭手列成箭阵轮番放箭，直射的乌丸骑兵阵脚大乱。
便在此时，辕门大开，马超和张绣各领一支人马杀出，虽然他们所部人马不多，但却骁勇无比，也不与敌人缠斗，只是趁着乌丸人阵脚大乱之际，来回冲突，将乌丸军分割。
蹋顿也是悍勇，带着亲卫对上了马超，双方一阵厮杀，乌丸兵固然有所损伤，但这般正面厮杀，马超所部折损近半。
眼看着自己部下被打的几乎崩溃，马超怒了，从军这么多年，除了在陈默手底下吃过亏以外，就属当年在牧野吃的亏最大了，但那次可是直接烧了袁绍粮草，可以说给后来袁绍战败埋下了隐患。
如今面对一群异族，竟然让自己麾下人马折损过半，马超可不管对方有多少人，蹋顿率领的更是族中精锐，而且战死的数量比自家更多，他在意的是……自己丢人了！
“大胆胡奴，安敢伤我将士性命！纳命来！”马超火了，也不管自己身后的将士都快溃败了，看准了那蹋顿的方向，单枪匹马便朝着蹋顿杀过去，四周乌丸将士自然不能看着马超这般嚣张，当下便来阻拦。
“无能匹夫，也敢当我！？”马超见状更怒，手中大枪抡开，双臂似有千钧之力，枪锋所过之处，冲上来的乌丸将士挨着便死，碰着就亡，马超身后，那些原本已经开始溃败的将士眼见自家主将这般骁勇，顿时士气大震，一个个嘶吼着重新结阵跟着冲上去。
另外两边，赵云正有条不紊的往乱打乌丸阵型，不与对方硬碰，突然就听到一声怒吼，扭头看去，正看到马超单枪匹马往人群里杀，顿时大惊：“孟起，不可莽撞！”
但战场之上，杀声震天，赵云的声音早被喧嚣的战场给压下去。
唉~
赵云有些无语，马超统兵能力挺强，就是太容易暴怒了，当下指挥兵马，开始改变策略，朝着敌军中军方向冲突，帮助马超牵扯部分兵力。
相比于赵云来说，张绣跟马超合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比赵云更清楚马超是个什么德行，战场上那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主，一旦吃亏，那就回立刻暴走，虽然能够激发士气，但也容易将将士们带入险地，当年牧野之战，虽然烧掉了敌军的粮草，更斩杀了袁绍麾下大将颜良、淳于琼，但同样也赔上了自家兄弟的性命，为此，马超还伤神了好久，但再上战场，这毛病也没见改。
在听到马超怒吼的时候，张绣很默契的开始带领军队向马超的方向靠拢，跟赵云一样，他会帮忙牵制敌军中军不能全力去围剿马超，但不会跟着马超蛮冲，军中有这么一个莽夫就够了，多了可不好。
汉军配合默契，但蹋顿现在有种吃了屎的感觉，这是战场啊，分属敌对，我不敢杀你将士，难到就活该伸脖子被你砍！？
原本看着马超单枪匹马冲过来，蹋顿心中还在冷笑，远来汉军之中，也有这种莽夫存在，当下就想要合围马超将这莽夫给杀掉。
只是下一刻，十几名冲上去的乌丸勇士不但没能把马超围杀，反而被马超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个干净，凶猛的朝着这边杀过来，蹋顿立刻调转马头便跑，这……好像打不过！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暴怒的马超有些失去理智的感觉，但带动起来的士气可是凶猛无比，那可不是他一个人莽，身后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溃散的溃兵都一个个化成了莽夫。
战场上，有时候真的需要那么一两个莽夫来带动士气，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能够在瞬间让血性男儿舍生忘记生死，而马超就是那种冷静的时候能够带兵打仗，愤怒的时候能够带动士气的人物。
蹋顿在看到马超那般气势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怯，调转马头跑路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被马超那股子狂劲儿给吓住了。
要说蹋顿也是勇武之士，草原上向来讲的就是武力为尊，最为三王部之一的王，蹋顿可能不是乌丸最强的勇士，但勇力也不低，但面对红了眼的马超，那一刻，蹋顿还是怯了。
他这一跑不要紧，整个乌丸军的士气随着蹋顿这么一跑，顿时彻底没了，原本还准备奋战的乌丸勇士开始跟着一起跑，同时赵云和张绣能够明显感觉到压力一轻，都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这个时候哪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下同时发力，开始放手厮杀。
一时间，战场上的乌丸人哭爹喊娘，被三支人马配合着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呜~”
便在此时，远处响起了号角声，那是汉军的号角，吕布杀到了！
陈默站在箭塔上，听到号角声远远眺望过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狠狠地一拍箭塔的栏杆，扭头看向典韦道：“此战胜了！传令张郃，立刻率部攻城，今夜，我要进这柳城居住！”
“喏！”典韦兴奋的点点头，当下从号手手中抢过牛角号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腮帮子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在旷野之上，张郃听到号角声，回头看了箭塔方向一眼，正看到旗兵在挥动令旗，下达攻坚命令。
“三军听令，出营攻城！”张郃立刻下达进攻命令，营中将士迅速推着各种攻城器械出城，辕门被拆掉，冲城锤、云梯、井欗、投石车、攻城弩不断自营中推出来，同时营中将士迅速自各门冲出，迅速列好阵势，也不去管仍旧混乱的战场，直接朝着柳城方向进发。
另一边，吕布率军赶到时，正看到乌丸军已经开始溃败，顿时大怒：“这帮废物，怎的这般快便败了！？”
“将军……”周仓有些尴尬的提醒了一下，乌丸人败不是理所当然吗？
吕布有些郁闷，这么一来，自己回来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当下拎起方天画戟，二话不说，对着迎面冲来的乌丸骑兵便杀过去。
乌丸骑兵正自仓皇逃窜，谁知道迎面又杀来一支汉军，还没太明白怎么回事，吕布已经一马当先杀到，方天画戟可没管对方是什么想法，冲进人群里一抡，便是七八名乌丸铁骑惨叫着飞出去，吕布的杀伐单从视觉上看去比之前马超连斩十余人都要恐怖，单是那方天画戟的戟杆变比寻常兵器粗了一圈，此刻抡起来带着一股子怪啸，顷刻间身边就空了一片。
“吕布在此！胡奴还不投降！？”吕布纵马前冲，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不少乌丸人看到吕布便策马朝其他方向冲，与同伴撞在一起，倒成一片，此刻听吕布一声怒吼，更是让不少听得懂汉家言语的乌丸人心中恐慌。
吕布之名，这段时间几乎是乌丸人的噩梦。
后方，周仓、胡车儿、侯成、魏续、宋宪、成廉等将领率部杀出，更是让原本就无心恋战的乌丸将士发疯似的朝四面八方逃窜。
吕布倒也没有将对方的后路完全切断，归师莫掩，如果一定要挡住，他这三千来人也没办法完全做到，最后反而可能被对方冲没了，所以吕布只是在对方军阵之中撕开一条缺口之后，直接穿透敌阵，而后调转马头跟赵云、马超、张绣一起追击。
四路人马配合出击，有意识的将敌人与柳城切断，不让乌丸人重回柳城，蹋顿虽然发现了这一点，但此刻乌丸大军已经彻底乱了，他根本控制不住，哪怕知道这样下去柳城就完了，却也无可奈何，它不可能带着少量兵马杀回柳城，就算回去，也是于事无补，反而把自己赔进去。
奔逃中，蹋顿迅速权衡得失之后，当下便下了决定，放弃柳城，顺着对方追赶的方向，带着自己的人马一路朝着白狼山王庭方向奔去，柳城一破，下一步就是王庭，他必须在敌军击破柳城，攻向王庭之前，说服楼班这些白痴，全力抗敌。
另一边，没了蹋顿和大半兵马，柳城并没有支撑多久，乌丸人本就不善守城，更何况双方军械就在两个层次，乌丸人的弓箭，普遍以软弓为主，在马背上骑射还行，但用在守城上，面对射程几乎比他们的软弓多了一半射程的汉军强弓，乌丸人就抵挡不住，更别说还有各种攻城器械辅助，将近日落时分，牵召率领人马率先登城并占据了大段城墙，紧跟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汉军在张郃的指挥下轰开了城门，涌入城中，柳城至此算是彻底告破。

第三百一十四章 乌丸内乱
城中的厮杀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已经基本消弭，吕布四人也带着各自的骑兵回归。
“主公，未能擒得蹋顿，请主公降罪。”吕布四将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何罪之有？”陈默将四将一一扶起，温言笑道：“将士们浴血厮杀，数万乌丸被击溃，这都是功绩，当赏才对，诸位厮杀一日，都已疲惫，随我入城吧。”
“喏！”四将答应一声，跟随陈默开始入城。
“主公，柳城已下，接下来该如何？”吕布跟在陈默身边，沉声道。
“如果蹋顿没跑，大概自此而终，既然蹋顿跑了，那就给了我们进兵白狼山的理由，乌丸人必须交出蹋顿，对了，蹋顿身边还有多少人马？”陈默看向吕布道。
“这……”吕布扭头，看向身旁的马超：“还有多少？”
马超怔了怔，扭头看向赵云：“子龙兄？”
赵云有些无语，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主公，蹋顿虽败，但其身边兵马太多，我等倾力追杀也未能全灭，除去溃散的那些，当还有万余人。”
陈默点点头：“差不多了，派使者去一趟乌丸王庭，告诉楼班，交出蹋顿，外加牛羊各十万，战马五千，我军立刻便退出柳城！”
“主公，就算楼班愿意，但那蹋顿身边尚有万余人马，恐怕不会轻易就范。”张绣躬身道。
“那不正好？”陈默微笑道：“让他们自相残杀，也省了我等许多力气。”
众人恍然，难怪陈默不着急，远来已经连乌丸王庭也算计进去了。
夜色已深，整个柳城处处都传来哀哭之声，今日一战，这柳城之中战死多少，已经无人能知道，但出城的人没有回来，这多少还有些期盼，但攻城之时战死的，那可也不少，甚至城中不少乌丸百姓也死在了汉军的箭雨之下。
走在柳城中，陈默能够感受到一道道怨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死了男人、父亲、儿子，自己与这座城池的仇恨已经深深地结下了。
“主公！”张郃、牵召带着人马前来与陈默汇合，对着陈默躬身道：“城中反抗已经清除。”
“先休息，三军奋战一日，也都累了，安排好各处巡视，防备那蹋顿去而复返，其余将士入城歇息一夜，其他的明日再说。”陈默点点头道。
“喏！”
众将各自告退，陈默也找了一处住处暂时住下，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升帐议事。
“按理来说，柳城已破，此战也算结束了，不过蹋顿未死，我心怒意难消，幽州惨死于此番浩劫的十万无辜百姓冤魂难安。”陈默看着众将道：“所以，大家还得再等些时日，我已派人去乌丸王庭，通知那楼班交出蹋顿，他若愿意最好，若不愿意，那便也无甚话说，我等能踏平柳城，便能踏平乌丸王庭！”
“吾等誓死追随主公！”众将闻言，轰然应命，此战除了骑兵之外，陈默起用的都是当初的冀州降兵、降将，此前那些隔阂，也渐渐消散，如今冀州军已经算是彻底接受了陈默的统帅，冀州将领经此一战，也可以放心使用了。
“主公！”张郃对着陈默一礼：“如今这柳城虽下，但城中百姓多是乌丸人，便是有些汉人，常年居住于此，对我军也颇为排斥，昨夜不少将士受了城中百姓袭击，恐怕不是太好治理。”
“百姓？”陈默目光冷了冷道：“既然不是汉人，又敢暗害我军将士，那就不算是我大汉子民，牵召！”
“末将在！”牵召起身，躬身道。
“于你五千兵马，将柳城中的人尽数带往卢龙寨，就以扩建卢龙寨为由，让这些人在卢龙寨外挖掘一个大坑，你率人看管。”陈默道。
“不知需要挖多大的坑？”牵召询问道。
“足以埋葬他们！”陈默将一枚令箭递给牵召道：“去吧。”
“喏！”牵召心中一凛，接过令箭，插手一礼，躬身告退。
帐中众将也明白了，陈默这是根本没有将这些柳城的乌丸人纳为汉民的意思。
屠城在陈默的军旅生涯中，这绝对是第一次，但众将也没人反对，毕竟就像陈默所言，不是汉人，甚至敢暗中攻击将士，那杀了就杀了，比起幽州此战中所受的屠戮来说，屠尽柳城，也算是为那些无辜的幽州百姓报仇了，更何况此举也能震慑其他草原人，大汉可不是他们能够肆意劫掠的地方。
柳城的百姓，被戴上乐枷锁，在牵召率军驱赶下，开始朝着卢龙寨进发，这速度自然不会太快，陈默也不着急，他还要继续征战乌丸，此战他就算不能将乌丸人灭族，也要把乌丸人打的一蹶不振，敲断他们的脊梁。
另一边，蹋顿带着残兵回到白狼山乌丸王庭时，楼班和乌延、难楼等人对蹋顿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毕竟会有这场战争，都是蹋顿的杰作。
“蹋顿，你还有脸回来！？”难楼看着蹋顿，眼睛有些发红，苏仆延被汉人杀死，乌丸族从开战到现在，就没赢过一场，不说那些死在汉人屠刀之下的各个部落，单是战死在战场上的乌丸将士到现在也有四五万之多，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无故招惹汉人的蹋顿。
“为何不能！？”蹋顿二话不说，上去一脚便将难楼踹倒。
“蹋顿，你想干什么！？”楼班看着蹋顿，怒声道。
“干什么！？”蹋顿扭头，森冷的眸子看向楼班：“柳城被汉人围困，我几次发出求援信，尔等为何不来援？”
“蹋顿，柳城一日被破，就算王庭出兵救援，又能如何？苏仆延战死滨海，汉人大将韩琼已经率领兵马直逼王庭，难到你要让整个乌丸都因为你的缘故被汉人杀尽吗？”乌延怒斥道。
“若非尔等一直畏首畏尾，不敢全力作战，怎会被汉人欺辱至此！？”蹋顿咆哮道：“当初，我便不该为了顾全大局，将单于之位拱手让于你这个废物！”
“蹋顿，你说什么！？”楼班大怒，蹋顿只不过是父亲的养子，竟敢这样与自己说话？
“我说什么？”蹋顿笑了：“去岁劫掠汉地时，尔等怎的不阻止？从汉地劫掠回来的粮食，救活了多少部落，那些汉人的女人，你们没用？当时怎的不说？如今汉人打来了，尔等畏惧汉人声势，这个时候害怕了，就想要把我交给汉人？”
楼班沉默了。
一旁的乌延却是冷笑一声：“那些东西，不过是你想要收买人心，再说，想要食物，劫掠鲜卑人也好，为何要无端跑去招惹汉人？招惹来了，你若能击退汉人也便罢了，但现在呢？从汉人大军来到辽西之后，都没胜过一场！还要援兵？苏仆延已经因你战死在滨海，上万王庭勇士都战死在滨海，这些，都是因你而起！”
“放屁，分明是尔等畏首畏尾，不肯全力作战，方才被汉军击败！”蹋顿怒道。
“你说什么！？”乌延目光一厉，拔刀看向蹋顿。
“想打？”蹋顿一把拔出刀，森冷的盯着乌延。
乌延心中一寒，顿在了原地，吵架还行，但要说打的话，蹋顿就算不是乌丸最强，但那也是有数的勇士，至少乌延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
“这里是王帐！都给我把兵器收起来！乌延！”楼班怒道。
“哼！”乌延冷哼了一声，收刀怒视蹋顿。
蹋顿不屑一笑，也收起了自己的刀。
“现在如何让汉人退兵，尔等说说。”楼班沉声道。
“我自有计较。”蹋顿有些烦闷，柳城已破，在他看来，汉人气也出了，差不多也该走了。
这些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弱了自家气势，当下蹋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派人去打探消息。
王帐之中，乌延看蹋顿离开之后，皱眉看向楼班：“单于，这蹋顿如此张扬，根本没将单于当做乌丸之主啊！”
楼班面色阴沉，刚才蹋顿那句就不该将单于之位拱手让于他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这单于之位，确实是蹋顿让给他的，否则以当初蹋顿的强势，乌延和苏仆延两部还真未必是蹋顿的对手。
但就算是事实，现在他楼班为乌丸单于那也是事实，蹋顿这么说，将他楼班的脸面放在何处？
“单于，有大汉使者到了。”一名亲卫匆匆赶来，朝着楼班一礼道。
“快请！”楼班连忙道。
“是！”
很快，汉人使者到了，将陈默的要求提出来。
“这……”楼班有些犹豫，看着使者道：“上使，这十万牛羊五千战马是否多了？”
如果之前柳城未破，这十万牛羊凑出来也不难，但现在柳城已破，再凑这十万牛羊，五千战马，对于现在的乌丸来说，能拿出来，但拿出来之后，今年不知有多少乌丸人要饿死。
“大将军有个提议。”汉使也不着急，微笑道：“若单于能够擒拿蹋顿，这些数量可以减半，但若不能，最终是我汉军擒得蹋顿，那这十万牛羊、五千战马不能少！”
“好，一言为定！”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最后一战
蹋顿在王帐之中受了一通气，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看着大敌压境，乌丸一族危在旦夕，但看楼班和乌延的态度，分明没有绝死一战的决心，甚至言语中还透着几分想要与汉人求和的想法，这样的态度，让他心头窝火，汉人强又怎样？这里可不是汉家土地，怎容的他们嚣张？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人怎就不明白？
不行，不能让这些人继续执掌乌丸一族权柄，再这么下去，别说媲美当年檀石槐时代的鲜卑，便是存留下去都是个问题。
翻来覆去睡不着，蹋顿忽然起身，想了想，来到帐外正想命亲卫去将自己麾下大将都招来商议此事，只是刚刚出了营帐，蹋顿就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这里可是王庭啊，不说有多喧闹，但夜里总该有些巡视的人马吧？但现在放眼看去，只是静悄悄一片，好似整个王庭没人了一般。
不对！
多年戎马生涯磨练出来的警觉心让蹋顿在一瞬间生出了警惕，这帮人，不会想要勾结汉人把他给卖了吧？
“大王？”几名亲卫疑惑的看着蹋顿，不明所以。
“把所有人都叫来！记住，莫要声张。”蹋顿改了主意，这王庭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全。
“是！”
两名亲卫立刻前去召集人手，蹋顿想了想，对着另外两名亲卫道：“你们随我进来。”
两名亲卫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一声，跟着蹋顿进帐。
蹋顿指着一名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亲卫道：“看来单于有害我之心，你与我换了衣甲，一会儿人手集结后，你扮作我往营外冲杀，我则混在人群中。”
“大王，怎会如此！？”两名亲卫大惊。
“哼，这些人被汉人吓破了胆子，不敢与汉人厮杀，却想要用我来换取和平。”蹋顿眼中闪过一抹阴翳，这些人的想法，他大概能够想明白，虽然还不确定，但看现在这架势，恐怕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了。
当下，两人换了衣甲，为了担心这些亲卫认不出自己来，保错了对象，蹋顿特意在自己手臂上绑了一根显眼的白布，带着两名亲卫出来，看向已经集结起来的一众亲兵，沉声道：“单于懦弱，想以我人头换取汉人富贵，我乌丸都是勇士，这等人不配为单于，诸位护我出营，与营外大军汇合后，再杀回王庭，夺了单于之位！”
“是！”这些亲兵都是蹋顿族中勇士，闻言自然是义愤填膺，各自低声喝道。
“走！”
蹋顿也不犹豫，直接让换了自己衣甲的亲卫王外闯，蹋顿则跟在人群中，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朝着王庭外走去。
出了大帐没多久，便见一支人马拦住去路，为首的正是难楼，夜色下，他也看不清对方样貌，只认得蹋顿的衣甲，厉声喝道：“蹋顿，这般深夜，往哪里走？”
“怎的？连大王都不肯称呼了！？”蹋顿站在亲卫身边，低着头冷喝道。
隔着十几步，又有夜色掩护，对方也看不出谁说的话。
难楼面色难看道：“单于有令，汉军兵临王庭，夜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我若定要走呢？”蹋顿暗中对部下比了个手势，这个时候，显然也看出对方的意图来了，先下手为强。
“那就休要怪我无礼了！”难楼冷哼一声道。
“好啊，我要看你如何无礼！”说话间，蹋顿突然张弓搭箭，对着难楼便是一箭射去，同时换了蹋顿衣甲的亲卫也举起了战刀，厉声喝道：“杀！”
难楼不想对方军中竟然有人突然发难，措手不及之下，被蹋顿一箭射穿了胸膛，痛叫一声栽落马下。
四周乌丸骑兵大乱，蹋顿趁机率领人马冲杀过去，将对方杀散后，也不恋战，直接朝着王庭城门的方向奔去。
“蹋顿反了！蹋顿反了！”后方有人高声呼喝，早已埋伏在四面八方的乌丸将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涌来。
“杀！”蹋顿眼中杀机大旗，指挥亲卫迅速向外冲，同时又有亲卫举起了牛角号，奋力吹响，招呼王庭之外的军队前来支援。
一行人趁机杀到城门处，却见城门金币，城头上，一队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
“夺门！”蹋顿怒吼一声，死命朝着城门杀去，同时城楼之上，乱箭齐发，穿了蹋顿衣甲的亲卫自然是重点关照，顷刻间便被乱箭射杀在地，蹋顿却是不管不顾，带着残存的亲卫冲入城门下，将栓木抬下来，打开城门后，朝着城外杀去。
王庭将士见‘蹋顿’被射杀，自然也没兴趣追杀这些亲卫，几名将领前去准备将蹋顿的尸体拿回去，一名将领将‘蹋顿’的尸体翻过来，就着火光，当看清尸体的样貌时，面色一变，厉声道：“部队，此人不是蹋顿！快追！”
只是哪里还追的上，蹋顿冲到城外之后，立刻汇合了自己的军队，神色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若非自己机警，此刻恐怕已经死在城门下。
看着一名名部将，蹋顿怒吼道：“楼班不仁，只会向汉人摇尾乞怜，不知为我族谋福，如今欲向汉人示好，更是不惜残害同族，今日，我蹋顿在此宣布，废掉楼班，我蹋顿重登单于之位，众儿郎，随我杀回去，斩杀楼班，重整乌丸！”
“杀~”
一众乌丸将士都是蹋顿从柳城带回来的亲信部队，以蹋顿马首是瞻，当下毫不犹豫的跟随蹋顿杀奔王庭。
另一边，楼班和乌延得知蹋顿逃遁之后，也是大惊，连忙集结人马想要追杀蹋顿，却正遇上汹涌而来的蹋顿。
两支人马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一般撞击在一起，王庭之外，但见杀声震天，即便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距离王庭十余里外，韩琼大营。
“主公，打起来了！”韩琼匆匆来到帅帐，对着正在看竹简的陈默躬身一礼道。
“哦？”陈默起身，微笑道：“以有心算无心，蹋顿此战必败！”
“主公所言不错，据末将所知，王庭中兵力不少，足有三万，蹋顿如今以败兵之势，就算有一时血勇，也难与乌丸王庭相抗。”韩琼微笑道。
“很好！升帐！”陈默点头笑道，他在交托了牵召将柳城人口迁往卢龙寨之后，便带领吕布、赵云等骑兵将领统帅骑兵赶到白狼山这边与韩琼汇合，正赶上这场好戏。
“喏！”韩琼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传唤众将。
很快，吕布、赵云、马超、张绣、庞德、高览等一众主将来到帅帐。
“乌丸王庭内乱已生，若所料无差，此战将是最后一仗！”陈默看向众将，微笑道：“乌丸经此一战，已然再无威胁我大汉之力。”
众将闻言，脸上露出兴奋地笑容。
“但！”陈默语气突然转寒，目射寒光道：“幽州十余万百姓遭劫之仇，卢龙寨战死将士之恨，便是灭尽乌丸，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众将闻言心中一凛，渔阳、辽西二郡惨状，他们大都见过，也是因此，陈默这次破天荒的行屠城之举都没人反对，他们若可怜这些乌丸人，那幽州被乌丸人劫掠、屠戮的汉家百姓谁人可怜？这些乌丸人能活的这般滋润，都是喝着汉人的血滋润起来的，死了也是偿还虐债。
“请主公吩咐！”众将齐齐一礼，躬身道。
“吕布！赵云！马超！”陈默抽出三枚令箭，看向三人。
“末将在！”
“乌丸内乱，蹋顿必败，蹋顿若要逃亡，向东乃是白狼山，往西是柳城，他们只能向北，但北面地域辽阔，有数条道路可行，你三人各领本部人马觅地埋伏，记住，生擒蹋顿，其余的，能杀便杀，杀不了也无妨！”陈默沉声道。
在这草原上，想要把擅长骑战的乌丸彻底灭绝是不现实的，别说陈默现在骑兵只有这么一点儿，再多也没用，除非能有十万大军将整个白狼山一带合围，但那样调动的兵马、物资多到足以让陈默数年积累一战掏空。
“喏！”吕布三人躬身接过令箭，领命而去。
“韩琼，高览！”陈默又取出两枚令箭，看向韩琼与高览二将。
“末将在！”韩琼、高览上前领命。
“乌丸不过小邦，不配有单于，更不配有王庭，烧毁它！”陈默将两枚令箭递出，沉声道。
蹋顿猜的没错，就算楼班愿意交出蹋顿，陈默也不会任由乌丸保持如今的规模，幽州如今未完全归心，就算不能灭了乌丸，也要让乌丸再未来十年乃至百年之内，无力再犯大汉，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这白狼山王庭，陈默都不会留的，至于单于之位，那是袁绍认的，陈默可没认，如今袁绍没了，袁氏更是已经灭亡，袁氏扶持的乌丸王庭，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存在了。
“末将领命！”韩琼与高览躬身接令。
“庞德与张绣率部随时支援各部。”陈默看向剩下的庞德与张绣两人道。
“喏！”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结束
王庭的厮杀还在继续，但陈默的布置却如同一只无形的巨网将整个王庭笼罩，并且不断收缩，夜幕掩盖了杀戮，却无法掩盖那厮杀之声。
“主公，何时出手？”韩琼站在陈默身旁，那边的厮杀声已经开始转低，多年征战的经验很轻易便能判断出这场乌丸人的内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老将军征战多年，经验比我丰富许多，何时出兵，将军可自行决断。”陈默微笑着看着韩琼。
“喏！”韩琼脸上闪过一抹感动，对陈默，他早已归降，以他的人品，既然答应归降，便不会反悔，但陈默这番话语，看似随意，但却给了他一个军人，一名将军最大的尊重，也感受到来自主上的尊重，这是在袁氏从未有过的，也足以让这位六旬老将为陈默献上自己的忠心。
汉军开始出动，并不快的速度开始向乌丸的王庭徐徐前进。
王庭的内战确实已经接近尾声，蹋顿带来的残兵本就是败军，身体疲惫，尚未经过修整便被愤怒的蹋顿带着继续作战，虽然这一次的敌人并不像汉人那样强大，但他们却是自己昔日的族人，没有战前的动员士气，也没有合理的解释，不管蹋顿有怎样的理由，但这样的战争，仍旧是受抵触的。
这些将士都是蹋顿的心腹，愿意为蹋顿死战，但心中的排斥不会消失，而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却能直接影响到整体的战力，蹋顿最终败了，带着不甘和愤怒，他如同陈默所预料的那般逃向北方，这并不需要想太多，就如陈默所说那样，其他三个方向，对于蹋顿来说都是绝路。
王庭完了！
逃脱了王庭的追兵之后，蹋顿回头看了王庭的方向一眼，那边的厮杀声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眼泪不住的滑落。
不管做了什么，但对于乌丸族而言，蹋顿始终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管是之前劫掠汉地，还是此前极力主战，或许有私心，但如果王庭愿意支持他，乌丸就算败，也不会败的这么惨，对乌丸来说，他的确是个英雄。
“大王，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亲卫凑到蹋顿身前，询问道。
“先往北走，等汉人退了，我们再回来！”蹋顿一把，抹掉了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起来，汉人军威太盛，或许他有生之年，也不可能再有挑衅汉人的实力，但回来是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猛虎，那也有老的一天！
“咻~”
便在此时，远处突然腾起一支火箭，在这将明未明的天色下，异常的刺眼。
蹋顿皱眉看去，正看到一支骑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为首一员武将极为醒目，坐下一匹赤色战马犹如火焰掠地，比寻常战马要高出不少，马背上的将领更是雄武，即使还看不清样貌，但对方那身形，便是放在体格粗犷的草原上，那也是极为少见的雄壮。
蹋顿面色变了，他身后的残军面色也变了，这支骑兵，对乌丸人来说，犹如噩梦一般，哪怕只看打扮，他都能一眼认出正是前日柳城之战中，杀得乌丸人狼狈奔逃的吕布，对方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
吕布昨夜得了陈默军令之后，便跟赵云、马超各自巡视一片区域，约定只要发现乌丸兵马，立刻响箭示警，而蹋顿，正是一头撞进了吕布巡视的区域。
蹋顿面色惨然，汉人……还真绝！
默默地拔出了战刀，咬牙道：“杀！”
这一刻，他退无可退，刚才的响箭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附近定然还有汉军的军队在这里，逃？逃不掉，既然如此，何不一战？
但蹋顿身后，却没有多少人跟随，仅余几名亲卫跟着蹋顿一起冲向汉军。
汉军如今已经成了乌丸人的噩梦，吕布更是噩梦中的噩梦，昨夜刚刚一场厮杀，而且作为败方，士气本就已经没了，如今再遇上吕布，紧绷的神经，直接崩溃了，他们不想再战。
蹋顿没有理会这些，他知道，此战必败，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一战。
“有趣！”吕布看着那朝着这边冲来的十几骑，冷傲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挥了挥手，身后的部队缓缓停下，吕布看着朝这边杀来的几骑，朗声道：“来将通名！”
“某乃乌丸单于，蹋顿！”蹋顿的咆哮声在狂野上远远传开，昨夜一战，跟楼班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也不再承认楼班的单于之位，这一刻，哪怕身边人再少，他也是乌丸单于。
“蹋顿？”吕布目光一亮，扭头看向身边的周仓和胡车儿道：“拿下他，要活的！”
“喏！”周仓和胡车儿答应一声，吕布已经策马冲出去。
蹋顿看着迎面飞奔而来的吕布，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叮~”寒光一闪，蹋顿只觉虎口一麻，刀已经被振飞出去，吕布却没理他，错马而过，方天画戟在朝阳下掠过冰冷的寒芒，那跟随蹋顿冲出来的十余位乌丸战士顷刻间便被吕布斩落马下。
蹋顿还在发懵，周仓与胡车儿已经冲过来，但见周仓突然从马背上跳下来，就地一滚，手中长刀直接将蹋顿的马腿斩下，本想抵抗的蹋顿身形顿时不稳，一拍马背想要跳下来再战，却被另一边冲来的胡车儿用枪杆直接砸落在地上，周仓一咕噜爬起来，直接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蹋顿按倒在地上。
另一边，吕布单枪匹马来到那些残兵面前，方天画戟一指，朗声道：“吾乃大汉卫将军，吕布，尔等还不下马受降！”
一群本就已经崩溃的乌丸将士自然不敢再有反抗，纷纷下马，被魏续等人上前迅速看管起来，等赵云和马超率部赶到时，战事基本已经结束。
“嗬~”蹋顿被周仓压着，抬头看向吕布，突然吼道：“为何不杀我？”
“你的命，主公要。”吕布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漠然道。
“陈默吗？”蹋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嘿笑道：“正好，我也想见他！”
“带走！”
这边战事已经结束，另一边，乌丸王庭的战争随着天明却刚刚打响。
楼班、乌延等人想不明白，汉军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进攻？不是已经说好了只追究蹋顿吗？
“汉使呢？让他来见我！”楼班疯狂的怒吼着。
“单于，昨日汉使与我等定下约定之后，便离开了！”乌延苦涩道。
“混蛋，汉人不讲信义！”楼班咬牙道。
乌延突然反应过来，汉使从头到尾，似乎都没说过会不进攻，但想明白这个，也没用，汉军已经打来了。
突然有些后悔没听蹋顿的言语，也需，蹋顿是对的，从汉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报复的目标就是整个乌丸，而非蹋顿一个。
只可惜，这个道理，他们明白的太晚了。
随着各种攻城器械被推上战场，王庭脆弱的城防已经岌岌可危，韩琼乃沙场老将，自然一眼就看出乌丸王庭的弱点在哪里，看似高大的城墙，防御却薄弱的可怜，甚至连柳城都比不上，而且多为木质结构，投石车就能轻易将其轰破，所以在攻城器械抵达之后，便立刻开始直接对对方的城墙发起了轰击，那看似雄伟的城墙被轰出不少缺口，汉军士兵可以轻易地自这些缺口涌进去。
攻入王庭之后，也不着急厮杀，只是四处放火、放火再放火，不到半日时间，整个王庭便化作一片火海，楼班在乱军中被射杀，乌延带着残部退出王庭，向北逃遁，却正遇上抓获蹋顿后回来的吕布等人，自然又是一阵厮杀之后，乌丸人四散逃离。
陈默也没有继续扩大战果，杀自然还是可以杀的，但没必要了，经此一战，乌丸人算是被打废了。
半日后，陈默率军返回柳城。
“柳城百姓呢！？”空荡荡的柳城里，蹋顿看着这一幕有些疯狂的怒吼道，种族要延续，至少也得有人口才行，他疯狂的想要靠近陈默，却被身边看守他的士卒一次次打翻。
“主公，这柳城距离太远，是否摧毁？”韩琼跟着陈默来到城墙上，看着城外辽阔的草原，询问道。
“摧毁做什么？”陈默拍着女墙笑道：“毁城容易，建城却难，留着它，才会让这些胡人有个据点让我们打，城外的胡人难以消灭，但这城中的胡人，却是最好攻击的。”
“主公英明！”韩琼恍然，一脸敬佩道。
“不过这里需插上我大汉的旗帜，胡人可以居住，但这柳城是属于我汉家之地，我大汉疆域虽广，但寸土不让！”陈默拍着女墙道：“以后，这柳城不设军队，算是胡汉两族通商的一处据点，但却要受护乌丸中郎将节制，擅动我汉家旗帜者，死！”
“喏！”韩琼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躬身道。
“走吧，战争结束了！”陈默帮韩琼整了整衣甲笑道：“老将军也该回去休息一番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还债
陈默再次回到卢龙寨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初夏，这次北征乌丸，所用的时间对于一场战争来说，其实并不算长，往日里人烟稀少的山谷中，如今却是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
蹋顿在将士的押送下抵达卢龙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从前他来的时候，卢龙寨经过一次翻新，似乎更加兼顾了，而在卢龙寨之外，是一座巨大的深坑，似乎是在挖掘地基，坑洞很深，也很宽，几乎横贯了整个山谷，靠近了谷口的湖泊，在那里，有汉人工匠正在铸造堤坝。
“大王~”
有乌丸人认出了他，忍不住大声叫喊，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不少乌丸人朝这边汇聚，似乎想要保护他们的王。
“滚回去，继续挖！”四周的汉军冷漠的挥动着马鞭，驱赶着乌丸人，有人想要反抗，立于坑外的神射手迅速弯弓搭箭，将之射杀，在这巨大的坑洞中，汉军对乌丸人的镇压十分血腥，稍有反抗，便立即射杀！
“你们干什么！？”蹋顿怒了，看到自己的族人如同牲口一般被虐待，甚至还不如牲口，这让他无法忍受，想要反抗。
“嘭嘭~”迎接他的，是一阵暴打，在这卢龙寨的将士，几乎都是从幽州招募来的新兵，他们很多人的家都毁在了去年乌丸人的洗劫之中，对于这位乌丸大王，屠戮幽州的罪魁祸首，他们没有怜悯，只要不是，就往死里打，这一路上，蹋顿稍有不对，就是一通拳脚甚至鞭笞。
蹋顿豁然回头，一双眸子冷的如同欲择人而噬的狼一般，任由那拳头打在身上，目光冰冷的吓人。
动手的汉人将士第一次在这个囚徒身上看到这般眼神，目光一冷，下手更重了，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打。
战争已经结束，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陈默要亲自主持，所以他回到了卢龙寨，这里是引发这次北征的主要地方。
蹋顿在将士的押送下被送到了城楼上，鼻青脸肿的他，终于见到了陈默，这个给乌丸带来灭族之劫，所有乌丸人心中的恶魔，也是乌丸仇人的男人，细节乌丸部落，攻占柳城，烧毁王庭，乌丸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践踏，甚至脊梁都被敲断。
但此刻真正看到陈默的时候，蹋顿有些发怔，他想过很多次陈默的模样，或许是个粗犷豪迈的男人，也许是如同吕布那样充满霸气的男子，毕竟在乌丸乃至整个草原上，英雄人物大多数都是这样的长相。
但真正见到陈默的时候，蹋顿有些失望，不是长得不好，陈默自小俊朗，如今年过而立，身上有股子成熟男人的沉稳，更透着几分儒雅气息，看上去，像个无力的文士，只是眉宇间偶尔透出的威严，叫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样貌可说完美，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那种，但绝不是草原民族认为的英雄，他不像蹋顿这样孔武有力，宽大的儒袍下，看不出对方体魄如何，但应该也很瘦弱，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几乎让乌丸灭绝，这让蹋顿有些无法接受。
“主公，蹋顿带到！”曹性对着陈默一礼，躬身道。
“你就是蹋顿？”陈默扭头，打量着蹋顿，脸上的笑容让蹋顿有些恍惚，那种淡淡的亲和力是怎么回事？
“你是陈默？”蹋顿冷哼一声，傲然的抬起了高傲的头颅。
“放肆，败军之贼，安敢直呼我主姓名！？”曹性面色一变，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蹋顿的脸上，力道直接把蹋顿抽的脑袋撞在敌楼上。
“他是汝主，又非吾主！”蹋顿冷笑道。
“算了，将死之人，给他留些尊严。”陈默摆了摆手，示意曹性别再打了，对于这样的男人，肉体上的痛苦是无法让他折服的。
“喏！”曹性答应一声，不再动手。
陈默走到身旁的棺椁边，摸索着棺椁，也没回头道：“蹋顿大王？你可知这棺椁中是何人？”
“反正不会是我乌丸人。”蹋顿瞥了那棺椁一眼，他被带上来的时候，目光就被这棺椁吸引了，这棺椁太过醒目，而且谁家棺椁会放在这里？
“不是乌丸人就不值得尊重？”陈默反问道：“此人名为鲍庚，乃是我部将，追随我十多年，当年我还是洛阳一军侯，便已在我身边，十多年来出生入死，大王可有印象？”
蹋顿想起来了，那个站在卢龙寨城头，战到最后一刻，哪怕至死都未曾倒下的韩军将领，随即却是冷哼一声道：“某只记得族中勇士，至于外族所谓英雄，与我何干？”
“巧了，我也有类似的想法。”陈默扭头，看着蹋顿，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但那笑容，却让蹋顿有种心底发寒的感觉：“我很想知道，当初你既然已经攻下此城，鲍庚也已经战死，为何还要砍下他的头颅。”
“我不懂你们汉人的规矩，他是敌人，而且是败军之将，既然他败了，就没有资格站着！死也要躺下！”蹋顿傲然道。
四周的汉军将士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兵器，愤怒的目光仿如实质一般。
蹋顿似乎感受到了这些目光，骄傲的抬头，蔑视着看向这些将士，仿佛这一刻，他才是那个胜利者。
“有道理。”让鲍庚失望的是，陈默并没有愤怒，这个男人脸上一如既往的保持着笑容，仿佛他的话，未能让对方产生丝毫波动，但见陈默微笑道：“不知者无罪，你既然不懂，今日入我汉土，我便教你。”
“你要如何教？有何手段便使出来吧，让你看看我乌丸勇士的气概！”蹋顿脸色沉下来，冷哼道，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折磨。
“我这个人，是比较讨厌用刑的。”陈默让曹性把蹋顿带到城墙面前，让他能看到城外的景象，对着城外挥了挥手。
蹋顿疑惑的看着那深坑之中的汉人将士迅速从深坑中撤出，同时将所有能够攀爬的东西撤去，有乌丸俘虏想要跟着出来，却被立刻射杀，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豁然回头，看着陈默，咆哮道：“你想干什么！？”
“继续看。”陈默脸上的微笑，让此刻的蹋顿十分讨厌，死死的盯着陈默，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开闸！”城下，湖边和深坑的连接处，有将士冷冷的下令，蹋顿豁然回头，正看到之前看到的水坝上，有将士奋力的搬动绞盘，将拦住湖水的水闸迅速打开，湖水开始顺着水渠向深坑之中倾泻。
蹋顿头皮发麻的看着这一幕，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一眼看不到边的深坑之中，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可都是乌丸降军和乌丸百姓啊。
“住手……快住手！”蹋顿眼睛红了，不顾一切的冲向陈默，却被身旁的曹性一把按住，愤怒的咆哮道：“你们汉人不是说仁义吗？这是在做什么！？”
“仁义是对自己人说的，就像大王你刚才所说的一般，外族人，与我何干？”陈默扭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却让蹋顿不寒而栗。
“我投降，我愿意说服他们，从此以后，他们便是汉民，就是自己人！”蹋顿挣扎着看着陈默吼道。
“不需要，我若收了他们，渔阳、辽西二郡那些被你们杀死的汉人冤魂我无法面对，更不能面对这卢龙寨上战死的数千将士英魂！”陈默微笑着摇了摇头。
深坑中的水越来越多，咒骂、求饶、哭泣的声音不断自深坑中响起，汇聚成一片，哪怕那些有破家之恨的幽州将士，此刻都有些不忍，但军令却没人违抗，今日之果乃是报乌丸人洗劫幽州之恨，这里的乌丸人很多，柳城乌丸百姓再加上俘虏的乌丸军队，有近十万之多，但渔阳、辽西二郡死在乌丸人劫掠中的汉民更多，他们没理由去同情这些人。
陈默站在城墙上，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幕。
“我错了，求你，求你放过他们！”蹋顿第一次精神失控，哪怕在王庭战败，哪怕被吕布生擒的时候他都没有绝望，但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认错有用的话，世间又怎会有这许多战争？”陈默叹息一声道：“欠债得还，做错事，也得还的，只是这一次，得用血来偿还。”
“但他们没错！他们是无辜的！”蹋顿疯狂的咆哮道。
“谁不无辜，幽州百姓不无辜吗？你们做了什么？杀人、抢粮，淫辱女人，我至少给了这些人尊严，但尔等劫掠幽州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汉人尊严？”陈默扭头，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让蹋顿心寒。
城下的大坑里，有人奋力的爬出来，却被守在四周的将士迅速射杀，北方人，尤其是塞外之地的胡人，会水的终究不多，已经有大量的人淹死在那深坑之中，但水还在无情的灌下。
“大将军！”蹋顿跪在地上，不断地对着陈默磕头，只磕的嘭嘭直响，这些人死了，乌丸别说崛起，在草原上继续生存都很难，最终很可能被别的部落吞并，乌丸需要这些人口：“汉人多如繁星，但我乌丸就这些人口，求大将军怜悯，给我乌丸一丝生机……”
这一刻，高傲的蹋顿终究低下他高傲的头颅，情绪已经快要失控。
“我汉人多，便该被尔等屠戮？”陈默扭头，看着蹋顿，笑声中已经压制不住那股怒气，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既然知道自己弱，就不该惹猛虎，那后果，并非尔等能够承受，今日你乌丸灭族，皆因你狂妄自大，乌丸合该灭族！”
城外的呼喊、哀求声已经渐渐消失，蹋顿面色一变，挣扎着站起来，冲到女墙边，那巨大的深坑如今已经化作一方湖泊，但却看不到水，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湖水已经不再流入，蹋顿失神的看着这一幕，就这么短短片刻时间，乌丸族的大半人口都灭在了这里，蹋顿突然万念俱灰。
水闸已经被重新放下，四周的将士开始将挖出来的泥土重新添回坑洞，这是个巨大的工程，但大家干的却颇为有力。
乌丸一族，自此算是残了，草原上每天都在吞并，或许不久之后，元气大伤的乌丸将彻底沦为历史，史书上，或许陈默会有个暴戾之名，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一次，他问心无愧，后人如何说，那是他们的事情，自己无权评价，他甚至会让史官将这件事完整的记录下来，至于功过，至少对于眼下的大汉来说，这是功。
“吼~”便在此时，蹋顿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撞开了身边的曹性，怒吼着朝着陈默扑过来，今日便算死，他也要拉上陈默垫背，跟在陈默身边的典韦连忙出手，但因为刚才的对话，蹋顿距离陈默太近，这个距离，典韦出手都来不及了。
陈默扭头，冷漠的看着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打过来的拳头，五指发力，蹋顿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身体更是直接被陈默转身一带，趴倒在地上。
蹋顿有些懵，想不明白看上去文质彬彬，毫无力量感的陈默会有这么强悍的身手和力量，不等他反应过来，身边典韦已经冲上来，一脚踩住他，让身旁的将士将他重新制服。
“末将护卫不利，请主公降罪！”典韦和曹性一脸羞愧的对陈默道。
陈默捡起地上被蹋顿挣断的绳索，有些诧异，这绳索竟是被生生给挣断的，扭头看向蹋顿笑道：“力气不弱。”
蹋顿凶狠的瞪着陈默，森然道：“我便是死，也要带领着十万冤魂，化作厉鬼灭你大汉！”
陈默笑了，低头看着他道：“若尔等能化作厉鬼，我便能再屠你全族一遍！现在，跪在鲍庚棺椁前，用你的命来向他赎罪吧！”
“休想！”蹋顿咬牙想要站起来，但这次上手的可是典韦。
典韦深恨刚才蹋顿差点伤到陈默，粗暴的一把将他提起来，让他以跪姿跪倒在鲍庚棺椁前，拎起了手中的铁戟。
“吼~”蹋顿怒吼着想要站起来，他不能接受自己要跪在一个手下败将的尸体前以这种屈辱的姿势死去，但在典韦面前，任何挣扎显然都是徒劳的。
大戟寒光一闪，蹋顿的人头就这样滚到了鲍庚的尸体面前。
“派人将这颗头颅，挂到柳城城门之上。”陈默冷冷的看了蹋顿的尸体一眼，下令道。
“喏！”
陈默踢开蹋顿的尸体，来到鲍庚的棺椁前，摸索着棺椁，深深地舒了口气：“鲍庚，我们回家！”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公孙氏
陈默北征的事情在大汉来说并非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想到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从陈默出兵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四月时间，胜利那是必然的，汉军再与塞外异族的战争中，败绩虽有，但大方向上，基本都是保持着胜算，更何况陈默善谋，吕布善战，更有冀州一众名将参战，没人能想出失败的理由。
但没人会想到，乌丸人败的这么快这么彻底，而陈默会做的这么绝。
纵观陈默这半生征战，虽然杀敌不少，但却从未对百姓动过手，这点，便是排斥陈默的人也没办法否认陈默有一颗爱民之心，但此番征伐乌丸，陈默却是鲜有的祭起了屠刀，兵锋所过，乌丸人几乎绝迹，柳城成了空城，王庭被毁，更重要的是卢龙寨外的那一场屠杀，十万乌丸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陈默引水倒灌而死。
不管身份，不论是否无辜，十万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陈默淹死，这绝对是颠覆性的，中原不是没有人屠过城，曹操就屠过，但那也是号称屠城，很少有这种真正绝户的屠杀，一直被誉为爱民的陈默，却做出来了。
但纵观北地，尤其是幽冀并三州之地，几乎人人称快，一直不是太稳的幽州，经此一战，民心归附，万民拥戴。
不在北地不知胡害，这些塞外民族每年一到秋冬季节就开始南下寇略，这种侵犯并非是大规模组织，而是以部落为单位的南下，为了过冬的食物还有保暖的物资，现在的乌丸也好，以前的鲜卑、匈奴也罢，都会将目光落在汉人身上。
而这次乌丸南侵，对渔阳、辽西百姓的伤害更是中原地区的汉民无法体会的，直接或是间接死在乌丸人手中的幽州百姓，绝不比这次死在战争中的乌丸人少，哪怕陈默最后在卢龙寨一口气屠杀十万，也比不上。
南方会有很多不明士人抨击陈默，本性中的残暴在这一仗中展露无疑，但北方，哪怕是看陈默不顺眼的人，在这件事上也保持了沉默，有些事情，没经历过，就没资格发言，而经历过的，不会昧着自己良心说话，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抨击陈默，不用官方动手，当地百姓恐怕就能把你排挤的无立足之处，哪怕是世家也一样。
民心多数时候其实没用，因为那是可以引导的，但当民心向着一个地方使力的时候，那可就恐怖多了。
而且这次屠杀，不管中原人如何评价，但对于边地来说，好处可不只是少了乌丸之患这么简单，更是直接震慑周边异族，鲜卑人不敢再轻易叩边，往来草原行商的商贩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些野蛮、粗鄙的鲜卑人对汉人的态度亲和了许多，说不上有多友善，但至少不会随意为难他们，更不会无故杀人。
这也间接更促进了大汉与草原之间贸易繁盛。
“可惜了~”睢阳，衙署，程昱摇头叹道：“此番陈默北征结束的太快，我等根本没有机会。”
曹操这数年来休养生息，就是准备筹备接下来跟陈默的一战，决定这北方霸主之位，陈默北征，原本是个极好的机会，但陈默从决定北征到出击乌丸再到凯旋，太快了，曹军的粮草调运都来不及，战事已经结束，而陈默经此一战，不管民间评价如何，但声威却是大震，现在就算准备好，但战机已经消失，陈默携灭族之威回朝，这个时候关中军士气正盛，双方若是开战，他们必然吃亏。
“是啊，可惜了。”郭嘉叹了口气，摇头道：“经此一战，陈默背后压力必然大减，能抽调更多的兵力来与我军作战，接下来可就难了。”
“伯道身边，将才辈出……唉~”曹操有些无奈的放下竹简，叹了口气。
陈默此番出兵，徐晃、高顺、武义、余昇、崔耿、石庚这些亲信将领几乎都留在中原防守，显然是担心曹操趁机发难，但就算没有这些大将，看看陈默北征之战身边涌现出来的将领。
吕布就不必说了，当初吕布占据南阳的时候，那可是打了荆州打曹操，甚至连孙策也被欺负了一遍，现在投入陈默麾下，只是这一个，就让曹操头疼。
也幸好，从洛阳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吕布是要被留在并州镇守边关的。
但除此之外，赵云、马超、庞德、张绣都可称良将，还有韩琼、张郃、高览、牵召这些自冀州收降的人才，陈默如今麾下真的堪称猛将如云，这让曹操真的很羡慕。
“主公何须担忧，我军亦有大将！”荀彧微笑着宽慰道，曹操麾下大将也不少，没必要羡慕陈默。
“不过此战之后，我军却是要积极备战了，在下有感觉，主公与陈默之间的战争，不远了。”郭嘉看向众人，沉声道。
扫平乌丸之后，塞外异族恐怕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人招惹陈默了，也就是说，陈默将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恐怕就是与曹操争夺北方霸主之位，这一仗，不会太远。
“嗯。”曹操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就算陈默拖着不开战，他也会选择开战，再这么拖下去，陈默的优势会越来越大，他必须在陈默对自己形成碾压优势之前，与陈默一较高下。
相比于曹操而言，南方对于陈默此番征伐乌丸的事情，就没有太大感觉了，只是觉得陈默一战屠戮十万，有违仁道，毕竟北方距离他们太远太远，远到有生之年，可能都见不到一个胡人，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感触，而且具体消息也不会那么快就传到南方。
当然，诸侯如何看待自己，陈默并不是太在意，眼下天下局势已经渐渐明朗，接下来，就是北方霸主之争，只要他灭了曹操，那这天下就基本可以重归一统之局了。
五月，陈默抵达令支，准备在令支稍作休整之后，再撤出幽州。
“子龙，此战你立功不少，便留在幽州，接替鲍庚，任护乌丸中郎将，乌丸虽然已经不成气候，但这里不会一直是空地，肯定还会有其他人过来，鲜卑也好、东边的高句丽也罢，留在此处震慑边塞，如今护乌丸中郎将空缺，就不必回朝受封了，一切从简，相关印绶，回朝之后，我会着人发来，记住，去岁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度发生。”令支衙署中，陈默看着赵云道。
这一战，赵云展现出来的骑兵天赋，是值得赞赏和肯定的，那支杂牌军组成的骑兵，陈默也没有让他们解散，而是划到了赵云麾下，补充边地兵力不足的困顿，此外他还留了一万冀州军在幽州负责戍边，等太史慈来了，太史慈负责代郡那边的防御，赵云则负责辽西、渔阳这边，再等两年，等赵云有了足够的功绩和民生，陈默在幽州的势力也彻底稳定之后，赵云和太史慈他会召一个回朝。
“多谢主公，云必肝脑涂地，为朝廷守住边疆。”赵云慨然应道。
“不用肝脑涂地，折了一个鲍庚已经够了，我不希望看到再有大将陨落在这里，活着才能为国建功。”陈默摇了摇头，拍着赵云的肩膀道：“你有大将之才，不能死在这里，此乃军令！”
“喏！”赵云心中一暖，对着陈默一礼道。
“对吗，学学温侯。”陈默笑道：“你看他何时想过什么肝脑涂地，他一般都是叫敌人肝脑涂地的。”
赵云不禁一笑，吕布这次可是真的向天下人证明了他的勇武，四千破三万，还追着人砍了一天，那真是扬眉吐气。
“主公，有辽东使者求见。”典韦从门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辽东？公孙氏？”陈默挑了挑眉，瞬间明白对方来意了，之前袁家兄弟带着残部投了公孙氏，陈默还想着怎么收拾对方，如今对方主动来见，恐怕就是为此事而来吧。
“请！”陈默点点头道。
很快，一名有些阴柔的男子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辽东公孙恭参见大将军！”
“不必多礼。”陈默伸手虚扶，微笑道：“辽东公孙氏之名，默早有耳闻，公孙氏这些年来震慑边塞，实乃我大汉栋梁也。”
“不敢，与大将军相比，些许微薄之名不足挂齿。”公孙恭谦逊道。
“请！”陈默示意公孙恭入座。
公孙恭谢过之后，方才跪坐在客席之上。
“不知公孙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陈默笑问道。
“一来是贺大将军此战得胜，扬我大汉之威，我家兄长若非公务缠身，定当亲自前来拜贺。”公孙恭笑道：“二来吗，是有些薄礼欲献给大将军。”
“哦？”陈默闻言微笑着看向公孙恭：“不知是何礼物？”
“呈上！”公孙恭看向身后，两名侍者抱着盒子上前，自有陈默亲卫接过。
打开盒子，却见两颗人头呈现在盒子中。
公孙恭微笑道：“此二人便是袁氏余孽，袁尚、袁熙二人，此前前来投奔，但我兄长闻他二人胆敢勾结异族，霍乱我大汉，一怒之下，斩杀二人，听闻大将军凯旋归来，特命末将将此二人首级奉上，以表敬意。”
“这份礼物，我喜欢。”陈默在确定了是二人首级之后，点头笑道：“代我转告公孙将军，若他愿意受朝廷册封，可得左将军一职。”
左将军听着很大，但基本上就是个虚职，公孙家可说也是一方诸侯了，只是辽东太远，而且若灭了公孙氏，东部胡人也就失了威慑，反而不好，所以只要公孙氏愿意承认自己还是汉臣，陈默也不会轻易动辽东。
“多谢大将军！”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强迫
辽东公孙氏在陈默对未来的规划中，不属于威胁，为得辽东而灭公孙氏，一来劳师远征，并不划算，二来变数太多，这次北征的目的是稳定幽州、击灭乌丸，到现在，目的已经达到，继续扩大战果，祸福难料，也因此，陈默与公孙恭之间的交流颇为融洽。
“主公，我听说这公孙恭是个阉人，您何必跟他这般客气？”典韦待公孙恭离开之后，来到陈默身边挤眉弄眼。
“此非客气，乃礼也，何况人家身体残缺与你何干？”陈默有些无语的看了典韦一眼，公孙恭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因为患上了一些难言的病痛，最终切除掉身体的一部分，这本来就是人家的痛点，又不是自愿的，拿这个来说，对公孙恭就有些过分了。
这也是陈默之前与公孙恭交流时很注意分寸，尽量让公孙恭感觉受重视，这也是陈默与人相处一贯的准则，非利益相关，尽量照顾他人感受，没准儿，以后就能用到。
公孙恭作为残缺之人，内心感受可说是十分敏锐，也因此，对于陈默的尊重可说是打从心里感激，毕竟以陈默如今的身份和威势，还愿意顾虑他一个边将的感受，可说是非常仁厚了，若非公孙氏有些特殊，公孙恭甚至愿意直接拜入陈默麾下。
“末将听说，这类人通常不怎么……”典韦挠了挠头，这阉人宦官，通常都是为人所诟病和不耻的，心里想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人与人之间都有不同，如何看人，自己去看。”陈默摇了摇头，把人是否残缺拿来分辨善恶他一直觉得不太合理，不残缺的人里面，也有恶贯满盈的，怎能拿这个来评善恶？只是这几乎成了很多人固有的观念，陈默也没办法改变。
“喏~”典韦答应一声，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那就两说了。
公孙恭带着陈默的善意离开，还有陈默另外的要求，田丰、沮授二人，如果在辽东的话，陈默希望公孙氏能够将他们给自己。
这里，陈默并未用命令的口吻来说这件事，不过田丰和沮授二人，陈默确实想要，不但因为他们是冀州名士，如今朝廷之中，名士并不少，最重要的是，陈默看过天网收集来关于两人的信息，这两人是的的确确一直在做实事的人，而且颇有能力，这样的人才，陈默自然不愿放过。
为此，陈默特意在令支多留了半月。
公孙度对于陈默的态度也十分满意，袁尚兄弟都杀了，而陈默也没问他要那些袁家带来的百姓，至于田丰和沮授，虽然公孙度也想收为己用，但两人以年迈为由，拒绝了公孙度的邀请，最终，公孙度权衡再三，命人将田丰和沮授送到令支，也算给陈默的回礼。
毕竟名义上，如今辽东已经属于刘能朝廷辖地，理论上，他算是陈默的下属，陈默亲自开口，为了避免陈默顺手把辽东给吞了，他也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半月之后，令支。
“我与二位先生也算交过手，这次算是你我第一次相见吧？”陈默看着眼前的田丰和沮授，微笑道。
“腐朽之躯，能得大将军看重，不胜荣幸，只是……丰已年迈，于仕途已无念想，只求大将军能放我等归田。”田丰和沮授对着陈默微微一礼，叹息道。
“这诸侯相争，总有胜负，我知两位先生还心念袁氏，不会勉强。”陈默看着两人笑道：“两位家眷如今也还安好，未曾特别照顾，却也未曾刻意为难，两位不愿辅佐于我，也是人各有志，我愿放两位先生归故里。”
“多谢大将军！”田丰颔首道。
“但有些话，必须先与两位先生言明。”陈默看着二人，神色渐渐肃穆起来：“只要不做违背朝廷之事，默从不会以家人相挟，但两位既然归田，我不希望两位再以任何形式干预朝政，包括帮他人献策，这是我的规矩，一旦发现，两位或者入仕，或者满门抄斩，若是危害朝廷或是意图投身他国，那到时候，也莫怪我残暴，默之名，如今在中原不是太好，不怕再多一笔。”
想保全名声，可以，但丑话得说在前头，这次回去之后，就不能再利用自家的名声和影响力来干涉地方政事，甚至投身其他诸侯与陈默作对，那到时候，满门抄斩这种事，陈默做得出来。
这句话，让田丰和沮授沉默了。
士人不干正？如果可以，他们自然也想，但可能吗？
不是说这两人图谋不轨，而是他们所处的圈层，很容易就能接触到政事，甚至可以肯定，当地县令有不解之处都有可能找上门来拜访，以田丰和沮授在冀州的声望，跟他们来往的，恐怕都是冀州名士。
退一步讲，他们可以隐姓埋名，但家族呢？
跟他们一起？
“人生在世，名声固然重要，但除了名声之外，就再无其他？”陈默看着两人，神色缓和了一些，微笑道：“再说，默之名声，也未曾有多狼藉吧？”
陈默如今最受争议的就是新政、三学这些，私德之上，也有人抨击陈默好色，但别说陈默家中妻妾加起来也不过五个，问问田丰、沮授这些高士，哪个家里只有一个妻子的？拿这个来抨击陈默本身就站不住脚。
“明日便要起程回朝，两位家眷，如今应该还在邺城，抵达邺城之前，希望两位能给本将军一个答复。”陈默并未跟两人说太多，以两人的智慧，陈默能说的，他们也能想到，没必要多言，再说以陈默如今的身份，虽然同样渴求人才，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次日一早，果如陈默所说，大军开拔，开始班师回朝，事实上，跟随陈默回朝的军队也只有万余，张郃、高览二将被陈默派去辅助徐晃，加强冀州防线上的防守，张郃被陈默安排在武义帐下听用，吕布去了并州接替太史慈，赵云留在辽西，跟他回朝的，除了马超、庞德、张绣之外，也只有一个老将韩琼，作为此番作战一路主帅，陈默准备让他接任右将军之职，经此一战，陈默准备给吕布骠骑将军之位，留在并州，有一定自主权。
这卫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位仅次于三公，但实权却基本没有，也算是一种荣誉头衔吧，出征的话会有兵权，但在朝中，基本就是属于闲职，如今将吕布放出去，也算是一种信任。
吕布是头猛虎，将其束缚在洛阳没有任何意义，但若把他放到边塞，这次征乌丸也能看出来，吕布能成为大汉震慑周边的一面旗帜。
当然，这自由不可能完全没有束缚，一是家人，二是并州作为陈默起家之地，也是陈默掌握的最完美的地方，就算有人反叛，也立刻便会陷入无粮可调，无人可用的境地，吕布在这里，陈默最放心。
田丰和沮授被安排在一亮车架上跟随部队前行，对于两人，陈默给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不但有马车，还从令支招了两位侍女服侍，车厢也颇为宽敞。
“公与，你意如何？”幽静的车厢中，田丰终于打破了沉静，看着沮授道。
“我等也无选择吧？”沮授叹了口气：“这位大将军看似宽宏，但实际上，已经堵了我等归乡之路。”
不能参与政事，可不只是朝政，地方政事也算，这东西怎么算？有些模棱两可，两人都是世家，家中有产业，难免会有纠纷，或许陈默的本意不会连这个都管，但他们两人要想完全不参政，就得断开和昔日友人的联系，时间久了，可能连地方豪强都算不上，随便一个小吏都能欺辱。
就算没这么惨，但家族以后如何发展？或者说如何继续维持世家的体面？
这些不可能不考虑。
有些东西不能往深了想，而且就如陈默所言，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尽忠袁氏，如今袁氏两代集体团灭了，投了陈默也不算背叛。
田丰闻言叹了口气，沮授没有明说，但意思他听明白了，沮授这是准备妥协了，真要为袁氏尽忠，也不是不能，举家隐居深山，做个隐士不问世事，但以如今的新政来说，如果没有官府的那些对有功之臣的减税政策，以新税的方法，雇佣佃户的费用抛开之后，恐怕也不足以让他们举家去当隐士，当隐士也得要钱的，毕竟一家子连带一些必要的家仆，也有上百口人。
“这位大将军，还真是厉害，只言片语，便能瓦解你我斗志。”田丰叹了口气，唏嘘道。
不强求，只是说了几个要求，能做到，你归田没问题，但若做不到，到时候我收拾你，你站着挨打就行了。
至于入朝一言不发……你试试，别说陈默，换成田丰，也有一百种手段让你不得不为朝廷或者说陈默效力。
这手段，可比袁尚、公孙度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袁绍当年若有这个水平，也不至于帐下互相攻击，自相损耗了。
“小翠！”田丰看向车厢外喊道。
“参见先生。”侍女进来，对着两人一礼。
“让人去通知大将军，我等愿意入仕。”
“喏~”

第三百二十章 回朝
田丰和沮授愿意出仕，陈默没有太大的意外，既入红尘，那便都是凡人，他提出的条件看似宽松，但除非是真的什么都不管，否则就跳不出去，就算田丰和沮授明知道陈默在算计他们，也只能认了，乖乖给陈默做事。
汉授六年六月，陈默带着鲍庚的棺椁回到洛阳，亲自将棺椁送到鲍家。
“夫人，鲍庚自初平年间随我征战，如今战死边疆，是我之失也。”陈默看着痛哭失声的鲍家人，心中也是莫名的难受。
鲍庚的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老母亲更是已经哭晕在棺椁前，让陈默等人心中说不出的压抑。
半晌，鲍夫人方才哽咽道：“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乃夫君此生之愿，主公能为夫君报仇，九泉之下，夫君也不会怪到主公身上，只是夫君这一生征战四方，少有归家之日，如今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未能与我等相见，妾身……”
陈默有错吗？没错，陈默当时拔升鲍庚为护乌丸中郎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边地实权人物，而且以鲍庚与陈默之间的关系，加上鲍庚的能力，在边疆待上几年，立下些功劳，过几年就能入朝，三公差了点，但以鲍庚的资历，位列卿级是没问题的，而且因为鲍庚之死，陈默这次可是直接动手屠了乌丸一族。
但死再多的人，又能如何，鲍庚也无法复活了，丧亲之痛不会因为仇人的死而有半点削弱。
陈默眼睛有些红，看着一旁鲍庚的两个儿子，伸手摸了摸道：“鲍庚乃我袍泽，如今为国战死，扬我大汉威风，乃是大功，我已向朝廷上奏，追封鲍庚为新乡亭侯，这侯爵之位……”
陈默看了看鲍庚两个儿子，长子鲍文，次子鲍武，想了想道：“便由鲍武继承吧，鲍文如今也到了出仕的年纪，不如先入将军府门下，先做个做个书吏，我也好细心教导一番，他日学成之后，历练一番，再行安排，夫人以为如何？”
虽然朝廷的追封还没下来，但既然是陈默说了，基本就算是定下来了。
不过虽然陈默能做主，但也不能乱封，如果鲍庚没死，再过个十来年，封乡侯乃至县侯都是有可能的，但现在，亭侯也是因为鲍庚战死，否则功绩还不够。
“妾身代先夫谢主公厚恩。”鲍夫人连忙下拜，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侯爵，一个入陈默门下，虽然陈默没有许下什么前途，但只要鲍文不是太无能，他日在仕途之上可说是一路坦途了，至于鲍武，继承了侯爵之位，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吃穿不愁了，陈默待鲍家算是相当不错了。
鲍夫人纵然正处于丧夫之痛，此刻闻言也连忙带着两个儿子给陈默下拜道谢，其实鲍庚儿子不止两个，但鲍文、鲍武乃嫡出，其他的都是妾氏所生，要功名，那就得自己来搏了，这就是嫡出的好处，哪怕陈默出身庶族，但真正掌权之后，追封这种事情上，也得遵循嫡庶之别。
并没有带走鲍文，按照汉礼，得守孝三年，其实也不是三年，而是二十七个月，守孝期满之后，才能入仕。
“主公，我们何时进兵中原？”离开鲍家之后，跟在陈默身边的典韦突然询问道。
“何人与你说的？”陈默诧异的看向典韦。
“这还用人说么？”典韦不解的看着陈默：“眼下我们周边能打的就剩下中原、荆州还有蜀地了吧？”
荆州不好打，吕布多厉害，但在南阳那么多年，跟刘表打了好多次，也没能过汉水，典韦跟吕布关系还算可以，打出来的交情，以前无聊的时候问过吕布，荆州兵不怎么厉害，过了汉水，吕布身边随便一人都能压着打，但想要渡河南下荆襄却不容易。
至于蜀中，陈默研究蜀中也很久了，如果蜀中内部没有变动，全凭发兵去打的话，至少得七万大军，而且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攻下来，而且就算攻下来，对陈默帮助也不大，那剩下就只能是中原了。
“不错，也能看清些局势了。”陈默点点头，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了，陈默和曹操决战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明年吧。”陈默想了想道，他刚刚平定乌丸，虽然这次出兵主要是以冀州兵为主，但也是有损耗的，立刻出兵的话，朝中反对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陈默这里也需要有充足的准备，毕竟曹操算是陈默最大的敌人，这次发兵中原的话，如果跟以前几次交手一般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平局收场，那就没意思了，只会徒耗兵力、粮草而已。
如何攻打，陈默需要跟一众谋臣商议一番，从哪里打，分成几步来打，都需要布署规划一番。
“怎的？这次没有机会出手，憋不住了？”陈默扭头，看向典韦笑道。
“末将也不会统兵，出手又能如何？”典韦摇了摇头道：“只是末将也想凭这身本事，为儿子搏个前程。”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典韦的性子也开始变了，以前的典韦肯定不会说这话，但如今年过四十，体力的黄金时段已经快要结束，大概正是因此，才让典韦开始有这种顾虑吧。
“不想让满儿继续从军？”陈默笑问道。
“末将打了半辈子的仗，这战场上的厮杀，本事再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去，要是哪日得闻我家那臭小子战死沙场，末将也不知道能否挺得住。”典韦想起之前鲍家老夫人哭晕过去的场面，心有戚戚，要是自家儿子死在自己前面，白发人送黑发人，典韦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了。
陈默点点头，不过典满在武将上颇有天赋，继承了典韦的怪力和武义，学兵法学得也挺快，但要说当个县令或者太守什么的，典满多半是不行的。
“满儿之事，看他自己想如何走吧，你我为人父者，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能过份干预，人这辈子，总有能做到和做不到之事，强求只会让双方都难受。”陈默笑道。
至于出身，其实典韦没必要担心的，护了陈默半辈子，陈默自然不会让自己的老部下受委屈，典满就算啥都不行，让陈默养他一辈子都没问题，何况以典满如今的表现，也不可能碌碌无为，毕竟算是陈默半个弟子呢。
“我听主公的。”典韦咧嘴笑道。
“你当然得听我的。”陈默也笑了，虽然他年纪差了典韦十多岁，但这些事情上，典韦的算计自然是比不上陈默的，有陈默安排，典韦何必担心这些？
一行人回到洛阳时，已是傍晚，陈默打发典韦回家，去跟妻儿团聚，自己则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让众将各自离开后，方才回到家中，正看到蔡琰带着一众妾氏子女正在门口迎接，却是早一步已经有人回洛阳通知。
“恭迎夫君回家。”蔡琰微笑施礼道。
“今日怎这般客气？”陈默伸手扶起蔡琰，示意其他人起身。
“夫君此番征伐乌丸，大扬国威，妾身等为女身，不能随夫君征战，只能以此聊表心意。”蔡琰微笑道。
“都是老夫老妻了，何必在意这些虚礼？”陈默拉着蔡琰的手，带着她们回到府中，一边笑问道：“这是何人主意？”
“妾身的。”蔡琰笑答道：“已经为夫君备了晚膳，母亲正在家中等候。”
“走吧，随我去拜见母亲。”陈默点点头，带着一众妻妾还有陈征、陈明两个小家伙回去，拜会母亲。
陈母瘦了不少，每一次陈默出征，陈母都会虔诚拜神，因为陈默的影响，如今陈家全家拜的都是系统神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神，但陈默从小就拜，作为陈家之主，大家自然是跟着陈默一起拜。
“娘，怎的瘦了许多？”陈默连忙上前，拜见母亲之后，扶着母亲关切道。
“娘亲这些时日吃不好，也睡不好。”蔡琰轻叹道。
“娘何必担心？孩儿这些年征战四方，可也没有败过。”陈默拉着母亲的手，陪着母亲坐下来道。
“这战场之上，兵凶战危，鲍庚那孩子，不也是……”陈母说到这里没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
鲍庚作为陈默的老部下，往日里可没少来拜见陈母，甚至去幽州上任前，还专门跑来拜别过，陈母对于这个从西园时期就跟着自家儿子打天下的老部下也是十分喜爱，谁能想到，上次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伤心之余，又担心自家儿子在乌丸战场上吃亏，毕竟对于生于南方的陈母来说，北方的胡人有些遥远，不知其究竟有多厉害。
“母亲莫要太高看那些乌丸，若非正碰上大雪封山，又有袁家余孽相助，鲍庚不会有此一败。”陈默想到鲍庚，也不免叹息，笑着解释道。
“是啊，所说这战场之上，什么事都能发生，有时候天意难测啊。”陈母想到鲍母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便是一阵伤身。
“用膳，用膳，母亲莫要想这些事情。”陈默连忙帮母亲夹菜，再说下去，自己没死在战场上也得被母亲唠叨死~

第三百二十一章 书坊
天下随着陈默的回朝，似乎又回归了平静，只是在这股平静之下，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发生。
三学纪要在经过这些年的不断调整之后，逐渐放开，陈默也接受了祢衡的建议，三学纪要选择弟子的标准，从军中有功将士子弟扩大了一些，世家豪族子弟若想出仕，也得入书院，只有得到了书院的认可，方可出仕。
这算是一部分妥协，但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因为如今愿意入书院读书的，多是庶族寒门，真正的嫡系子弟不愿意接受这个，他们本可以很顺利的步入仕途，但如今陈默定下的标准，却是要嫡系跟庶出竞争才能入仕，而最重要的是，最终决定入仕资格的人，是陈默，他负责最终考教，因为汉授三年开始，各处书院开始通过人情关系，让自家子弟通过书院考核入仕，给陈默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经过跟祢衡等人商议之后，这最终入仕资格的考核，就由陈默亲自来为朝廷选士，同时这些通过陈默考核之后的弟子，都算是陈默门生。
这一下子，等于是陈默将入仕权握在了手中，而负责具体安排官职的尚书令是李儒，等于用人渠道完全被陈默所掌握。
这么一来，天下百官都出自大将军府门下，很难再出现袁家、杨家这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的超级豪门。
军权、用人权以及财权都掌握在陈默手中，这让大家如何能够接受，也因此，各处书院中开始出现打压寒门、庶出、军籍子弟的现象，而且书院内部也开始放任这种事态发生，而今年出现在大殿上的三百名接受最后考核的学子，几乎都出自世家。
“主公，我去砍了他们！”典韦杀气腾腾的道。
“人家没坏规矩，你凭什么砍？”陈默摇了摇头，皱眉道。
规矩是陈默定的，这一次士人们也学乖了，并没有主动去破坏规矩，如果这个时候，陈默主动去破坏规矩，那接下来理亏的就是他自己。
自己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那接下来反而会更乱。
“那现在怎么办？”典韦愕然道。
“我没说不用士人。”陈默摇了摇头，抛开身份不说，就能力而言，眼下凭借书院培养出来的弟子，在整体的成材率上来说，寒门、军籍子弟、庶族，的确比不上世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偶尔有，也是少数。
就像这次，哪怕陈默有意偏帮，挑选出来的寒门、军籍人才也不过六个，而从这三百名最后接受考核的学子中，最终筛选出来的人数，总共却是五十人。
可怕吗？
一点儿都不，放眼天下，所有诸侯手下官场上，寒门庶出子弟的比例来说，陈默这里算是最高的了。
书院，抑制了四世三公这种大家族的出现，已经是不错了。
接下来，陈默还会往下压，用各种手段来进行压制，但绝不能善用武力，权利是个好东西，但也能迷惑人心智，一旦沉湎其中，将会越陷越深，尤其是不被束缚的权利；作为一方君主，不被权利遮蔽了双眼，是很重要的修行，否则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段时间，陈默的确因为这件事情很忙，但绝不是因为从书院中出来的弟子多为世家之人，反而正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人接受三学纪要。
“行了，这事儿你玩儿不来，就少操心，慢慢会变好的。”陈默起身，放下手中的竹简道：“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喏~”典韦只能答应，起身跟随陈默离开。
其实真正让陈默烦心的，并非三学纪要，而是新的官吏法的推行，各处县吏、郡吏的提拔，给了各地吏上升通道，让治下的官位出现严重的不足。
都想往上爬，但空缺却不多，眼下还看不出什么，但陈默却已经看到许多问题，回朝的这一个月时间里，陈默这里收到来自不少地方上的弹劾、举报，官员之间相互攻歼、指责，长此以往，地方上恐怕会人人自危，若是没有外患，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新的官吏法推行，也是陈默长远打算，官场的更新换代会很快，如果进入盛世，这对天下百姓来说，也是好事。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若官场人人自危的话，等跟诸侯交战的时候，必然会出现问题，投降、叛变等等，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必须加快平定天下的脚步！
陈默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眼下的局势，他的步伐必须加快，至少中原得尽快平定，以缓和吏治变化带来的压力，中原一定，剩下的江东、荆襄以及蜀中这些地方清理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陈默对于水战并不是太了解，但只要中原大局已定，剩下这三州之地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默默地想着这些，陈默带着典韦来到一处工坊，与别的工坊不同，这座工坊却是一座书坊。
“参见主公！”陈默到来，正在指导匠人们印刷书籍，雕刻拓板的刘毅连忙带众人上来迎接。
“嗯。”陈默点了点头，示意刘毅不必多礼，带着刘毅一边走，一边询问道：“这些就是你所说的书？”
陈默随手从一旁拿来一叠纸，翻看起来，是一部孟子。
“不错。”刘毅点了点头，微笑道：“虽然不似竹简那般易于存放，容易潮湿，但出书却快，若是只用在书院之中的话，足够各地书院学子人人有书，而不必浪费太多时间用在藤刻或是抄写之上。”
竹简自然也能抄的，不过抄写的竹简，字迹很容易就会模糊，反而不如纸上抄写存放的久。
“能存放多久？”陈默好奇道。
“主公请看。”刘毅在书院中找了片刻后，取来一本书道：“这本书，在此存放已有半年之久，但字迹几乎未有变化，只是纸张质地差了些，照着办下去，一本书若妥善存放的话，三五年应该不成问题。”
“足够了。”陈默满意的点点头道：“如今大家已经接受了用纸张来练字，今年开始，向各大书院授发书籍，愿意用竹简的弟子继续用竹简，没有的，可让他们直接用书籍来背诵，同时还可以送去纸张攻弟子们练字所用。”
寒门、将门子弟跟世家子弟差在哪？
一者从小的生长环境和见识，但这些东西后天是可以弥补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读书不易，世家豪族子弟，家中藏书之丰也是一个家族的底蕴所在，但对于寒门、将门弟子来说，除了少数人有家传竹简，多数人必须自己找人借来竹简藤刻，花费了太多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而书籍的出现，可以让这些人节省很多时间。
当然，还有良好的习惯，学习方法，这些也影响，但这些东西只能慢慢来吧，如今只能先通过这个，来把用来藤刻的时间节省下来，专心读书。
“喏！”刘毅微笑道：“主公此举大利于天下，必得天下归心。”
“另外，再在这些书籍上，写些鼓励言语。”陈默翻看着手中书籍，一边笑道：“就以我的名义，至于写何……之后我会着人送来。”
“喏！”刘毅点点头，陈默这做法无疑有些收买人心之嫌，但这一切都是因为陈默，这些书院弟子才有了自己的书读，刘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还有啊。”陈默扭头看向刘毅，笑道：“伯渊与温侯之女的事情，此番也跟温侯说过了，此事之后，匠作中郎将之位给你留着，等这些全面推广之日，便是你接替讲座中郎将之时，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主婚。”
马均与刘毅是难得的匠才，刘毅更是有着匠神命格，这样一个人，陈默自然会好好拉拢，至于吕布那里，陈默已经跟吕布聊了数次，保证不会委屈了吕布的女儿便是。
“多谢主公！”刘毅闻言大喜，连忙下拜道。
“不必如此。”陈默将他扶起道：“这些也得靠你自己争气，否则，我便是愿意帮你，也无从帮起。”
“毅明白！”刘毅微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有任何变故，及时通知于我，此处我也会派人保护，你莫要挂心。”陈默严肃道。
接下来书籍在书院中推广，肯定会有人不满，而作为源头，书坊这次浮出水面，走到台前来，自然会有人对刘毅不利，陈默为何会一力促成刘毅跟吕玲绮的婚事？正是为刘毅找个厉害一些的靠山。
如果只是派人暗杀或是捣乱，陈默倒是不怕，真正致命的是有人用软的来，如果刘毅接受不住诱惑，倒入世家那边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眼下来看，这刘毅有自己的追求，跟陈默是一条心的，但人心会变，陈默不会过份高估所谓忠诚，所以，该给手下好处的时候，陈默从不会手软，刘毅也是如此。
“主公放心，毅知道该如何做！”刘毅肃容道。
陈默点点头，又与刘毅寒暄几句之后，带了几本书离开了，他需要跟人商议一下书的用法，最好把这种技术推广出去，这样只要适当牵动利益，自然会有人来帮陈默进行推广。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太学院
“藏书阁？”
洛阳，太学院，看着一车一车的书籍被送进昨日刚刚整理好的藏书阁中，一群太学院弟子有些好奇的聚在一起，尤其是看着藏书阁中被不断摆放在书架上的书籍，这东西以前从未见过啊。
“惜昭兄？你可知那是何物？”一名弟子好奇道。
太学院是如今大汉最高学府，经过县学、郡学以及州学层层选拔之后，通过考核才会被准许进入太学，跟当年的太学有所不同，如今的太学更像个学府，在这里，大家可以毫无顾忌的探讨时政，哪怕你在这里点评陈默执政的问题，也没人会说什么，哪怕传到陈默耳朵里，有用的，陈默会研究，甚至亲自前来与学子辩论，没用的，陈默也就是付之一笑，不去理会。
你想评论军事，这里有陈默与朝中一众大将做出来的沙盘战场，有完善的游戏规则，尽可能考虑到战场上一切可能，参与推演的便作为两军主帅主持战局，通过命令，只要合理并且不违背沙盘规则，就会被执行，会有专门人员判定双方的战损等等。
也有很先进的术算器械，有不想出仕，只想钻研学问的弟子也可以留在太学院中继续研究。
总之，如今的太学院跟当年陈默来洛阳时的太学院相比，人数虽然缩水了，但基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学子。
而因为陈默常常过来与学子辩论的缘故，从未因为学子们的言论而下罪的缘故，是以太学院学风颇为浓烈，甚至不少弟子每天都是摩拳擦掌，想要与陈默这位被称作大汉第一智者的陈默辩论一番。
“既然是藏书阁，大概与书有关吧。”被称作惜昭的弟子摇了摇头，指着那些书籍道：“这些应该是纸，不会是大将军令人将书籍抄录于其上吧？听闻大将军为了让书院弟子人人都有书读破费心神呢。”
“纸用作练字尚可，但若想成书，怕是不易保存。”
“谁知道，大将军的想法岂是你我可知？”
“诸位，此乃大将军命匠作营所造书册，特送于书院，因为数量不多，所以只能提供人手一册，大家列好队列来领，记住，这些书册未得书院允许，不得带到书院之外。”一名书院的管事来到众人面前，微笑道。
“张执事，真的人人都有？”有人好奇道，虽然不是竹简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但有书读不用浪费太多时间去藤刻已经很好了，大不了以后没事再自己藤刻便是。
“人手一册，可根据自己所需挑选，另外，藏书阁中各类书册也都会留下，诸位可以借阅，但不可以带走，更不可损毁，否则必罚。”管事点点头，严肃道。
“这个自然。”
“列队来领吧！”张执事笑道。
一众学子好奇，自觉排成队列，各自领了一本，果如张执事所言，孟子、论语也好，还是比较偏向数术方面的九章算术或是工匠类的杂学，这里都有不少，大家可以根据自身所需，各自领上一册，另外按照规矩，若是日后想要其他书籍，可以用现在自己所领的来藏书阁换。
甚至不少人惊喜的发现，很多孤本都能在这里找到，而且每一样，都有很多，已经不能叫孤本了。
太学院弟子，论语、孟子这些书籍基本都背的滚瓜烂熟了，所以选择的大都是一些很少面世的孤本来读。
“此处竟然还有吴子兵法！？”一名太学弟子有些兴奋地捡起一本书，如获至宝。
“都有，莫要乱了秩序，列队！”张执事从车后拎出一根竹鞭，往一些不守规矩的弟子身上抽去，在这太学院，甭管你什么出身，该打就打，告到将军府那里，只要自己占理，对方便是三公九卿的后台也没用。
不少弟子拿到心仪的书籍后，如获至宝，走到一边就开始细细品读起来。
“惜昭兄也是拿的也是中侯？”
“康成公所著，只是一直无缘一观，不想今日竟有幸能够品读。”
“奇怪。”
“怎了？”
“惜昭兄，你我所持之书，似乎字迹都一样。”同伴有些诧异的对比着两人的书籍。
“这有何奇怪，大概是出自同一人手书。”惜昭摇了摇头，对此不以为意。
“不对，惜昭兄，便是同一人所书，也不该一模一样。”同伴拿着两人的书籍比对道，两人所持之书，所有的字几乎一模一样，就算是同一个人写的，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吧？
“咦？”
不止是他们两人，不少人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就算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字，神韵或许相通，但字迹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
两人有些惊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止是他们二人，发现这个问题的弟子不少。
“拓印吧？倒是聪明。”惜昭想了想，笑道。
“拓印？”
“嗯，以前不少人用此法拓印过一些碑文。”惜昭点点头道。
但所有的书似乎都是用此法做出来的，这让很多人有些疑惑，而且拓印的也太工整了，墨迹都不散吗？
不少人都有类似的疑惑，但很快便被得到一本孤本的喜悦冲淡。
很多事情，都得慢慢来吧，朝廷可以引导，渐渐形成一种类似大势所趋的势，这也是陈默一贯做法，拓印书籍，相信随着各大书院的书籍开始流传，坊间也会有人开始效仿。
“主公，真的要将这配比散出去？”刘毅看着陈默，询问道：“这拓印之术，纸与墨最为关键，尤其是这墨的配比，只要毅不说，他人想要仿造也极难。”
“有些事情，非为牟利，要牟利的话，有很多方法，但让这书籍替代竹简，只靠朝廷是远远不够的，参与进来的人越多越好。”陈默笑道：“最好世家能够自己主动参与进来。”
这拓板印刷术的出现，的确是文化上的一次革新，但只在书院中流转还是不够的，得让更多有足够家底的人能够看到，这样一来，世家想要对抗的就不只是陈默，还有那些渐渐有了自己文化底蕴的家族。
陈默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让这两个圈层争起来，而非天下世家都跑来排斥自己，独对天下，是很累的，所以陈默现在做的，就是给自己创造盟友。
“主公智谋深远，毅不太明白。”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用太明白，等这个真正在民间流传开的时候，你便是匠作中郎将！”陈默微笑道。
“多谢主公。”刘毅微笑道。
“这是你该得的。”陈默笑着摇了摇头：“此事事了，多想想其他东西，你这本事，不该止于此。”
“喏！”刘毅肃容道，他的确还有许多想法，这段时间跟马均交流也有不少灵感，这书房工艺已经成熟，匠人们自己也能做，用不着刘毅时刻盯着了，他这段时间还正想着跟陈默请命，去其他匠坊转转。
“主公，将军府侍女在门外求见。”一名亲卫进来，躬身道。
“让她进来。”陈默怔了怔，示意亲卫将侍女带进来。
很快，便见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跟着亲卫进来，见到陈默连忙下拜道：“参见家主。”
“起来吧，何事？”陈默点点头。
“甄夫人突然晕倒，大夫人让奴婢来找家主。”侍女躬身道。
“走！”陈默面色一变，对着刘毅示意了一下之后，便跟着侍女匆匆往府中赶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下大势
大将军府，陈默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母亲、蔡琰还有云思、娟儿、貂蝉已经都在屋里，一名太医正在为甄宓号脉，陈默也没有打扰。
又过了许久，太医收回手，起身对着陈默躬身一礼：“恭喜大将军，甄夫人这是有了身孕。”
“为何会晕倒？”陈默示意太医和众人出来，免得打扰到甄宓，同时询问道，以前蔡琰、云思、娟儿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种问题啊。
“回大将军，人怀孕之后，身子会虚弱，而且这几日，甄夫人应该是受过风寒，且她体质本就柔弱，示意才会晕倒，不过老夫不建议此时用药，女子怀孕之后，最好莫要用药，但需悉心照料才行。”太医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让人给太医去拿些钱币和绢布送给太医，又亲自将太医送走之后，这才返回。
“娘亲。”陈默跟母亲笑道：“看来您又要多一位孙儿了。”
老人家最盼望的就是能够儿孙满堂，如今陈家再添一人，虽然还不知男女，但老人家还是乐得合不拢嘴，闻言点头道：“好，好，我听说宓儿自小就有贵命，定是个男儿。”
“或许吧。”陈默注意到妻子在一旁面色闪过一抹不快，轻轻地拉了拉妻子的手，微笑道：“那接下来的时日，还要劳烦母亲和夫人照看。”
他这些时日公务不少，恐怕没办法每天都留在府中陪伴妻儿。
“我儿放心。”陈母点头道：“等宓儿醒来后，就搬到为娘那边去，为娘亲自照料。”
蔡琰、云思、娟儿产子时，都是陈母照料，在这方面，陈母的经验可谓丰富，而且身边的侍婢也都是有些经验的，当下，陈默点头笑道：“那便有劳娘亲费心了。”
老夫人盼着陈家开枝散叶，哪会觉得费心？
陈默也没回衙署去，甄宓醒来后，与甄宓缠绵半晌之后，亲自将甄宓送到母亲那边安胎，一家人用过晚膳之后，陈默方才带着蔡琰回到房中。
“夫人今日似有不快？”陈默搂着蔡琰，笑问道。
“妾身没有。”蔡琰轻轻摇头道：“陈家能够兴旺，妾身也为夫君高兴，妾身只是有些想晋儿了。”
陈默点点头，没再多言，想了想道：“晋儿如今也已十四，可以开始着手政务了。”
他知道蔡琰在担心什么，毕竟甄宓有贵人之相，相士之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而且陈默今日观看甄宓命格，确实有了变化，从往日的命数化作幼凰命格，而且不低于蔡琰，不出意外，这一胎必是男儿。
但怎会有两个幼凰？
陈默不太明白，但陈晋乃是陈默这些年悉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子，这个地位是不可能动摇的，算算时日，陈晋已经年满十四，可以着手安排入仕了，只是从何处开始，陈默还没想好，自己的儿子和旁人不同，纪要考虑安全，还得给陈晋足够的磨练。
“会否太过早了？”蔡琰有些担忧道。
“为夫这个年纪，已经上阵杀敌了，晋儿虽然不必如此，但去一些地方出任县令还是可以的，若连一县都治理不好，他日如何入朝治理天下？”陈默已经想清楚了，先从县令开始做，至于军队，先缓一缓吧，陈默也担心陈晋出事。
“一切，听凭夫君做主。”蔡琰将螓首埋在陈默怀中。
“当然是为夫做主了。”陈默笑道，身体也变得不老实起来，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可描述。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来到衙署整理文案，三学之事随着第一批三学弟子入仕也算定下了规矩，接下来，陈默要做的就是随着拓板印刷的技术外泄，更多人入局，这件事情靠自己一个可不行。
时间就这般缓缓流逝，朝堂之上随着陈默这次大胜还朝，也渐渐平静下来，没人会蠢到这个时候跟陈默放对，洛阳朝廷建立至今，蠢人基本已经被踢出局了，接下来朝堂上的博弈会更凶险，但绝不是这个时候。
朝堂之外，曹操从去岁开始就在不断调集兵马粮草往边界，同时积极联络孙策、刘表，想要结盟共同对付陈默，同时双方边界的摩擦也越发频繁起来，尤其是陈留、南阳一线，这是双方驻军的主要地点，也是双方冲突最多的地方。
眼下陈默占得地利，而且北地三州都被陈默所得，在战马上陈默几乎垄断了马源，中原之地再想得到优质的战马可就难了，所以陈默其实并不着急决战，时间一长，冀州逐渐发展起来之后，陈默的优势会越来越大，所以很多时候，主动寻衅的是曹操。
洛阳，天牢。
“看样子，曹操这是准备主动出手。”陈默看着贾诩，有些无奈道：“话说文和准备何时出来？”
哪有人在天牢里一住好几年的？
“呃……这个……”贾诩揉了揉胖脸道：“还差一些。”
见陈默无语，贾诩连忙转移话题道：“主公，中原大战在即，但诩以为，荆州、蜀中也不可大意，听闻那曹操已经在积极联络诸侯，若诸侯联合，刘表伐南阳，张鲁出兵关中的话，我军恐怕也不好招架。”
虽说陈默如今已经占据了大势，但就如同当初袁绍占据大势，陈默、曹操联手对付袁绍一般，这一次陈默占据了主导之后，恐怕诸侯也会联手对付陈默。
“文和以为，刘表、刘璋之流，能与我和孟德兄相比？”陈默闻言笑道：“纵使会来，我怕二人也不会倾力作战。”
“刘表已年迈，不足为惧，但主公似乎忽视了一人。”贾诩摇头道。
“哦？何人？”陈默诧异道。
“刘备此人，不知主公可还记得？”贾诩笑问道。
“刘备？”陈默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他自然记得，有着潜龙命格，后来也的确成了徐州之主，一方诸侯，只是徐州被破之后，陈默就不怎么关注此人了，毕竟一个败亡诸侯而已，命格应该已经散了吧，但此时贾诩提及此人是何意？
“此人怎了？”陈默好奇道。
“刘备自入荆州之后，便广结荆州士人，如今屯兵于新野、樊城，此二地，乃荆州门户，刘备的本事，主公应该知晓，他主动帮刘表守住此二城，目的为何，主公可知？”贾诩笑问道。
“防我军南下，亦可随时出兵南阳！”陈默眯起了眼睛，刘表这是想干什么？
“不止如此！”贾诩摇了摇头道：“襄樊只有一水之隔，若襄阳有变，刘备如今镇守樊城，随时可以提兵至襄阳。”
陈默恍然：“刘表如今年迈……他志在荆州？”
“不错。”贾诩点头道：“这些年主公与袁绍、曹操征战，却也给了刘备时间，如今他已在荆州立稳了跟脚，如果刘表有什么意外，刘备必然会挑起刘表二子相争，趁机夺得荆州权柄，便是不接任楚王，也必然会成为荆州真正的掌权者。”
“不想此人竟然还能复起！？”陈默有些惊叹，这是他看过最为奇特的人了，别的诸侯，便是复起恐怕也难与此前相比，但刘备若得荆州，这荆州之地可比当年的徐州有潜力多了，更重要的是，陈默如今忙于备战曹操，准备一举收复中原，荆州他还真没办法插手。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思索，良久方才睁开眼睛道：“我是刘备，若得荆州，不会立刻北上，当先结好江东，而后西图川蜀之地，如此一来，便有天险可守，联合江东来抗朝廷，形成新的三足鼎立之势！”
“主公慧眼。”贾诩微笑道。
“如此一来，当先在刘备成势之前，早做谋划，破了日后可能出现的联盟！”陈默想通了，笑道。
“正是如此。”贾诩点头道。
“文和可有计策教我？”陈默笑问道。
“这个却也不难，曹操如今游说诸侯共抗主公，此乃合纵之策，主公可效仿当年连横，与江东孙氏联手，许他荆州之地，南阳军可助他牵制荆州。”贾诩笑道。
陈默点点头，此计不错，至于孙策是否会答应？只要他脑袋没坏，那一定会答应，江东要想发展，进军中原时很蠢的一步，不说别的，陈默也好、曹操也罢，几支骑军就能在这广阔的平原地带把他玩儿死，江东想要诱出路，必须得荆州，所以哪怕知道这是陈默不让他们插手此番中原之战的计策，孙策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下来。
如果荆州有变，这确实是江东入主荆州的最佳时机，陈默如今虽然谋取的是中原，但江东孙氏、荆州未来想要发展，最佳的道路陈默都能看到，孙策除非不想继续扩张，否则他没得选。
甚至都不用张辽出兵牵制，只要荆州有变，恐怕孙策都会立刻筹备攻占荆州之事。
“就这般定了。”陈默起身，看着贾诩道：“只是文和也该出去看看了。”
“主公中原大胜之时，便是诩重出之日。”贾诩微笑道。
“行，等你！”

第三百二十四章 刘备访贤
襄阳，隆中。
“公台，你说还要来？”张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宫，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兄长亲自登门，那诸葛孔明闭而不见，真当我等是傻子不成！？”
“三将军！”陈宫皱眉道：“主公若想得荆州士族支持，必须得到这位孔明先生的支持。”
陈宫自徐州时便跟随刘备，这些年来为刘备出谋划策，虽然没有助刘备夺得立足之地，但其能力，也得了刘备三人的认可，当年更是为刘备谋得袁术的班底，如今麾下除了关张二将之外，便以纪灵为首，如今守在新野，而谋士方面，除了陈宫自身之外，还有阎象、杨弘也是被陈宫游说，说服投奔刘备，如今刘备能在荆州站稳脚跟，这些班底带来的人脉起了极大的作用。
“这冀州名士多如牛毛，何必非要那村夫？”张飞不满道。
如今的刘备，比诸侯差的也只是一块儿地盘而已，如果只是要得到荆州士族的支持，找谁不行？非要找诸葛亮？
“哪有如此简单！”陈宫回头，看了一眼卧龙岗的方向，摇头叹道：“三将军难道未曾发现，那蔡瑁、张允还有蒯氏之流，对主公甚为排斥么？”
“那又如何？我等还怕他们？”张飞不屑道，蔡瑁、张允也没什么本事，打仗是常败将军，吕布在的时候打不过吕布，如今吕布走了，被张辽欺负，要不是纪灵守在新野一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家打过来了。
对于荆州军，张飞是真不怎么看得上。
“不怕，但蔡蒯庞黄四族，主公若想稳坐荆襄，这四族绕不开的，当年楚王能匹马下荆州，便是因为有蔡、蒯两家鼎力支持，方有今日之势。”陈宫耐心的给张飞解释，同时也是说给关羽听，作为刘备麾下两大将，关羽和张飞在刘备这个团体中，地位很特殊，这根官位没关系，以后也肯定是要独当一面的，陈宫得把这些东西给两人捋清了，免得两人日后出岔子。
“先生，这根诸葛孔明有何关系？”关羽疑惑道，诸葛家也并非荆州本地士族，乃是出自徐州，若在徐州时，要拉拢诸葛家还说得过去，现在这情况，不去拉拢四大世家，反而跑来邀请诸葛亮，这算什么？
“诸葛家虽非本地士族，但在此地却是根深蒂固，云长可知，诸葛亮有两位阿姊，大姊嫁于蒯祺，二姊嫁于庞山民，而其妻子黄氏乃黄承颜之女。”陈宫微笑道，诸葛亮一人便与蒯氏、庞氏、黄氏有姻亲关系，这就是陈宫极力劝刘备亲自前来招揽诸葛亮的原因。
“除此之外，诸葛亮出自鹿门，有卧龙之称，其才可比管仲乐毅，主公若能得此人相助，日后时局有变，足以让主公在这荆襄之地站稳脚跟。”陈宫笑道，他虽然没见过诸葛亮，但诸葛亮之名他确实听过。
“公台，这诸葛先生比公台如何？”刘备好奇道。
“胜我百倍。”陈宫边走边笑道。
百倍刘备是不信的，但陈宫如此说，想来这诸葛亮应该不差，闻言默默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公台之言，过段时间再来。”
一行四人离开卧龙岗后，策马赶回樊城，路过襄阳时，刘备本想去拜会刘表，却正看到蔡瑁带着人出行，这段时间蔡瑁对刘备排斥打压的颇为厉害，刘备也不想见他，索性带着人主动避让，直接离开。
最近一段时间，刘表的身体不是太好，其夫人蔡氏撺掇刘表将王位传给二子刘琮，这让刘备心中颇为焦虑。
回到樊城时，正看到阎象再与一群士人谈笑，见到刘备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如此。”刘备笑着坐下来，示意众人继续聊，见简雍和孙乾面色不佳，好奇道：“方才诸位在商议何事？”
“玄德公，我等再说此番陈默屠戮乌丸之事。”一名文士微笑道。
刘备闻言恍然，如今荆州士林之中，争议最多的便是这件事，陈默此番北征，乌丸几乎被灭族，很多人都觉得陈默太过残暴，但刘备这些幽州过来的，却大概能够明白陈默为何如此做。
“玄德公如何看待此事？”一名士人看着刘备笑道。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轻叹道：“经此一战，长陵侯尽得北地民心矣。”
他没说什么对错，荆州自刘表以来，文风鼎盛，这事对错在不同的人看来自然是有不同的看法，刘备认可陈默的做法，但也没必要为此与人争辩，没必要，只说一个事实就行了，经此一战，别的地方不说，但他敢肯定，幽州、冀州的民心，陈默是得到了。
不经胡患，永远不知北地百姓之痛，刘备他们经历过，所以更明白陈默此举有怎样的意义。
众人闻言，不少人皱了皱眉，不明白以仁义之名著称的刘备，为何在这件事情上会认可陈默？
“诸位未曾去过北地，不明白这北地百姓对胡人之痛恨，陈默此举，虽说残忍，却也解了北地百姓多年之恨，更何况此战虽然杀戮甚重，却也震慑了塞外异族，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内，都可教北方胡族不敢轻易招惹我汉人，杀戮虽重，但于我大汉而言，却是有功于天下的。”陈宫笑着缓解尴尬的气氛。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言，转而开始谈论如今天下局势，将目光落在中原的战场上。
到了这个时候，北方双雄并立，中原之战，只是时间问题，不少人兴致勃勃的猜测，若陈默与曹操全面开战的话，那荆州是否有机会挥兵北上，趁机攻取南阳甚至攻入洛阳，将陈默赶回关中。
“还真敢说！”张飞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跟身旁的关羽道。
现在的荆州，连个张辽斗对付不了，就算陈默与曹操之间开战，荆州凭什么跟人打？就凭前几次被吕布打的抱头鼠窜，不敢渡河的可笑战绩么？
刘备瞪了张飞一眼，笑着接过话题道：“恐怕不行，若陈曹开战，我荆襄还需防备那孙策来袭，恐无余力进取南阳，更遑论洛阳。”
陈宫赞同的点了点头，曹操、陈默这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备又与众人畅谈许久之后，众人方才一一告辞离去，刘备带着众人回到衙署，眉头却渐渐皱起，陈默也好，曹操也罢，这两人无论是谁胜，恐怕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主公可是担心陈曹两家？”陈宫来到刘备面前，微笑道。
“唉~”刘备看到陈宫，点头叹道：“此二人都是汉室之贼，无论何人最终胜出，都非汉室之福。”
“主公无需为此顾虑，我等只要能在二人决出胜负之前，得占荆州，不管最终是何人胜出，届时都有足够实力北上，至少收南阳不成问题。”陈宫笑道。
“但愿吧。”刘备点点头，眼下荆州虽然姓刘，但跟他刘备没多大关系，随即询问道：“公台，那孔明真有公台所说那般厉害？”
如今的刘备，身边有陈宫、阎象为谋士，在谋士方面，自然是有需求的，但需求并不是太大。
“德操先生曾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诸葛孔明便是卧龙，其才能世间少有，绝不下于曹操之荀彧，陈默之徐庶！”陈宫微笑道。
曹操麾下，荀彧乃是曹操身边的顶级谋士，而且能帮曹操安定后方，而陈默麾下徐庶，也是世间少有，如今在陈默麾下，更是能够独当一面，不在荀彧之下，将诸葛亮与此二人相比，可说是极高的评价了。
刘备闻言面露喜色，笑道：“过几日，我便再去拜访。”
“主公无需如此焦急，太过频繁反而不好。”陈宫劝道。
“善！”刘备闻言，赞同的点点头。

第三百二十五章 陈晋入仕
洛阳，大将军府。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似乎遮掩了声音，天地间变得有些静谧，哪怕有人说话，感觉上好似都没了往日的那种质感，天地间仿佛被洗涤了一遍一般。
转眼间，汉授六年已经到了尾声，时间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有些快了一般，没什么感觉，便悄然流逝，这一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日子就在那平淡无奇中悄然流逝。
陈默就这样坐在庭院中，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虽然寒冷，但头脑在这样的天气里，似乎格外的清明。
“父亲。”陈晋不知何时进来，对着陈默一礼，每年年末，陈晋都会回来与家人团聚。
“嗯，坐吧。”陈默点点头，示意陈晋做到自己对面，扭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道：“恩师已经与我说了，你的学业完成的不错，已经够资格入仕了。”
“但晋儿总觉得似乎更加迷茫了。”陈晋摇了摇头，学得越多，感觉就越迷茫，他觉得自己还不够。
“你迷茫的那些东西，书院里教不了，得你自己去寻找。”陈默点点头，很多道理，读书的时候是不明白的，因为看到的现实与书中记载很多地方都是背道而驰的。
“孩儿不知该如何寻找？”陈晋不解道：“书中所学是否无用？”
“怎会无用？”陈默闻言笑了，摇了摇头道：“书中所载，都是先贤总结出来的天地道理，或许有错，但大多数是对的，这些学问，便是这世间的秩序，与法令不同，这些秩序，在人心中，但道理是这般，人性却是自私，世人追逐无非名利，但这名利二字，却最是复杂，它会衍生出很多东西来掩盖原本清晰的秩序，能拨开这些东西，看到这世间真正的秩序，可称为智者，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拨开这些掩藏在秩序之外的东西。”
“不能直接说于孩儿吗？”陈晋疑惑道。
“为父以前，也问过你师公这个问题，但有时候，道可传不可授，说出来的，是为父的道，却非你的道，有人追求享乐，有人追求壮大家族，也有人追求的只是在这乱世之中寻一存身之地，不同的人眼中的道是不一样的。”陈默笑道。
“敢问父亲的道是什么？”陈晋好奇道。
“我的道？”陈默看着亭外的雪景，带着几分追忆道：“年幼的时候，为父那时候年纪很小，如果没有战乱的话，为父的道，大概就是多开垦几亩地，家里雇佣几个佃农，做个里正或是亭长什么的，那就算光宗耀祖了，后来太平教战乱起，只想带着你祖母活下去，再后来碰到你师公，算起来也算为父运气，学文习武，想的就是振兴家业，让我陈家这一支盖过那所谓的嫡系，或者再做个中兴之臣；只可惜，洛阳战火……到现在算起来也过去十多年了，有了你们兄弟，还有明儿，要说现在为父的道，愿天下太平，愿我华夏子民能人人如龙！”
陈晋听得有些懵：“这道不是一个？”
“自然不是。”陈默笑着摇了摇头道：“人生在世，身如不系之舟，你为一普通百姓时，若想着匡扶天下，那是自不量力，人可以有远大理想，但却要着眼眼下，空谈抱负也不过徒增笑料而已，便是心中有那远大抱负，没能力之前，你能走的路，通常不会多，你很幸运，能让你挑选的路从出生那一日开始，就不止一条，但也有不幸，不管你选哪一条，身上的担子天生就比别人多。”
陈晋有些似懂非懂。
“要入仕了，你准备何往？”陈默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孩儿想先做个里正。”陈晋躬身道。
“你或许能做县令或是县丞，但里正却做不了。”陈默闻言哂笑道。
“这却是为何？”陈晋愕然的看向父亲，为何能做县令，却反而做不了一个里正。
陈默想了想，看着陈晋道：“既然不服，就去做做吧，里正的话，在洛阳周边挑选一处便可，其他地方，你真做不来。”
陈晋不解，他少年心性，这个时候学有所成，既然要入仕，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本事的，自然要寻一些穷乡僻壤，将这些地方治理好了，才能显出自己的本事，在洛阳周围，显然不合他心意。
“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如果连洛阳周边这些地方的乡庄都治理不好，就别说其他地方了。”陈默摇头笑道。
这乡里的事情其实不多，但这种地方，乡党情结是最重的，说难，真不难，没什么事，但说容易，作为王超最基本的构成部分，想要在这些地方上做的如何出彩，真不容易，这还是陈晋自小跟陈默体验过乡庄生活，有些生活经验，否则更难。
而且三老、里正一般都是从当地选择德高望重者担任，排外这种事情，在乡里之间其实更严重，所以陈默才会说或许可以当好一个县令却做不好一个里正。
只是见儿子有些年少轻狂，也没阻止，只是让他自己去试，或许真能呢，若是不能，失败对一个人的成长来说，其实并没有坏处，毕竟就算是有着系统神仙帮助的陈默，也并非一帆风顺。
“喏！”陈晋起身，对着陈默一礼道。
看着信心满满的儿子，那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东西，让陈默有些怀念，不知不觉，儿子也到了这般年纪了。
“去陪陪你娘，雪停了，就去上任吧。”陈默笑道。
“孩儿遵命！”陈晋躬身离开，陈默则继续留在亭中赏雪，享受这份宁静或者也可说是孤独。
这场雪下的很大，足足下了三日方才停止。
陈晋走了，带着陈默给他安排的两名护卫离开了，他要去赴任，以里正的职位来说，有两个随从都算是陈默给他开后门了。
给陈晋安排的乡庄就在洛阳附近，是一处中原流民汇聚成的乡庄，经过这些年发展，也有了自己原本的里正，只是随着朝廷吏治改革，这吏也能升迁，在上一批的升迁中，被调去了其他地方出任三老。
如果是县城的话，陈默的嫡长子，在这洛阳脚下，恐怕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出，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陈默之子入仕上任，洛阳周边县城都得到了消息，对于今年上任的县令，年岁差不多的，都格外恭敬。
但到了乡里之间，可就没这个讲究了，毕竟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陈默的儿子入仕，居然是从里正开始干的。
里正作为最低等的官吏，官吏一里之地，也没其他副手帮忙，所以在乡里之间，想要做事，就只能挨家挨户的去询问情况，乡里之间，自有其一套规矩在里面，陈晋光是适应和了解这些，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半年的时间，想象中的大事没有，终日都是奔走在乡里之间，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或是主持耕田。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陈晋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是陈默把他叫回来的。
此时已是炎夏，陈默看着黑了不少的儿子，笑道：“瘦了些，但也壮了不少。”
蔡琰则是有些心疼儿子，将陈晋拉到身边，嘘寒问暖，偶尔还会埋怨陈默几句。
因为甄宓临盆在即的原因，所以陈默这段时间多半时候是在家陪伴的，倒也清闲，待陈晋安慰好母亲之后，方才来到陈默这里。
“感觉如何？”陈默笑着让人给陈晋端上些食物，询问道。
“父亲说的不错，这乡里之间，虽无大事，但规矩却是颇多，有些与礼记相合，但有些却是不同。”陈晋躬身道。
“各地风俗不同，你若以礼记生搬硬套，放到地方上，自然是不行的。”陈默笑道：“往上走走吧，里正、三老想要积聚政绩很难，稍后我会将你调到河内做个三老，还是半年，看看如何做，明年会让你去做县丞，当然，你这半年若能有什么功绩，也可以提前上任，如今朝中都在猜测你在何处，有这个时间，也正好错开他们的察觉，到时候再将你调到县令之位上，那就顺理成章，旁人也察觉不到。”
陈晋点点头，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陈默道：“父亲一早就是这般打算的？”
“这便是你身上常人所没有的压力，不管在哪，都会吸引旁人目光，这些目光，未必都是善意的，你还年幼，未必能分清这些善恶，乡里之间虽无大功，但人情世故也最直观，借此机会，正好让你明白这世间许多基本道理，你现在尚幼，过早参与到朝堂这些勾心斗角之中，对你并无好处，这天下，从来不缺聪明人，但却缺少聪明且能做实事之人，你将来要继承吾业，若只是将目光放在这朝堂之间的勾心斗角之中，会毁了你，对这天下，也绝无益处。”陈默笑道。
也就是说，包括自己这个儿子在内，所有人都被自家老子给算计了？
陈晋看着陈默的目光，有些吃惊，这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被世人称为第一智者的父亲有多可怕，谈笑之间，所有人似乎都在自家父亲的掌控之中。
“静心，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现在的你，莫要想太多，再大的事情，有为父！”陈默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
“喏！”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战将起
汉授七年夏末，秋收将至，同时也是陈默迎来自己第四个孩子降生之时。
已经有过三次经验的陈默，对于第四次，陈默倒是并不似当初陈晋降生时一般手足无措。
院落里，一群健妇进进出出，不时端出来的血盆触目惊心。
不过自己这第四个孩子似乎有些劫难，都六个时辰了，还未降生，陈默也渐渐皱起了眉头来，甄宓有幼凰命格，按照自己的理解，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不会出事吧？
陈默站起身来，想去看看，却被母亲一把拉住。
“莫慌，这都是正常的，人生于世，这出生便是一劫，有的人福缘深厚，不会太难，但也有的人福缘不够，可能会受些波折。”
老一辈人的观念，比较信这些东西，再加上陈家也是信神的。
蔡琰在一旁也劝说道：“夫君过去也帮不了什么，不如想想这新生的孩儿名字如何？”
陈默点点头，皱眉道：“便叫陈睿吧，望他能通达，明智。”
“若是女儿如何？”云思好奇道。
“便叫陈蕊。”陈默虽然觉得既然是幼凰命格，那想必不会是女儿，却也不好直说，难免让娟儿多想，不过这名字也只是因为音同，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因为陈默知道，自己这第四子必是男儿身。
“夫君倒是省事。”蔡琰轻笑道。
气氛放松了一些，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陈默的第四子终于降世了。
“恭喜大将军，是位公子~”一名稳婆快步出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陈默早有预料，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陈母却是心中大喜，对她来说，陈家男丁越多，就表示越发兴旺。
陈默陪着母亲和一众妻妾进入房中，去看自己的第四个孩子，小家伙刚刚出生，躺在襁褓中酣睡，甄宓的面色有些苍白。
“夫人辛苦了。”陈默伸手，扶住甄宓，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巾，帮她擦拭汗水：“莫要在意这些虚礼。”
安抚着甄宓睡下，又陪着她说了许多话之后，甄宓太过疲惫，渐渐睡去，陈默这才起身，看向自己这个儿子。
雏龙命格？与晋儿一样。
陈默当年为了确定陈晋的命格是否独一无二，曾经看过不少文臣武将幼子的命格，就连陈征，都只是幼虎命格，而之后的成长路线，也都各有特色，自己长子、幼子都有雏龙命格，不知是福是祸？
看着襁褓中的幼子，陈默心中有些复杂，如果可以，他反倒希望没有这个命格，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已经来到这个世上，陈默不可能害他。
唉~
心中默默一叹，陈默接过襁褓，看着皱巴巴的小家伙，突然一笑，未来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将军得子对于洛阳朝廷来说，自然是大事，朝中官员纷纷送上贺礼，便是在外的官员，只要能跟陈默攀上些交情的，也是纷纷送来书信祝贺，甚至连曹操，在得闻消息之后，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两人现在虽然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灭掉，但在这些私事上却又表现得颇为友好，这关系，可说是颇为复杂，也让人看不清了。
陈默得子，是大事，但也不算大事，这天下大势不会因此而有丝毫波动，年末的时候，黄河出现过一次决堤，不算太大，但也影响到河内沿河一带的生计，陈晋因为协助县令治水有功，被破格提拔为县丞，算是有理有据，虽然名字让人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也并未引起上层注意，县丞的提拔，跟县令的推荐有很大关系，没人会相信陈默之子，大将军嫡子会去做一个三老。
陈晋就被陈默以这样的手段，在入仕隔了一年之后，送到县丞的位置。
如果按照旧制，这已经算是普通小吏能达到的最高高度了，汉授七年，要说太平也不算太平，西凉的羌族还是不时会有暴动发生，被徐荣和华雄镇压，但如果跟往年对比，会发现这几年羌族的叛乱强度在逐年下降。
除此之外，北方边境鲜卑还是跟往年一般南下，哪怕去年乌丸几乎被覆灭，但也耐不住饥饿，许多时候，胡人南下并非单于的意思，而是那些部落自己的私自决定，鲜卑王庭对治下部落的掌控力远不及大汉朝廷对郡县的掌控那么强。
不过没了主导，自然不会如往年那般强，而且今年幽州迎来了两位狠人，一个太史慈，一个赵云，加上并州的吕布，不少部落直接被灭族，虽然大汉这边，也有损失，但相比于往年而言，这次的胡患，弱了何止十倍，几乎都是散兵游勇南下，然后被驱赶、追杀。
中原方面，陈默和曹操两大势力之间的摩擦也愈演愈烈，荥阳、南阳还有清河等地，双方边将的交锋规模，还有相互之间的收买、渗透，战争已经快要抵达爆发的边缘，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即将爆发的战争，各家边地的百姓在纷纷向内迁徙，以避免这场兵灾。
“大将军！”冬至，洛阳朝廷，刘能今日难得的上了一次早朝，看着陈默询问道：“朕知大将军得子，这战事本不该此时与大将军商议，但南阳、荥阳以及清河、濮阳等地不断传来告急，如今河水逐渐冰封，一旦河水彻底冻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不知大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如今天下大势至此，无人能够避免。”陈默出列，对着刘能微微一礼道：“此番征战，不同以往，臣已经调集各处兵马为此战准备，陛下不必忧心。”
如今陈默与曹操之间的接壤处太多，中原之地一马平川，但也代表着曹操能进攻的地方很多，双方这次大战，不可能如同以往的战争一样集中在一个点上，一旦开战，就是全面战争，所以这次陈默没准备亲征，各处大将率兵作战，不到决战，陈默不会轻易离开洛阳，他要保证洛阳的稳定，各处政令的实施还有掌控整个大局，及时补漏。
“有大将军此言，朕就放心了。”刘能微笑颔首道。
不管心中对陈默如何排斥，但这场决定中原霸主的战争，除了陈默之外，朝中还真没人能够主持。
而且各方主将也都是出自陈默门下，这个时候想要跟陈默夺权，就算真让他夺到了，恐怕紧跟着就是各地兵变，这个结果，刘能承受不起，满朝文武也承受不起。
……
另一边，曹操这边也在积极备战，刘威年幼，不能主事，曹操这边相比于陈默而言，更简单一些，曹操直接在丞相府与众人商议此事。
“诸位以为，此战该从何处入手？”曹操看着一众谋士，询问道。
程昱捻须沉思道：“南阳乃沟通南北之地，我军若想得刘表支持，与刘表联手，便不能以南阳为主，臣以为，当集结重兵，攻取冀州。”
荀彧摇了摇头道：“但乌丸之战，令陈默在北地颇得人心，且其麾下大将武义、徐晃皆在冀州主持战争，臣以为可遣一员上将于平原发兵，但不可以冀州为主。”
曹操点点头，陈默大破乌丸，给他带来的政治利益要远远大于击灭乌丸本身，冀州、幽州不能是主攻方向。
“如此一来，便只剩直攻洛阳一途。”郭嘉微笑道。
“但洛阳有八关防守，虎牢之坚，当年诸侯百万兵马都未能攻克，如今陈默在洛阳经营数年，伪朝朝廷亦在此定都，恐怕……”程昱闻言皱眉道。
“昔日诸侯人心不齐，自难攻克，如今主公已据有中原四州之地，集结重兵攻之，未尝不可一试，洛阳虽有八关，但也正是因此，更易出现疏漏，况且洛阳虽难攻克，却也是陈默的枢纽之地，一旦洛阳失守，陈默只能退守关中，如此一来，与冀州联络必然疏远，我等哪时只需守住洛阳，而后便可全力攻伐冀州。”郭嘉微笑道。
虽然如此一来，也让他们成为四面受敌之境，但冀州与幽州基本就落入他们掌控，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刘表和江东的威胁将难以撼动他们。
这也是曹操的无奈，陈默灭曹操，只需一战，但曹操要破陈默，只能先下洛阳，再取幽冀二州，然后才能兵伐关中，而这其中，变数太多，荆州、江东的反应不能不顾虑，可能曹操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看到天下一统，而陈默一旦赢了这一仗，那就能问鼎中原，剩下的江东、荆州、蜀地都难以再撼动陈默的地位。
从这方面来看，陈默对曹操，其实是占据着优势的，哪怕双方现在能调动的兵力，还有治下人口相差不大，但陈默占据地利，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谋划的，到如今，优势也渐渐显露出来，陈默的后顾之忧远没有曹操这般大。
曹操点点头，他也更倾向荀彧和郭嘉之策，程昱之策虽然稳妥，但时间更长，拼命长的话，曹操觉得自己拼不过陈默，只能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第三百二十七章 初次交锋
冬季的清晨，晨风带着几分独属于冬天的冰冷吹过大地，作为官渡守将，陈敢早早地便醒来进行交接换防。
作为与曹军接壤的前沿，官渡到中牟这一带算是经常与曹军发生争端的地方，如今附近几座县城的百姓，已经尽数被迁走，放眼看去，到处都是空掉的乡庄和城池。
陈敢姓陈，但跟陈默没有半点血脉关系，他是南阳武院中出来的将领，吕布归附陈默之后，跟着吕布随陈默打过乌丸，后来吕布去往并州赴任，他因功被提拔为校尉，留在了中原，如今被调到余昇麾下担任校尉，带兵屯驻在官渡这一带，作为陈默麾下的强盾，余昇对于这一带的防守布置不可谓不强，他几乎想到了曹军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并做出了周密的布署，而官渡在中牟后方，看似不起眼，但却是一处重要的枢纽之地。
余昇正是看出了这里位置的关键，哪怕并非一线，依旧在此布置了两校重兵。
听起来似乎不多，两校人马，哪怕是足额的，也不过四千人，但在非战争时期，一个地方布置这么多人，已经是极多了，当初卢龙寨的常年驻军也不过八百人。
远处传来了马车行驶时木材的嘎吱声，一听就知道这撤离满载着货物。
来到城头的陈敢极目远眺，看着一支车队缓缓向这边驶来，算算时日，补给也确实该到了。
接过部下递来的令旗，陈敢在那支车队渐渐清晰起来时，挥动令旗，打出旗语，这是余昇部下的特色，兵马交接时，会有三次核对信息的要求，分别是旗语、口令以及必须出示的令牌，任何一次对不上，就当敌人来对待。
而且除了令牌之外，旗语、口令每隔两三天就会变一次，这是为了防止敌人渗透进来的方法。
车队是从洛阳方向过来的，而且这种核对信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大家也都麻木了，一开始，陈敢并未在意。
但……
陈敢看着对方回应的旗语，眉头突然一皱，这旗语不对，连忙命人将另外一名校尉叫来。
“何事？”校尉疑惑的看着陈敢，虽说平级，但在这官渡大营里，陈敢是主将，战时要听陈敢的。
“我们的旗语今日可曾有变动？”陈敢询问道。
“昨日方才变更过，今日怎会再变？”袍泽笑道，虽说余昇以谨慎为主，但这口令、旗语的变动却从未隔了一天就发生变化过。
陈敢闻言，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通知众将士，备战！”
“这些人……”同伴皱眉道。
“敌人。”陈敢点了点头，旗语、口令、令牌任何一样对不上，就按照敌人来对待，为了确保对方失误，陈敢特地又挥动了一次旗语，对方也应答了，但还是错的。
“喏！”袍泽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开始下令，营中将士备战，同时警惕四周动静，最主要的还是将注意放在大营南侧的树林之中。
官渡之地，一马平川，对方若是有什么埋伏，那就只能在此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他们后方的，但随着对方的接近，陈敢开始大喝道：“尔等从何而来？”
这便是口令，看似寻常的问候，但下一句接令的口令应该是：“有令牌，莫废话！”
但对方却是派出一人来到营前，朗声道：“我等自洛阳而来。”
基本确定是敌人了，就算没有口令，这句话也不对，余昇这边的粮草，通常都是自敖仓发往各处营地的，洛阳的粮草辎重只发往敖仓，不会直接发往各营。
眼看着对方已经进入射程，另一名校尉已经准备下令放箭，却被陈敢拦住，低声道：“放近了打，打开辕门，让对方放松警惕，最好能够引出伏兵。”
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去对令牌了，但对方这支人马人数并不多，二百来人想要攻下官渡这样的大营，根本就是做梦！
校尉看了陈敢一眼，点点头，命人藏好，只等对方靠近辕门，心神最为松懈之时出手。
车队缓缓地靠近辕门，眼看着辕门缓缓打开，不少人呼吸粗重了一些，为首一人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有人悄悄举起一张弩弓，对着天空射去。
“咻~”
响箭声很刺耳，远处的树林中有了骚动，但下一刻，看着缓缓打开的辕门后，那一排排弩手，为首的将领面色陡然一变，厉声喝道：“动手夺门！”
“噗噗噗~”
一排排弩箭射出，冲向辕门的曹军将士接连倒地，辕门上的将士也开始放箭，两百名曹军，最终没能冲破箭网的覆盖，有人开始逃窜，营中将士立刻向外追去。
在陈敢和校尉愕然的目光中，就在双方追逐之时，那一辆辆粮车上覆盖的稻草突然炸开，一名名身手矫健的曹军从那车架上跳下来，对着涌过的汉军将士便是一阵凶狠的厮杀，这些追击的将士猝不及防之下，顷刻间被斩杀了不少，阵型一乱，那些曹军将士却是二话不说，直冲辕门而来。
“关门！”陈敢目光一冷，厉声喝道。
“我们的人还在外面！”另一名校尉皱眉道。
“此乃军令！”陈敢厉喝道，远处的树林中，已经有大量的曹军朝着这边冲来，只要跟营外这些曹军僵持片刻，那辕门便有失守的可能。
校尉无奈一叹，下令关门，同时命还在营外的将士迅速后撤，陈敢自部下手中接来一张长弓，弯弓搭箭，不断射杀着追击的曹军将士，也算是尽可能多的保护一些将士撤回营中。
“轰~”辕门关闭，被关在营外的汉军将士四散逃亡，陈敢则令人立刻射杀营外残存的曹军将士。
一场厮杀，营外曹军将士眼见夺门无望，迅速撤走，辕门上的将士迅速用绳索将残存的将士接回大营，这第一次交锋，汉军成功守住了辕门，敌军的奇袭被破，从树林中杀出的曹军见状，想要强攻，奈何这营寨建设的太过坚固，而且营中守备充足，曹军未能成功攻入大营，只得无奈退走，一次危机暂时解除，但陈敢却察觉到不妥，虽然官渡紧邻前线，偶尔也会有曹军的散兵游勇出没，但这么不声不响的让大批军队潜过来明显不对。
在确定曹军退走之后，陈敢立刻给余昇写信，告知此事，同时又派人前往中牟一带探查，看看中牟是否还在。
次日，官渡以东五十里处，一座废弃的乡庄中，郭嘉接到官渡破营失败的消息之后，立刻带人从此处撤走。
“军师，为何不谋中牟，却反而谋官渡？”跟在他身边的乐进不解的看向郭嘉，为了攻占官渡，废了不少心思，如今却以失败告终，乐进觉得有些不值。
“为何？”郭嘉叹道：“官渡此地颇为重要，若能取得此处，中牟便陷入前后夹击之境，更易攻破，而且官渡在手，我等可趁河面兵锋之际攻入阳武，亦可西进直逼荥阳，此处一旦落子，荥阳以东这些城池皆难动弹，只会被我军一一拔除，可惜，这余昇太过谨慎，令我功亏一篑！”
从撤回来的夺门将士口中，郭嘉大概知道了过程，从这些人的描述中，对方再他们靠近辕门的这段时间，至少对了两次暗号，可惜这边一次都没对上，郭嘉费尽心思得到的令牌，还没用就已经失效，这让他颇为无奈，这余昇……不愧那铁臂将军的称号。
“那如今该如何？”乐进也是无奈道。
“等等看。”郭嘉思索片刻后笑道。
“等？”乐进诧异的看向郭嘉。
“你若是那余昇，知道我军绕过中牟，突然出现在官渡，你会做何想法？”郭嘉反问道。
乐进想了想道：“中牟已破，或者……军中有奸细？”
“将帅离心，乃是兵家大忌。”郭嘉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道：“走吧，这场仗，有的打！”
“喏！”乐进一脸佩服的点点头，该说不愧是军师吗？还没开始，就已经算到了敌人的反应，换做自己的话，恐怕此时已经疑神疑鬼了吧？
余昇确实生疑了，陈敢的反应让余昇颇为赞赏，但确如郭嘉所言，余昇第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有内鬼，否则对方的兵马怎么能够越过前方防线，直接出现在官渡？
“元直先生如何看？”余昇扭头，看向徐庶问道。
大战将临，为免前线有失，陈默特意将徐庶派到余昇这里协助余昇。
“敌不动，我不动。”徐庶微笑道：“将军虽然防御谨慎，但对方大军要想越过将军耳目却也不难，此乃离间之计。”
“请先生明示。”余昇皱眉道，他没想出自己有何漏洞。
“对方如何来的，庶确实不知，但要避过重重耳目，来到官渡，以将军的布署来看，除非官渡、中牟两处大营将士全部反叛，对方可能借河道渡河而来，是以未被察觉。”徐庶思索道。
手下两处要地的将士全部反叛，真要这样的话，那余昇也该自裁谢罪了，这得多无能？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指点。”余昇点点头，没再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转而开始研究完善自己的布防。

第三百二十八章 荆州变局
官渡的战斗只是一触及分，在无法突袭拿下官渡的情况下，直接攻打官渡反而会遭到来自中牟、阳武方向的夹击，于曹军而言，直接强攻官渡并不明智。
而一旦曹操全力来攻，引起的必然是陈默这边的主力应对，所以真正引起战端的反而是在平原，曹操命大将臧霸率领青州兵配合吕虔向西而进，进取清河一带，若以冀州为战场的话，曹操的目标显然是将陈默的地盘切成两段，如同当初陈默占据邺城，切开袁曹一般。
而陈默这边驻军的是武义和徐晃，武义没有动，他得屯驻东郡，防备河面冰封之后，可能来自兖州的进攻。
徐晃则率高览在清河一带与臧霸、吕虔展开交锋，战火几乎蔓延到整个清河郡，双方兵力加起来足有近七万，清河一带血流成河。
同时开战的还有南阳，曹氏大将曹仁亲自领兵与张辽在鲁阳一带发起交锋，不过这边毕竟只是牵制，意在联合刘表，让刘表主攻南阳，打的倒是不如和激烈。
但陈曹之间的战争，至此算是全面爆发，一场波及整个中原，决定天下走向的战争，在汉授七年的冬天，终于爆发了。
荆州，襄阳。
“玄德公，楚王身体抱恙，不便见客，玄德公请回吧。”王威从王府中出来，看着等在门外的刘备等人，抱拳一礼道。
“王将军，可曾告知中原战起？”刘备皱眉问道。
“已经告知，只是楚王如今实在不便见客，请玄德公见谅。”王威摇了摇头，肃容道。
“唉~”刘备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转身离开，跟着伊籍来到伊籍府中。
“兄长，这怎生是好？”张飞看着刘备，皱眉道，为了趁此机会发兵南阳，他们可是已经在诸葛亮的建议下，准备了数月，只等这陈曹大战爆发，趁机攻占南阳以为刘备立身之地，一切都如诸葛亮预料的一般，甚至连双方爆发战争的时间，都跟诸葛亮推测的差不多，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刘表却病倒了。
这可真是时候！
刘备闻言无奈一叹，按照诸葛亮的计划，先夺南阳，再谋荆州，而后坐拥荆州，养兵修戈，坐观中原双雄相争，最好能够牵制双方，莫让双方过早分出胜负，待双雄疲敝，刘备这边兵精粮足之际，伺机图谋川蜀，而后进取关中以为王业之基，这是诸葛亮为刘备规划的战略，如果成功，不管最终陈默和曹操谁输谁赢，真正的赢家都是刘备。
谁知道这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刘表若不愿出兵，仅凭刘备那不到万人的兵马，守住荆州门户尚可，但要想进取南阳，没有刘表的支持根本做不到，张辽可不是白给的，更别说张辽手下的将领虽然没多少出彩的，但也没有那种太差的，指挥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没有足够的兵力，想要以取巧的方式攻入南阳根本不可能。
如今曹仁来攻，正是南阳最薄弱的时候，按照诸葛亮的算计，只要刘表能支持五万兵马，再加上刘备麾下这些精兵猛将，借势拿下南阳完全不是问题。
但现在看来，这五万兵马怕是借不到了。
第一步便在自家这边受挫，实在叫人心乱。
“机伯可有高见？”刘备看向伊籍，询问道。
“玄德公有所不知，今日之事，恐怕非是楚王不见，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伊籍叹息道。
至于是谁，伊籍没说，刘备也没问。
能在这个时候控制王府，并且让王威出面的人，除了刘表之外，也只有一个，那便是蔡夫人了。
“兄长与楚王都是汉室宗亲，如今楚王病重，难道连见上一面都不可？”关羽皱眉道。
“玄德公莫要着急。”伊籍闻言叹了口气，看着刘备温言劝道：“眼下这陈曹交战，波及整个中原，这一仗恐怕得打许久，或许楚王病情有所好转，能够重新理事，届时再去请兵也不迟。”
刘备闻言点点头，这个时候连门都进不去，也只能寄希望于刘表能够尽快康复了。
众人又商议一番之后，刘备告别了伊籍，带着关张二将离开襄阳，渡河回到樊城，直接去见诸葛亮。
“孔明，王兄如今病重，我等却无法得见，如之奈何？”见到诸葛亮之后，刘备有些无奈地叹道。
“主公且默忧虑。”诸葛亮将一封书信递给刘备，微笑道：“且看看这个！”
刘备闻言，接过竹笺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了。
孙策在柴桑屯兵，这个时候不是该携手共伐中原么？孙策这是何意？
“孙郎怎如此短视！？”刘备放下竹简，皱眉道。
“非其短视。”诸葛亮摇了摇头道：“江东最善水战，有长江天堑在此，曹军难以伤他，但此前孙家数次渡江都无功而返，盖因江东水军虽可纵横江淮，但这江北之地终究不似江东那般水道纵横，而且江北之地，多平原，少丘壑，江东军纵然善战，但却缺乏骑兵，登岸之后，难与曹军相抗，谋夺荆州，而后以荆州为基取南阳、下洛阳，才是孙家如今之策。”
刘备闻言皱眉道：“国贼未除，又生变故，唉~”
“主公莫忧，于主公而言，江东来袭，却也非是坏事，或许反更利于主公。”诸葛亮微笑道。
“此言怎讲？”刘备闻言意外道。
“那孙策素有勇名，虽曾败于吕布之手，但亮观荆州，若主公不出，其余将领皆非其敌，若孙策来攻，蔡瑁必不愿主公插手军务，到时候不论谁人领兵，必败！”诸葛亮笃定道。
不是荆州没有良将，而是荆州良将不掌兵权，掌兵权的大将，却非孙策对手，而孙策为此战显然谋划已久，双方一战，正给了刘备可乘之机。
“孔明是要备在其战败之后，夺取兵权？”刘备笑道。
“最好不要，那蔡瑁对主公颇有戒备，主公可先联络大公子，以大公子名义臣蔡瑁战败之际夺取兵权，但莫要出战，只需请叔至陪大公子镇守江夏，主公则率部屯兵江陵即可。”诸葛亮笑道。
江夏乃江东水军西进必经之路，而江陵却是整个荆襄兵马粮草囤积之所，只要占据这两处地方，就等于拿住了军中命脉，到时候再趁机夺了蔡瑁军权，到时候，莫说五万，十万人马都能拿出来。
“届时只需遣一员上将守住江陵，主公便可率军北上，直取南阳！”
“孔明！”张飞突然插嘴道：“何不趁此机会，一举灭掉那孙策？”
诸葛亮闻言，幽幽的看了张飞一眼，还真敢说，孙策若是如此好灭，刘表早就占据江东了，何必等到现在？
当然，话不能如此说，容易灭自家威风。
“如今我军便是得胜，也难趁势吞并江东，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北伐，不好与江东结下深仇，倒不如先稳住局势，北伐南阳，待夺得南阳之后，伺机与孙氏结盟。”诸葛亮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那孙策不过一小辈尔，听说当年差点被吕布打死在江夏，这等后辈，有何可惧？”张飞不屑道。
孙策当年在江夏差点被吕布打死的事情，如今在荆州可说人尽皆知，刘备等人后来，也没与孙策交过手，但吕布的话，虽然厉害，却也没厉害到那种地步，所以本能的，张飞觉得孙策不行，对其多少是有些轻视的。
刘备思索片刻后，摇头道：“翼德休要胡言，如今当以大局为重，先取南阳，再说其他。”
事实上，诸葛亮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们要取的可不只是南阳，趁此机会拿下荆州实权才是诸葛亮真正的目的，只是这些话，不好明说，但刘备却是听出来了，虽然心有犹豫，但眼下实在是千载难逢之机，也是决定天下局势，刘备未来运数最关键的一步，刘备不想错过。
“喏~”
张飞见兄长有些不快，只能悻悻的点点头，感觉自从这诸葛亮来了之后，自家兄长对这孔明有些过分看重了，感觉比对陈宫都要好，这让比较重感情的关羽和张飞有些为陈宫鸣不平。
“孔明，现在我等该当如何？”刘备重新看向诸葛亮，询问道。
看着张飞那不爽的目光，诸葛亮也有些无奈，微笑道：“主公只需继续操练兵马，等待时机便可，依亮愚见，江东来犯，应当不会太远。”
“好，便依孔明之言！”

第三百二十九章 孙策出兵
江东，柴桑大营。
孙策看着眼前的荆襄地图，当年他拿过一次江夏，可惜因为吕布的原因，最终失了江夏，这些年来，孙氏对于取荆州还是拿江淮始终有些摇摆不定。
去江淮，意味着江东必须放弃水军的优势，在一马平川的旷野上跟精擅平原作战的曹军交锋；而取江东，很大程度上，等于是放弃了中原，尤其是眼下陈曹全面开战的情况下，给孙策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而取荆州，相对容易一些，而且荆州有汉水环绕，更有纵横水道，而且还有山川防守，若能连南阳一起拿下的话，只凭荆州和扬州两州，孙策便有据险而守，跟中原对抗的能力，哪怕得不到南阳，只要江夏、南郡这两郡得手，对孙策来说也比在江东偏安一隅强。
根据周瑜和鲁肃给孙策提出的策略，先取荆州，西进巴蜀，再联合西凉羌族以及许多不满陈默暴行的义士吞并关中，这是最适合江东的战略，若进取中原，光是防守，江东就得投入大半的精力。
在国力上，孙策虽然拥立了刘基，建立了江东朝廷，但把江东和荆州绑一块儿，都不是如今陈默和曹操任何一家的对手，如今二虎相争，如果能在陈默和曹操决出胜负之前，先下荆州，那就先一步占据了地利，接下来可观陈曹之争，若双方两败俱伤，则趁势攻打南阳，若陈默势盛，则先一步攻占巴蜀，但中原，不能轻动。
孙策此前几次攻略广陵、淮南等地，之前还可说陈登厉害，但陈登死后，哪怕孙策偶然攻占了一些地方，也很快便会被夺回。
不是孙策无能，而是江东军在陆战上的实力真的无法跟曹军相比，甚至江东军的一众将领，也都更适应水战打法，陆战水平欺负欺负普通将领还行，但遇上曹军大将，就有些不及了。
这个缺点，在江淮这种水道纵横之地还不是太明显，但越往北，这个劣势就越大，而如今江东是没有时间和条件来组建一支专门的陆战军队，至于骑兵更是别想。
而能够发挥江东军水战优势的，也只有荆州了，所以这一次，周瑜和鲁肃便建议孙策答应曹操的结盟。
所不同的是，曹操请孙策在攻占江夏之后，直接挥兵南阳，配合进攻，但孙策这边，周瑜和鲁肃的看法，却是莫管中原战事，先将荆州吞并再说其他，但放弃对江淮之地的进攻，也能让曹操可以全力与陈默作战。
大家互不干涉，至于最终谁能得利，那就各凭手段了。
至于拿下荆州，孙策还是有些信心的，黄祖已经死了，这次出兵，荆州估计会以蔡瑁作为统兵主帅，赢定了。
“公瑾，这次渡江，我拟直接跨过江夏，先攻江陵！”孙策点了点地图，突然抬头，看向周瑜道：“公瑾以为如何？”
“是否太过行险？”周瑜看着地图，皱眉道。
水战的好处就是可以无视地形，只要在水边，就能直接杀到，而且补给也比陆上更加方便快捷，但并非你想打哪就能打哪。
孙策的目的很明确，这江陵乃是南郡重镇，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此处必是荆州军囤积兵器、粮草之所，如果能够一战攻占江陵，那等于是扣住了荆州军的死穴。
但这沿途有数处渡口，先不说以江陵城池之坚固，能否一战而下，就单以江夏来说，江东水军浩浩荡荡逆流而上，去攻江陵，江夏的荆州军很容易便能挡住江东水军的退路，断了补给，那前去攻打江陵的水军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攻破江陵，只能被困死。
“不如此，以那蔡瑁为人，必然是死守，怎敢来江面上与我作战？”孙策闻言，却是微笑道。
周瑜恍然：“伯符直言便是，何必绕这些弯子？”
最终的目的，还是江夏，不过换了一种方式，从以往强攻，换成吸引蔡瑁率水军出来，到时候原本以逆击顺，顿时就换成了顺流而下直击荆州水军，以孙策在水战上的造诣，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蔡瑁必败。
“我算过了，十一月甲子日，正有东风，到时候我借风向西，待到东风歇止时，我便顺流而下，打他个措手不及！”孙策笑道。
这冬季虽然多为西北风，但偶尔也会有东风刮起来，孙策在柴桑已经准备了许久，当地农夫大都知道刮东风的大致时日，孙策既然出此策，自然早已将最近的大概风向摸透。
周瑜看着地图，点点头道：“我便暗领一支人马，在你与荆州水军交战之际，趁机夺了夏口，断其归路！”
“善！”孙策在周瑜胸口锤了一拳：“知我者，公瑾也！”
计议已定，接下来就是等待东风起了。
只是到了甲子日这一天，孙策已经将战船都带到渡口，准备出行，长江之上，却是罕见的晴天，晴空万里，别说风了，云都不见一朵。
“主公，未见起风！”周泰有些焦急的来到孙策身边，皱眉道：“不如我等直接走如何？”
“不如何。”孙策悠哉的扶着船舷眺望江景：“我又没与蔡瑁商议何时出兵，便是晚些时候，也不碍事。”
这计策就是以东风为号，乘风而走，风停则折返，周瑜这边也是根据东风的变化发号施令的，没有东风，这计划就难以实施，反正就是这几日，孙策不急。
“喏！”周泰闻言，不再多问，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
时间就这般一点一滴的过去，一直到傍晚，孙策盘腿坐在船板上，面前插着一根旗子，耷拉着旗帜，偶尔飘动那么一下，但这点儿风力可不够。
四周的将士也一个个有些萎靡，早上的时候还是士气高昂，但在江面上待了一天，什么士气也早就萎下去了。
“主公，还等吗？”蒋钦从另一艘船上翻过来，跑到孙策身边，躬身问道。
孙策捡起旗子，摆了摆，有些无奈道：“明日再看看吧，收兵。”
“喏！”蒋钦答应一声，起身准备收兵，但就在转身之际，迎面吹来一阵寒风，让蒋钦顿了顿。
“慢！”孙策突然叫住了蒋钦，看着手中迎风飘荡的旗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主公……”蒋钦转身，看着孙策手中的旗子，也笑了，等了一天的风，终于来了。
“传令三军将士，火把给我点起来！”孙策忍不住大笑道。
“喏！”
一时间，一艘艘楼船上，船帆升起，将士们也来了精神，迅速拔锚，船队在孙策的指挥下，浩浩荡荡的自柴桑起航，顺着东风逆流而上。
当江东的船队路过夏口的时候，这么大规模的船队，都点着火把照明，怎会察觉不到，连忙上报蔡瑁。
“江东军攻来了？”蔡瑁得闻江东水军来攻，连忙变色，起身问道。
这孙郎莫非是想夜袭？
“未曾。”将领躬身道：“江东船队并未在此停留，而是逆流而上，看样子并非来攻夏口。”
“非是夏口？”蔡瑁皱了皱眉，脑海中想着沿江各处渡口、城池，面色突然一变：“不好，那孙郎定是奔江陵而去，立刻命人燃放烽火，通知沿江水寨备战，切不能让那孙郎得手！”
江陵可是南郡乃至整个荆州重地，囤放着大量的粮草、兵器、战甲，如果江陵有失，半个南郡乃至江夏都得废。
“喏！”将领答应一声，转身前去传令。
蔡瑁在帐中踱步，这孙策还真是胆大，竟然敢直取江陵，不过江陵可不是这般好取的，只要有了防范，江东想要攻占江陵却是想多了。
嗯？
蔡瑁的脚步突然顿住，捏着颌下胡须思索着，突然抬头，看向营外喝道：“来人！”
“将军！”一名亲卫进来，对着蔡瑁一礼道。
“传我军令，出动夏口所有船只，将那五艘艨艟横在江面上给我用绳索捆起来，其余战船跟在艨艟后方，断掉那江东军退路！”蔡瑁笑道，这一仗，他要灭掉江东精锐，孙策骁勇，却也不过是一莽夫而已，这般一来，后路一断，不管那去往江陵的是何人，也终将有去无回，此战之后，看那孙郎是否还敢打荆州的主意！
“喏！”亲卫接令，立刻转身前去传令，蔡瑁则将自己的楼船也用上，此战在他看来乃是必胜之战，正好借此机会扬名，也叫旁人知道，这荆州能打胜仗的不止是他刘备。
蔡瑁的速度很快，夏口的异动也很快被周瑜布置在附近的哨探发现，立刻前去向周瑜汇报。
“以顺伐逆，此战之后，荆州水军将再无力与我江东为敌，江夏唾手可得！”周瑜看着身边的鲁肃以及众将笑道。
“公瑾，我等何时出兵？”程普看向周瑜，虽然不服周瑜，但孙策既然让周瑜主持大局，他也不能不听。
“东风止后，立刻发兵。”周瑜微笑道：“诸位将军且去准备，此战我不但要夏口，更要整个江夏！”
“喏！”

第三百三十章 大火焚江
冰冷的江风吹拂在脸上，孙策站在船尾，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江风，眼中闪烁着兴奋地神色，这一仗，他要先把荆州水师给打残了，如此一来，整个江面将彻底被他所掌控，荆南四郡、江陵、江夏，江东水军可以畅通无阻，到时候，自己想打哪就打哪，莫说刘表，就算是那吕布，来到江面之上，孙策都有信心将其轻易击败。
“幼平，到何处了？”孙策扭头，对着船头方向喊道。
“主公，已经到了沙羡，这风再这般刮下去，天明之前，我们能够赶到江陵，不如……”周泰有些兴奋道：“顺便把江陵给打下来如何？”
“若真如此容易，莫说江陵，荆州也早已是我囊中之物！”孙策闻言不由笑了，荆州军的烽火传递消息的速度可比他们的船速快多了，江陵城孙策去看过，城高墙厚，想要攻破江陵，至少需要五万兵马，在把江陵孤立的情况下，也需一月甚至更久才能攻破，如今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还是先取江夏，而后直接攻打襄阳。
“况且这东风也很难撑到明日天明，传我军令，令所有船只停靠岸边，命人迅速在周边首级枯草等引火之物。”孙策转头，看向周泰道。
他的目标是荆州水师，自然不会真的跑太远，接下来，就是一股脑将那荆州水师消灭干净，而后江夏便是他囊中之物，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战若胜，孙策就掌控了整个长江的控制权，荆州将再无水军能与他相抗，孙策可以从容不迫的将荆南四郡拿下，而后再图南郡。
“喏！”周泰也没多问，当即答应一声，命人开始向各船发信号，船队在沙羡附近缓缓停靠，将士开始登岸收集枯草等引火之物，然后被孙策用疼出来的五十艘走舸存放这些枯草。
“主公是想火攻？”周泰和蒋钦凑到孙策面前，看着一众将士在孙策的指挥上将船舱里存放的火油倒在走舸中的枯草上，大概明白了孙策的想法。
“嗯。”孙策点点头道：“我等这般大张旗鼓离开，那蔡瑁定会趁机断我退路，天明之时，便看我如何来客大火焚江！”
其实借着东风也能直接去烧夏口水寨，但是烧不了多少，蔡瑁常在荆州，也是深谙水战之法，平常时候，就算有东风，也最多能击败蔡瑁，但孙策想要的，却不止是击败蔡瑁，他要的是获得这长江霸权，彻底统治长江，江东水军，必须尽灭！
众将闻言，自然是一阵亢奋，纷纷摩拳擦掌，只等这东风停下，便准备回师，来的时候需要借助东风之力，但回去时，却不一定就需要西风，回去时是顺流而下，有风力可借自然最好，但就算没有风力，顺流而下，速度也不会慢，当然，有风的话是最好的，火借风势，才能将火攻的效果达到最大。
众人为了避免错过战机，只让将士们轮番在船舱中休息，由专门的人注意风向，只要风向一变，就立刻拔锚回师，定能一举将荆州水军彻底灭绝。
东风刮了大半夜，一直到五更时分，一名负责观望的将士突然跳下来，大吼道：“主公，风向变了！”
一夜未睡的孙策豁然起身，拔出宝剑，朗声道：“拔锚，起航！”
当下，已经调转方向的船队，开始缓缓离开江岸，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直扑夏口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天边已经亮起了光亮，远远地，便能借着初升的朝阳，看到那横在江面之上的大量打着荆州旗帜的船队。
孙策见状，目光一亮：“天助我也！”
他也没想到，蔡瑁为了隔断自己退路，不但将手中艨艟都拉出来，连楼船都用上了，而且还用绳索将船只都连在了一起。
而且更妙的是，西风已经刮起来，虽然方向不太对，但也不错了，扭头对着周泰喝道：“传令，火船上！”
“喏！”周泰大吼一声，爬上船舱，高举着令旗不断挥动，一艘艘走舸上的枯草被引燃，开始朝着下游拦江的荆州船队飞速前进，水战开始！
正在楼船上休息的蔡瑁突然被人叫醒：“将军，大事不好，孙策杀回来了！”
“嗯？怎的这般快！？”蔡瑁闻言，睡意瞬间清醒，连忙爬起来，一边披甲一边喝道：“不好，中计了，传我军令，立刻撤回夏口！”
终究是执掌荆州军权的人物，蔡瑁很快明白孙策的打算，对方攻打江陵是假，将自己引出夏口水寨，想在江面上将自己的水军击灭才是那孙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蔡瑁很清楚，真的交手，自己恐怕不是那孙策的对手，必须立刻返回水寨才行。
只是水军的船只都被蔡瑁下令用绳索连在一起，那些绳索可都是用油浸泡过的，质地坚韧，就算想要斩断，一时间这么多船也难以斩断。
正在蔡瑁焦急下令断开各船连接，撤回水寨之际，一名将领突然指着江面大喊道：“将军快看！”
蔡瑁闻言，下意识的朝着孙策水军的方向看去，正看到数十艘冒着烟的走舸脱离了孙策的船队，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速冲来。
蔡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几十艘走舸能够承载的将士恐怕都不到百人吧，这点人能做什么？
但很快，那数十艘冒着黑烟的走舸上，火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蔡瑁面色变了，各艘船上的荆州水军面色也都变了。
“快，断开绳索，避开那些火船，撤退！”下一刻，蔡瑁疯狂的怒吼道。
事实上，不用他说，就算不懂水战的将士，也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一旦让那些火船靠近，这些荆州的战船恐怕当下便要被焚烧殆尽。
但来不及了，一众荆襄水军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人驾驶，冒着浓浓火焰的走舸冲进了船阵之中，为了截断江东水军，船只之间的距离可是相当近的，此时，正是这个决定，断送了荆襄水师的退路。
“嘭~”
走舸狠狠地撞击在横在江面的艨艟上面，穿透的尖刺在速度的加持下，刺穿了艨艟的船板，牢牢地与艨艟固定在一起，船上的火焰借着风势，很快引燃了艨艟，艨艟上的水军不断用水泼过去，或是用衣物拍打想要灭火。
但这个时候的船只都是木材所造，不但不防火，反而颇为易燃，一旦起火，很难扑灭，火势很快蔓延起来，不少将士眼见救火无望，纷纷跳船逃生。
但现在可是冬季，便是长江水没有冰冻，但这水温也绝对不高，这一跳下去，就算能活着出来，恐怕多半都得落下病根儿，甚至直接冻死。
不少走舸穿过艨艟之间的缝隙开始冲入船阵，加上风渐渐变大，火势开始迅速朝着整个船队蔓延。
蔡瑁的楼船终于脱离了绳索的束缚，而且他的楼船偏靠后方，在蔡瑁的指挥下，直接顺流而下，脱离了船队，回头看时，正看到大半个船队已经被火焰笼罩，无数荆州将士纷纷跳水求生，只有少量战船脱离了船队，朝着夏口方向而去，整个江面之上，火光冲天，在朝阳下，看上去颇为壮观。
只是这份壮观的场面，蔡瑁实在无心欣赏，也欣赏不了，荆州水军，只是一战，便折损大半，而敌人付出的代价，却仅仅只是数十艘走舸而已。
火势越来越大，不过却也因此，阻隔了孙策的追击，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蔡瑁如今，也只能安慰自己，指挥众军收拢逃出来的船队，迅速退往夏口，此战一败，孙策必然会伺机攻占江夏，自己必须将夏口守住，否则自己在荆州的威望将大打折扣。
就算败，也不能败的太过彻底，这样自己回去之后，还有些底气去压制那些对自己不满的人，比如刘备。
只是大火虽然拦住了孙策，但却没能拦住周瑜，当蔡瑁迅速赶回夏口的时候，正看到一支江东水军自下游而来，先他一步闯入了夏口，夏口的抵抗并不是太激烈，江面上的大火不止烧掉了荆州水军的船只，同样也烧掉了荆州军的士气，那大火站在江岸之上，一览无余，这个时候，突然杀出一支江东水军，以夏口本就不多的将士，士气还低，如何能够挡住这些士气正盛的江东水军进攻，同时还有三艘艨艟，数十条走舸朝着这边靠近。
“撤~”蔡瑁看着这一幕，无心恋战，立刻命令残存的船只撤开，同时命弓箭手向对方抛射箭簇，以压制对方的船只靠近。
“蔡瑁，此时不降，更待何时！？”便在蔡瑁撤出夏口附近的时候，另一边，孙策已经率领船队绕开大火，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看着那一艘艘迅速从各个方向围向自己的江东战船，蔡瑁拎着宝剑的手在颤抖，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默默地举起宝剑，横在脖子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狠下心去，被部下们抢上制止……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夺权
蔡瑁最终选择了投降，自杀没有勇气，投江这个时候跟自杀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也因为他的投降，孙策命人将江中还在挣扎的荆州将士能救的都救下来，蔡瑁一降，荆州也就算是自家的地盘了，最重要的是，蔡瑁的投降很大程度上能代表荆州蔡氏的态度，这才是最大的好处，江夏顷刻间便能拿下，而后便可让蔡瑁尽快将其旧部说服，在荆州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的夺取城池。
因为这个原因，孙策倒没有折辱蔡瑁，甚至还微笑着拉着蔡瑁一路畅谈，同时在对待江夏各县的态度上，不断询问蔡瑁的意见，可说是给了蔡瑁极大地脸面。
说不上是感恩还是无奈，亦或者是破罐子破摔，蔡瑁也开始极力配合孙策，帮孙策书信于江夏各县。
甚至暗中命人送信给荆州一些官员将领，让他们暗中倒戈。
这便是士人的力量，只要能够收服一个类似蔡瑁这样的人物，可以得到的就是一大片的城池、军队，孙策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江夏。
陈默不断从各个方面削弱世家，也是担心自己治下出现这种情况发生。
“吴侯，江陵守将文聘，为人颇为偏执，更忠于刘表，在下恐怕无法说服。”江夏的事情，蔡瑁已经安排下去，但对于南郡的几处重镇，蔡瑁却无能为力，江陵更是南郡重镇，蔡家虽然颇有权势，但也没达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能如此已经难得，德珪兄莫要挂怀，我等先下襄阳！不知德珪兄可有计策教我？”孙策对此倒是不太在意，蔡瑁给他带来的是意外之喜，兵不血刃拿下江夏，为孙策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以及兵力，如今不但有江东三万精锐，更有江夏的两万降军，再加上周瑜从柴桑调来的两万兵马以及江面上的绝对控制权，孙策有信心拿下南郡。
被一个能当自己儿子的人称兄道弟，蔡瑁自然是十分别扭，但如今既然已经归降了孙策，别扭也只能憋着。
“要下襄阳，必须先下樊城，此二城隔汉水相对，更有浮桥相连，无论攻哪一方，另外一城都可支援，相当于对两城之兵。”蔡瑁躬身道。
“既然如此，我以水军破浮桥如何？”孙策闻言笑道。
“恐怕很难，这汉水不比长江，尤其是襄樊之间，宽不过百步，两城弓箭、弩砲都可攻打江中，水军若上前，两边弩箭齐发，反而折损更重。”蔡瑁摇了摇头，襄樊之间的联络若是如此容易便能攻破，又何必他这般郑重的说出来。
孙策闻言皱起了眉头，一旁的蒋钦却是皱眉道：“既然如此，我等直接攻破襄阳便可，何必先攻樊城？”
蔡瑁摇头道：“襄阳乃荆州治所，城高近五丈，城池坚固，兵精粮足，而樊城却只有三丈不足，襄阳的许多器械难以通过浮桥送过来，相较而言，自是更易攻取。”
“原来如此。”孙策闻言，恍然点头：“那等江夏事了，便先攻樊城。”
“不过这樊城要攻打也是不易。”蔡瑁肃容道。
“自然知道，昔年曾在徐州立足，为徐州之主，可惜后来为曹操所败，去过睢阳一段时间，后来辗转投奔荆州。”孙策点点头，当年他和刘备还结盟过，只可惜曹操攻势太猛，而刘备也没能完全掌控徐州，最终惜败。
蔡瑁点点头道：“这刘备如今便驻守在樊城，其人颇有手段，入荆州之后，拉拢了不少名士，其麾下更有精兵猛将，主公若攻樊城，刘备此人不可不防！”
孙策点点头，没想到昔日的盟友，如今却变成了敌人，这世事变化，还真是奇妙。
扭头，看向周瑜：“公瑾如何看？”
“未曾前去看过，不好判断，不过德珪先生所言确有道理，不妨先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再做计较。”周瑜微笑道，蔡瑁自然是要用的，不过此人不可尽信，蔡氏一族，如今可多半都在荆襄一带，若是打的太狠，对蔡氏并没有好处，所以周瑜决定先去看看，然后再说如何进攻。
孙策点点头，当下道：“便依公瑾之言，众将前去准备，另外，派些人来接手江夏。”
以往虽然也攻破过江夏，但却多是劫掠人口、财富，但这一次，孙策这做法分明就是把江夏当做自己的地盘了，直接派人过来接手各县县令。
“喏！”众将躬身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
另一边，夏口战败，荆州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蔡瑁被俘，江夏失守的消息也很快传到襄阳。
樊城，衙署。
“主公！”诸葛亮与陈宫联袂而来，找到刘备。
“两位先生来的正好，夏口之事两位先生可曾听闻？”刘备将两人迎进来，沉声问道。
“已经知晓，我等正是为此事而来。”陈宫点点头，皱眉道：“夏口战败，原本也不至于全境失陷，但如今江夏却是迅速失陷，在下怀疑，那蔡瑁已然投敌。”
刘备点点头，他也有这个猜测，看向两人道：“我意再去襄阳，请兄长发兵，两位意下如何？”
陈宫闻言，看向诸葛亮，示意他说。
诸葛亮微微颔首，对着刘备一礼道：“主公，亮以为，主公此时确实该入襄阳，但却不是去寻楚王。”
“为何？”刘备愕然道。
“王府如今为蔡氏所掌控，若那蔡瑁投敌，这边必然响应，若主公去寻楚王，恐怕蔡氏情急之下，会胁迫楚王，乃至威胁其性命。”诸葛亮严肃道，若是如此，反会累得主公有害兄之嫌。
“这该如何是好！？”刘备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如今楚王病重，不能理事，江东军来势汹汹，主公入襄阳之后，可去寻大公子刘琦以及襄阳守将刘磐。”诸葛亮躬身道：“请大公子暂代楚王发号施令，抗击江东军！”
蔡氏虽然控制了王府，但刘表对蔡氏也有防范，所以襄阳守军一直是交给侄儿刘磐来统领，为的就是担心一旦出了状况，至少能够保证襄阳在他手中。
如今蔡氏封锁了王府，却正好可以让刘备名正言顺的拥护刘琦来主持大局，这样一来，作为刘表的侄子，刘磐、刘虎定会站在刘琦这边，而刘备也是汉室宗亲，这个时候自然更容易被接受。
“好，我这便去。”刘备起身，准备离开，前去襄阳布署。
“主公且慢！”诸葛亮连忙拦住刘备，沉声道：“入襄阳后，若有人撺掇主公代楚王主持大局，无论是何人建议，切不可答应，要坚持拥护大公子！”
刘备点点头，没有多问，一旁的张飞却不干了，皱眉道：“这是为何？我兄长也是汉室宗亲，论威望、论本事，也比刘琦那小儿更适合主持大局。”
诸葛亮摇头，他知道，这个时候无法说服众人的话，必然会坏事，当下耐心道：“主公若露出此意，必然会令刘磐、刘虎等一众拥护楚王之人心生排斥，如今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主公若出面主持，反而会令局面更加不可收拾，那蒯、蔡二家必会以此来离间人心。”
刘备闻言点点头道：“孔明之言便是吾意，况且兄长待我不薄，我如何能在这等时候行此趁人之危之事？众将莫要再说！”
“主公此去，当带公台与翼德、叔至两位将军前去，樊城却需云长将军留下镇守，江东已得江夏，恐怕会来直取襄阳，这樊城却需守住。”诸葛亮对着刘备躬身道。
“那便由云长驻守樊城。”刘备点点头，关羽留在这里，他也能放心一些，至于军队，刘备只带了十名亲卫，然后便带着陈宫、张飞、陈到三将匆匆离开，径直出城渡河去往襄阳商议此事。
只是到了襄阳时，城门已经封锁，刘备连忙在城外叫出刘磐。
“玄德公不在樊城驻守，怎到了此处？”刘磐将刘备接入城中，询问道。
“刘将军，蔡瑁已投江东，如今江夏已然尽为江东所得，据我等打探的情报，江东已经开始调集兵马准备攻打襄阳，楚王如今病重，我主此来，便是欲请大公子出来主持大局，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陈宫对着刘磐一礼，询问道。
刘磐闻言皱眉迟疑。
“伯坚，若非无奈，备也不愿行此举，然江东来势汹汹，兄长如今在府中，为蔡氏所掌控，若那蔡瑁真的投了江东，此时我等若强闯王府，恐危及兄长性命，是以备才想请大公子出来主持大局！”刘备看着刘磐犹豫，沉声道：“大公子乃楚王长子，亦是世子，如今楚王病重，无力理政，此时大公子出来主持大局，名正言顺，莫非伯坚要看那江东军兵临城下不成？”
刘磐犹豫片刻后，点头道：“也罢，刘虎！”
“末将在！”刘虎来到刘磐身边，躬身道。
“你持我将令随玄德公去找大公子，请大公子出面主持大局，若有人胆敢阻拦，杀！”刘磐拿出自己的将令，对着刘虎道。
“喏！”刘虎领命一声，接过令箭后，跟刘备一起，去往世子府。

第三百三十二章 虚实
洛阳，将军府。
“主公，荆州急报！”典韦带着一卷竹简匆匆进入大厅，对着陈默躬身道。
“莫非荆州此时出兵南阳？”荀攸皱眉道，这也是他们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如果刘表和曹操联手的话，南阳恐怕危险了。
陈默接过竹简，目光在竹简上迅速扫过，原本凝重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摇了摇头，将竹简递给荀攸：“南阳无忧矣！”
荀攸闻言有些意外，接过竹简来看。
刘表病重，已经有月余未曾见任何人，楚王府中所有的命令几乎都是蔡氏代发，而情报中主要内容，却是蔡瑁在夏口被孙策大败，如今江东水军已经占据了江夏，蔡瑁疑似投降。
这么一来的话，荆州为了防备孙策，的确没有余力再来招惹南阳了。
“主公，若让孙策得了荆州，于我军而言，威胁恐怕不下曹操。”荀攸肃容道。
陈默点点头，江东一旦吞并了荆州，那以江东水军之利，就能顺流而上，直抵蜀中，如果让孙策把江东、巴蜀之地都掌握在手中，或许比不上陈默，但凭借蜀中之险要，长江之天堑，陈默想要彻底扫平天下也颇为困难。
而且，就算陈默这一仗胜了，拿下中原，但梳理也需要不少时间，绝不能让孙策得逞。
“命人密切关注江东举动。”陈默看向坐在他左手的李儒，肃容道。
“喏！”李儒躬身领命。
现在的陈默，哪怕知道对方有威胁，但现在主要精力是放在曹操这边，荆州之战，现在陈默无暇也无力插手，而且荆州之战也刚刚开始，最终结果会如何，现在做出判断还为时过早，先放一放，等击败曹操，奠定中原霸主的地位之后，下一步，就是荆州！
“还是说说曹操吧！”陈默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地图道：“诸位有何看法？”
李儒起身，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如今虽然各处都在打，但从这段时日各地传来的情报来看，中牟方向几次作战，我军胜多败少，曹军有些力疲，若非余昇将军谨慎，我军甚至能向陈留扩大战果，我等此前推算似乎有误，反倒是邺城方向，曹军颇为凶猛，武义将军与徐晃将军都吃了不少亏，差点丢掉清河。”
此前陈默的推测，曹军这次进攻，主要方向应该是以河洛之地为主，一旦攻陷洛阳，就等于一颗钉子钉在了陈默的咽喉，陈默的力量没办法集中。
为了避免被算计，陈默不但给余昇这边加了兵力，甚至把徐庶派过去协助余昇。
但现在呈现在陈默这边的战局却是曹军在冀州方向攻势颇猛，好几次武义和徐晃构建的防线差点崩溃，南阳那边打的不愠不火，而河洛这边，除了一开始奇袭官渡让人感觉亮眼之外，并没有让守军感受到压力。
眼前的战局，让李儒对一开始定下的策略产生了动摇，按照现在的情况，似乎该把屯驻在洛阳附近的兵马调往冀州才对。
陈默点点头，李儒是以战局来说话，眼下的战局确实是如此，也不排除曹操那边预料到陈默会推测出他们的方向，选择剑走偏锋，先取冀州，再取河洛。
但这样一来，就算让曹操拿下冀州，也无力再进，而且最重要的是，除非曹操放弃睢阳，准备另外定都，否则的话，如果真的中路空虚，陈默这个时候只要以强军压境，可以直接将战线推到睢阳城下，到时候，这场战争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曹操如今的势力就算不如自己，也不会差太多，完全没必要走这种极端的路子，而且从整个战局来看，曹操想要颠覆如今的强弱之势，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下河洛，这一点，对陈默来说太重要了，如果河洛有失，自己不得不退守长安的话，那与冀州之间的联络就会变得薄弱，曹操可以趁势夺取冀州与幽州两地，看起来似乎差不多，但实际上差的很远，如果先取冀州的话，不说陈默能够直接威胁到曹操后方，单是以陈默如今在幽州屯驻的兵马，如果曹操真的攻占冀州，陈默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兵力将冀州重新夺回来。
要知道，幽州屯驻的太史慈和赵云可是两支强军。
所以哪怕现在战局上，冀州方向不利，陈默依旧迟迟没有发兵支援，但眼下，清河已经快要不保，再不支援的话，这一仗刚开始没多久，自己就要先输曹操一子了。
而且，这一子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会被曹操拿到先手，那么接下来……自己恐怕会被带入曹操的节奏，战场上，一旦节奏被对方掌控，那才是真正灾难的开始。
“公达？”陈默扭头，看向一旁的荀攸道：“你怎么看？”
荀攸思索片刻后道：“主公当初的推测没有错，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以不能，不能而示之以能，虚实之间，便是兵法之妙，或许曹操的目的仍旧是河洛之地，但若清河失守的话，在下以为，对方也未必不会化虚为实。”
这也是陈默担心的事情，他可以确定，曹操最终的目标还是河洛，但如果自己这边一直不作为的话，任由曹操的青州军攻下去，冀州陷落，对陈默来说也是极大地损失，等于断了陈默一臂，他跟曹操之间的强弱便会逆转。
荀攸笑道：“为今之计，可遣一员大将率军前去冀州支援，另外可令一支轻骑直取睢阳，试探曹军虚实，若曹军真的将重心放在冀州，我军正可化虚为实，夺取睢阳！”
“传我军令。”陈默思索片刻后道：“命高览率本部兵马驰援武义。”
至于将计就计，诱敌的想法，陈默也只是想想，曹操要是那么容易上当的话，也就不配跟陈默并列中原双雄了。
诸侯纷争，早期的时候，靠的是家世，谁家世强，谁就更有优势，最早的时候，天下几乎是二袁争锋的局面，但诸侯纷争到如今，大浪淘沙，连袁绍这等家世的诸侯都已经覆灭了，留下来的，家世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如今还能立于天下的诸侯都非庸才，这个时候想要将计就计，那就不止是看不起对手，也是看不起自己了。
“另外，让马超来见我！”陈默看着地图，思虑良久后，补充了一句。
既然曹操已经出手了，自己若不给他点回应，还当自己真的束手无策呢。
很快，马超快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主公，您找我？”
“嗯。”陈默扭头，看向马超道：“命你率轻骑一万，出成皋直取睢阳。”
“末将领命！”马超闻言大喜，这眼看着大战开启，自己却留在洛阳，没能参战，对于马超来说，这是极为难受的，如今能够出征，马超自然高兴，至于打哪？那并不重要。
“等等！”眼看马超便要离开，陈默连忙将他叫住，这话还没说完呢。
“主公还有何吩咐？”马超停住，疑惑的看向陈默。
“你这次出兵，乃是为试探虚实，孤军深入，切记谨慎，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走，不可恋战。”陈默沉声道，这轻骑一万，可不是说全是骑兵，实际上骑兵只有马超本部那两千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只是不会带太多辎重，这点儿人马，孤军深入若正遇上曹操主力的话，很可能被曹操主力包围，所以陈默这才提醒了一句：“记住，没有援军，试探到曹军虚实之后，立刻撤走不得有误！”
“喏！”马超闻言肃容一礼，躬身告退。
马超离开后，陈默有些不放心，马超统兵能力是有的，但却太过好战，而且易怒，想了想，陈默又命人传令给庞德、张绣，命他二人率领骑兵出关，不必与马超同行，只是马超遇险时，负责策应马超。
说是没有支援，也是让马超收敛一些，但毕竟是自己麾下爱将，真的折了，陈默肯定舍不得，所以将庞德和张绣派出，负责接应。
“南阳战事……”安排完这边的事情，陈默回头，看着地图皱眉沉思，眼下整个战局来说，南阳战局是最不起眼的，张辽和曹仁之间的战斗并不激烈，而且张辽还得防备荆州，曹仁看其态度，也没有攻下南阳的意思，不过陈默如今手中兵多，他思索着能否算计那曹仁一把，趁机把颍川给占据了，这样一来，他的兵力就可以完全铺开，逼迫曹操跟他决战。
中原战局，陈默也好，曹操也罢，都不希望持续太久，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对中原地区的民生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这样一场大战，急不得，所以陈默这段时间一直在思索如何能够扩大自己的优势，最好能够逼曹操出来跟自己决战，如果拿下颍川的话。
“主公，急不得！”李儒一听此言，便知道陈默打的什么主意，连忙劝道，这种大战，最忌急躁。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心中却在推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第三百三十三章 曹孟德决意出兵
睢阳，曹府，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曹操有些头疼。
洛阳对冀州派出了援军，但只有高览一路，显然，想要把陈默主力调离洛阳的打算并不能实现，更糟糕的是，根据前线的斥候探得，一支轻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绕过中牟战场，直取睢阳而来。
“主公，不过一支轻骑，孤军深入，人数肯定不多，末将愿领兵出征，击溃来敌！”夏侯惇对着曹操躬身道。
“嗯。”曹操点了点头，不管怎样，确实不能让这支轻骑靠近睢阳，睢阳自然是不可能被一支轻骑攻破的，但如果真让对方杀到睢阳城下，这对各地军心、士气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对于夏侯惇的请战，曹操自然不会拒绝。
“元让、文谦，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拦截，若能将之围剿自是最好，若不能，也务必要将敌军击退！”曹操又点了乐进与夏侯惇同去，以他对陈默的了解，不会派人来送死，所以能被派出来的，水平应该不弱。
“喏！”二人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两人走后，郭嘉苦笑道：“这支轻骑，乃是陈默试探，但我等避无可避！”
现在显然陈默在势上占着优势，不管他们如何引导，但只要陈默不被他们带入他们的节奏，双方之间这场战争终究还是陈默占据主动，而想骗过陈默，显然并不容易，哪怕是郭嘉也没这个自信。
曹操点点头，看向众人道：“看来这场大仗，终究是要来了！”
陈默也好，曹操也罢，一直都在控制着战场的强度，不给民生带来太大的伤害，但刀兵一起，有些东西就不会随着个人的意志而变，哪怕是陈默，曹操这样的枭雄人物，同样也没办法将战争的规模缩到自己想要的范围。
马超的这支骑兵，就是陈默抛出来的一根导火线，曹操这边藏着的主力到这里就无法再藏了，接下来，曹操这边主力一亮，之前的一切障眼法就都失了意义，想要争胜，曹操必须先发制人，在驱逐这支轻骑之后，立刻提兵西进，与陈默决战，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群臣闻言，默然不语，大势如此，眼下决战是不可避免了，但胜算却没有陈默高，否则也不用花这些心思想要将陈默主力引开。
曹操见众人士气有些低靡，突然大笑起来。
“主公何故发笑？”荀彧与曹操共事多年，自然明白曹操这般做法，是为缓和众人心中这股压抑，当下询问道。
“我与陈默，相识于中平年间，这一晃，已有十余载光阴，我二人曾无话不谈，也曾共同抗董，只是各自选的路不同，最终走到如今，当年许子将于我二人所评，颇有相似之处，当年只以为那许子将不过妖言惑众，但如今看来，他还真有些本事。”曹操没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语，只是带着几分追忆，诉说着当年。
陈默如何想，曹操不知道，但对曹操来说，当年在洛阳那段时间，虽然官爵不高，但却是这一生最轻松自在的时光，不像现在有这许多烦心事，也不像现在这般孤独。
“陈默确实有本事，诸位或许不知，当年董卓退往关中，吾率兵追击，是他自徐荣手下救了我，当年我曾邀他与我共谋大事。”曹操也不管众人怎么想，叹息道：“现在想想，当年无论他投我，亦或是我投他，我二人合力，如今这天下又是怎生局面？”
群臣闻言，也不禁有些动容，这两位若是真的合在一起，那威力……不太敢想。
陈默和曹操都是那种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从弱小一步步走到如今成为中原双雄的地步，从四面受敌的状态一步步发展、壮大，无论能力、心智、气魄，都可称当世顶尖，如果两人能够联手的话，或许这天下早已重归一统了吧？
但这只是可能，现实是，两人如今针锋相对，一场搏杀是在所难免了。
昔日好友渐行渐远，众人也是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曹操感受自然最深，但此刻却没有半点遗憾之感，看着众人笑道：“人生能得一知己，足谓平生，但若这知己还能是对手，更是人生一大快事，陈默少年英杰，如今更是谋算深沉，身边智囊如云，猛将如雨，但我亦不差多少，此战，我必胜他！”
不管陈默有多厉害，但曹操不会也有足够的信心与陈默一较高下，必胜那是不可能的，但在自己手下面前，曹操必须有着必胜的信心，否则连他都没了信心，手下这些人也会受曹操情绪影响，一旦文臣武将都没了必胜之念，那这仗就败定了。
“主公所言不错。”程昱微笑道：“陈默据有西凉、并州、幽州、冀州以及司州，但我军亦有兖州、豫州、徐州、青州之地，论人口兵马，并不比陈默差多少，但陈默麾下兵马虽多，却有不少需得留在边地，我军兵力更加集中，此战，我军胜算更大。”
甭管是不是，但这话有道理啊。
一众文武在曹操的激励下，自是士气高昂。
曹操笑道：“此战，吾当亲自出征！文若留守睢阳，调运粮草辎重，协调各方。”
既然计谋已无效，那接下来最大的战场就是河洛战场，这里将是双方决胜负之地，对手将是陈默，曹操麾下可无人能与陈默在统帅能力上相抗，曹操必须亲临战阵指挥。
“吾等必死战！”一众将领闻言，朗声道。
曹操微笑着看着士气高昂的众人道：“各自去准备吧，择日出征。”
“喏！”众人躬身告退。
一直到众人离开，曹操才舒了口气，看着堂下的荀彧、郭嘉和程昱，曹操苦笑道：“此战或许便是最后一战了。”
没了众人在旁，曹操之前表现出来的乐观也就都消失了，在这三位心腹谋臣面前，曹操不必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陈默与曹操之间个人统帅能力的强弱很难判断，从战绩来看，自然是陈默占优的，但这东西，说明不了问题。
但抛开这个不谈，在势上，曹操实际上是落入下风的，兵力上，双方现在能拿出来的兵力差不多，陈默要防备羌人、胡人以及汉中，但曹操背后同样也得担心孙策，而且曹操对治下的掌控力可不似陈默那般强，陈默新法最大的功劳，就是让陈默把从朝廷到地方的权利死死地抓在手中，就算有人想要作乱，也造不成太大影响，而曹操这个时候，可得担心自己后方世家不安分。
别的不说，徐州陈氏就是个大问题，关键时刻，陈珪给自己背后捅刀子，曹操绝对不会有半点惊讶，而陈氏的人脉……
当然，这些问题陈默也有，陈默麾下也有跟荀氏等大族交好的世家，但陈默很巧妙的通过新法，逐渐将这些可能存在的问题，都收集到洛阳的朝廷，地方上，陈默的掌控力在不断加强，这也是曹操发动这场战争的原因。
如果等陈默将新法彻底推广的时候，时间拖得越久，陈默能够调集的力量就越强，曹操仔细研究过陈默的新法，他想要击败陈默，这是最后的机会。
“主公勿虑。”荀彧笑道：“陈默虽强，但其治下如今已是暗涛汹涌，士族与其矛盾日渐尖锐，以彧观之，如今主公与陈默决战，洛阳必然生乱。”
“不错。”郭嘉点头道：“陈默虽善治军，然其麾下如今冀州降卒便有近半，必有矛盾，反观我军，却是上下一心。”
曹操知道，这是自己这两位谋士再给自己打气助威，增添信心，叹了口气道：“当年便是与袁绍争雄，吾亦有信心，哪怕当时吾兵马远不及他强盛，但如今，与伯道相争，哪怕兵力相差不大，吾也无必胜之心，诸位放心，此战，吾必全力以赴，也莫让那粪郎小觑了。”
三人点头，没再言语。
次日，夏侯惇与乐进在距离睢阳五十里处察觉到马超所部踪迹，两人各自领兵两面包抄，马超虽勇，但以一敌二，最终不敌撤走，隔天，曹操尽起八万精兵，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赶赴陈留。
洛阳这边得到消息已经是十日之后。
“看来，孟德兄是欲与我决战！”洛阳，将军府，陈默看着手中竹简叹了口气，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荀攸微笑道：“主公，早日决战，于我军而言，也未尝不是好事。”
双方开战已有两月，各处战场上伤亡不断，而且粮草消耗也颇巨，这些年，陈默这边虽然年年收成不错，但征伐冀州、北征乌丸，西边还要镇压羌乱，这都得要粮草支撑，陈默的存粮不至于没有，但如果这场战争拖个一两年，陈默也吃受不住，如今决战，是最好的结果。
陈默点点头，道理自然明白，只是……有些孤独，站起身来，看着众人道：“此战，我必胜，明日朝堂议战，公达准备随我出征，文忧留守朝堂。”
“喏！”

第三百三十四章 势压天子
“大将军，这北征乌丸尚未多久，如今怎的又要出兵？”次日，朝堂之上，看着陈默递上来的奏章，刘能有些无奈道，怎么又要打仗？
“陛下，此番征战，非是臣要战，而是曹操主动提兵来战，睢阳发兵三十万来征，臣若不亲临前线，恐怕前线将士无人能够抗击伪朝！”陈默躬身一礼道。
“三十万？”刘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看着陈默道：“不知我军能调兵几何？”
陈默沉吟片刻后，躬身道：“西域都护府要镇守西凉，骠骑将军府威慑河套、鲜卑，此外还有护鲜卑中郎将、护乌丸中郎将要戍守边寨，陇西也需兵马镇守，防止张鲁来犯，我军如今能够调动的军队有七万，若再加上荥阳一带驻军的话，约有十万之众。”
刘能正要说话，却见堂下一人出列，微笑道：“大将军此言，未免危言耸听。”
众人示之，却是大司农司马防，当初陈默下冀州，不少富户屠杀，司马家本为河内望族，如果当时反抗，也是屠杀之列，只是不知为何，司马防选择了袖手旁观，最终陈默也没动司马家，后来朝廷招冀州名士入朝，司马防因其名望，被封做大司农，司马家也举族迁入洛阳。
“哦？”陈默扭头，看向司马防，微笑道：“大司农何出此言？”
“据在下所知，曹操这些年与大将军一般南征北战，其虽不似我军四面受敌，但也要防备后方不稳，江东侵略，除此之外，于平原、渤海一带也布下重兵，此番出征，虽声势浩大，但其麾下兵马，恐怕不足十万，三十万不过虚张声势尔，旁人信了也便罢了，大将军久厉战阵，乃当世名将，怎会不知？”
“那不知大司农有何高见？”陈默并未在这件事上争论，曹军的确没有那么多。
“我军于荥阳一带已有兵马三万，大将军乃当世名将，昔日袁绍何以势盛，却仍被大将军击败，如今曹孟德并不足十万，大将军却要用举国之力迎战，未免太过谨慎，臣以为，大将军只需带兵五万去往前线便可，何须将洛阳驻军尽数带走？”司马防微笑道。
“若有可能，古往今来不会有任何一员将领会愿意以寡击众，如今朝中有足够的兵力去攻略中原，洛阳又有八关驻守，固若金汤，我为何非要以身犯险，再度以寡击众？”陈默笑了，这是想要来谋自己兵权呐？
“大将军所言不错！”杨修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战场之上，兵凶战危，曹操亦非易与之辈，若是朝中兵力不足也便罢了，如今朝中兵力充足，足矣以优势兵力攻略中原，纵然大将军有能力以寡击众，但中原何等广博？兵力多一些，战胜之后，能够迅速攻略中原，此时因此而缩减兵力，实属不智。”
“治国当以仁义而非兵戈之利也！”司马防身后，又出来一人，朗声道：“若不能以仁义感化万民，只以兵戈攻略城池，也只可谋一时而不可谋一世也！”
“陛下！”杨修闻言，却是对着刘能一礼道：“臣推举大司农领一路兵马前去以仁义感化万民，如此一来，也可减少我朝兵马损失，但若失败，定是大司农未行仁义之道，可灭其全族！”
“你……”司马防闻言面色一变，怒视杨修。
“德祖休要胡言，若只以仁义之道便能平定乱世，各家诸侯又何必操练兵马？”陈默摆了摆手，示意杨修莫要再说，对着刘能一礼道：“陛下，此战关乎我大汉运数，臣不日便要出兵，还请陛下下诏！”
“这……”刘能摇了摇头笑道：“大将军，既然群臣意见不合，此事不如缓和片刻如何？”
“臣可以等，但伪汉大军已至中牟，再不出兵，荥阳以东之疆土必然大片丧失，届时兵临城下，陛下又要如何应对？”陈默反问道。
“届时出兵也不迟吧？”刘能犹豫道。
“不迟？”陈默闻言摇头笑道：“敌军无需攻打成皋，只需攻下敖仓，再设法渡河，攻取河内，便能切断朝廷与冀州、幽州纸联络，冀州战场将被孤立，我军便陷入被动之局。”
刘能还是犹豫道：“大将军，朕觉得眼下并非最佳战机，不如就如大司农所言，先出部分兵力，击退曹操，而后缓图？”
“当年董卓进京时，其实兵马并不多，若这朝中群臣肯并力，董卓根本不可能得势，但最后却是董卓执掌朝堂，以至于诸侯并起，汉室衰颓，陛下可知为何？”陈默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
“当时朕还年幼，不太清楚。”刘能看着走近前的陈默，哪怕知道陈默不会对他不利，还是感觉心中压抑。
“因为当时朝中有很多智者，如大司农这般，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牵扯，都不愿主动去招惹董卓，眼看着董卓进京，眼看着董卓一步步掌控朝堂，从不作为到无能为力，就是这般！”陈默目光看向一众朝臣，微笑道：“今日，陛下莫非也要效仿当年，直到曹操攻破成皋，才肯正视此战么？”
“大将军，过了！”刘能被那股来自陈默的窒息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瞪大了眼睛道：“朕乃天子，难道天子还不能决定这大汉之事？”
“陛下虽为天子，但陛下可曾知兵？”陈默分毫不让，盯着刘能道：“兵者，凶器也，善用之，可伤敌，但用之不善，亦可伤己！”
刘能，最终在与陈默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不敢再去与陈默对视，也没底气与陈默对视，陈默军威已经极盛，他不希望陈默赢这一仗，一旦陈默击败曹操，平定中原，声势必然拔高到极致，到时候恐怕更难对付。
但没办法，陈默气势太过雄厚，哪怕身为天子，面对此时锋芒毕露的陈默，刘能也不敢太过分相逼。
“诸……诸位爱卿……”刘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满朝文武，但却没有一人愿意在此时回应刘能的目光，甚至默默地低下头，这一刻，刘能明白了，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呐。
“陛下，臣以为，大将军所言甚是！”李儒躬身道：“当此之时，不可退让半分，此并非只是兵戈之争，亦是气运之争，容不得半点退缩！”
“请陛下发兵！”荀攸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躬身道。
“请陛下发兵。”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出来，声援陈默，至于朝中武将……刘能从未指望过，陈默对军队的掌控已经达到一种极致的状态，想要获得这些武将的支持，基本不可能。
“就依大将军之言！”刘能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下头颅。
“臣，领命！”陈默对着刘能微微一礼道。
“退朝~”刘能身边的宦官见状，朗声喝道。
“臣等告退！”群臣连忙下拜。
看着陈默离开，刘能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咆哮道：“朕乃天子，天子！陈默怎敢欺君！？”
“陛下慎言！”两侧的宦官吓了一跳，连忙冲上来安抚刘能。
“慎言？”刘能扭头，凶狠的目光落在宦官身上，森然道：“朕乃天子，此处乃是皇宫，怎的朕还要慎言么？陈默，出身卑贱，有何德何能敢如此逼迫于朕！？若他真有胆量，可敢杀了朕！？”
说到最后，刘能眼眶有些红了，面对陈默这位权臣，他这个天子做的可有够窝囊的，但凡意见与陈默不同，便会被陈默强行压制下来，让他这个天子，在百官面前差点失仪，偏偏他还不敢有任何过激的言论，现在，在陈默背后发泄一番，难道还要顾忌什么？
“陛下，这宫廷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忍字！”一名宦官叹了口气，劝慰道：“大将军如今声威日隆，陛下若要与大将军抗衡，此时更不该这般激愤。”
刘能扭头，看了看宦官，眼神中的疯狂也冷却了不少，闻言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嘉德殿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另一边，陈默回府之后，立刻下令已经在昨日开始集结的兵马出征，赶赴荥阳，准备迎战曹军，荀攸看着陈默，苦笑道：“主公，今日朝堂之上，是否太过了？”
“以前我也觉得与所有人为善，这世上很多不好的事就不会发生。”陈默笑着摇了摇头道：“但很多时候，你要做事，就会有人向后拖你，若不强力挣脱这些束缚，最终将被他们拖入泥潭，什么事都做不了，此番恢复中原，关乎我朝国运，任何人都不能阻拦，陛下也不行！”
荀攸点点头，这也是陈默的魄力所在，平常没事的时候，陈默不介意跟人讲经论道，诗词歌赋来陶冶情操，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上到天子，下到走卒，必须以陈默的命令为中心，行事颇为霸道，这或许也是陈默能够有今日成就的魄力所在吧。
“公达准备随我出征吧。”陈默看着荀攸，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
“喏！”荀攸躬身一礼。

第三百三十五章 割须弃袍
“轰隆隆~”
广博的平原上，大地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闷雷一般的蹄声由远及近，滚滚烟尘之中，一匹匹矫健的战马飞驰而过，转瞬间，已经来到一处小山岗上方才缓缓停止，原本杂乱的骑士迅速在小山岗上列成骑阵，做出反冲锋的架势。
“将军，南方十里处出现敌人踪迹！数量极多！”一名斥候冲过来，对着马背上一脸疲惫之色的马超躬身道。
马超脸上那股张狂之气也掩饰不住那股疲态，他已经三天未曾合眼了，原本夏侯惇和乐进率军前来迎战的时候，马超就没了接战的兴趣，毕竟对方兵力几乎是自己两倍，马超有时候的确好勇斗狠，但也不是没脑子，上万兵马可不能白白葬送在这里，而且陈默在他出兵前已经嘱咐过，一旦发现敌军数量庞大的话，立刻撤退，无需犹豫！
马超也的确这么做了，但很快，他就发现围堵自己的可不只是夏侯惇和乐进，还有李典、夏侯渊、曹洪三路兵马从旁策应，想要把他包抄。
狼一般敏锐的直觉救了马超一命，在嗅到危险气息之后，马超便果断带兵回撤，然后他就看到了曹军中颇有名气的一支骑兵——虎豹骑，若非走的及时，差一步就被虎豹骑给缠住了。
“西边儿有拦路兵马，北边儿也有，东面更不能去，如今南方也被挡住了，很好！”马超坐在马背上，心里一片窝火，突然调转马头，看向周围的将士道：“将士们，曹操这是要把我们困死，某十二岁开始上马征战，至今已有二十载，尚是第一次打的这般憋屈，左右不过一死，与其这般憋屈，不如放手一搏！”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一群将士这两天被曹军逼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东奔西走，也是心中憋屈，关中军何时这般憋屈过，心中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涨。
“哪边人最多？”马超满意的看着这一幕，这几日的狼狈奔走并未让这些关中将士士气彻底蹦毁，这很好。
“回将军，东边人马最多。”一名将领提醒道，东边那是睢阳方向，应该是曹军主力。
“好，就东边儿，我们走！”马超当即喝道。
大军调头，立刻甩开南方合围而来的兵马，直奔睢阳方向而去。
另一边，南方，夏侯渊接到马超推走的消息并不意外，毕竟大军合围，只要马超跟他们稍微纠缠一段时间，其他几个方向的兵马就会迅速合围，将马超这支人马给拦住。
“他们去往何处？”夏侯渊停下来，看向斥候问道。
“回将军，去往了睢阳方向。”斥候躬身道。
睢阳，也就是……夏侯渊愣了愣，睢阳那边是曹操主力所在啊，马超怎的往那边去了？
不好！
夏侯渊面色突然变了，曹操那边看似声势最大，但实际上，曹操身边都是负责调运后勤的军队，谁都没想到马超这个时候会往曹操那边跑。
“快，加紧行军，追上去！”夏侯渊大吼一声，连忙带着兵马追着马超的方向狂奔。
……
另一边，曹操显然也没想到马超会在这种时候，往看起来实力最为雄厚的这里杀来，他这边除了护卫军队之外，多以辎重为主，看着声势浩大，但实力却因为各路兵马都出去围堵马超的缘故，反而是最弱的。
当得知马超朝着自己这边杀过来的时候，曹操也有些意外，却也并未太在意，毕竟阵仗上来看，马超就算想要鱼死网破，拼死一战，也不该选择自己这里才对。
没有多想，只是让将士们集结列阵，把声势先给搞起来，到时候……
曹操看着已经朝这边发起冲锋的马超，脸色绿了。
“将士们，随我杀！”马超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着那已经列好阵型的曹军凶狠的冲杀过来，直接打断了曹操的思绪。
看着人数颇多的曹军兵马，却大都是初上战场，负责运送物资的民夫或是新兵，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会是第一个跟关中军作战的队伍。
新兵和老兵的差距在哪里？
面对气势汹汹，一副同归于尽般冲过来的关中将士，不少举着长矛列在阵前的士兵开始颤抖，弓弩手射出弓箭之后，忘了退走给后排的弓弩手让出地方，射出的箭矢也没能形成威胁，虽然射杀了几十名敌军，但却忘了退后把战场交给长矛手，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骑兵冲过来，这才如梦初醒，狂叫着往后退。
曹操：“……”
新兵真的不好带。
令旗挥动，一名名将官的和骂声中，不少人撒腿就跑，让阵型变得有些混乱，看着杀气腾腾冲过来的关中军，不少新兵腿软了，驾起的长矛显得有些无力。
“投枪，射！”
在双方靠近的瞬间，马超大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投枪抖手射出去，顷刻间，前排的长矛手死了一片，活着的心胆俱裂，再也无法保持军阵，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这曹军好弱！
冲锋中的马超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后却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这个时候，管他强弱，干就完事了。
“轰隆隆~”庞大的骑阵狠狠地撞在曹军的军阵之上，如同撞在土坡上的洪流，看似坚固的突破瞬间崩塌，这些新兵和民夫组成的后勤军队，如何能与久经沙场的关中精锐相抗。
曹操在察觉到这支兵马是来真的的瞬间，便带着许褚以及虎卫营调头逃跑，他很清楚这样一支新兵和民夫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不可能挡住一支敢孤军深入的关中精锐，曹操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支乌合之众变成精锐，真有这本事，曹操一定先聚集起真正的三十万大军，陈默也就不足为虑了。
可惜他没有，面对凶狠的马超，他只能跑！
马超在杀入人群的时候，也发现了，这根本就是一支乌合之众，绝非曹军精锐，他是跟曹军交过手的，自己被骗了。
对于这种乌合之众，马超自然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老早便锁定在已经开始逃亡的曹操身上。
他没见过曹操，但曹操的帅旗可是认得的，当下带着骑兵在冲破那些乌合之众之后，紧追曹操而来，眼看着，双方近了，马超突然大吼道：“曹孟德，哪里跑！？”
曹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马超已经渐渐脱离骑兵队伍，朝着这边冲来。
马超看到有人回头，心中大喜，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蒙对了，当即厉喝道：“众将士随我杀！那长须者便是曹贼！”
曹操闻言，面色一黑，堂堂曹孟德，中原双雄之一，从来都只有他耍别人，今日竟然中了一个莽夫的套路。
一支护军眼看马超的骑兵与步兵渐渐分开，当下对着曹操喝道：“主公快走，末将去拦他！”
这个时候，曹操已经没心思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当即，一支人马分出来，迎向马超。
为首大将厉喝道：“贼人休狂！”
“杀！”
两支人马迅速掩杀在一处，短暂的交锋之后，那不足五百人的兵马迅速被冲破，再度追上来。
曹操无奈，从腰间抽出短剑，将自己那打理的极为精致的长须一缕缕割掉。
马超眼尖，一直盯着曹操呢，此刻见状，心中一动，长枪一指道：“披红袍者便是曹贼！”
曹操正在割须的手忍不住一颤，短剑差点割住脖子。
没礼貌，便是陈默都得尊称一声兄长，这马超一口一个曹贼，实在让人恨不得冲上去将马超那张嘴给撕个稀巴烂！
当然，这样的场面，曹操也就想想，没有真的付诸行动，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默默地解下长袍，随手丢弃。
“骑白马者便是曹贼！”后方传来的喝声让曹操心中一颤，胡子可以割，长袍可以扔掉，但这马若扔了，那自己不如束手就擒。
“主公，我去战他！”许褚也黑了脸，这叫个什么事儿？当下勒住战马，带着虎卫朝着马超冲去。
虎卫营乃曹操近卫，就如同陈默的亲卫营一般，那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跟之前的败兵可不是一回事，两支人马很快撞在一起，原本在马超看来可以轻易击溃的虎卫营，却是生生的挡住了马超的西凉骑兵，双方厮杀在一处，马超的骑兵一时间竟然被这支虎卫给生生挡住，许褚更是勇不可当，一把大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马超见状大怒，怒吼一声，提枪冲向许褚，咆哮道：“丑鬼，休伤我将士！”
“来得好！”许褚狰狞一笑，不闪不避，迎着马超便是一刀。
长枪与大刀在空中撞在一起，带起一溜火花，马背上，马超身子一晃，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从马背上撞下来，许褚坐下战马唏律律嘶吼，速度不由自主的放慢下来。
两人缓缓勒止战马，马超随手一枪，将杀上来的虎卫刺杀，许褚手中大刀连斩两名骑兵，调转马头，两人再度冲向对方……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出关
“咣~”
再度交手，依旧难分胜负，马超想要越过许褚去追杀曹操，许褚却是要拼死保护曹操逃脱，两人这般交手数十合，许褚带来的虎卫几乎全军覆没，而马超带来的骑兵也折损过半，远处响起了号角声，那是曹操的援军到了，这个时候继续追杀曹操显然已经没机会了，马超恨恨的看着许褚，手中长枪越发悍勇，他想在曹军围过来之前，将许褚斩杀以解心头之恨。
大枪翻飞，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许褚已经有些吃力，却依旧死命拖着马超，四周的虎卫已经没有多少，一旦马超退走，面对一拥而上的西凉铁骑，许褚就算再猛，也只能饮恨当场。
“噗~”
马超一枪在许褚身上留下个血洞，许褚劈下来的刀却差点把马超脑门儿劈开，幸亏马超情急之下，仰头闪避，头盔却被许褚一刀斩裂，而马超刺出的枪虽然伤了许褚，却没能趁此机会杀掉许褚。
“算你好命！”马超额头不断有鲜血留出，自脸上滑落，后方曹军追兵的号角声已经很近，他没时间再与许褚纠缠了，当下调转马头，带着人马朝着相反的方向杀去。
许褚暴怒的连斩十几名想要趁机捡便宜的西凉骑兵，自身也挨了两刀，不过这一劫，却终究算是过去了。
“仲康，主公呢！？”夏侯渊赶到后，看到溃乱成一团的新兵，心觉不妙，一路追来，没追上马超，却看到许褚在原地休息，包扎伤口，连忙问道。
“主公逃……咳咳……主公退回睢阳了。”许褚叹了口气，看向夏侯渊道：“主公无恙，将军还是尽快去追那贼人吧！”
曹操确实无恙，就是有些狼狈，被马超逼得割须弃袍，这在曹操的征战生涯中绝对是头一次，回到睢阳的那一刻，曹操下马时若非有战马撑着，差点跪倒在地。
“主公，无恙否？”匆匆赶来的荀彧看着曹操这般样子，一边扶着他，一边道。
“无恙。”曹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荀彧道：“传吾军令，命各部全力缴杀马超，生死勿论！”
没有过多的言语，马超这次算是把曹操得罪狠了。
“喏！”见曹操确实没事，荀彧点点头，立刻去下令。
另一边，马超在甩掉追兵之后，斥候很快探查到乐进正率领兵马朝这边赶来。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疲兵，马超很清楚，这个时候跟任何一路兵马碰上，他都难以胜出，刚刚虽然杀破了曹操的护军，但在与许褚的虎卫营厮杀过程中，马超这边骑兵折损也颇为严重，这个时候再开一场仗，败的定是自己。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将领询问道。
“朝南走！”马超思索片刻后道，曹军的包围网随着夏侯渊的追击肯定出现错漏，而这个漏洞便在南方。
事实上也正如马超所想的一般，因为马超突然发狂，直接去找中军的麻烦，导致曹操之前部署的包围网出现了错漏，也让马超有了突围的机会，在夏侯渊接到曹操命令，准备继续围堵马超的时候，马超已经成功甩脱了乐进，从夏侯渊的方向突围而出，后来的曹洪和李典终究慢了一步，没能再将马超困住。
曹操得到消息之后，也只能暗认倒霉，这算是间接帮那马超扬名了。
“陈默怎会让这般莽夫来探我军虚实？”曹操最终还是忍不住，跟身边的郭嘉、程昱抱怨道。
换个正常的武将，除非知道曹操这里是虚张声势，否则就算要突围，也不会找到曹操这里，毕竟没人会想到曹操作为三军主帅，身边却没有多少精锐，但偏偏就没有吓住马超，反而被马超杀了个丢盔弃甲，差点上演了一幕万军从中取主帅首级的戏码。
要是真让他成功了，曹操恐怕死了都要被人嘲笑。
“臣听说，当年陈曹相争于牧野时，也是这马超误打误撞找到了袁绍屯粮所在，最终致使袁绍不得不与陈默交战。”一旁的郭嘉摇头道，这马超，真的有些邪门儿，本事先不说，这运气是真不错，上次误打误撞烧了袁绍的军粮，这次闷头直接对着曹操发起进攻，接过逼的曹操割须弃袍，不但试出曹操的虚实，更让自己扬名，顺带着，仗还未开始，就让曹军士气低落了一次，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曹操闻言，面色更难看了一些，这么说来，马超还真是一员福将，但却不是自己的福将。
叹息片刻后，曹操开口道：“传令各部，继续前行。”
开弓没有回头箭，曹操不可能因为一个马超，就放弃这次大战，他已经没办法继续等下去了，这一仗势在必行。
“喏！”众人答应一声，曹操汇合了许褚之后，再度收整兵马，开始向陈留出发，这次虽然让马超跑了，但下一次，曹操发誓要报此仇。
这一次，曹操不敢再只待后勤民夫和新兵上路，夏侯渊、乐进二将兵马跟在左右护卫，一路赶到陈留，准备与陈默决战。
另一边，陈默也已经誓师出征，这一次，陈默同样调动了不少人马，从关中、冀州调集兵马七万，再加上荥阳一带的守军，再加上冀州与曹军抗衡的军队，这一次，陈默出兵超过十万，自天下大乱，诸侯纷争以来，虽然每次大战诸侯都号称几十万，但实际上，这次陈默和曹操之间的大战，才是迄今为止，调动兵力最多的一场战争。
算上双方各处战场调动的兵马，这一次双方大战，兵力总和接近三十万之众，天下诸侯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这边，不夸张的讲，这一仗可能决定的就是整个天下最终归属。
十二月末，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自成皋出关，踏入中原战场，各种大型战争器械更是源源不断的被拉上来，这一仗，陈默的目标可不只是击败曹操，更要彻底将中原拿下。
荥阳，将军府。
“主公，这便是荥阳一带的布防图，请主公过目。”余昇让人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挂起来，让陈默以及一众谋士、武将观看，除了荥阳、敖仓、中牟、京县、管城、陇城这些成皋以东陈默掌控的城池之外，余昇还选择了像官渡、梅山、圃田这些战略要地设了大营，上面还标注了守将、兵力分布等等信息。
“为了防止有将领背叛，这些城池、大营都有两位主要将官，若主将叛逃，副将有权将之击杀，反之亦然，除此之外，各地还设了烽火台，粮草每半月一送，每一次都需要对好旗语、口令以及相应令牌，有任何一样对不上，都会视作敌人。”余昇详细的帮陈默等人讲解着这一带的军士部署以及他的防御措施。
陈默津津有味的听着，磨练，扭头看向众人道：“诸位都是军中宿将，可有补充？”
补充？
众将面面相觑，怎么补充？余昇几乎将所能想到的敌人进攻方式都做了布置，换做任何人，想要攻打陈默在成皋以东的城池，除了强攻之外，想不出任何方法，要非得说问题的话，只能说余昇把兵力分配的太过细致，但也因此，敌军如果主攻一点的话，很难腾出手来支援，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如今陈默来了，还带来了七万精锐，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就防御来说，余昇已经做到堪称极致，不管曹军从哪个方向来攻，除了强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途径可走。
就算有人被策反，或是有人搞什么偷袭，按照余昇这般安排，想要得到什么大的突破都不可能，甚至如果曹军纯粹强攻的话，那所谓的三十万大军，就算最后攻破成皋，恐怕也没力气去攻洛阳了。
更何况，如今陈默来了，不可能给曹操步步进逼的机会。
片刻后，荀攸率先赞叹道：“早闻余将军有铁壁将军之称，今日一观此图，攸才知将军为何有此名号！若荥阳到中牟部署都如将军所言的话，恐怕无人能够挑出任何疏漏。”
其余众将也默默点头，余昇跟鲍庚一般，是跟随陈默最早的将领，虽然一直以来都独当一面，但在陈默麾下众将中，却远不似最早跟随陈默的鲍庚那般耀眼，甚至很多人都替鲍庚鸣不平，凭什么余昇能独当一面，鲍庚却一直跟在陈默身边，直到死后才被封侯。
如今看这张图，再听余生不急不缓的解说，众将算是服气了，铁壁将军名不虚传，面对这种对手，敌人想要攻破他的防线，绝对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鲍庚虽然勇烈，但第一次独当一面，就战死，虽说有些对死者不敬，但就能力来说，余昇确实更强，至少由他在前方挡着，所有人都能安心。
“如今曹操挥兵来攻，余昇，你觉得何处适合与曹军决战？”陈默笑问道。
“官渡。”余昇指着地图道：“此处地势开阔，适合骑兵驰骋，而且曹军若要用计，很难奏效，西高东低，地势上也更有利于我军。”
陈默点头，看着地图笑道：“不错。”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中牟
夜晚的夕阳已经沉落天际，只凭星辰带来的微光，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是看不清东西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但营地之外，就是一片漆黑了。
这里属于中牟的前线营地，不足百人的营地，主要的职责并非战斗，而是警戒，因为中牟四周，并无险要可守，所以为了防备来自四方可能出现的敌人，中牟守将在城外设了不少卡哨，不过像这样足有百人的营地却不多，整个中牟附近，也不过只有三座，剩下的都是星星点点的小关，多数是五到十人在其中驻守。
发现敌踪之后，会立刻升起狼烟，如果敌人进攻，那便撤走，普通卡哨是没有作战任务的，但百人的营地就不同了，他们除了放哨之外，也有迟滞敌人进攻的任务在身，营地要比普通卡哨要坚固许多，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威力较大的弓弩，比如并发弩就是如今比较常见的守城器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人手不足的劣势。
如今双方已经正式开战，作为中牟四周的重要营寨，这三座大营距离中牟并不远，从这里能看到中牟城头的火把还有火把下偶尔晃动的人影，同样这里的情况，中牟城上也能一目了然，一旦开战，这三座大营会如同钉子一般钉在敌军的侧后方，无论曹军从哪个方向攻城，从这里射箭都能射中对方，给对方带来压力。
为了避免过快被攻破，这三处军营虽然不大，但寨墙却极高，足有两丈，内部还垫了夯土，寨墙上能走人，寻常的攻城车可撞不破这寨墙，几乎相当一座小型城池了。
威慑作用是大于其本身的杀伤力。
关中战士手持长刀，静静地站在寨墙上，视线在此时受到很大的限制，只能凭借听觉来察觉附近的声响。
火把不时爆出火花，响起一声哔啵之声，某一刻，肃立不动的战士突然挥动手中长刀，朝着侧前方的寨墙一刀斩出。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哼，四枚断指飞出来，寨墙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等战士上前查看，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些，战士没有回头，但手中的刀却向后斩去。
“铛~”
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两把战刀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带起一溜火花，不等战士反应，胸前突然一痛，却是被一枚利箭洞穿，手中力气不由一弱，对面来人也是狠辣，看准机会撤刀，前冲，一刀抹过对方的咽喉，利刃带起寒光，紧跟着便是一蓬鲜血以及无力倒下的尸体。
说来复杂，但从关中战士发现不对出手，到双方交手，再到被杀，这些事情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无论是关中将士，还是摸上的曹军将士，都是百战精兵，出手干脆果决，但这边的响动，还是惊动了守营的其他将士。
有人敲响了铜锣，同时也有十多名曹军已经趁机摸上了寨墙，营中的关中将士迅速爬上来，激烈的厮杀声中，双方这次交手时间却并不长，只是顷刻间，摸上寨墙的曹军死了九个，剩下的从寨墙上跳下去，守军迅速将火把扔出去，就着一闪而逝的火光，黑暗中传来不少痛哼之声。
杀伤了多少人，没人知道，但守军也付出了七人的伤亡。
“曹军已至此处，放烽火，让守城将士小心！”营中负责指挥的队率在清点过伤亡之后，立刻命人放烽火向中牟城方向示警。
敌人悄无声息的杀到这里，很可能沿途的卡哨已经被拔除，若敌军趁夜偷袭可就不妙了，中牟一旦失守，他们这些外部营地就失去了意义。
“这些关中军，果然机警！”远处，看着营寨中迅速燃放起来的烽火，曹休叹了口气，原本想要趁机拔除掉这些埋在城外的钉子，不过如今看来，却并不容易。
“将军，我们还是成功攻下了一座！”一名将领躬身道，虽然两处连连受挫，但他们还是成功攻破了一座营地，这般算来，他们也不算全败。
“以有心算无心，却只攻破一座。”曹休闻言，看着另外一边渐渐燃烧起来的营地，摇头叹道：“不算胜。”
这还只是中牟而已，也并非关中精锐，但想要拿下中牟，依旧不易，更别说之后还要与陈默率领的精锐大军交手。
“其余卡哨尽数被攻破，明日主公大军抵达之前，这中牟城外，已无太多敌军，足以让我军能全力攻城。”那将领笑道。
“有这两处营寨在，就无法尽全力。”曹休摇了摇头，对方在城外摆下三座营寨的目的，他自然能看得出来，或许没有多少兵马，但对攻城部队来说，却是一个心理压力，若不能拔除，就没办法全力攻城。
“那，不如再攻一次？”那将领提议道：“我等已经攻了一次，并被击退，若此时再攻，敌人或许会松懈。”
曹休闻言，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可！五更时再动手，此时对方必然心生戒备。”
“末将这便去安排！”将领点点头，下去安排。
夜色重新陷入寂静，那些并未退去的曹军将士潜伏在城外休息，如同黑暗中潜伏着的野狼一般盯着自己的猎物。
这般一直持续了许久之后，五更时分，天将明未明，哪怕是关中将士也不免生出几分困顿，而原本已经退去的曹军不知何时，又如幽灵般摸上了营寨，这一次，两座营地的将士没能守住，就如同曹休身边那将领所说的一般，挡住一次之后，心中难免生出了松懈之感，如今再来一次，又选在此等时候，两座剩下的营寨都被曹休攻破，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曹休带来的，可是军中挑选的精锐，但为了拔除这三枚钉子，折损近五百，接下来的攻城战又要战死多少？
这才是第一仗。
熊熊的火光中，中牟方向有人开始往这边射箭，但曹休已经带着人推走了，中牟城想要攻下可没有营寨这么简单，自己拔除营寨的任务已经完成，曹休不准备在此多做逗留。
相对于双方投入的兵力来说，三座不足百人的营寨被对方偷袭烧毁并不算太大的事情，甚至连波澜的算不上，但对于中牟来说，这三座卫营的失陷意义却很大，代表着曹军接下来攻城的话，将不会再有半点后顾之忧，能够全力攻城了。
重新设立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天色亮起，曹军的先锋军已经抵达中牟，接下来的战争，或许就是枯燥而惨烈的守城战了，以中牟的守军兵力来说，也不具备跟敌军出城作战的实力。
这一次曹军打头阵的是李典，在抵达中牟之后，并未立刻下令攻城，而是将此前在这一带屯驻的将领叫来，了解中牟的详细信息。
作为边城，也是最前线，中牟的防御兵力余昇足足给了五千，这也是中牟敢四处设立营地、卡哨的原因，兵力上，中牟是很充足的。
“真有五千？”李典皱眉，看着地图上中牟四周的山川走势，有些不信，虽然是两家交界之处，但中牟四周一片坦途，绝非战略要地，根本没必要屯驻这么多兵马才对。
“将军，末将曾亲眼看到那守将带了五千人马出城搦战。”一名将领连忙解释道。
虚张声势！
在对方说出这话的时候，李典心中瞬间了然，此前曹军在这边布置的人马虽然不少，但也就两三千人，对方一下子把五千人拉出来，却并未交手，只是吓退了这边后，就回城了，真有五千兵马的话，反而没必要都拉出来给敌人看，这分明就是对方虚张声势，这几个将领还真被人家给唬住了。
心中感叹一番之后，李典看向众将道：“我军初来，将士疲惫，不宜立刻作战，诸位且去立下营寨，多派斥候游弋四周探查敌情。”
“将军，不知我等该何时攻城？”一名将领询问道。
“不急，且让将士们休息几日再说。”李典笑着摆摆手道。
“喏！”一众将领虽然不解其意，却也没有多问，各自领命离去。
另一边，中牟守军眼看着曹军赶来，还先一步拔除了他们立在城外的营寨，已经做好死战准备，谁知曹军抵达后却并无立刻攻城的意思，第一天安营扎寨还好说，但第二天也不见动静，第三天也没有出兵之意。
守城将士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头脑，这曹军气势汹汹的过来，怎的也不见有任何动作？
怀着这样疑虑的守军将士，却不自觉的放下一些警惕，而李典等的显然就是这个时机，在中牟守军不明所以时，第四日黎明时分，李典突然带着人马杀到，哪怕守军及时做出了反应，却也没能挡住曹军精锐的进攻，在坚持了两个时辰之后，随着曹军源源不断的杀入城中，守军终于难以支撑，开始撤走。
李典猜测的不错，中牟不但没有五千守军，连两千都没有，中牟城破，曹军首战告捷！

第三百三十八章 剑走偏锋
“中牟一带的百姓，早在去年余昇已经开始安置，如今除了守城将士，几乎是座空城。”荥阳衙署中，荀攸分析着放弃中牟的利弊，中牟是余昇布置的防御体系外围的一个节点，不过中牟附近的地形并不适合作战，至少在地势上，并不利于陈默，所以在选择以官渡为战场的时候，中牟就是注定要被抛弃的。
在此之前，中牟守军虽然没有五千，但也有三千多，随着决定以官渡为主战场之后，中牟守军陆续被调回，但这一仗中牟的损失，依旧让余昇有些心疼。
“打仗，伤亡再说难免，至少中牟为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陈默拍了拍余昇的肩膀，虽然折损不太多，而且真论起损耗来，曹军虽然得了城池，但付出的代价可不比中牟战死的将士少。
一旁的庞德看向荀攸，拱手道：“先生，若曹军不选官渡，而选择向其他方向进攻会如何？”
战场的确已经准备好了，但如何让曹军按照他们的心意来他们选择的决战地点与他们决战，这却是个问题，把握战争节奏是很重要的，曹操不可能让他们掌控节奏。
“无论想要进攻何处，官渡都是绕不开的，曹军若敢绕开官渡，我军可趁势而下，复夺中牟，切断曹军给养，他们只要想打这一仗，就只能来官渡。”荀攸微笑着道，官渡是个好地方，如果曹军不拿中牟，的确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但只要曹军把中牟拿下了，官渡就无法避开。
当然，走中牟也是曹军最佳选择，如果放弃中牟，便只能走梅山一带，那里的地势，对曹军更不利。
众将恍然，余昇这道防线经营的太好，尤其是陈默的主力大军抵达之后，曹军就算再不愿意，但也只有这一线可以发展，如果把兵力移到梅山一线，陈默可以瞬间切断他们的后路甚至直取睢阳。
“如今各部兵马已经汇聚向官渡一带，按照此前定下的位置布署，曹军恐怕很快也会抵达。”陈默看着众将笑道：“我等也该出发了，余昇。”
这一仗，将是决胜一仗，陈默会亲自主持，他将目光看向余昇，这个打仗或许不厉害，却最让自己放心的将领。
“末将在！”余昇踏前一步，对着陈默一礼。
“你继续留守荥阳，安排辎重、粮道。”陈默看向余昇，虽然不是冲锋陷阵，但余昇却控制着前方军队的命脉，这种事情，也只有余昇来做，陈默才能放心。
“末将领命！”余昇躬身领命。
“其余众将，随我一同前往官渡。”陈默继续道。
“喏！”
众将答应一声，当下整点兵马，去往官渡，准备与曹军决战。
……
陈默这边积极布署官渡之战，另一边，中牟城中，众人也在商议这件事情。
“厉害！”看着地图，程昱叹了口气道：“这中牟不破，还未看出什么，但如今中牟一破，我军的路，就只剩下一条了。”
“仲德，这是何意？”夏侯惇皱眉道，什么叫就剩下一条了。
“我军如今虽破了中牟，但也落入了那陈默算计之中，接下来，要继续西进，就需先将北部的官渡大营攻破，不破此营，便如一把利剑一直悬于我等头顶，不能将其攻破，我军便无法出兵，当初奉孝设计先夺官渡，恐怕就是为此吧？”程昱扭头，看向郭嘉，当时郭嘉花费了老大心思想要抢占官渡，程昱当时还不太理解，但现在，中牟一破，程昱再看地图，便明白了郭嘉当时的意图。
这是在抢占先机呢！
可惜，最终没能抢得官渡，让他们现在变得十分被动，只能按照陈默给出的路继续走下去，至于这条路如何，已经不需再多言了，好走的话，陈默也不会这般算计。
“区区官渡而已，当日军师未能攻破，是因为孤军深入，如今既然中牟已下，攻破官渡大营，岂是难事？”夏侯惇笑道，他有些不理解这两人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
“晚了~”郭嘉叹息一声，感觉身子有些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了些粉末，就着酒水喝下去，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曹操没有说话，却让一旁的夏侯渊有些着急：“怎就晚了？先生你倒是说呀？”
“若我所料不错，此时官渡，恐怕已经有大量驻军，此时再想攻破官渡，便是要与陈默决战了。”郭嘉仰起脖子，叹息道。
啊？
夏侯惇皱起了眉头，这话没头没脑的，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官渡现在恐怕已经是敌人的天下了，只是这种事情，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派出去探查情报的斥候似乎还没把消息送回来呢。
就在夏侯惇疑惑之际，便见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来到门外，躬身道：“主公，前线传来紧急军情。”
“进！”一直没有说话的曹操抬了抬头，看向斥候的方向道。
“喏！”斥候快步进来，将一卷竹简递给一旁的许褚，由许褚转交给曹操。
曹操看过情报之后，有些苦笑着将情报递给许褚，让众人传阅：“此前，吾还有意思侥幸，如今看来，却是都被奉孝言中了。”
众人纷纷看过竹简，都是一脸惊叹的看向郭嘉，官渡一带，已经聚集了大量关中军，而且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营寨。
官渡至此不过五十里，也就是说，关中军早就在准备这一仗了。
夏侯惇看向地图，也明白了此前郭嘉为何说他们只有一条路了，官渡集结重兵，如果他们不应战，而是选择直取荥阳或其他地方的话，官渡随时可以发兵过来，切断他们后路。
“军师真乃神人也！”夏侯惇一脸敬佩道。
“此时也非佩服之时。”郭嘉叹息一声道：“便是看出，我等也只能按照陈默给的路走，是否看出，没有意义。”
这次双方交锋，陈默可说是占尽了便宜，他们只要想攻，就只能按照陈默给他们的路走，跟陈默决战，但就算赢了，陈默还能退守洛阳，而他们能得的，也只是成皋以东的这些城池而已，并不能伤到陈默根本。
如果可以按自己的打算来，决战应该在成皋，只要赢了，他们就能顺势将洛阳拿下，但陈默这样提前出兵，等于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赢了，便能顺势夺取兖、豫二州之地，输了，也不过丢掉十几座城池而已，大局并未改变。
可惜，这样级别的战争，双方都在发力，尤其对方谋算不必自家这边差，自然不可能按照郭嘉的最佳设想来。
“那如今该如何打？”夏侯惇询问道：“还请军师指教。”
“指教不敢当，如今我等只能按照陈默所想，前往官渡与之决战。”郭嘉摇了摇头道：“不过也并非全无胜算，我军兵戈之利，不下陈默，此外……”
郭嘉看了看众人，沉声道：“可派人暗中探寻陈默屯粮所在，若能断敌粮道，我军必胜！”
绝粮之策，在战场上是最狠，却也是最有效的计策，若是成功，直接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就如同当初陈默与袁绍的牧野之战，便是袁绍的粮草被烧毁之后，陈默逼的袁绍不得不与他决战，是以才有袁氏衰败，陈曹共分中原之事。
如今也一样，若能断掉陈默的粮道，他们不必与陈默决战，只需要拖着，便能让陈默不战自败，就算后方能够重新筹措到粮草，曹军也能将决战之地，推移到成皋，这就是郭嘉当初的算计，以成皋为决战之地，只要胜了，就能一举攻入洛阳，如同一把刺入陈默心腹的匕首，哪怕不能直接弄死陈默，也能让陈默无法兼顾东南，而后谋划冀州、幽州，逆转如今双方的局势。
但问题是，都知道这是毒计，没人会不做防范，陈默更是用兵大家，怎能让他们轻易找到陈默的屯粮之处，而且，陈默也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劫粮，曹操这边也得顾及后勤粮草不被陈默切断。
劫粮计怕是很难奏效，但也要试试。
曹操敲了敲桌案，看向众人道：“众将前去整军，明日一早，发兵官渡！”
“喏！”众将闻言，连忙领命告退。
衙署中，只剩下曹操和郭嘉、程昱三人，许褚自觉地走到门外守着，防止有人过来。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曹操方才看向郭嘉和程昱道：“奉孝、仲德，此番官渡征战，你二人以为胜算如何？”
郭嘉与程昱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程昱才道：“主公，陈默既然选择了战场，必然有信心，此战我军胜算恐怕不高。”
曹操点点头，陈默的性子他自然知道，若无几分把握，怎会将战场选在此处，目光看向郭嘉道：“如此说来，便只能剑走偏锋了？”
“不错。”郭嘉沉默半晌后，点点头道：“只是嘉担心那陈默已有准备。”
“终究要一试的。”曹操叹了口气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陈默劝学
寒风刺骨，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却显得有些荒芜，陈曹争锋，整个陈留一带属于两家的百姓早在年初的时候已经开始迁徙，到如今，原本繁华富庶的中原大地，此刻能够看到的，却只剩下荒废的乡庄以及荒芜的田野。
等到春季来临的时候，耕田上会杂草丛生，如果这一仗持续下去的话，这样的场景，恐怕不止是陈留，整个中原恐怕都会沦为这般景象。
马蹄踏过荒芜的田地，在这满目凋零的孤寂中，徐徐前进，远处已经能够看到关中军的大营，还有那不时出现在视野中，警惕的打量着这边的关中斥候。
夏侯惇缓缓抬起手，身后的兵马缓缓停下，这个距离，再往前的话，恐怕会跟关中军遭遇。
“元让，此处立寨，似乎于我军不利！”曹洪催马上前，看着四周的地势，皱眉道。
“那陈默抢占先机，如何会给我们留下好去处，自西向东，此处是西高东低，自北向南，地势也是以北方略高，那陈默，却是占尽了地势便宜，我们总不能把大营设在西面儿。”夏侯惇有些无奈道。
他和曹洪奉命前来择地扎营，但看这官渡地势，他们有些明白那陈默为何选择此地炸营了，地势上对陈默太有利了，不管他们怎么扎营，地势上，陈默都是以高打低，虽然大体上是平原，但在地势上，陈默选择的营地终究是高一些。
看起来，似乎不影响大局，但战争这种事，哪怕一丝丝的优势，都有可能衍变成最终的胜势，这先机被抢夺，他们此时前来立寨，能够选择的余地可就不多了。
“此处地势平缓，便以此处立寨吧。”夏侯渊跟曹洪逡巡一番，最终挑了一块儿地势比较不错的地方立下营寨，虽然不及陈默的地势好，但至少此处地势相较而言，劣势不是太大。
曹洪点点头：“我去巡视四周。”
谁知道关中军会不会趁机来攻，斥候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踪迹，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夏侯惇答应一声，开始命人安营扎寨。
另一边，官渡大营，陈默已经带领一众将领入驻，曹军抵达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陈默，看着地图上标出来对方立营的位置，陈默思索片刻后，有些感慨道：“这一仗，终究不可避免。”
“主公！”马超上前一步道：“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立寨，末将请战！”
之前他率轻骑去刺探曹军虚实，差点就被曹军给包了饺子，这个仇，马超可是一直记着，如今曹军到了，自当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小心些，你部骑兵暂时没有多余骑兵来补，只能带一些步骑前去搦战。”陈默想了想，最终同意了，这个时候能削弱一下对方的士气，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也是不错的。
“末将领命！”马超朗声道，带骑兵他没问题，带步兵，他一样可以压着曹军打。
看着马超气势汹汹的离开，陈默笑着摇了摇头，如今他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这次与曹操一战，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另一边，马超领命而出之后，迅速点了三千步骑，率众出营，直奔曹军而去，曹洪察觉到之后，立刻率兵赶来拦截。
“马超！？”曹洪看到马超，眼中凶光一闪。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超恨曹军之前围杀他，差点让他回不来，但曹洪何尝不恨马超？双方看到对方的旗帜之后，二话不说，便挥兵上前厮杀。
两支人马在旷野中如同两股洪流对冲，迅速厮杀在一起，马超擅骑兵，步兵指挥也不差，但终究还是不似骑兵那般骁勇，而曹洪显然更擅长步军，双方兵马厮杀在一起，马超只带着百余名骑兵来回冲突，想要撕开曹军的阵势，曹洪却是趁机指挥兵马想要困住马超，百余名骑兵带来的冲击自然不如此前千余骑可观，马超的骑兵很快便被限制住，不得已，只能配合步兵厮杀。
双方从旷野一直杀到河畔，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眼看着双方将士折损严重，只能各自收兵。
马超清点一番战损后，有些愤愤的看了曹洪这边一眼，没有骑兵，打起来就是不爽快，竟然连对方一支步兵都没办法破。
但马超的骑兵在之前突围时，损伤过重，陈默这边一时间也没办法调动更多的骑兵给他，这骑兵可不是步兵骑上马就算骑兵的，那得经过训练才能成军，马超甚至想要把步兵当做骑兵来用，但两条腿如何能够造成四条腿的威势，最终算是平局收场，但若考虑到骑兵的折损，在马超看来，这次交手，自己这边吃亏了，这让他十分不忿。
“那曹洪亦是沙场宿将，况且这一仗也不算败。”庞德看着有些气丧的马超，有些无奈的劝道。
这位昔日的少主，如今的同僚，虽然勇武绝伦，杀法骁勇，但似乎有些记吃不记打，当年因其鲁莽，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立了大功，但马岱也是在那一仗中身死的，事后马超还萎靡过一阵子，但过了之后，却又故态复萌，上了战场，还是那般模样，这次若非他和张绣拼死支援，马超恐怕就要被曹军给围杀了。
马超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在他看来，不胜那就是败，他少年从军，在西凉时未逢一败，但到了中原之后，却不止一次受挫，打起仗来也不像在西凉时那般顺畅，中原名将的本事比西凉那些对手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也更加难缠。
看着马超这般神色，庞德好笑道：“昔日主公让你随徐荣将军学学兵法你却不肯，如今遇上对手却不能胜之，又怨谁来？”
当初陈默收服西凉，对马超可是颇为喜爱，甚至主动邀请徐荣教他兵法，只是马超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见徐荣，最后这事儿也不了了之了。
马超闻言，脸色有些黑，徐荣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名字，那是第一个正面打破他不败战绩的人，面对徐荣，马超是真的无力，但跟徐荣学兵法，他又有些拉不下脸面来，后来也想去的，只是时间拖了很久，再去的话会不会被人取笑？
反正最后，这件事也就稀里糊涂的不了了之，徐荣出任西域都护，马超也跟着陈默到了洛阳，开始征伐中原，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马超为了弥补自身不足，也暗中发力，没事便钻研兵法，只是自己摸索跟有名师教，那可真是两回事，马超本事不差，但若抛开他习惯的西凉骑兵，指挥水平也只能算一般，远没有指挥西凉铁骑那般惊艳。
这也是为何陈默现在逐渐让庞德开始统帅步兵，而马超却一直只是个骑兵将领的原因，步兵交给马超统帅，能发挥出来的战力与他统帅骑兵差的有些远，反观庞德，或许带领骑兵不如马超那般惊艳，但却胜在全面，步军统帅上，庞德同样不差。
“先去与主公交令吧，曹军与以往的敌人不同，不可轻视。”庞德拍了拍马超的肩膀安慰道。
马超虽然有些不忿，也只能点点头，前去与陈默交令。
“输了？”陈默看着一脸丧气的马超，笑问道。
“未曾，但也没赢。”马超道：“那曹洪太……”
“曹洪乃曹操同族，自当年诸侯讨董时，便已跟随曹操，此前如何不算，但自那之后，南征北战，为曹操立下汗马功劳，你今日便是败了，我都不奇怪。”陈默放下手中的竹简，认真的看着马超道：“孟起，你已过而立之年，以前在西凉，你是马将军长子，凭着过人勇武，在羌人中能常胜不败，但来中原也有不少年头了，应该知道中原与西凉不同，不说其他，我麾下这些将领中，比你强的也不在少数，不说温侯、徐荣、子义，这武义、余昇、赵云、张郃、高览、徐晃、高顺这些人这些人你都见过，两军对战，你能胜哪个？”
马超闻言无语，陈默麾下出名的将领，本事都不弱，两军对垒的话，陈默说的这些，哪个拎出来，马超都不敢言必胜。
“打仗，靠的不止是运气，这次若非我让庞德、张绣接应，你怕是已经陷在了陈留，但不可能每次你出征，我都派人从旁照应吧？令明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你能吗？”陈默看着马超问道。
“能！”马超一梗，抬头不服道。
“能个屁，步兵行营怎么立？如何选地立寨？骑兵与步兵如何配合作战？”陈默骂道：“但凡你懂这些，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让你当个冲锋陷阵的将领！给你步兵的话，我怕你连典韦都不如，今日没被曹洪击败，我都有些惊讶。”
看着陈默身后，典韦无声咧起的嘴角还有那森森白牙，马超一脸羞愤，自己再差，带兵打仗也比典韦强吧？
似乎看出了马超的想法，陈默站起身来道：“怎的？你还真想跟典韦比统兵？五百人对阵，你还真未必比得过他！”
“末将没有。”马超低头道。
“口服心不服，但又没本事证明什么，明天开始，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教你兵法。”陈默叹息道。
“啊？”马超茫然的看向陈默。
“不愿？”陈默回头看他，挑了挑眉道：“还是我不够格教你？”
“够~”马超连忙向陈默一礼：“多谢主公。”
“好自为之吧，你与我年岁相仿，天资也算极高，再这般自满，迟早被年轻人赶超！”拍了拍马超的肩膀，陈默径直离开，马超天赋是真不错，性格也是真的糟糕，再不敲打，这辈子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勇将。
“喏！”

第三百四十章 少犯错
日渐西斜，蔓延的兵锋开始伴随着双方的鸣金之声向各自的大营退去，留下大片狼藉的战场，站在辕门之上往外看去，尸体伴随着鲜血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画面，双方负责清扫战场的将士开始收拾尸体，这算是曹操和陈默之间的默契，负责收尸的都是民夫，并不负责作战，此时哪怕走在战场上，也不会与迎面而来的收尸队发生冲突。
天空中，有黑鸦盘桓，似乎是在觅食，按照书籍中的记载，这种鸟代表着不祥，往往它们出现的地方，都会有大量死亡的出现。
究竟是死亡吸引了它们？还是它们带来了死亡？
按照书中记载来说，应该是它们带来了死亡，但在陈默眼中，却是死亡引来了它们，人总是喜欢推卸责任，不过书中的记载有些还是对的，这种黑鸦出没之地，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
陈默站在辕门上，眺望着远处那密集的曹军大营，战争已经开始，曹军很强，这点在陈默意料之中，双方这几日连续发生了几次战斗，陈默这边占了一些上风，但想要完全压倒曹操，却绝非一时半会儿可以办到的。
“主公，这仗得打多久？”马超跟在陈默身边，他这几天每天都跟典韦一起当陈默的护卫，这种不能上阵搏杀，只能站在中军看的感觉，让马超有些烦躁。
“快的话，半年吧。”陈默心中默默算计着得失，随口回答道，半年内击败曹操，这是最乐观的想法了，事实上，这种级别的战争，打个一两年，陈默都不会太奇怪。
“这么久？”马超惊讶道，当年打冀州虽然耗了不少时间，但用在战场上的时间其实也没多久，而且是拿下整个冀州，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打完一场仗。
接下来若能击败曹操，便是收复中原，这用的时间，恐怕不会比在冀州少多少吧？
“孟起？”陈默扭头，看了一眼马超突然笑道：“你这几日跟在我身边，可曾看出这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仔细一想，却又不那么简单。
马超犹豫了一下道：“通熟兵法，指挥自若？”
“也算。”陈默点点头，随后道：“但不是最根本的，你若为将，做到这一点，就算得上名将，可以独当一面，独立作战了。”
“那……”马超有些懵，自己不就是吗？
有些搞不懂陈默想说什么，目光不由得看向一边做一脸沉思状的典韦，他跟着主公最久，应该知道的比自己多吧。
“看我做甚？主公问你呢！”典韦怒了，这个时候，他通常都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主公注意到自己，马超这饭桶这么直愣愣的看过来，不是故意吸引主公的目光看向自己吗？
“莫要看他，他若明白这些，如今早去镇守一方了。”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典韦，他是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失败，但凡典韦能够开个窍，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陈默的护卫统领，虽然典韦对此甘之如饴，但陈默却总是有些怒其不争。
“……”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这心里莫名的畏惧感和羞愧感是怎么回事？典韦将脑袋瞥向一边，继续沉思，至于沉思什么？他也不知道。
“运筹帷幄？”马超目光一亮，想到了一个词，这个来形容主公应该很合适吧。
“这是制胜之所在，而非打仗最重要的。”陈默摇了摇头。
还有比运筹帷幄更重要的？
马超不解的看向陈默，犹豫半晌之后，躬身道：“超不解，请主公解惑。”
“少出错。”陈默淡淡的道。
“啊？”马超愕然的看向陈默，就这？这就是所谓战场上最重要的？
“很奇怪？”陈默笑问道。
“主公，此乃为将必备吧？”马超苦笑道，他觉得陈默再跟他开玩笑，这算什么最重要的。
“回想一下吧，就拿今日这场战争来说，石庚那里出现过三次疏漏，庞德那边在冲锋时，放箭慢了两个呼吸，差点被敌人反压制，张绣那边在退兵时连续两次没有控制住部下，阵型出现松动，这样的错误很多很多。”
“军队是由人组成，便是平日训练再严，但人心很复杂，虽然从整体上看，这些错漏并不影响大局，但分散到个人身上，人总会恐惧死亡，所以为将者，首先得把士气给提起来，指挥自若，至少要做到这一步，才能指挥自若，至于手段，人不同，手段也不一样，这些错漏不可避免，战场上信息传递，将士的服从，方方面面汇聚到一起，没有人能做到完全没错。”
看着马超的神色，陈默笑道：“放在军中，行军路线的实施，军营在何处驻扎，军营内部的布置，可能遭遇到的攻击，这些地方如果出现疏漏，一个两个，或许不会致命，但错漏越多，渐渐就会汇聚成一片。”
马超似懂非懂，只是静静听着。
“就简单以茅厕来说，军中茅厕的布置，要考虑到将士们能够及时聚集，所以如厕时间得分批安排，如果突然发生战事，不少将士还来不及如厕或是尚未出来，军营会乱成一片，即便勉强集结，阵型也会十分混乱，这样的军队，你认为能打胜仗？”陈默笑问道。
“不能。”马超摇了摇头，以前打仗，这些军中自有人安排，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陈默这么一说，马超才发现这其中学问很大。
“还有马厩的设置，得让骑兵及时找到自己的马匹，否则不能及时找到自己的战马，集结速度至少得多耗一倍的时间，再者，马厩不能放在容易出现巨响的地方，那样容易惊了战马，马群一旦惊了，未伤敌，先伤己，很可能直接导致异常溃败。”
“军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有很多，若都让主将来安排，那会把人累死，所以军中有专门负责这些事物的将领，而作为主将，就是要将这些都统筹好，将军队指挥自若也好，运筹帷幄也罢，都得在这之上进行，不求精通，但至少你得知道这些事情如何调整，否则，就算你有再好的筹谋，军中错漏百出，你也打不了胜仗。”说完，陈默看着马超笑道。
马超点点头：“多谢主公教诲。”
“其实这些东西，书院中都有教，最近几年从书院加入军中的将领，别的不说，在这方面能够做到很好，但你不同。”陈默扭头看向马超道：“你天赋极佳，家中也传有兵法，当年伏波将军威震西域，我也颇为钦佩，但我说的这些东西，兵书战策中并无详细记载，乃是近几年各军将领根据自身所学，记录成书，送入书院让弟子们查阅，你现在该读的不是兵书，而是这些基本的东西，以前打仗，多是令明在帮你处理这些事物吧？”
马超默默地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以前庞德也跟自己说过这些，不过在马超看来，能打仗就行了，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以令明之能，不可能一直为你副将，这些东西，你自己得懂，打仗，尤其是这种大仗，别想着一击制胜，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自己出错，战场上也好，后勤补给也罢，出的错越少，无形中便增添了你获胜的几率，剩下的便是稳住，这样数十万人的战争，除非出现大的变故，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求胜心切，在这个时候就是最致命的错漏，若你与我对敌，利用这一点，不出一月，我便能败你，你若是曹操，那该多好。”说到最后，陈默不禁感慨了一句。
之前的话，马超听得还频频点头赞同，只是这最后一句……马超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怒吗？怒不起来，用现在陈默说的这些往上套，如果真让自己站在指挥着的角度来看，无论对手是曹操还是陈默，自己还真没多少胜算。
但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马超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主公，那曹操之前被我追的割须弃袍！”
“那是他高估了你，以为你不会莽撞的直取中军，若他中军皆是精锐的话，我现在，大概得给你收尸了。”陈默无语的看了马超一眼，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也大概能想到当时曹操是怎么布置的，谁知道马超一莽起来，立刻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直奔曹操中军而来，陈默觉得，换成自己自己也得被这突然不顾一切的打法搞乱。
但别说，有时候胜负的关键，还就是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引出来的，看着一脸无语的马超，陈默笑道：“当然，你这一步，也可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你从开始就能想到曹操在虚张声势的话，那足矣称之为当世名将了。”
马超无奈点头，问题是……他当时真的是感觉憋屈的不行，起了跟曹操同归于尽的想法，结果误打误撞，把曹操打了个措手不及，也给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只是这个……他不会跟任何人说，哪怕陈默猜到，他也不会承认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烽火连天
陈曹之间的战争如今算是试探阶段，双方的军队在这已经彻底沦为战场的大地上厮杀，曹操的兵马会不时绕过陈默的大营，向后方的荥阳、管县等地渗透，想要找到陈默的屯粮之所，奈何余昇在这百余里的地界上，做了太多的障眼法，兵力布置也颇为谨慎，让曹军根本难以分辨出粮草处于何处。
陈默同样用尽手段想要获知曹军的屯粮之所，不过这一次，他没办法亲自绕后去找，或许如果陈默亲自上阵的话，能够找到曹军的屯粮之地，但那样一来，陈默很可能陷入曹军的包围，拿自己的命来换一场战争的胜利，陈默是不可能去做的。
陈默将三万兵马分成六队，时时摆出佯攻的架势，同时派出大量的侦骑四面探查，侦骑之间发生的小规模战斗几乎每天每时都会发生。
曹操这边命令李典所部朝着管城方向进攻，意图攻下管城，占据一处据点来威慑陈默后路，随时截断陈默粮道，陈默自然不甘示弱，让张绣带着一路兵马拦截反攻，双方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厮杀，张绣稍落下风。
而在这双方相互试探的过程中，陈默又令庞德率部绕道浚仪，想要摸一摸曹操后方的布置，与曹洪在半途发生遭遇，庞德稳步推进，在这一仗中，击溃了曹洪所率部众，被击溃的败兵朝四面八方逃散，庞德想要追击，却被夏侯渊和乐进两路兵马合围，曹操想趁机吞掉庞德这支兵马。
陈默将计就计，命牵召率部趁机袭击夏侯渊所部，想要把夏侯渊这一部也给击溃，同时又命张郃率部去曹营外伏击曹军援军，被曹操看破后，乐进与夏侯渊合兵一路，跟庞德、牵召二人一场大战之后，最终双方不分胜负，各自退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整个官渡方圆五十里似乎都化作了战场，陈默和曹操各施奇招，想要诱出对方主力，整个官渡战场上，陈曹两军的感受就是四面八方似乎都是敌军，每一支好像都是主力，厮杀也变得愈发激烈，但又好像哪里都不是主力。
双方投入战场的兵力，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万，这种混乱的战局持续了整整两月，无论陈默还是曹操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无法再控制己方的伤亡数量，万人规模的战争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不下百次，小规模的争斗更是不计其数，伤亡的数量也让两人都有些吃不消了，不得不各自收兵。
此时已是春回大地，莺飞草长，但双方的战争到了此时似乎才进入正轨，两军征战，那些来不及收拾的残骸遍布两军大营方圆几十里，路上看到尸骨实在再正常不过。
荥阳，大量的伤兵被送回来，呻吟声、惨叫声不断撕扯着人的耳膜。
余昇与徐庶穿梭在伤兵营中。
“前线的征战似乎越发激烈了。”徐庶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这次跟曹军的征战会如此艰难，这么大规模出现伤兵，在以往的战争中可是从未出现的，这还只是重伤，难以想象前线的战争会惨烈到何等地步。
“曹军与以往的对手不同，同样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此番征战，主公都说过，无必胜把握，一旦败了，这成皋以东的城池便要全部放弃。”余昇叹了口气，这场关乎整个天下走向的战争，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他这里都受过好几次突袭，若非余昇为人谨慎，恐怕荥阳都可能被曹操端掉，而陈默也对着曹操身后的几座城池发动过突袭，想要找到对方的屯粮之所，但最终的结果也不尽人意，而且曹操那边不知道，陈默这边却是从后方调集过一次新兵过来，想来曹操那边，恐怕也会从后方调集新兵过来吧。
这场战争，双方到现在为止，各自投入的兵力恐怕已经超过十万，而且陈默后方还在募集新兵，这场战争就像个绞肉机一般，吞噬着战士们的性命。
“报~”一名将士飞快的奔来，对着两人一礼。
“何事？”余昇看着来人道。
“主公急令！”将士将一卷竹简交给余昇道。
余昇连忙接过，仔细看了看，扭头看向徐庶，将竹简递给徐庶道：“主公调先生前往官渡。”
徐庶闻言，接过竹简看后，点头道：“事不宜迟，我这便起身。”
“我给先生派一支护卫，这一路可不太平！”余昇道。
“有劳。”徐庶也没拒绝，曹军如今不时会有小股部队渗透进来，劫粮、毁桥，端的颇为难缠，他虽然有些武艺，但如今的徐庶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游侠，好勇斗狠的事情也没了兴趣，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
“如今主公将先生也调到前线，恐怕是让先生主持一路兵马，万望当心！”余昇嘱咐道，陈默这个时候将徐庶调到前线，恐怕也是觉得人手不够，徐庶恐怕要上战场。
“将军放心，在下追随主公这些年，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徐庶笑着点点头，当下告辞了余昇，带着余昇派给他的两百精锐便径直赶往官渡。
荥阳距离官渡有一百三十里，全力赶路也得两三天的时间，不好耽搁。
一路上，沿途不时能够看到战斗的痕迹，关中将士与曹军的厮杀到处都在发生，战场虽然在官渡，但如今已经是以官渡为中心，向两边辐射，这成皋以东，已经没有安全之地了。
徐庶一路疾行，当天便赶到管城，却在城外管城外，看到两支人马厮杀。
“噤声！”徐庶带着随行的军侯，示意偃旗息鼓，同时默默地关注着厮杀的双方。
两边人马不多，一支是关中人马，数量不过三百，另外一支却是曹军，足有七八百人，两支人马在管城外厮杀在一起，关中军虽然悍勇，但曹军也不遑多让，而且对方还占据着人数的优势，眼看这支人马已经要被打散。
“先生，要不要帮一把？”军侯看向徐庶，他的任务是护送徐庶安全抵达官渡大营，虽然不忍看到自家人被对方绞杀，但任务要紧，这事还得询问徐庶的看法。
“你命人折些树枝，在那边来回拖动。”徐庶看了片刻后，点点头，下令道：“其他人一会儿听我号令，莫要上前厮杀，只需不断鼓噪呐喊，敲响锣鼓，同时亮出我军旗帜便可。”
“喏！”军侯答应一声，立刻命人前去折了树枝，在远处不断来回拖动，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见烟尘滚滚，好似真有一支大军朝这边赶来。
同时剩下的人在徐庶的命令下，开始大肆鼓噪，敲锣打鼓，代表着陈默的大旗不断摇动，瞬间让远处正在厮杀的两支人马惊觉。
关中军一方看到这边的旗帜，心中大喜，为首将官厉声喝道：“将士们，援军到了，随我杀！”
关中将士士气大震，另一边，曹军终究是深入敌后，不知深浅，为首将领见状面色一变，也顾不得继续追杀，立刻选择撤军，双方追逃半晌之后，那些关中将士方才放弃，带着残部来到徐庶这边，这才发现哪有什么援军，不过两百人的队伍而已，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没有一直追下去。
“吾乃徐庶，你是何人部下？”徐庶亮明了身份，看着来人道。
“回先生，末将乃张郃将军部下校尉，此番奉命护送粮草，正碰到敌军前来劫粮，不得已率部引开追兵，一直杀到此处，还要多谢先生相助。”那将领知道徐庶，躬身一礼道。
“前线战事如何？”徐庶让对方和自己合兵一处，跟他一起前去与护送粮草的队伍汇合，一边询问道。
“说不上来。”校尉摇了摇头：“每天都在厮杀，但谁胜谁负，末将也不清楚。”
十万人规模的大战场，波及范围足有数十里，他一个校尉，能看到的，也就是自己所能参与的部分战场，至于大局如何，莫说是他，恐怕张郃都无法窥得全貌。
徐庶点点头，这句话也是试探，现在这情况，鬼知道对方会不会是曹军扮的。
双方合兵一处，人马倒是多了不少，而后与粮队汇合，一路又遇到几股曹军偷袭，被徐庶轻松化解，或吓退，或击溃，不过这么频繁的进攻，却让徐庶生出了警觉。
“我军粮道莫非已被曹军熟知？”徐庶招来校尉，皱眉道，这可是陈默后方啊，怎么这么多曹军，还总能找到他们的所在。
“这个末将不知，但最近这段时间，粮队确实常常遭遇伏击。”校尉摇头道。
“主公可知此事？”徐庶突然询问道。
“应该知道。”校尉点点头：“最近护送粮队的人马多了不少。”
但粮道却未变……
徐庶皱眉来到一辆粮车面前，突然提剑割裂一个粮袋。
“哗啦啦~”
不过的谷物落下后，从粮袋中流出来的，却都是细小的石块，徐庶身后，校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将计就计
看着粮袋中滑落的石子，徐庶明白了，这粮队，根本就是为了吸引曹军精锐前来劫粮的，恐怕曹军能够如此轻易找到这里，多半也是主公故意泄露了消息。
默默地翻过粮袋，徐庶扭头，看着那目瞪口呆的校尉，沉声道：“此事烂在心里，不可与任何人诉说！”
“喏！”校尉点点头，随即有些不甘道：“但先生，为何啊！？”
拼死保护的，却只是一批批石子，这让他觉得他们此前的牺牲毫无意义。
“吸引敌军精锐来攻，借机剿灭曹军精锐。”徐庶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下令禁口的原因，若是这些将士得知了真相，恐怕不会再拼死护卫，这样一来，大营方面的谋划就要乱了，他有些暗骂自己多事，没事翻看什么？
从战术上来说，这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对于那些为了保护粮道，拼死搏杀，付出性命的将士来说，这其实并不公平，但战争就是如此，想要获胜，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所不同的是，有的牺牲是被动的，而有些是主动地。
主动牺牲，可以带来更大的胜算，但同样也容易引起人心的抵触。
校尉有些低沉的应了一声，继续跟徐庶一起，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一般，护送着粮车去往官渡，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次曹军突袭和伏击，在徐庶的建议下，以粮车为饵，轻松地反伏击了两次，将这些前来突袭和伏击的曹军击溃，两日后，粮车抵达官渡大营，徐庶将那校尉带着来见陈默。
“主公，此事一旦让将士们知道，可大可小，不可不防啊。”徐庶皱眉对陈默道。
“你唤何名？”陈默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那校尉道。
“末将孟坦。”校尉对着陈默躬身一礼，不管如何，陈默在军中的威望还是极高的，哪怕心中确有怨气，对着陈默，也不敢发出来。
“暂做几日护卫将领吧。”陈默打量了孟坦几眼后，点头道。
“主公，莫不是还要继续下去！？”孟坦闻言顿时明白了，这假粮诱敌之策还要继续，顿时一急，上前一步追问道。
“放肆！”典韦和马超踏出一步，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也敢如此与主公说话？”
陈默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皱眉看向孟坦道：“此事关乎甚大，我已布署月余，若此时放手，这月余来因此事战死的将士，他们的死将毫无意义！你确定想要我放弃此事？”
“这……”孟坦一脸纠结，别说他一个校尉有没有资格参与这种谋划，就算有，就像陈默所说的这般，已经布署了一个月，因此而战死的将士近两千人，若因自己一言放弃，就算陈默听他的，他能下这个决断吗？
“战场博弈，与上阵杀敌是两回事，依元直所言，你是个不错的将领，但要说运筹帷幄，这里哪个人你能比？”陈默摆了摆手道：“去跟典韦交接吧，以后押送粮草之事，会由其他人去做。”
“喏！”话已至此，孟坦若还敢多言，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元直来的正好，此事当由你来布置。”孟坦离开后，陈默目光看向徐庶，示意他坐下。
“主公此举，必有所图，却不知是为何？”徐庶依言跪坐在陈默下手，与荀攸点头打了声招呼后，便询问道。
“虎豹骑！”陈默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目标道：“为了引曹操上钩，这段时间，连续更改了几次运粮路线，而且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城池运来，此番将孟坦换掉，也正好让曹军坚信我未曾发现他安排在军中的细作，算起来，也该让他知道我军的屯粮之处在何处了。”
如果露出太多的破绽，曹操反而不会信，但这些消息，可不是陈默主动泄露的，他只是将几个适合的人，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上，然后顺势将计就计。
而曹操真想要来把大的，细数曹操身边，能够完成这种百里奇袭任务的，也只有虎豹骑能够胜任了。
“主公何以确定，那曹军会将虎豹骑派出？”徐庶觉得有些不太保险，虎豹骑可是曹操麾下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还是骑兵之中的精锐，如今幽州、并州、西凉这些产马地都被陈默所得，曹操麾下虽然还有骑兵，但长远来看，他的骑兵会被陈默限制甚至掐断，这个时候，如果折了虎豹骑，不但影响曹军的战力，就算这一仗陈默没能一举将中原都拿下，恐怕未来几年之内，曹操都别想再组建起虎豹骑这样的精锐骑兵。
“我将屯粮之处给他，你说他会否派出虎豹骑？”陈默笑道。
徐庶瞬间瞪大了眼睛：“主公，此计是否太险！？”
这个诱惑，曹操没办法拒绝，但对陈默来说，也是行险，就算虎豹骑全军覆没，但如果屯粮之地被毁，大局上来说，陈默就得输。
“这样的屯粮之所，余昇设了十八个。”陈默笑道：“只是最近这月余时间，我军的粮草明面上都是自这出粮仓运来的。”
徐庶懂了，陈默在一个多月之前，察觉到曹军安插在这边的细作之后，就已经开始布置这次劫粮之策了，而且还不是故意透露，而是让对方自己去找，甚至为了让曹操相信陈默的粮草都囤积在这里，这一个月来，运粮路线不断在变，运粮的将领也在不断改变，而曹操之前派来袭扰粮道的，也都是些小股部队，为的也不是劫粮，而是探查陈默粮草囤积所在。
双方都在算计，陈默想要斩掉曹操的精锐骑兵，而曹操想要行险一搏，毁掉陈默的粮仓，这两位可都是招招搏命啊。
“可惜，我们的人未能探得曹军的粮仓所在，否则，也可效仿那曹操，来一次深入敌后！”陈默笑道。
随即，陈默想到了什么，看向徐庶道：“为防意外，这次跟你一起回来的人，都需暂时看押起来。”
“已经看管起来了。”徐庶点点头，虽说当时身边只有孟坦一个将领，但还有其他押粮的将士在，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徐庶在回营后，就让人将这批人马看管起来，徐庶看向陈默道：“也就是说，如今主公已经准备收网？”
“嗯，此事由你来负责，曹操的细作应该也察觉到我在查他了。”陈默点点头道。
“不知是何人？其他还有几个，但都无关紧要。”徐庶皱眉道，能够知道陈默押粮路线的人，级别恐怕不低。
“粮官韩福。”陈默说到此人时，有些厌恶，韩福乃是洛阳人，虽然不是陈默直接提拔起来的，但也算是陈默拉拢的寒门、庶族阶层，从书院中经过考核走入仕途，陈默在察觉到每次曹军都能找到自己的粮道之后，开始生疑，但一开始也没想到竟是韩福，他甚至怀疑过张郃、韩琼这些人，但最终暗中查出来的，却是韩福，这让陈默第一次有种看走眼的感觉，他看人，向来不会看差，这次却是除了差错。
徐庶皱眉，粮官官职不高，但在军中却是很重要的职务，后勤调度，都离不开粮官，而且韩福属于书院派，算是陈默门生，结果偏偏是这个人选择了背叛，也难怪陈默会罕有的带着情绪看人。
此人，还真是该死。
“庶明白。”徐庶对着陈默一礼，接下来该如何做，他知道了，陈默已经将先期布署都布署完了，接下来就是根据这处粮仓设伏，静待曹军来攻，然后设计围杀，这并不难。
“另外，此事结束之后，将那韩福带来见我，我想知道，他为何反我？”陈默对于韩福的背叛有些不理解，自己的制度有问题？还是这傻缺选择站在士权一边？陈默需要弄清楚这件事。
如果是自己的制度有不周全的地方，陈默会看看有无改进的地方，但如果是其他原因，那灭韩福九族都不为过。
“喏！”徐庶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中。
接下来，既然要设计，陈默得给徐庶兵权，而且目标是敌人的精锐，所以这支兵马不能太差，陈默也给徐庶准备好了，张郃配合徐庶来完成此事。
……
另一边，曹军大营中，曹操看着最新从陈默那边送出来的消息，扭头看向郭嘉道：“奉孝可有结果了？”
“嗯。”郭嘉点点头道：“陈默虽然施了许多手段，而且粮草究竟从何而出，我军细作都不知道，但从这几次的路线来看，陈默的粮草都是从这一带运出。”
曹操闻言，看向地图，濒临黄河，但四周围最近的城池也是陇城，相距大约有二十里左右，不在城中，而且颇为隐蔽。
“伯道还真是小心呢。”曹操笑道。
“主公，真的要行险一搏？”郭嘉看向曹操，皱眉问道。
“战机稍纵即逝，那韩福信中说，陈默已经开始怀疑有人透露消息，以伯道之智，若错过这次，恐怕我军细作便会被他察觉。”曹操肯定道。
郭嘉闻言点点头不再多劝，这种事风险是肯定有的，就看曹操如何决断，既然曹操已经下了决心，他作为谋士，也没必要继续阻拦，当然，前提是曹操可不能亲自去，别说失手，就算成功了，杀到陈默后方若让陈默知道了，那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夜行
韩福最近觉得很慌，不知道是否是心虚，总觉得陈默偶尔看到自己时，目光变得有些不对，那看似平淡的目光偶尔扫过来，总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韩福有些发疯，运粮的路线又变了，这不会是陈默在试探自己吧？韩福心中有些没底，犹豫着是否把这次的情报送出去？军营中的管控更严了，韩福能够把信送出去的机会也更少了。
还好，今日曹军前来袭营，让韩福有了一次机会，最终还是将消息传出去了。
“主公，末将将此贼擒来杀了！？”韩福安排人将信送出军营的过程，早被陈默等人看在眼里，典韦有些忍不住怒声道。
“不必，此事自有元直来办。”陈默摇了摇头，没有贸然出手去收拾韩福，但韩福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快，这背叛的也太过彻底了，陈默很好奇，曹操究竟怎么说服他的？
重新将目光投入到战场上，双方实力差不多，自然没有让对方强攻营寨不还手的道理，陈默在观望阵型之后，迅速命张绣、庞德领兵自两翼出击，包抄曹军，同时又命韩琼率军自正面出击，双方在营外厮杀一阵之后，眼见难以获胜，曹军主动收兵。
站在箭塔之上，陈默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曹军，皱了皱眉，让韩琼试探着反攻一次，但曹军那边的反抗也颇为激烈，陈默这边同样攻不过去，最终只能无奈收兵。
这种十万级别以上的战争，除非出现什么大的变故，或者双方指挥者差距太大，否则想要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几乎是不可能的。
回营之后，陈默给曹操写了封信，没有劝降，只是寻常的叙旧之信。
“主公，莫不是有何计策？”马超好奇的看着一名亲卫带着陈默的书信离开，去往曹营，有些好奇道。
“只是简单叙旧。”陈默摇了摇头，哪里来的那许多计策。
“啊？”马超茫然的看着陈默，这战场之上，作为两军各自的主帅，书信叙旧？换成其他人的话，这算是通敌了吧？
“我与孟德兄相识时不过十四，如今已过而立，算起来，也快二十年了。”陈默笑这感慨道：“此战，我二人必分胜负，不管最终谁胜谁负，这能够叙旧的日子，不多了。”
马超不是太理解这种友谊，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现在这算是什么？而且，陈默坑起曹操来，那是眼都不带眨的，这种朋友，马超希望一辈子都别遇到。
“不说这些了。”陈默带着马超回到大营，看着马超道：“孟起，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应该也学了不少东西，是时候去验证一番了。”
“请主公吩咐！”马超闻言大喜，虽然跟在陈默身边这些时日，的确发现自己差的太多，但看着别人杀敌立功，自己却只能干看着，这感觉也不是太好，见陈默如此说，哪还不知这是陈默准备让他上战场了？当下对着陈默一礼，躬身道。
“带着你的人，去徐庶那里吧，他那里缺乏一支骑兵辅佐，若做得好，这次能立下大功。”陈默看着马超笑道。
徐庶那边需要一支骑兵协助，马超正好合适。
“喏！”马超可不管去哪，有仗打就行，当下再度对着陈默一礼后，领了将令便有些迫不及待的离开，去往徐庶那里报到。
看着马超兴冲冲的离开，陈默摇了摇头，带着典韦回到帐中，该教的，这段时日也教了，但马超性格好战，这东西却是改不了的，剩下的，由他自己去摸索吧。
为了引曹操上钩，陈默这段时间花费的心思可不少，回到帐中，陈默让典韦去外面巡视，自己则跪坐下来，闭目沉思。
脑海中，系统神仙的虚影浮现出来，陈默的注意力落在气运之上。
随着这些年陈默南征北战，命格、气运日渐圆满，如今便是传国玉玺不在身边，他的气运波动范围也常常会触碰到满值，虽说气运这东西是不定的，但不得不说，身处不同地位的人，气运层次不一样。
普通人的气运波动一下，最多也不过捡钱什么的，但若厄运来了，可能危及命数，但随着身份地位越高，气运的底值就不一样，就算厄运临身，只要不是致命的，也危及不到命数、命格，而陈默如今，位极人臣，甚至连天子都是他掌中傀儡，这种时候，气运极盛，除非遇到大灾，否则想要如同以前那般以气运来断吉凶，就只能亲身犯险了。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陈默这个地位的人该做的，半晌后，陈默还是放弃了以气运来判断此战吉凶祸福的想法，他的气运已经与国运相连，很稳定，小范围的胜负根本引不起太大的波澜，就如当初鲍庚战死边疆，陈默虽然心有所感，但气运却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气运多了，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可说是有得有失吧。
与曹操的这场战争，系统神仙能够提供的帮助不大，这场仗，完全得靠自己来评断得失，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如果斩了曹操的虎豹骑，在骑兵上面，自己就有了绝对的优势，却不知下一步，孟德兄会如何应对？
良久，陈默睁开眼睛，看着桌案上摆着的地图，突然笑了，不管如何，这一仗，自己都要赢，他与曹操虽是好友，但这天下之争，却是半步不能让的。
……
深夜，哪怕已经是春回大地，但夜里也是十分寒冷的，一支骑兵犹如幽灵般走在这旷野之上，马蹄包裹了布革，声响不是太大，离得远了，根本听不到。
曹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确定着方向，战马前行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在他身后，一名名虎豹骑的骑士默默地跟着，没人说话，虎豹骑作为曹操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力量，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之后成军的，三千虎豹骑行走在夜色下，除了马蹄声和呼吸声之外，竟是没有半点额外的声音，真的好似幽灵过境一般，冷不丁看上去，叫人毛骨悚然。
“将军，天色快亮了。”一名骑将来到曹纯身边，低声道。
附近的乡庄大多是空的，为了迎接这场战争，成皋以北的百姓，大都被迁走，这也让曹纯这一路少了很多麻烦，但为了避开关中军那些斥候，曹纯这一路依旧是选择昼伏夜出的方式。
“应该已经不远了。”曹纯收起地图，看了看四周，指了前面一处树林，沉声道：“我等日间在此休息，派人往西北方向去探查，小心些，莫要被敌军哨探发现。”
“喏！”骑将闻言答应一声，当下曹纯带着军队隐入树林开始休息，有斥候沿着曹纯所指的方向摸索查探，小心的避开敌人的斥候，到了白天，曹纯没有休息，而是等着哨探的回报。
暂时没有找到敌军的大营，但根据斥候来报，这四周的斥候明显比其他地方多了许多，而且也警惕了许多。
应该就是附近了。
曹纯对比了一下地图后，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现在，只等日落，今夜应该便能找到对方屯粮所在，只要能够烧掉敌军粮草，那这一仗，就赢了。
时间在这种沉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傍晚时，曹纯被人推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将军，找到了！”骑将凑到曹纯身边，躬身道。
“哦？”曹纯目光一亮，坐直了身体道：“在何处？”
“向西北方向，不到二十里，今夜必能抵达。”骑将躬身道，其实这里距离官渡，也不过百余里，以虎豹骑的速度，若全力赶路的话，一日便能抵达，只是一来没有确切的位置，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被关中军发现，所以这一路他们昼伏夜出，一边探查，一边赶路，是以花了足足五日，方才找到敌军所在。
算起来，日行二十里，对骑兵来说，这是个耻辱的速度，但也没办法，夜间行军没法跟白天行军相比，更不敢全力奔行，能在五天找到对方的确切位置，已是不错。
“通知众将士，准备出发！”曹纯看了看天色，起身沉声道：“吃些东西，今夜准备一战。”
“喏！”将领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为了避免被敌军发现，鼓号这些东西自然不能用，只能让人挨个去叫，等兵马集结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整个天地都被黑暗所吞噬。
曹纯用水囊里的水狠狠地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大意，今夜一战，关乎这场中原大战的最终胜负，这件事，可不能办砸了。
在斥候的带领下，十多里的路程走的很快，这跟往日不同，今夜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行军自然快了一些。
依稀的火光在黑暗中颇为醒目，借着微弱的火光，能够看到军营中往来巡视的将士，这里明明就是敌军的后方一处偏僻之地，但这防备的规模，可不像一处偏僻大营该有的级别。
定是这里！
曹纯默默地拔出腰间的宝剑，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再隐藏行迹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全军覆没
看似戒备森严的军营，但当曹纯率部杀进来的时候，却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营中的将士在察觉到不妙之后，竟然直接跑了！！
“撤！”看着这瞬间空旷下来的大营，曹纯只觉背后寒气直往上冒，他甚至没有冲进去看究竟有没有粮草，当机立断，立刻调转马头，便准备撤回去。
虽然不知道是何时被敌人发现的，但曹纯敢肯定，就算自己把这里的大营烧了，里面的粮草恐怕也没多少，他跟关中军交手也不是一两次，还从未遇到过未战便先逃的关中军。
虎豹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军令如山，曹纯军令一下，虎豹骑立刻开始变换阵型，先让战马停下来，而后调转马头准备撤军。
无论是曹纯的反应还是虎豹骑执行命令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还是晚了，就在虎豹骑调头的瞬间，黑暗中，一排弩箭破空而至，他们的后方，数十名虎豹骑被强劲的弩箭射落马下，在他们后方，成片的火把亮起，一排排手持强弩的将士迅速向前推进。
一排排弩箭还在不断朝着这边射来，那弩弓弩身极大，弩箭力道也远超寻常大黄弩，乃是经马均、刘毅在大黄弩的基础上经过一些调整后做出来的新弩，能于百步之外射穿板甲。
在这些弩兵身后，是手持长矛的长矛兵，再往后，便是一手举盾，一手持着火把的盾兵，再往后看能看到的便只是大量的火把犹如一条条火龙般在黑暗中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随我来！”曹纯面色不变，直接调转马头，往东而去。
虎豹骑皆为骑兵，此地也并非绝地，他们要走，敌人也拦不住。
“轰隆隆~”便在此时，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一支骑兵朝着这边涌来，在骑兵后方，又出现大量手举火把的将士，为首一将冲在最前方，身穿兽面吞金铠，肩披白袍，坐下是一匹极为俊逸的宝马，手持一杆银枪，颇为醒目，直接来到阵前，朗笑道：“贼将，识得西凉马超否！？”
曹纯捏紧了手中的宝剑，眼中神光冷厉，马超他自然识得，两月前将曹操杀的割须弃袍，最后还成功杀出了数万大军的包围，没想到此刻竟会出现在这里！
算起来，这马超也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莫非一直在这边等着？
曹纯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安排了多少人马来伏击自己，这大营往西是一片山林，往北是滔滔河水，如今东南两个方向都被挡住，这一下，可真成了绝地了。
“将军，我们拼了！”副将冲到曹纯身边，咬牙道。
“撤入大营，待天明之时再做计较！”曹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营，这个时候，作为主将，在不明敌我的情况下，最好别贸然动手。
虎豹骑开始撤往大营，迅速封锁辕门后，开始查探营中情况。
另一边，站在盾手之后指挥军阵的张郃见状却是有些惊讶的看向身旁的徐庶：“先生，还真被您说中了？”
这边集结重兵是不错，但虎豹骑若一心突围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将虎豹骑全部留下，毕竟那可是曹军的精锐，而自家这边，看着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后面举着火把的，都是搬运粮草的民夫。
现在曹纯往军营里一躲，那就不一样了，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曹纯此人，有勇有谋，遇战不乱，可为大将也！”徐庶闻言，捻须笑道：“但也正因如此，我军如今声势浩大，曹纯不明我军情，必然不会胡乱冲杀，此时退入营中，便是想要等天明之后，看清我军军情，方会做出决断。”
如果换一个人，夏侯惇、曹洪或是乐进，可能这个时候就直接挥兵冲杀，那样一来，无论马超那边还是张郃这边，都难挡住曹洪，徐庶为了留下虎豹骑，在山林间也设了伏兵，如果曹洪朝那边冲的话，也能将对方吓退，但也因此，陈默虽然给了徐庶万余兵马，但分散开来的话，很难完全挡住对手。
幸好，曹纯并非那种遇到绝境就盲目拼命之人，这也给徐庶有了困死曹纯的机会。
张郃点点头，所以说，聪明冷静，在战场上还真不一定是好事，徐庶显然在此之前，认真研究过曹军一众大将，作为虎豹骑主将，曹纯自然也在徐庶研究之列，只是不知那曹纯若是知道徐庶的谋划，会高兴还是失望。
看着虎豹骑有序的进入大营，徐庶笑道：“剩下的，便要仰仗将军了。”
“先生放心！”张郃点点头，虎豹骑如果一心突围，黑灯瞎火的，还真不容易将对方拦住，毕竟他这边看着声势浩大，但大半却都是民夫，但现在自己退进大营里，那就是自缚双手了。
张郃命人吹响了号角，开始往大营方向集结。
同时，大营中，曹纯一进大营，便察觉到不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不一会儿，前去探查大营的将士们陆续来报，但带来的消息却让曹纯生出后悔之心：“将军，营中没有粮食，那些粮仓之中，都是沾满了桐油的干草等引火之物。”
不止是那些粮仓，营帐被抹了油，还有脚下也到处都是铺着干草。
这哪里是营寨，分明就是对方给自己挖的坑，原本已经跳出来了，如今却又自己闯进来，曹纯突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在刚才直接突围才对。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快，把四周引火之物都给清理掉！”曹纯看着众将士道。
“喏！”
虽然知道意义不大，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但就在此刻，一排排火箭从营外射进来，火箭落在那营帐之上，顿时便直接将营帐引燃，落在地上，刹那间便开始向四周蔓延，现在再想清理是来不及了，整个军营中瞬间乱成一团。
人可以控制，但马不行，畜生怕火，此刻四面八方都是火焰，还有更多的火焰不断从营外射进来，营中那些马儿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少将士直接被撞飞，曹纯只能带着人马朝着后营方向退，一直退到河边，将四周清理出不少空地，才算避免了火烧之厄。
火势越来越大，仿佛连天都染红了，一群人站在滔滔河水便，感受着空气中不断弥漫过来的热浪，哪怕是精锐如虎豹骑，此刻也是感受到一阵阵绝望。
马没了，甚至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从马背上带下来，军营中，不少失控的战马不时往这边冲过来，不得不合力斩杀。
尚未交战，自家骑兵的马都给没了，现在想要突围都成了奢望，一步错，步步错，曹纯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手中的宝剑，谁能想到纵横天下的虎豹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败亡？
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火势也渐渐停下，曹纯迅速命人去收拢没被烧死的战马，收集兵器，不管怎样，虎豹骑就算死，也不该这么窝囊的死去。
大营外，张郃抬了抬手，已经准备好的将士迅速将钩爪钩在寨墙之上，数十人拉着绳索一起发力，一截寨墙就这么被拉倒下来，这营寨看着坚固，实际上本就是为了坑人用的，一拉就倒。
徐庶坐在战马上，远远眺望着大营的方向，能够看到匆忙收拾兵器、战马的曹军，心中却没有太多紧张的感觉，事已至此，胜负已定，这一仗，该结束了，自己还是离得远一些吧。
随着天光逐渐大亮，火势也终于彻底没了，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张郃与马超各自指挥着军队踏着倒塌的城墙开始朝着曹纯合围而去。
曹纯率领兵马发起了突围，他看出来了，敌军根本没有昨夜看上去那么多，自己被骗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驱使着曹纯带领兵马发起了一次突围，但面对已经完全合围的关中将士，冰冷的弩箭中，曹纯身中三箭，被部下拖回来，营地中，大片的虎豹骑将士倒在血泊之中。
“贼军，尔等已经无路可退，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张郃策马立于阵前，朗声喝道。
身后是滔滔河水，身前却是无数关中军的合围，此时的虎豹骑，已经陷入了绝境，留给曹纯的只有两条路，或是投降，或是投河。
曹纯看了看身边残存的虎豹骑将士，苦涩一笑，对着众人一礼道：“诸位，曹纯无能，累的诸将士遭此大厄，实无颜面再见主公，先走一步！”
说完，二话不说，转身义无反顾的跃入那滔滔河水之中，转瞬间没了身影。
张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看向残存的虎豹骑将士，沉声道：“投降，或是死！”
有人默默地放下了兵器，也有人转身投河，虽然已是初春，但河水依旧冰凉，这般跳下去，就算得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虎豹骑堪称精锐，但这支精锐的最后一战却并不壮烈，随着投降的虎豹骑将士被绑缚，这一仗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人心无尽
“很好！”官渡，陈默大营，听着虎豹骑全军覆没的消息，陈默忍不住抚掌笑道：“如此一来，曹军再无能力限制我军骑兵！”
骑兵在正面战场上并非主要决胜的兵种，但要说不重要，那可就是扯淡了，一边有骑兵，另一边没骑兵那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在平原地带，骑兵在没有掣肘之后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落在会用骑兵的人手中，那绝对是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若非如此，陈默又何必费尽心思要灭掉虎豹骑？如果是步兵的话，哪怕三千陷阵营，对这种十万人规模的战争也起不到决定胜负的作用，但这三千虎豹骑却能维持曹军与陈默相比不会落入太大的劣势，如今三千虎豹骑一没，那这场仗，陈默就赢了一半儿了。
“召集众将！”陈默看向众人道。
“主公，我军骑兵也不是太多。”一旁的韩琼提醒道。
陈默这边骑兵加起来也不过三支，不到五千人，马超上次突围，折损的太多了，这也是陈默忌惮虎豹骑的原因，这些骑兵虽然也能威胁到曹操，但若说决定胜负那就过了。
“那是以前，正好，有几位将领诸位且见见。”陈默微笑道。
很快，众将集结，韩琼等人发现，人群中多了几个陌生脸孔。
“于大家介绍一番。”陈默朝着几人招了招手道：“华戎，乃镇西将军华雄之子，这些年随其父镇守边疆，屡屡与羌人、匈奴、氏人交手，未尝一败，如今有西凉第一猛将之称。”
嗯？
马超闻言，扭头看着站出身来的青年一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顾盼间，却让人本能的生出一股不好惹的感觉，煞气很重。
不过真正让马超在意的还是那个西凉第一猛将的名头，几年前，那可是属于他的，虽然如今已经到了中原，但却不知这小子有没有资格继承这个名号。
“末将华戎，见过诸位！”青年对着众人行了个军礼，退到陈默身边，似是感受到马超的目光，迎向马超，略带几分挑衅的看着他。
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欠收拾么？
马超是什么性子？当下直接瞪回去，看来得找机会让这后辈知道知道什么是尊卑。
“徐恺，乃西域都护徐荣之子，这些年随其父经营西域，曾效仿当年班定远出西域，令伊吾、居延、焉耆等九国重新依附我大汉。”陈默指着另一人微笑道。
“徐恺见过诸位将军。”徐恺微微一礼，跟华戎不同，徐恺看起来似乎并不悍勇，但身上那股军人之风哪怕在这大帐中都很少见，很严肃的一个人。
马超看到此人本能的想到徐荣，这次倒是没有挑衅，他跟徐恺算起来也认识，当初马超归降陈默之后，先跟的不是陈默，而是徐荣，后来才被徐荣推荐到陈默这边。
“曹性，温侯帐下勇将，诸位应该听过。”陈默指了指一旁的曹性，笑道。
“末将曹性，见过诸位将军！”曹性踏前一步，对着众人一礼。
吕布当初离开南阳，除了张辽之外，身边的亲信将领带走了不少，曹性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不少人都见过。
“韩德，子义帐下大将，擅使大斧，勇不可当。”陈默又指了指最后一人笑道。
“韩德，见过诸位将军！”韩德对着众人一礼。
陈默道：“此战关键便在骑兵，我特意传书各州，先暂停对外攻伐，派遣一些精锐骑兵前来助战，此番西凉、并州、幽州派来的骑兵，合共一万两千骑，再加上我军中如今现有的骑兵，有一万六千余，足矣压垮曹军！”
“主公，接下来该如何打？请主公吩咐！”众将闻言，有些兴奋的道，一万六千骑，如果放在边关，已经足够跟任何一支草原势力打一仗了，虽然放到如今的战场上，单独跟曹军作战的话，有些够呛，但作为辅军的话，一万六千骑足够让曹军喝一壶了。
“马超、庞德、张绣、徐恺、华戎、曹性、韩德听令！”陈默看着众将笑道。
“末将在！”七人闻言齐齐出列，躬身道。
“一万六千骑，重分一次，留两千骑于营中，受我调度，其余骑兵，你七人各领两千骑出征，不需与曹军正面抗衡，绕过曹军大营，袭掠其粮道，袭扰其城池，记住，曹军若派兵围剿，若敌人超过三千，立刻撤退，若不足三千，可战但不可恋战，半个时辰无法结束战斗则立刻撤出战团，以免被敌围困。”陈默喝令道：“切记不得恋战，不得贪功！”
只要这七人不出幺蛾子，不管曹操的粮道再怎么隐秘，也逃不过这七路骑兵的视线。
“喏！”七人轰然应命。
“韩琼、张郃！”陈默取出两枚令箭道。
“末将在！”韩琼、张郃二将齐齐踏出一步，躬身道。
“你二人分领一万五千人，为左右两翼，明日一早随我出营与曹军决战，负责配合中军作战！”陈默将两枚令箭交给二人道。
“末将领命！”二将躬身接过令箭，各自退开。
“其余众将各自整军，明日五更造饭，日出出征！”陈默看向众将微笑道。
“末将领命！”众将慨然应喏，此战，可能就是陈默与曹操之间，决胜负之战。
陈默做了一番具体安排之后，让众将各自回营安排，只留下徐庶和荀攸在帐中。
“让他进来吧。”见众将离开后，陈默对着徐庶道。
“喏！”徐庶点点头，对着典韦示意道：“还请典将军让帐外亲卫放行。”
典韦点点头，出去不久，便拎着韩福进来。
“主公，末将何罪？”韩福被典韦一脚踹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还不肯认？”陈默低头，看着韩福，皱眉道。
“末将……不知主公何出此言？”韩福咬了咬牙，低头道。
“你手下那两个，已经被我抓住，这段时间，你一共跟曹军暗中通了六次信，每一次，过后，我军运送的粮草便会被曹军找到，最后一次，更是找到了我军屯粮之处，你说……”陈默看着韩福，有些失望道：“你说我该信你还是信你那两位部下。”
韩福面色一白，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我很好奇。”陈默跪坐下来，皱眉看着韩福道：“你虽非良将，但也有些本事，只要这般下去，过个十多年，或许便也能跻身士人之列，曹操究竟许了你多大好处，让你如此不顾一切背叛朝廷？”
这是陈默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以韩福的出身，这辈子能够跻身士人之列，已是难得，他出身不算高，就算去了曹操那边，曹操也很难给他许下更大的好处，既然如此，韩福何必冒此奇险来背叛自己？
“末……末将乃是受朝廷诏令……”韩福低头道。
“睢阳朝廷？”陈默皱眉道。
“洛阳朝廷。”韩福躬身道。
“朝廷让你出卖自己的军队？”陈默乐了，这算是什么狗屁道理，朝中的人脑子有坑才会这么做？当下一拍桌案，神色陡然一厉：“韩福，朝中法度你该知晓，你如今若是从实招来，此罪你一人担之，但若继续如此，便是天子，也保不了你家人！”
“主公，千真万确！”韩福面色一变，陈默虽然很少做祸及家人的事，但并不是没做过，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因为一个蹋顿，陈默可是差点把乌丸都给屠了。
“诏书何在？”陈默面色阴沉下来，任谁被自己的朝廷给背后捅刀，心情都不会太美妙，更何况是这等决定国运之时。
“未有诏书，乃是天子口谕。”韩福低声道。
“大声些，何人传的口谕，这个你该知晓吧？”陈默拍了拍桌案，皱眉道。
“是御史中丞赵申。”韩福颤声道。
“赵申？”陈默皱了皱眉，看着韩福道：“他是如何与你说的。”
韩福道：“赵申言，主公有不臣之心，若胜了此战，气焰必然更盛，朝廷将再难压制主公，所以此战当败！”
陈默赢了这一仗，则中原之地尽归陈默所有，这天下几乎都是陈默打下来的，那样一来，陈默声威必然更盛，到时候，不管陈默想做什么，将再无人能够阻拦。
“此战当败？”陈默笑了，笑的有些苦涩，看了看徐庶，又看了看荀攸，两人都默然不语，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嘭~”
陈默猛然起身，抬起一脚将桌案踹飞出去，狠狠地砸在韩福身上。
帐外亲卫听到响动，立刻冲进来。
“带下去，明日斩首，祭旗！”陈默冷然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但韩福的行为都是背叛，若非余昇谨慎，说不定，还真让对方成了。
“主公！”看着韩福一脸颓败的被拖出去，典韦杀气腾腾的道：“末将这就回去，斩了那赵申！”
陈默摇了摇头，没说话，赵申只是亮出来的，但朝廷中，有多少人是这个想法？又有多少人参与了此事？
“一切照旧，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待此战得胜之后，再言其他！”最终，陈默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沉声道。
“喏！”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所为何求
次日，天色刚明，黑暗尚未完全退去陈默的大营辕门大开，一支支兵马迅速列队出营，在营外列好了阵势，韩福一脸颓废的被押到阵前。
“主公，末将知罪，罪不容赦，只求主公饶我家人啊~”眼看着辕门上，陈默挥动令旗，跪倒在地上的韩福突然朝着辕门方向歇斯底里地喊道。
“斩！”陈默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却绑着别人对付自己，都不会好受，韩福必须死，至于家人……就算陈默不追究，恐怕也活不了！
负责斩首的将士见到令旗挥动，狠狠地挥落手中屠刀，斗大的头颅被斩落在阵前。
“出征！”陈默自辕门上走下，坐上车撵，朗声道。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旷野，陈默的大军开始向曹军大营进发，但见旌旗半卷，寒光凛冽，没有多少杂音，却有种岳撼山崩，天塌地陷之感。
“陈默这是何意？”曹操这边尚未收到曹纯兵败的消息，得知陈默大军齐出，一副决战之势，不免心中生疑，现在还远未到分生死，决胜负之时，陈默突然做出这副架势又是何故？
“会否是子和得手了？”一旁的夏侯渊眼中一亮，当年袁绍被迫跟陈默决战，不也是因为粮草被毁，不得已仓促与陈默决战？如今若曹纯得手，陈默狗急跳墙之下，想要尽快结束战斗也不是不可能。
曹操皱眉，若是如此，怎会没有消息？目光不由看向郭嘉。
“报~”郭嘉正想说话，却见一名将领飞奔到帐外，躬身道：“主公，急报。”
“何事？”曹操将对方招进来，询问道。
“开封、陈留、雍丘等地昨夜先后燃起了烽火，中牟传来急报，五更时分，有数支骑兵绕过中牟，询问是否是我军骑兵！”将领躬身道。
骑兵？
曹操闻言眉头一皱，虎豹骑已经尽数被派出去，现在他手中哪还有骑兵？
“不好，子和危矣！”心念电转间，曹操面色突然一变，起身道：“快，立刻派斥候前去打探子和下落！”
“喏！”
“主公，陈默已经挥军来攻，是否迎战？”夏侯惇看向曹操道。
曹操沉吟片刻后，点头道：“自然要迎战。”
虽然觉得陈默情急之下出手的可能性不大，但眼下对方都要打上门了，这个时候，不能弱了气势。
“众将听令！”
众将连忙起身。
“于禁、夏侯渊！”曹操看向帐中众将，沉声喝道。
“末将在！”于禁、夏侯渊闻言各自出列，躬身道。
“你二人各领一万兵马，为左右两翼，护卫中军，其余众将，各领兵马，为中军，受我调度！”曹操起身道。
“末将领命！”
“出征！”
“喏！”
很快，曹军各营兵马迅速出营，在营外迅速集结，看着远方气势汹汹而来的陈默大军，曹操眉头微皱，关中军的气势还真的不愧是精锐之师。
“奉孝，你说子孝成功否？”曹操站在车撵上，看着远处陈默大军浩浩荡荡的战阵，突然询问道。
郭嘉笑道：“我军以有心算无心，功成几率极大，主公无须担心。”
当然，就算失败了，现在这一仗也必须打，而且，在郭嘉看来，失败的可能性更大，否则陈默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将这么多骑兵派来袭扰曹操后方，但这话郭嘉不能说，说了会动摇曹操的信心，哪怕曹操现在也有这个猜测，但现在，曹操需要的是信心，而且陈默的布置也有问题，如果曹纯失败了，陈默完全可以一直拖着，以骑兵来袭扰粮道，跟他们拼消耗，比消耗，曹操才是耗不起的那个，陈默此刻出兵，在郭嘉看来，必有问题，就算不是粮草被烧，也同样有问题。
总之，这一仗，正合了郭嘉心意。
陈默的弓箭手已经在阵前排开，曹军在即将进入对方射程的时候，军阵缓缓停止，一排排弓弩手迅速排开箭阵。
“攻！”随着各级军官一声声命令传达，双方弓箭手停下脚步，刀盾手、长矛手开始两向对进，同时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
随着将官的一声喝令，一波波箭矢霎时间掠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箭雨，然后带着死亡的尖啸，从高空狠狠攒落。
双方的刀盾手熟练地举起盾牌，结成盾阵，从天而降的箭簇有的被盾牌弹开，有的却是狠狠地穿透了盾牌，伤亡开始出现，但冲在最前方的将士却是冷漠的继续向前，袍泽的战死并不能让他们恐惧。
两支人马，如同两股对向冲击的洪流，在经过箭雨的洗礼之后，迅速撞击在一起，厮杀声开始响彻四野。
陈默和曹操两位主帅不断的调整着阵型的变化，两人都算得上当世顶尖统帅，出手差错不会太多，如此庞大的战场，看似纷乱，但在两人眼中，却都有着各自的节奏，这是一场博弈，十多万人的战场上，无论陈默还是曹操，都无法精微的控制到每一个人，就如同陈默所说的那样，这样的战场，在双方兵马战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看的就是双方主帅谁犯错更少。
无论对曹操还是陈默来说，这都是二人自领兵征战以来，打的规模最大，同时也是最艰苦的一场战争，他们在尽量避免自身出现过大错误的同时，还要捕捉对方的错漏，想要胜，不但要找到对方的错误，还要及时针对错漏发出一连串布署。
但两人这种层次，大的错漏即使出现也会迅速弥补，根本不会给对方捕捉战机的机会，是以战场形成的便是胶着。
战机稍纵即逝，两人都在努力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战机，同时尽量使自己这边不出现大的疏漏。
这一仗，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两人都没能奈何对方。
“主公，营寨已经重新建好！”徐庶来到陈默身边，微笑道。
“好！”陈默点点头，笑道：“鸣金收兵！”
他出兵，主要目的不是要胜曹操，二十万人马的交战，除非曹操出现明显的疏漏，否则很难一战而下。
他要的便是离曹操更近一些，看住曹操，不让他撤离，将曹军主力死死的咬在这里，就如同郭嘉所猜测的那般，陈默打这一仗，就是为了跟曹操耗，只要后方粮道被马超等人切断，那曹操必败无疑，陈默不可能跟对方耗兵力，他只需要死死地把曹操拖在这里，这一仗，必胜！
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声中，关中军开始撤退，同时韩琼和张郃的左右两翼开始掩护中军撤退。
曹军这边，看着陈默退兵，曹操自然也无心再战，今日一战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和陈默在兵力相若的情况下，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见陈默退兵，而且无可乘之机，也只得退兵回营。
“陈默这是何意？”一场大战，打的没头没脑，等双方收兵之后，曹操才发现陈默这是把大营给摆到自家门口来啦，心中有些发沉，陈默打这一仗，莫非就是为了把军营建到自家门口？
曹操相信，陈默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然这么做了，必有所图，但所图为何？
郭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有些猜测，但不能在众人面前说。
曹操会意，看向众将道：“众将且回，密切注意对方动向。”
“喏！”众将躬身一礼，各自离去。
曹操带着郭嘉下了辕门之后，径直回了自己帅帐，让许褚看好门后，才带着郭嘉进来。
“奉孝方才欲言又止，可是知道那陈默这般做是为何？”曹操看着郭嘉，沉声道。
“大概！”郭嘉点点头，犹豫道。
“奉孝有言，但说无妨。”曹操见郭嘉神色凝重，沉声道。
“子和将军恐怕已遭不测。”郭嘉沉吟道：“陈默今日这般大动干戈，不是要与我军决胜，而是要看住我军，不让我军退兵！”
曹操脸上闪过一抹阴翳，有些烦躁：“三千虎豹骑，一个都回不来？”
“在下不知，但若非如此，无法解释陈默为何费如此力气，将大营立于我军营外。”郭嘉并没有解释这个，因为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但反向推断，如果曹纯成功，陈默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击败曹操，今天一开始，郭嘉也有过这个念头，但陈默最后撤军撤的太果断，而且对方这般大费周章只为了迁营有些说不过去。
但如果曹纯败了，而且可能是全军覆没的话，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陈默将骑兵派去后方袭掠自家粮道，主力大军在这里牵制曹军，不需多久，只需半月，如今曹军营中存粮耗尽，如果粮道被陈默切断的话，他们这近十万大军恐怕立刻便有哗变之危，而陈默这般做，正是为了到时候能够最快的做出反应来。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现在陈默这个做法，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嘭~”曹操锤了锤桌案，闭目不言，帐中陷入一片难言的压抑和寂静……

第三百四十七章 荆州易主（上）
“今日伤亡不少。”大营中，陈默看着各部送来的伤亡核算，光是战死的便有七千余人，伤者更是过万，这种同级别对手的正面大战，以后能不打就不打吧。
“主公，我军如今驻扎于此，已经足矣将那曹军看死，不出意外，曹军此番败局已定。”荀攸微笑道。
“这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意外。”陈默摇了摇头道：“不到最后一刻，莫要轻言胜负。”
正面战场到了此时，曹操已经被陈默逼入了绝境，只要马超这七支骑兵不被曹操清理掉，那曹操绝无翻盘的可能，陈默废这么大劲，把两家大营靠这么近，除了看住曹操不让他跑掉之外，也有防止曹操对这七支骑兵下手的意思。
荀攸点点头，的确，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半点大意不得。
“主公，荆州这数月来却是变化颇大。”一旁正在翻看卷宗的徐庶突然抬头，微笑道。
“哦？”陈默闻言回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可是那孙策趁刘表不在，攻占了荆州？”
他记得上次提及荆州的时候，孙策已经收降了蔡瑁，攻占了江夏，如今楚王刘表病重，不能理事，长子刘琦不能说差，但在陈默看来，不具备接手荆襄基业的资格，荆州那些宗族世家，不是他能玩儿得转的，次子刘琮年幼，但有蔡氏做后盾，如果没有蔡瑁投降的事情，倒是能在蔡家的支持下夺得大权。
可惜，蔡瑁夏口兵败投降，也让蔡家在荆州的地位变得颇为尴尬，就算蔡氏想让刘琮暂代楚王之位，恐怕蒯家、庞家还有黄家也不会愿意。
这种情况下，荆州被孙策所得，陈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平灭曹操之后，下一步，陈默的目标就是荆州，必须掐断孙家的图谋才行。
“那倒没有，刘表已死，刘琦接替了楚王之位。”徐庶微笑道。
“以刘琦之能，怕是驾驭不了荆襄一众豪族。”陈默闻言嗤笑道：“真正做主之人，怕并非刘琦吧？”
“主公英明。”徐庶将竹简递给陈默。
时间要回溯到三个多月之前，当时陈默和曹操主力刚刚开始对峙，正值年末，刘琦在刘备、刘磐、刘虎以及文聘等一众宗亲大将的拥护下，暂代楚王之职。
蔡氏因为蔡瑁之事，声威大丧，虽然没让刘琦见楚王，但王府中发出来的命令，却因为蔡瑁如今就在孙策军中，恐蔡氏献荆州而拒绝。
“阿姊~”襄阳，楚王府中，蔡和与张允一脸灰头土脸的进来，看着蔡氏苦涩道。
蔡氏看到二人，意外道：“尔等不在军中述职，何以来此？”
如今蔡家因为蔡瑁的关系，被士人所排斥，如今必须抓紧军权才能保证蔡氏的地位，蔡氏对于两人的到来有些不满。
“阿姊，那刘磐扣下了我等家眷，让刘备麾下大将关羽、陈到夺了我二人兵权。”蔡和叹道：“如今我手中已无兵权，特来向阿姊询问对策。”
“刘磐？”蔡氏闻言大怒：“他安敢如此欺我蔡氏！？”
蔡和苦笑，没什么敢不敢的，如今人家都做出来了，蔡瑁的投降，尤其是帮孙策劝降了江夏水军，使得蔡氏如今十分被动，昔日关系还算不错的蒯家、庞家对此都选择了沉默，任由刘磐等人夺权，恐怕也是对蔡家有所不满了，默认刘磐等一众汉室宗亲夺了蔡氏手中兵权。
“夫人。”一旁张允劝道：“如今虽无诏令，但刘磐、刘备等人拥护大公子，已经暂代楚王之位开始调度，夫人也该早做准备才是。”
至于做什么准备？当然是楚王之位的继承人，刘表已经时日无多，若是让刘琦继承了王位，那对蔡氏来说，绝非什么好事，如果刘表能够立下遗诏，立刘琮为世子，他们就还有机会从刘琦手中夺回权利。
“嗯。”蔡氏点点头，看着两人道：“你二人速速前去集结兵马，随时准备动手。”
虽然被抢了兵权，但蔡家、张家经营这么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兵。
“喏！”二人闻言当即躬身领命，告辞离开。
另一边，刘备在襄阳的府邸中，陈宫微笑道：“今日虽夺兵权，然蔡氏在此根深蒂固，必然不愿就这般认输。”
刘备点点头，皱眉道：“江东军顷刻将至，此时却内斗不止，如何御敌？”
“主公不必担忧，我与孔明已商议过对策。”陈宫笑道。
“哦？”刘备闻言，目光一亮，看向陈宫道：“公台有何计策？”
“此时蔡家已然孤立，虽说根深蒂固，但也仅限于南阳，主公可劝大公子将江陵守将文聘极其麾下部将调回襄阳准备御敌，同时云长赶往江陵，重新征募兵马，如此一来，江陵便落入主公掌控。”陈宫笑道：“江陵乃荆州南北之要冲，只要掌控此地，主公便有退路，而襄阳，也有了足够的守军，文聘乃楚王麾下大将，向来是忠于楚王的，有他和刘磐领兵抗衡江东，再适合不过，加上樊城，孙策想要攻下襄阳，很难。”
刘备闻言默默地点点头，随即皱眉道：“如此一来，荆襄精锐几乎都集结于襄阳，若孙策趁势转道去攻江陵，恐怕……”
“所以才需要云长去镇守江陵，可从樊城调拨三千兵马随云长南下江陵，入江陵后，便立刻征募兵马备战，江陵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给云长一些时间，不说出城杀敌，但坚守江陵却是做得到的。”
而且如此一来，新野、樊城、江陵这些战略要地，就都到了刘备手中，接下来，也可以以作战为由，讨要兵马。
刘备思索片刻后，便果断答应，立刻前去游说，以如今襄阳不稳为由，说服刘琦将驻守在江陵的文聘极其所部调回，同时让关羽为江陵守将，替换文聘镇守江陵。
刘琦素来与刘备亲近，而且眼下孙策大军已经快要抵达樊城，确实需要更多的兵马来对抗孙策，当下同意了刘备的要求。
刘备让阎象跟随关羽去了江陵，帮助关羽管理江陵，执行征兵之事。
这般又过了五日，文聘率军抵达襄阳之后，孙策也已经率军抵达樊城，因为关羽已经被调走，如今樊城只有诸葛亮、夏侯博等人驻守，刘备特意请刘虎率兵前去相助，挡住江东军攻势；而就在此时王府突然传出诏令，命刘琮暂代楚王之职，恢复蔡和、张允兵权。
“如之奈何？”刘琦接到诏令之后，脸色大变，连忙将刘备、刘磐请来，商议对策。
刘表在这个时候下诏，他们没办法不尊，甚至刘磐、文聘这些大将虽然暂时拥立刘琦，但一旦刘表下令，这些人在刘琦和刘表之间，恐怕还是会选择听从后者诏令。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都有些沉闷，刘磐已有执行王诏之意，刘备目光看向陈宫。
“大公子。”陈宫站起身来，对着刘琦一礼，肃容道：“诸位将军，在下得到消息，楚王实际早已病故，如今这诏令，实乃蔡氏假传！”
“先生，此事不可妄言！”刘磐豁然回头，目光森然的看向陈宫。
陈宫肯定的点点头道：“将军若是不信，可去询问王威。”
“父王~”刘琦闻言痛哭流涕，看向众人道：“若父王病故，那毒妇这诏书，岂非欲置我于死地！？”
如果刘表真的死了，那蔡氏这个时候假传诏书，恐怕不会放过刘琦。
“若真是如此，我等自当保大公子！”刘磐起身道：“但若先生妄言，也休怪末将无礼！”
“我等可以同去。”陈宫微笑道。
刘磐点点头，没再多言，当下，众人起身，调集了一批人就往楚王府而去。
“公台，此事可是真的？”刘备在路上，伺机跟陈宫询问道。
“应该是如此。”陈宫点点头道：“蔡瑁投降，蔡氏地位已经被削弱，楚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二公子来暂代楚王之职，此诏必是蔡氏假传王诏，这般闯进去，若楚王未死，我等自然可以见到楚王，请楚王出面主持大局，若楚王身死，正可借此机会将蔡氏拔除。”
“那之前所言……”刘备闻言哪还不知道陈宫这是在行险。
陈宫笑道：“就算楚王仍在，但也可说是蔡氏蒙蔽，只要楚王出面主持大局，自然也不会因此事而追究。”
刘备想了想道：“那蔡氏既出此策，会否防备我等找上门去？”
“正要如此，才能将蔡氏剔除！”陈宫笑道：“那蔡和、张允这几日一直在暗中召集私兵旧部，我已命叔侄去请文聘将军前来助阵，他二人此番所带，皆为私兵，正好以谋逆之罪除之！”
刘备闻言恍然，现在这般做，正是要引这两人出手呢。
一行人冲到楚王府外，王威连忙拦住，怒喝道：“大公子，这是何意？”
“我要见父王！”刘琦罕有的展现出几分气魄来，厉声道：“王威，你究竟是忠于吾父还是忠于蔡氏？荆州如今岌岌可危，为何你却一直阻扰我等与父王议事！？”

第三百四十八章 荆州易主（中）
“大公子，末将职责所在，还望大公子莫要为难！”王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坚守自己的位置。
刘琦眉头一皱，一旁刘磐厉声道：“今日，我等非要见到父王，我看谁敢拦！”
说完，护着刘琦便往府中冲。
王威见状立刻拔剑，朗声道：“如此，末将得罪了！”
“翼德！”刘备沉声道。
一旁张飞立刻拔剑，架住王威的宝剑，众人大步前进，周围的护卫想要阻拦。
“谁敢动！？”刘磐虎目一睁，厉声喝道。
他在军中素有威望，又是刘磐侄儿，此刻四周将士见王威被张飞压制，进来的又是以刘琦、刘磐为首，一时间无人敢阻拦。
“怎的，尔等要造反不成！？”便在一众护卫不知所措，被刘磐等人推开之际，却听一声厉喝，一妇人从正堂走出，朗声道。
女子四十余岁，样貌雍容中带着一股贵气，此刻凤目冷冽，倒是颇有几分威势，正是蔡氏。
“孩儿想要见父王一面，还望准许。”刘琦看到蔡氏，多年养成的习惯本能的有些畏惧，躬身道。
“夫君重病缠身，怎能见此刀兵之气？”蔡氏冷然道。
刘磐皱眉道：“就算不见我等，但大公子乃楚王亲子，为何这般长时间都不能见？”
蔡氏闻言，娥眉轻蹙，随即却是缓和下来，微笑道：“琦儿自是能见，但你等这般携刀兵直闯王府，莫非是要造反？”
“我……”刘琦看了看刘备和刘磐，一时间有些犹豫，实际上，蔡氏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退怯之心了。
“大公子自去，有我等在此，不会有事。”刘磐冷然道：“我等便在此等候公子。”
“主公，刘将军，此恐怕是蔡夫人缓兵之计！”陈宫皱眉凑到刘备身边，低声道：“当遣人护送公子。”
刘备点点头，也觉得有理，毕竟他们这么大阵仗，蔡家不可能没得到消息，现在多拖一刻，蔡家反应的时间也会更多，扭头看向刘磐道：“将军，这……”
“我陪大公子入内，玄德公带众人在此，若有变故，玄德公及时出手救援。”刘磐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当下点头嘱咐道。
“好。”刘备也没犹豫，点头应了一声。
刘琦见有刘磐陪他一起，心中胆气壮了不少，当下点头答应，蔡氏见刘磐跟了上来，皱眉道：“刘将军这是何意？”
“叔父待我犹如亲子，如今叔父病重，磐自然也想与叔父见上一见。”刘磐淡然道。
蔡氏皱了皱眉，但看刘备等一行人已经开始占据前院，当下点头道：“也好！”
转身带着两人进入后园，这条路无论是刘琦还是刘磐都走了很多遍了，自然不陌生，但让刘磐皱眉的却是，这里竟然有不少护卫，反倒是府中该有的婢女、仆役不见了踪影，心中一沉，目光落在蔡氏身上，手也不自觉按在剑柄上，他乃军中宿将，能够从这些护卫身上察觉到那淡淡的兵戈之气，这可不是普通的护卫。
两人在蔡氏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刘表养病的阁楼前，蔡氏扭头，看向两人道：“两位且稍待，我去看看夫君是否醒来。”
刘磐扭头四顾，时刻保持警惕，至于刘琦，反倒没有刘磐这些顾虑，蔡氏肯让他进来见父亲，已经让刘琦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当下点头同意。
蔡氏转身推门而入，随即却是关上了房门，顺手将门栓搭上，刘磐听到这声音，心觉不妙，只是去通传，为何要把门栓搭上，这分明就是不准备让他们进去，同时刘磐发现四周的护卫在向这边靠拢，哪还不知道中计，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拉住还处于美好幻想的刘琦，抬脚便将门给一脚踹开。
“咻咻咻~”
迎接他们的，却是三名手持弓弩家丁打扮的人，眼见房门破开，三枚弩箭便朝着两人射来。
“毒妇！”刘磐将刘琦往身后一拉，躲开两枚箭簇，却终究被第三枚箭簇射中，痛呼一声，拔剑厉骂一声，但哪还有蔡氏的身影。
迎面三名家丁射完一箭后，直接丢掉弩弓，拔剑朝着两人冲来，刘磐虽然中了一箭，但悍勇不减，一剑隔开一人的宝剑，反手抹过另外一人的咽喉，鲜血喷了一身，带着刘琦朝着阁楼上冲去，另外两人紧追不舍，却在楼梯上被刘磐又杀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不敢独自上前，眼睁睁的看着两人逃上了二楼。
一股腐臭的气息弥漫在二楼，刘磐目光一扫，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人，带着刘琦上前，榻上躺着的正是刘表，只是显然已经气绝多时，皮肤都已经开始溃烂。
“父王！”看到刘表的尸体，刘琦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此时不是伤心之时，当速速通知玄德公来救我们！”刘磐一箭将肩膀上的箭羽斩断，厉声喝道。
同时，楼下的护卫已经顺着楼梯冲上来，刘磐连忙抢上，守在楼梯处，宝剑挥动，将冲上来的护卫们一个个斩杀。
刘琦慌忙点头，连忙来到窗前想要呐喊。
“噗噗~”两枚弩箭在刘琦冒头的瞬间，射穿了刘琦的胸膛，刘琦的身子一僵，紧跟着又是七八支箭射过来。
“公子！”刘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把刘琦拉开，更多的箭矢射进来，刘磐挥剑格挡，把刘琦拉到角落里，但刘琦身中数箭，眼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刘磐看的目眦欲裂，等到箭雨一停，一群护卫冲上阁楼朝着这边杀来，刘磐怒吼一声，挥剑杀上去，顷刻间连杀三人，同时不断咆哮，让声音传出去，以此来吸引刘备。
前院中，正在焦急等待的刘备突然听到远处的厮杀和咆哮声，面色一变：“不好，中计矣！众将士，随我杀！”
王威还想要阻拦，被张飞一脚踹倒在地，刘备一马当先，双手持剑，平日里很少动手的他，此刻一旦动起手来，那百战余生的本事施展开来，双剑舞动，剑剑直指要害，所过之处，迎上来的护卫犹如割草一般被他斩杀。
用剑，张飞打起来都没刘备这般凶狠。
一行人很快杀入后园，正看到一群护卫在围攻阁楼，刘备二话不说率人杀上去，一众护卫遮拦不住，被刘备、张飞带人杀的人仰马翻。
刘备朝着阁楼吼道：“公子何在？公子何在！？”
阁楼中，刘磐听到楼下厮杀，知道是刘备来了，连忙从窗口直接跳下去，听到刘备呐喊，刘磐大声道：“玄德公，公子被那毒妇设伏所杀，楚王已死多日！”
刘备闻言身躯一颤，咬牙道：“尔等身为王府护卫，安敢谋害楚王与公子！？给我杀！”
刚刚跟进来的王威也傻了眼，刘表已死？而且死了多日？
王府中这些护卫都是这些时日蔡和秘密调进来的，虽然也是军中出身，但哪是刘备、张飞、刘磐这些人的对手，很快便被清缴一空，张飞一把拎住一脸失魂落魄的王威来到阁楼上，将王威直接扔在刘表榻前，怒骂道：“若非你多次阻挠，楚王如何会这般不得瞑目？如今大公子也死了，你满意了！？”
王威怔怔的看着床榻上已经溃烂的刘表尸体，显然是死了多日所致，一时间，双目失神，突然一把拔出宝剑，便要自刎，却被刘备一把按住。
“王威罪不容赦，只有一死以报楚王！”王威咬牙道。
“将军乃忠勇之士，并无过错，只是那毒妇利用将军之忠勇，方有今日之事，罪不在将军，当留有用之躯，为国尽忠才是正理！”刘备劝道。
“兄长，没见到那毒妇，看来已经跑了！”张飞浑身是血，带着几名将士来到刘备身边。
“不好！”一旁陈宫闻言面色一变，看着刘备道：“事机败露，毒妇定会撺掇蔡和、张允作乱，当尽快平定乱局。”
“但如今楚王，大公子皆已身故，何人来发号施令？”一人皱眉道。
“那还用问？无论威望还是本事，都当以兄长为尊！”一旁张飞不假思索道。
这话，让很多人眉头一皱，刘备是有贤名，但这么说出来，让人本能的觉得心中不快。
“翼德，休要胡言！”刘备眉头一皱，瞪向张飞严厉的喝骂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刘磐道：“刘磐将军为楚王多年征战，在军中素有威信，此时正该由刘磐将军发号施令！”
此言一出，才让众人舒服了不少，刘磐摇了摇头道：“在下能冲锋陷阵，但指挥调度，却非我所长，如今荆州遭逢大变，正需玄德公方可主持乱局。”
“不可！”刘备摇了摇头道，坚决不受。
“这谁都好，你二人这般推来让去，等商议好了，怕是那蔡和、张允都打上来了！”张飞见两人推来让去，有些不耐道。
“请玄德公发号施令！”刘磐当先对着刘备一礼道：“磐愿听候差遣！”
“主公，此等时候，当先平乱局才是！”陈宫也劝道。
刘备眼见推让不过，最终方才点头道：“也罢，待我等扫平叛乱，斩杀毒妇，清除蔡氏余孽之后，再请琮公子继任楚王，在此之前，便由备暂代兄长发令！”
众人齐齐称是。

第三百四十九章 荆州易主（下）
局势紧急，再说伺机掌控荆襄之地，也确实是刘备所求，在推辞一番之后，刘备便顺势点头答应下来，看向众人，严肃道：“如今局势紧迫，刘磐将军，文聘将军不知此中事情，还请将军亲自前去与之详述，另外封锁四门，莫让此间消息传出，同时也莫让那毒妇出逃。”
“喏！”刘磐插手一礼，领命离开。
“其余众将，立刻联络各自部众集结，准备围剿蔡氏、张氏！”刘备又看向其他跟随而来的将领，这些人也是荆州实权人物，正好趁机将兵权收归己有。
“喏！”众将答应一声，各自离开。
将众将都安排出去，身边只剩下陈宫和张飞之后，刘备方才松了口气，事情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主公欲掌荆州，当尽快平定内乱，孙策如今已经开始攻打樊城，若让孙策得知襄阳内乱，必会趁机渡河来犯。”陈宫看着刘备，躬身道。
刘备点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必须在孙策过江之前，将荆州能够集结的力量都集结起来，而荆州的力量，主要都集中在南郡这一带，至少要保南郡无忧，按照诸葛亮的计划，刘备掌控南郡之后，要设法与孙策结盟而非继续打下去。
但不管怎样，南郡他必须尽快彻底拿到手才能再说其他。
“翼德，去将我们能够调集的人马集结在此，此战，必须尽快结束！”刘备看向张飞，肃容道。
“兄长放心！”张飞狠狠地点了点头，当下转身去集结部众。
另一边，蔡氏在刘备等人杀进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无法继续掌控大局，当机立断，带着几名蔡和留给她的护卫悄然离开王府，找到蔡和与张允。
“阿姊？”蔡和见到蔡氏的时候有些吃惊，连忙起身。
“速速集结部众！”蔡氏喘了口气道：“昭告全城，刘备、刘磐作乱，谋害了夫君和刘琦，令各将征讨。”
“刘琦死了？”蔡和闻言大喜，刘表已死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刘琦一死，岂非代表着荆州的继承人只剩下刘琮一个？
“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刘备岂会让我等这么容易得手？那刘磐执掌襄阳军队多时，城中多有亲信，此时必然已经开始集结兵马准备夺权，当速速破敌，迟则生变！”才是喝道。
蔡瑁的投降让蔡家颇为被动，如今蒯氏、黄氏还有庞氏都已经开始跟蔡家划清界限，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压制刘备的话，他们会陷入被动，只有能够杀了刘备、刘磐这些人，蔡家才能真正的拿到主权，到时候不管是投降江东也好，还是作为荆州之主抗击江东也罢，蔡家都能掌握主动权。
“阿姊放心，人马早已集结，我这便去带兵平叛！”蔡和肃容道。
蔡氏点点头，让蔡和离开后，才让人将刘琮带来，因为刘表已经死了，为了避免出意外，刘琮早已被才是暗中送到蔡家，也幸好如此，刘琮才没有被刘备等人截获当了人质，否则的话，他们此时会相当被动。
襄阳城中，各路兵马开始纷纷集结，刘磐此刻已经找到文聘，不过对于要求一起出兵平叛，文聘却没有答应下来：“仲业，楚王为毒妇所害，此刻正该集结兵力为楚王报仇，你还在犹豫什么！？”
“何以为证？”文聘皱眉看着刘磐。
“乃我亲眼所见，我与大公子见到主公时，主公已尸冷多日，大公子也被那毒妇所害，岂能有假？”刘磐看着文聘：“莫非连我你也不信？”
文聘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道：“聘可助将军关闭城门，但此事始末聘并不知晓，夫人虽然刻薄，但若按将军所言，眼下楚王继承者，也只剩琮公子一人，将军此刻要杀其母，可曾想过日后？”
刘磐摇了摇头道：“我只尊叔父，叔父与大公子之仇乃我亲眼所见，此仇必报！”
至于立琮公子，刘磐本能的有些排斥，毕竟是那个女人生的。
“请恕聘不能接受！”文聘摇头一叹道。
“好！”刘磐点点头道：“那就封锁四门，城中之事，无需你操心，待胜负分出之后，再做计较！”
文聘点点头，这个可以答应，他现在也有些左右为难，一边是楚王之仇，另一边却是新王之母，能不参与此战，对文聘来说已是极好的。
刘磐没能说服文聘参战，而他部下将士有不少随刘虎前去樊城戍敌，兵力大减，如今也只能先集结一部分，跟刘备汇合后，再商议对策。
另一边，张允得了蔡和通知后，立刻集结自家私兵朝着楚王府方向杀来，蔡家执掌荆州军权多年，如今虽然因为蔡瑁的原因，使得不少军职被削夺，但依旧有不少旧部愿意为蔡家效力，这段时间被蔡和、张允暗中调入襄阳，以私兵的形势出现，此刻集结起来，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王府外，王威已经集结好自己的部众，虽然不多，但王威心中有愧，所以此刻见张允率部杀来，颇为悍勇，带着自己的部众二话不说便杀上去，张允兵马虽多，但在这街巷之中也施展不开，竟是在一时间被王威带领数百人便杀的节节败退。
刘备站在王府的角楼之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称赞道：“不想这王威竟也如此悍勇！”
“主公，王威兵力终究不足，此时虽然势盛，但若持续下去，恐为张允所败。”陈宫看着张允带来的人马，皱眉道，王威兵力太少，一时悍勇也弥补不了兵力上的巨大差距。
“命翼德从侧翼杀出，与王威一起，击破张允！”刘备点点头，他也是知兵之人，战场上士气固然重要，但兵力若过于悬殊的话，再高的士气也没用。
陈宫点点头，让人射出响箭，招张飞来援。
另一边，张飞已经集结了部众往这边跑，见到刘备发出的信号，立刻催促将士快些，不时挥鞭鞭笞士卒，同时吼道：“再快些！”
将士们在张飞粗暴的催促下，很快杀到战场，看到张允的部队，张飞二话不说便杀入战场，若说王威是悍勇的话，那张飞就是狂暴了，手中丈八蛇矛卷起一道道怪风，蛮荒猛兽粗暴的闯入军中，立刻便扫开一大片。
原本张允对上王威，在被初期的压制之后，随着战死的人越来越多，兵力的优势渐渐体现出来，开始反压王威，此刻张飞突然以这样蛮横的姿态杀进来，顿时让张允部众大乱，也让王威松了口气。
“张允狗贼，纳命来！”张飞带着人马杀入人群，却并未在这些普通将士身上浪费时间，一眼便看到远处指挥作战的张允，咆哮一声，竟是带着人马直接朝着张允方向杀去。
莫看他待士卒残暴，但战场上，张飞这样的猛将却是最能激励人心，最重要的是，那不讲理的蛮横之气，还没打就能让敌人士气先弱三分，此刻如同蛮荒巨兽一般大开杀戒，所过之处，张允麾下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被张飞轮着丈八蛇矛击杀，便是将领，也无人能在张飞矛下撑过一合。
待到张飞杀过来时，所过之处，人人避让，竟是让张飞直直的朝着张允杀来。
张允看到张飞这般姿态，脸色惨白，挥舞着马鞭道：“快，拦住他！”
但张飞此时的姿态太过残暴，身后的将士也是一个个凶狠无比，荆州将士纷纷避让、逃开，此刻哪里敢上，张允眼看着张飞越来越近，惊恐的调转马头，想要逃命，但四周都是兵马，哪里逃得开！
“哈哈，张允逆贼，看你不爽很久了，就你也配姓张！？”张飞越杀越近，看着张允想逃却逃不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嗓门儿极大，此刻这般肆无忌惮的嘲笑，让四野听得清清楚楚，张允更是面色发绿，我姓张咋啦？吃你家大米了？
但此刻也不敢去跟张飞理论，只是疯狂的往后逃，路上有人挡路，直接挥剑击杀，也让四周荆州将士更乱！
此刻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十丈，张飞陡然举起蛇矛，大吼一声：“给我中！”
丈八蛇矛随着张飞一声大吼，脱手飞出，越过十丈距离直奔张允后心而去。
张允听得张飞大吼，只觉耳膜嗡嗡作响，还未来得及反应，蛇矛已经贯胸而入，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没入战马的脖子里，连人带马一起钉在地上。
场面陡然一静，周围不少人跟张允一般被张飞那一声大吼震得耳膜直响，回过神来时，张允已经被连人带马钉在那里，死透了。
张飞策马上前，哪怕没了兵器，四周将士却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的看着张飞来到张允身边，抓住蛇矛，一脚踹在张允身上，连人带马踹出去，把蛇矛拔出来，这才扭头看向四周，一双环眼凶神恶煞般的瞪着四周的荆州将士，喝骂道：“看甚，尔等将领已死，还想抵抗不成！？”
见没人动，张飞怒了，咆哮道：“还不投降！？”
一声暴喝，让不少人脑袋都有些发晕，但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跪地请降。

第三百五十章 荆州易主（完）
张允已死，刘备迅速命王威等人将这些将士收降，都是荆州军，现在换个将领，将士们也没有什么排斥，王威在军中的声望还是有一些的。
“主公，如今张允已死，其部众已皆被收降，此时当速速与刘磐将军汇合，夺取那蔡和手中兵权，彻底将襄阳掌控，才能全力支持樊城！”陈宫看向刘备道。
眼下樊城那边的战争已经打开，必须尽快将襄阳掌握在手中才行。
刘备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争的可不只是声名，还有先机，否则以蔡家的影响力，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这内乱持续下去的话，恐怕等这边打完，那边樊城也落入敌手了。
当下，刘备跟张飞商议了一番之后，令张飞独领一支人马，自己和王威等人领着一支人马分两路向蔡和包抄过去，同时又命人通知刘磐，三路兵马合围。
蔡和刚刚出兵，就得到张允兵败身死的消息，大惊失色，论统兵作战，他可不如蔡瑁，此刻面对三路杀奔而来的军队，更是慌了手脚，只能退回蔡家所在的那片区域与刘备等人进行巷战。
只是蔡和这一退，却是将自己退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张允已死，先机已失，刘备趁机在城中散布消息，收拢民心，更派人不断游说作战将士放弃抵抗，共同诛灭蔡氏。
大势已去，而对手也都是昔日袍泽，这让蔡和麾下多数兵将并没有太大的战意，加上刘备许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不少人纷纷倒戈投降。
“阿姊，现在该如何是好！？”蔡和也没想到，他这一退，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愿意为蔡家作战的人越来越少，前方将士不断倒戈投降，纵然偶尔有人不愿，也很快被埋没在人群之中。
“这刘备当真可恨，虽然没有拿人妻女要挟，但前来喊话的人却句句不离于此，令我军军心涣散，溃不成军！”
“废物，宁失一子莫失一先，此乃城中巷战，首尾不能兼顾，打的便是士气，你这般一退，便是将人心拱手让给那刘备，你自言熟读兵法，却连这些道理都不懂么！？”蔡氏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这弟弟，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蔡瑁虽然也不算什么厉害的将领，但至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如今蔡家最关键的时候，却只能依靠蔡和，大好局势白白浪费了。
蔡和面色有些发白，看着蔡氏道：“那现在……”
“如今早已晚了，一切已成定局！”蔡氏叹息一声道，现在这局面，刘备、刘磐合围过来，襄阳城已经被刘备掌握在手中，如果能够出了襄阳，他们或许还有机会扳回一局，但现在。
“阿姊，琮儿他……”蔡和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刘琮还在手中，如今也是楚王唯一继承人，若由刘琮出面，或许可以逆转胜负，这也是蔡和来找蔡氏的原因。
蔡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你以为，那刘备如今已经得了襄阳大权，又得黄氏与蒯氏支持，还会把权利还回来？”
“阿姊是说……”蔡和看向蔡氏，面色有些发白。
“就算现在让琮儿出面，刘备或许不会杀琮儿，但你兄长投降江东，刘琦死于我手，甚至夫君之死都会被安在你我头上，蔡氏一族必灭！”蔡氏冷笑道：“琮儿没了蔡氏支持，也不过如洛阳、睢阳以及江东天子那般，不过一傀儡尔。”
“那刘备不是仁义之人，忠于汉室么？”蔡和看着姐姐，讷讷道。
“这话你也信？”蔡氏站起身来道：“如今兵败在即，但我蔡氏却不能亡于此！”
“阿姊之意是……”蔡和看着蔡氏，迟疑道。
“如今那刘备便是得了襄阳，接下来也要迎战江东，无暇顾及我母子，我等先扮作百姓，藏于民间，待此战了结之后，再设法出城，到时候再做打算！”蔡氏断然道。
“我手中还有不少将士……”蔡和有些不舍，就算现在，他的兵力也还有不少，突围出去的话，未必没有机会卷土重来，何必就此罢手。
“不是兵马多少，而是我军中无将！”蔡氏看着蔡和，有些失望，以前蔡瑁在的时候，至少还能当个顶梁柱，能担得起蔡家家业，如今蔡瑁投降了江东，蔡家嫡系中只剩下蔡和，但蔡和在统兵方面，实在不怎么样，再多的兵马遇上一个雍将，败亡也只是迟早之事。
而现在看来，蔡和显然就是一个雍将。
蔡和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再与阿姊对视，有时候蔡和就在想，如果阿姊不是女儿身，而是男人的话，或许蔡家会更辉煌吧。
“休要多言，趁如今那刘备等人尚未攻进来，快快换装随我离开，记住，只要在襄阳城里，你我便是寻常百姓，你以往那些故友，莫要联络。”蔡氏听着院落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起身道。
“喏！”蔡和只得起身答应一声，跟着蔡氏一起离开。
蔡氏与蔡和以及刘琮换了衣装，又命府中家丁仆役换上了他们的衣物和铠甲，从另一边侧门而出，将可能存在的敌人引开，然后才带着蔡和、刘琮，换了荆钗布衣一路离开这道大街，避开巡逻将士后，进入躲入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之中，暂时逃过了一劫。
另一边，很多将士打着打着，突然察觉到不对，再看时，蔡和没了人影，顿时军队乱了，大批的人马选择了投降，战斗渐渐停息下来。
刘备得知蔡氏姊弟以及刘琮没了踪影之后，微微皱眉，按照陈宫的计划，是诛杀毒妇以及蔡氏一族，然后扶持刘琮上位，借机以刘琮年幼为由，刘备作为辅臣，实际掌控荆州大权，就如陈默和曹操一般，但现在蔡氏与蔡和消失，刘备倒是不怎么在意，但刘琮的消失，让刘备有些担忧。
“主公，此时也顾不了这许多。”陈宫知道刘备在担心什么，但眼下可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当即对刘备道：“不管如何，蔡氏已灭，内患已除，此时以退江东军为要，当先退江东大军，而后再说其他。”
刘备点点头，当即命人打开东门，连通两城兵力，同时将消息传给守在樊城的诸葛亮，同时书信给孙策，希望孙策能以大局为重，荆州愿意割让江夏之地给孙策，两家结盟，互不相犯，共谋中原。
孙策收到书信，看过之后，冷笑道：“如此说来，襄阳如今换了刘备做主？”
“楚王受奸人所害，二子亡故，我主由众将拥护，暂代楚王发令。”使者躬身道：“我主与将军早有交情，如今我主愿割让江夏于吴侯，只请吴侯能够收兵，你我两家重归于好。”
孙策握着竹简，皱眉思索，没有说话，一旁的周瑜微笑道：“公佑先生，此事我等且先议一议，待有了结果，再告知先生，先生且先歇息。”
孙乾闻言点点头，躬身告退。
“公瑾，你说我此战，是否为那刘备做了嫁衣？”看着孙乾离开后，孙策突然问道。
打了半天，结果让刘备得了便宜，这让孙策很窝火。
“刘备不过得了襄阳，主公不必担忧！”周瑜微笑道：“我等可以假意与其议和，先派人前去夺取江陵，江陵若下，则半个南郡便尽在我军掌握，到时候顺势南下取了荆南四郡之地，那刘备便是据有襄樊，也不过数县之地，更夹在南阳与我军之间，正好为我军挡住曹操，我军正好可以趁势顺江而上，攻略巴蜀。”
孙策冷笑道：“刘备，不想他竟还能复起，倒也是一桩奇事！不过谁可去攻江陵？”
周瑜思索道：“如今襄阳内乱，刘备虽然压过了蔡氏，但这荆襄各地，恐怕人心正乱，可命陈武、凌操率兵前去，若能说降最好，若不能，则可强攻江陵！”
陈武、凌操，都是孙策麾下悍将，孙策想了想道：“也好，命他二人立刻动身，前去攻取江陵。”
“好！”
……
两日后，陈武有些狼狈的回来，看到陈武这副模样，孙策大惊：“发生了何事？凌操何在？”
“主公，我二人送去招降书信，对方已经答应愿意归降，让我等入城。”陈武苦涩道：“谁知道那江陵守将早已换了人，我二人不查之下中了埋伏，凌将军拼死断后，才让末将有机会出城，但凌将军他……”
说到最后，陈武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江陵却是换了何人镇守？”孙策闻言，面色一沉，森然道。
“正是刘备麾下关羽。”陈武咬牙道。
“是他！”孙策目露冷芒，森然道：“伤我大将，此仇不报枉为人！”
“江陵已被刘备所得，如此一来，我军想取南郡难矣。”孙策皱眉道。
如今襄樊日渐稳固，两城可以互通兵马，实在难以攻占，江陵又被关羽拿下，这么一来，南郡想要拿下就难了，刘备占据了这两地，就已经坐稳了荆州之主的地位。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瑜。
“既然如此，不如撤军，将荆南四郡掌握在手！”周瑜看向孙策道，虽然荆南四郡比不上南郡富庶，但也不是没有价值，而且江东有水军之利，刘备一时间恐怕也难再将荆州水军建立起来，等他们将荆南四郡彻底梳理之后，江东底蕴将更加充足，到时候无论是设法再夺南郡，还是谋取川蜀，江东仍旧占据绝对的主动，反倒是刘备被困在荆襄，夹在陈默和江东之间，再难有所作为。
“荆州之主？”孙策冷笑一声：“看他能坐多久！”

第三百五十一章 暗手
“这荆州没了水军，荆南四郡刘备恐怕拿不到了！”官渡，陈默大营，仔细端详着地图，陈默皱眉道：“公达、元直，你二人若分别是刘备和孙策，若想继续发展该如何？”
荆州易主的事情，是先传回洛阳，然后再从洛阳传到官渡，等传到陈默这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陈默这边跟曹军决战，就算及时知道也没有余力去插手荆州之事，不过这个结果对陈默来说不算太差，孙策虽然得了不少地盘，但最重要的南郡没有落入孙策手掌，否则的话，还真可能让孙策成了气候，有刘备这颗钉子钉在这里，虽然对南阳也是个威胁，但于如今的局势来说利大于弊。
孙策不可能在刘备的眼皮子底下去打南阳，而刘备有孙策在侧，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北上，这两家能够相互形成牵制。
荀攸看着地图道：“若是孙策的话，急切间难以攻下南郡，但如今孙策最大的优势在江面之上，而荆州水军全军覆没，短时间内难以在江面之上与孙策抗衡，如此一来，便可组织水军，逆流而上，谋取巴蜀，若让孙策成功，有巴蜀之险，有长江天堑，我军便是夺了中原，再攻占南郡，要想恢复天下一统之局，恐怕也非一时可得。”
陈默点点头，如果他是孙策，也会这么去做。
“巧了。”一旁徐庶微笑道：“我若是刘备，也选巴蜀，若刘备能占据巴蜀，则天下三分，可联合孙策共抗主公。”
陈默闻言，皱眉看着地图道：“如此一来，却是断了江东进取中原之路，虽可进取江淮，然此为极限，再往北，孙郎便无以为继，以孙策这段时间的布署来看，与公达所言相合，想必也是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水战，北方将领不行，强如吕布，当年在汉水之畔，面对并不如江东水军的荆州水军都连连吃瘪，但若上岸作战，这局势就得逆转过来，吕布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不在水里，江东军也好，荆州军也罢，当时吕布可是随便欺负的。
“两家联手的前提便是荆州，除非刘备愿意让出南郡，否则两家结盟不过笑谈。”荀攸也点点头赞同道。
刘备就算得了巴蜀，可能让出南郡吗？
恐怕很难，而且陈默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摸索着地图，陈默敲了敲笑道：“先静观其变吧，我等当务之急，是曹操，曹操不除，他比孙策、刘备加起来威胁都大，至于荆襄之局，暂且命细作紧密监视，荆州送来的情报，直接送来此处，不得有误！”
“喏！”荀攸与徐庶躬身答应一声，如今虽然已经锁定了胜局，但曹操一日未败，陈默一日无法真的抽身他顾，中原才是陈默如今的核心，拿到中原之后，天下三分，陈默独据其二，就算孙策真的成功了，也只能偏安，无法真正与陈默抗衡，况且从刘备的表现看来，显然也不会看着孙策计策成功。
陈默这边重新将目光落回曹操身上，曹操同样也在为如今的局势头疼。
“主公，如今我军粮道不断被陈默以骑兵袭扰，恐怕难以再与陈默相持，而陈默此番迁营之举，显然想趁机灭掉我军主力。”程昱拧眉思索道：“此时，当设法撤军！”
骑兵的缺失让曹操很被动，曹纯生死未卜，虎豹骑凶多吉少，而中牟以东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驰骋的好地方，陈默不知道曹操的粮道是走哪一路，但不要紧，这七支骑兵随意乱逛，就能把曹操的粮道给绝了。
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曹操此刻也在头疼此事，以往陈默虽然也用骑兵，但根据曹操的了解，陈默麾下骑兵就三支，分由马超、庞德、张绣三将带领，上次虽然围剿马超没有成功，但也将马超麾下骑兵重创，虎豹骑足矣让对方骑兵不敢动弹。
但现在突然杀出这么多骑兵，曹操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但手中没有骑兵，根本拿这些骑兵没办法，上万骑兵，没有十万兵马在这平原上很难围剿，就算现在曹操主力尽出，也只能击退，想要将之剿灭却是不可能。
而陈默显然没有给曹操这个机会的打算，直接将大营搬到曹操隔壁，恐怕就是为了让曹操投鼠忌器，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至于派少量兵马前去，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那些骑兵剿灭。
程昱想要撤兵，但不能撤，一旦撤了，曹操敢肯定，陈默绝对会直接把大军怼到睢阳城下，这般一来，就是决生死了。
曹操将目光看向郭嘉。
“有个拙计，可暂解燃眉之急。”郭嘉思索道。
“何计？”程昱询问道。
“从后方再调两万兵马专门负责护送粮草。”郭嘉叹了口气道。
这的确是拙计，两万兵马护送粮草，陈默派来的那些骑兵也不敢招惹，但光是运粮消耗，就能让曹操肉疼，这般下去，若与陈默拼消耗的话，曹操肯定是先承受不住的那个，等于是拖延了一下败亡时间，而且一旦战败，接下来，曹操都无法抗衡陈默。
而且再调两万兵马，必然会影响到曹操其他方面的防御，如果江东此时趁势夺取两淮之地，曹操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程昱自然也看出了这计划的不妥之处。
“我等需要时间，让陈默自己露出破绽。”郭嘉抬头，看向程昱道。
“破绽？”程昱疑惑的看向郭嘉，陈默有破绽？
“洛阳。”郭嘉轻言道。
洛阳？
程昱皱了皱眉：“奉孝能确定？”
郭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曹操，曹操见状，点头道：“洛阳朝廷，曾暗中派人前来睢阳，有意与我等联络，陈默这几年声势日盛，洛阳朝廷有人觉得伯道不适合再执掌大权。”
说到最后，曹操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虽然如今分属敌对，但对于这些人，曹操是打心眼儿里恶心，当初刘协活着的时候，朝中也是总有那么些人不思报国，却总想着怎么拖后腿，怎么把权利从曹操手中夺回来，而如今，换成了陈默面对这样的局面。
这些人也是搞笑，也不想想，就算真的让他们成功了，陈默被他们搬倒，他们中有谁能够接替陈默？陈默手下那些虎狼之将，有谁能镇得住，根本就是给诸侯做了嫁衣，如果陈默败了，曹操真会如他们所愿那般，只拿十几座城池？
至少洛阳和冀州，曹操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抢下来，至于关中，没了陈默，曹操相信，只要给自己几年时间，他能将陈默的地盘全部接手，所以，这些人的做法，分明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过恶心归恶心，对于这些人的暗中联络，曹操却是直接就答应了，这种事，他也面对过，当年若非睢阳内部暗斗，刘协之死到现在还是悬案，如何会出现后来四帝双王的局面？
正是因为刘协之死，使得汉室仅存的那点余威都不剩了，如今虽然变成了三帝双王，但这天子存在的意义也仅是个象征物而已。
那刘能不明自身，这个时候还想跟陈默夺权，自毁长城，当真是愚不可及，但这对曹操来说，却是好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今，主公与陈默激战于此，就算此时洛阳有变，陈默也不能及时脱身，去洛阳主持大局，如此一来，若洛阳政变，将成皋一堵，陈默仅余这百余里之地，便是再强，也难与我军相抗！”郭嘉笑道。
洛阳那些人蠢么？其实不蠢，在勾心斗角，阴谋害人的方面，陈默和曹操都未必斗得过他们，而且如今两大诸侯全力出手，精锐尽出，后方自然空虚，这个时候，对于这些擅使阴谋诡计之人来说，正是最佳时机，若错过了，可就再无机会了，曹操此前已经将这边消息暗中通过豫州送入，曹仁也在暗中派人靠近伊阙关一带准备响应，帮他们一把，若能成功，不但陈默之危可解，更可趁机拿下伊阙关，为他们日后进取河洛做准备。
若陈默就此败亡，那直接进取关中都有可能，就算陈默及时扭转大局，也可以将战场推到伊阙关，陈默元气大伤之下，也只能退回关中。
最好的结局，就是陈默就此败亡，那天下群雄，再无人能与曹操相抗，但这个可能性不高，所以郭嘉和曹操的谋划，是以重创陈默主力为前提展开的。
但前提还是洛阳方面的那些人能够支棱一些，至少给陈默造成一些伤害，让陈默乱了方寸，他们才好施展。
曹操叹了口气，其实这场跟陈默之间的角逐，还是他输了，如今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陈默后方不稳的前提下展开谋划，这让曹操心中不是滋味，他更想要的，其实还是战场上能将陈默这个昔日好友强势碾压，凭能力压服陈默，这才是曹操最想要的，这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牢
南阳，鲁阳。
张辽最近有些困惑，最近曹仁似乎有化攻为守的趋势，很少主动出击，反倒是在四周建设起坞堡，看样子，是有意长期跟他打消耗战的意思。
莫非其中有诈？
张辽最担心的就是曹仁跟荆州勾结，趁他在此与曹仁苦战之际，让荆州兵从后方袭掠南阳，所以张辽对于荆州方面的动向一直持警惕态度，更在新野一带遍布斥候、哨探，查看荆州军动向。
最近这段时间，荆州发生的事情张辽自然是知道的，刘表病故，刘琦在王府中被刘表夫人安排人射杀，而后刘备趁机夺权，这一连串的变化，不可谓不精彩，但如今孙策还在跟刘备争夺地盘，荆南方面关羽尝试渡江时差点被孙策干死在江中，按理说，无论怎样，如今的刘备根本没有余力来觊觎南阳才对。
但除此之外，张辽想不出曹仁为何突然转攻为守的理由。
“将军！”一名将领进来，对着张辽一礼。
“是文长啊。”看到来人，张辽微笑着颔首道，来人正是魏延。
在吕布离开之前，魏延刚刚步入军旅，做个军侯，这是南阳书院出来的弟子第一步，只是没等魏延建功立业，吕布选择了归附洛阳朝廷，同时还带走了不少旧部，这是吕布的意思，却也是陈默的意思，吕布在南阳的烙印太重，陈默要张辽这样的将帅之才为自己守南阳，却也不希望南阳留下太多吕布的烙印。
不是忌惮，而是吕布留下的烙印太多，南阳很难招揽士人，毕竟当初吕布效仿陈默并不全面，光是死在他部将手中的士人不知凡几，要治南阳，先得把这些引仇恨的人给挪开，这样南阳才能治理，否则衙署与地方豪绅相互仇视，除非继续如同吕布那般以强势手腕弹压为主，否则别想让南阳恢复昔日繁盛。
不过吕布带着大量的部将离开，也留下个问题，张辽身边无人可用，很长一段时间内，张辽都是事必躬亲，比在吕布手下时还累，后来提拔了不少南阳书院出来的弟子，才渐渐解脱。
而魏延，正是其中佼佼者，也是张辽很看好的一位将才，几次向朝廷推举，魏延也从军侯如今一路升至牙门将军，算是张辽如今的左膀右臂。
“坐！”张辽示意魏延入席，坐在自己下手之后，张辽方才询问道：“何事？”
“洛阳传来一封书信。”魏延将一卷封了火漆的竹笺递给张辽道：“是加急文书，末将不敢私看。”
“比以前懂些规矩了。”张辽笑道。
“主公如今在官渡与曹军决战，却不知此时朝廷发来的书信是否是矫诏？”魏延皱眉道。
“哪来那许多矫诏？以主公之能……”张辽说到最后，却是没再说下去，拆开火漆，打开竹简看起来，只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发生了何事？”魏延见张辽脸色不对，连忙询问道。
张辽叹了口气，将手中竹简递给魏延，站起身来皱眉寻思。
魏延连忙看向竹简，竹简上的内容并不多，是要张辽这边派一支精锐接管伊阙关，随后会着人奉上令牌，抵达伊阙关之后，若伊阙关守将愿意听令，可将其闲置，若对方不接令，可杀之。
落款……洛阳天牢！？
魏延茫然的看向张辽，什么时候，洛阳天牢有这权利了！？在魏延看来，这诏令根本就是个笑话，但张辽却神色凝重，让魏延察觉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不由看向张辽，张了张嘴：“将军，这洛阳天牢……”
“主公出征之前，曾派亲信前来，主公不在洛阳时，若遇到天牢传来的军令，必须尊奉！”张辽沉声道。
魏延只感觉认知炸裂。
“文长！你可记得伊阙关守将是何人？”张辽扭头，看向魏延道。
“杨维，原是董卓部将，后来主公入关时投的主公。”魏延点点头道。
“立刻调集两千精锐，待令牌送到之日，立刻启程前往伊阙关，记住，先入关，而后去见那杨维，若那杨维愿意接令，交出伊阙关防务，可不予理会，但若那杨维胆敢反抗，立刻杀人夺关，记住，查清楚这段时间伊阙关发生了何事，报知于我。”张辽与杨维并不是太熟悉，虽然算起来，当年也算是袍泽，但相互之间交往不多，了解就更少了。
“喏！”魏延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去，前去准备。
……
天色已暗，洛阳如同往日一般宁静、祥和，这是陈默多年努力换来的，尽管还无法与当年大乱前相比，但如今的洛阳，却更让人感觉舒适，身份的差距并不会像当初那般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坊市之间的热闹景象，青楼楚馆中的莺声燕语，为这座古老的城池增添了许多生机。
只是在这勃勃生机之下，渐渐涌起的暗流却又有几人能够看清。
天牢，阴暗的走道中，不时能听到囚徒的呻吟和惨叫，自陈默执政以来，除了最初的几年之外，用法相对宽松，作为大汉最高等级的天牢，能被关入这里的，皆是罪大恶极之人，这里不乏昔日高官、望族。
“先生！廷尉来了。”杨庆带着满宠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狱中，在满宠愕然的目光中，对着牢狱躬身道。
满宠从杨庆突然持着陈默金令来找自己时，就觉得将有大事发生，只是任他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身处天牢，这……
“伯宁来了？进来吧。”
牢房中响起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满宠却一时间想不起是何人的声音。
“廷尉，请！”杨庆对着满宠一礼，拉开根本没有上锁的牢门，对着满宠道。
“有劳。”满宠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牢狱。
牢房很整洁……或者可说是奢华。
有书架，有床榻，桌案，若非自己身处牢房，满宠还以为自己进了哪位大儒的书房了，房中的窗户很大，采光不错，整个房间里，没有那种牢房的阴暗感。
淡淡的酒香弥漫在房间里，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一边翻看着一本书，不时从案上的盘中捻起一颗黄豆丢入嘴中，随后又喝上一口小酒，看的满宠都有些羡慕了。
这是个囚徒该有的生活？
当中年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满宠愕然道：“文和先生？”
贾诩当年也是陈默麾下重要幕僚，但不知为何，当年刘协身死，陈默跟曹操划定双方疆界，罢手言和回朝之后，贾诩因为连日旷工被陈默一怒之下逐出朝堂，还下了狱，至此再没出现过。
这个理由其实很扯淡，毕竟陈默对于身边几位谋士的准则一直都是能做事就行，对贾诩这般处罚，未免有些过了，当时也有人为贾诩求过情，但有些反常的是，一向待人温和的陈默，这一次却冷酷无比。
后来贾诩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时间久了，很多人甚至忘了贾诩的存在，满宠做梦都没想到，再见到贾诩，会是在洛阳天牢中。
“许久未见，生分了许多。”贾诩微笑着给满宠添了一觞酒，示意满宠坐下。
“先生，您……”满宠怔怔的看着酒水，抬头看着贾诩，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年未见，本就不算太近的人，现在再见，实在没话说，满宠想问贾诩为何在此，但又觉得有些唐突。
“伯宁贵为廷尉，位列九卿，无需与我这般客套，算起来，诩如今还是阶下之囚，当不得伯宁如此。”贾诩微笑道。
“先生，有何事要我做。”满宠索性不再客气，他又不傻，贾诩在天牢中享受着这般待遇，牢门甚至没有上锁，也代表着贾诩有着随时出入的自由，再加上杨庆的态度，还有杨庆之前出示的令牌，哪还不知道贾诩是陈默布在这洛阳的暗子？
而且，最近洛阳朝堂波云诡谲，好几个陈默留在长安的大臣都遭到御史台弹劾，这其中甚至包括河南尹钟云以及虎贲中郎将高顺，这些人在趁陈默不在朝廷之际，想要根除陈默在朝中的势力，这点满宠自然察觉了。
满宠一直很奇怪，以陈默的习惯，不可能真的一点后手都不留，任由这些人兴风作浪，在看到贾诩的那一刻，满宠明白了，陈默早就算到有今日，甚至从好几年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抓几人。”贾诩微笑着将手中的那本书放在桌案上：“罪证都在这里。”
原来贾诩看的这本，并不是什么圣贤书，而是朝中官员的罪证。
满宠将那些罪证拿来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道：“先生，这些都是朝中高官，只凭这些罪证，怕是定不了罪。”
书本上列的这些人，虽非三公九卿，却也是朝中重臣，没有确凿的罪证，按规矩是不能抓的。
“不定罪，伯宁只需要将他们抓起来便可。”贾诩微笑道：“无需审问，将他们抓起来之后，便无需再管。”
满宠不懂，看着贾诩道：“先生可有主公授命？”
若是陈默让他如此做，满宠不会犹豫，但贾诩不行。
“此物可够？”贾诩微笑着从桌案下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满宠，那是一面青铜令。
“宠遵命！”满宠看到此物，面色一肃，躬身道。

第三百五十三章 见面
满宠离开天牢之后，便开始了抓捕计划，第一个抓的就是执金吾，按照贾诩所说，这些他列出名单的人，并不是一下子就抓，一天抓一个，最好按照书页之中列出来的顺序抓，至于为何如此，贾诩没说，但满宠大概能够猜到。
接连几日，廷尉几乎每天都会抓人入狱，但以前满宠抓人，是能够拿出确凿证据的，这次满宠虽然也拿出了不少证据，但证据却有些模棱两可。
李儒找到满宠，皱眉道：“伯宁，此等时候，怎的如此乱来，这些证据无法定罪啊！”
“吾亦是奉命行事。”满宠的脸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那种，哪怕陈默离朝后，李儒是朝廷的实际掌控者，也不会和颜悦色的说。
对此，李儒也习惯了，用很多人的话来讲，满宠就是陈默的忠犬，除了陈默之外，谁的话都不管用。
“奉命？”李儒闻言一怔：“主公有书信传回？”
“是文和先生代传。”满宠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了一些，至于贾诩在哪里，以何种方式发令，满宠没说，李儒也不会多问。
“文和？”李儒闻言面色一变，看向满宠道：“你且将能说的告知我。”
不管要做什么，在这洛阳，李儒都是绕不开的，他不清楚贾诩要做什么，但他隐约知道，几年前陈默将贾诩下狱，应该有所谋划，只是没想到这一谋，就让贾诩雪藏了这么久，如今这朝廷里，恐怕很多人都忘了贾诩的存在了。
满宠点点头：“抓人，这些证据都是文和先生交给我的，只需按这些名单一一抓捕便可。”
说着，将贾诩给他的书册递给李儒，李儒这边有个底，到时候也能配合。
李儒接过书册翻看，这些人中，有些李儒也在注意，有的他没有察觉，比如那御史中丞赵申，很本分的一个，没想到也在抓捕之列。
不过当李儒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名字，李儒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也要抓！？”
“最后抓。”满宠点点头，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不知道贾诩有何谋划，但贾诩最后取出的令牌，那是必须绝对服从的。
“我能否见他？”李儒想见见贾诩，他必须知道贾诩在谋划什么。
“需问杨庆。”满宠接过书册后道。
“叫杨庆来见我。”李儒沉声道。
“好，在下会转达！”满宠点点头，告辞离开。
下午，天牢。
李儒看着这颇具格调的牢房，突然苦笑道：“儒突然也想下狱。”
“文忧的想法总是这般清奇。”贾诩笑着摇了摇头，帮李儒倒上一觞酒。
“文和，你发福了许多。”李儒接过酒觞，看着胖胖的，看起来有些憨厚的贾诩，由衷道，这都快认不出来了。
贾诩动作顿了顿，轻咳一声道：“文忧便是不来找我，明日诩也会找你。”
“你这次要做什么？”李儒皱眉道：“此时前方战事正处于关键之时，若洛阳生乱，可能影响主公大业！”
不管要做什么，打完仗再做便是，这个时候发难，有些不智，现在当以稳为主。
“我若不动，才会让主公身陷被动。”贾诩摇了摇头道：“去岁冬季，曹军突然出现在官渡，当时应该有人生疑吧？”
李儒点点头，当时曹军可是拿着洛阳的令牌去诈营的，而且足有上万兵马悄然埋伏在侧，曹军就算会飞，也不该如此在洛阳这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官渡，上万人马，那可不是上万蚂蚁，怎可能完全隐藏行迹？
“一直在查，也有了些许眉目。”李儒点点头，皱眉道。
“看看这些！”贾诩将一本书本递给李儒。
“这是……”李儒接过书籍，一边翻看一边询问道。
“从五年前开始，各处将领与洛阳各大高官之间的往来记录，具体说了何事，不得而知，不过这书籍中记载着不少将领突然得了横财、田产，包括已被主公斩首的韩福，这里都有。”贾诩笑道。
他掌握的，可是陈默这些年花费巨大精力建立起来的庞大情报网。
李儒看着那些名单：杨定、杨维、朱慈……
面色渐渐有些发白，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占据要职，杨定驻军在河东，若他反叛，随时有能力攻入洛阳。
还有杨维，乃伊阙关守将，如果这里出了问题，曹军可能直接通过伊阙关直取洛阳，而这些人，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最重要的是，这些将领有不少都是陈默提拔起来的，尤其是杨定，当年有献关之功，后来也随陈默征战关中，征伐西凉，算是资格比较老的降临了，似马超、庞德、张郃这些人，论资格，都没杨定老。
“这杨定……”李儒又拿起书册看了看，还是不信的看向贾诩，陈默待杨定可不薄啊，其他人反叛，多少还有些理由，杨定完全没有道理啊。
“人心是会变的。”贾诩悠悠道。
“但主公待这些老将都颇为不薄……”李儒揉了揉太阳穴。
“或许正是因此吧。”贾诩叹道：“不是所有人，都记恩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杨定虽有功劳，但其能力不足，如今退居二线，主公也有让他颐养天年之意，只可惜，他不如此认为。”
简单来说，随着陈默地盘越来越大，兵马越来越多，将帅之才自然也是优中选优，因此这几年陈默重用不少降将，如马超、庞德、张郃、韩琼、高览、牵召，而能力不足的，陈默也没有绝情的直接打入冷宫，像杨定这些有过功勋，但能力已经不足以继续担任重任的将领，也有妥善安排。
杨定的安排，原本是没问题的，但就像陈默现在需要的大将是至少能将兵一万的大将，或者就算不能，也像马超这样有着足够的潜力和特点，而杨定的上限是三到五千，没法用，所以只能放到后方安排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养老，这本没有问题，但杨定看到的却是陈默不断选用新人，将他这个老功臣晾在一边，这落差感一出来，陈默待他再好，在杨定看来，也不过是陈默在弥补自己的愧疚感，是陈默对不起他。
当然，这是贾诩自己的猜测，也是最善意的一种猜测，因为除了这个之外，杨定选择暗中与这些人合作，就纯粹是见利忘义了。
“杨定翻不起浪来，但这杨维必须尽快处理。”李儒放下书册，皱眉道：“伊阙关若失，洛阳危矣，主公危矣！”
原本陈默现在已经切断了曹操的粮道，只要继续这么耗下去，胜券在握，但若洛阳有失，被断了后路的就成了陈默，而更糟糕的是，陈默虽然将高顺留在了洛阳，但洛阳的守军并不多。
“我已经密令张辽遣一支人马接手伊阙关。”贾诩微笑道：“另外，据我所知，这一月来，杨维曾有七次开关，放入不少商队进来，若所料不差，如今这河洛之地，已经有曹军秘密潜入，只待城中生变！”
李儒面色有些难看，这些事情，竟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让他很难堪。
“文忧不必担心。”贾诩端起酒觞笑道：“主公在洛阳的军队虽然不多，但不是还有杨定所部吗？”
“谁能夺了他的兵权？”李儒皱眉，杨定有些棘手，他屯兵于河东，这些年来不说根深蒂固，但要从他手中夺权可不容易。
“有一个人便可以。”贾诩笑道。
“哦？何人？”李儒意外道。
“前并州刺史郭缊。”贾诩笑道：“我已以主公密令命郭缊秘密入河东，接手杨定手中兵权，命杨定回洛阳。”
郭缊先后出任过雁门太守、云中太守、并州刺史，在并州颇有声望，由他前去夺权，至少河东军不会帮着杨定，而且郭缊的本事可比杨定强了不止一筹，没了兵权的杨定，也就没了作乱的资格。
“你都安排好了？我做什么？”李儒有些无语的看向贾诩。
“朝中之事，需要文忧来斡旋，另外这牢狱待着舒服，暂时诩不想出去，有些事情做不了，就该文忧来做。”贾诩微笑道。
“比如……”李儒看着贾诩那憨厚的笑脸，好笑道。
“天子最近动作频繁，为免主公分心，可以先请天子去冷宫冷静冷静。”贾诩随意道。
“不如换个？”李儒看着贾诩询问道，这刘能太能跳了，李儒不止一次想过换个天子。
“不至于，换个天子，于主公也有不利，剪除其爪牙，给他些教训便是，相信这次之后，天子会老实许多。”贾诩摇了摇头，虽然前任天子是他杀的，但情况不一样，上次是在曹操那里，这次可是在自家地盘，这般轻易替换天子，会给人一种陈默对天子不敬的感觉，如今陈默声威日隆，正是要向天下展现自己光辉形象的时候，可不能有这污点，换天子……至少现在不行。
“如此，那这些事便拜托文和了。”李儒起身，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了，他负责明，贾诩负责暗，他负责把那些藏在暗中的人揪出来，贾诩负责查缺补漏，总之这次要借此机会，将朝中反抗陈默的势力来个一网打尽，同时也是给下面的官员更多升迁的机会，最近这朝中只吃俸禄不干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是时候清理一批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莫名烦躁
“事情有些不对！”夜色深沉，洛阳城的某处府宅中，几人聚集在一起，一个个面色凝重，如果有旁人在此，定会发现在这不起眼的府宅中，出现的却都是这洛阳城中的大人物。
官职或许不高，但手中握有的权利却不少。
“是不太对，这几天抓捕的，几乎都是我们的人，莫非有人泄密？”五官中郎将李颖皱眉看着在座之人，这两天满宠每天抓人，给出的证据根本无法定罪，但态度却颇为强硬，或许在旁人看来这些被抓的官员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但他们却很清楚，这些被抓的，都是参与到他们这个联盟中的人。
一个两个或许是意外，但满宠这些天抓的人，几乎都是他们的人，这让他们慌了，才有了这次碰面。
“莫要乱猜，我等这些时日拉拢了不少人，人心繁杂，出现一两个助恶匹夫也并非奇事，但我相信在坐诸位绝无那等背信之人！”赵申肃容道：“那满宠若是真的全部知道，为何只是一个个抓而非直接来抓？便是要让我等自乱阵脚。”
“但如今再让他这般抓下去，我们什么都没做，恐怕便要都一起进天牢了。”说话的，是五官中郎将郭酉，官不大，但他的身份却不一般，他女儿乃是当今天子刘能的贵人，也算是国丈，郭家也是凭此一举成为洛阳权贵，手中掌握六百精锐，在场众人中，他是唯一掌控兵权的存在。
“我已经书信请杨定率部渡河，河东驻军不日便可抵达洛阳，此外曹操也已经答应了我们，我们助他得洛阳，他则废掉伪帝刘能，与我等一同支持陛下执政。”赵申微笑道，这也是他底气的由来，这洛阳守军都被陈默调走，内部空虚，河东兵马再加上曹军派来的人马，只要运用的好，这个时候完全有可能夺取洛阳，断掉陈默归路。
“杨定此人，可靠否？”郭酉皱眉道：“此人可是追随陈默多年，真会如此轻易背叛？”
其他人先不说，早年跟随陈默的武将，那一个个对陈默可是忠心耿耿，当然，陈默待这些人也不错。
“其他人不好说，但杨定此人……呵呵~”赵申闻言却是笑了，摇了摇头道：“志大才疏，而且气量狭隘，这些年眼看着陈默不断提拔一些年轻人，早有怨言，我安排人试探了好多次，可以确定此人是真心投向陛下的。”
郭酉闻言点点头，随即有些不满道：“这般无用之人，便是弃暗投明又有何用？还许以重利？陈默身边有能之士颇多，便是不能招揽高顺、徐晃、太史慈之流，我看那张郃、高览、牵召等亦是良将，若能将之招揽过来，何惧陈默？”
“那些人平日里不易接触，日后再慢慢图之，至于那杨定，虽然无甚大本事，但如今也掌握着河东兵马，正是我等此时所需。”赵申尴尬的摇了摇头，这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可不好招，不是说有多忠诚于陈默，而是他们这样的人一般认准了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动摇，而且不容易掌握，一个不好，自己就暴露了。
“那今日招我等至此，可是要动手？”一人询问道。
“不错！”赵申肃容道：“如今满宠显然察觉到什么，已经开始动手，我等若再不出手，很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今日召集各位前来，便是为此事。”
“何时动手？”另外一人沉声道。
“三日后，我与杨定已经约好，他将率军自孟津而入，到时候我等在城中接应。”赵申沉声道。
“那曹军……”郭酉提醒了一声，曹操的人马也已经入关，这些人要如何安置？
“我让他们五日后来洛阳。”赵申微笑道。
“这是何意？”郭酉愕然道。
“虽说与曹操联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当在我等手中才行。”赵申淡然道。
众人闻言恍然，曹操虽然是盟友，但真的成功之后，谁来掌权，这可是个大问题，赵申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郭酉抱拳道：“佑成兄果然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赵申点点头，随即认真的看着众人道：“还有一事，那满宠这几日越发张狂，若是找上诸位，诸位当早做准备。”
“廷尉抓人，我等便是有准备，莫非还能公然相抗不成？”郭酉皱眉。
“我盘算过，这洛阳城中，高顺执掌虎贲，此外光禄勋崔耿执掌羽林中郎将与五官中郎将以及北军五校，其中五官中郎将由郭兄执掌，但其余各部仍在陈贼部下掌控，此外还有各城城门校尉等等，洛阳兵如今守军有八千余人，而郭兄只有六百，就算那杨定率军攻来，只凭这五百人也难成事，所以我希望联合诸位，将家中私兵拿来凑一凑，我等这些人府中私兵合起来，也有三五千人，如此一来，方可成事。”
众人点点头，这的确是个方法。
“所以那满宠这三日若是找上门来，诸位切莫反抗，让他抓便是，但却需提前安排心腹之人执掌私兵，一旦被抓，则带着私兵潜伏起来，待我等起事之时，再与我等汇合，届时我等会分一支人马直取天牢，营救诸位，诸位以为如何？”赵申看着众人道。
“那便再让那满伯宁嚣张几日，到时候，我必亲手斩其首级，以除胸中这口恶气！”郭酉沉默片刻后，狠狠地点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现在如果提前动手的话，反而会极快被洛阳各部人马镇压。
“事不宜迟，各自回去准备吧，起事之前，我等不再碰面，以免横生枝节！”赵申起身，对着众人抱拳道。
“诸公珍重！”郭酉也起身，向众人一礼。
众人分开，先后从府宅中离开。
黑暗中，府宅四周，待这些人离开后，从阴暗中走出数名身影，为首一人，身形精瘦，双目犹如鹰隼一般，看的吓人，正是杨庆。
“可记清楚了？”杨庆扭头，看向身边一名天网将士道。
“回将军，记清楚了，是否动手？”一名将士躬身道。
“这些人身份尊贵，抓他们是廷尉之事，我等只负责记录，查一查这座府宅。”杨庆摇了摇头，看着这座不起眼的府宅，声音透着一股阴冷。
“喏~”
……
同一片夜色下，河东，邵亭。
此处地处王屋山下，两侧有河连通黄河，算不得一处屯兵佳地，因为地处箕关以西，随着河内归入陈默麾下之后，箕关的战略意义也被削弱，这边已经很久没有屯兵了，如今杨定将屯兵之处放在这里，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宽敞的军帐之中，杨定将洛阳送来的书信又看了一遍，最终将其扔进火盆里，看着那不断被火焰吞噬的竹简，明灭不定的火光将杨定的脸色也印衬的阴晴不定。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渡河船只。”一名将领进来，对着杨定道，却把杨定吓了一跳。
“走路都没声么！？”不知是否受了惊吓，杨定跳起来破口骂道，将那将领骂的有些茫然和惶恐，却又不敢反驳。
杨定确实有些烦躁，虽然答应了赵申，但陈默带给他的威慑却很大，以前作为部将，感受倒是不深，但此时决定反陈默的时候，这心里七上八下，各种难言的心悸不断缠着他，背叛的愧疚感，如果失败后会有什么后果？那可是一怒灭族的人物。
各种复杂的心绪和念头不断折磨着他，他已经失眠了好几天了，如今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无比。
看着部将不知所措的目光，杨定摆了摆手道：“那便准备渡河吧。”
“喏！”
部将答应一声，连忙离开。
自己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杨定扪心自问，其实陈默把他放在河东练兵养老，吃穿、官爵都没亏待他，完全没必要掺和进这件事里去。
但赵申给开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以陈默定下的升迁制度，他恐怕这辈子都达不到那样的高度，参军打仗，谁不是为了封妻荫子？
虽说自己现在的地位，只要儿孙争气，出身其实也不算低了，但万一他们不争气呢？杨定想给自己后代多留些东西，但在陈默麾下，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本事不如人，但并不代表他就甘心止步于此啊。
“将军！”就在杨定思索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那已经离开的将领又回来了，这次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帐外出声，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但还是吧杨定吓了一跳。
“叫唤什么！？”烦躁的额情绪几乎控制不住，破口大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恐惧发泄出去。
“将军，郭缊将军在帐外，要进来。”将领也有些郁闷，躬身道。
“郭缊？他来干什么！？”杨定闻言吓了一跳，自己的行动被发现了？
不对。
杨定定了定心神，思索片刻后道：“请他进来。”
“喏！”
待将领走后，杨定不太放心，又将自己的亲卫都召集过来，嘱咐一番，让这些人伏于帐外，免得一会儿出现什么问题，他总觉得郭缊在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不会那么简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何苦来哉
“郭兄，怎的此时过来？”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郭缊和他身边的少年，杨定定下了心神，若真的来者不善，郭缊也不该带上自己的儿子。
“收到朝廷急招，不敢怠慢。”郭缊对着杨定拱了拱手道：“只是没想到杨兄竟会将大营立在此处。”
杨定没有说话，只是含混的点点头，希望郭缊赶紧离开。
“我入营时，正看到河岸处准备了不少渡船，这是要渡河？”郭缊看着杨定，突然问道。
杨定神色一颤，皱眉看向郭缊，一上来就直入主题，看来这郭缊果然来者不善呐。
沉默片刻后，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不知可有主公诏令？”郭缊目光也变了，这个时候渡河想干什么？
杨定犹豫了一下，认真的看着郭缊道：“郭兄，不知你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长陵侯？”
郭缊眼中闪过一缕寒芒，淡然道：“有何区别？”
“长陵侯自拥立陛下以来，居功自傲，常以势欺压陛下，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奉了天子诏书，准备挥兵洛阳，匡扶汉室！”杨定看着郭缊，默默地抓起桌上的酒觞，双目中凶光闪烁道：“郭兄世代将门，当此之时，正该与我一道，为陛下肃清寰宇，重振汉室威严，诛除叛逆。”
郭缊面色突然冷了下来：“杨兄所说叛逆，不知是何人！？”
杨定咬了咬牙道：“在下说的已经很清楚，长陵侯一直以来居功自傲，不服朝廷管束，不敬天子，更数次威胁陛下，此等恶贼，有何资格执掌朝政！？”
“放肆！”郭缊突然拍案而起，虎目含煞，看着杨定道：“杨定，主公待你向来不薄，如今主公为朝廷征战中原，十万将士在前方征战，你不能为主公分忧也便罢了，如今竟敢起了谋逆之心！？”
杨定的神色也冷下来，此时他反倒镇定下来，冷静的看着郭缊道：“陈默于我，不过小恩，况且在下也曾为其征战沙场，今日一切，乃我应得的！但陈默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我此举乃是匡扶正义，无愧于心！”
“你要匡扶正义？”郭缊冷笑道：“带着主公的兵断主公之根本？这便是尔所言正义？”
“郭将军！”杨定沉声道：“我敬你乃守边大将，当今天下，陈默把持朝政，令陛下有名无实，如同傀儡一般，我听说此番征伐之前，更是势压天子，陛下仁善，不欲挑起征战，令民生疲敝，但那陈默却刚愎自用，连年挑起征战，妄兴征伐之事，令天下百姓生灵涂炭，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狠狠地出了口气之后，杨定被自己的话说服了，一脸正色道：“况且我帐下兵马，皆乃朝廷之兵，天子之兵，何时成了他陈默之兵。”
“杨定！”郭援看着杨定，摇头叹道：“主公一生明辨是非，识人无数，不想也会错将你这等人当做功臣？自主公执掌河东起，到如今雄踞半壁江山，所到之处，哪里不是国富民丰？关中境内，你哪只眼睛看到生灵涂炭了！？”
“中原百姓，难道不是我大汉子民！？”杨定冷然道：“陈默兴兵挑起战事，可曾想过那中原百姓？”
“那与你何干？”郭缊摇了摇头道：“交出兵符吧，此时罢手，或许还可留你满门一命！”
“郭兄，你在我营中说此言？”杨定被郭缊的话逗乐了，这可是自己军营呐，郭缊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如此说来，你是不愿交了？”郭缊踏前一步，看着杨定的目光中渐渐泛起一抹杀气！
“来人！”杨定见状不妙，连忙将手中的酒觞狠狠地扔在地上，大喝道。
“动手！”郭缊看着杨定，冷然道。
“喏！”郭缊身边的少年突然踏出一步，一把抓向杨定。
杨定不管怎么说，昔日也是西凉悍将，身手还是有的，此刻见那少年动手，便要拔剑砍人。
却见那少年踏前一步，一脚踹在那剑柄之上，将拔出半截的宝剑踹回去，同时快步抢上，一把捏住杨定的打来的拳头，反手一拧，杨定痛叫一声，直接被反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年出手干净利落，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说来漫长，但却是在瞬息之间完成。
“将军！？”一群亲卫涌进来，少年已经将郭缊擒住，亲卫们面色大变，纷纷拔剑相向。
“想造反！？”郭缊虎目一睁，取出一面令牌冷然道：“吾乃安北将军郭缊，杨定未得主公诏令，私自率兵渡河，意图谋反，尔等莫非也是同党！？”
“莫听他胡说，快将他拿下！”杨定咬牙道。
“此令乃主公亲赐，尔等可识得？”郭缊将令牌对向众人，寒声道：“此令所到之处，河东兵马皆受我调遣，尔等莫非也要抗令不遵？可曾想过家中妻儿？”
这便是陈默治军的根本，将士家属有税赋减免，但同时也是集中管理的，所以哪怕将领谋反，军中将士也很少会跟着一起谋反。
不少亲兵闻言，默默地收起刀剑。
“给我绑了！”郭缊指了指杨定道。
“喏！”之前被杨定喝骂的将领第一个站出来，取了绳索将杨定五花大绑。
“伯济！”郭缊扭头，看向少年。
“喏！”少年见杨定被绑的结实，起身应命。
“持此令去接管军队，若有违逆者，立杀之！”郭缊沉声道。
“领命！”少年肃容接过令牌后，大步往营外走去。
杨定却是面如死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军权会如此轻易被对方拿下，自己那些亲卫背叛自己竟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突然想到什么，杨定看向郭缊，哀求道：“郭兄，在下并未铸成大错，罪不至死！”
他还没渡河，算不得背叛陈默。
“放心，我不会杀你。”郭缊开始安排营中那些亲卫做事，闻言随口道：“主公到时候自会发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能派上用场，到时候主公面前自会为你说情。”
“是赵申联络在下。”杨定显然并不是什么太过坚定之人，他投靠赵申，本就是为了搏一搏未来的富贵，如今事败被擒，出卖赵申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当下把赵申交代的事情全盘拖出。
其实赵申的计策也不算高深，主要还是因为陈默如今不在朝中，洛阳兵力空虚，让杨定率军在三日内赶到洛阳，配合他们里应外合，夺取洛阳，而后联合曹军，迎曹军自伊阙关而入，从背后攻占虎牢，将这两处重要关卡掌握在手中。
至于除了赵申之外，还有何人，杨定就不知道了，一直都是赵申与他联络。
郭缊得了这些消息之后，看着杨定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同情。
就这，啥也不知道，就敢跟着造反？陈默征战天下，素来最重后方，如今便是带走大军，洛阳方面，又怎会一点儿都不顾？
“你呀，跟了主公这么多年，是白跟了。”郭缊摇头叹道，赵申算什么东西？也敢跟陈默交手？郭缊怀疑，这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出手，否则单凭一个御史中丞，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量？
杨定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看着郭缊哀求道：“郭兄，在下也是一时被蒙了心智，郭兄，大错也未酿成，主公也还不知，饶我一命如何？在下感激不尽！”
“蠢货，我此时出现在这里，你以为只有我一人知晓？”郭缊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杨定闻言面色惨白：“郭兄是说……”
“你也莫要多问，我也不会说，如何发落，到时候你去求主公吧。”郭缊摇了摇头，事实上，他知道的也不多，他是在三日前收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河东，接手杨定手中的兵权，而后率兵渡河，到洛阳外候命。
当时虽然命令中没有多说，但郭缊知道，这杨定肯定有问题，因为命令中给出的是，杨定若不愿交兵权，可就地斩之。
杨定闻言，双腿一软，心中升起一股绝望，早知如此，就不该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赵申的要求。
“主公还是念旧的，你确实没有造成太大危害，最好能再立些功勋，到时候求求情，至少能留一命。”郭缊看着杨定，摇头叹道。
陈默对部下将士是真没的说，但杨定这次可是越界了，如果不处置，那以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效仿，他现在这般说，也不过是安杨定之心，之后去洛阳可能还要用到杨定呢，别到时候再搞什么幺蛾子。
杨定闻言，目光一亮，看向郭缊道：“不错，郭兄，不知有何事我可帮得上忙？”
“还真有。”郭缊闻言笑道。
“将军请说，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主公之恩！”杨定连忙问道。
“你啊，何苦来？”郭缊看着他这模样，摇头道：“等渡河之后，军中还是打你的旗号，若那赵申派人前来，也由你来接待，我会让我儿跟在你身边，到时候他会暗中示意你如何做。”

第三百五十六章 魏延夺关
伊阙关，随着陈曹之间的战争愈演愈烈，豫州虽非主要战场，但曹仁与张辽之间的战争，也使得这一带的主要关卡紧张起来。
当然，这并不包括伊阙关，并非伊阙关不重要，相反，如果伊阙关被破，那洛阳四周的防守将出现极大地漏洞，但对于已经决定倒戈的杨维来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至于杨维为何判陈默，一来作为昔日的西凉降将，他跟杨定一样面临着军人生涯的天花板，所不同的是，从一开始，杨维以降军身份投降之后，不说被打压，但也没遇到过赏识，他比杨定都惨。
西凉众将之中，能被陈默重用的是华雄和徐荣，这两位已经是独镇一方的将领，而杨维，论能力显然不能与二人相比，论威望，显然也不够格，所以他只能看着旁人不断被提拔，而自己距离陈默的核心团体越来越远，这里显然不是靠资历就能升迁的，陈默的用人制度虽然为他挖掘了大量的优秀人才，但也同样让许多平庸却又有着野心之辈心生怨恨。
而杨定、杨维便是这类人，面对几乎能够一眼看到头的职业生涯，杨维原本已经不抱希望，曹操曾暗中联络过他，但杨维并未接受，他很清楚，在陈曹未分胜负之前，就算自己暗中降了曹操除了一些赏赐之外，多半也不会被重用，甚至还不如在陈默这里呢。
而且陈默这一仗的胜算，在杨维看来是高过曹操的，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走这条死路？就算曹操赢了，自己到时候再投降也比现在背叛陈默来的好，收益差不多，但另一条风险太大，万一陈默赢了，他将万劫不复。
但赵申等人找上门，那就不一样了。
朝廷内部存在争斗，他是知道的，但却从未放在心上，这距离自己太远，而且凭这些人手中的实力，如何能跟陈默相斗？
但这次不一样，作为军队体系内的人，杨维很清楚，如今河洛一带的兵力状况，陈默带走大半兵马，如今的河洛真的很薄弱，而更关键的是，这次不知为何，竟然让他来守伊阙。
这地方若放在平时，并不算重要，就算曹军攻破伊阙关，面对洛阳的护卫军，他们也没能力打进来，但现在，确很可能成为左右陈曹之战胜负的关键。
如果自己能在这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话，那不止赵申这边给出的利益他可以拿到，而且曹操那边的，他同样可以一起吃下。
没错，杨维从一开始，就准备把伊阙关卖两次，先卖给赵申，然后再卖给曹操，虽然其实两家目的一样，但杨维这里却能收两份好处，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拿走了自己的兵权，自己也能混个九卿级的官职，后代说起来，那都是公卿之后，这门第立刻就不一样了。
何况，杨维估计就算最后曹操攻占了洛阳，这赵申这一伙跟曹操之间恐怕也有相争，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捞上一次，这样的买卖，值了。
对于背叛陈默，杨维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跟杨定不同，当初他是顺势投降的，陈默没有重视他，也不像对待杨定那般对他杨维，自然没必要因为所谓的背叛而生出耻辱感和惶惑感，陈默如何厉害，他感受其实不太深。
“将军！”副将来到门外，对着杨维一礼。
“何事？”杨维笑道，这副将是他的同乡，也因此颇受杨维照顾，算是心腹之人。
“关外来了一支兵马，自称是南阳兵马，奉命调往洛阳，是否放行？”副将躬身道。
“南阳兵马？”杨维有些意外：“有多少人？”
“两千左右。”副将躬身道。
“走，去看看。”杨维起身道，两千可不是小数，伊阙关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三千，虽然之前他已经私自放了不少曹军进来，但南阳来的兵马，如果进了洛阳，会否会令如今已经明朗的局势发生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下，杨维带着副将来到城头往城下看去，正看到一支兵马立于城外，为首一员将领看着有些眼生，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不过南阳那地方，除了张辽出名之外，吕布走后，也没听过有什么厉害人物，杨维当即道：“尔等何人？”
但见那军前将领策马来到城下，抱拳道：“末将镇南将军帐下讨逆校尉魏延，见过这位将军。”
“既是张将军麾下，不在南阳驻守，来此地却是为何？”杨维看着这支兵马，默默地盘算着能否将其吞下，毕竟如果曹操得手之后，到时候手中能够多些兵马，也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末将乃是奉了洛阳诏令而来。”魏延朗声道。
“诏令何在？”杨维皱眉道，洛阳怎会从南阳调集兵马？而且为何事先没有通知自己？
“有！”魏延点点头，将一份诏令卷在箭杆上，一箭射往城头。
箭簇速度不快，力道也不大，而且是射往杨维身后，被杨维顺手一把抄住，看了魏延一眼，打开诏令。
确实是洛阳诏令，不过并非来自皇宫，而是来自大将军府，乃是李儒签发。
既然不是朝廷调回来的，那就可以谋取了。
至于魏延？无名后辈，若他愿意归降便罢，若不愿意，杀了他，事成之后，也没人会跟自己追究这种事。
当下点头道：“稍等。”
“将军，真要放他进来？”副将来到杨维身边，低声询问道。
作为杨维的同乡和心腹，对于杨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放进来吧，一会儿伺机夺其军权！”杨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一会儿可能要动手，你去调集些人马过来，看我脸色行事，一旦动手，先杀那魏延！”
“喏！”副将了然，当即答应一声，先行离开。
杨维则带着几名亲随下了城门，做出迎接魏延的架势。
“末将见过杨将军！”魏延带着人马入城，装作不经意间看了看杨维身后的亲卫，咧嘴一笑，不等杨维说话，突然拔剑，架在杨维脖子上。
杨维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随着魏延的动作僵硬起来：“魏将军，这是何意？”
“在下此来，乃是奉命接掌伊阙关，为免杨将军不配合，不得不如此。”魏延接到的命令，确实是接手伊阙关，不过却没有直接出手的意思，而是在确定杨维有反意之后，再行动手。
不过如果杨维有反意的话，他直接说出来可能连门儿都进不了，所以，魏延决定将这个过程倒过来，先夺了兵权，然后再确定杨维有没有反意。
事实上，魏延觉得洛阳里发号施令的人，应该也察觉到这杨维不对，否则好端端的，干嘛让他跑来接手伊阙关？
总之，先拿下伊阙关再说。
“放肆，你想干什么！？”副将带着人马匆匆赶来，原本是来帮杨维夺兵权的，谁知道刚来就看到这么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见杨维被魏延制住，哪还顾得了许多，当即带着人马上来，就想把魏延围住，却见魏延带来的南阳兵迅速上前，将这些人挡住。
“吾乃魏延，奉命前来接掌伊阙关！”魏延没理会副将，一看就是杨维的人，不用在此人身上浪费精力，直接拿出临行前张辽交给他的令牌给一众将士看，冷然道：“杨维私通曹贼，如今已被擒获，尔等莫非也要造反！？”
不管如何，先把帽子给对方扣上再说，这样也方便自己掌控权利。
一众伊阙关将士闻言，顿时一滞，气势也弱了几分，不少人纷纷收起了兵器。
这也是陈默兵制的好处，将士家属集中起来，有着优厚待遇的同时，也是变相的威胁，所以哪怕将有反意，兵一般都不会反，杨维一直以来，也没敢将自己投敌的事情公布出来，就是知道如果一旦说出来，恐怕多半将士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干的。
此时魏延拿出令牌，又直接把通敌之罪扣在杨维头上，自然让大多数伊阙关将士本能的开始跟杨维划清界限。
“休要听他胡言！”杨维怒道。
“杨将军不会是连这面虎令都不识吧？”魏延把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指了指杨维的副将道：“将杨维还有那个都给我绑了！封锁伊阙关，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自有南阳将士上前将杨维绑了，又有人去抓副将，副将自然不愿，但四周的守关将士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不敢乱帮忙，那副将挣扎片刻后，被魏延上来一脚踹倒，看向四周的将士道：“怎的？本将军的话不管用？”
“喏！”一名军侯犹豫片刻后，还是答应一声，命人前去通知各级将领来见魏延，至于杨维和他的副将，则被暂时关押起来，在彻底掌握伊阙关防务之前，魏延也没心思去审问什么，等正事办完再说。
虽然比马超都要年轻不少，但魏延在治军方面确实有一套，很快便将整个伊阙关梳理了一遍，彻底将伊阙关军权抓在手中。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审问
“大道理，我便不与将军说了。”伊阙关，正厅里，魏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杨维道：“将军既然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比我年长，从军时间更远比我长，我这人比较敬老，教将军做人之事，想来也轮不到在下，我们直接说正题，洛阳还有曹军的人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杨维冷冷的瞥了魏延一眼，有一句说的没错，不论资历还是年纪，他都远超魏延，自己该怎么做事，哪轮的到这种毛头小子来教？
“我觉得会。”魏延点点头道：“你又不是忠臣，莫要在我面前充什么硬汉，背主之贼尔，你若不说，该用的刑罚我会让你都试一遍，最后还得说，何苦？别说你能撑得住。”
杨维默然无语，大汉虽然量刑较轻，但该有的刑罚那都是有的，真让自己过一遍，自己还真有可能撑不住。
“说了，你能放我？”杨维看着魏延问道。
“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吧。”魏延随意道，想怎么理解都可以，反正到时候该怎么做，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至于私自放掉杨维这种事，魏延从来没想过。
“那我有何好处？”杨维冷哼一声道。
“能在死前少遭些罪，吃的能好一些，这伊阙关若有酒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喝。”魏延思索道：“能给的就这些了，你若愿说便说，不愿说，那就动刑，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选。”
“你不怕我骗你？”杨维突然冷笑道。
“你尽管说，能骗到我，也是你的本事，但放心，我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发觉不对之后，或者我出去没有回来，这些刑具都会在你身上过上一遍。”魏延满不在乎的道。
这就是个威逼！
杨维算是看出来了，这魏延本事什么的先别说，但绝对不是那种愿意讲规矩的人，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个狠角色，脑袋也够用，想骗他可不容易。
“你想知道什么？”杨维最终还是怂了，看着魏延问道，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他不想遭罪。
“就说说你放了多少曹军进来吧？”魏延对着一边的书吏点点头，示意他记录。
“曹军乔装成流民、商户过境，前后有过九次，大概有六千多人吧。”杨维沉声道。
六千多人，难怪那曹仁取了守势，感情是兵马都派来这边了。
魏延恍然，之前就觉得那曹仁突然转攻为守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如今算是明白了，剩下那点儿兵力，若真的交战，很容易便被看出破绽，到时候张辽趁机攻出来，这颍川、汝南怕是保不住了。
魏延觉得得把这个消息告知张辽，趁机再捞一笔功勋。
“他们何时动手，可有要你配合？”魏延思索片刻后，又询问道。
“那倒是未曾说，只说待看到洛阳方向出现大火之时，让我将伊阙关打开，放曹军过关。”杨维摇了摇头，他是伊阙关守将，手下的兵也都是陈默的，真带着这些人去攻打洛阳的话，他担心第一个被干掉的就是自己。
“也就是说，洛阳城里还有内应？”魏延的双眼好似在放光：“何人？”
“与我联络的是御史中丞赵申，其他的我不太清楚。”杨维道。
魏延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后有些惊讶的看向杨维：“杨将军本事稀松，这胃口倒是不少，竟是同时跟赵申和曹军要好处。”
杨维脸色黑了黑，闷哼道：“可还有其他事情询问？”
“基本没了，最后一个问题，将军答与不答都无妨，纯属在下好奇。”魏延看着杨维，饶有兴致道：“将军为何要反？主公待将士可不薄。”
“陈默霍乱朝纲，天下……”杨维一脸义正言辞的想要抨击一番，却被魏延打断。
“不想说就别说，你以前还跟过董卓呢，怎不见你反他？如今主公比昔日董卓强了何止一筹，你却反叛主公，将军当我是稚童耶？”魏延一脸不耐的打断道。
这种话，太官面儿了，如今天下诸侯，曹操、孙策，乃至那二王，有一个算一个，这套话套到每个人身上都管用，但你杨维也不是义士啊。
至于杨维为何要叛，魏延虽然好奇，但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将其带回地牢看押，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动手了，洛阳那边既然发现了这问题，大火恐怕不会出现，但他估计曹军肯定还会来的，他想趁这个机会阴曹仁一把，自己手中兵力足够，这个功劳，就自己占了吧。
“等等！”杨维连忙喊住众人，看向魏延道：“我说了，可否给我换间房间？我不像住在地牢，你方才答应过吃喝不苛待于我。”
“也行。”魏延点点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起多派几个人看管便是。
“长陵侯虽然待将士不错，但我如今已年近五十，这辈子若无意外，也就这样了，我想搏一把，长陵侯的军制，待我等这些老将甚为苛刻。”杨维沉声道：“将军是否想过，当你如我这般年纪时，可能也会遭到这般待遇？”
“所以你便因此而反？”魏延好笑着看向杨维，陈默的军制何时苛待老将了？只是想想，魏延也大概明白了，冷笑道：“自己本事不济，却还想担当大任，主公若是真的苛待老将，怎会将伊阙关这等能立功的地方交给你？那是看你老成持重，能守住，就算这段时间，无人来犯，此战过后，也会有你一份功劳，主公这是在提拔于你，谁知你却包藏祸心，有今日之祸，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还想策反于我？你当我与你一般愚蠢？”
杨维闻言，面色有些发黑，被一个小辈这般嘲弄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但他却又无法反驳，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这边还没怎么动呢，洛阳那边已经有了应对，直接从南阳调来兵马接管伊阙关，或许之前潜入河洛的那些曹军，洛阳的人也是故意放进来的吧？
杨维突然想到，如今洛阳做主的可是李儒，那个昔日为董卓出谋划策，差点帮董卓拿下天下的男人，比算计，赵申那些人真的算计的过他？
心中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当时赵申和曹操的人找上自己的时候，自己当时想到的只有好处，就算事败，自己坐拥伊阙关，可进可退，也不会损失什么，谁知道人家只是出了一道诏令，便将自己作为依仗的伊阙关给拿了，这跟自己当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呐，现在被魏延这般嘲讽，也只能认了。
“带下去吧。”魏延摆了摆手，让人将杨维带下去，这人基本没啥用了。
待亲卫将杨维带走之后，魏延才看向那书吏道：“都记好了？”
“已经全部记录，请将军过目。”书吏连忙吹干墨迹，将竹简递给魏延。
“做的不错。”魏延看着竹简的内容，点点头，看向那书吏道：“你先下去领赏。”
“多谢将军！”书吏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魏延看着竹简上的内容，想了想，招来一名亲信将领。
“将军，有何吩咐？”亲信将领躬身道。
“你速将此信送到洛阳。”魏延将那竹简卷起，又找了火漆封好后递给将领道：“记住，进了洛阳之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南阳急件，莫说是来自伊阙关，此信，你亲自交给尚书令李儒。”
魏延其实是相让将领把信送到天牢的，不过想想这也太诡异了，洛阳城中谁忠谁奸，他不知道，但李儒肯定是自己人，这点是他唯一能够肯定的，将信交给李儒，魏延也比较放心些。
“喏！”将领接过竹简，就准备离开。
“回来！”魏延突然又把亲信叫住。
“将军还有何吩咐？”将领疑惑的看着魏延。
“这一路虽然不远，但恐怕不是很太平，你带上一队人马，若有人拦截，莫要与之争，直接绕过去，直奔洛阳便是。”魏延沉声道。
“喏！”将领答应一声，又等了等，见魏延没有其他吩咐之后，这才带着竹简离开。
“得布置一番。”送走亲信之后，魏延想了想，他想在此伏击曹军，那这关城就得准备准备，他命伊阙关之前的将领将关中的匠人尽数召集过来，准备将伊阙关内部改造一番，迎接曹军。
另一边，洛阳，天牢。
“昨日郭缊派人过来，那杨定果然有反心，如今已被制服，对外还是打着杨定的名号渡河，明日傍晚应该便能抵达洛阳。”李儒自从知道贾诩在这里之后，几乎每天都来与贾诩商议。
“志大才疏之辈，不足为奇。”贾诩笑道：“重要的还是洛阳城，明日这出戏，却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不会少！”李儒道：“这两日来，满宠又抓了两人，那些门客却并未散去。”
“有文忧主持大局，我便放心多了。”贾诩笑道。
“你不出来？”李儒疑惑道。
“我便不现于人前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贾诩笑呵呵的道。
所以我不是君子？李儒看着贾诩，有些无语，感情这些东西都要自己来背？

第三百五十八章 洛阳夜
洛阳，皇城。
“仲达，你这是何意？”看着堵在门口的司马懿，司马防皱了皱眉，喝道：“快让开，为父今夜有大事要做。”
“父亲今夜若出此门，恐司马家有灭族之祸！”司马懿没有让开，而是看着司马防，沉声道。
“胡言乱语，你可知我要做何事？”司马防恼怒道。
“父亲虽然没说，但孩儿大概能够猜到。”司马懿点点头。
“既已猜到，为何阻我？”司马防皱眉道：“此乃关乎天下命脉之大事，我司马氏世代忠于汉室，此番为匡扶汉室，怎能退缩？”
司马懿摇了摇头：“父亲，且不说此举是否真的是匡扶汉室，就算真能将大将军逼出洛阳，对天子来说也未必是好事，更关键的是，此事孩儿能看出，旁人便看不出？李儒乃大将军智囊，如今更执掌洛阳，河南尹钟云也非易与之辈，怎会看不出如今这洛阳城中暗流？满宠这些时日不断抓人，看似自乱阵脚，实际上却是让父亲与那些藏在暗中之人自己现身再一网打尽，父亲，出了此门，今夜之后，司马氏可就没了！”
“你在为那陈贼说话！？”司马防瞪着司马懿，怒喝道。
“孩儿只想保全我司马氏，大将军功过暂且不论，但今夜，为我司马氏延续，孩儿也绝不会让父亲出门。”司马懿肃容道。
“荒唐，你可知我等为今日布署多久？你可知这城中有多少义士？城外又有多少军队？洛阳城中，陈贼势力必将被清除！”司马防厉声喝道：“左右，给我将此逆子拿下！”
身边的护卫却没有动，司马防见状不由大怒：“尔等敢抗命不成！？”
“父亲，莫要再说了，他们不会动。”司马懿叹了口气，看着司马防道：“孩儿不知道那些人布置了多久，但时间越久，破绽越多，非是孩儿不孝，实在是此事毫无胜算，大将军是何等人，这些阴谋算计若能算计得了他，安能有如今之盛？”
“一小辈若非靠着旁门左道，少许运气，安能有今日之势？此时正该拨乱反正！”司马防怒道。
“诸侯纷争，若靠运气便能成北方霸主，那父亲将昔日二袁置于何地？”司马懿苦笑道，当年他们司马家先投的可是袁绍，当时的袁绍，也确实是三大诸侯中最强的一个，但最终确实最先一个被灭的，若说运气，袁绍、袁术才是靠着运气起家，怎么算，这运气都落不到陈默头上，陈默的江山，那是实打实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不管如何，如今洛阳空虚，你不懂，此战我等有多少兵马，足矣让城中那些陈贼余孽万劫不复！”司马防眼看指挥不动家兵，有些焦躁起来：“你快让开。”
“那是人家想让你们看到的。”司马懿沉声道：“此刻若放父亲出去，我司马家便是主动参与此事，待大将军还朝归来清算之时，父亲以为司马家逃得掉？父亲这是拿司马氏举族上下性命在赌，请恕孩儿不能放行！”
这边父子争吵，也惊动了家中休息的司马朗和司马孚兄弟，纷纷出来疑惑的看向父子二人，司马朗皱眉喝道：“仲达怎可这般与父亲说话？快让开。”
“锵~”司马懿见兄长来拉自己，突然一把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司马朗。
“逆子，你想弑兄弑父不成！？”司马防气的须发张扬，咆哮道。
“父亲，孩儿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父亲都听不进去！”司马懿将宝剑横在自己脖颈之上，看着父兄，决然道：“然此事关乎我司马氏生死存亡，父亲若出此门，我司马氏今日过后将再无幸理，孩儿不敢与父亲刀剑相向，又不愿看我司马氏满门被诛，便先自绝于此，父亲若要出此门，当踏着孩儿尸体出门！”
说着，竟是直接将宝剑一拉，一抹血线自脖间涌出，看的众人心中一紧。
“父亲！”司马朗扭头看向司马防，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总不能看着自家兄弟死在这里吧？
“孽障！孽障！”司马防看的吹胡子瞪眼，但终究是心疼自家儿子，见司马懿这般坚决，终究没有走出去，只是口中不断喝骂。
“父亲，其实不管此事成败，我司马氏不出都是最好选择，便是成了，他们依旧需要拉拢司马氏，倘若不成，他日大将军追究起来，也追不到我司马氏身上！”司马懿松了口气，微笑道。
“哼！”司马防冷哼一声，面色铁青的返回房中。
司马朗皱眉瞪了司马懿一眼，连忙跟上父亲。
“兄长，究竟发生了何事？”司马孚来到司马懿身边询问道。
“说来话长，明日你大概会知道，通知府中私兵仆役，今夜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可就地杀之！”司马懿摸了摸脖子，疼的龇牙咧嘴。
“那也不必如此吧，父亲未必就是错的。”司马孚连忙让人帮司马懿处理伤口。
“或许吧，但我们家，已经赌不起了。”司马懿摇头叹道。
上次选择了袁氏，接过袁氏很快就败亡了，陈默屠戮邺城士族的时候，司马家躲过一劫，被迁往洛阳，如今若再赌输一次，那司马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一开始察觉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司马懿就确定了一件事，凭洛阳城中这些人，根本不配做陈默的对手，想从陈默手中夺权，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父亲如今虽为大司农，但也只是因为司马氏显赫而已，事实上，如今朝廷的权利，早已经转移到尚书令和大将军府手中，三公九卿，听着高大上，但实际上根本连跟陈默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有什么外援，司马懿不清楚，但他清楚一点，陈默对于治下的掌控力堪称恐怖，在陈默的地盘上跟陈默斗，除非前线战败，否则哪怕现在洛阳空虚，司马懿都不认为他会输，陈默的每一步走的都很稳，如今中原双雄并立，但曹操已露败像，这是不争的事实。
退一步讲，就算曹操最后赢了，真会善待这些在关键时刻翻了陈默盘的大臣？恐怕到时候曹操对这些人的警惕和打压会更恐怖。
至于在这场博弈中抢过曹操……有兵吗？没兵怎么抢？
而且陈默就算败了，也不会彻底败，最多被逼回关中，函谷关、潼关这些关卡一封，依旧是雄踞一方的霸主，而司马家，可能要跟着这些人一起完蛋，父亲身在局中，没看出其中关键，更不懂人心，但司马懿看的却很透彻，这场政变，只要参与了，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司马孚点点头，他是比较亲近自家二哥的，当下开始按照司马懿的吩咐带着人巡视府宅，警告府中下人不得外出。
而另一边，皇宫。
郭酉带着部将快步走到司马门外，却被守宫门的侍卫拦住。
“吾乃五官中郎将，奉命前来护卫陛下！”郭酉将自己的令牌取出，冷冷的看着公车司马，沉声道。
“宫中并无召见！将军请回！”公车司马皱眉道。
“我奉天子诏，率部入宫护卫陛下，尔等胆敢阻拦！？”郭酉亮出自己的虎符，厉声道：“尔等莫非想囚禁天子！？”
公车司马皱眉看了看那令牌，乃是天子赐下的虎符，而郭酉又是刘能的丈人，的确有这个资格，但……
“将军，放他们进去！尚书府传来调令！”一名将领匆匆过来，看了郭酉一眼之后，在公车司马耳边低语道。
公车司马点点头，一挥手，身后将士迅速让开一条路。
“哼！”郭酉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径直入宫。
“我们走。”公车司马看过调令之后，也没理会郭酉，竟是带着人马直接放弃了宫中防务，径直离开。
几乎是同时，洛阳城北的方向突然有火光亮起，紧跟着城中似乎传来了厮杀声，一枚火箭从城中射向天空。
仿佛是一个信号，洛阳城中，突然出现大量的劲装军队，这些军队迅速汇合，而后分别杀向上西门、大将军府、尚书令府，原本安静祥和的洛阳城，似乎瞬间被一派萧杀所笼罩。
“开始了么？”尚书府中，李儒听着外面响起的厮杀声，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先生，主公家眷……”李儒身边，高顺皱眉起身，看向李儒道。
“将军放心，大将军府早有安排，这些人若真去了，那可就有来无回了！”李儒摇头笑道，这洛阳名义上的核心是皇宫，但要说最安全的地方，那绝对是大将军府，想要攻破大将军府，可能比攻破南北两宫都要难。
“将军，陷阵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战！”门外，一名将领阔步而入，正是高顺最近提拔起来的陷阵营副将，李山。
“暂且待命！”李儒看向高顺道。
高顺对着李山点点头，没有多言，战斗已经开始，陷阵营出现的时候，一般就是决胜之时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杀戮起
“爱卿，这是何物？”刘能看着郭酉拿出来的锦帛，上面有一个个用鲜血所书，色泽已经变成暗红的名字，皱眉道。
“陛下，此乃朝野忠义之士联名所书，代表着希望陛下重掌朝政，驱除奸佞，还我大汉朗朗乾坤之心，还请陛下盖上玉玺！”郭酉躬身道：“如此，才好让这些忠义之士安心为陛下效命！”
刘能也不是白痴，很清楚这印要是盖了，万一事败，那最后陈默回朝清算时，这些问题可都会算在自己头上。
“这……”刘能犹豫了一下，认真的看着郭酉道：“非改不可？”
“不如此，如何让那些愿意为陛下抛出性命的忠义之士安心？”郭酉沉声道。
这话本就相悖，既是忠义之士，那直接做就行了，何必要在乎这些，但刘能也知道，这些所谓的忠义之士，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如果自己不盖这个印，今夜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你乃国丈，实言于朕，今夜之事有几分胜算？”刘能看着郭酉，沉声问道。
“陛下放心，如今光是城中，我等便已聚集了五千精兵，此外城外杨定所部也已经抵达，只待这边多了上西门，立刻便能进城，还有曹军也已经快要抵达，三方军队加起来，足足是洛阳驻军两倍之多，那陈贼麾下爪牙如今俱在前线被牵制，此战，我军必胜！”郭酉当即拍胸脯保证道。
刘能闻言点点头，他不懂兵法，不过两倍人马，又是出其不意，应该没问题才对，当下拿起桌案上的私印盖下去。
传国玉玺虽然被陈默归还朝廷，但却在南宫，由专门的宦官看管，除了上朝之时，刘能是接触不到的，所以也只能盖他自己的私印。
不过有这个，对郭酉等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该如何做？”刘能看向郭酉道。
“末将已经带来了麾下精锐，请陛下下一道诏令，命公车司马麾下部将调归末将统领，接掌北宫防御。”郭酉躬身道。
“好！”刘能点点头，他现在能信之人也不多了，郭酉是他老丈人，这个时候不信他信谁？
当即下了一道诏令交给郭酉，郭酉接过诏令之后，立刻火速带着人马朝着司马门而去。
只是当郭酉到了司马门，气势汹汹的准备直接找个由头斩杀公车司马，顺便接手其麾下部卒时，却发现整个司马门空荡荡一片，哪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郭酉一把拉来在此处负责监视公车司马的将士，怒吼道。
“回将军，将军率人入宫后，公车司马便带着部众离开，不知所踪！”那将士连忙道。
“为何不早报知于我？”郭酉心中一沉，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厉声道：“快，守住各城城门！”
只是尚未等他的命令传下，两边的宫殿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一队队将士迅速自宫殿中杀出，迈着整齐的步伐将郭酉带来的人马围在宫门口，虎视眈眈。
“尔等何人！？”郭酉大惊失色，厉声喝问道。
“羽林中郎将，王彪在此！”队列中，一人策马而出，冷冷的看着郭酉道：“郭酉，你身为五官中郎将，安敢率部冲击皇宫？”
“我奉陛下诏令入宫！”郭酉拔剑出来，面色有些难看。
“带兵入宫？”王彪神色陡然一厉，大喝道：“分明是欲图不轨，逆贼，还不下马受降！”
“我有天子诏令！”郭酉怒道：“倒是你，为何率兵入宫？分明是图谋不轨！”
“天子诏？”王彪打量他几眼，冷笑道：“我看是矫诏吧。”
说完，王彪不再理会郭酉，而是看向五官中郎将麾下部众，冷然道：“尔等也要造反不成！？”
这五官中郎将与羽林中郎将一样，都属光禄勋麾下，按理来说是不分高下的。
但王彪可是陈默亲信，这洛阳城中，不管是哪个将官的部众，都是陈默的人训练出来的，在内心中，几乎都是把自己当做陈默麾下将士的。
此刻王彪出面，顿时便让五官中郎将所部军心动摇。
“今日，只诛首恶，余者不予追究，尔等还不快快退开，莫非要与他一般受死不成！？”王彪厉声喝道。
只是一句话，便让大半五官中郎将部署彻底放弃作战的心思，开始默默地退开，这便是陈默对洛阳军队的掌控力，不管是哪个将领部下的军队，第一个服从的，还是陈默的指令，哪怕陈默不在，像王彪这样陈默心腹的话也比他们直属上官的话更具威慑力，或者说，只要是陈默的军队，都是这般。
郭酉见此，咬了咬牙，知道再等下去，自己部下不知道还有多少要反叛，当下将宝剑一指王彪，厉声喝道：“逆贼，休要惑众，于我杀了他！”
夜风呼啸而过，让郭酉尴尬的是，并无人响应他的命令。
“凭你，也想指挥主公的军队？”王彪冷笑道：“于我拿下！”
当下，刚刚还是郭酉麾下的五官中郎将所部，便有不少人开始朝着郭酉逼近，气的郭酉不断怒吼，手中宝剑左劈右砍，但他终究并非真正的武将，武艺也是稀松平常，甚至连个小兵都不如，生生的被自己部下将士给从马背上拖下来，虽然也有几个心腹，但此时根本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拖走，心腹也是噤若寒蝉。
“吾乃国丈！”看着下马朝自己走来的王彪，郭酉咬了咬牙道：“逆贼安敢……”
“锵~”王彪甚至连话都懒得再说，拔剑一剑抹过他的咽喉，鲜血喷溅中，郭酉带着不甘的目光，无力地倒在地上。
王彪俯身，从他身上摸出一张锦帛，打开看了看，揣入怀中，而后开始收编五官中郎将所部，同时开始重新安排皇宫防御。
“将军，城中乱起来了。”一名部将看着洛阳城中不时燃起的火光，扭头看向王彪。
“莫要理会，我等今夜，只需守好皇宫便可。”王彪看了一眼火光燃起的方向，摇了摇头道。
……
夜色下，上西门大街，赵申带着人马直奔上西门，在与杨定的约定中，他会在今夜将上西门打开，让杨定带兵入城。
别管这军队将士心思怎么想，陈默毕竟不在洛阳，这些将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他们进入洛阳，接到的命令就是夺城，哪怕都是心向陈默也没用，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而战，军心向来都是可以操控的，只要他们占据了洛阳，把陈默据之关外，陈默再厉害又如何？
只要今夜夺得洛阳，接下来就重新招募新兵，将陈默在这座城池的影响力彻底抹除，这些军队也都会解散，避免他们作乱。
赵申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应对之策。
夜色下，上西门上虽有将士把守，但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城外已经能够听到混乱的吵杂和厮杀之声，或许城头的将士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情况，此时，正好打他个出其不意。
“快，上去打开城门！”赵申指挥道，他的兵马跟郭酉麾下的兵马不同，赵申所率的兵马，都是洛阳城各家私兵集结起来的，自然不会对陈默有什么感情。
“嘎吱~”
尚未等赵申的人上去开门，却见上西门突然自己打开了，吵杂的夜色中，渐渐洞开的城门犹如一头莽荒巨兽向他们张开了巨嘴，仿佛要吞噬一切一般。
赵申皱了皱眉，并未因此开心，因为眼前这一幕，并不在他计划之中，本能的察觉到一丝不妙。
“列阵！”不及多想，赵申连忙让人列阵，同时看着城门外，开始向城内涌来的将士，再看看城头，并无任何异动，这很不正常！
“杀~”城外的兵马已经开始涌入，赵申没有乱动，而是让部下将士做好准备，同时厉声喝道：“可是杨定将军！？”
“哈哈哈哈~”城门外，响起一声大小，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杨定已然被擒，某乃郭缊，逆贼，还不受死！”
赵申闻言，面色一白，杨定是他们目前最大的依仗，谁能想到竟然不声不响的便被郭缊夺了兵权，还杀到这里来。
“杀，将他们赶出城门，重新关上城门，周方，带人上城，夺取城墙！”赵申反应很快，既然已经是敌人，那必须先将这些人给赶出去才行。
“杀~”
一时间，上西门下，杀声四起，只是原本他们是来接应城外兵马入城的，此刻却是要将对方赶出城去。
“逆贼，还不受死！”城墙之上，突然亮起一排排火把，一名名将士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头上，一个个手持强弓，对着城下的私兵便是一通齐射。
刹那间，惨叫声响成一片，另一边，郭缊所率的河东军也已经与这些私兵厮杀在一处，河东军大都是新兵，尚未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但这些世家私兵却更是乌合之众，临时拼凑起来，可能连号令都无法一致，如何相抗？很快便在河东军的强攻下溃不成军，赵申自知想要再夺城门已经不可能，只得率残部逃回城中去。

第三百六十章 陈家幼虎
洛阳城外，荒凉感原本不该在这里出现，这里是天子脚下，自陈默重掌河洛以来，洛阳四周虽然城池不多，但大片的耕田被重新启用，南来北往的流民汇聚在此，兴建起一座座乡庄，自汉授元年开始，河洛之地，可说是整个天下最富庶之处，但此刻，这距离洛阳城不足二十里的乡庄，却显得有些寂静和荒凉。
荒废的耕田里，杂草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依然是杂草遍地，空气中弥似乎有股腐臭血腥的气息，但乡庄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不时会有一队队农夫打扮的人列队走过，看上去不像是农夫，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些人对田里的庄家是否能长好似乎根本不关心，他们漠然的走在田野间，肆意践踏着那杂草种夹杂的庄家。
“何人！？”远处的草丛发出响动，那队‘农夫’立刻警惕的看向那边。
“汉家天下！”来人回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巡视的农夫警惕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这句话似乎是某种暗号。
“我要见将军！”草丛中走出一人，也是农夫打扮，但举手投足间，有股凶煞之气在其中，显然不是正常的民夫。
几名‘农夫’点点头，带着对方回到了庄中，又经过几处暗哨之后，来到一处宅院外，敲门而入。
“何事？”宅院中，牛金看着从前方回来的斥候，询问道。
“将军，今夜那洛阳城外来了一支军队，而且城中似乎有战斗发生！”回来的，正是派出打探消息的斥候。
“哦？”牛金闻言，站起身来道：“好一个赵申，果然不安好心，分明是想在我军抵达之前，掌控洛阳局势！”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牛金身边的副将皱眉询问道，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曹仁的大军两天后才会入关，这也是之前赵申给他们的消息，两天后才会动手。
“传令全军将士，换上衣甲，准备出征！”牛金冷哼一声道，哪怕现在手中兵马不足，也不能让那赵申把好处全给拿了。
“喏！”
亲卫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令，牛金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副将道：“你去放火，传讯于将军，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入关了！”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牛金担心自己抢不过，若是曹仁能够率军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而且下一步便是攻克虎牢，断掉陈默归途，他这里兵马也不够。
“喏！”
……
洛阳城，大将军府大门紧闭，府门上镶嵌着一排排寸许左右的铜钉，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作为这次叛军的主要攻击目标，陈默的大将军府被派来的兵马足有两千，甚至比前去夺门的人马都多，虽说如今这洛阳城，做主的人是李儒，但谁都知道，哪怕陈默不在，这洛阳城真正的核心也依旧是大将军府。
领队的两名将领，一名袁政，一名韩虎，都颇有勇武，他们出身豪族，与这洛阳城中的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认本事不比陈默身边那些大将差多少，之所以不被重用定是陈默打压士权，所以连累他们也不得展现本事。
如今洛阳即将变天，他二人正领了攻打大将军府之令，正想着出一口恶气，是以气势颇足。
大将军府静悄悄一片，似乎并未发现城中的厮杀，静的有些诡谲，袁政与韩虎相视一眼，韩虎会意，立刻命人将大将军府四周封锁，防止有人逃脱。
就在两人准备进攻之际，那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未等他们反应，黑暗中突然射出一排弩箭，将门口的一排私兵射杀，紧跟着一支人马从府中杀出，为首一将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顶盔贯甲，手持一杆长枪，朗声喝道：“大胆逆贼，大将军府，也是尔等擅闯之地？”
“此乃陈默次子，陈征！”看到来人，袁政不惊反喜，陈默生有三子，长子陈晋，如今在外听说已经入仕，但在何处入仕，却无人知晓，次子陈征，自幼喜好武艺兵法，听说武艺不俗，但再不俗又如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能有多大本事？
幼子陈睿，尚在襁褓之中，不足为虑，看到陈征出来，袁政和韩虎却是大喜过望，但见韩虎将手中刀一指陈征，朗声道：“此乃奸佞之子，生擒者，赏万金，封亭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对手不过是一毛都没有长齐的娃娃，当下一群私兵红了眼一般杀向陈征。
“乌合之众！”陈征观望对方阵势，冷笑一声，一挥手，自身后迅速涌出一排盾手，挡在陈征身前，结成盾阵，一群私兵这般毫无章法的冲上去，尚未靠近陈征，便被盾牌挡住了去路，紧跟着，一名名手持长矛的家丁冲出来，这些家丁虽然穿着是家丁服侍，进退之间却颇有章法，手中那足有丈许的长矛也颇为利落，没有丝毫抖动，不断从盾牌后面攒刺而出，将一名名红了眼的私兵身体不断刺穿。
若让陈征此刻从军，虽然家学颇丰，但真上了战场，别说陈默愿不愿意，就算陈默愿意，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所以哪怕陈征多次央求陈默想要去从军，陈默也未曾准许。
不过府中的家丁就遭了罪，陈征每日除了打熬武艺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将府中家丁集中起来进行训练，对此陈默倒是不会拒绝，甚至还给予鼓励，而陈征至少在练兵之上颇有天赋，陈默只是偶尔指点一番，时间久了，大将军府这些家丁竟被其训练的有模有样，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加上大将军府的伙食自然是极好的，这些家丁被训练的颇为精悍。
除了没上过战场之外，若论素质，也称得上一支精兵了，此番对手是一群世家私兵，而且还是混合起来的杂兵，正适合陈征联手，陈征在得知此事之后也是央求了好久，大将军府的战事由他来指挥。
李儒也觉得陈征也到了该磨练的年纪，所以点头答应了。
当然，答应归答应，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如今整个大将军府内外，可到处都是李儒布置的刺客和护卫，务必不让陈征受伤，而陈征身上穿的，也都是最坚韧的软甲和最坚固的外甲。
显然，陈征上阵的机会并不多，袁政和韩虎带来的私兵只是一次交手便被陈征指挥家兵击杀了近百人，而且陈征也没有盲目冲上去，而是借助正门地利，将阵势始终缩在极小的范围内，盾阵也经营的颇为坚固。
虽然这些私兵平日训练没断过，但真正上阵杀敌，还是第一次，不少人都有些惊慌，阵型没有那般稳固，陈征局中调度，面对这些慌乱的家丁，并未出言呵斥，而是不断鼓励，同时及时发现漏洞，进行弥补调度，袁政和韩虎攻势虽猛，却奈何不得陈征，反而加大了伤亡。
黑暗中，大将军府的箭楼上，已经悄然过来的李儒看着这一幕，扭头看向身旁的高顺道：“将军以为二公子这本事如何？”
高顺仔细观察着陈征这边阵势的变化，那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哪怕在厮杀中依旧带着独有的穿透力，这边隐隐能够听到，闻言点头道：“二公子在统兵之上颇有天赋，这些家丁虽有不足，但显然平日里训练也颇下了苦工，进退之间，虽有慌乱，但阵势却并未太乱，而且先生有未发现，这阵势在交手中正在不断完善和巩固，二公子颇有大将之风呐，贼将根本不是对手。”
陈默三子，陈睿年幼，还看不出什么，但长子陈晋，虽然这两年不见了踪影，但从以往来看，是那种文武双全，颇有自己主见之人，二公子陈征在统兵作战之上的天赋，如今看来可不比当年的陈默差多少。
李儒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观看着双方的交战。
袁政、韩虎眼见自己这么多人，竟然拿个少年郎没有办法，反而被对方杀的军心涣散，都感觉有些躁得慌，但更多的却是恼羞成怒。
韩虎看着站在门口，指挥若定的陈征，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突然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陈征。
陈征似有所感，偏了偏头，避开射来的箭簇，扭头朝着韩虎这边看来。
那一瞬间，韩虎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难以想象一个少年郎眼中竟然能有这等气势，只是一眼，竟然让自己生出惊悸之感。
尚未回神，却见那少年将手中的长枪丢给一旁的家丁，从另一名家丁手中接过弓箭，目光看向韩虎，也不多言，张弓搭箭，一箭便朝着韩虎这边射来。
韩虎早有准备，连忙闪身躲避。
咻~
冰冷的箭簇贴着韩虎的耳朵划过，惊出了韩虎一身冷汗，没想到这少年郎箭术竟然也如此精准，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耳畔传来袁政的一声惊呼，紧跟着咽喉一痛，韩虎的双目陡然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半截箭尾……

第三百六十一章 收网
无力地抓住了箭尾，却没有拔出，韩虎颇为魁梧的身躯就这么轰然倒下，到死他都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手中。
另一边，袁政见陈征将目光看向自己，连忙一缩脑袋，作为旁观者，他刚才看的分明，那小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射两箭，韩虎避开了第一箭却没能避开第二箭，对方不但射速极快，而且还预判到韩虎躲避的方向。
这小子是个怪物！
陈默已经很多年不曾亲身陷阵，如今朝中，很多人已经忘了，曾经的陈默，也是弓马娴熟，能在两军阵前取敌将首级，能百步穿杨的存在，陈征的箭术，便是陈默亲手所教，加上陈征自幼天赋异禀，膂力奇大，再配合一手神射之术，这并不算宽敞的战场上，他要杀谁那当真是无人能挡。
陈征一箭射杀敌将，立刻便发现这乱军阵型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之前他就发现这些乱军军阵不齐，配合生涩，此刻韩虎一死，更加明显，当机立断，将强弓一扔，接过家丁递来的长枪，朗声道：“贼阵已乱，进！”
前排的盾兵立刻起盾，用肩膀顶着盾牌凶狠的往前一撞，将扑上来的乱军撞开，紧跟着撤盾出刀，顷刻间便有十多名乱军倒在血泊中。
这些盾手也不贪功，一刀砍出，不管是否建功，立刻收盾护在身前，后方手持长矛的家丁趁机将长矛刺出。
只是简单的盾兵与长矛兵的配合，但越是简单的战法，指挥起来也就越容易，而且更容易爆发出威力来，在陈征的指挥下，府中出来得家丁渐渐将战阵开始向四周扩散，长矛与盾牌之间的配合默契，乱军虽然人多，却难以撼动大将军府的阵型，不到片刻便已经有崩溃之相。
“二公子若能从军，他日天下名将，必有其一席之地！”高顺站在箭塔上，看着陈征以远少于对方的兵力不断将自己的劣势扭转为优势，他能看出几分陈默的影子在其中，这是陈默最擅长的，而这次的对手，也正适合陈征来练手。
李儒点点头，虽然这些乱兵，对于洛阳各部精锐来说不算什么，但陈征以一群大将军府的家丁以寡敌众还渐渐占据了优势，而作为主帅的陈征，如今也不过十四岁，只要不夭折在战场上，这位二公子他日必是陈氏下一代中坚力量。
“先生！”一名侍卫匆匆爬上箭楼，对着李儒和高顺一礼道：“广阳门传来消息，城西南方向突然燃起烽火，并非我军信号。”
为了区别与别家烽火或是有敌人潜入进来利用烽火狼烟来迷惑己方，陈默这边的烽火、狼烟都是有着自己的暗号的，比如出征在外，是三柱或是五柱，而在河洛这等腹地，烽火狼烟一般都是燃九段。
“应该是曹军要动了。”李儒扭头，看向高顺道：“此战便由虎贲卫出战吧，关乎颍川、汝南归属，此战需尽歼其众！”
高顺插手一礼道：“先生放心，此战，吾必亲自督战！”
李儒点点头，陷阵营再加上三千虎贲，除非曹军太多，否则任何一支部队，在这支精锐面前都是白给，而根据李儒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这支渗透进来的曹军在四千到六千之间，虎贲卫加上陷阵营，以有心算无心之下，绝无败理。
府门外，陈征与乱军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乱军在被陈征射杀一将之后，已经渐渐露出溃败之势，余下的袁政显然没能力独力指挥这支拼凑起来的兵马，而陈征显然也抓住了这点，不断指挥家丁冲击那些还能勉力维持战阵的军队，让敌军更乱。
而更糟糕的是，那袁政担心陈征射杀他，一直不敢冒头，乱军虽多，但很多人连自家主将都看不到，结果可想而知。
陈征观阵型变化，在确定对方已经无力重组阵型之后，终于下达了总攻命令，但见他翻身上马，手持长枪，朗声道：“进！”
三百余大将军府的家丁，便在陈征的指挥下开始大步向前，同时府中又有一支手持弓弩的家丁冲出，这些家丁人人手持一架弩弓，开始朝着四周的乱军射击，这些弩弓都是匠作营新制出来的强弩，专为近战而用。
威力不算太强，甚至不如寻常弩弓，但填装却极其方便，而且这战场就在大街上，玄武街在宽敞，也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双方短兵相接，距离可能还不到十步远，这个距离，就算穿着两档铠，也能被射穿，弩弓的威力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射速。
但见这些弩手将弩箭射出之后，便迅速自腰间的兜囊里迅速取出短箭卡在弩弓的卡槽之上而后继续射出，相比寻常弩箭而言，这种弩弓填装弩箭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哪怕只有三十名弩手，依旧射出了压制效果。
乱军本就已经开始溃散，此刻这些弩兵杀出，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开始纷纷溃逃。
袁政心知已经无法再拿下大将军府，当即带着溃兵朝着上西门逃奔而去，想要跟赵申以及杨定汇合之后，重整旗鼓，再来围攻大将军府。
陈征初上战阵，便大获全胜，哪里肯让他们这般轻易逃走，亲自策马冲入阵中，带着一众家丁来回厮杀，直将乱军杀的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就当陈征想要继续扩大战果，将这些胆敢来犯大将军府的贼人尽数斩杀之际，府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那是陈征定下的号令，鸣锣收兵。
虽然不甘，但这是自己定下的规矩，陈征也只能悻悻收兵，带着一众家丁返回府中，有些愤怒道：“何人无故鸣锣！？”
“二公子，是在下！”李儒从箭楼上下来，对着陈征微微一礼道。
“文优先生，您怎在此？”看到李儒，陈征有些意外，还了一礼道。
“贼人来袭，为保将军府万无一失，在下怎能不来？”李儒微笑着感慨道，虽然有让陈征借此磨练之意，但谁能想到初涉战阵的陈征，就能打出这等战绩来，一开始，李儒可是做了全面准备的，只是这些后手全都没用，那些乱军便被陈征打的溃不成军。
“先生，我打的如何？”陈征将兵器交给家丁，有些期待的看着李儒。
“不差。”李儒点点头，给了极高的评价道：“再经历些磨练，二公子必为当世名将。”
这其中固然有乱军不堪的缘故，但陈征的指挥能力，还有大将军府这些家丁的战斗素养同样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尤其是陈征初涉战阵，却能指挥若定，没有半点不适，虽然也有些毛病，但对于一个初涉战阵的人来说，陈征确实是最优秀的。
李儒是陈默麾下倚重的谋士之一，无论见识、谋略，当世少有，这可是陈默对李儒的评价，能被李儒这般肯定，让陈征颇为兴奋。
“那先生何必鸣金？我看那些贼人也不过如此。”陈征笑问道。
“二公子虽然于战场之上能够指挥若定，但二公子可曾想过，若这支乱军是故意引二公子追杀，待将二公子引走之后，再有一支兵马来攻大将军府，又会如何？”李儒看着陈征，笑问道。
“先生不是早有安排么？”陈征犹豫了一下，问道。
“若没有又当如何？府中家眷可就……”李儒摇了摇头道：“公子若欲为将，便当顾虑全局，不可只图一时之快，当公子可以压下这股冲动，不被心中情绪左右之时，才是真正的大将。”
陈征点点头，好奇道：“这要如何做？”
“多想，每一战，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而后做出应对，等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之时，公子也可从容应对。”李儒笑道。
“受教！”陈征对着李儒抱拳一礼道。
“不敢。”李儒拱手一礼：“在下还需去往他处主持，便先告辞了，这将军府便交由公子守护。”
“先生自去，此处交由我便是！”陈征闻言一挺胸膛道。
李儒微笑着点点头，告辞离开大将军府。
“周围再多些戒备。”离开将军府后，李儒招来一人，嘱咐道。
虽说陈征表现的颇为亮眼，但少年人容易冲动，李儒自然不可能真的将大将军府的安危交到一个少年身上，只是为了培养陈征，李儒也没有直接接手大将军府防御，只是在周围陈征看不见的地方，安排了大量的护卫，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
“喏！”部下躬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李儒也带着亲随匆匆离开，今夜还有数处战场要处理，赵申、皇宫、衙署以及城外出现的曹军。
当然，作战的事情，自有高顺、王彪这些留守洛阳的将领主持，但另外一些事情也该动手了，贾诩铺开的大网，到了如今该跳出来的人也都跳出来了，是时候该收网了，只是不知道今夜出现的这些人，会否给自己带来惊喜。

第三百六十二章 陷阵营出击
赵申带着残军，狼狈的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行，心中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妙，那城墙上似乎早有准备，而杨定换成了郭缊，一直被他倚为最大助力的河东军没了，自己等人的计策，莫非早已被那李儒知晓？
那皇宫如何了？大将军府呢？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不断酝酿，赵申脑海中突然闪过李儒那微笑的面容，不知怎的，心中却有些发寒。
祸国之贼！必不得好死！
正思索间，迎面突然响起混乱的脚步声，赵申连忙抬手，厉声喝道：“止步，列阵迎敌！”
黑暗中，自然看不清楚对方是何面目，但经历城门之下的那一幕，赵申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他本能的以为遭到了敌人的围堵。
另一边，袁政带着残部也听到了对面的脚步声，连忙喝止部队放慢脚步，他后方并无追兵，莫非是对方已经算准了自己的方向，准备在此拦截自己？
袁政有些惊疑不定，远远看着那些黑影不敢上前，另一边，赵申却是觉得有些不对，看这些人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洛阳城中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试探道：“吾乃御史中丞赵申，尔乃何人？”
听到是赵申，袁政不由大喜，连忙高喝道：“赵中丞，末将袁政！”
袁政？
听到袁政的声音，赵申没有惊喜，心中反而更沉了一些，袁政出现在这里，而且看那倒霉模样，显然并非得手，也就是说，大将军府那边的进攻也没能成功。
赵申有些心凉，接连两处失败，他已经不指望郭酉那边成功了，对方显然早有安排。
“怎的如此狼狈？韩虎何在？”赵申心有不甘的问道。
“那大将军府早有准备，韩虎被贼人暗害，末将只得突围。”袁政显然不想说他二人败在一个少年郎手下，韩虎更是暗箭伤人不成，反被一个小娃娃反杀，这要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废物。
赵申也没多想，毕竟城门这边也是遭了暗算的，大将军府作为陈默的府邸，早有安排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今夜的局势已经脱离他掌控，所有事情跟预想的都不一样，这让他有些乱了方寸。
“中丞，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袁政凑在赵申身边，有些慌乱。
“皇宫此刻恐怕也已失败，我等设法突围出城，与曹军汇合，只要占据伊阙关，就不算输！”赵申咬了咬牙，城墙、大将军府先后失利，若所料不差，那皇宫那边，郭酉恐怕也失败了，但城中兵马就这么多，那李儒就算早有布置，也不可能多出来，必有薄弱之处，现在夺取洛阳已经不现实了，必须先逃出城去再做谋划，至少伊阙关如今还在手中，他们还有退路。
“那我等家眷……”袁政闻言却是大急，他们这些人家眷还都在城中呢。
“这等时候，是留下来与家眷同死，还是先逃出去伺机报仇，自己决断！”赵申冷声道，他的家眷也在这里，但他别无选择，若等那李儒将各处都解决了，他们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袁政犹豫了一下，便要跟随赵申离开，便在此时，却见几人踉踉跄跄的朝着这边奔来，而在他们身后，却是大队洛阳卫士。
“是济北候！”袁政眼尖，借着夜光，依稀认出了逃亡之人，面色一变道。
济北候刘桢，按照计划是去劫掠武库的，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未能成功，更糟糕的是，跟赵申与袁政不同，他后边还跟着追兵。
赵申面色难看，拉了一把袁政道：“走！”
一群残兵败将遇上装备精良的洛阳护卫军，赵申可没信心赢。
不过他们想走，那边刘桢却是看到他二人，连忙高声道：“中丞救我，中丞救我！”
赵申与袁政面色一黑，跑的更快了些，刘桢暗自喝骂一声，跟着两人便跑，至少这边还有些军队能够相护，他这边近乎全军覆没。
洛阳城中的混乱还在继续，河东军的加入充实了洛阳的兵力，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按照此前李儒定下的策略，不断将城中那些世家私兵向皇宫方向驱赶。
另一边，广阳门，当牛金率领着曹军抵达广阳门时，却见广阳城城门已然洞开，从城中依稀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厮杀之声，洛阳城确实乱了。
“将军，莫非有诈？”一名副将看着洞开的城门，城门之上，连个守城的将士都看不到，有些惊疑不定。
“多半是那赵申成功了。”牛金看了看四周，冷笑道：“如今城中兵马能有多少，此刻都去城中平叛，便是有些埋伏，又能如何？众将士，随我杀！”
“杀~”
一名名曹军将士纷纷举起兵器，朝着城中杀去，这些曹军跟城中那些私兵可不同，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寻常军队若是遇上，还真未必能够占得了便宜，这也是牛金底气所在，如今的洛阳城中，应该已经没办法分出太多的兵力来与他们交锋。
“嘎吱~”
就在这些曹军全部涌入城中之后，城门外的吊桥突然开始缓缓收起，牛金闻声扭头一看，眉头皱起，心觉不妙。
便在此时，城头上突然亮起火光，一排排火把下，出现憧憧人影，一枚枚冰冷的箭簇将他们锁定。
“将军快看！”副将突然指着前方大声道。
牛金回头看去，正看到宽敞的大街上，一支军队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他们前方，将他们去路挡住，被夹击了！
“放箭！”城墙上，高顺冷漠的看着这支曹军，举起的手狠狠挥落，早已准备好的弓箭纷纷朝着城下那密集的曹军射去。
“冲！”牛金看到城墙上有大量的军队驻守，这个时候想要逆风夺城墙必然花费极大地代价，反而是前方这支军队看起来人手不多，想要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眼前这支兵马先击溃，而后与赵申那些人汇合再做打算。
“杀！”随着赵申一声令下，曹军顶着背后的箭簇，开始没命的朝着前方的洛阳守军杀去。
“弩手，三番射！”陷阵营阵前，看着曹军朝着这边冲来，李山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一声令下，前排手持强弩的弩手迅速列作三排，第一排将手中箭簇射出之后迅速撤走，紧跟着第二排、第三排轮番射出。
陷阵营手中的弩并非新弩，而是大汉军中常用的三石大黄弩，虽然射速不及新弩，但威力却是极强，这般近的距离，甚至能够连续射穿两名曹军的身体。
曹军凶猛的气势随着前排将士成片倒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迅速消散，李山举起手中长刀，朗声道：“陷阵营，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名名身披重甲，手挎木质大盾的陷阵营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萧杀的口号中结成盾阵，任由曹军射来的箭簇不断击打在木盾之上，却无法阻止他们坚定地步伐。
曹军犹如洪流般在牛金的率领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这边汹涌而来，陷阵营的速度却并不快，数十面坚固的大盾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毫无畏惧的迎向那汹涌而来的洪流。
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曹军狠狠地撞击在陷阵营的木盾之上，霎时间绽放出璀璨的浪花，冰冷的长矛自木盾后方探出，将涌上来的曹军身体贯穿，冰冷的钢刀随着盾手侧身移开大盾的瞬间劈出，带起的血花迷蒙了夜色，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青石铺成的道路，生命在这一刻如同草芥一般不断被收割、践踏。
牛金愤怒的刀砍在一名陷阵营将士的身上，刀杆之上传来的阻力之大，让牛金有些吃惊，这些将士身上穿着的，竟然是铁甲，一刀斩去，刀都卷刃了，但换来的，却只是对方身上多了一道血痕，根本不足以致命。
受伤的陷阵营将士冷漠的盯着牛金，手中的长刀凶狠的斩向牛金的脖子，战场上，不追求什么复杂的变化，通常施展的都是一击毙命的招式，哪怕是大将，陷入人群中，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以求最快最有效的杀敌。
牛金连忙举刀招架，另一名陷阵营将士在隔开曹军的攻击之后，突然一刀刺进牛金的腹部，牛金大惊失色，在对方搅动刀口之前，疯狂后退，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来，牛金狼狈的躲开了对方的杀招，后方自有将士顶上去，救下了牛金。
此刻他才有机会看看四周，愕然瞪圆了双目，曹军在这支军队面前，根本无力反抗，自己那些久经战阵的将士，此刻面对这支陈默麾下的精锐却脆弱的不堪一击，陷阵营将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曹军将士的生命，这哪是对冲，分明就是一场屠杀。
连牛金这等以勇武著称的将领，都挡不住两名陷阵营将士的合击，这些曹军将士虽然是精锐，但面对这样一支怪物一般的军队，实在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就在牛金愣神的这会儿，曹军已经开始溃逃。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叛徒
结束了！
高顺看着已经开始朝着城中四面八方逃窜的曹军将士，虽然战斗并未停止，但打到这里，曹军败局已定，接下来就是清缴这些逃往各处的曹军了，除了留守城门的五百虎贲卫之外，其他虎贲卫被高顺分成数支前去清缴散入城中的虎贲卫，避免这些虎贲卫给洛阳百姓带来太大的损失。
战争，有时候兵祸对百姓来说甚至比山贼草寇都要可怕。
战场上，牛金愤怒的一刀将一名陷阵营将士斩杀，身上也多了一道伤口，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失，眼前开始发黑，体力也在不断流失，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怕是快要走到尽头了，游目四顾，身边已经再没有一名袍泽，随他杀入城中的将士，不是逃走就是已经战死，自己的亲卫已经全部阵亡，看着开始向自己围拢过来的陷阵营将士，牛金拄着刀杆，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力量随着鲜血的流失而不断流，他现在每一次举刀都是拼尽全力，但现在，却连举刀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李山来到阵前，看着牛金这般模样，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此时投降，可活性命！”
没有多余的煽动或者官职，李山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也没必要许什么好处，对于如今的牛金来说，活命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奖励。
“嘿~”牛金咧嘴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已经卷刃的刀奋力举起来，看向李山，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的力量将刀举起来已是不易。
李山点点头，他明白了，挥了挥手道：“杀！”
六名持盾的陷阵营将士举起盾牌缓步推进，牛金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踏步迎上去，卷刃的刀口狠狠地劈在盾牌之上，力量已经不大，甚至没能让持盾的陷阵营将士有丝毫的动摇。
吼~
奋起所有的力量，不断地劈砍着盾牌，六名陷阵营将士缓缓逼近，将牛金围在中间，不断压缩对方的空间，最终让他无法动弹。
锋利的长刀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牛金身躯不住地颤抖着，鲜血顺着盾牌的纹路不断流下，最终，牛金怒瞪着眼睛，眼神却已经涣散，六名将士缓缓退开，失去支撑的牛金无力地倒在地上。
“收队！”李山挥了挥手，示意陷阵营将士归队。
高顺带着亲兵过来，李山上前，插手一礼道：“将军，贼将已经伏诛。”
高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牛金，点了点头道：“陷阵营集结，随我来！”
“喏！”
曹军这边的威胁已经解除，接下来就是城中的乱军了，李儒今夜要灭的可不只是叛军，还有这些叛军背后的家族，今夜的洛阳，注定要血流成河，作为一名军人，高顺不想将手中的兵器对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所以他要去负责清缴城中的乱军，给李儒节省出兵力去收拾那些叛贼家眷。
城中，随着曹军的覆灭，再无外患，高顺的消息送出去，也代表着李儒和贾诩布下的这张网，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紧闭的仪门被洛阳的城卫粗暴的撞开，大量的将士迅速涌进去，这里是郭酉的家眷，李儒和贾诩这次布局，不但要消弭这洛阳城长久以来的反对力量，还要斩草除根，作为此番政变的发起者之一，郭酉自然是首要的清除目标。
“你们干什么？可知此处是何人府邸，安敢擅闯？”愤怒的妇人带着家中仆役想要将这些人赶出去，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的刀剑。
无论老幼男女，李儒都下了格杀令，叫嚣着的女人被士兵无情的斩杀在地，惊呆了周围一众仆役、婢女，慌乱的叫喊着四处逃散，但整个府邸已经被包围，涌进来的将士没有丝毫怜悯的屠戮着这些看起来并无多少力量的家眷。
无辜？或许吧？但仇恨既然已经种下，那就要杜绝一切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这也是选择参与到这场政变的代价，赢了，荣华富贵，输了，就要承担政变失败所带来的恶果。
如果这次输的是陈默，那陈默家眷、李儒家眷以及陈默麾下那些核心将领的家眷，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郭府连同家丁、仆役在内，上百口家眷，接受抓捕的，还能暂时留下一命，待查清身份，确定与郭府无关联的最后会被释放，但反抗者、逃跑的，第一时间被斩杀，最终，满门百余口，被带走三十余人，剩下的，尽数在混乱中被斩杀。
“先生，郭府已经无人。”一名将士来到李儒身前，躬身道。
“将这些人送入天牢，其他人，随我来。”李儒冷漠的注视着那些战战兢兢的犯人，片刻后，挥手道。
这些人送入天牢之后，贾诩会安排人进行进一步的盘问，不止是查出郭氏族人，同时还要查出背后牵连的家族。
此举不止是为了清除朝中陈默的反对势力，同时也是为了腾出更多的官位，给其余人有更多晋升空间。
如今的大汉官场，围绕在陈默身边的人才越来越多，这些老一辈的人，而且还站在陈默对立面的人，继续占据着高位已经没有意义了，正好借此机会清除。
留下几人清除郭府的尸体，其余人则在李儒的带领下，继续朝着下一处进发，这一夜，遭遇这样命运的，郭府不是第一个，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场杀戮会波及到多少人，没人知道，甚至李儒都不知道，在他背后，还有贾诩在控制着这一切。
洛阳城中的厮杀声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赵申和袁政、刘桢又汇合了几位宗室、大臣的残存部队，聚集在皇宫之外，看着守备在宫墙之上的羽林卫，赵申知道，郭酉完了，不止郭酉完了，今夜他们恐怕也难存活。
“我等计划周详，为何会如此！？”此刻追兵没有继续追，但四面八方似乎都是敌人，赵申目光有些慌乱，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最终会落到这步田地，他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周密的布署，常年的隐忍，最终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从发起政变的那一刻开始，敌人好似知道他们的每一步，一步步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袁政咬牙切齿道：“只怕我们中间，有内贼告密，今日之事，那陈贼分明早有准备，若无内贼泄密，那陈贼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
内贼？
所有人闻言面面相觑，面色也变得阴沉下来，赵申的目光阴冷的看向所有人，心中突然一动，沉声道：“大司农司马建公何在？”
今夜起事，那司马防也是一支重要力量，但似乎并未发现司马家的人前来助阵。
司马防？
众人一怔，随即看向四周，袁政看着刘桢道：“济北候，我记得那司马防是与你一同作战。”
“未曾见到。”刘桢皱眉摇了摇头：“但司马公当不会做这等事。”
司马防在士人之中名望颇高，而且也一直是反对陈默专权的，如今这个平日里叫的最欢的人却未曾出现，这让很多人心中生出了疑虑，莫非是他？
“不说这些！”赵申摇了摇头道：“当务之急，我等既然已无退路，只能攻入宫中，请陛下出面，号召洛阳城中义士。”
事到如今，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没人会再来帮忙了，刘能出面也一样，陈默经营洛阳数年，该出手的，除去死掉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但手中拿着天子，至少可以保命，只要坚持两日，曹军就会杀过来，到时候……
正思索间，却见远处又有一支乱兵朝这边奔来，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一抹亮光，众人看去，却不是私兵打扮，也不是洛阳城的任何一支兵马，这些人跟他们一样，十分狼狈。
“备战！”赵申连忙喝道。
“是曹军！”袁政突然惊喜道。
曹军？
赵申一愣，皱眉道：“曹军因何在此？”
再往后看去，却是一支虎贲卫正在追杀这些曹军，赵申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命令袁政率部击溃这支虎贲卫，将这支曹军救下。
“尔等因何在此？”赵申招来一名曹军军官，皱眉问道。
“牛将军见洛阳生乱，率我等前来助战，谁知在城门处遭了埋伏，我军将士死伤惨重，军队也被打散了。”那军官见危机暂时解除，松了口气道。
“牛将军何在！？”赵申闻言大惊，没想到曹军已经啥来了，却同样遭了暗算。
军官摇了摇头，当时场面混乱，前方已经开始四散溃逃，他也是跟着溃军乱跑，后来被虎贲卫追杀，遇到赵申一行。
“定是那司马老贼！”袁政更肯定了他的想法，曹军的事情更加隐秘，怎会被人得知，肯定是他们之中出了内贼，而这内贼，如今看来显然司马防的嫌疑是最大的。
赵申面色一白，扭头看向众人道：“时不我待，快快随我杀入宫中，找到陛下！”
不管如何，现在刘能是他能够想到最后一张保命符。

第三百六十四章 刘能的愤怒
虽然曹军的加入让洛阳乱军又多了几分兵力，但经历过之前战斗的赵申、袁政等人很清楚，这打仗有时候人多真不一定有用。
皇宫的城楼上，看着浩浩荡荡涌来的乱军，王彪冷笑一声，正想下令放箭，阴影中，一道人影突然走出来，对着王彪一礼道：“王叔且慢。”
“阿呆？”王彪扭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出现在视线中的阿呆：“何时来的？”
“一直便在。”杨庆微微一笑，阿呆这个小名，如今叫的人已经不多了，随即肃容道：“主公有令，放他们进去。”
“嗯？”王彪皱眉看着阿呆手中的令牌：“放他们进去，那陛下那边……”
“这个侄儿不知。”杨庆摇了摇头道：“先生传令于我，让我前来传令。”
王彪仔细的看过杨庆手中的令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现在也无需知道，作为武将，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听令行事。
当下，王彪没有再理会那些冲上来的乱军，挥了挥手道：“羽林军听命，撤退！”
一众羽林军将士虽然不解其意，但命令既下，自当遵从，随着王彪一声令下，原本严阵以待的羽林军迅速退入北宫隐匿。
赵申和袁政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冲进皇宫的准备，谁知皇宫之上，竟未有丝毫阻拦，一直到袁政带着人马撞开宫门，冲入甬道时，众人仍旧有些发懵。
“人呢？”刘桢进入宫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宫闱，愕然道。
“未曾见到。”赵申摇了摇头，扭头看向袁政道：“袁政，你与众位曹军将士守住宫门，我等去迎陛下。”
“喏！”袁政答应一声，一众曹军将士没了统帅，此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袁政既然开口，也就遵从下来。
赵申安排完毕，便带着刘桢以及一众将士直奔刘能寝宫。
寝宫之中，依稀能听到城中的哭嚎厮杀之声，刘能有些焦虑的在宫殿中走来走去，以往令他沉迷的后宫嫔妃，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被他赶出寝宫，只留下几名宦官伺候。
“宫外可有消息？”刘能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询问了。
被他招来的宦官摇了摇头，别说消息了，这一晚上，宫里面连个报信的士兵都没有。
刘能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宫外传来大量急促的脚步声，刘能面色不由一变，目光直直的盯着宫外，当看到赵申和刘桢当先进来的时候，刘能终于松了口气，紧跟着便是难以压制的狂喜，这两人此时到来，是否代表着这次针对陈默的计划成功了？
“参见陛下！”赵申和刘桢进来，对着刘能纳头便拜。
“无需多礼。”刘能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着两人，一脸期待道：“可曾功成？”
赵申和刘桢闻言一滞，互相看向对方，都希望对方来说。
刘能见到两人这副表现，心底没来由的一沉，他早年混迹市井，最善察言观色，一看两人这副模样，刘能就直到事情不妙，目光看向刘桢，沉声道：“王兄，你说！”
刘桢犹豫了片刻后，咬牙道：“陛下，我等之中除了内贼，泄露了机密，致使那陈贼麾下早有准备，今夜四路兵马，包括前来支援的曹军，尽数被陈贼部下击溃，如今不得不退入宫中，等待曹操大军前来支援。”
“噗嗵~”刘能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两人，他苦等一宿，最终等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这让刘能有些难以接受。
“陛下！？”身旁宦官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刘能搀扶起来。
“废物！混账！”刘能有些神经质的站起来，指着两人的鼻子怒吼道：“此前尔等是如何与朕说的？此战必定能成？如今这算什么？啊？”
赵申和刘桢双双无言，当初他们跟刘能保证的时候，那是满腹信心，谁能想到，真正动手的时候，却成了这副模样？
“陛下息怒，都怪那司马老贼，背弃我等！”刘桢低头片刻后，咬牙道。
“司马老贼？”刘能皱眉看了刘桢一眼，随即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大司农司马防？”
司马防一直以来可都是站在陈默对立面的，每次朝堂之上，三公对于陈默提出的政策都默然不语，唯独司马防，每每与陈默针锋相对，也难怪刘能惊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是司马防背叛了他，当下一脸怀疑的看着两人道：“尔等莫不是事败之后，随意拉人来顶罪？”
“正是此老贼！”刘桢狠狠地点点头道：“今夜此老贼未来与我等汇合，臣便已经生疑，而今夜动手时，那陈贼部下好似早就知道我等要如何动手一般，不但先我等一步让郭缊夺了杨定兵权，各处要地也早早布下伏兵，令我等功亏一篑，陛下，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臣以为，定是那司马老贼泄密，致使我等大败。”
刘能有些烦躁的来回踱步，心中也有些信了，半晌之后，扭头看向对方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陛下，当此之时，我等当死守皇宫，如今我等手中加上汇合而来的曹军见识，虽然不敌陈贼部下，但守住皇宫却还是可行的。”赵申终于开口，对着刘能道：“只要皇宫在我等手中，我等便不算败，自会有大量忠义之士前来支援，而且伊阙关还在我等手中，曹军虽败，但还有大量精锐在外，只要这边消息传出，曹军必会大局入关，攻入洛阳以救陛下！”
刘能犹豫道：“卿以为……此时与大将军言和如何？”
“陛下！”赵申有些无奈，这个时候你若言和，不说你在朝堂上将再无话语权，我们这些帮忙的，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况且你是君他是臣，哪有天子跟臣子讲和的？帝王威仪何在？当下劝道：“此时言和，若那陈默趁势逼陛下禅位，陛下可愿意？”
这……
刘能闻言不说话了，虽说这个天子当的有些窝囊，但好歹生活上跟以前那还是天差地别的，若真的没了皇位，别的不说，他那些嫔妃如何养活？还有那些儿女，光是这些都是个问题。
犹豫片刻后，刘能皱眉道：“那陈默虽然大逆不道，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陛下，此战陈默若胜，则中原尽归其所有，天下一统亦指日可待，陛下觉得，那时陈默还有何顾忌？”刘桢沉声道：“若真的逼陛下禅让，九泉之下，我等汉室子孙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大汉历代先祖？”
刘能闻言想想如今陈默的威势，叹了口气：“但如今便是我又能守多久？两位爱卿，非朕不信，只是此番既然已经泄密，那伊阙关真的还在我等手中？”
现在的刘能，对于赵申这些人的话，已经不敢再信了，此前这些人信誓旦旦，一副陈默翻手可灭的架势，现在呢？被人家打的只能龟缩进皇宫里。
既然内部出现了叛徒，所有行动都被人家察觉，凭什么就觉得伊阙关现在还在你手中？
“陛下放心，那杨维背叛陈默的证据如今都在我等手中，他断然不敢背叛，就算有人想要前去夺权，这洛阳四周已再无兵马可调，如何夺关？伊阙关如今必然还在杨维手中掌握。”赵申安慰道。
刘能摇了摇头：“爱卿莫忘了那杨定此前也是手握重兵，到头来还不一样是被郭缊轻易夺权？”
他算是看出来了，想要从陈默手下抠出几名将领那不难，但想要从他手中夺得兵权那可真是太难了，哪怕将领背叛，但这些兵马却是只认陈默不认将领的，虽然赵申等人没说，但从河东军轻易便被郭缊夺权，而且还在郭缊的带领下直接跑来洛阳平叛就能看出来，除非陈默死了，否则，想夺军权太难了。
“陛下，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啊！”刘桢皱眉道，如果事败，刘能没事，但他们可是要抄家灭门的，或者说，现在那李儒可能已经在抄他们家了，现在他们想的，就是多撑一段时间，只要伊阙关在手，他们就还有机会。
“此事太险。”刘能摇了摇头，指望这些人成事是不可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划清界限，别等陈默清算的时候把自己也算上，其实当个傀儡皇帝……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总比被废好吧？
看着赵申和刘桢面色难看，刘能想了想道：“两位卿家还是趁如今手中还有兵马，突围逃命，为日后复起，留些元气吧。”
赵申和刘桢对视一眼，如果能杀出去，他们哪会回到宫里，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能也不愿意继续与他们合作了。
“陛下！”双方在瞬间达成某种共识，赵申躬身一礼道：“为保我汉室江山延续，臣不得已，只得得罪了！”
刘能皱了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卿等……”看着突然站起身来的两人，刘能察觉到不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请陛下随我等上宫城，号召洛阳义士前来相助！”
“你们……大胆！”刘能勃然变色，想要再说什么，却已经被赵申命人驾起，往殿外走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司马懿
天光尚未完全亮起，司马府外，一支支洛阳城卫军将司马家的宅院团团围住，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李儒微微皱眉，一旁的满宠轻声道：“文优先生，这司马家并未参与昨夜厮杀，一直紧闭大门，如今未有证据，不好动手吧？”
别看陈默一直以来一旦动手，动辄屠人满门，但陈默每次动手，必有充足理据为依托，哪怕再多人不满，但在法理上，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游戏规则，陈默从不会借助权利而僭越，一旦出圈了，陈默的道义也就没了，一个政体是否有前途，并非仅仅取决于其所掌握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定下的制度是否合理，是否能让多数人接受，而作为建立制度者，又是否能遵循自己定下的规则。
无数历史证明，只凭野蛮的力量征服，或可得一时之盛，但终究难逃毁灭，只有建立完善的制度并让所有人去遵循，这个政体才可以长久。
李儒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麻烦，按照贾诩给出的名单，司马家显然参与到这次叛乱之中了，至少在谋划阶段，司马防与赵申过从甚密，肯定跑不了他，只是不知为何，到了这关键一步，司马防竟然没有动手，这让李儒很是疑惑。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却见那紧闭的府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名青年走出来，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城卫军将士泰然自若，微笑着对着李儒、满宠一礼道：“晚辈司马懿，见过文忧先生、伯宁先生。”
“司马懿？”李儒看着眼前的青年，微微皱眉，这青年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但哪里危险，李儒说不上来，思索片刻后，微笑着点头道：“原来是司马公二公子，汝父何在？”
“家父今夜偶感风寒，恐怕不便见客。”司马懿微笑道。
“感了风寒？”李儒似笑非笑的看着司马懿，这种话，会有人信？
“不错。”司马懿认真的点点头，面对李儒的目光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却并未有丝毫退让：“不知尚书令率众至此，所为何事？”
“今夜洛阳城有人作乱，意图谋害陛下及朝中百官，其中还有不少官员参与，儒担忧大司农被奸人所害，特来查看。”李儒笑道。
“可有需要我司马氏相助之处？”司马懿正色道。
“不必，城中人手够用，军务在身，便不到饶司马公了，仲达代我向大司农告罪，改日再来拜会。”李儒最终没有动手，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司马懿一眼，带着满宠等人收兵离开。
一直走出许久，李儒突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司马府的方向，突然笑道：“这司马懿虽然年轻，但颇有城府，日后若为敌，不好应对。”
满宠点了点头，这司马懿之前应对他也看在眼里，寻常人，哪怕杨修见了李儒和他，都会有些不自在，但那司马懿却是没有丝毫局促，对答如流，颇有大将之风呐。
“我记得，那本书册中，有关于司马氏的一些记录。”李儒询问道。
“但并非大过，不足以定罪。”满宠点点头。
“待此事了结之后，以此为由，再加上暗通赵申等逆贼之事，将那司马防抓来，我想看看这年轻人会作何反应。”李儒笑道。
满宠点点头，将此事应下，实际上，朝中还有很多大臣跟司马防情况差不多，与赵申这些人过从甚密，但并未参与此事，至于最后要抓谁，贾诩那册子上都有，司马防正在其中。
至于为何要如此做，贾诩没说，满宠也猜不出来。
另一边，司马府外，一直到李儒带着城卫军邹远，司马懿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李儒长期身居高位，执掌大权，加上本身颇有智谋，初次会面，给司马懿带来很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给人一种被看穿的感觉，着实可怕。
幸好，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二哥，你怎知那赵申会败？”回到府中，司马孚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司马懿好似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儒会败一般，这着实让他好奇。
“为何？”司马懿一边走一边摇头道：“李儒是何等人？昔日辅佐董卓，差点将大汉江山颠覆，虽最终未能成功，却也因此令天下分崩，诸侯割据，后来辅佐长陵侯，谋出必中，颇得长陵侯重用，再说今夜做乱的那些人，赵申、郭酉、刘桢……一群乌合之众如何与之抗衡……”
说到最后，司马懿顿住了，正看到面色铁青的司马防瞪着他，呃……自己这话，好像连自家老父都骂进去了。
犹豫片刻后，司马懿微笑道：“其实从谋事之时便能看出，此番起事，朝中大臣、宗室以及一些未曾被重视的将领，这人一多，便越是容易泄密，有此一败，也并非奇事。”
司马防冷哼一声，带着兄弟三人去了书房，沉默片刻后，司马防看着司马懿道：“仲达方才所言，可是说我等之中除了内贼？”
“这……”司马懿干笑道：“父亲，孩儿也只是随便猜测，做不得准的。”
“那你便再给我猜一猜。”司马防哼声道：“何人是内贼？”
司马懿无奈的道：“其实有没有内贼并不重要，这什么事情，就怕人多，孩儿虽然不知道此次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但大概是几个世家私兵凑一凑，再说服某位不得志的将领，大概也就这些吧，长陵侯经营朝廷多年，虽然法度有些严苛，但大致还算公允，对陛下也还算尊重，若说这些人中，有人心向长陵侯从而告密，孩儿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见司马防皱眉，司马懿笑道：“当然，父亲既然参与，想必都是忠义之士，就算没人会背叛，但要密谋此事，协调各方，少不了要往来见面，若是一两次或许还行，但这么多人相互通气、商议……父亲，此乃洛阳，长陵侯经营多年，耳目遍布朝野，但有一人被察觉，就可能洞悉所有谋划，而且据孩儿所知，父亲与他们谋划恐怕很久了吧？”
司马防点点头，要协调人马，拉拢将领，整合资源，分配任务，这不是谈一两次就能成的。
“若是决意出手时，便伺机果断出手，或许还有两三分胜算，但这么长时间……长陵侯那边恐怕想不知道都难呐！”司马懿苦笑道：“对方一直没有动手，便是等待像今夜这般，将所有藏在暗中之人引出来，而后一网打尽！”
“端的歹毒！”司马防闻言狠狠地拍了拍桌案，面色难看。
司马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歹毒的，这些人算计陈默，也未见得有多光明，不过当着自家老爹的面，司马懿肯定不能这般说，思索片刻后，认真的看着司马防道：“父亲，必须尽快与此事撇清干系，否则我司马氏危矣！”
“今夜我司马氏能够逃过此劫，还多亏了仲达。”司马防皱了皱眉，终究叹了口气，没有拒绝，事到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压根儿就不是成事的料。
司马懿摇了摇头，这是他爹的伤疤，没必要一直往这儿说。
司马防突然看向司马懿，沉声道：“仲达，你实言于我，可有方法助陛下覆灭陈贼？”
对于司马懿一直以长陵侯相称，多少有些不满。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此战大势已成，若不出意外，曹操恐无回天之力，那时长陵侯将横贯东西，无论声威亦或是名望将攀至巅峰，气运正盛，想要从内部败他，不可能。”
“我听说那刘备得了荆州，还有江东孙策，益州蜀王，这些都可以倚为外援。”司马防突然道。
如今虽然名义上，刘备没有继任楚王，但事实上，刘备已经是实际上的南郡掌控者，这可是汉室宗亲。
“荆襄相较于中原，不过弹丸之地，如何能挡？江东、益州不过凭借山川大江之险，偏安一隅或可自保，但想与长陵侯相争，已经失了最佳良机，原本看那孙策是有机会借此机会吞并荆州，虎视益州，若能成功，还可与长陵侯分庭抗礼，但如今，刘备出现，却是令此举再不能成功。”司马懿摇了摇头，他也一直观察着天下大势，随着陈默与曹操之间胜负逐渐明朗，天下三分，陈默将独占其二，孙策也好，刘备也罢，将再无能力与陈默相抗，至于那蜀王刘璋，早晚是被吞并的料，司马懿并未将其计算在其中。
司马防闻言无奈的跪坐在桌案后，一时间有些心灰意懒：“难不成，我司马氏要眼看着汉室日渐衰颓而无动于衷？”
司马懿点了点头：“眼下确无机会，父亲，王朝更替本也是天道循环，若长陵侯真是天命所归，我司马氏又何必逆天而行？”
“我司马氏世受皇恩，如今眼看汉室国祚衰颓，难道要袖手旁观？”司马防不满的瞪着司马懿道。
司马懿没再多言，这件事上，他和自家老爹的观念显然不在一条线上，书房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大将之死
清晨，天光已经大亮。
一支人马从远处缓缓来到伊阙关城下，约有万人左右，全部顶盔贯甲手持刀枪弓箭，一看就给人一种精锐之感。
伊阙关的城门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开着，洞开的城门洞看上去有些幽深，成门内无人把守，城关上下，寂静的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曹仁抬头看了看城头处那代表着汉军的旗帜，虽然曹军同样也是打着汉军的旗号，不过旗帜的颜色却不同，陈默用的是代表土德的土黄色作为旗帜，而曹军用的却是代表水德的玄色旗帜。
土黄色的大汉旗帜在曹仁看来有些刺眼。
“将军，莫非有诈？”见曹仁缓缓停下来，副将车胄策马上前，疑惑的询问道。
“一会儿入城后，迅速抢占城关，这伊阙关乃我军后路，掌握在外人手中，终究让人难以放心，你带一营兵马驻守于此，我率部前去与牛金汇合。”曹仁摇了摇头，杨维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关是之前说好的，而且牛金也已经成功入关，那杨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摇摆，不过伊阙关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让人放心，杨维终究不是一路人。
“喏！”车胄闻言低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城关方向，调转马头前去传令。
“入关！”曹仁挥了挥手，开始指挥兵马入关。
伊阙关城头，魏延远远眺望着洛阳方向已经消散的烟火，也不知道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将军，曹军入城了！”一名将领快步来到魏延身边，躬身道。
“看到了。”魏延闻言站起身来道：“准备动手吧。”
来到城墙的另一头，俯视着徐徐而入的曹军，帅旗之下，曹仁在人群中十分的醒目。
上万人马，瓮城可装不下，眼见曹仁进来，魏延对着身旁的旗官点了点头，旗官会意，迅速挥动令旗，将魏延的命令传下去。
另一边，曹仁率军入城，却未见杨维来见，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下了，曹仁抬头看去，正看到瓮城的城门紧闭，并未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开启。
不对！
曹仁惊觉，杨维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事情不妙了，当下调转马头道：“撤，撤出城门！”
几乎是在同时，城门上突然落下一块千斤闸，将城门彻底阻隔，曹仁连同两千余曹军尽数被拦在瓮城之中。
曹仁面色大变，抬头看向瓮城四周，但见瓮城上方，出现大片的陈军，一个个手持弓箭将目标锁定在这里。
“杨维匹夫，安敢害我！？”曹仁见状勃然大怒，朝着城头的方向咆哮道。
“曹仁，可还认得我否？”瓮城上方，传来一声朗笑，魏延跨刀而出。
曹仁抬头，隔着这么远，也看不清对方长相，但那重枣般的红脸，曹仁却是记忆犹新，咬牙切齿道：“魏延！？”
自陈曹开战以来，曹仁主持颍川战区，与张辽交锋近半载，魏延作为张辽帐下得力猛将，加上那罕有的红脸儿，曹仁自然不陌生。
“难得曹将军还记得在下，送你个见面礼。”魏延朗笑一声，挥手道：“放箭！”
呼啸的箭雨随着魏延一声令下落下来，曹仁连忙命令将士结阵，竖起盾牌格挡，但军队并未全部进来，身边的刀盾手并不多，一个个倒在箭雨中惨嚎不止。
曹仁面色阴沉，魏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的计划，是否那张辽也知道了？若是如此的话，颍川危矣！
曹仁为了这次计划，几乎调动了自己麾下所有力量，若此时张辽知道颍川空虚，挥兵来攻的话，整个颍川根本无法抵挡张辽的入侵。
箭簇如同雨点儿般落下来，瓮城之中的千余曹军将士一个个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哪怕手持盾牌的盾手，也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不过一刻钟，瓮城之中能够站立的曹军已经不多了，就连曹仁都身中数箭，作为魏延的重点照顾对象，若非身边亲卫拼死护着，曹仁的下场绝对是最惨的一个。
伊阙关外，掣肘在发现中计之后，唯恐曹仁有失，疯狂的指挥人马冲击城门，只可惜他们此来，并未带太多大型攻城器械，无法攀爬城楼，掣肘只能命人将千斤闸抬起来，同时城头上还有将士不断往城下丢滚木、礌石，曹军将士死伤无数，但千斤闸也终于还是抬起来一些，掣肘连忙命人招来敌军丢下来的礌石将千斤闸垫住，但从千斤闸下不断渗出来的血水，让掣肘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开门！”看着瓮城中已经不多的曹军将士，魏延示意停止射箭，带着人马下城，从打开的瓮城中进去，残存的曹军聚集在曹仁身边，魏延见此，却是咧嘴一笑：“曹仁，此时投降，可饶你一命！”
“做梦！”曹仁让人帮他斩断身上的箭矢，举起长刀，咬牙切齿的看着魏延，厉声道：“某征战一生，不想今日死于宵小之手！”
相比于早已成名的曹仁来说，如今的魏延确实没什么名声。
“宵小？”魏延坐在马背上，看着曹仁哈哈笑道：“尔不过成名早于吾尔，若你我同时从军，安能让你成名？”
“杀~”曹仁咆哮一声，义无反顾的冲向魏延。
“放箭！”魏延却没有直接冲砂，一挥手，一排弩手已经列队在魏延身前，抬手便是一排弩箭飞出，那残存的曹军应声而倒，曹仁又中两箭，一箭还落在腿上，再难冲锋，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将军这又是何苦？”魏延来到曹仁身边，在曹仁不甘的目光中，挥刀划过他的咽喉，鲜血喷溅中，曹仁的尸体无力的倒在地上。
曹操麾下大将，一直以来被曹操委以重任的曹仁，死的时候却并无太多悲壮之感，能让人记住的，恐怕反而是将他斩杀的魏延了。
“恭喜将军，立此大功！”部将帮魏延将曹仁的首级割下，送到魏延面前笑道。
“行了，打完这仗再说，稍后出城之后，你立刻前去通知文远将军，曹仁已死，颍川空虚，此时正该进取颍川之地！”魏延闻言哈哈笑道。
“喏！”将领答应一声，开始带人去清理瓮城中残存的曹军。
魏延重新上马，看着那不断被抬起来的千斤闸，咧嘴一笑道：“开城！”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千斤闸在城头将士利用机括的牵动下，缓缓升起，呈现在车胄面前的，除了已经集结起来的伊阙关将士之外，便是满目曹军尸体。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虽然已经没了头颅，但尸体上的甲胄他再熟悉不过，顿时目眦欲裂，咆哮道：“将军！”
“聒噪！”魏延张弓搭箭，趁着那车胄悲愤之际，一箭射出，正中车胄面门，这等时候先想的竟然不是御敌，而是悲伤，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曹军连失将领，一时间群龙无首，不知所措，魏延趁机挥军掩杀，带着人马一鼓作气杀出城门，将城外的曹军阵型冲散，同时朗声喝道：“曹仁已死，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曹军没了统属，不成阵势，被魏延率领人马杀的大乱，有的直接溃逃，也有的放弃抵抗投降，一时间乱成一片。
魏延也没管那些投降的曹军，追着那些逃往或是顽抗的曹军将士便是一通砍杀，伊阙关往南，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一开始还有曹军将领组织反抗，只是这般小规模的反抗面对魏延带领的大军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短暂的厮杀之后，便彻底被汹涌而来的大军湮没，最终，所有人都开始逃，魏延带领着三千兵马，一路杀出二十里，方才开始收兵撤回伊阙关，命人整理战场，同时开始写战报。
同一时间，洛阳城中。
各路叛军已经被镇压，该杀的人，该灭的家，除了少数如同司马家这般没有参与这场叛乱的家族之外，所有被贾诩列在名单上的家族，都已经在这一夜彻底沦为历史。
司马门外，高顺带领着人马已经在此集结，李儒在几名将领的护卫下来到司马门外。
“先生。”高顺对着李儒一礼道：“城中曹军已经尽数被击杀，如今还有残存贼人逃入皇宫，是否进攻？”
高顺其实不太明白，为何本该最重要的皇宫，反而没人守备，被这些贼军如此轻易占据？
李儒看着城头上那些曹军以及世家私兵，摇了摇头道：“不劳将军动手了。”
“嗯？”高顺意外的看着李儒，自己不用动手，难不成这皇宫之中还有他们的人？
“响箭！”高顺扭头，看向身边一名将领道。
“喏！”将领答应一声，迅速从背上摘下长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殊的箭簇，对着天空一箭射出。
“咻~”
箭簇乃是特制的响箭，射出之后能够发出刺耳的鸣笛声，随着这支响箭射出，皇宫之中，一支蛰伏的王彪迅速带着羽林军杀出，直奔宫城之上的曹军。

第三百六十七章 请君移驾
袁政显然没有想到羽林军竟然藏匿在宫中，当王彪带着人突然杀出的时候，袁政有些懵，但现实却没给他太多愣神的时间，羽林军一出现，便立刻杀奔攻城之上的曹军。
刚刚吃了一场败仗的曹军显然没想到他们的敌人竟然会从自己后方杀出，顿时乱了方寸，而袁政显然没有做出针对自己背后的防御。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残存的数百曹军在失去宫门之后，面对羽林军的进攻有些乏力，很快，王彪便已经攻上城头，生擒了袁政。
“先生，高将军。”宫门被缓缓打开，王彪带着人押着袁政迎上李儒和高顺，微笑道：“这些曹军余孽已经尽数被斩杀，此乃贼首袁政，已被末将擒获。”
“辛苦王将军了。”李儒微笑着点点头，虽说羽林中郎将在洛阳算不上什么高官，但却是戍卫皇宫的士兵，重要性不言而喻，何况王彪还是陈默的亲信，李儒自然不会怠慢。
“至于此人……”李儒看了看一脸颓丧的袁政一眼，摇头道：“已无用处，杀了吧。”
这场叛乱到此时已经临近尾声，袁政这位赵申等人手中为数不多的将领，若放到陈默这边，连个校尉都嫌能力不够，也就赵申等人无人可用，才会用他。
“喏！”王彪点点头，示意手下将士将袁政拖下去砍了。
袁政面色惨白，连忙求饶：“尚书令，末将愿降！”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投降的。”李儒扭头，看了一眼袁政，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做错事，是要承担后果的。”
原本，只要这些人不生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陈默也好，李儒也罢，都不会赶尽杀绝，朝廷养的闲人也不差这一个，虽然吏治会显得臃肿，但也并不一定要用这种极端之法，想办法将这些无用之人慢慢踢出朝廷，过他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但偏偏要反，而且选在这个时候。
若非陈默和贾诩早有准备，提前察觉出端倪的话，这次赵申等人起事对陈默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甚至可能最终导致陈默败掉这一仗，结果如何……谁都知道，政治斗争虽然无形，但若论狠绝，可能比真正的战场都要狠百倍。
这一次，以赵申等人的士人集团，是触及到陈默的底线了，战场上投降一般不会为难，但政变中，这些主导者的投降是不被接受的，就像陈默如果败了，他们也不会接受投降一样。
“饶命，饶命~”袁政被拖走，惊恐的吼声在寂静的宫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王彪看向李儒道：“先生，如今还有逆贼残党躲在德阳殿，是否进攻？”
李儒点点头道：“走吧，我等同去看看。”
皇宫之中，这边的厮杀早被小黄门报知，在得知李儒等人已经攻入宫中之后，刘能慌了，挣开驾着自己的两名将士，看向面无人色的赵申和刘桢：“现在又该如何？朕就不该错信尔等，大好局面沦落至此，尔等说的忠义之士何在？”
赵申和刘桢面若死灰，宫城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没想到竟然破的如此之快。
“哗啦啦~”甲叶碰撞的声音响起，羽林军在王彪的率领下已经来到德阳殿外，王彪虎目一扫，看着周围与他们对峙的世家私兵，冷然道：“叛乱已平，曹军已灭，尔等此时还要顽抗不成！？”
一群世家私兵闻言有些犹豫，仗打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打了，但不打他们有活路么？
李儒看着这一幕，微笑道：“此战，尔等皆是受了奸人蛊惑，大将军已经传回命令，上天有好生之德，洛阳乃我朝帝都，不宜杀戮过甚，昨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只诛首恶，其余从者，只要放下手中兵器，入军三载可得自由之身，但若负隅顽抗者，战后必然追究，不但自身难免罪责，还会祸及妻儿，诸位将士可要想好了。”
这些私兵被城卫击败，被陈征击败，又被撵狗一般捻了一夜，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再打，本就军心不稳，士气低靡，如今李儒这般一说，不少人当即放下兵器，选择投降。
“高将军！”李儒扭头，看向高顺。
“末将在！”高顺一礼。
“就请将军在此收编这些降卒，我与王将军入宫去见天子。”李儒微笑道。
虽然都是陈默的核心将领，但高顺为人刚正，有些事不适合他来做，王彪就不同了，他乃市井出身，又是陈默的乡党，很多事做起来不会有太多顾忌。
“喏！”高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李儒要做什么，但绝不会是太好的事情，能不参与，对高顺来说，也算是好事，当即答应一声，开始收编这些私兵。
李儒带着王彪以及十几名亲卫大步走入德阳殿，四周的私兵自觉让开一条道路，就这么看着李儒带着人马进入德阳殿。
德阳殿中，殿外的情况刘能自然听到了，这个时候他可不想继续跟赵申他们一条路走到黑，傀儡天子那也是天子啊，无论是丢了性命还是换一个人来当天子都是他不愿意接受的，转身便准备躲入后殿，等事情结束了再出来，说自己是被挟持的。
赵申见状，突然出手，一把拉住刘能。
“大胆！你想干什么！？”刘能慌乱道。
“陛下，只有如此，陛下才能与此事撇清关系，不被贼人迫害，得罪了。”赵申将宝剑横在刘能咽喉处，低声道。
“那你把剑拿开一些，莫要伤着朕。”刘能心中松了口气，脑子也恢复了思考能力，大概明白了赵申的意图，但感受着脖子上那冷冰冰的寒气，还是有些颤抖。
这话多少有些伤人，毕竟不管是否有私心，赵申这最后一刻，还是念着刘能的，但刘能此刻，却连句场面话都没有，多少让人心寒，也难怪斗不过陈默，看看陈默是如何待下属的。
“中丞，这是何意？”李儒看着赵申，笑问道。
“放我等离开洛阳，自然保陛下无事，否则……这弑君之罪，我怕尔等担当不起！”赵申冷冷的看着李儒，怒喝道。
不管刘能是谁杀得，但如果死在洛阳，哪怕陈默如今远在数百里之外，依旧难逃干系，就如同当年刘协身死，不管过程如何，但刘协是死在睢阳的，这个锅，无论后来曹操怎么说，在大多数人看来，弑君者就是曹操，大汉或者说华夏自古以来，最看重的就是大义，若背上弑君之名，就算陈默最终得了天下，但在人心中，也会埋下一根刺。
这根刺或许对当下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但于长远而言，只这一点，就能给后来所有野心家造陈默反的理由，而且还能得到很多人支持。
赵申猜的不错，李儒不敢担这个罪名，不过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依旧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随意的瞥了刘能一眼，微笑道：“中丞也是久居宦海之人，怎会如此幼稚？自先帝驾崩以来，这世上其实已经没有真正的天子，主公说此人是，那他便是天子，但若有一天，陛下不幸驾崩，自然也能另立新君，陛下这些年夜夜笙歌，这宫廷嫔妃留有子嗣者有多少，可能陛下都数不过来，你是如何觉得，我等会在意他的死活？”
“逆贼，安敢言此无君无父之言！？”一旁刘桢闻言大怒，指着李儒破口骂道。
李儒抬起手道：“弓箭准备！”
十多名亲卫迅速上前，举起手中弩箭。
“赵申，快放了朕！你莫非真要看着朕死不成！？”刘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下来，同时厉声喝骂道。
“陛下稍安勿躁，此乃李儒诈我等~”赵申见状大急，他又八成把握李儒是在诈自己，宦海多年，带兵打仗他或许不行，但说到这勾心斗角，揣摩心思的本事，放眼朝堂，能站在百官之列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此时此刻，刘能开始奋力的挣扎，只能低声劝道。
“放屁！”刘能出身市井，这等危及性命之时，哪愿意冒险赌对方是否是诈自己，万一不是，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当即大骂道：“你莫非真要用朕来让大将军背上弑君之名不成？赵申，你好歹毒的心思！”
李儒没有下令放箭，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赵申看了看李儒的表情，又看了看刘能，最终无奈一叹，拿开宝剑放刘能离开。
刘能连滚带爬的爬到李儒脚边，对着李儒道：“尚书令，此事与朕无关，是这些逆贼胁迫于朕！”
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事，可能就是自己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却调过头来辱骂自己，赵申呵呵一笑，看了看李儒，冷然道：“你赢了！”
说完，将剑一横，抹过自己的脖子。
刘桢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申，又看了看李儒，犹豫了一下，丢掉宝剑，他是宗室，应该不会……
“放箭！”李儒挥了挥手，身后一排亲卫迅速将利箭射向刘桢。
“杀……杀的好！”刘能眼角颤了颤，随即拍手道：“这帮逆贼。”
“陛下。”李儒转身，对着刘能一礼，微笑道：“德阳殿染了刀兵之气，暂时不宜再居，请陛下移驾。”
“去何处？”
“去了便知。”

第三百六十八章 清算
若说大汉宫廷之中为人所熟知的冷宫，那定要说是长门宫了，昔年金屋藏娇的典故便是至此而出，后来陈阿娇被废了后位，迁居长门宫，往后长门宫便是冷宫的代名词了。
不过长门宫是在长安，洛阳自然是没有长门宫的，不过洛阳也有着属于它的冷宫，具体由来不可考证，而且冷宫也并非官方的称呼，所谓冷宫，在长安，一般将长门宫视作冷宫，但在洛阳的话，并不是固定一殿，一些比较偏僻、破败的院落，都可称之为冷宫，废掉的嫔妃一般都会安排在这些地方。
当刘能在李儒的带领下，送到北宫西北角一处冷僻之所时，刘能有些懵，扭头看向李儒：“尚书令，这……朕要住这里？”
“陛下放心，只是暂住！”李儒微笑道：“眼下洛阳不太平，这皇宫之中，也不知是否还有贼人残党，此处虽然偏僻，却也正因如此，此处反而更加安全，陛下在此安心休养，待大将军还朝之日，必会亲自前来迎接陛下。”
刘能面色沉下来，他又不是傻子，这一步踏出去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堂堂天子被送入冷宫，哪怕今天进去明天就出来，这皇室的威严何存？
李儒也不催促，如今叛乱已定，他有很多时间，这一步，刘能必须踏出去。
“住手！”就在刘能为难之际，却见远处几名大臣快步朝着这边跑来，李儒回头看去，正看到杨彪、钟繇、赵温以及另外几名大臣都来了。
李儒笑了，一直好似不问世事的三公，这一次终于坐不住了么？
“儒见过诸公。”李儒微笑着与几人颔首做礼道。
“李儒，你这是何意？”赵温看着李儒，面色不善道。
“何意？”李儒看了看一脸惊喜的刘能，摇头失笑道：“为保陛下安全，特将陛下送入此处，诸位以为如何？”
“放肆！你可知道此为何处？”赵温怒道。
“安全之处，昨夜叛乱，诸位也看到了，贼人竟能杀入皇宫，陛下再住到德阳殿这等醒目之处，难免再度为贼人所趁，此处虽然偏僻，但胜在环境清幽，而且更易保护。”李儒微笑道。
“李尚书，有羽林军保护，陛下必然黯然，况且昨夜一战，叛贼也已尽数伏诛，不必如此吧？”相比于赵温的怒叱，钟繇言语就温和多了。
“司空可知，昨夜那些贼人不知如何得了大将军虎符，轻易调开了羽林军，不但城中叛军杀入宫中，挟持陛下，甚至还有曹军掺杂其中，如今洛阳兵力空虚，臣为让大将军可安心作战，无有后顾之忧，此举虽然有冒犯陛下之嫌，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诸位谅解。”李儒微笑道。
宗正刘洪叱道：“李儒，你不过尚书令，宫中之事，何时轮到你来操心？”
“在下受大将军之拖，大将军出征后，洛阳城中事物由在下代办，此乃大将军印绶，大将军离开京师之后，若朝中无事，则无需取出此印，但若洛阳有事，儒可代替大将军执掌洛阳诸事，三辅之地兵马皆有调配之权，同时还有便宜行事之权！”李儒从袖中取出一枚大印，正是陈默的大将军印绶。
陈默指挥军队，用的是虎符，大将军印在前线其实有和没有一样，所以这次出征之前，陈默便将印绶留在洛阳，但并非留给李儒，而是留给贾诩，而后贾诩又转交给李儒，必要时候，可出此印震慑百官。
赵温等人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等于是将陈默的后方都交给李儒来管了，这陈默对于李儒未免也太放心了，但凡李儒有一丁点儿反意，陈默便要面对后方不稳的威胁。
“诸位请回吧，为陛下安全考虑，大将军回朝之前，无大将军府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陛下，违者视同叛逆，昨夜洛阳城中死了多少人，想必不用儒为诸位详述，如今乃非常之时，诸位若有疑虑，可待大将军回朝之后，再与大将军商议，儒此刻却是为朝廷安危考虑，诸位见谅！”李儒微笑道。
这话，已经带了几分威胁之意，昨夜一夜之间，洛阳城权贵士人死了多少？恐怕参与其中的人都说不上来，如今整个洛阳城都弥漫着血腥之气。
“李儒，你如此做法，他日必不得好死！”杨彪冷然道。
“或许吧，生于乱世，又有几人能得善终？”李儒无所谓的看着杨彪道：“昨夜之事，牵连甚广，如今廷尉尚在缉查之中，希望太尉不会受到牵连，否则，太尉恐怕看不到儒的下场了。”
这件事虽然已经平定了叛乱，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杨彪闻言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见众人没了话，李儒转身，看向刘能，躬身道：“恭送陛下入宫！”
刘能有些绝望的看着没了声音的三公还有太常等一众高官，回应他的却是众人躲闪的目光。
“陛下，老臣无能！”杨彪跪倒在地，对着刘能跪拜道。
钟繇、赵温也跟着跪拜下来，他们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若强行想要救人，遭殃的就是他们的家族，这一刻，在汉室和家族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李儒微笑着看着这一幕，这也代表着这些人向陈默妥协的开始，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彻底妥协为止。
只要陈默赢了这一仗，接下来在朝堂上，陈默的政令会更顺很多，当然，阻力同样会有，但这并不重要，只要陈默在，这个朝廷总会越来越好的。
刘能最终被送入了这处偏僻破败的宫殿，除了环境变化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并未苛待，宫中的侍者被送进来了，还有几个刘能比较宠爱的嫔妃，不过刘能发现，郭贵人不见了，他没问李儒郭贵人去了何处。
郭酉作为这场政变的失败者，他的女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至于如何处理，李儒没说，刘能不敢问。
百姓开始陆续从家中走出来，不少地方都有交战的痕迹，街上有城卫军在清理尸体，一车车的尸体被不断运出城外焚烧，还有被抓捕的那些权贵家眷在确定身份之后，家丁被当做壮丁，为朝廷做一些事情，婢女会另外分配，作为赏赐给有功将士，但这些权贵的家眷就比较倒霉了，难得直接斩杀，发配都不会，女的也是送进官方开设的青楼之中。
一场政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洛阳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于百姓而言，生活在这样的年代，这种事情已经麻木了，只要不威胁到他们，第二天，依旧扛着各自的工具开始为生计而奔波，昨日的整编，虽然波及到不少百姓，但衙署方面已经做出补救，烧毁的房屋衙署会安排人帮忙重建，死去的人会发放一定补偿，各处抄家所得，会拿出一部分来弥补洛阳城的损失。
不过政变的影响却还在继续，满宠带着廷尉在各府抓人，不管有没有直接参与进来，只要往日有联络的，都会先下狱，然后再进行核查，确定无罪之后，才会释放，这又是新一轮的清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朝堂之上再度上朝时，文武百官少了近一半的人数，更重要的是，天子都没有上朝，这让朝堂变得相当古怪。
“父亲，听我说！”司马府，廷尉的人已经开始强闯府宅，司马懿拉住想要拼命的司马防，压着声音道：“此番乃大将军府的反击，不管如何，关于政变的事情，父亲千万不要承认，哪怕廷尉府拿出证据，父亲也要抵死不认，只要不认，待大将军回朝之时，便有转圜余地。”
拦是不可能拦住了，至于逃……如今的洛阳城许进不许出，各个路口都设有城卫军在巡查，逃是逃不掉的，只能另想办法。
司马防咬牙道：“这帮乱臣贼子，必不得好死！”
“父亲，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时，入了天牢，万不可这般说。”司马懿拉着司马防道：“否则，我司马家有灭族之祸矣！”
司马防皱眉看着司马懿，良久，方才叹息一声道：“仲达，当真毫无计策？”
“彼占据大势，此时洛阳便是还有人反对大将军，也断然不敢在此时出头，父亲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保全我司马氏，家中之事，交给孩儿去办。”司马懿摇了摇头道。
“那便拜托你了。”司马防看着已经闯进来的廷尉府侍卫，苦涩一笑道。
“司马公，烦请随我等走一趟吧。”一名廷尉出示了廷尉府令，对着司马防道。
“带路！”司马防看了司马懿一眼，摆摆手道。
“请！”侍卫也不恼怒，微微侧身道。
司马防正了正衣冠，这才跟着廷尉大步离开。
“仲达（二哥），现在该如何是好？”司马朗和司马孚看着司马懿询问道，这个时候，两人已经乱了方寸，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司马懿了。
“兄长稍安，我准备去一趟官渡。”司马懿安抚道。
“求大将军？有用？”司马朗皱眉道。
“那要看怎样求了。”司马懿摇了摇头道：“懿走后，家中就拜托兄长了，记住，切莫与大将军的人起了冲突。”
“嗯。”

第三百六十九章 曹操欲退兵
“主公，洛阳送来的情报。”陈默收到李儒送来的书信时，距离洛阳政变已经过去三日了，其实以洛阳到官渡的距离，快马加鞭的话，一日便可以送来，不过那边需要将所有东西总结一遍。
比如伊阙关的事情，是在当日下午送到洛阳的，算计洛阳此战得失等等事情，等成册之后送到陈默这里，三天已经很快了。
无论是陈默还是李儒亦或者贾诩都没想到让张辽派人去伊阙关夺权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曹仁战死，曹操安排在颍川一带的兵马至此可说是损失惨重，颍川、汝南一带对如今的南阳来说几乎可说是不设防状态，这样的情况下，李儒的建议是让魏延配合张辽出兵，洛阳再出一部分兵马，将颍川、汝南先一步纳入陈默掌控之中。
“这魏延倒是颇为大胆！”陈默将伊阙关战事的书信递给徐庶和荀攸传阅，一边看其他书信，一边笑道，倒是没想到南阳还有个不错的将才。
“按照常规，当先与洛阳商议，伊阙关距离洛阳不过七十余里，这一来一去也不过一日，完全有时间与洛阳通气，万一事败，洛阳这边也能早做准备。”荀攸将书信递给徐庶后，摇头笑道：“此人或许是位将才，但私心颇重，而且极端自负，恐怕不好驾驭。”
“平庸之辈多循规蹈矩，但难有作为，有本事的人，自负一些并非什么大恶，至于私心……谁无私心？能为我所用，有些私心也无妨。”陈默点点头，对于荀攸的评价倒是赞同，只从魏延做事的手段来看，就知道这是个有野心之辈，但有野心是好事，只要能镇得住，那此人便是一把利剑。
“主公还是需要慎用。”荀攸看得出来，陈默对这魏延颇为赞赏，也不劝阻，他知道陈默有着自己用人的一套，还用不到他来教，作为谋士，他需要做的就是指出可以存在的问题，这魏延可用，但如何用还得看手段才行。
“这人才，就如同宝剑，善用之人，自能无往不利，但若放在不懂剑的人手中，便可能伤到自己，若说桀骜，温侯如何？那马超如何？公达放心，我帐下，最不缺的便是这桀骜之辈，我倒想看看他有多桀骜，传我命令，攻占颍川之后，让魏延来此听用。”陈默笑道。
“喏！”
“主公，如今后患已除，曹仁战死，曹军于颍川一路已然全线崩溃，侧翼有失，此正是破曹之良机。”徐庶看向陈默笑道。
“不错。”陈默点头笑道：“看来此番，孟德兄是必败无疑了，典韦，让人先把曹仁尸首给孟德兄送去，我与他虽是对手，但曹仁毕竟是曹氏大将，也让他魂归故里吧。”
“属下这就去办！”典韦答应一声，转身出营，李儒也是觉得曹仁的尸体对陈默有用，所以这次不但送来了书信，还派人送来了曹仁的尸身，此时正好送过去看看曹操反应，双方在这里屯集的兵马加起来近二十万之众，加上民夫的话，已经严重影响了中原今年的农耕了，就算拿下中年，在陈默的估计中，今年光是解决灾荒都得耗费朝廷不少精力，再这么拖下去，对天下来说没有好处。
虽然之前陈默预估这场仗至少得打半年乃至一年，但若能早些结束战争，陈默自然不想拖下去，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呐。
派人去送曹仁尸首的同时，陈默将众将招来，商议接下来决战之事，曹操南部战线崩溃，如果不管，那张辽可以率军直击睢阳，无论如何，这一仗曹操就是不想打也得打。
另一边，曹营之中。
“伯道遣汝前来所为何事？”曹操看着眼前的使者，并不是什么熟人，显然并非什么重要之事，但听说对方带来一具棺椁，这让曹操很不爽，莫非陈默为了逼他出兵，连这等手段也要用上？
“曹仁将军战死于伊阙关，我主说，如今与曹公虽为敌对，但终究也是故交，不忍曹将军客死他乡，命在下前来，送还曹将军灵柩，正在营外。”使者躬身道。
“你说什么！？”曹操瞪眼，他知道伊阙关失败，但曹仁战死的消息尚未传回，听到这个消息，曹操顿时感觉脑袋一炸，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拿下！”一旁夏侯惇面色一冷，一声厉喝，立刻便有亲卫冲上来，将一行人按住。
“曹公，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我主念及旧情，送归曹将军遗体，曹公便是这般回应！？”那使者连忙高喊道。
“退下！”郭嘉和程昱站起身来，对着眼睛发红的夏侯惇摇了摇头，虽然这个消息对于曹军来说可说是晴天霹雳，但陈默此举算得上仁至义尽，这个时候杀人家使者，一来没有意义，二来也显得曹操气量小。
“留下棺椁，替我向伯道道谢！”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亲卫退下，对着使者道。
“告辞！”使者虽说有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被吓得不轻，闻言也不多言，插手一礼之后，带着护卫转身便走。
“主公……”程昱有些担忧的看向曹操。
“我去看看子孝。”曹操站起身来，有些踉跄着往营外走去，一座棺椁已经摆在营外。
许褚上前，双臂发力，将棺盖揭开，尸体已经有些发臭，曹操来到棺椁前，看着曹仁被缝合的头颅，眼前一黑，突然捂着脑袋，痛呼道：“痛煞我也！”
说完，一头栽倒在地。
“主公！”一群人连忙上前，一边让人传唤军中医匠过来，一边七手八脚的将曹操扶回帐中。
军中医匠过来，帮曹操扎了几针之后，总算止住了曹操的头疼，让曹操清醒过来。
“主公，末将这就领兵，前去斩了那陈默人头，为子孝报仇！”曹洪看着曹操，咬牙道。
曹洪与曹仁虽非亲兄弟，但多年并肩作战，又都是曹氏宗族之人，早已建立深厚友谊，如今眼看曹仁战死，曹洪早已怒火中烧，如今只想着杀人报仇。
“莫要胡来！”曹操一把拉着曹洪，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曹洪的眼睛道：“子孝身死，我心中之痛不下于汝，然如今子孝一死，颍川难挡南阳兵马，那张辽便可趁虚直抵睢阳，如今若与陈默开战，张辽趁势攻打睢阳，我军便要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吾已连失子孝、子和两位兄弟，莫非子廉也要弃我而去！？”
曹洪红着眼睛，跪在地上道：“但末将心里难受！”
百战沙场的老将，无数次负伤流血都未曾落过一滴眼泪，但此刻却是泪流满面。
“忍！”
曹操看向众人道：“陈默此举，一为归还尸体，二者也是意图逼迫我等出兵，必不能中其计也，说来，此前陈默故意将大营立在我军营外恐怕也是察觉到我军后方动作，只可惜当时只为败他，未能察觉陈默算计，致使损我一员大将，此乃我之过也！”
“此非主公之过，只是那陈默太善揣摩人心。”程昱摇了摇头叹道，当时他们作为谋士也未能察觉，谁能想到陈默与曹操决战，对后方的掌控力仍旧如此强？
“一念之差，胜负已定，诸位可有破敌良策？”曹操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多言，到了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何用？
“主公，此时不宜再战，当早思退兵。”程昱苦笑道，现在这个情况，打是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张辽那边直接能绕开他们攻打睢阳了，曹操显然是这个意思，但他不好说，只能由程昱来说了。
“但现在对方大营与我等贴的这么近，后方还有七路骑兵袭扰，想要退兵谈何容易？”夏侯渊摇了摇头，皱眉道。
陈默把大营立的这么近，显然就是防着他们撤军，到了这个时候，可不是他们说不想打，那就能够不打的。
“所以需留断后之兵！”郭嘉叹息道。
众将闻言沉默了，这个时候，留下来断后，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主公，末将愿意留下来断后！”乐进起身道。
“至少三日！”曹操看着乐进，沉声道：“你可有把握？”
这断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断的，没有足够的本事，恐怕曹操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陈默给抄了。
“主公放心，末将便是拼死，也要为主公拖延三日。”乐进慨然道。
“于你两万兵马，务必拖住陈默大军！记住，陈默肯定也会猜到我要退兵，文谦保重，活着回来。”曹操这个时候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起身抱了抱乐进，扭头看向众人道：“其余众将立刻回营收拾行装，今夜三更时分出发，先退往陈留！”
“喏！”众将齐齐应命，纷纷起身告辞，准备退兵之事。
另一边，陈默见使者回来之后，看向集结在帐中众将道：“曹仁一死，曹操必然退兵，众将各自回营准备，这次可不能让他这般轻易走了！”
“末将领命！”

第三百七十章 摧枯拉朽
“主公，曹军大营有异动！”深夜，典韦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陈默没有入睡，他算定曹操要走的话，就只能趁今夜了，所以这一夜，他派出几乎全部斥候严密监察曹军动向，此刻第一道消息终于传回，跪坐在帅案之后的陈默抬了抬头道：“传令各军将领出击，给我把曹军拦下！”
“喏！”
陈默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接过亲卫递来的披风披在肩上，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陈默带着亲卫走出营帐，看着漆黑的夜色，陈默突然有些惆怅，中原平定之后，这天下与自己相知者还有几人？
“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四野回荡，这是陈默大军出征的号角声，陈默麾下，一干将领开始带着各自的兵马出营，至于如何出兵，白天的时候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此战要做的不是曹操，而是不断缴杀曹军有生力量，攻取城池。
至于曹操留下的断后之兵，或许能挡住一些，但这平原之上，根本没有什么必经之地，或战略要冲让曹操挡住关中大军的征伐，接下来，就是伐城之战了，虽然难一些，但如今大势已经到了陈默这边，不是所有城池都会继续拼死抵抗，估计会有很多城池直接倒戈投降，而且只要陈默这边不出问题，那战争就会越打越顺，这个时候，曹操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再难挽颓势。
却不知，孟德兄又会如何应对？
陈默看着漆黑的夜色下，一支支部队高举火把出营，犹如一条条火龙冲入夜色中，却散了夜色，也打碎了夜色的寂静，心中却是分外宁静。
仗打到这个时候，作为主帅，他要做的就是少出错或不出错，虽然想不出曹操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但世事难料，陈默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出错。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自曹营中响起，站在辕门上的陈默皱眉看向曹军大营的方向，双方相隔不过两箭之地，对面响起鼓声，代表着曹操这个时候也选择出征。
要反攻么？
陈默站在辕门上，眺望着曹军大营的方向，夜色限制了人的视野，陈默无法看清楚曹军的变化，如果曹操算出了自己的动向，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在这个时候集中兵力攻营的话，的确是个翻盘的机会。
陈默有些惊疑不定，皱眉看着远处的曹军大营，韩琼飞马来到陈默这里，也顾不得下马，朗声道：“主公，曹军出兵了，是否将各部兵马先集结起来，与曹军决战？”
“不必！”沉吟片刻后，陈默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收兵抗敌的念头闪过的瞬间，气运并无太大变化，这是曹操在虚张声势，虽然靠这个判断未必准确，但陈默有自信，就算曹操真的这样做，自己也守得住这大营，况且如果出营各军没有找到曹军主力的话，正好返回来包夹敌军，同样是大胜！
当下，陈默低头看向韩琼道：“通知各部，按照原计划进兵，此处自然有人驻守，无需担心！”
“喏！”韩琼答应一声，打马返回军中，继续指挥兵马出击。
另一边，乐进带着人马出营，却见陈默各部人马并未如同自己预想的那般重新回援大营，不由大急，也顾不得抢攻陈默大营，而是命令各部人马开始疯狂拦截陈默的各部人马。
看着这一幕，陈默也完全确定，曹操已经开始撤兵，当即喝令道：“典韦！”
“末将在！”典韦大声道。
“传令营中留守各部出击，直取敌军大营！”陈默喝道。
“喏！”
下一刻，陈默营中三军齐出，直取曹军大营方向。
乐进正在带着人马疯狂拦截各部，不少部队都被乐进拦截下来，此时陈默突然率领大军加入战场，让本就混乱的战场更加混乱，乐进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拦截其他部队。
夜色为曹军提供了极大地保护，陈默的军队打的虽然凶狠，但混战之中，哪怕是陈默的目力也难将整个战局尽收眼底，所以战场基本上是以各个将领为单位在作战，陈默的统帅能力并未在这场夜战之中完全发挥出来。
厮杀一直从三更持续到日出，双方的兵力都有些力竭，乐进眼见天边已经开始大亮的时候，自知继续与陈默缠斗下去，不但没办法为曹操断后，自己恐怕也得交代在这里，当下引燃了大营，带着残存的人马往东而去，一路追着陈默各路兵马打，遇到人马多的就袭扰一番，遇到少的便如饿狼一般扑上去消灭。
乐进是豁出命去要拖住陈默，疯狂的攻击者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所有敌人，但却又不是完全无脑的横冲直撞，对方用这样滚刀肉式的打法，饶是陈默都有些头疼，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还有脑子的敌人。
“主公，这乐进太过嚣张了！”陈默一路从中牟一直到雍丘，沿途城池多数已被攻占，到雍丘时，正遇上在此修整的崔耿，一脸苦恼的看着陈默，崔耿所部有六千人，之前与乐进遭遇过一次，生生被乐进给击溃，不得不退回来修整，正遇到率军赶来的陈默。
“那乐进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一旁典韦有些不懂，乐进打了两天，手底下应该没多少人了吧？
“不到四千人。”崔耿闻言，面色一赫，六千人被人家三千多人给打溃，让他感觉有些丢人。
乐进一开始曹操给他留了两万人，这一路上，死的死，跑的跑还有的偷偷投降了，到现在只有不到四千人还在四处出击，但这种高强度作战，应该支撑不了多久，现如今应该已是强弩之末，当时崔耿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敌，结果差点被乐进斩于军中，军队也被乐进给打溃了。
“亡命之徒啊。”陈默闻言感叹道，当真是一将拼命，万夫莫敌。
“曹操主力如今到了何处？”感叹一声之后，陈默询问道。
“曹操使了疑兵之计，除了乐进之外，还有至少三支人马都扮作曹操主力吸引我军追兵。”崔耿苦恼道，这两天，好像哪边都有曹军的消息，让他们不好判断曹操究竟在何方。
“雍丘距离睢阳，已不足两百里，此刻曹操，恐怕已经接近睢阳了。”一旁的徐庶微笑道，没想到最终还是让曹操逃回了睢阳。
“那又如何？”说到睢阳，典韦咧嘴笑道：“睢阳四面都无险要可守，我大军一到，睢阳必破。”
其他地方典韦可能不知道，但这陈留、梁国一带，早年典韦当游侠的时候，都是在这一带混的，对于这边的地形却是颇有了解，睢阳那地方，真的不容易防守。
“看不出来，你也懂这些。”陈默闻言，笑着看了典韦一眼。
“嘿，跟着主公久了，这什么地方好打，什么地方不好打，老典也是知道的。”典韦嘿笑道。
“所以，曹操恐怕不会在睢阳久留！”陈默点点头，睢阳易攻难守，典韦都知道，曹操会不知道？以前选择睢阳，是因为此处乃曹军腹地，无需担心，但现在不一样，官渡战败之后，曹军已经没了与陈默正面抗衡的能力，这个时候再继续固守睢阳，那就是找死了。
“主公所言不错，睢阳不可久守，攸以为，曹操会以睢阳挡住我军，同时借此机会，将重心向东迁徙。”荀攸点点头道。
“公达以为曹操会退往何处？”陈默询问道。
“中原之地，一马平川，无可守之地，如今曹军兵败，已无力再与我军抗衡，必会选择易守难攻之地以为屏障，睢阳以东，能够让曹操选择之地已是不多，徐州虽有萧关一带山川可守，但多数地方仍属平原，而且我军可选江淮之地攻入，不可取，在下以为，曹操会退守青州，以泰山山脉为依凭固守，而后连接江东共抗我军！”荀攸躬身道。
“青州！”陈默点了点头，换成自己是曹操的话，也会选择此地，不止因为曹操还有大量的兵马在平原一带与武义相争，更重要的是，青州多山，除了泰山之外，还有阳谷、原山等等，配合地势的话，确实能够挡住陈默。
但挡不住多久。
良久，陈默笑着抬头看向众人道：“那就先放下青州不管，尽全力将青州之外，曹军所占之地尽数纳入我军囊中！”
至于为何不先趁曹操退守青州之前占据青州，那是因为青州不但有曹军在那边的一路兵马，就陈默所知的情报，泰山一带，曹操驻军颇多，陈默现在兵力已经四散开来攻城略地，就算有心此时攻打青州，改变策略未必能够攻下，反而可能让孙策趁机渡江多了江淮乃至汝南，倒不如借曹操退让这段时间，先把现在能拿到的拿在手中，至于曹操，只剩青州一地，又没有如同长江或是蜀山那般险要地形，陈默相信，待自己彻底吃下兖州、豫州以及徐州三州之地，对青州形成包夹之势以后，再打曹操的话，并不难。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退路
“陛下和主公家眷以及大量财物已经送往临淄，不过时间太短，不知会否被拦截。”睢阳，荀彧虽然担忧曹操的状况，但还是将事情向曹操说了一遍。
曹操一路走得颇为狼狈，马超、张绣、庞德这些都算是熟人，这么多场仗打下来，对于这几人的性情，曹操大都摸得透，但余下的曹性、华戎、徐恺、韩德却是很陌生的将领，而且打仗的方式也更接近胡人战法，曹操接连用疑兵之计，都没能完全将这些人甩开，这一路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才赶回睢阳，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都老了十岁。
“文若也觉睢阳守不住？”曹操有些疲惫的按着自己的腰，没有跪坐，一旁的侍者非常识趣的帮曹操找来一架胡床让曹操坐下，这一路奔波，曹操不但精力没了，这身子骨都感觉快要散架一般。
“官渡之败，睢阳一带，很难再找到合适阻击陈默的战场，除非陈默愿意集结兵马与主公决战，并且主公有把握胜之，否则……”荀彧说到最后也不禁叹了口气，眼下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太不利了。
“这一放弃，便是三州之地！”曹操闭上眼睛，苦涩道。
放弃，肯定是不愿意的，但他也知道荀彧这是让他壮士断腕，就算现在每城必守，寸土必争，也不过是延缓败亡的时间而已，而且到最后恐怕连青州都守不住。
至于再跟陈默决战，骑兵上的缺失就让曹操陷入绝对的劣势，别看骑兵不是主战兵种，但战场上敌人有骑兵而自己没有，这差距可就大了，自己必须分出更多的兵马来巩固粮道，防备敌军骑兵的袭扰。
更何况，如今官渡一败，曹操这边可说是损兵折将，光是曹氏宗族，就折损了曹仁、曹纯两员大将，乐进现在生死不知，其他战死在战场上的将领更是不少，兵力跟随他退回睢阳的不到一半，现在哪还有实力再跟陈默决战？
荀彧的方法，的确可以延缓衰亡，抛出大量地盘让给陈默，而他将所有能够收拾的资源一并收缩到青州，在青州依托各处山势险要设立关卡，以曹操如今的兵力，再加上平原一带的兵力，守住青州不成问题，但想要再打回去可就难了。
凭借青州一州之力，再怎么努力经营，也比不过陈默的发展速度，人口、财力、兵力，时间拖得越久，曹操这边劣势就会越大。
除非天下出现什么新的变故，比如陈默在荆州或是益州战场上失利，曹操还有机会跟江东、刘备联手一把，但这个可能性可不高，而且……陈默会给他这些时间吗？
以曹操对自己这位兄弟的了解，等他彻底吞并兖州、豫州以及徐州三州之地以后，下一步，恐怕先打的不是荆州，而是他青州。
青州虽有险要，但也不是蜀中或是江东那种天险，在正合了中原、关中、河北大半个天下的陈默面前，青州又能守多久？
而更重要的是，曹操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了！
陈默才多大？刚刚年过而立，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也最为强悍的时候，而曹操已经行将就木，就算自己生前能勉强挡住陈默，那自己死后呢？自己的儿子们，有哪个是陈默的对手？
这些问题，曹操不想考虑，但却不得不考虑，自己能再活二十年已经不错了，但陈默只要不出意外，再活四十年都有可能。
“主公……”荀彧看着曹操，犹豫了一下道：“主公可有想过投降？”
曹操闻言，有过一瞬间的心动，随即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自问，以我与伯道交情，我若投他，他必然接受，但易地而处，若是此战我胜，伯道来投，我也会心存戒备，就算受降，多数也会严加看管，曹某打了一辈子仗，自由惯了，此刻再去过那般束手束脚的日子，却也难受，我二人相争至今，算起来已近二十载，打了半辈子，一直都是对手，如今突然去他手下委曲求全，非我所愿也，文若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操相信，以伯道为人，定不会为难于你。”
荀彧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道：“若是如此，主公当先遣一将占据彭城，我军要自睢阳退往青州，彭城乃必经之处，有萧关防守，能挡一时，足矣让我军安然退入琅琊，这琅琊乃青州屏障，主公需抓在手中，此地不可让！”
曹操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我已命元让赶去萧关驻守，不过如何退，还需再谋划一番。”
如今曹操虽然兵败，但天子、家眷都已经送走，可说是已无后顾之忧，既然准备放弃这三州之地，曹操准备以这三州之地为棋盘，再跟陈默下上一局，就算要走，也不能让他小觑了才是。
“城中之事，便先交由文若了，奉孝最近身子不适，我已经安排人将他与仲德送往临淄，此地只剩你我，待吾先休息一夜，明日再与文若商议此事。”退守青州之事已经定下，曹操心中也算松了口气，这一路奔波又是劳心，曹操已经筋疲力尽，现在暂时安全，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海啸般涌来。
“主公放心安歇，城中之事，自有彧来处理。”荀彧看着曹操有些枯瘦的脸颊，起身躬身一礼道。
“仲康，送送文若。”曹操摆了摆手，示意许褚去送荀彧。
“不必，照顾主公。”许褚把荀彧送到府门外，荀彧按了按许褚的肩膀道：“主公睡下后，仲康也好好歇息，接下来，怕是有大仗，到时候，恐怕没有多余时间歇息了。”
许褚点点头道：“先生慢走。”
“嗯。”荀彧上了马车，缓缓离开，许褚这才回到府中去看曹操。
“仲康啊，扶我一把~”曹操扶着胡床，想要站起来，但人这一放松下来，整个身体都仿佛僵了一般，使不出力气来。
“主公小心！”许褚连忙上前，伸手扶着曹操，将他扶起来。
“老啦~”曹操在许褚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一路来到榻边堂下，叹息道：“当年征战时，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未曾有这般疲惫啊~”
“主公不老。”许褚摇了摇头道。
“你也去休息吧，接下来，要有大战！”曹操叹息道。
许褚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见曹操已经阖上了双眼，酣然入睡，许褚只得帮曹操除去了鞋袜，又帮他盖上了被子，这才退出房门，让几名亲卫守在门外，若有动静，立刻来通知自己，这才前去休息，他的房间，就在曹操隔壁。
……
就在曹操回到睢阳之际，距离睢阳不足百里之外的葛乡，乐进此时却已是穷途末路，被马超、庞德、韩琼以及陈默主力大军围在此处，身边的人马，已经不足五百，而且一个个浑身是伤，乐进身为主将，更是身中数刀，伤口被他用烧红的环首刀生生的给止住了血，这股狠辣和决绝，哪怕是陈默麾下这些久离沙场的老将，都生出一股敬意。
“主公，徐恺将军传来消息，曹操已经撤回了睢阳。”崔耿策马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最终还是没能拦截么？”陈默闻言倒是并不意外，点点头，看着被三军将士围在一处矮坡下，犹在奋血厮杀的乐进以及那些曹军将士，忍不住感叹道：“不想孟德兄麾下，悍勇之士竟如此多！”
“主公，那乐进已是强弩之末，末将去送他上路！”典韦看着乐进，有些不忍，终究是个汉子，若死在寻常将士手中，多少有些不值。
“不必，让作战的将士退开，我有话与他说。”陈默摇了摇头，乐进无论能力还是勇武，都让陈默起了爱才之心，这样一个人才，若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喏！”典韦点点头，举起大旗摇动起来。
“呜呜呜~”
一串绵长的号角声随着令旗的挥动回荡在葛乡上空，四周的关中将士迅速退开，只是将乐进一行人围住，不再进攻。
此刻，刚刚身边还有五百余人的曹军，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只剩下不到百人。
三日来连翻厮杀，已经让他们的体能和精力达到极限，全凭一口意志在苦苦支撑，但到现在，这股意志也已经耗光了，典韦说的不错，这些人已是强弩之末。
大军突然退开，让乐进等人陷入一瞬间的茫然，随即目光看向远处，关中军中出现一条通道，陈默在典韦和韩琼的护卫下从人群中策马而出。
陈默？
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但当看到此人的时候，乐进第一时间确定，这人就是陈默，身上那股气势，与自家主公颇有相似之处，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一瞬间，乐进眼中凶光闪烁，若能在此地将陈默斩杀，是否会扭转局势？
只是这个念头一动，陈默身边的典韦突然盯向他，那感觉，好似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般，饶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乐进，此刻都感觉心头一凉……

第三百七十二章 只降朝廷
“文谦将军之名，默早有耳闻，此前你我交手也非止一次，不过你我相见，这却是第一次。”陈默看着伤痕累累的乐进，有些感慨道：“文谦之忠勇，世所罕有，当真叫人钦佩。”
“长陵侯有话不防直言。”乐进被典韦瞪了一眼，心知有此人在，想要擒杀陈默恐怕不可能了，捏紧了手中的长枪，看着陈默冷然道。
“我来，是想告诉文谦一个好消息，孟德已经退回睢阳。”陈默看着乐进，微笑道。
“此言当真！？”乐进闻言看向陈默，眼中的喜色难以掩饰。
“你我虽立场不同，但本将军还不屑说谎。”陈默看着乐进摇了摇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
乐进心中一松，眼前突然有些发黑，差点一头栽倒下去，心中悚然一惊，连忙振作精神，扭头看向四周，却见不少自家将士闻言，直接倒地不起，有的甚至直接气绝了。
却是这三天来，这些人一直绷紧了神经作战，任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这等程度的战斗，全凭一口意志苦撑，如今一直支撑他们的信念没了，不少人直接倒地不起，有的甚至连气都没了。
乐进悚然一惊，怒视陈默厉声道：“长陵侯好算计，只是一言，便丧了我军将士士气。”
“就算士气不散，文谦真以为凭这些人马，能冲出重围？”陈默反问道。
乐进闻言默然，自然是冲不出去的，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拉几个垫背的。
“如今孟德既然已经无恙，文谦也算对孟德尽忠，如今孟德给你的使命既然已经完成，文谦是否也该放下兵器，做些为国为民之事？”陈默笑道。
乐进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此刻精神疲惫，加上刚才那一松懈，浑身都提不起力气来，思维也有些滞涩，但也没彻底丧失思考能力，陈默的话说的虽然委婉，但这分明就是招降么，差点上当。
“长陵侯这等人物，也会耍这些诡计？”乐进一脸警惕的看着陈默，怒声道。
陈默不解，看着乐进道：“文谦何出此言？”
“末将誓死效忠吾主，今日既然不能突围，有死而已，长陵侯不必再劝。”乐进看着陈默，冷然道。
陈默被说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微笑道：“文谦之忠勇，世所罕见，本将军绝无让你背弃孟德兄之意，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正好，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文谦可愿一听？”
乐进警惕的看着陈默，他想起来了，曹操曾经说过，陈默最善蛊惑人心，但陈默的话，却让乐进有些犹豫：“长陵侯请说。”
“去北疆吧，这大汉万里疆土，并非只有中原，如今我大汉内乱，边境胡蛮却日益壮大，日久必为我大汉大敌，这大丈夫报效国家，保境安民才是正途，像今日你我这般厮杀，杀的再多，也不过是同室操戈，便宜了外族，文谦勇谋兼备，若就身死于此，不但是孟德兄之失，亦是我大汉之失也，何不许身于国，去捍卫我大汉社稷，他日纵然是战死，那也是马革裹尸，乃将士的荣耀，如今你便是战死于此，于后人而言，也不过是死于内斗，并不值得青史留名，文谦以为如何？”陈默微笑道。
乐进闻言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这样算来，自己是否是投降了陈默？
“文谦放心。”似乎是看出了乐进的犹豫，陈默笑道：“此战至此，已与你无关，今日之后，我便是再与孟德兄起了兵戈，也绝不会让文谦参战，按道理来说，此时我杀你，无人会说我错，但默实不愿将军这等雄壮勇士死于此地，实乃天下之失也。”
“长陵侯此言当真？”乐进终于心动了，认真的看着陈默，如今的局面，不投降，必死，投降他也绝不愿意，但若是为大汉戍守边疆的话……至少比死强吧？到了这一步，他就算再想为曹操做什么也做不了了，死了就一死百了，但活着，却还可以为这天下出自己一份力，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将军从不虚言。”陈默肯定道。
乐进扭头，看向身后一众将士，一个个精疲力竭，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呼吸，活着的，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些将士，当随我同去。”乐进扭头，看向陈默。
“好！”陈默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
乐进躬身道：“不知长陵侯欲让我等去何处戍边？”
“西凉，暂去西域都护府下听调，日后若有军功，必有升迁。”陈默见乐进没了死志，当下笑道。
西凉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却远离中原，对于乐进来说，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而且徐荣、华雄经营西凉多年，陈默一来不放心，权利这东西如果没了官制，很容易滋生许多不该有的东西，他相信徐荣和华雄不会背叛自己，但不相信人性，而且中原接下来的战事，也需要徐荣这样的帅才来帮自己，不可能每一仗，陈默都亲征，而麾下将才虽多，但像徐荣这样的帅才，至今都没有一个，所以陈默准备将徐荣和华雄换回来。
当然，让乐进直接去接任西域都护，也不可能，陈默对乐进可不放心，弄不好，直接联合曹操来给东西夹击，反而会让陈默难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乐进在西凉待上一段时间，等彻底灭了曹操之后，再行调遣，到时候陈默麾下的人才会更多，也有更多的选择。
至于现在乐进的排斥，陈默并不在意，人心是会变的。
乐进点点头，带着自家的将士选择了放弃抵抗，由韩琼将他们收编，之后自然会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主公，这就行了？”看着乐进等人被带走，典韦忍不住道：“刚才那乐进似有行刺主公之意。”
“这天下想杀我的人多了，你别看刚才他想杀我，现在肯定不想。”陈默摸着马儿的鬃毛，一边策马前行一边笑道。
“为何？”典韦疑惑道。
“刚才是必死之境，若能杀我，对他来说，也算助了曹操一把，如今有了另一条路供他选择，自然不会再想这些。”陈默想了想，摇头道：“也许还想，不过不重要了，为我做事，以后怕没这个机会了。”
乐进现在的状态，降的是朝廷而不是陈默，把他放在边疆，也是为陈默做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意义，但等乐进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功勋之后，再让他对付陈默，那到时候乐进的心思跟现在肯定不同。
典韦自然不会懂得陈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思考了多少问题，甚至包括乐进以后的仕途还有后代都安排上了，但还是一脸佩服的道：“主公，末将看来，主公最厉害的就是这舌头，这回可真是把死人都给说活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陈默瞪了典韦一眼，把典韦瞪得莫名其妙。
“哦~”典韦一脸茫然的看着陈默，哪儿错了？
“主公，向南不足百里便是睢阳，马超、庞德传回讯息，曹军已经在睢阳集结重兵，看样子是要与我军在睢阳决战。”韩琼策马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派斥候往彭城一带探查。”陈默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曹操不可能在睢阳跟自己死磕的，睢阳不过是为了掩护而已，真正的目的，定是退守青州，在这平原地带，如今的曹操根本不可能胜过自己。
“喏！”韩琼点点头，率部离开。
“主公，如今各路兵马都在攻城略地，是否集结兵力到睢阳？”徐庶来到陈默身边，询问道。
“不必，先把城池夺下来，另外，元直替我走一趟徐州，家师有不少故友在徐州，此外陈氏也替我走一趟，说服他们帮我拿下徐州。”陈默摇了摇头，曹操想要决战，但既然已经看出曹操想干什么，与其浪费精力去攻打睢阳，倒不如先把能得的地盘先一步拿在手中，其他地方还好说，江淮一带可是面临孙策的威胁，陈默在彻底灭掉曹操之前，先得选择合适人选镇守江淮，别被孙策跑来捡了便宜。
另外徐州这边，也算是陈默故里，臧洪在这边有不少故友，之前陈曹相对，或许这些人不会帮陈默，但如今陈默已经取得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相信这些人会出来站在陈默这一边。
至于陈家，陈登死后，联系就渐渐少了，不过陈瑀、陈琮这些陈家宗族如今都在陈默麾下听用，要说完全撇开跟陈家的关系也不可能，毕竟陈默能走到今天，陈家的认同在初期给了陈默极大地帮助，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此刻既然陈默已经准备拿回徐州，陈家还是要用的，这毕竟是自己的宗族。
“喏！”徐庶闻言点头答应一声，告辞离开。
“主公，我们现在去何处？”典韦看向陈默，所有人都有事做，作为主力中军，他们又该做什么？
“去睢阳吧，若有可能，把孟德兄留在这里，青州也就拿下一半了。”陈默看着远方笑道。

第三百七十三章 明主的条件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是兵法，亦是规则，其实当人真正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时，就会发现这其实并非只是兵法，而是规则。
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若是认真来讲的话，它存在于人心中，但可能连人自己都未必能够察觉，因为那是成千上万乃至十万百万人心中的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感觉，放在战场上，作为势弱一方，会生出一种敌人莫可挡的感觉，但放在势盛的一方，就是截然相反的感觉了，哪怕此时双方兵力上敌强我弱，也会生出一种我能干死对方的自信。
而如今的陈曹两军之间，双方从将士到各地的官员就处在这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中，表现于外的，就是各地曹军守军兵无斗志，将无战心，关中军所过之处，曹军城池望风而降，这种现象，随着陈默大军的不断得胜而越发明显。
陈默为各地将领拟定了进攻路线之后，便不再去管，具体如何攻城，由各军将领去完成，陈默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随意屠戮百姓，一旦发现，军法处置，这也是一直以来陈默征战各地时的底线。
或许因为陈默本身在最底层生活过，所以不管陈默在对敌手段上如何，但对于身处于最底层的百姓，总是抱着一股同情和怜悯，底层百姓不易，生在乱世的百姓更加不易，战争想要避免百姓伤亡那是不可能的，但陈默会尽自己所能，去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陈默放手给了各军主将足够的权限，而他自己，则是带领兵马在离开葛乡后的第三日，抵达了睢阳。
要论见闻广博，睢阳城城池之坚固与高耸，并不亚于邺城，甚至犹有过之，但有时候陈默觉得将都城建立的太过坚固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当敌人真的打到你都城的时候，也代表着整个势力已经衰败到一个极限。
就如如今的睢阳，再坚固又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就连曹操自己都没有信心守住。
“主公，这睢阳城城防相当完善与坚固，我等并未能找到明显的弱点。”说话的是马均和刘毅，作为陈默手下的大匠，陈默每次出征都会带着二人，像遇上坚城或是敌军拿出一些新奇的兵器，有此二人在，通常都能破解。
军中有很多兵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造出来的，比如威力堪比三石大黄弩，但填装却比三石大黄弩更容易和轻便的破军弩，还有适合近距离快速设计的并发弩，关中军能有如今的战力，这两位大匠可说是功不可没。
不过这一次，就连这两位大匠，都难以找到睢阳城明显的破绽和弱点，可见曹操对于睢阳的营建耗费了多少心思？
“辛苦两位了，且去休息吧。”陈默闻言倒是不怎么意外，曹操选择睢阳作为拖住自己的钉子，看来并非只是因为此地乃是都城。
“臣等告退。”马均和刘毅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后，各自告退。
陈默看着二人给自己留下的睢阳城的沙盘，上面用木头打造了一座缩小版的睢阳城，虽然内部结构是未知的，但两人根据自身所学，也大概能够估量内部的格局，整个城池呈不规则的四边形，东宽西窄，这如果在城外来看，是看不出来的。
孟德兄还真是煞费苦心。
端详良久，陈默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自己，想要强攻攻取睢阳，没有十万兵力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坚城，想要攻破，最好是断水绝粮，跟他们耗，耗到城池水源枯竭，粮草用尽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攻破了，但这个时间会持续很久，睢阳这样的都城级别城池，就算攻上个一年，陈默都毫不意外。
睢阳不破，陈默也不是没办法真的绕击彭城，截断曹操退路，这中原之地一马平川，骑兵正面战场上不足以独当一面，但在袭扰、游击等方面，却是步兵所不能及的，但虽然能，但要绕击断去曹操后路的话，步兵就得跟上，否则骑兵虽然能够截断对方道路，但没办法攻城啊，如此一来，正面战场上，陈默的兵力就不足以在压制曹操，变相的等于让曹操腾出了手来，那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眼下虽然大势已成，但战争一日未结束，曹操就算无法全面翻盘，但局部胜陈默一手，也够让陈默心疼的，所以陈默只是让骑兵袭扰，并未集结全力去截断曹操后路。
断人后路，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曹操如今手中还有军队，真把他逼到绝境，给自己来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绝不是陈默想要的结果。
与其费力去将对方后路截断，倒不如一点点磨掉曹操的斗志，将他留在此处。
对于陈默来说，只要除掉曹操，那就算曹家退入青州，也不足为虑，但如果曹操回去的话，那就算只剩一州，以青州的地势来说，想要彻底攻占，恐怕更要耗费许多时日了。
各路兵马开始逐渐朝着睢阳汇聚，也代表着属于曹操的城池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陈默吸纳，虽然这些地方还只是初步占有，想要从人心上得到认可，还需要时间来磨砺，但很多时候，占领是第一步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陈默有信心能够尽快收拢人心，但不好的消息也在随着这些部队的回归而送来，比如说……江淮！
孙策和刘备结成了联盟，陈默也不知道双方是怎么谈判的，但最终的结果却让陈默有些意外，孙策不但跟刘备结盟了，而且还让出了武陵和零陵二郡借给刘备。
是刘备要的？还是孙策主动送的？
但如今荆州被一分为三，陈默有南阳，刘备占据荆州最为富饶的南郡以及零陵、武陵三郡，而孙策却拿下了江夏、长沙以及桂阳三郡。
“虽然两家尚未有进一步动向，但庶以为，两家如此快达成和解，恐怕与中原战事有关，无论刘备还是孙策，都不愿意面对一个雄踞北方的主公。”徐庶神色凝重的道。
陈默点点头，曹操战败虽然决定着中原最终归属，却也牵动了天下局势，刘备、孙策皆非甘于人下之人，如今陈默一统北方，自然也就成了二人最大的威胁，不过让陈默意外的是，这两人竟然都如此果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协议，孙策甘愿让出已经到手的利益也要结成同盟，刘备同样愿意放弃半个荆州，单就这份魄力而言，这两人，比昔日那些已经陨落的诸侯可强太多了。
“假若当年群雄讨伐太师之时，此二人便有今日之势，如今这天下是何等局势，当真是尚未可知啊。”陈默思忖片刻后，摇头叹道。
成大事者要具备什么条件？
若以陈默为标准的话，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运筹帷幄，又能在两军阵前指挥将士冲杀？
不得不说，陈默是个全才，如果以他立为明主标准的话，那别说当世，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能有些大了，但绝对是古往今来极少的全能型君主。
但作为一方霸主，陈默很清楚，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马能挽弓阵前，下马能提笔安天下，这些的确是加分项，但绝不是决定性因素，因为就算没有这些，陈默知道只要会用人，手下人能够弥补自己的不足，甚至如果自己刻意卖弄的话，反而会让手下人没有事做，所以一直以来，陈默都很注意这些问题，很多时候，自己能做的事情，也是交给手下去做，自己负责把控就可以了。
这么看起来，知人善用是成大事者必备条件，但也不全，知人善用是必须的，但最关键的还是能把控住方向，而且有足够的魄力来决断，而且下决断的时候必须干脆果决，只要做好这两点，那便是一个合格的明主，至于其他的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对于一个君主来说，其实只能算点缀，也可以让你起步容易一些，就比如陈默，无人可用的时候，他可以胜任任何一个职位，既可以运筹帷幄，又可以决战沙场，但刘备就缺乏运筹帷幄的能力和眼光，所以前期他颠沛流离，直到遇到陈宫。
徐州之败，那是因为对手是曹操，如果换一个，比如袁术，比如早年的各路诸侯，那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从来只有时势造英雄，主公所言或许不错，但如今天下局势已成定局，天下不需要这许多英雄。”徐庶微笑道。
“人的命是可以变的。”陈默笑了笑，没有去跟徐庶争论这个问题，若论出身的话，诸侯之中谁有他惨？重要的是可以把我每一次机遇，并在每一次机遇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只是若没有系统神仙的话，自己能够将每一个机遇都抓住么？
恐怕不行，这么算起来的话，自己的命其实还是不错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倾巢而出
刘备和孙策在这个时候共分荆州，陈默可不认为他们是为了天下和睦而分荆州，要知道之前的战争，双方为了争夺江陵、襄樊等要地，可是大打出手，双方之间打的头破血流，怎么可能说和好就和好？
陈默和徐庶没有再关注睢阳的沙盘，徐庶建议道：“主公，江淮之地如今尚不好说，但南阳不容有失！”
南阳是战略要地，虽然当年吕布的治理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但如今的南阳却是连同南北之要地，只要南阳在陈默手中，陈默随时可以对荆州发起进攻，但如果南阳落入刘备手中的话，那刘备就随时有能力对陈默发起进攻，要知道如今陈默的靠近南阳的可不只是河洛，颍川如今也已经算是陈默的地盘，而刘备若是得了南阳，就可以随时对颍川发起进攻。
陈默点点头，江淮之地，如今还算不上威胁，就算江东打过来，只要还没站稳脚跟，陈默就能把他们打回去，但南阳不一样，南阳若丢，就等于在陈默腹部插了一根刺，稍有不慎，就随时可能给陈默来一记，而且会很疼，所以相比于尚未到手的江淮而言，已经经营多年的南阳，对陈默来说意义更加重大。
“立刻派人通知张辽、魏延、崔耿三人，让他们令到之日即刻率部赶往南阳，看紧刘备，莫让其有可乘之机。”陈默取出令箭，对徐庶沉声道。
“喏！”徐庶点点头，接过令箭后告辞离去，前去安排人去送信。
张辽、魏延此前本就是南阳守将，对南阳熟悉，而崔耿也是南阳人，如今让他返乡，一来也是陈默有让他荣归故里的意思，二来吗，也能更好地调动南阳当地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刘备竟然已经成长到让陈默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虽然现在只有三郡之地，但却占据着人口和财富最为广盛的南郡，这一个南郡，荆南四郡加上江夏都比不上，可以说现在的刘备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荆州之主，最重要的还是地势，只是一条汉江，当年强如吕布都没能渡过，日后就算陈默想要南征，这水军也是个大问题。
传讯兵很快找到张辽、魏延以及崔耿三人所部所在，接到命令后，张辽和魏延找到徐庶，疑惑道：“先生，这大战在即，为何反让我等离去？”
“两位将军不必顾虑。”徐庶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陈默此举是否另有深意，或者不愿意让他们得了功劳，当下耐心解释道：“刘备与孙策和解，平分荆襄，如今刘备更是开始在新野一带屯兵，若将军迟回片刻，在下担心南阳不保，若南阳有失，我军便是得了中原，腹地也会时时受到刘备威胁！”
“原来如此。”张辽和魏延顿时会意，虽然眼前的战争很关键，但若刘备真的出兵南阳的话，这里也是一处关键战局，陈默不但不是在防备他们，而且还是给了二人极大地信任，张辽当即插手一礼道：“事不宜迟，末将这便动身。”
徐庶看着二人离去，这才回去复命，至于崔耿那里，倒是不必担心，作为陈默的心腹部将，崔耿、石庚、余昇这些人可以说对陈默有股盲目的崇拜，陈默让他们去哪，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赶去，张辽和魏延还会过来问一声，而崔耿那边，已经直接率部撤离战场，赶赴南阳了。
与此同时，荆州，襄阳。
“恭喜主公。”在孙策撤军之后，诸葛亮也从樊城返回了襄阳，看着坐在主位之上的刘备，诸葛亮微笑着一礼道。
如今的刘备，虽然名义上，还没有接受楚王之位，但刘琦已死，刘琮不知所踪，蔡氏一族已经死的死散的散，其他的黄家已经在诸葛亮的劝导下开始支持刘备，蒯氏也入了刘备麾下，只是相对而言，蒯氏是属于中立派，虽然如今出仕，但只管做事，并未效忠，庞家庞山民也被诸葛亮引荐给刘备，如今的刘备虽无楚王之名，却是坐实了荆襄之主的位置，刘磐、刘虎、文聘、王威这些宗亲、武将的依附，也让刘备手底下的人才一下子更加充实起来。
再加上关羽、张飞、夏侯博、陈到、纪灵这些早先的将领，如今刘备麾下可说是文武齐备，也有了立足之地，基业算是有了，接下来就是考虑下一步该向何方了。
“备如今还算是客居荆襄。”刘备摆了摆手，随即肃容道：“孔明，如今陈默胜了官渡之战，中原也即将一统，若真如此，备便是据有荆襄，恐怕他日陈默南下，我等也难抵敌。”
一旁的张飞闻言不屑道：“陈默不过一小儿，兄长何必怕他，我们现在兵多粮广，趁他还在中原之际，一口气打穿南阳，攻入洛阳，到时候他便是占了中原也没用。”
“翼德休要胡言。”刘备好笑道，真要这么简单的话，他也不会东奔西走这么多年无处立足了，当年曹操都能轻易将他收拾，更何况陈默比曹操还强。
“三将军所言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诸葛亮微笑道：“不过洛阳有伊阙、陆浑之固，我军要破之不易，但如今陈默全力攻取中原，南阳之地空虚，正是我等机会，若能趁此机会攻取南阳，他日便是陈默夺得中原，东出可与孙氏对中原形成夹击之势，北上可威胁河洛，西进则可谋取川蜀，进可攻，退亦可守！”
刘备闻言皱眉道：“只是荆襄初定，此时出兵是否有些……”
“主公，机不可失。”诸葛亮摇了摇头道：“以亮观之，中原之战至此已入尾声，睢阳城长则一载，短则数月，必备陈默所破，若待陈默整合中原，到时候再想攻取南阳可就万难了。”
张辽和魏延为了攻取颍川、汝南等地，南阳之兵几乎尽出，虽然还留下不少人马防守，但此时正是南阳最为虚弱之时，此时若不攻取，日后恐怕就没机会攻取了。
“主公，孔明所言甚是，此时正是攻取南阳最佳时机，错过此番机会，待中原平定，我等再想攻取南阳可就迟了。”陈宫对着刘备躬身道。
刘备默默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后道：“此番攻取南阳，诸位以为当发兵几何？”
虽然跟孙策结成同盟，但对于这个同盟，刘备并不是太相信，是那种随时可能破裂的同盟，要是全力出兵的话，刘备肯定不放心后方。
“亮以为，可留关将军坐镇江陵，亮在襄阳为主公梳理后方，三将军、叔至、文聘、王威、刘磐、刘虎、纪灵将军为将，领五万大军出征，南阳必克。”诸葛亮心中早有定计，当下躬身道。
这些人马，几乎是荆州全部兵马，后方除了关羽所部之外，几乎没留什么人了。
“这……”刘备吃惊的看着诸葛亮，倾巢而出，万一孙策背盟的话，那刘备可能就什么都不剩了。
“主公放心，江东方向，此时也在争夺江淮之地，况且还有关将军扼守江陵，就算江东来攻，最多让出荆南两郡，想要攻入南郡却是万难。”诸葛亮微笑道。
南郡只要守好江陵、襄阳、樊城这三个点就足够了，江陵有关羽镇守，而襄阳有诸葛亮坐镇，足够应付一时，而且南阳距离襄阳也不远，真有变故，刘备也随时可以回军。
“兄长，南阳距离这襄阳也不远，就算江东来攻，我等也随时可以回军，再说襄阳又不是全无防备？”一旁的张飞帮腔道。
“如此，就依孔明之计！”刘备最终选择了用诸葛亮之计，这个机会的确难得，而且孙策刚刚跟他结盟，虽说这种盟约是那种随时可以撕毁的，但双方的本意，就是限制陈默这一战的战果，此时双方目的一致，以孙策为人，还是不会出现这种拖后腿的情况。
既然已经决定，刘备便不再迟疑，当即命人准备出兵，这一战，他要倾尽全力将南阳给拿下来。
“孔明，此番用计颇险，不似你往日风格。”离开王府，陈宫和诸葛亮并肩走在街道上，看着诸葛亮，陈宫笑问道。
“亮也是不得已而出此下策，中原之战结束的太早，并未给主公太多时间准备，原本在亮看来，官渡之战定会持续一年乃至更久，不想竟然这般快，而且那陈默征战多年，少有露出破绽之时，此番南阳却是露出极大破绽，其实也不算破绽，若非孙策愿意与主公和解，共分荆州，便是张辽出兵，我军也无余力攻取南阳，此等机会颇为难遇，若是失却此番良机，再想攻取南阳，不知要等到何时！”诸葛亮叹了口气道：“主公需要南阳。”
陈宫闻言点点头，刘备如今根基不深，南阳对刘备来说太重要了，若能得了南阳，刘备就有一处与陈默对峙的战略要地和纵深之地，可以谋划更多，如果没有南阳，他日中原平定之后，南郡首当其冲，到时候，不管刘备想做什么，在陈默的威慑下都没办法施展，若非如此，也不会逼得平日里用计颇为谨慎的诸葛亮一反常态，几乎让刘备赌上一切来夺南阳。

第三百七十五章 仲达来投
五月初八，各方捷报开始如同雪片儿一般朝着睢阳外的陈默大营汇聚而来，曹军主力撤往青州，余下能集结的兵马此刻也已经都集中在了睢阳城中，中原各郡本就没有多少兵力守备，再加上曹操败势已成，打到后来，关中军所到之处，几乎是望风而降。
“颍川、陈留、汝南、陈国、谯郡已经尽数为我军所得，此外九江郡，我军大军已经攻至寿春，由韩琼将军率军围攻，却迟迟未破。”陈默的营帐中，一名文吏正在汇报着如今的战况。
这些郡都是兖州和豫州的大郡，中原人口，这几郡最为稠密，当年袁术到后期仅凭一个汝南，综合实力仍然凌驾于占据整个徐州的刘备之上。
“寿春守将为何人？”陈默突然问道。
“乃淮南名士刘馥。”
“刘馥？”陈默扭头看向徐庶，曹操部下之中，有能力的将领他多少有些印象，但这个刘馥，他从未听过。
“刘馥乃沛国相县名士，当年袁术与曹操相战之时，曾说服袁术麾下将领戚寄和秦翊率部众投奔曹操，自此入了曹操麾下，后扬州刺史严象为庐江太守李述攻杀之后，此人接任扬州刺史。”徐庶讲了讲刘馥的大致生平，至于此人究竟有何本事，暂时这边也没有太多有用的情报。
“可能说降之？”陈默询问道。
“可以一试。”徐庶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其实留给刘馥的也只剩下三条路，或是降陈默，或是降江东，或者死战。
决死一战没有必要，与陈默之间，也没什么私仇，现在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先一步投降了江东，若寿春被江东所得，对于陈默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便让人一试。”陈默点点头，并未在这件事上多做关注，寿春虽然重要，但也只是难打而已，眼下对陈默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彻底根除了曹操，其他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主公，营外来了一人，说是要见主公。”便在此时，一名亲卫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哦？何人？”陈默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谁会来见，莫不是有人想要说情？
“来人自称司马懿，说是来助主公伐曹的。”亲卫躬身道。
“司马懿？司马防次子？”陈默闻言却是笑了，大概能猜出对方为何而来，无非想要立下功勋来救司马防，如今司马防还被关在天牢之中呢，当下点头道：“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没有在洛阳走关系，而是直接跑来这里，陈默倒想看看对方怎么说。
“喏！”
没一会儿，亲卫带着一名青年返回，青年年纪比陈默小些，但相差应该不大，样貌也算周正，不卑不亢的对着陈默行了拜见之礼，按理说，这样的形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才对，但不知怎的，陈默却是有些说不出的厌恶感，谈不上原因，单纯一种感觉。
陈默这半生，见过很多人，但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让陈默对于眼前的青年。
命格：狼顾36
气运：28
从气运来看，并非什么大气运之辈，与对方目前的地位和处境相当附和，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能够凝聚命格之辈，绝对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而且这狼顾命格，显然跟以往所遇颇有不同呐。
“司马懿拜见大将军！”见陈默一直盯着自己，这时间一长，司马懿也有些心里发怵，再次下拜，躬身道。
“嗯。”陈默终于是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问道：“仲达之名，本将军也有所耳闻，仲达不在洛阳，却跑到这战场上却是为何？”
“回大将军。”司马懿躬身道：“懿听闻前线战事吃紧，心忧国事，特前来相助。”
“哦？”陈默闻言笑了：“那不知仲达可是有破敌之策？”
“大将军，如今我军胜势已成，如今令大将军所困者，不过睢阳城也。”司马懿微笑道。
“的确。”陈默点点头，睢阳城这颗钉子不拔除，终究难言大胜。
“睢阳虽然坚固，然如今曹贼败局已定，城中定然人心惶惶，懿以为，若要攻破睢阳，伐城乃下策，当以攻心之策破之。”司马懿躬身道。
“如何攻心？”陈默看着司马懿，不得不说，这司马懿确实有些才干，陈默这般只是驻扎于此，却迟迟不攻城，确有攻心之意，司马懿所言，与陈默所想不谋而合。
“其实攻心之法，古今皆有，以箭书告知城中各郡已破，放弃抵抗，驱赶四方百姓来此劝说城上守军投降，这曹军虽然撤走了不少将士，但将士家眷不可能都在城中，只要有一成守军将士的家眷能够出面劝降，便能瓦解守军斗志，此外当大将军大军集结于此时，可采取围三阙一之法。”司马懿侃侃而谈道。
攻心之策，其实正常来讲也就是这些了。
陈默看了看司马懿，点头道：“仲达倒是颇通兵法。”
“懿只是看过几卷兵书战策，未曾参与过战事，不敢在大将军面前论兵。”司马懿一脸谦逊道。
“行，既然来了，便暂时为军中督粮官吧，且先下去休息。”陈默点点头，示意司马懿可以离开了。
“喏！懿告退。”司马懿躬身一礼后，缓步退下。
“元直，你看此人如何？”看着司马懿离开的方向，陈默突然看向徐庶道。
“司马懿此人颇有才干，但为人却颇为谦逊，只是……”徐庶不解的看向陈默：“主公似乎对此人颇有戒备？”
徐庶毕竟是跟了陈默多年的人了，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徐庶却察觉到在之前短暂的交流中，陈默对司马懿有些不喜。
“说不准。”陈默摇了摇头道：“再看看吧，司马家向来傲气，以前几番征召，这司马懿都不肯入仕，如今却不请自来，当是为其父之事而来。”
虽然有些厌恶，但总不能因为对方面相就罪人吧？这道理上说不通。
徐庶点点头，司马家的确对门第颇为看重，这也是之前陈默几次招贤，司马家除了司马防之外，只有一个司马朗肯入仕为官的原因，司马家是看不上陈默出身的，就连司马防，那投效的也是天子而非陈默。
“攻心之策……唉~”陈默摇头一叹。
徐庶没有说话，司马懿献的计策的确是最适合眼下的，没必要强攻，但要驱民攻城，显然不被陈默所接受，说是妇人之仁，似乎也没错，但陈默的底线就在这里，如果不用此计，要攻破睢阳确实要耗费不少功夫，劝的话，徐庶说不出来，所以只能沉默。
“如今从曹操布局来看，显然还是欲与我以这剩下的城池为棋盘，再来一战，但如今大势已成，人心思定，这盘棋，他注定要输，如今也不过是想以此拖延时间而已。”陈默显然也没有让徐庶回答的意思，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默默地思索着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破敌。
“主公。”徐庶突然笑道：“既然此地不能速破，何不放开道路，让曹操可与青州通讯。”
“你是说……”陈默看向徐庶：“青州？”
“不错，青州若受到威胁，曹操恐怕不得不退，而我军如今，在平原一带，还有武义与高览两位将军所辖兵马在侧，何不在此加派兵马，若青州有失，曹操恐怕也不愿继续留在此处。”
虽说曹操麾下大将大都已经退往青州，但毕竟没有曹操主持，如果陈默发力往青州进攻的话，你曹操是退还是不退？
“妙！”陈默抚掌笑道：“我记得，那平原战场上主持战局的人，是臧霸。”
“正是。”徐庶点点头：“此人早年曾在陶谦麾下任都尉之职，后来似乎不满陶谦，上了泰山聚众为寇，虽被称作泰山贼，但其麾下却也有不少强人，此番在平原与武义将军交手，虽是一支偏师，但其战力之骁勇，不下于曹军精锐之师。”
“让崇高试试，是否能招降此人。”陈默点点头，臧霸的泰山军虽然听命于曹操，但却相对独立，显然并未完全归附，是类似于陈氏这样盘踞于地方的地方势力，若非自己那兄长早死，如今的徐州恐怕比现在更易收取。
“正有此意。”徐庶点头笑道。
“不知孟德兄此番却是退还是不退！”陈默站起身来，看着帐外的方向笑道：“元直且去休息吧，这几日事物颇多，莫要累坏了身体。”
“庶告退。”徐庶跟陈默微微一礼后，躬身告退。
陈默带着典韦开始巡视军营，与曹操之间的决战，到此已经告一段落，诸般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谁手段更高了。
以徐庶之法，虽然还要等上一些时日，但陈默相信曹操不可能任由自己攻取青州，现在陈默考虑的，是曹操会从何处退？如果可以，陈默还是想把曹操彻底留在青州之外，不让他退入青州，虽然不舍，但为天下早日重归一统，这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百七十六章 曹操退走
睢阳城头，眺望着远方连绵军营，曹操的神色有些沉重，陈默步步为营，在这个时候来说，无疑是最正确的，但也绝了曹操翻盘的希望。
如果陈默这个时候能够自满一些，大规模铺开兵力疯狂攻城略地甚至截断他的退路，曹操完全可以集中兵力，以点破面，未必能赢，但至少有翻盘的希望，而陈默也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陈默这个时候却选了最稳的路，固然给曹操留了退路，但同样陈默这边也没了缺陷，只能看着陈默一步步攻占要地，不断压缩着曹操的生存空间。
真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留啊！
曹操看着远处的大营，突然笑了，处在他们这个地位上，换做现在得势的是自己，也不可能给陈默留下余地的，这不知不觉间，昔日在黄河畔偶遇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霸绝天下的霸主。
“主公？”荀彧匆匆来到曹操身边，躬身道：“已经准备好了，但主公真要在此时突围？”
“若等那粪郎所有兵马集结过来之时，再想走怕是走不掉了。”曹操点点头，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道：“他本可围三阙一，但如今却只取一面，文若可知为何？”
“他想让外界的消息最快传来？”荀彧沉声道。
“若我所料不差，此刻粪郎已经开始加派兵力前往冀州。”曹操点点头道：“青州若失，我等将身陷绝境。”
荀彧点点头，这也是他这几天最为担心的事情，如果陈默合格时候选择将主力放到青州战场上，没了曹操的坐镇，如今青州虽然众将云集，怕也难挡陈默大军，陈默麾下那些大将可不是好相遇的。
“文若与我先走，其他军队会以各自将领统帅，在今夜突围，至于能否返回青州，就看他们造化了。”曹操看向荀彧道。
曹操的突围计划是化整为零，毕竟陈默的骑兵太多，如果全军一起突围的话，很容易被骑兵牵制，所以曹操的计划就是化整为零，总有一支能够逃走，至于曹操自己，他准备带着许褚、荀彧以及亲卫营走密道先一步出城逃离，而他们所走的方向，不会告知任何人。
等到陈默有所察觉并开始围堵之时，曹操已经先一步率部离开。
“喏！”荀彧点点头，重要将领的家眷已经尽数撤走，这睢阳对于曹军来说，已经算是一座空城，此时及时丢弃，也并非坏事。
“只是可惜了这睢阳城！”曹操拍了拍女墙，这睢阳城经营多年，营建的也颇为坚固，只是到最后，一仗未打便要放弃，今日放弃容易，他日再想夺回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命来添。
这一日的睢阳十分平静，陈默并未攻城，而曹操这边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就如同此前一般，双方相安无事的渡过了十分平淡的一天，但就在这一夜，当陈默得到斥候汇报，有大量曹军从三个城门杀出的消息后，陈默知道坏了，曹操这是要突围啊。
“传令马超、华戎、徐恺、庞德、张绣、韩德、曹性七人，尽最大能力，拦截逃散的曹军！”陈默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人传令各将前去拦截曹军，这个时候，也只能碰运气了。
就连陈默也没想到曹操会走的这么干脆，而且还是用这样的方式走。
至于陈默，则安排人马进城，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想看看曹操是否会借此机会引开自己的视线，然后从容逃走，虽然这个可能并不高，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当陈默带着人马进入睢阳城的时候，整个城池感觉上空了许多，不但没有士兵，就连城中的百姓，都空了不少，只是不知是因为恐惧战争还是被曹操迁走的。
“刻意了。”曹操的府邸，陈默看着破败的相府，突然笑了。
曹操此前绝对是准备跟自己决战为后方争取更多的时间，如今突然撤走，恐怕是曹操看出端倪，提前跳出自己的布置，先一步赶回青州去主持大局，至于是为何被曹操看出了破绽，恐怕还是陈默的布署让曹操生了疑心。
“恭喜大将军，睢阳一下，兖州、徐州将尽归大将军所有。”司马懿微笑着前来祝贺，虽然这一仗他没起到作用，但至少在陈默这边混个脸熟，而且就算没能混到战功，接下来中原的治理上，也可以谋取功劳，司马懿读过的可不止有兵书战策。
“嗯。”陈默点点头，徐州那边他算是半个本地人，接受起来更容易。
“孟德兄也算果决。”陈默叹了口气道：“这偌大睢阳，最后给我留了个空城。”
虽然还有一些百姓，但粮草没了，兵器也被搬空，这睢阳城除了城池还有少量的百姓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给自己留下来，也就是说，睢阳这边，在很早以前就开始谋求退路了。
“主公，那冀州方向可还要打？”徐庶询问道。
“打，为何不打？至少清河、渤海、赵国的地方，他得给我吐出来！”陈默肯定的点了点头，就算没能抓住擒获曹操，但该得的利益他都要得，甚至若有机会，他想一鼓作气拿下青州。
睢阳一下，泰山以西，曹军势力开始瓦解，大量城池纷纷望风而降，早在曹操在睢阳准备跟陈默决战之际，这些城池已经开始向青州运送人口、物资，本就人心惶惶，如今睢阳城被陈默攻破，这余下的城中连守军都不见太多，如何能挡陈默大军，便是有心反抗，也无力战斗。
五月末的时候，淮南传来消息，刘馥不但投降了，而且还在投降之前，坑了江东一把，孙策派兵前来接手寿春时，却被刘馥趁机暗算，大将宋忠被射杀在寿春城下，江东本是前来争夺寿春的兵马被刘馥配合韩琼围剿，损失惨重，不得不退至合肥。
孙策会作何感想，陈默不知道，也没心情去考虑，因为曹操给他留了一道难题，各地豪绅、望族开始抵制陈默的政策，以往在关中之地已经渐渐被人接受的政策，这次在中原却是遇到了莫大的阻力！

第三百七十七章 排斥
很久以前，陈默就有过推断，关中所行之策如果推广到天下，不说其中阻力，单是所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此前能在冀州推行，靠的是陈默入冀州时，对士族合理的杀戮，冀州豪门望族，死在那一仗之中的过半，空出了大量的田地被陈默收归衙署，这才使陈默立下的法度可以顺利在冀州推行。
但这一次，曹操的主动退让却没给陈默留下这个机会，各地城池望风而降，虽然让陈默在极短的时间内夺得了大量的地盘，但也正是因此，使得陈默在进一步治理的过程中，受到了极大地阻力，各地被派去的官员寸步难行，地方豪绅、望族不会明着跟衙署放对，但却会通过各种手段来限制衙署的权利，将陈默派出的官员架空。
其实在陈默看来，豪绅望族只是一方面，真正难搞的，是基层的宗族势力，这些乡间宗族势力若单论的话，没法跟豪门望族相比，但数量却多，一里乃至一乡，这些人的抗拒，才是真正的困难。
如果祭起屠刀，那中原之地可就什么都不剩了，以舆论来控制的话，也不现实，中原人口稠密，乡里之间，对于外来人都有极深的戒备，陈默能在关中掌控舆论，那是当年关中不断经历战乱，流民遍地，陈默重组之后，建立了足够的威信，同时当时趁势建立起来的天网也能比较轻易地渗入到民间。
而且如今可没有那样的根基，天网此前虽有渗透，但针对的也都是城池而已，但现在最重要的阻力却来自这乡里之间。
朝廷之法比不过宗族家法，就算有人犯了事，乡里之间也会庇佑，黄巾之乱至今已有二十余载，民间的规则早已恢复，哪怕后来中原诸侯大战，论战力当年的黄巾与如今的诸侯不可同日而语，但若论对民间的破坏，诸侯不管如何，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庇护治下百姓，虽然也会因战乱而使百姓流离失所，但对民生伤害，还是比不上当年的太平教。
“主公。”睢阳，昔日的曹府，荀攸、徐庶坐在陈默下手，荀攸对着陈默躬身道：“臣以为，如今中原之局与关中不同，继续推行昔日所行之法，会使中原政局不稳，当缓图之！”
徐庶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比较认可荀攸之言，律法虽然是固国之本，但除非能真正做到上下如一，否则就算律法本身是好的，但推行下去的过程中，很容易出现问题，反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就比如说陈默的税法是以所拥有的田地来收税，这看来很简单，但乡里之间占据最多田地的人显然不愿意改，他们会纠集乡间百姓来反抗，陈默的税法保护的是这些乡间田少的百姓，道理上来说，这些人应该支持陈默，但实际上却不是。
乡间这些占据大量田地的，一般都是里正、三老或者与其相关的宗族，或者整个乡里本就是一宗一姓，这些人虽然占据大量的财富，但平日里也会施惠于族人，而族人也会更支持他们，说白了，他们内部怎么处理问题是他们的事情，外人不能插手，这个时候，朝廷新法对他们来说，或许对个人来说有好处，但对整个宗族来说，却是伤害整个宗族的利益，加上传递政令的，本身就是这些宗族首脑，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将完整的法令传递下去？
关中百姓是已经接受了这种制度，就算宗族首领想要改，乡里之间的百姓也不会让，但这边却是调过来，朝廷政令或许是好的，但传不到百姓耳中，就算传到了，百姓判断力不高，更愿意接受自家人的办法，这也就是陈默的政令难以实施的根本原因。
如今徐州、兖州、豫州各郡已经基本依附，但随着各级官员被派遣下来，反而出现了暴乱之相。
不是说陈默的法不好，但这东西得一步步来，强行施法，反而会遭到抵触，像现在这样，各地已经开始出现暴乱的趋势。
陈默点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找两人来商议：“税法不能变，可以适当减免，但不会变，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那就丈量乡间土地，以乡里为准收税，各县税官只需找乡里三老、里正收税便可。”
根本上没变，但等于是让地方三老、里正帮着收税，然后交给税官。
看似不一样，但事实上却是陈默对这些人做出了让步，陈默减免一些赋税，一个里或是一个乡，以他们所有的耕地来收税，三老或是里正只要缴纳出朝廷要的就可以了，但三老和里正在传达政令时，收多少税他们自己说了算，这期间的差价，就算进了这些人的手中。
当然，如果有人太过分，太贪，真的激起民变，这矛盾就从百姓对朝廷的不满转嫁到这些人身上，朝廷出面平叛的时候，只要将朝廷的税赋一公布，民愤就能散大半，剩下的也是落在这些人身上。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也是应急之策，其他可以乱，但百姓不能乱，这是根本，只要百姓不乱，豪族、望族的事情可以慢慢来，陈默也不是只知杀戮，既然战争没有损耗他们，那接下来，就按非战争时期的问题来办，这些人只要不过分，陈默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主公英明！”徐庶和荀攸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担心陈默尝到当年冀州屠戮的好处，准备以杀治乱，那样的话，中原之地，恐怕要再起战乱了。
“先传下去，看看效果，若是不行，再想他法。”陈默看着两人的样子，摇头笑道。
“喏，我等这便前去传令。”徐庶和荀攸起身，对着陈默一礼之后告退。
法令暂时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具体如何，还得看推行下去之后地方的反应才行，这事情急不得，眼下曹操退守青州，随时可能反扑，孙策、刘备也是蠢蠢欲动，这个时候的中原，当以稳为主。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宗族
天气有些闷热，说起来，崔耿也算是南阳人，自小生于南阳，但在北方待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那边的气候，这次回来，也算是荣归故里，但南阳，尤其是接近新野一带的气候，让他很不适应。
崔氏在南阳算是豪族，这次族中出了一个将军，而且还是掌握实权的那种，也算是让原本在南阳并不算太起眼的崔氏有了不少起色，这次崔耿率部赶来，为的是巩固南阳防线，防止刘备趁虚而入，崔氏自然是最为欢悦的家族。
不过可惜，在崔耿看来，崔氏推荐过来的人不少，但可用之人却是不多，地方豪族，能出一个像崔耿这样的人才，都是因为崔耿跟随陈默最早，陈默有意磨练，不断指点提携，才有今日成就，想靠崔氏自己再培养出一个类似崔耿的人才，除非是出一个天赋绝佳的，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也让崔耿很为难，为了避免宗族想要借自己将家族子弟送入军中，崔耿在抵达南阳之后，勘察地形过后，便率部赶到育阳，此处算是与刘备势力的交界，往南不到五十里便是新野，此前由张辽安排的将官驻守，在崔耿抵达之后，自然接过防务，开始安排防线，防止刘备入侵，但却仍未躲过宗族的纠缠。
“阿叔，不是我不肯，但如今我只管军队，军中将领都是朝廷任命的，我无权罢免撤换，你叫我如何安排？”育阳大营，看着眼前的宗族族长，崔耿有些头疼，却又不能避而不见。
至于为何，崔耿在南阳崔氏算不上嫡系，不过因为天赋不错，自小练就一身武艺，曾帮助当年的南阳太守破贼有功，在全族通过人脉、财力打点关系之后，方才被送到洛阳搏个出身。
虽说崔耿有如今的地位，靠的多半是自己的努力和陈默的提携，但当年把他送到洛阳谋了个官职，却是举族发力，才让他有机会步入仕途，虽说如今的成功跟宗族关系不大，但如果没有当年举族用尽全力将他送到洛阳，他就没这个机会，这个恩，他得还。
崔耿的阿叔，名叫崔权，四十多岁的年纪，满脸苦色，看起来不像个地方豪族族长，倒像个耕田的农夫，此刻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伯伦啊，你不知道，我们崔氏这些年并不好过，当年你走后，袁术占据了南阳，对我等这些出身之人看不上，反而肆意盘剥，后来袁术走了，吕布来了，虽然不讲出身，但你也知道，那吕布无识人之明，我等族中子弟最多也不过求得一个吏职。”
崔耿嘴角扯了扯，就这几日崔家推荐给自己的那些‘人才’，崔耿觉得吕布应该是没人可用了，才勉强用的，给个小吏已经不错了。
不过这话他没法说，毕竟是自己宗族。
崔权一脸苦闷道：“崔氏难啊，后来吕布归附朝廷，我们听说你在大将军那里做了高官，本以为宗族的机会来了，但朝廷选士，选了张家，选了陈家，却独独不选我崔氏，我等让族中子弟入书院，不但不见善待，反而处处受了排挤，唉……”
崔耿面色一黑，来南阳之前，魏延就跟他说过，自家家里常常有人打着自己同宗的名义跑去张辽那里讨要官职，平日里更是以自己的名义四处招摇，没被收拾都是张辽看自己面子不计较了，这事，崔耿没法跟张辽动怒，陈默待他不错，自己两个儿子也被悉心教导，但这不代表陈默会因此就纵容自己的家族，陈默用人，首选的还是才干。
如果族人肯踏踏实实的求学，崔耿肯定会动用自己的力量，至少让族中子弟未来有个盼头，但现在这些人因为自己，不想努力就像直接出任官职，这怎么可能？
他是陈默心腹不错，但也正是因此，才更得谨小慎微，不能给旁人抓到把柄，陈默会容许他的一些小毛病，但不问能力随意安插自家族人入仕，别说崔耿，陈默都不会这么多。
看看如今的陈瑀、陈琮这些人，要么就是做个太守，入朝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陈默都不胡来的事情，他若敢胡来，就算陈默再怎么将他视作心腹，遇到这种事，也绝不会手软，敲打是肯定的。
就算要为族人谋福，也不是这么谋的！
崔耿有些头疼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诉苦的阿叔，摇头道：“阿叔，我如今有军务在身，此事我等改日再详谈如何？”
“伯伦，你这是要赶阿叔走？”崔权看着崔耿，一脸愁苦道。
“非是如此，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我此番见您，已经是坏了规矩了，如今大战随时可能发生，待我守住了南阳，我等再论此事如何？”崔耿摇了摇头，真要这么做了，那他的名声也就毁了。
“伯伦，你可莫要忘记，当年若非我崔氏全族拼力疏通关系，你如何能有今日，做人，不能忘本，如今大将军刚刚得了大胜，天下唾手可得，谁敢在此时与大将军争锋，你休要诓我！”崔权不依的看着崔耿。
“中原新定，根基不稳，主公如今尚在中原安抚百姓，虽得大胜，却也正因如此，兵力太过分散，正是虚弱之际，此时那刘备极有可能来攻南阳，这如何是诓您？”崔耿有些无奈，大战随时可能发生，自己却遇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主公派自己过来，一是有意让自己荣归故里，二来也是想借助南阳本地士绅的力量帮忙戍敌，谁知道遇到的都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这让崔耿心中颇为无奈。
崔权不说话，只是看着崔耿，看的崔耿心中烦躁，直言道：“总之，有什么事情，等战后再说，可否？”
崔权站起身来，冷冷的瞥了崔耿一眼道：“战后？战后你恐怕便要回师洛阳了吧？好，不想我崔氏一族，当年举族之力供养出来的人，竟是这等无德之人，好，好得很！”
崔耿心中一堵，耐心道：“阿叔，不是这般……”
“似你这等败德之人，终会不得好死！”崔权却未听他解释，说完之后，便拂袖而走。
看着崔权离去的背影，崔耿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喊住，走就走吧，先清净一段时间，等此战之后，就算欠个人情，也得请教请教几位先生，帮自己想个法子，那毕竟是自己的宗族，还真能不管？
“将军！”一名副将进来，见崔耿面色不好看，小心翼翼道。
“可有军情？”崔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询问道。
“嗯，新野方向，纪灵率领五千兵马正向安众进发。”副将点点头，躬身道。
“安众？”崔耿走到地图前，用手比划了一下，安众距育阳有四十里，并非直面新野，如果纪灵避开育阳攻取安众，难道不怕自己派兵直接夺了新野，断其归路？
想到此处，崔耿扭头看向副将道：“我记得之前探得的情报中，新野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五千。”
副将点点头：“正是。”
“如此说来，纪灵此番是倾尽兵力而出。”崔耿皱眉思索着，纪灵也是老将，不可能犯这种错误，这倾巢而出却不来育阳反而跑去暗中，看起来更像是诱敌，崔耿扭头看向副将道：“对方行军速度如何？”
如果是找民夫假扮军队来诱自己出兵的话，行军速度肯定不会太快。
“不是太快。”副将摇了摇头道。
“哼，诱敌之计尔。”崔耿皱眉道：“想要诱我出兵？安众有守兵八百，若只是民夫，足矣坚守，我等且按兵不动，多派斥候往新野方向打探。”
“喏！”副将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目送副将离开，崔耿重新回到帅案之后跪坐下，拿来一卷竹笺来看，但却有些心烦气躁，看了半天，却是看不进去。
这一回到南阳，原本以为是荣归故里，谁知道一回来，就是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让崔耿颇为头疼烦躁，他跟随陈默多年，无论行军打仗，还是治理地方，都有足够的经验，能力说起来也不差，但遇上这些家事，却是千头万绪，不胜其烦。
张辽和魏延的大军也快回来了，只要两人回来，自己就主动让出主帅之位，也省的那些人天天没事烦自己。
……
新野，陈宫皱眉看向前来汇报的夏侯博：“那崔耿没有出兵？”
“没有。”夏侯博摇了摇头道：“似乎并无理会纪灵将军之意。”
这算什么？看不起纪灵？还是谨慎过头了？
陈宫有些疑惑，按陈宫的计划，纪灵倾巢而出，崔耿必会趁虚来攻新野，到时候自己在新野伏击崔耿，纪灵趁势夺了育阳，彻底打开攻取南阳的门户，无论崔耿是拦截纪灵还是来攻新野，陈宫都已经想好了对策，但唯独没想到崔耿竟然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那便告诉纪灵，趁势将安众拿下，我看他还动不动！”陈宫有些搞不清楚崔耿的心思，当即道。
“喏！”

第三百七十九章 南阳战火
“将军，安众告急！”信使急匆匆的冲进来，对着崔耿一礼道。
“纪灵所率的不是民夫？”崔耿皱眉道。
“末将不知，但安众确实告急，贼军攻势凶猛，若再不救援，恐怕安众不保！”副将摇了摇头道。
崔耿点点头道：“我军兵力不足，你速带一千兵马赶去安众，记住，无需与贼军作战，只需做出声势浩大之状，吓退那纪灵便可！若那纪灵退兵，你率部返回便可，若那纪灵不退，你待他收兵回营之际，率部进城，守住安众。”
崔耿本部人马也只有五千，加上南阳留守的万余兵马，还要分守各城，如今这育阳大营集结的，也不过是崔耿的本部人马，南阳兵马他暂时虽然有调度之权，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士兵，用起来不怎么顺手，也不可能都集中到这里来，所以崔耿用兵很谨慎，哪怕觉得此时新野空虚，也没有贸然出兵。
赢了也就得一座新野城，但若输了，南阳不保，这个对比一下，别说现在敌情不明，就算现在刘备把新野大门敞开了让他拿，崔耿都不会去取。
只要等到张辽、魏延二人回来，南阳兵力充足之时，才能做更多事情，所以崔耿更多的是希望能够吓退纪灵，保住安众不失，这育阳就不算孤城。
“喏！”副将答应一声，匆匆告退。
待副将离开后，崔耿又找来一名将领，沉声道：“你立刻派人去找寻张辽将军主力，告诉他刘备已经动兵，请他尽快赶回！”
“喏！”
安排好这些之后，崔耿开始安排人加固城墙，准备迎战刘备，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再怎么想，纪灵也不该把新野的兵马全拉出来跑去攻安众，虽然细作没能探来有用消息，但崔耿觉得，此时若攻新野，恐怕新野城中有大把兵马等着自己。
另一边，副将带着一千兵马出城，一路赶往安众，待日落时分时，堪堪赶到安众，纪灵尚未撤军，还在挥兵强攻，看架势似是想要将安众一战而下。
安众不过小城，八百将士能守一日已是难得，副将不敢怠慢，立刻在这边做出大军来援的架势。
很快，纪灵便从斥候口中得知了南阳军来援的消息，却未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一般，得到汇报后，连忙询问道：“对方来了多少兵马？”
“距离太远，未曾看清，不过从那尘土来看，怕有部下三千人马！”斥候也没靠近去细数，此时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三千人？”纪灵闻言点点头道：“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三千人在侧，纪灵也没办法放开手脚攻城，再说今日一战，自家这边将士折损也不少，如今敌军援军已至，现在在打，吃亏的可能是他，倒不如暂且收兵，待明日养足了士气之后，再与对方交手。
“喏！”立刻有人开始传令各方，鸣金收兵。
纪灵回营后，立刻招来亲卫道：“你即刻起程，赶回新野，告知军师贼军已经出兵救援安众，军师可出兵攻伐育阳了。”
“喏！”
这也是陈宫定下的策略，不管对方怎么选，他们这边占据兵力优势，都能最快的破掉对方防线，将自家的兵力优势发挥到最大。
亲卫迅速起身，连夜赶往新野将战报告知陈宫。
“事不宜迟，即刻出并，直取育阳！”陈宫在得知消息之后，看向身边的陈到道：“叔至，你先行一步，赶到育阳之后立刻攻城，另外我等在育阳有细作，若觉得可以破城，可以发出讯号，联系城中细作协助破城，总之这一仗，要快！”
陈宫的目标，是宛城，作为南阳的郡治所在，宛城的意义可不只是政治上，在军事上，宛城也同样有着重要意义，只要拿到宛城，衡山以南，中阳山以西，大半个南阳就落入刘备手中，而诸葛亮要夺的也就是这些地方，有中阳山和衡山两处山脉，防守起来比较容易，宛城在这里很关键。
“喏！”陈到领命，转身离开，连夜出兵赶往育阳，务求一战而下育阳。
刘备这边动作不可谓不快，从在诸葛亮的劝说下决定出兵，到陈宫秘密将兵马送入新野，再到纪灵故意出兵安众，引诱崔耿来攻，前前后后也不过十日，但陈默的反应却超出了陈宫的预料，崔耿出现在南阳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也让陈宫生出一股紧迫感，陈默显然已经察觉到或者说开始重视南阳的问题，这崔耿很可能只是来的比较早的一支军队，如果后续还有援军抵达南阳的话，那对于刘备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南阳必须拿下。
这一次，新野是更加空虚了，刘备的主力兵马如今还没正式上路，陈宫和陈到带来的五千先锋军再配合纪灵的兵马，这就是新野目前能动的全部兵力，如果这个时候崔耿突然派一支人马杀过来，那新野可就真被对方给截了。
很可惜，崔耿没办法这么准，猜到对方的兵力布署，他能有所防范已是难得。
陈到带着五千精兵趁夜疾行，在天明之前赶到育阳后，并未停下，而是直接选择了袭城，黎明前的黑暗，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育阳城头，负责警戒的将士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来，近乎是本能的挥起兵器便砍过去。
“咣~”
刺耳的兵器交鸣声惊醒了周围的士卒，一场奇袭就变成了强攻，关中军的战斗素养和警惕超出了陈到的预估，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能够及时做出反应，而且城中的反抗来看，对方的兵力不少，崔耿更是在听到这边传来警号之后，第一时间披甲上阵，冲上城墙指挥将士作战。
陈到虽然厉害，但守城将士的兵力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空虚，一番戮战，一直到天明，未能攻上城头，育阳城墙虽然不高，但陈到为了赶路，也并未带太多攻城器械，自然吃亏，眼见难以攻克之后，陈到果断下令收兵。
看着退去的荆州军，崔耿松了口气，立刻命人清理战场。
另一边，陈到军中，看着远处守备森严的育阳，一名将领皱眉道：“将军，这城中守军可不少啊。”
“让人将此事告知军师。”陈到点点头，育阳守军的数量看来，陈宫显然猜错了，至于是对方援军已至，还是昨天纪灵那边被骗了，陈到不得而知，但此时此刻，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继续攻城显然并不合适。
陈到在军营中将所有斥候都派出去，如今敌情不明，他必须先确定对方的大致兵力，还有昨日前去支援安众的具体兵力是多少，陈到估计纪灵应该是被骗了，如果是敌军主力来援，对方兵力充足的情况下，不可能只是固守，至少也该派兵去试探试探新野的兵力才对。
另一边，陈宫闻讯之后，准备亲自来前线督战，他的判断跟陈到差不多，但育阳必须尽快拿下，在陈默回援南阳的军队抵达之前，宛城必须先一步拿下才行。
新野能用的壮丁几乎都被陈宫征兆，用来搬运粮草辎重，同时为了避免新野空虚，被敌人断了后路，陈宫连发了两道书信，催促刘备尽快派兵前来新野，至少别让后方空虚。
刘备在得到陈宫讯息之后，迅速命刘虎率两千兵马先一步赶到新野，准备接应大军，同时刘备亲自带着张飞、刘磐、文聘、王威等一众将领率领大军赶来。
南阳必须拿下。
只要拿下南阳，诸葛亮很多计策才能施展，向东可以进伐中原，向西可以攻略汉中、蜀地，西出武关，还能威胁到京兆，这块地的战略意义实在太过重要，这个机会一旦错过了，再想遇到几乎不可能。
“兄长，孔明就是太小心了，只要个宛城，依我看来，如今那陈默后方空虚，我们倒不如直取洛阳，岂不痛快？”去往新野的大道上，四万荆州军加上负责运送物资的民夫，浩浩荡荡足有十多万，气势颇为恢弘，张飞走在刘备身边，一边走一边不满道。
“我等连荆州都没有坐稳，若非此时机难遇，孔明也不会出此策，至于洛阳……”说到这个，刘备叹了口气，洛阳要真的那么好拿，曹操早成功了，还轮得到他去捡便宜？
如今的刘备，早已过了气盛之年，南阳拿下，刘备觉得以南阳目前的状态还有自己的兵力来算是可行的，刘备也不是傻子，要是诸葛亮直接夸海口说要拿下洛阳，刘备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想再进一步夺取洛阳，至少现在刘备是不敢想了。
“兄长放心，区区南阳而已，莫说那吕布已经走了，就算在，我也要看看他有何本事，敢自称天下第一！”张飞拍着胸脯道，对于没能跟吕布交手，张飞颇有些遗憾，现在南阳连张辽都没有，这让张飞自信心爆棚~

第三百八十章 兵力优势
随着城外的荆州军不断向这边汇聚，一架架攻城器械不断出现在敌军的大营中，崔耿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刘备劝降的使者被他杀了，他不可能投降，育阳必须保下，这一仗也非打不可。
在后方器械送来的第二天，陈宫便开始指挥兵马攻城，浩浩荡荡的荆州军如同蚁潮一般朝着城墙杀来，密集的箭雨几乎遮蔽了天空。
崔耿从容的应对着这一切，攻城、守城的方法，在不考虑一些阴谋诡计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弓箭压制，云梯、冲城锤，再厉害些的，再加上井欗、投石车。
守城守的也基本就是这些东西，所以守城相对来说会简单一些，崔耿作为沙场老将，这些年经历的战事着实不少，荆州军攻势虽猛，厮杀虽然惨烈，但崔耿也是见招拆招，丝毫不给荆州军机会。
一直到刘备带着张飞等人抵达育阳时，已经是三天之后，陈宫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能想到的工程之法已经都想过了，育阳虽然岌岌可危，好似随时可能拿下一般，但守军好似有股韧性，任他如何猛攻，总是差那么一点，小小育阳城，竟是在大军的猛攻下生生的挺到了现在，当看到刘备的时候，陈宫有些无言以对。
这么一座小城，他耗费大量兵马、辎重，却迟迟不能攻破，这叫他情何以堪？又如何面对刘备。
“主公，宫无能，耗费三日，未能下得此城，请主公降罪！”陈宫交出了自己的将令，递给刘备。
“公台切莫如此说。”刘备连忙扶起陈宫，拍着他的手道：“备听过，这崔耿乃跟随陈默多年之人，颇有勇略，此番非公台之罪，这荆州军我等执掌不久，尚未有太多默契，当务之急，以得南阳为主，公台为备奔波数日，公台之能，大家也都知道，此番未能破城，过不在你，再说，这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次次论罪，这军帐之中，最该罚的不是公台，乃备也！”
刘备征战半生，有过小胜，但更有大败，若真的战败就降罪的话，刘备的脑袋砍十次都不够。
“是啊，公台，这打仗是我们的事，你负责出谋划策就行，现在先想破敌吧。”一旁张飞咧嘴笑道，他们跟陈宫相识多年，自然知道陈宫的本事。
“多谢主公！”陈宫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情况紧急，宫便不赘言了，主公，这崔耿擅守，或者说陈贼麾下诸将行事都颇为稳重，再加上育阳粮草、兵马足够，我军虽多，但无法同时上阵，想要急切间攻破这育阳极难，但如今却没有太多时间于我等继续与育阳消耗。”
在将领平均水平上，陈默麾下将领没得挑，陈默不但书院中有专门的兵法教授，陈默平日里也喜欢琢磨提升部将领兵水平。
这世上，有着过人天赋的终究是少数，但普通人同样可以通过努力来提升自己的统帅本事，陈默正是依据这个，将战场规则通过各种方式传授，如果将兵法比作一门学问的话，陈默麾下惊才绝艳者有，但不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吕布，靠天赋就能冠绝天下，这世上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崔耿跟随陈默多年，在强将如云的陈默麾下，崔耿并不起眼，但若论见识，基础之扎实，对各种战术的了解，陈默麾下除了余昇之外，恐怕就属崔耿了，表现在这场战争中，就是崔耿守的很稳，不管陈宫有什么计策，崔耿都能及时作出应对，攻城不怕遇到吕布，但就怕遇到崔耿这种比较平庸却基础扎实的将领，任你怎么打，但套路就那些，见招拆招，除非你愿意用十倍的兵力来耗损对方的兵力，把对方的兵耗光，否则只能用断水绝粮的办法，把对方困死。
但这断水绝粮，要耗时间，而刘备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刘备等人点点头，他们确实没有时间跟崔耿在这里耗，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安众或者育阳，而是大半个南阳，若真的被崔耿挡在这里，那等陈默的援军到了，他们哪还有机会夺取南阳。
“所以我等可以留下一将，驻守于此，看住那崔耿，如今崔耿应该是南阳唯一大将，张辽尚未回来，过了育阳，后方必定空虚，可命几员大将，绕过这育阳城，攻取宛城、棘阳等地，最重要的是宛城，只有拿到此地，就算陈默援军到来，我军也可与之抗衡，我军如今最大的优势是兵力，既然如此，何不分兵抢占要地，那崔耿若继续死守此城，只能看着我军一步步将南阳拿下，他若敢出城作战，正可趁势将育阳拿下！”陈宫指着地图道。
过了育阳，距离宛城也就六十余里，大军一日便可抵达，最重要的是，宛城如今可没有崔耿这样的大将镇守，虽然崔耿在宛城肯定留下了足够的兵马，但只要把崔耿留在此处，陈宫不相信那些留守将领都能跟崔耿一样。
若真是如此，纪灵也不可能攻占安众。
其实绕城攻城乃兵家大忌，很容易被人从后方切断粮道，但没办法，刘备的兵力优势是有时限的，一旦陈默各路派回南阳的军队回师，刘备的兵力优势就没了，到时候攻取南阳可就一点希望都没了，所以陈宫此时才会出此险招，为的就是将刘备的兵力优势发挥到最大，在陈默回援的兵马赶到之前，先一步抢占要地。
“公台所言，正合我意！”刘备看着地图，良久才点点头道：“文聘！王威！”
“末将在！”文聘和王威闻言，连忙上前，躬身道。
“你二人速领两万兵马，带足粮草辎重，进取宛城，不管以任何代价，都要在敌军回援之前攻占宛城。”刘备看着二人肃容道。
他很少用这种严厉之语下令，此刻突然严肃起来，自有一份威势。
“末将领命！”文聘与王威连忙领了将令，告辞离去。
“张飞，纪灵！”刘备又看向张飞和纪灵道。
“末将在！”张飞和纪灵上前。
“你二人领两万兵马，去往博望一带，若陈军援军赶至，第一时间通知仲业，同时也帮仲业挡住陈贼援军！在宛城攻破之前，绝不能让陈贼援军踏足宛城地界半步！”刘备肃容道。
“兄长放心！”张飞拍着胸脯保证道：“正好看看那陈默麾下大将都有何本事！”
“其余众将，随我留在此处，看住那崔耿，同时收复周边诸县！”刘备点点头，看向其他人道。
“喏！”陈到、刘磐、刘虎等人对着刘备一礼，这么一来，就看那崔耿是否出兵了。
刘备这边雷厉风行，命令一下，众将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文聘与王威带领兵马，沿淯水而上，直取宛城，张飞跟纪灵则带着人马前往博望，派出大量斥候，设立卡哨探查可能出现敌军的地方。
崔耿虽被困在城中，却也察觉到荆州军的动向。
育阳城头上，离开的军队好似故意吸引崔耿一般，耀武扬威的从育阳城而过。
“不好，敌军要绕城直击宛县！”城楼上，崔耿看着敌军行进的方向，面色一变，很快明白对方的想法，这是在逼自己出城呢？但明知是计，崔耿却不得不去，若宛县有失，他就算将育阳守住了又有何用？
“将军，贼人这是诱敌之策，不可上当啊！”一名裨将拦住崔耿道。
“便是知道是计策，也不能不去！”崔耿叹了口气道：“后方并无大将镇守，文远将军留下来的几员武将可未曾经历过什么战事，他们未必守得住，宛县若有失，这育阳又能守几时？”
对方这一招，是真的击在了崔耿的软肋之上，就算明知是计，他也不得不中，就算舍弃育阳，也得保住宛县不失才行。
“传令三军将士集结！”崔耿一边下城一边喝道。
“将军，敌军兵力太多，我等恐怕阻拦不住！”裨将焦急道。
“不必拦他，我等出城之后，直接回宛城，务必在贼军抵达之前，返回宛城御敌！”崔耿摇了摇头，他如今手中兵力也不过剩下三千人左右，三千人跟人家几万人打，崔耿可没这么蠢，他是准备放弃育阳，集中所有力量将宛城给守住！
“那育阳……”
“不要了！以后自然能夺回来！”崔耿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想着处处都能守住，这样的结果却是哪里也守不住，反倒不如集中兵力守住最重要的一点，静待援军。
也不能说错，他只是觉得张辽的兵马应该很快便会回归，自己只要守住几天，便足够了，但谁也没想到，张辽和魏延的兵马在归来途中遇上一场大雨，生生被这场大雨拖了五天时间，也让崔耿之前的布置被陈宫这么一计轻易破了。
裨将领命，传令三军集结出城，趁着对方调动兵马，对育阳的封锁有所松动之际，崔耿带着人马一股脑冲出城去……

第三百八十一章 意外的助力
“公台，那崔耿果然出城了！”刘备大营，得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后，刘备看向陈宫，微笑道。
“可令叔至、刘磐、刘虎三位将军拦截，崔耿此人颇有些将才，若让此人回到宛城，我军想要攻破宛城便更难了！”陈宫微笑道，崔耿撤军，并不出他的预料，后方宛城都受到威胁，崔耿继续守在育阳也没了意义，此时不退，就真没机会了，他怎能不退，不过这崔耿若回到宛城，必然是个威胁，当尽早除之。
刘备点点头，一个育阳就被崔耿守的滴水不漏，若是让他返回宛城，那还了得？
事实上，根本无需刘备多言，在崔耿率部出城突围时，早有准备的刘磐和刘虎已经从两个方向包夹而至。
淯水河的河水滚滚流经育阳，崔耿的兵马沿着淯水向北，沿着淯水往北六十里，便是宛城，六十里的路程，急行军的话，一日便可抵达，但在刘虎和刘磐的包抄挤压下，崔耿想要从这里杀出去并不容易。
关中军借着强横的战力，击退了刘虎的进攻，尚未来得及歇息，刘磐已经带着另一支人马绕道杀奔而来。
“将军，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他们耗死！”偏将冲到崔耿面前，大声吼道。
他们的部队已经被逼到淯水河畔，不少人失足跌落水中，荆州军兵力数倍于他们，没了城墙，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并不容易。
“打完这仗再说！”看着已经杀奔过来的刘磐大军，崔耿咬了咬牙，他如何不知再这么下去非被耗死不可，但人家已经打到脸上来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
“喏~”
说话间，刘磐已经指挥着兵马杀到，崔耿率军迎上，这一次，双方打的颇为惨烈，关中军就是再善战，刚刚击溃了刘虎所部之后，体力的消耗也不可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再以巅峰状态再迎接一战。
与刘磐之间的混战，几乎让崔耿所部崩溃，最终还是刘磐先撑不住撤退了，但远处传来的号角声让崔耿的心沉入了谷底。
“走！”咬了咬牙，崔耿知道继续这么打下去，他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将士们的斗志也已经跌落到谷底，这个时候再迎接一战，必败无疑。
走？往哪走？
一众将士疑惑的看着身后滔滔河水，虽然不算宽，但水流湍急，若是此时渡河的话，不是被水卷走，就是被随后杀来的敌军杀溃，但除了渡河之外，其它三面已经被合围，能逃到哪去？
“以什、伍为单位，分开走！我等在宛城汇合！”崔耿想到当初曹操撤军的方式，虽然不说完全适合眼下，但这样一来，他逃走的几率就打了很多。
只要自己能回到宛城，守住宛城，这些牺牲就不算白费。
“喏！”众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至于散开走……就算崔耿不说，敌军再来一次冲锋，他们恐怕不散也得散了，当下各自领命，各自挑选士卒开始逃散。
崔耿没有多带兵马，这个时候人越多越容易被对方针对，甚至本身也将自己的衣甲脱掉，轻装简行，带了四名亲卫便一路沿河而上，准备找地方渡河，走棘阳逃回宛城。
崔耿这般做，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般做，有的将领还是带了几十上百名将士一起逃亡，结果就如同崔耿所预料的那般，被荆州军重点关照。
散开的军队朝着各个方向奔逃，荆州军初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对方不战自溃，但陈宫却是察觉到不对，看着远处一下子散开的军队，面色大变道：“不好，主公，贼军这是要突围！”
“突围？”刘备茫然的看着陈宫，不一直都是吗。
“贼军这般散开，崔耿藏于乱军之中，很容易脱逃。”陈宫解释道。
刘备也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道：“快，通知三位将军，追！”
崔耿那不到三千的人马，却化作了数百支朝着北方逃散，但崔耿却没有，再看到对方的兵马去追击逃散的部队之后，便迅速带着人回到育阳城下，在那边，有一座桥可通对岸，崔耿带着四名亲卫过了河岸之后，便迅速让所有人脱去身上铠甲，只留了印信后，绕过棘阳，直奔宛城而去。
另一边，刘备和陈宫指挥军队四面包抄，终究还是被逃走了不少人，而且崔耿的消息也没了，刘备和陈宫的面色都有些难看，若让崔耿逃回宛城，接掌了宛城防务，再想破宛城可就难了。
“主公，事不宜迟，我等当立刻启程，赶往宛城，封锁宛城！”陈宫看向刘备道。
崔耿逃走，但不可能立刻就逃回宛城，这一路上围追堵截，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崔耿回宛城之前，攻破宛城或是擒获崔耿。
刘备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正要离开时，却见陈到进来，对着刘备道：“主公，营外抓到一名细作，自称是南阳崔氏，乃崔耿族人，愿意帮助主公。”
“崔耿族人？”刘备闻言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陈宫。
“请他进来吧。”陈宫想了想道。
陈到看向刘备，见刘备点头后，躬身告退。
“公台，是否又是那崔耿计策？”刘备皱眉问道。
不管怎么看，崔耿的族人出现在这里，还说要帮助自己，都像是敌军诡计，而且还是不怎么高明的计策。
“主公且先看看再说。”陈宫笑道。
刘备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被抓进来，对方一副士人打扮，却是一脸苦相，正是崔耿那位叔父，崔权。
“在下崔权，见过玄德公。”崔权在明白两人身份之后，连忙向刘备行礼道。
“你是崔氏族人，为何来我营中？”刘备不想多言，直接询问道。
“在下特为助玄德公而来！”崔权微笑道。
“大胆，无知之人，安敢诓骗与我，左右，于我拿下！”刘备突然一拍桌案，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冤枉，玄德公，冤枉啊！”崔权面色大变，连忙高呼道。
“冤枉？”刘备闻言，冷笑道：“你既是崔氏族人，安有助我之理？如今那崔耿方被我所败，定是遣你前来，阴谋害我，岂能留你！？”
“玄德公有所不知，那崔耿虽是我崔氏族人，奈何此人不知感恩，我崔氏一族当初以举族之力将其送入仕途，如今其功成归来，却不思报答，反而在各处刁难族中子弟，玄德公，在下此番前来，乃是代表南阳各地豪族迎奉玄德公，绝无加害之意！”崔权躬身道。
刘备皱眉看着崔权，挥手示意亲卫将其放开，扭头看向陈宫。
陈宫起身，来到那崔权面前，询问道：“你既然是来助我主，那我问你，你可知南阳兵马布置在何处，如何布置？宛县又有兵马多少？”
“这……”崔权傻眼了，这些他哪知道？
陈宫又问：“那宛城守将是何人，你总该知道吧？”
“宛城守将乃是朱升，此人原是张辽麾下部将，张辽离开时，曾让此人暂代南阳之兵，后来崔耿来到南阳，接手了一部分兵马。”崔权连忙道。
“朱升？是何人？有何本事？”陈宫皱眉道。
“此人乃是南阳书院教出来的……”崔权说到最后有些茫然，朱升跟他交集不多，知道的也就是此人乃是昔日吕布在时，书院培养出来的武将，至于本事如何，他哪知道。
“陈默可还有派其他援兵过来？”陈宫继续问道。
“有有，此事在下知道，张辽、魏延二将，正率领本部兵马赶来南阳，应该快到了。”崔权连忙道。
刘备和陈宫闻言，齐齐皱起了眉头，张辽乃是昔日吕布麾下大将，刘磐、文聘与张辽都有过交手，几乎没赢过，一个崔耿已经让他们难以攻克，若不能在张辽回师之前拿下宛城，再想攻取南阳可就难了。
陈宫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示意陈到先把人带下去。
“主公，此人所言应该不虚。”陈宫扭头，看向刘备道。
刚才他问的几个问题，实际上就是试探，对方不说对答如流，但前后并无矛盾，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此人可用？”刘备笑问道。
陈宫摇了摇头：“他或许真的是真心来投，但此人并无破敌之能，以陈默的用人之法来看，崔耿不用此人是对的。”
简单来说，崔权是真心来投，但肚子里没本事，他说的那些情报，刘备这边稍稍打探一下，就能知道，但一些深入的问题，崔耿根本没让他插手，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也就是说，此人无用？”刘备皱眉道。
“有用。”陈宫笑道：“想破宛城，还应在此人身上。”
“哦？”刘备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陈宫，不是说此人无能吗？
“此人虽然无能，但其乃崔家家主，成事不足，但若要让其坏事却是不难，只要让他找到崔耿，混入宛城，他可以帮我等做很多事情。”陈宫微笑道：“主公且让我与他交代一番，破宛城不远矣。”

第三百八十二章 回归
“将军，荆州军未曾追来！”棘阳，崔耿带着四名亲卫一路躲躲藏藏，来到一处偏僻之所，负责前去探听消息的亲卫回来，对着崔耿言道。
崔耿揉了揉脸颊，看了看日头，对着众人道：“这里属于棘阳地界，再往北二十里左右，便是南就聚，那里有我崔氏一处庄园在，大家随我再赶赶路，夜间在此歇息，吃个饱饭，明日一早，我等就起程，过了河，距离宛城也就不远了，明日午时，就能赶到宛县。”
崔家在南阳算不得大族，但要说苦也不至于，这些年崔家借着崔耿的名头在南阳招摇撞骗，地方官员碍着自己的面子没动他们，倒是着实让他们敛了不少财富，这南就聚就有他崔家一处庄园还有田产，不大，但去了南就聚，吃口热乎饭，休息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过了南就聚，距离南阳加起来也就二十来里路，加上渡河要花时间，早走一些，午时应该能到宛城。
“我等听将军的。”四名亲卫躬身答应。
众人在这处树林歇了一会儿后，便起身继续赶路，一路上，偶尔能够看到荆州军派出的斥候，对方的主力大军也在附近，至于在何处，崔耿不敢靠的太近，如今他势单力薄，万一被敌军抓住，那南阳可就全完了。
这般躲躲藏藏，一直走到傍晚，一行五人方才抵达南就聚，找到崔氏在这边的庄园。
崔耿作为崔氏的标志人物，崔家的人自然知道，虽然如今崔耿形容有些狼狈，衣衫不整，看上去像个流民，但却也不敢怠慢，在确定了崔耿的身份之后，连忙将崔耿迎回了庄园。
深夜，崔耿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
“发生了何事？”崔耿连忙一轱辘爬起来，看向亲卫道。
“将军，崔家家主崔权想要见将军。”那亲卫躬身道。
“阿叔？他怎在此地？”崔耿皱了皱眉，不明白崔权为何会在此？开战之前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亲卫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我去见他！”崔耿披上了自己的衣物，出了房屋，来到正厅时，发现除了崔权之外，此地里正还有这庄园中的几个老人也聚集在此。
“阿叔，你怎来了此处？”崔耿看着崔权，疑惑的询问道。
“听说前线战事吃紧，荆州军举兵来犯，便赶来看看，谁知道还没到，就听说育阳已经破了，幸好你无恙。”崔权示意崔耿坐下，摇头叹道：“还是伯伦说的对啊，家中那些子弟，若真入了军中，这次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阿叔能明白便好，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凶险异常，便是精通兵法战阵之人，真上了战场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寻常子弟？”崔耿闻言松了口气，只要族中莫要老想着走偏门儿进来便好。
“那现在如何办？你这边已经没了兵马，要不我们撤走吧。”崔权一脸担忧道。
“阿叔不必担心，宛城如今还有数千兵马，足以守住宛城，最多五日，文远将军援兵便能抵达宛城，到时候，贼军再难有所作为！”崔耿笑道。
“这打仗的事情，老朽也不太懂，不过这次你回去势单力孤，我方才已与你三叔说了，这边给你凑上三十人，护送你一路回去，虽然不多，但至少都是我崔氏的子弟，用着放心。”崔权摇了摇头道。
“如此，多谢阿叔！”崔耿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崔权这份好意，他知道这个忙肯定不会白帮，但他现在身边也确实需要人来帮自己刺探情报，刘备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马，到现在，崔耿都没弄太清楚，三十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去打仗，只是去刺探军情而已，让自己手下的人带着，也出不了什么问题，若真有可造之材，崔耿也愿意拉一把，毕竟都是崔家的人。
“自家人，谈何谢？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阿叔跟你一起上路。”崔权摆手笑道。
崔耿不疑有他，点头答应一声之后，便告辞回房，继续休息。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起，崔耿已经起来，带着四名亲卫以及崔权和三十名临时集结的壮丁，趁着天色未亮之际上路，出了南就聚，一路直奔宛县而去。
“阿叔，这是我崔家的人？”崔耿对于这三十名壮丁有些好奇，虽然穿的是短打，但在这些人身上，崔耿能感受到一丝正规军队才有的气势。
“这南就聚是我崔氏一族最靠近南郡之所，这里的地也便宜，被我等盘下来了，以前经常会有荆州军跑来劫掠袭扰之事，所以这南就聚的壮丁都算是”
另一边，文聘和王威率军已经抵达宛城外，试探进攻了一次，发现并无可乘之机之后，文聘就开始安排人安营扎寨，同时让王威警戒，若敌军趁势来攻，正好将对方出城的兵马给拿下。
不过朱升并未贸然出兵，只是派遣斥候刺探敌军军情，双方斥候在宛城之外不是碰面厮杀，规模虽然不大，却尤为激烈。
崔耿最终还是没能敢在文聘等人抵达宛城之前赶回来，他们一行人抵达宛城时，已经看到文聘的大营立在宛城西面，四周还有大量斥候在查探这一带的情况。
宛城，衙署，朱升正在研究宛城的守城策略，突然一将急匆匆的进来报道：“诸位将军，有崔将军亲卫带着崔将军印信求见。”
“崔将军可在？”朱升皱眉道。
荆州军这么大规模杀来，育阳显然已经难保，这个时候，若城中能有崔耿这么一个大将坐镇，他们这些人心中也能安稳一些。
育阳虽败，但崔耿成功挡住了荆州军数日攻伐，败是败在兵力上，如今的南阳，还真需要崔耿这么一员大将镇守，至少在张辽回来之前是如此。
“正在城外，为避免误会，派人前来送信。”将领躬身道。
“先让那亲卫进来。”朱升点点头，大战在即，警惕一些也是好的。
很快，亲卫被带上来，对着朱升一礼。
“崔将军如今何在？”朱升也没客套，直接询问道。
“正在城东河畔树林之中歇息，因为担心被荆州军斥候发现，派卑职先来一步，若东门无事，将军可在东门上插一面黑旗，将军便会动身入城。”亲卫躬身一礼道。
“那就去插旗吧。”朱升点点头，示意一名将领去插旗，将崔耿接应入城。
一刻钟后，崔耿带着一队人马入城，朱升亲自前去迎接。
“崔将军，累苦了。”朱升也没说育阳败仗之事，只是对着崔耿言道，战败这种事情，一来常见，二来就算要罚，也轮不到他朱升来罚，三来大敌当前，没必要说这些有损自家士气的事情，虽然是吕布教出来的将领，但并不代表都像吕布一样可以不顾及任何事。
“有劳将军来接。”崔耿抱了抱拳，跟朱升一起往城中走去，一边询问道：“来的路上，我探过敌军嫡系，这宛县之外，荆州军至少有两到三万人马，但这数量不对。”
“如何不对？”朱升闻言疑惑道，刘备刚得荆州，能拿出这么多兵马已经不错了。
“此前在育阳交手时我曾算过，刘备的兵马至少有四万之众。”崔耿沉声道：“如今出现在此处的兵力却远远不及，我担心刘备另有诡计。”
刘备这些兵马哪来的，崔耿没法去知道，但刘备的大概兵力崔耿是认真研究过的，眼下出现在宛城外的兵马还远远不及。
“诡计？”朱升闻言一怔，看向崔耿道：“将军是说……”
“那余下的人马，很可能会准备伏击文远将军！”崔耿点点头道。
现在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问题。
“我立刻派人去通知文远将军，教他小心。”朱升神色严肃道。
“多派几支人去传信，避免被荆州军拦截！”崔耿点点头道：“另外，这宛城城防，得由我来执掌。”
周围众将闻言有些不悦，虽然崔耿官阶的确比他们高，但你一个败军之将刚刚回来就要夺权，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
朱升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反驳，点点头道：“好，不知将军准备如何安排？”
“众将职位不变，我要执掌防务，是方便协调，诸位将军仍旧自领各自部署，战时只要听我调遣便可，另外我要各部将军麾下有多少人马，擅长何种作战，还请朱将军派人与我详述。”崔耿缓缓道。
这番话倒是让众人心中缓和了一些，至少眼前这位是个知兵的人，虽然头上多了个管事的，不过他们各自的权利却未曾有变化。
朱升点头答应一声之后，安排了两名将领给崔耿后，便急匆匆的前去传令了。
“伯伦，我看这些人都不服你，不如换上我们得人，这样你指挥起来也顺手。”待众将离开后，崔权低声道。
“族中有人懂兵？”崔耿有些无奈的看着崔权道：“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此事阿叔休要再提，更莫要再说类似的言论，大战将至，这城中一切，都当听我调遣，没人是例外，阿叔且回去歇息吧。”
崔权眼中闪过一抹阴翳，点点头，不再作声，转身便离开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风起青萍
“公台，会成功么？”夜，宛县城外，刘备与陈宫相对而坐，看着老神在在的陈宫，刘备对于那崔权能否成功却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那崔权都不像是个能够成事之人。
而且临行前陈宫交代的那些事情，刘备也觉得有些诡异。
“主公可以心安，破城当就在这几日。”陈宫不慌不忙的帮刘备倒了一碗水，笑道。
刘备点点头，但神色却仍旧不信，陈宫他自然是信得过的，但这件事，刘备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还是说破城之事吧，主公可知张辽此人？”陈宫也没多做解释，他用崔权，是按照人性来说的，这崔权作为崔耿族人，或许没有能力，但要是给崔耿坏事就太简单了。
“听过一些。”刘备摇了摇头道：“此人与云长倒算是同乡，云长对此人颇有赞誉，此前乃吕布麾下大将，但具体有何本事，却并不知晓。”
对于张辽的了解，刘备只知道此人本事不差，但究竟如何不差，刘备不是太清楚，早年随吕布盘踞南阳，吕布锋芒太盛，其麾下将领就显得有些暗淡，吕布走后，张辽接领南阳后，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协助陈默派来的官员治理南阳，维系南阳治安，刘表和张辽之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相安无事，虽然太平是好事，但也让张辽的军事能力没有在这段时间体现出来。
如今与张辽交手是必然的事情，但对于张辽，他们却一无所知，这并不是好事。
“此前宫与刘磐、刘虎两位将军询问过，吕布麾下强将不少，但若说最厉害的，当属这张辽，吕布在南阳时，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此人在掌控，带兵颇有方略，而且颇为悍勇，若非吕布声名太盛，张辽之名如今恐怕早已名扬天下。”陈宫皱眉思索道。
实际上，官渡之战以后，张辽已经开始有了名声，毕竟颍川、汝南都是张辽所破，可以说，张辽出兵颍川，是彻底奠定了曹操与陈默这场战斗的胜负，看似好像没立下什么大功，但仔细算起来的话，张辽立下的功劳其实不小。
刘备看着陈宫，笑道：“公台有言，不妨直言。”
“宫只是担心，三将军非是那张辽对手。”陈宫叹了口气道。
本来吗，荆州军的战力与关中将士相比，本身就有所不如，更何况如今刘备初掌荆州，此番出兵，其实是有些勉强的，加上张飞对敌的态度，陈宫很担心张飞会坏事儿。
刘备闻言皱了皱眉，张飞确实有些不把关中将士放在眼中的感觉，这自信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如今陈宫既然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担心南阳之战再生波折。
“叔至！”想了想，刘备看向帐外喊道。
“末将在！”陈登大步进来，对着刘备和陈宫拱手一礼道。
“你带领本部兵马去策应翼德，翼德与那张辽交手，若胜自不必多管，但若败了，叔至及时从旁相助。”刘备沉声道。
陈到乃刘备麾下大将，跟随刘备时间不短，论能力的话，丝毫不在关张之下，最重要的是陈登性格坚韧且沉稳，遇大事而不乱，如今刘备走不开，派陈到在张飞身边，刘备也放心一些。
“喏！”陈到插手一礼，躬身告退。
“公台，依你看，若那崔权未能成功，我等要攻破宛城需得几日？”安排陈到离开之后，刘备看向陈宫道。
“主公，宛城虽非都城，但亦是坚城，若无奇谋，以我军如今兵力，想要攻克宛城，非三月之日不可下。”陈宫苦笑道。
曹操凭什么在兵败溃逃，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以一座睢阳城挡住陈默？因为睢阳城是坚城，这种城池，若用正常打法，守上一年半载都毫不奇怪，也是陈默从战场之外找到破局之策，才迫的曹操不得不放弃睢阳。
如今宛城虽然不如睢阳城坚固，但崔耿的局面比曹操可好太多了，不但兵力充足，而且外援随时可至，这种情况下，想以正常方式攻破宛城可不容易，一般来说，得有十倍兵力，但现在他们的围城兵力恐怕远远不够这个数量，所以只能以奇谋胜。
就凭那崔权？
刘备闻言有些头疼，陈宫此计能成么？
“主公放心，有那崔权在，三五日便会有了结果，只是张辽一定得挡住！”陈宫看着刘备认真道。
南阳对刘备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拿下南阳，就有跟陈默纵深的余地，也有足够阻挡陈默的资本，否则他们凭什么与陈默争？
刘备此时，也只能选择相信陈宫了。
当下只得点头与陈宫笑道：“如此便好。”
……
与此同时，宛城内，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并未惊动崔耿，但对宛城影响却颇大。
崔权带着几名家族子弟想要去往军营查探，却被守营将士拦住：“军营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崔权也不明白陈宫为何让他帮崔耿夺权，如果能够帮崔耿夺权的话，怎么说，崔耿也不能不用自家人吧？到时候，何须再投靠那刘备？
想着这些，崔权原本是想来军营中帮崔耿拉拢几名认识的将领，却被一个小小的守营队率给拦住，这让崔权很难堪，阴沉着脸看着那人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队率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崔权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冷然道：“吾乃崔氏族长，这宛城守将崔耿的叔父，便是崔耿见了我，都要恭敬地喊我一声叔父，你敢拦我？”
原本是想来帮崔耿拉拢人的，谁知道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几个看门的小兵给拦住了，这让崔权感觉受到了挑衅。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无论是谁，擅闯军营者，死！”队率冷然道。
“你……”崔权被堵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道：“好，我不与你计较，你去通知那黄漓将军，便说我有事找他！”
队率看了崔权一眼，安排一名部下前去通知黄漓。
崔权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不多时，一名中年将领从营中出来，看到崔权，有些意外，抱了抱拳道：“原来是淆年兄。”
黄漓，字伯庚，算是荆州黄氏旁支，吕布归顺朝廷之后，加入张辽麾下，昔日与崔氏算是邻居，也有些交情，但要说多深倒是不至于，毕竟崔权的行事作风，黄漓不是太看得上，结交崔权，最重要的还是崔权背后的崔耿。
“伯庚，你这麾下士卒太过无礼！”崔权指了指那队率，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军中自有军规，这位兄弟也是按规矩办事，得罪之处，还望淆年兄莫要怪罪。”黄漓笑了笑，将这事情一言揭过：“淆年兄此时来找我，可是有何事情？”
“确实有要事相商。”崔权看了看四周道。
“淆年兄随我来。”黄漓会意，带着崔权来到一处僻静之处，询问道：“究竟有何要事？”
“淆年兄，我那侄儿如今为宛城主将，但宛城兵马，却都听那朱升号令，这并非好事。”崔权直言道。
“这话从何说起？”黄漓皱了皱眉，看着崔权道：“崔将军有军务向来是与我等相商，朱将军对崔将军，也颇为敬重，并无不妥之处？”
心中却是已经明白了崔权此来的意图，心中有些发沉，不知道崔权所言，是否是崔耿的意思。
“伯庚兄，这大战在即，伯伦若不能调度所有人，这主将当的有何意义？若真的事事相商，到了危机关头，大家意见相左又该如何？我那侄儿虽然不及你和朱升年长，但却是追随大将军南征北战，若论这沙场经验，这军中恐怕无人比其更有资格执掌大军！”
“淆年兄。”黄漓皱眉看着崔权，想了想道：“但昨日崔将军也已经说过，他只管调度，我等继续领兵，不会夺任何人兵权！”
“伯庚兄也是入过仕的，昨日为了稳定军心，自当如此，但如今军心已然稳固，也该将军权收归手中，这官场之上，不都是如此么？”崔权摇头笑道。
黄漓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些腻味，这打仗不见有多大本事，弯弯绕绕的倒是懂不少，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恶心。
崔权见他不说话，继续劝道：“伯庚，我那侄儿可是大将军身边亲信，只要能助他打赢此战，日后加官晋爵自不必说，伯庚兄这已是过了不惑之年，难道不想再进一步？”
“此事我且想想。”黄漓沉默了片刻，叹息道。
“大战在即，伯庚兄可莫要让我那侄儿久等。”崔权沉声道。
“嗯，在下先告辞了。”黄漓敷衍的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崔权目送黄漓离开，也带着人准备离开，路过军营大门时，看到那守营的队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人大步离去。
“头儿，这人身份不低，会不会惹麻烦？”一名将士皱眉来到队率身边，低声道。
队率看着崔权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黄漓回去的方向，想了想道：“你们且守在这里，我去见将军！”
他所说的将军，不是崔耿，而是朱升，这事儿有些怪。
崔权自认为说服黄漓之后，又带着人前去说服另外几名能搭得上关系的将领，南阳虽是归属于陈默，但一直是用张辽为守将，这南阳的兵马、将领，多半还是张辽提拔起来的，可算是自成一系，对于崔耿掌权，本就有些微词，只是崔耿昨日化解了这番矛盾，这才平息，如今崔权这般不断说服众将，有的也考虑过崔权的话，但更多的还是站在朱升这边，一天的时间里，朱升这里收到好几人告密，崔耿在秘密收揽人心。
“将军，这崔耿是什么意思！？”朱升的帐中，几名南阳将领聚集起来，皱眉看着朱升道：“这仗还没开始打呢，怎的就要夺权？”
另一人皱眉道：“崔耿此人，表里不一，今日敢夺将军之权，明日谁知道会不会让人替换我等？”
又有一人接口道：“一个败军之将，也不知他何来这自信？”
朱升摆了摆手道：“诸位别说了，我等都是为朝廷做事，况且崔将军也确实是如今军中最高将领，张将军未归来前，我等本就该听命于他！”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要军权，昨日直接与我等说便是，我等还会造反不成？用的着以这等手段来夺权？”一将开口骂道：“小人。”
朱升对于这等做法，也有些反胃，但为大局着想，还是先忍忍吧，对着众人道：“都散去吧，做各自该做之事，张将军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等听命于张将军便是，不必理他。”
“喏！”众将闻言，也只能答应一声，闷闷不乐的各自离去。
次日一早，刘备开始攻城，以他的兵力，自然不可能合围，选择了两段相对易攻取的城墙展开了攻势，同时派遣兵力袭扰其他城墙，分散敌军兵力。
崔耿也迅速上城，开始指挥作战，只是让崔耿意外的是，这南阳军用起来颇不顺手，甚至隐隐有抗拒之意，明明荆州军的攻势并不算凶猛，但却频频出现险情，整整一日，崔耿东奔西走，安排各方防御，但很多时候，他前脚刚走，后脚这边就又出现了危机，一天奔波，下来，虽然城墙没有被攻破，但崔耿却累了个半死。
这些人阳奉阴违，当真可恶！
到了此时，崔耿哪还不知道，这些南阳将领故意给自己难堪，这让他心中不快，都已经说了自己不会夺权，怎的还是如此？
“伯伦，我早说过，这些人靠不住！”崔权看着崔耿，一脸遗憾的道：“不如先夺权，这军中有几人乃我相熟之人，只要伯伦点头，我等可以立刻将那朱升拿下。”
“不可！”崔耿皱眉道：“此等时候，怎能自乱阵脚？”
说完也不再理会崔权，让人请朱升等人前来大厅议事。

第三百八十四章 暴露
“崔将军找我有何事？”夜，朱升和黄漓等人被崔耿招来大厅议事。
“何事？”崔耿示意众人坐下，摇头叹道：“你我也并非新兵，朱将军，你若对我有何不满，大可直说，这般拿宛城安危来与我作对，也太过了吧。”
朱升狠狠地瞪了几名将领一眼，他自然知道崔耿说的是什么，他可没这么打算过，复又看向崔耿道：“此事我自会与众人说，不过叶卿崔将军莫要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否则，这军心便是我也压不住！”
“何意？”崔耿闻言，皱起了眉头。
朱升身旁，一员将领冷笑道：“崔将军，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崔某虽非什么英雄豪杰，但自问所做所行，问心无愧！”崔耿冷然道。
“是吗？那你叫那崔权四处游说我等加入你麾下又是何意？”那将领不顾朱升阻拦，冷然道。
“阿叔？”崔耿闻言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身边的崔权。
“这……”崔权见状，面色一变，干笑道：“我以为……伯伦是这个意思。”
崔耿皱眉看着崔权，沉默片刻后，扭头看向朱升道：“朱将军，此乃我崔家家事，可否让我来处理，另外既然出了此事，崔某也无颜继续执掌宛城将印，便由将军暂代守城，一切以大局为重，至于此事，崔某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如何？”
说着，崔耿直接交出自己的将印，看着朱升道：“如今荆州军兵临城下，我等此时若是内讧，必叫亲者痛、仇者快，宛城不容有失！”
朱升怔了怔，看着崔耿递来的将印，倒是没想到崔耿如此痛快的便让出了权利，一时间有些迟疑，看着崔耿道：“将军不必如此……”
“我若不交出将印，众将终究心有芥蒂，而且此事说到底，与在下也脱不开干系，于公于私，某都不适合继续接掌将印。”崔耿摇了摇头，将将印送到朱升手中，肃容道：“此事因我而起，也该自我而终，请将军暂代我掌管此印，我将查清此事，必给诸位一个交代，在此之前，只请诸位能够尽弃前嫌，守住这宛城，刘备新得荆州，荆州军军心未附，根基未稳，只要能守住几日，待文远将军归来，刘备只能退兵。”
朱升看着崔耿，良久，方才默默地点头道：“也好，末将便暂替将军接掌军务，定保宛城不失！”
崔耿点点头，看向其余众将，深深一礼道：“此事，皆因我而起，如今，崔某放弃将印，也希望诸位能够尽弃前嫌，以御敌为要！”
崔耿这番作为，已经让众将对此前之事生出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如今见崔耿向他们行礼，纷纷对着崔耿抱拳之后，方才在朱升的带领下各自离去。
“耿金！”众将离开后，崔耿没有理会面色阴晴不定的崔权，而是对着门外喊道。
“末将在！”一名亲卫将领进来，此人乃是当时育阳突围之后，跟随崔耿一路逃回的四大亲卫之一，因为能力不错，暂被崔耿提拔为亲卫将领。
“你去……”崔耿将他招到身边，耳语一番之后，看着他道：“要快！”
“喏！”耿金看了崔权一眼，转身离去。
“贤侄，你这般看着我作甚？”耿金离开后，大厅里只剩崔耿与崔权叔侄二人，崔耿也不说话，只是跪坐在席子上，皱眉看着崔权，看的崔权心里发毛，讪笑着询问道。
“此事是何人教你？”崔耿没有再以阿叔相称，只是看着他淡淡的询问道。
“什么何人教我？”崔权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道。
“如今想来，有很多事解释不通。”崔耿不急不缓的以食指敲击着桌面，抬头看着崔权道：“你早在育阳战乱之前，便离开了育阳，我突围至南就聚时，你却比我还晚到？育阳战乱的消息就是再快，你也不该那个时候就赶到，除非你本身就在附近，还有从南就聚带来的那些壮丁，说是壮丁，但一个个训练有素，哪怕这地方经常有匪患，但军人和寻常乡勇是有区别的。”
这也是崔耿生疑的地方，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壮丁，他从和崔权汇合后，心中就已经生疑，只是有些事情，不想去细想，他更愿意相信崔氏真的愿意帮自己。
“还有！”见崔权想要辩驳什么，摆了摆手道：“南就聚之前，荆州军一直追着我等不放，但过了南就聚之后，却很少再见到荆州军的追兵，阿叔啊，我可以相信刘备不怕我回宛城，但你入城以来这些作为……”
“我在帮你！”崔权忍不住不忿道。
“今日城池差点就破了，这就是你帮我？”崔耿看着崔权叹息一声道：“你可知道，主公最恨的，就是私通外敌之人，洛阳御史中丞等人勾结曹军意图攻破洛阳，最终洛阳数百家族一夜间无一活口，若我今日折损于此，我相信，我两个儿子这一生衣食无忧，而且将来只要不是太差，就能步入仕途，但崔氏一族，若是让主公得知尔等通敌之事，你可知道下场？刘备虽得荆州，但根基不稳，你将南阳献于此人，我不知道刘备会许你以何好处，但我敢保证，崔氏一族，下场绝不会太好，便是主公念我情面，不会追究全族，但阿叔，你一门，恐怕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崔权这些人，借着他的名头，吃拿卡要在行，但帮自己夺权这种事情，没有自己的授意，崔权可想不出来，更做不出来，如今崔权既然做了，那恐怕背后定有人在撺掇。
这人是谁？若是刘备还好，若是宛城之中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那才是坏事，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内部有人捣乱，这也是崔耿如此干脆的交出兵权的原因，宛城不能失，更不能失在自己手中，否则就算战死，他都没有颜面去见陈默。
崔权闻言，面色煞白，双目更是游移不定，不敢去看崔耿。
见他如此，崔耿心中已经笃定这是有人在背后帮他出招，八成可能就是刘备，拍了拍桌案骂道：“糊涂！你这是要将我崔氏放在火上烤啊！”
崔权也怒了，骂道：“若非你一直不肯提携崔氏，我如何会想这方法！？”
“你以为你帮了刘备，刘备会提携崔氏？”崔耿喝道。
“为何不能？总比靠你这个无德之人好！”崔权本能道。
“你果然私通刘备！？”崔耿目光冷下来，冷冷的盯着他。
崔权面色一白，看着崔耿，张了张嘴道：“伯伦，崔家养你、育你，你……”
“朱兄，进来吧。”崔耿叹了口气，对着门外喊道。
崔权回头，正看到面色阴沉的朱升以及黄漓等将领进来，目光不善的看着他，却是之前崔耿命耿金出去，将这些人悄悄请回来，同时派人将随他回城的那三十名壮丁控制住。
“这本是我家世，不该与诸位知晓，但事关宛城安危，让诸位见笑了。”崔耿对着朱升等人抱拳道。
“崔兄大公无私，我等佩服。”朱升等人点点头，皱眉看着崔权道：“只是此人要如何处理？”
毕竟是崔耿的族人，而且还是崔氏一族的族长，他也不清楚崔耿的态度。
“我不适合处理此事。”崔耿无奈一叹，跪坐下来道：“朱兄才是如今三军之主，就由朱兄来断此事吧。”
崔权闻言，面色惨白，一把拉住崔耿道：“伯伦，你不能不管我！不帮我崔氏也便罢了，怎能把崔氏往深渊里推？”
“我这就是在保崔氏，若让你这般胡为下去，崔氏灭族不远矣！”崔耿一把甩开崔权，怒叱道。
“如此……得罪了。”朱升对着崔耿一礼道。
崔耿点点头，跪坐在一旁。
朱升看向崔权，皱眉道：“崔权，你私通外敌，阴谋霍乱三军，按照我军中律法，当诛三族！”
崔权面色惨白的看向崔耿：“伯伦……”
朱升摆摆手道：“且先不急求救，你且将刘备的计策说出，若能戴罪立功，我可向朝廷为你开脱罪行，至少不会灭族。”
“那刘备只让我与伯伦汇合，并帮伯伦夺权，至于其他的，他说到时候自有人会与我联络。”崔权摇了摇头，陈宫当初只让他带人来与崔耿汇合，想办法混到宛城，然后帮崔耿夺权，至于下一步，人家也没跟他说。
朱升闻言，皱眉看向崔耿：“将军，这刘备出此计是何意？”
崔耿摇了摇头，皱眉看向崔权道：“阿叔，想要自救，如今最好将那刘备计策详细说出，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是真的！”崔权哀嚎道：“那陈宫就是这般与我说，我也很奇怪。”
崔耿和朱升看他不似作伪，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刘备这是何意？帮崔耿夺权？
“莫非城中还有细作？”朱升皱眉道。
“他带来的那些人，抓起来，严加审问，或许能问出些什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守城为要。”崔耿摇了摇头道。
“嗯，崔将军所言极是，那这将印……”朱升将手中的将印拿出来，想要还给崔耿。
“等文远将军回来再说吧。”崔耿摇头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 魏延战纪灵
次日一早，荆州军再度攻城时，却发现攻城难了许多，昨日还能不时冲上城墙，但今日守城将士却是战意昂扬，各处调度用兵，无丝毫之色之感。
奇怪！
陈宫抬头，看向城池，就算崔耿夺权成功的话，南阳众将对他应该有抗拒心理，战力只会更弱才对，不可能出现眼前这情况。
莫不是被人打杀了或是夺权失败，被人给囚禁了？崔耿应该没这般无能才对。
似乎失算了。
陈宫观望着前方战场，文聘和王威虽然已经尽力去攻城，奈何荆州军士气不高，几番冲击未能冲上城去，更让荆州军士气低落。
眼前与自己预期景象截然相反的战局让原本对自己计策颇为自信的陈宫多出了几分担忧，不过更让他无奈的是，就在这边攻城一筹莫展之际，东边传来消息，张辽的兵马已经抵达衡山地界，距此也不过百余里，若让张辽大军进入宛城，则此番征讨南阳的战争便结束了。
“主公，告知三将军，无论如何，也要拦住那张辽！”陈宫找到刘备，一脸严肃道。
“嗯。”刘备自然也知道事情紧急，若让张辽来到宛城附近，对宛城守军的士气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振奋，当下传书于张飞，让张飞务必将张辽拦住，做完这一切之后，刘备才看向陈宫道：“公台，那这宛城……”
“打，命文聘、王威两位将军尽全力攻城！”陈宫咬了咬牙，张辽已经回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而且他察觉到自己的计策似乎在哪一环出了问题，如果再等下去，可能计策还没成，张辽已经杀进来了，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刘备点点头，当即命人前去传令，让文聘、王威尽快攻城……不惜一切代价。
他或许没有陈宫足智多谋，但征战多年的经验告诉刘备，这可能是这场战争最后的机会，若不能破，则南阳是拿不下了。
“公台啊。”刘备看向陈宫，斟酌道：“此战当做些其他准备，我意将这诸县百姓迁往襄樊，公台以为如何？”
陈宫有些苦涩，这代表着刘备开始不信任自己了，虽然并未表现出来，或许刘备也只是为将来做打算，但就从这句话来说，显然刘备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默默地点点头，陈宫道：“主公所言不错。”
刘备拍了拍陈宫的肩膀，示意他莫要想太多，转头，去让刘磐督办此事，就算最后地盘拿不到，但人口却要拿到。
……
另一边，卷城，位于衡山脚下，张辽和魏延的大军已经赶至此处，同时也汇合了朱升派来通报的人马。
“这刘备好大的胆子！”魏延得知此事之后，面色一沉，对着张辽道：“将军，我去会会他！”
“莫要冲动。”张辽摆了摆手，示意魏延莫要冲动，沉吟道：“刘备攻城，我军信使还能出来，那刘备显然并未围城，据此前崔将军传来的情报，刘备此番出兵，有五万之众，这些兵马，便是不能围城，也能封锁要道，但据信使所言，他们来时并未受到阻拦。”
魏延不笨，看向张辽道：“莫非有伏兵？”
“一试便知！”张辽笑道：“命军中斥候前去查探，我军继续前行，先探清楚四周布置再说。”
“喏！”魏延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斥候前去探查。
大军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已行至堵阳一带，同时前去探查的斥候也传回来消息。
“将军，博望到西鄂一带，发现大量斥候踪迹，而且确实有大军出没之相。”魏延匆匆赶到张辽身边，躬身道。
“西鄂？”张辽思索片刻后道：“此地乃我军必经之路，若有伏兵，便会在此了！”
他经营南阳多年，吕布在南阳时，南阳就是由他来打理，对于宛县周边地形，张辽早已烂熟于胸，回宛城不是没有别的路，但适合大军行进，只有西鄂，走其他路，更容易被伏击，而且敌人若设下哨卡，他们想要强闯过去更加困难。
所以，西鄂张辽必须走。
“文长，可记得博望坡？”张辽看着魏延笑道。
“记得，此地南面隐山，西依白河，素为兵家必争之地。”魏延点点头道，所谓白河，源起秦川，自关中流出，与汉水交汇，期间会流经淯水，西鄂便在白河与淯水交汇之处。
“今夜赶路，连夜赶往此处，我在此设伏，你明日一早前去探路，设法引出贼军，将其引来此处，我等在此将其伏杀！”张辽笑道。
魏延会意，当下点头答应，三军将士也不歇息，连夜赶往博望坡一带，设下埋伏后，魏延在次日清晨，独领一部位先锋，赶往西鄂一带探路。
另一边，张飞与纪灵在魏延出现时，已经得到了消息，张飞忍不住骂道：“这张辽怎回来的如此快？”
“必是得了军令。”纪灵笑道：“将军，看来此路兵马，当是敌军探路先锋，是否动手？”
“为何不动？”张飞拎着蛇矛站起来，走出帐外道：“正好将其击溃后，让他为我等带路，找寻那张辽主力！我倒要看看，那张辽有何本事！”
“三将军，主公只让我等防备那张辽，并未让我等出击！”陈到皱眉道，刘备的命令是拦住张辽，而非主动去跟张辽作战。
“怕什么？”张飞笑道：“若能将之击溃，不就是防备住了吗？待那张辽再度集结兵马赶来，我等恐怕早已攻破了宛城！”
“三将军，当以大局为重，眼下我等输不起！”陈到看着张飞肃容道。
“叔至就是这般无趣。”张飞有些不耐烦的瞪了陈到一眼，想了想道：“这样，我留五千兵马于你接应，若真有不测，你随时接应我等，如何？”
陈到闻言皱眉，五千兵马听着挺多，但若张飞真的战败，哪里能挡得住？
但张飞主意已定，陈到虽然稳重，但却也拦不住，在整个刘备军中，能拦住张飞的只有两个人，刘备和关羽，但现在陈到也没办法去找过刘备后再做决定，只能眼看着张飞和纪灵点齐兵马浩浩荡荡的出营，陈到只能命斥候密切查看前方战事，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另一边，张飞与纪灵出营渡河不久，便看到魏延带着人马朝着这边杀来。
“你先去战他，若是不敌，以号角为号，我便率部杀上去，杀他个人仰马翻！”张飞远远看着那边尘土飞扬，担心自己一出现将对手给吓跑了，看向身边的纪灵道。
“喏！”纪灵点头答应一声，带了一支人马，便杀奔魏延而去。
双方人马很快碰面，也没多话，魏延见对方兵马似乎并不比自己多，知道这是试探的兵马，当下也不多言，直接挥兵赶杀而至。
纪灵同样指挥荆州军杀上前去，两支人马厮杀在一处，荆州军显然不及关中军悍勇，战不多时，已露败像，魏延在乱军之中，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带着自己的亲卫不断寻找敌军精锐部队进攻，双方人马这般来回厮杀几合之后，魏延发现了纪灵的将旗，此时荆州军阵势已有溃败之相，魏延当即便带着亲兵杀上去，直奔纪灵将旗而来。
纪灵这边还在努力维持着战阵不乱，突然见一支彪悍的人马朝着这边杀奔而来，心中吓了一跳，抬头看时，正看到一员大将面如重枣，手持长刀，在乱军中来回冲突，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云长将军！？”看到魏延的瞬间，纪灵瞪圆了眼睛，大脑有些懵，关羽怎么跑到关中军的阵中了！？
很快，纪灵便反应过来，虽然双方特征很像，但魏延比之关羽还是少了几分威猛的霸气，勇烈有余，但威势不足，没有关羽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势。
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纪灵大怒，手中三尖刀遥指魏延道：“大胆贼将，安敢冒充云长将军，纳命来！”
“啊？”
魏延被纪灵骂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纪灵朝自己杀来，正合了魏延心意，当即舞刀来战。
双方大将战在一起，两人亲卫担忧自家将领被围攻，各自纷纷杀上来厮杀在一处。
场中双方主将却是打的各自心惊。
魏延乃是关中军中年轻一辈翘楚，战绩虽少，但武艺却是不俗，而纪灵作为昔日袁术麾下第一战将，曾跟关羽交过手，虽然不敌，但也能过上几十个回合不败，这些年跟在刘备身边，虽然身体过了巅峰期，但武艺却越发纯熟，军中除了关羽、张飞、陈到之外，少有人能与他相抗，如今却被一个青年将领杀的难解难分，这让纪灵有些不快。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但荆州军没了纪灵指挥，败的更快，纪灵匆忙一瞥，眼见自家将士已经开始大规模溃败，心中吃惊于关中军战力，也不敢继续与魏延纠缠，虚晃一刀后，拨转马头撤回军中，命人响号。
“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远处响起密集的脚步声，魏延抬眼看去，但见远处烟尘滚滚，一大批荆州军朝着这边杀奔而至。
“有伏兵，撤！”眼见目的达到，魏延也不再纠缠，不等张飞率兵赶来，便带着人马先行撤走，让气势汹汹而来的张飞扑了个空。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兵不厌诈
“翼德将军！”纪灵与张飞汇合后，有些羞愧的对张飞抱拳道：“末将无能。”
“贼将是何人？竟叫你这般狼狈？”张飞有些诧异的打量着纪灵，纪灵本事可不弱，就算这些荆州军与他们磨合不深，无法如臂指使，但若是寻常将领，也不可能这般轻易便将纪灵击败：“莫非是那张辽亲至？”
“便是那魏延。”纪灵沉声道：“此人样貌与云长将军颇有相似，也是使得一杆大刀，勇力惊人！”
“竟有此事！？”张飞闻言浓眉一扬：“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你且整顿败兵，我去会会他！”
“喏！”纪灵答应一声，率领溃兵退开，张飞大军沿着魏延离去的方向继续追击，纪灵则重整溃军，准备跟上去再战魏延。
前方，魏延不时派兵过来撩拨一下张飞的表现让张飞十分恼怒，双方这般一追一逃，很快便抵达博望坡附近。
“将军！”副将张达叫住了张飞，指着前方喊道：“前方乃是博望坡，那魏延一直引着我军至此地，恐有埋伏。”
张飞闻言看了眼前方地势，冷哼道：“就怕他不出来，尔等小心戒备，那张辽不来便罢，若真敢来，看我亲自取齐首级！”
众将见张飞这般自信，也不好再说，当下跟着张飞一路杀入博望坡，博望坡靠山环林，唯一的道路也是北高南低，魏延大军进入此地后，便放缓了速度，看样子是想借此地势与张飞纠缠一番。
看着四周地势，张飞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妙，这博望坡地势，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恶劣，若敌军枕在此地设伏，很容易切断自己的大军。
“将军……”张达再次来劝，却被张飞打了一鞭子。
“慌什么！”张飞环眼一瞪，一鞭子抽出后，却是勒止了战马，皱眉看着前方，扭头看向一脸委屈的张达道：“贼军跑的太快，后队改前队，撤出这鬼地方！”
“喏！”张达有些无语，既然都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怎么还要挨打？
张飞却不管这些，正要调转马头，却见前方魏延突然率军杀回，这一次，魏延策马来到阵前，朗声道：“张飞匹夫，怎的不追了！？莫不是怕了！？”
“果然与二哥有些相似！”张飞此刻已经确信此地已有埋伏，冷笑一声，朗声道：“你若愿战，便留下来与我一战，若不愿，便少说废话！”
魏延眼见张飞不肯中计，心中无奈，对方已经心生警觉，想要再骗对方中计却是不易，正要说话间，却见一支兵马自后方冲出，为首一将，正是张辽。
“将军！？”魏延见到来人，有些惊诧，连忙拱手做礼。
张辽摆摆手，示意魏延不必多礼，给魏延使了个眼色之后，便看向张飞，朗笑道：“张将军，在下张辽，久闻将军大名！”
“你便是张辽？”张飞看着对方，冷笑道：“此地果然有伏兵！”
“兵不厌诈，将军也是知兵之人，既然看破，也是在下谋略不精。”张辽抱拳笑道。
“这等伎俩，也只配骗骗三岁稚童！”张飞自得一笑道：“不过你也算是闻名天下的将领，就只有这般本事？”
“将军想看我本事，却也不难。”张辽微笑道：“这博望坡以西，正好是一大片原野，将军可敢在此地与我一战？将军之勇，世所罕见，今日，某倒想见识一番。”
“好，就怕你没这个胆量，你且去集结伏兵，我在这博望坡外等你！”张飞冷笑一声后，调转马头，命令大军撤出这博望坡。
“将军！”魏延已经得了张辽暗示，在张辽与张飞对话这当口已经开始以旗语命令三军备战，此刻就等张辽下令！
“且等等！”张辽摇了摇头，观望着荆州军阵势，见对方徐徐而退，不见乱象，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在对方即将撤出山谷之际，猛然举起手中长枪，朗声道：“贼军已溃，三军将士，随我冲杀！”
随着张辽一声号令，早已做好准备的将士齐齐呐喊一声，咆哮着朝着张飞后军杀去。
另一边，张飞一边退兵，一边对着身旁张达等副将道：“待会儿那张辽若真从博望坡中出来，看我号令，不等他集结完毕，便立刻随我冲杀！”
“将军，这有些……”张达惊了，不是说计策不对，但张飞以往给人的印象就是个莽夫，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兵不厌诈，他说的！”张飞冷哼道。
“喏！”张达刚刚领命，便听后方喊杀声大起，却是张辽带着人马直接就杀上来了，而这个时候，荆州军就算有所防备，但这里地势本就狭隘，阵型一时间也变化不过来。
张飞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他没有防备，因为张辽这边人马并不多，只有魏延一部人马，他不相信张辽敢以这么点人手便对自己发起进攻。
更不要脸的是，那张辽一边率军冲杀，还一边大喊荆州军已经溃败，虽然前军将士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后军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自己是在撤退，所以一时间阵脚大乱，张辽和魏延各领兵马杀将上来，两人本就是悍勇之辈，又是突然出手，后方还有箭雨不断往这边射过来，后队将士瞬间被杀的溃乱，更糟糕的是，敌军士气如虹，而自家士气一时间随着张飞一退，却是一下子聚不起来。
对方虽然人少，但在这狭窄的坡道上，却给人一种气吞江海之感，分散到个人的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有力气，却使不上来，心中更是惊慌无比。
虎有伤人意，人亦有杀虎心！
战场上就是这样，败势一旦呈现，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兵力上的优势在特定的情况下并不能体现出来。
张飞也知不妙，急得怒吼连连，手中蛇矛疾舞，带起一阵阵怪啸之声，所过之处，关中军挨着就死，碰着就亡，但个人的力量放在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就显得渺茫无比，再强也难扭转败局，眼看着荆州军不战自溃，张飞的奋勇的确激起了不少荆州军的战意，但后方的荆州军却已经开始溃散。
看着人群中带着亲卫杀进杀出的张辽和魏延，张飞怒吼一声，带着还在奋战的荆州将士直奔张辽杀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将张辽阵斩，就有逆转败局的机会，两万人被对方几千人击败，张飞丢不起这个人！
“贼将受死！”张飞开始拼命，所过之处，关中将士无人能挡他一合，很快冲到张辽不远处，一声虎吼，直震得四周将士耳膜乱颤，好似地动山摇一般。
张辽扭头看到张飞杀来，此时自然不能退却，当即虎吼一声，挺枪便战，枪矛交击，张辽只觉手中长枪一颤，差点把持不住，心中大惊，只听过此人悍勇，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看来，只是这力气，便已不差吕布多少了。
当下奋起勇力，与张飞斗在一起，魏延则带着人马继续冲杀。
张飞力大如牛，武艺精湛，张辽力气虽然稍逊，但武艺却不逊于张飞，两人就在这山谷间斗了近百合，也难以拿下张辽，眼见荆州军在魏延的率领下已经快要溃不成军，张飞知道今日想杀张辽是不成了，对方本事不在自己之下，要分胜负，没个三百合也分不出来，此时此刻，可不是斗勇之时，当下一矛将张辽震开，拨转马头一矛将拦路的关中将领连人带马给扫出去，怒吼道：“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带着亲卫杀入战团，将一部分关中军杀散之后，带着溃军一路逃到西鄂，张辽还想再追，却见一支人马从旁杀出，直冲过来，却是纪灵见情况不妙后，带着收拢的溃军重新杀来，拦住了张辽的去路，给张飞争取到重整军队的时机。
虽然胜了一阵，但却未能如预计一般大胜，加上纪灵突然率部杀出，让张辽以为是对方援军杀来了，无奈之下，只能鸣金收兵，魏延回军赶来，又跟纪灵杀了一场后，双方这才罢兵。
这一仗，从魏延搦战，到纪灵溃败，再到张飞追击而后双方交战，说来简单，但却是一直从清晨杀到黄昏，待张辽收兵时，但见漫山遍野都是尸体，有荆州军的，也有关中将士的尸体。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荆州军的多。
后方埋伏的军队赶来，张辽只命他们收拾战场，将魏延等将领招来议事。
“此战虽胜，却是小胜，未能一战全歼那张飞兵马，如今对方退守西鄂，我等要救援宛城，却必经此地，诸位可有何计策破敌？”张辽聚齐众将后，看着众将询问道。
“这西鄂虽非险要之地，但若想渡河驰援宛城，此地却是必经之路，如今敌军扼守要害，末将以为，只有强攻一途！”一名参将躬身道。
“强攻不易啊。”张辽叹了口气，虽然胜了那张飞一阵，却也让对方心生警惕。
“将军，不如前去搦战，激那张飞来战？”魏延看着张辽询问道：“我看那张飞性情易怒，若能激他出战，可有胜算？”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双张斗
激张飞出战，倒也是个办法。
张辽摸索着下巴，那张飞的确临战不慌，而且颇为骁勇，是员良将，但性格也的确易怒，当下点头道：“也好，那便邀他出战。”
对方扼守险要，兵马也不少，若不能引他出来，想要强攻西鄂有些困难，邀其出战，倒也是个办法。
“派人设法觅地渡河，告知宛城守军，我军援军已至西鄂，正在设法渡河，让他们谨守城池，我军很快便到！另外，派人觅地修补桥梁。”末了，张辽吩咐道。
宛城的情况他不知道，但宛城不能破，否则宛城若破，张辽能做的就只有退守衡山了。
“喏！”众将答应一声，各自离去，于西鄂一带立营，与张飞对峙，同时派出人手觅地渡河，大军要去宛城，西鄂是必经之路，但只是散兵游勇的话，可以通过一些船只甚至制作木筏直接渡河去往宛城，白河不算宽广，只是沿途桥梁尽数被毁，还有敌军在巡视，张辽对于修补桥梁的计划不是太认可，费时费事，而且敌军不会看着这边修补桥梁，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攻破西鄂。
这边安营扎寨，暂时没有进攻意图，另一边，张飞回营时面对陈到询问的目光有些羞愧，这一仗打的憋屈，两万大军被敌军几千人给压着打，传出去，张飞这张老脸就没了。
陈到也没问这个，只是在知道战果后，招来张达询问道：“贼军如此厉害？”
毕竟不管怎么说，张飞打仗还是很有一套的，昔日败于曹操，也是寡不敌众，这次却被人以少胜多，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就算吕布来了，也未必能够打出这种战绩吧？
“厉害什么？”张飞哼哼了几声骂道：“那张辽尽使些鬼蜮伎俩，诓骗我军撤退，他却趁机压上来，若非如此，就他那点兵力，一个冲锋便能被冲溃。”
战场之上，胜者为王，谁会管你用什么手段？
这话陈到不好跟张飞直说，而且他相信张飞也懂这个道理，只是劝道：“如今将军亏输一阵，切不可再盲目出战，我等谨守此处便好，只等那宛城被破，张辽无以为凭，自当撤离。”
“叔至放心，那张辽虽然有些本事，但今日若非用了诡计，我也不会败！”张飞闷声应了一声，虽然经过此战，他对张辽已收了小觑之心，但今日这一仗，确实显不出真本事来，只能说张辽取巧，真正两军对垒，自己可不怕他。
“翼德知道便好。”陈到点点头，当下与张飞商议如何防守敌军。
其实作为守方，双方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占据地利优势，只要把这个优势牢牢占住，便可，张辽再厉害也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作为对手，张辽此时却是迫切希望他们能够出营作战，次日一早，魏延便带领着一支人马来到西鄂大营外叫阵。
“张飞匹夫，昨日犹如刍狗一般仓皇败逃，今日我军前来搦战，却又效仿那河鳖，缩首不出，只有这般本事，也敢枉称大将，若我是你，早就羞愧的自尽了！”西鄂辕门之外，一群嗓门儿粗豪的汉子在营外不断叫骂，意图激那张飞出阵。
“叔至……”张飞那簸箕一般的手掌紧握成拳，捏的咯吱作响，扭头看向陈到，咬牙道。
他自追随刘备以来，虽然也有败绩，而且不少，但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从来只有他骂人，今日却被人在营前叫骂而不能出手，这让张飞如何能忍受？
“翼德，主公大业要紧，其余的，都可以忍，你若不愿听，看去后营歇息，此处有我看管。”陈到只是淡淡的道。
“唉~待到兄长破城之日，我必手刃那张辽，以消我心头之恨！”张飞恨恨不平的朝着辕门的方向骂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陈到来到辕门之上，看着城外叫骂的关中军将士，眉头深锁，昨日战败，对麾下将士本就不高的士气打击不可谓不大，如今敌军如此叫骂，他们闭门不出，对士气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只希望宛城那边，能够尽快破城吧。
魏延带着人马在西鄂大营外骂了一天，但荆州军却是岿然不动，魏延只得带着人马回营复命。
“将军，贼军拒不应战，如今看来，只有强攻一途了。”魏延看着张辽道。
张辽没有回答，看着地图沉吟不语，良久方才扭头看向魏延：“文长，我记得宛城外，河道有几处偏窄，水流至此变得湍急无比，每年夏秋之时，偶尔还会发生水患。”
水患在南边是比较常见的问题，魏延点点头道：“的确有几处是如此，不过这些地方河道虽窄，但水流湍急，想要强渡可不易。”
“道理是这般，不过此事我等知道，那荆州军却未必知道，他们虽然毁了各处桥梁，但初来此地，对于这一带地形恐怕不如我军知晓的多。”张辽笑道。
“将军之意是……”魏延抬头，看向张辽。
“明日我军撤军，沿白河向南而行，敌军必然生疑，你让人扮作山民，告知他们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会有一道河水改道。”张辽手指沿着地图上白河的路线向下滑动，微笑道。
“末将明白！”魏延目光一亮，点头道。
计议已定，当夜魏延就安排人寻着河道向南，寻找一些废弃的山居，如果能够找到山民就更好了，不过如今这边发生大战，附近的乡里早已空了，想要找到人可不容易。
次日一早，张辽拔营起寨，沿河而下，陈到和张飞、纪灵得到消息后不明所以，连忙派人前去打探。
正午时分，有斥候回来报信，敌军沿河而下，似乎是找到了可以直接渡河之地。
“据那山民所言，每年这个时候，河水会改道，那边废弃的古桥可以渡过河水，而原本湍急的河水因为分流，不涨反而会缓下来，河面也会变窄，几根圆木绑在一起就可以搭在两岸渡河。”纪灵将斥候所述转告于陈到和张飞二人。
“竟有此事？”张飞和陈到也不懂这些山川地理的学问，只是听得有些发愣，但似乎又有些对。
“我这便率军去追！”张飞起身道。
陈到皱眉道：“若真有此处，大军渡河不是一时可渡，纪灵，你带一队人马沿河巡视，若是发现敌军渡河踪迹，若渡河人少，立刻率兵攻之，若渡河兵马过多，则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喏！”纪灵点头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那我呢！？”张飞一脸期待的看向陈到，昨日的憋屈，他很想讨回来。
陈到起身盘桓几步后，看向张飞道：“我总觉得此间有诈！”
张飞道：“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若真让他们渡河，那该如何是好？这样，叔至你领五千兵马在此驻守，我率领其余将士沿河追击，我看张辽为了大军安全渡河，也定会派人伏击，我便将兵马分为两部，一前一后，无论哪支人马受到进攻，另外一支都能及时支援，你看如何？”
陈到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张飞，微笑道：“不想翼德还能想出这般妙计！”
张飞：“……”
突然很想走人是怎么回事？
“如此也好。”陈到自知失言，尴尬的笑了两声，随即肃容道：“此计颇妙，既然如此，翼德便领兵前去，若纪灵那边有了消息，我会及时驰援，我等自两岸夹击，谅那张辽也难应付！”
“好，我这便动身！”
当下，张飞尽起大军，让张达为先锋，领一半兵马在前，自己则带领大军在后，如此首位呼应，浩浩荡荡顺着白河而下。
“这张飞，倒是有几分道行！”另一边，张辽和魏延得了消息之后，对于张飞这般谨慎行军之法倒是颇为赞赏，张飞也非浪得虚名之辈。
“将军，如今如何应对？”魏延看着张辽，询问道：“这般行军，看似简单，实则首尾相顾，我军击其前路，则后路相应，我军若击敌后路，则前军回援，若击其中路，则两头来打，不好对付！”
“这样，文长你领一军伏于此处，让过前部，我领其余兵马在此，你但见后军过来，便燃起狼烟，率部冲杀其众，我见狼烟为号，待他前部回援之际，自后方掩杀，便能将其前部击溃，如此，我等便可得胜！”
“善！”魏延闻言，点头笑道：“那末将这便去准备？”
“小心些，那张飞颇为悍勇，你若遇上，当避其锋芒，不可与之争锋！”张辽点点头，随即嘱咐道。
张飞的本事，前日他可是亲自领教过，张辽也算见识过世面的人物，但就他所知人之中，在勇力之上，能与张飞相抗者不多，恐怕也只有巅峰时期的吕布才可胜之，魏延也算悍勇，但与之相比却差了不少，至少如今的魏延，远非张飞之敌，遇上了，跑就行了，真与之拼命，再加一个魏延都不是对手，所以张辽很担心魏延在乱军中被张飞给阵斩了。
“将军放心！”魏延点头笑道，前日张辽与张飞的战斗他可是见了，他得多傻才会去跟张飞硬拼？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败
伏击战，除了像博望坡这样特定易于伏击的地形之外，实际上打的还是一个出其不意，以有心算无心，军队四周会有侦骑，像这次张飞率兵追击，本就担心张辽设下埋伏，对四周的戒备自然更高。
这种情况下，双方将领的应变能力才是这场伏击战能否成功的关键，作为伏击一方，张辽和魏延得避开对方侦骑，而适合伏击的位置在这一段路途中也并不容易找到。
而在伏击发动之后，作为被伏击的一方，必须在短时间内根据当时的情况变幻成有利于己方的战阵。
在这点上，关中军是占着优势的，无论平日里战阵训练还是将士们本身的战斗意识，都是凌驾于荆州军之上的，而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将领的能力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了。
张飞胜在一个猛字，再糟糕的局势，都不知道怕为何物，这点上，虽然有些不讲理，但将军的心态很多时候能够映射到军心上面，所以哪怕张飞平日里打骂将士都是家常便饭，但真的上了战场的时候会发现张飞手下的兵很多时候都比较悍不彪，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张飞就是那种能够熊一窝的将领。
不过心态上的无敌并不能完全遮盖军事素养的不足，而在这种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军阵的作用至少占据一半以上。
所以当魏延杀出的时候，尽管张飞在第一时间变换阵型，但近万人马阵型的变换考教的可不只是将领的指挥能力，还有军队的执行力，各级将领配合的默契程度。
荆州军几乎是在被刘备收编之后不久便被直接拉上战场作战，在这方面上，要想与训练有素的关中将士相比，根本不可能。
一直到魏延率军杀到之时，荆州军的阵型依旧混乱，不过终究是成型了，没有直接被打溃。
但另一边的张达可就比较惨了，这边魏延发动伏击的时候，张达连忙命部队回援，但这个时候张辽率众杀出，本就因为突然变换阵型而失措的张达部队在张辽杀出之后，再想转换阵型就变得更难了。
那边张飞还在与魏延奋力厮杀，努力扭转局势，等待支援，这边张达已经被张辽直接打的溃不成军，狼狈奔逃回时，不但未能帮到张飞，反而溃军冲击了张飞好不容易稳住的阵脚。
张飞就是再有本事，面对这等局面，也是回天乏力，被自己给予厚望的计策，最终反而冲溃了自己的军阵。
兵败如山倒，哪怕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随着军阵的全线崩溃，张飞再一次证明了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并不能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在连斩数十人之后，张飞也不得不面对失败的事实，开始在败军的裹挟中且战且退。
若说前日在博望坡只是小败，那这一次就是大败了，张辽和魏延要的可不是击败对方，他们要的是攻破西鄂，驰援宛城，哪怕张飞溃败，两人却是紧追不舍，这般一路厮杀二十余里，直杀的荆州军尸横遍野。
待到张飞率残部回到西鄂大营时，两万大军已经所剩无几。
陈到看着张飞这般狼狈的模样，根本来不及去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为张辽率领的军队已经杀到了。
“翼德休要多言，速速退回营中修整！”陈到连忙率部出迎，见到张飞，二话不说，让张飞撤回营中修整，他则率领将士迅速在营外列阵，待到关中军杀来，便是一通箭雨射去，将追杀而至的关中军射退。
关中军一路奔袭千里，来到南阳三日，先战于博望坡，在西鄂修整了一天，而后便是伏击张飞，连日征战，早已人困马乏，此刻士气虽盛，但已是筋疲力尽，面对严阵以待的陈到大军，张辽来到阵前，观望敌阵，却见陈到这边阵势严谨，将士也秩序井然，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不想这荆州军中，也有精锐？”魏延策马来到张辽身边，看着眼前的敌阵，也忍不住惊叹，对方将领是谁？只看这阵势，可不简单呢。
“刘备纵横天下多年，麾下总有些精锐的。”张辽点点头，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我等且先收兵下寨，待将士们休整过后，再来与之决战！”
“喏！”魏延闻言，点头答应一声，将士们久战力疲，这个时候跟一支生力军作战，哪怕占据着数量优势，此刻强行再战，也会损失惨重。
敌军主力已经溃败，剩下这些看着虽然精锐，但就算强攻，这里的地形也不足以让这些将士能够将他们完全拦住。
关中军缓缓退去，开始在昨日下寨的地方重新立营，只留下漫山遍野荆州将士的尸体，经此一战，张飞惨败，麾下兵马十去七八，已不足以再阻拦张辽渡河。
陈到眼见张辽退军，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感，有的只是一股沉重的压力，默默地收兵回营，去见张飞。
大营中，张飞情绪有些低沉，没想过会败，更没想过会败的这么惨，最重要的是，经此一战，他已经很难拦住张辽了。
“叔至，怎么办？”帅帐中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张飞打破，他就是再天不怕地不怕，体验过今日战场上那兵败如山倒的绝望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荆州军相比于关中军来说，差了太远，军队损失惨重，军心士气低迷，想再拦张辽几乎成了奢望。
“我麾下五千人马，再加上纪灵将军的那支人马，还有逃回来的溃兵，还有近万兵马，只要借助这西鄂地势，纵然不敌，但守上几日还是能做到的。”陈到沉吟道：“当将这边消息报知主公，只希望主公那边，能够快些破城。”
现在就看他们能否在宛城攻破之前，守住这西鄂。
消息是连夜送去给刘备的。
当刘备得知张飞在西鄂为张辽所破，大败亏输，麾下兵马折损过半的消息之后，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主公！”陈宫和文聘等人连忙扶住刘备。
“公台，如今西鄂已不可久守。”刘备缓了口气，看着陈宫苦涩道：“是否立刻撤兵？”
这三天来，为了攻破宛城，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刘备甚至亲自上阵督战，但宛城之坚，绝不下于襄阳，城中又是兵精粮足，想要短时间内将其攻破，真的很难，加上荆州军刚刚归附不久，已经出现厌战情绪。
这些东西压下来，让刘备也不觉心生退意，诸葛亮给他定下的计策是好，但是时间不够，荆州军的作战方式还是停留在以前，刘备这一生虽然波折不断，但眼界却是不低，荆州军对付对付宗贼、水匪是没问题，但真正放到中原战场上，别说素来精锐的关中军和曹军，就算是昔日刘备在徐州时组建的兵马也颇有不如。
如果给自己三五年时间，重新训练，荆州军必有一战之力，但现在，时间太早，而张辽回来的太快，想要正面迎战关中军，如今的荆州军是不够的。
陈宫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主公，西鄂未失，此时言败，为时尚早，宫以为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
陈宫也不知道，但眼下的情况就是看谁先撑不住，南阳的援军也只有张辽这一支，而陈到所率的，乃是刘备最精锐的部队，他相信这支人马足矣给他们争取几天时间，计策虽然失效，但眼前宛城守将也不是崔耿，他们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刘备无言的点点头，事到如今，已经失去很多，再拼一把也无妨，大不了退回襄阳，谨守汉水各处渡口，关中将士虽然骁勇，但水战绝非关中将士所长，只要守住这里，虽然进取不足，但自保却是足够，昔日强如吕布都无法过汉水，张辽自然也不能。
“那就拜托公台了。”刘备起身，看着陈宫道。
“喏！”

第三百八十九章 家事
荆州军的攻势更加凶猛了，几乎是不计代价的想要攻入宛城，守城的压力在不断增加，每日从城头送下来的伤兵让比往日多了许多。
昨日收到了张辽送回来的消息，朱升和崔耿都知道，刘备这是急了，想要在张辽突破拦截之前，先一步攻入宛城，所以战斗虽然激烈，但城中众将却是很稳，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就是看谁先撑不住，双方的主力都在攻歼，他们有坚城之利，但西鄂有什么？虽然地势险要，但并非坚城，也并非不可战胜。
这个时候，他们不用战胜刘备的主力，只要比西鄂的荆州军坚持的更久就赢了。
不过这一切，跟崔耿关系不大，如今城中的指挥权已经交给了朱升，宛城每日战火连天，崔耿却是闲的发慌，虽然朱升不时也会来找崔耿讨论如何更好地防守，崔耿会给一些建议，但也仅此而已，崔耿自己辞去了将位，以此换取了宛城众将的团结，这个时候纵然误会解除，他也不可能重上战场。
宛城，崔府，这是陈默给崔耿在宛城的府宅，很大，宛城中的崔氏族人，也被崔耿集中安置在这里，如今他无事在身，正好借此机会梳理一下家族。
“伯伦，我知道是我错了，但你骂也骂了，罚也罚了，还不消气？我毕竟是你叔父，非你晚辈！”崔权看着崔耿皱眉道：“你就一点都不为家族着想么？”
崔耿看了看崔权，摇了摇头叹息道：“以崔氏如今的样子，就算我真的帮你们弄到官位，也只会耗尽崔府的气运。”
“你分明就是不想帮族中出力！”崔权冷哼道。
“到现在，阿叔还不懂悔改么？”崔耿看着崔权，神色冷了下来：“你以为，你如今能活着站在这里，是谁出的力？”
崔权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若非崔耿，自己现在被杀都是小事，很可能累及家族。
“你们以为，把你们都送上官位，让你们做了官，你们就是士族了？”崔耿看向这些人，摇头叹道：“以县令为例，一个县令要做何事，你们知道？县中有哪些政务？税赋该如何收取？如何查账？如何平衡百姓与当地士绅的关系？如何知道衙署中的吏是否存在欺上瞒下，今日大家都在，谁与我说说这些事如何处理？谁能说出来，此战之后，我便立刻与朝廷举荐他入仕。”
崔氏族人闻言面面相觑，这些他们哪里知道，就算读过些书，但这些事情，书里也没教啊？
“身在其位，自能知晓其中道理。”崔权不忿道，此时没了性命之忧，崔氏族长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那要多长时间？既然你现在没这个能力，朝廷凭什么要拿一县之地，万民生计让你来学？”崔耿瞪眼道。
见崔权不说话，崔耿看向崔氏族人皱眉道：“我自出庄去往洛阳之后，三年学兵，两年征战，十年理政，做过主簿，当过县丞，也做过县令，才有今日，主公虽然没有做过县令，但他自幼与其恩师学习县务，对一县之事了如指掌，你们看来县令不过小官，你们可知，主公最重的就是县令？如今朝中实缺，多是政绩出色的县令提拔起来，换做你们，我看让你们做三年县令，我崔氏一族也该灭族了！”
崔耿自入南阳以来，对自家族人向来宽和，除了不给官职之外，其他方面，要钱要粮，只要崔耿有的，都会尽量满足，族中有人想行商也好，求学也罢，崔耿都会尽己所能帮忙，像今日这般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也是此刻，崔耿给自己族人的感觉，才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军旅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想想崔耿这些年能坐上如今的位子，固然有陈默的提携和扶持，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肯努力，肯去学，否则跟随陈默最早的人多了，为何除了余昇、崔耿还有钟云之外，其他人没能升上来？
“兄长所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就算做不好，最多免官，也不至于连累宗族吧？”一名族人迟疑道。
“是么？我崔氏也算豪族，平日里如何打点衙署关系，不用我说，尔等也该知道吧？但什么钱能拿？什么事能办？你们有几个知道？”崔耿冷冷的看向这些人道：“你们以为，族中入仕的子弟多，那就叫士人了么？昔日宦官子弟，入仕的也多，他们算哪门子士人？”
一众崔氏族人闻言，有的面有不忿，有的露出深思之色。
崔耿见没人说话，叹了口气，缓缓道：“这般与你们说吧，想要跻身士族，你得有本事，不一定要做官，但你得有这个本事，而且让人认可才行，不是当了官就够了，如今这乱世想入仕途容易，但想跻身士族却很难。”
“这是为何？”一名年轻人意外道，乱世不是更容易跻身贵族吗？
“为何？因为这乱世之中，最多的就是似你们这般不想学本事，只想依靠旁人入仕的人，我不同意，竟然便想勾结外敌。”说到这里，目光冷冷的瞥了崔权一眼道：“你们以为，我若真的死了，崔家就会崛起？刘备不会因为你们投敌而高看你们一眼，若南阳失陷，主公的怒火第一个烧到你们身上，昔日鲍庚战死边关，贼裘辱其尸身，乌丸一族差点因此族灭，崔氏比之乌丸如何？刘备比之乌丸又如何？”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崔耿死在战场上，陈默虽然会心痛，但不会报复某人，战场有战场的规矩，生死各安天命，没人能够例外，但如果崔耿是被人阴谋害死的，你看陈默会不会不管？
崔权听得冷汗直流。
“阿叔，族长之位，你不适合再做，若真为我崔氏一族好，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借我名义招摇撞骗，而是该借我名义，多为族中出色子弟找些好老师拜入门下，或是送入军中、地方历练，官员做不了，但若想为吏，入书院读两年书，只要不是太差，入衙署为吏却是不难，我们这一代或许不能跻身士族，但只要这般不断积聚下去，三代之内，总能出个人物，到时候，家族底蕴有了，仕途也有了，就算我们不说，别人也会将我等划入士族之列！
而你却只想着以我名义为家族谋好处，却不知这些好处，都是拿我的名声换来的，虽暂时得了好处，却是自毁根基，待我百年之后，也是崔家灭亡之时。”
崔耿本来不想插手族中事物，他如今主要的精力是要为陈默征战四方，建功立业，但他不想管，整个崔氏却是因为他的名气反而弄得乌烟瘴气起来，甚至崔权都想勾结外敌了，再不管，崔家灭族也不远了。
“伯伦，你便是如今身处高位，但在这崔氏一族，也是晚辈，没资格废族长！”崔权闻言却是怒了，国有国法，族有族规，崔耿虽然官位高，但也没资格换族长啊。
“不换，可以，但崔氏一族与我再无瓜葛，我不想被拖累，我崔氏若再由你执掌，必亡！”崔耿却是一改忍让，冷冷的看着崔权道。
“伯伦说的不错，他没资格，我们科有资格？”几名老者从门外进来，冷冷的看着崔权。
“宗老！？”崔权愕然的看着这几名老者，都是他父辈乃至祖父辈的人物，在外面或许没什么地位名声，但在崔氏一族，这几位宗老联合起来，要换族长也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太叔公！”见到来人，崔耿也连忙起身行礼。
“伯伦所言不错，我崔氏一族好不容易出了伯伦这样一位后生，却差点被你毁了，更差点毁了我崔氏宗族，你再继续担任族长，还不知我崔氏要被你败到何地步？”太叔公伸手拍了拍崔耿，看着崔权冷然道：“从今日起，便由伯伦为我崔氏一族族长，诸位可有异议？”
一群人虽然神色各异，但毕竟太叔公都说话了，再说崔耿无论地位还是本事，远在崔权之上，由他来做族长，也合理。
“太叔公，我……”崔耿闻言苦笑着看向太叔公，这一句话，就把自己给绑在崔家了，他还没有拒绝的理由，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伯伦啊，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放心，我崔氏不会成为你的负累，以后崔氏就按你说的做，至于未来能否如你说的那般，就看我崔氏一族的造化了。”太叔公微笑着在崔耿的搀扶下坐下来道：“至于崔权，这次的事情，得严办，否则就算你把这事摆平了，大将军那里也会觉得你徇私。”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崔权这次可是通敌之罪，就算没成，但这也是犯忌讳的事情，崔权既然威胁到家族的未来，那就只能牺牲崔权了。
崔权在一旁听得面色惨白，颤了颤道：“叔公，我……”
“就这般定了，看看你这些时日做的事情！”太叔公冷哼一声，崔家之事，至此也算落下帷幕，至于崔权的下场，已经注定，除了他家人之外没人会在意。

第三百九十章 破门
西鄂的战火之激烈比张辽预想的要惨烈的多，张飞大军已经溃败，但陈到硬生生凭着那五千精锐，挡住了关中军一次次凶猛的进攻。
“这不像是荆州兵，倒更像中原的百战精锐。”张辽帅帐中，张辽跟众将商议着战事，他跟荆州军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深知荆州军的战力，眼前这支拦住他们的兵马，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兵将之间的配合，根本不是以往见到的荆州军所能媲美的。
“这陈到平日在刘备麾下不怎的出名，但这本事确实不弱。”一旁的魏延点点头，皱眉道。
陈到若论名气，远不如关羽、张飞，平日里感觉甚至都不及纪灵更有存在感，但这真打起来，感觉比关羽、张飞都要生猛，在这种劣势之下，都能止住颓势，就算陈默麾下一众大将，都没几个敢说有这种本事。
地势之利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是陈到的指挥，否则，你换一个人，就算同样的条件，都未必能够做到这一步。
张辽、魏延都是精通兵法之人，也因此更能从那看似平常的战斗中，看出此人的不凡来。
“必须尽快攻破这西鄂，宛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刘备这两天攻的越发凶猛，若再不驰援，恐有破城之忧！”张辽沉声道，陈到就算是铜头铁骨，也要将他给炼了。
“将军，明日我亲自上阵，定破敌营！”魏延插手一礼道。
一般像张辽、魏延这样的统兵将领，在作战中一般都是在指挥位置，除非战场遭遇，否则很少亲临前线，但这样的将领一旦出现在第一线，对士气也是个极大地鼓舞，如今这边的关中军中，将领虽然不少，比魏延官职高的也不是没有，但经过这些天的作战，隐隐间，魏延已经是张辽之下最得军心的将领，由他亲自上阵，对士气的鼓舞效果无疑最佳。
“好，一切小心！”张辽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魏延出战，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陈到不是张飞，想要把他吸引出来作战可不容易。
当下，众将商议了一番明日作战布署之后，便各自回营休息。
次日一早，张辽再度挥兵来攻西鄂大营，陈到坚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连续三日高强度作战，张辽那边急，但对于防守的陈到来说，同样不好受，真正面对关中军，才能体会到那种来自百战精锐的压迫感，他麾下可是刘备最精锐的兵马，从徐州开始就跟随刘备，后来被交到陈到手中，训练足够，而且也经历过不少战事，但面对关中军持续不断地进攻，依旧感觉压力很大。
不止是他，麾下这些将士在关中军连续不断的猛攻下，也疲态尽显，再这般下去，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杀~”
张辽并未给陈到太多感慨的时间，阵势一展开，便迅速下达了攻歼命令，后排的射手开始朝着对岸放箭，接连不断的箭雨落下来，压得荆州军抬不起头来，魏延趁势带着攻坚部队冲上去，攀爬辕门，或是用撞城木撞击辕门。
趁着对方箭雨松懈下来的功夫，陈到立刻命人冲上去，将搭在辕门上的梯子推倒，这里毕竟不是城池，关中军对梯子的依赖性并不强，冲到辕门或是寨墙下面，往往两人配合，便能迅速爬上辕门或是寨墙。
魏延一马当先，换了一把环首刀咬在嘴里，手足并用，如同一头猿猴一般飞快的攀上梯子，眼看着敌军用戈将梯子推倒，已经快要爬到尽头的魏延陡然一把摘下嘴里的环首刀，双腿突然奋力一蹬，梯子更快的向后倒去，魏延却是已经腾空而起，一脚踹开刺来的长矛，人已经稳稳的落在辕门上。
“杀~”一声怒吼，手中环首刀刺入一名荆州将士的胸腹，狠狠一搅，对方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反手一刀，将另一名趁机扑来，想要将他斩杀的荆州军将领斩杀，随后大步踏前，用肩膀狠狠地撞在另外一人身上，将对方撞倒，连带着其后方涌来的将士也被撞倒一片。
辕门之上的空间本就不似城墙那般宽敞，魏延这般一番厮杀，顿时撕开一道缺口，不断有关中将士趁机冲上来，眼看着辕门便要失守。
陈到目光一厉，正想亲自上前将这些人赶下去，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却见张飞已经拎着一把环首刀冲上来，咆哮道：“叔至退下，我来守住辕门！”
说话间，人已经几步冲上辕门，迎面一名关中将士见他，二话不说，抡刀就砍，张飞双目一瞪，抬起一脚便踹在对方的腹部，直接把人给踹飞起来，跌飞出去。
另外两名关中军见状，连忙上来围杀，却被张飞一人一刀斩杀，一双环眼凶光四射，看向正在人群中不断厮杀，帮营外的关中军提供更大缺口的魏延。
魏延正在厮杀，突然感觉心底一寒，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正看到张飞拎刀凶狠的朝着这边杀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纵然知道自己不是张飞的对手，但在这等时候，魏延也没有退却的理由。
“红脸贼，纳命来！”张飞环眼瞪着魏延，咆哮一声，尚未战，已是先声夺人，四周无论关中将士还是荆州将士，都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杀！”魏延没有废话，两步抢上，不等张飞动手，已经先一步斩向张飞。
凛冽的刀光折射着冰冷的光泽，迷乱了人眼。
“死！”张飞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刀迎上去。
“咣~”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中，魏延半边膀子发麻，接连退了三步踩稳住身形，反观张飞，却是纹丝不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再度朝着魏延杀来，手中环首刀再度斩下。
魏延连忙举刀招架，又是一声脆响，魏延的刀直接断开，张飞正欲趁势一刀结果了魏延，一枚利箭突然破空而至，正中张飞臂膀，张飞痛叫一声，扭头看去，却是张辽不知何时来到阵前，眼见魏延遇险，一箭射向张飞，正中张飞臂膀。
魏延趁机身子往后一窜，一翻身，直接从辕门上滚下去，撞翻两名关中将士，侥幸逃得一命，只是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随着他的退去，重新被补上。
张飞凶狠的瞪了张辽一眼，一把拎起一命关中将士便当做滚木往辕门下扔去，撞翻一片，四周荆州军因为张飞的加入，振奋了一些士气，重新补上缺口。
“咔嚓~”
战场上，木材断裂的声音轻微，瞬间被厮杀声掩盖下去，但正在辕门下的魏延却是清楚地捕捉到了，却是辕门经过这三日来连续不断的进攻，已经开始有碎裂的痕迹，木栓没事，但门上开始出现裂痕。
魏延连忙从正抱着撞城木撞门的将士那里接过一截，扭头高喝道：“听我号令，一二撞，一二撞！”
伴随着魏延的不断撞击，辕门很快被撞出一个洞来，门内士卒见状大惊，连忙将长矛弹出爱，想要刺杀门外的关中将士。
魏延一把攥住一根长矛，侧身看了看木栓下，已经被对方用土包堵死，扭头道：“往上撞，直接把这破门给我撞烂了！”
上面攻不进去，那就把对方的辕门给撞碎了，这东西虽然结实，但毕竟并非城门那种坚木所造，厚实无比。
在魏延的带领下，众人纷纷涌向辕门，用撞城木撞，或者干脆直接拿肩膀去顶。
木门终究是承受不住这般压力，碎了一片，魏延趁机将撞城木举起来，朝着那碎裂的一片木门一扔，趁着门内士卒被撞开的空档，灵活的从那一截木门中钻进去，劈手夺下一把环首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辕门后的荆州将士被他杀散，趁机打开木栓，踢开几个土包，对着门后喊道，用力推！
“放箭！”
眼见有敌军闯入门内，陈到连忙命令一队弓箭手朝着魏延这边放箭。
魏延见状，连忙丢掉手中的兵器，举起两具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噗噗噗~”
几乎是同时，一蓬箭雨落下来，将那两具尸体扎成了刺猬，更有箭簇从魏延进来的那片空门射出去，射杀了几名关中将士。
但门，终究还是被推开了，关中将士咆哮着冲进来，差点把被埋在尸体下的魏延踩的背过气去。
战场之上，一旦倒地，被践踏而死可不是说笑，魏延奋力的从实体下面钻出来，跑到辕门边上，这才躲过一劫。
没被敌人弓箭射杀，差点被自家人给踩死，这感觉，相当不爽。
魏延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却正看到冲进辕门的将士被迎面而来的箭雨射倒一片，连忙咆哮道：“散开，都散开，找盾牌！没盾牌的找尸体挡箭！”
被他这般一提醒，不少人反应过来，连忙散开，让更多人冲进来的同时，不断从地上拉起尸体挡在自己前面，虽然这作用远不如盾牌，而且分量更重，但至少能减少一些伤亡。
后方，张辽眼见辕门一开，心中大喜，连忙指挥各部开始冲入营中，厮杀从营外转入了营内，荆州军再无半点遮掩，对于荆州军的士气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刘备退兵
张飞双手持刀，疯狂的在人群中厮杀，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身上添了多少伤，鲜血侵染全身，头发黏连在一起，衣甲上也满是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下去，大营不能破！
但随着辕门被打开，关中将士源源不绝的杀进来，四周的荆州军越来越少，关中军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涌来，张飞虽勇，能敌十人，能挡百人，却挡不了千人、万人，源源不绝的关中将士虽然激起了他的凶性，却没能挽回溃败之局。
人群中，一支人马杀到张飞跟前，张飞本能的反手就是一刀。
“咣~”
来人一枪荡开张飞的刀，厉声喝道：“翼德，是我！营寨已破，不可恋战，随我突围！”
来人正是陈到，眼见关中军攻入营寨，局势已经难以再度挽回，陈到只能选择退兵，但见张飞陷入重围，连忙挥兵来救！
“还挡得住！”张飞一刀劈死一名关中将士，怒吼道。
“挡不住，便是你我战死在此，也挡不住，速速突围，报知主公，由主公定夺！”陈到一边指挥士兵且战且退，一边让人把张飞的兵器战马拉过来。
张飞不甘的咆哮一声，抓起丈八蛇矛，翻身上了乌骓马，跟陈到一起，率领参军突围而出，直奔宛城而去。
周围士兵虽想阻拦，但面对此刻发狂的张飞以及身陷绝境，拼死想要杀出一条活路的荆州精锐，在没有妥善布署的情况下，哪里挡得住，只能眼看着他们夺门而出，不过对于张辽来说，西鄂已破，大局已定。
“魏延！”张辽稍稍整顿军队之后，便招来魏延。
“末将在！”魏延形容有些狼狈，今日之战，至少三次他就差点死在了乱军之中，能活下来，他都觉得是个奇迹。
“伤势如何？”张辽看了一眼魏延身上的伤口，询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魏延摇头道。
“立刻率领五千人马先入宛城，协助守城，我会率领大军随后便至。”张辽沉声道。
此番以救宛城为主，只要宛城不失，其他失陷的城池可以慢慢拿回来，魏延乃是此战破敌的功臣，而且刚刚经历一场惨烈战斗，浑身是伤，本不该让他继续出击，但没奶喝，张辽要主持大局，不能离开，身边可用之人，也只有魏延，让他先回宛城，一来可以鼓舞城中士气，而来也可让魏延先行修养，张辽要主持大军，不可能把所有军队都带进城去，接下来要跟刘备打。
“喏！”魏延痛快的答应下来，当下点齐兵马，便直奔宛城而去，张辽重新整顿好军队之后已过了午时，这才开始挥军赶往宛城。
另一边，刘备还在指挥大军攻城，突然得知陈到和张飞回来的消息，心底一沉，连忙让文聘、王威继续指挥作战，自己则带着陈宫回到营中，正看到满身是血的陈到和张飞。
尽管看到两人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刘备还是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道：“翼德，叔至，战事如何？”
张飞一脸羞愧的低下头去，陈到惭愧道：“有负主公重托，今日西鄂营寨被破，我军大败而归。”
哪怕已经预想到这个结果，但当陈到说出来的时候，刘备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兄长，是小弟无能，累得大军中了那张辽的诡计，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才有今日之败，请兄长责罚！”张飞噗嗵一声，跪倒在刘备面前，嘶哑道。
“主公，此事不能全怪翼德，出兵之事，我亦赞同，只是那关中军太过悍勇，我军变阵不及，方才为贼军所趁！”陈到拱手道。
看着跪在地上，浴血浑身的张飞，刘备就算心中失望又能如何？难不成还真杀了他不成？伸手扶起张飞，刘备痛苦的闭上眼睛：“此事怪不得你等，荆州将士收降不久，指挥起来难免生涩，关中军皆是百战雄师，打不过也不能怪翼德，快快起来！”
“兄长~”张飞不甘道：“可恨未能斩得贼将，否则今日胜负未知。”
若当时在辕门上一刀杀了那魏延，或许辕门就不会破，关中军也没办法杀进来，当时张飞正在辕门上，对于关中军是如何破门的，张飞是非常清楚的。
“翼德不必自责，往后还有机会一雪前耻。”刘备拍了拍张飞那被血浆沾满的手，扭头看向陈宫道：“公台，贼军援军恐怕很快便至，这宛城已然难破，可还有妙计？”
陈宫闻言有些无奈，事到如今，他哪还有什么妙计，派入城中那三十名精锐到现在音信全无，应该是被那崔耿察觉了，城中的细作如今也断了联络，破城本已极难，如今对方援军赶到，就算现在全力攻城，也没办法攻破。
“主公，我等可先退守育阳，主公已经开始着手迁民，我等可重新布下战线，尽可能将北岸百姓驱往南岸，书信孔明，备好船只，将这些百姓送往荆南安置，以夯实我军底蕴。”陈宫苦笑着道，如今想要攻破宛城已是不可能，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荆州人口，多集中于襄阳、江陵这一带，荆北人口充实，但荆南却是地广人稀，正好可以将如今得到的数座城池中的百姓迁往荆南，也算加强荆襄人口，不过南阳不可得，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等陈默平灭曹操之后，肯定会将目光转向南方，此战未能得了南阳，接下来，他们就得积极备战，准备跟陈默决战了。
刘备点点头，他也觉得继续攻城，希望不大，倒不如趁现在还有些实力，将能够拿到的好处尽数拿在手中。
当下计议已定，刘备当即命文聘、王威停止攻城，而后率兵退往育阳，同时刘磐、刘虎则负责将这育阳、涅阳、安众、南乡等数县百姓尽数驱往汉水，书信于诸葛亮，让襄樊准备船只，将这些百姓尽数送往荆南之地，以充实武陵、零陵二郡人口。
待到张辽率军抵达宛城时，刘备的大军已经尽数撤走，张辽安排军队在宛城外下寨，又派出大量斥候哨探监视刘备的动向，而后方才带着亲卫进城，准备了解这段时间宛城的情况。
不过让张辽吃惊的是，宛城主持战事的不是崔耿，而是朱升、黄漓等人。
“这是何故？”得到这个结果，张辽面色一沉，看着朱升等人，虽说不算降将，陈默对张辽也确实很看重，但陈默这次派崔耿来南阳主持战局，却被自己手下的人架空了，若这事传到陈默耳中，人家会怎么想？
“将军，此乃崔将军自己之意，并非我等为难。”朱升连忙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到是家事，张辽松了口气，若是如此，倒也正常，张辽也算出身豪族，很清楚身处这个阶层的人想法。
他们出身不高，但在地方上却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一心想要往上钻，却不得门路，眼界也不够，只想着壮大自身，如今族中有了崔耿这么一个人物，自然想要通过崔耿往上爬，可惜用错了方法，事实上，这种门庭晋级有时候比官场上的升迁都要难，一个家族想要壮大，涉及到的东西很多，也不是出个高官就能立刻爬上去。
至于崔耿如何处理，张辽没问，他相信崔耿知道该怎么做，至少通敌之罪，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不能被赦免的，哪怕崔耿是陈默的心腹也一样，若崔耿执意要保那个崔权，可能也会失了陈默的信任。
“宛城之威暂解，然贼患未除！”派人将崔耿请来之后，张辽看着崔耿道：“如今将军家事虽然重要，但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重新接令，我等先将那刘备赶出南阳，再说其他如何？”
“一切便依将军之意。”崔耿微微一礼道：“末将愿听将军调遣。”
“伯伦不必如此！”张辽摆了摆手道：“你我不算统属，遇事相商即可，伯伦以为，那刘备未能攻破宛城，接下来会如何？”
崔耿沉吟道：“那刘备虽然未能攻破宛县，然育阳、安众、涅阳已尽数为其攻破，如今虽然败走，然这些城池尚需夺回，我看他不会轻易罢手。”
张辽点点头：“我也这般看，不过我观那荆州军与刘备麾下将领尚未齐心，此番西鄂战败，恐怕不会与我军正面交锋，我已派人去探查那刘备动向，想请将军和文长各领一路兵马，与我中军呈掎角之势向刘备施压，伺机夺回各县，将军以为如何？”
“自当从命！”崔耿躬身道，受家族拖累，他现在算是待罪之身，哪怕崔权已经被他下狱，等候朝廷处决，但家族能做到这些事，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崔耿现在也想立下战功，以弥补自身过失。
“三军疲累，我等修养几日，待前线传回消息，再出兵不迟。”张辽笑道。
“如此，末将告辞！”崔耿起身答应道。
“慢走。”

第三百九十二章 故里
刘备虽未退出南阳，不过随着宛城稳固，以刘备如今的状态，除非天助，否则想要从兵精粮足的张辽手中夺走南阳不啻于痴人说梦。
刘备自己显然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所以目前将重心转移到迁民之上，能够触及到的地方百姓，都被刘备派兵驱赶向汉水一带，张辽自然不能眼看着刘备将南阳治下百姓给带走，接下来双方的战斗几乎都是围绕着百姓在战，张辽、魏延、崔耿三人分三路拦截，但饶是如此，宛城以南，还是有近三十万人口被刘备带走。
消息传到睢阳的时候，中原战事基本已经落幕，曹操退守青州，陈默这段时间在修改法度，同时在汝南一带实施军屯，一来可以再养一支部队，二来也是为防范孙策渡江北上，寿春虽然在陈默手中，但合肥被孙策掌握，战斗的主动权就落在了孙策手中。
而陈默在巩固中原治安的同时，还要进一步限制曹操，琅琊、泰山、平原都有重兵将曹操的活动范围限制在青州境内，并保持随时可以进攻的状态。
“这刘备倒是会选时候！”睢阳大将军府中，陈默将南阳传来的书信递给荀攸和徐庶传阅，有些无奈道。
如今刚刚打败曹操，中原的事情千头万绪，新法要谨慎推行，不然朝令夕改，很容易折损朝廷威信，曹操这边也要重新布署，而且今年中原大战，致使很多田地没有耕作，误了农时，眼看便要入秋，饥荒在所难免，赈济灾民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虽然是大灾，但同样是陈默在中原树立自身形象的机会，就看这次调度是否及时，能否助中原百姓渡过这个难关。
虽然也有人建议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曹操彻底击败，但代价却是……中原数以十万乃至数百万的百姓会成为流民，会饿死。
战争年代，朝廷只顾征战，不顾百姓死活，这是常态，但如今陈默已经据有天下大半，中原百姓与关中百姓对陈默来说没有区别，怎能不顾？
彻底攻灭曹操却是要以大半个中原沦为废土的代价，在陈默看来，这个代价太大，所以他只是在青州边界处命人多筑坞堡，防备曹操反扑，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中原的治理上，大量的粮草源源不绝的从关中、冀州调来，为的就是让中原百姓能够活着渡过这个灾年。
连曹操都顾不上，陈默怎会在这个时候再掀战事，去伐刘备？
“主公，攸以为，可将荆州牧之位许给刘备。”荀攸微笑着看向陈默道。
陈默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荀攸笑道：“不错，正合我意。”
孙策有自己的朝廷，陈默就是下诏，孙策也不可能应，但刘备不同，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虽然接手了刘表的大半基业，但毕竟不是楚王，所以朝廷的诏令对刘备还是有些效果的。
荆州本就不是陈默的治地，刘备现在是实际荆州占有者，唯一所缺的，就是大义名分，如今陈默将这个大义给他可不是向刘备示弱，荆州的领土，可不止有南郡、零陵、武陵三郡，江夏、长沙、桂阳，同样是荆州的土地，暂时被孙策占据而已，如今有了陈默的诏令，刘备才是这三郡合法执掌者。
他拿不拿，是他的事情，但有了这道诏书，就等于刘备随时有拿回三郡的理由，拿不拿是一回事，就算刘备没这个想法，孙策会怎么想，双方的结盟，本就是因为陈默战败曹操带来的压力，现在有这根刺横在这里，相互戒备是肯定的，而且，刘备如今的发展空间可不多了，江东是条不错的路。
“派人去朝廷，让陛下写好诏书，然后送去荆州给刘备，另外告诉文远，尽可能拿下新野，此乃荆襄门户，却也是南阳门户。”陈默看着众人笑道。
“喏！”徐庶点点头，他是负责处理洛阳之间往来文书的，如今天子被囚于冷宫，陈默迟迟不回，也是给朝中那些朝臣一个威慑，这天下可无天子，却不可无他陈默，而且，接下来还准备封王，陈默准备建立王府，将朝廷迁回长安区，将朝廷跟自己的班底彻底隔离开，免得束手束脚，这个时候凉这些人一下，也让他们有个抉择的时间，所以这天子诏基本上就等同于陈默的诏书了。
“主公，崔将军之事……”荀攸看着陈默，想问问崔权之事该如何处理。
“通敌之罪不可赦，这件事，让南阳将人处决。”陈默明白荀攸的意思，崔耿是追随陈默多年的将领，算是心腹之臣，如今崔氏族长做出通敌之事，是否网开一面，但其他事情好说，这通敌之罪乃是底线，不可能赦免，能够放过崔氏，都是法外开恩了。
有时候这家族之事太过难断，但底线却是不能碰的。
“喏！”两人答应一声，也明白了该如何处理。
“三日后，我准备去一趟徐州，一来是为徐州刺史之事，二来也回一趟家族，公达留在睢阳继续理政，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便回来。”陈默看着荀攸笑道。
此番去徐州一来安抚徐州士绅，二来也是回一趟家族，毕竟他姓陈，有些事情是绕不开的，而且他也想祭拜一下兄长陈登，这是陈家之中，陈默最感激的一位，另外，他也想回乡看看，不知当年的庄园，是否还在？可还有人？
“主公放心，如今诸多事情已然步入正轨。”荀攸微笑着应道。
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经步入正轨，陈默离开，也不会影响这些事情。
“这些时日，你二人随我也费了不少心思，且去歇息吧。”陈默起身，舒展一番身体之后，看着两人笑道。
“我等告退！”荀攸与徐庶起身，对着陈默躬身一礼。
接下来的两日，陈默更多的时候是在接见各方前来拜见的士人，安抚人心，直到三日后，陈默带着典韦、徐庶以及随行亲卫去往徐州，如今中原虽定，但各地还有不少曹军残部落草为寇或是占山为王，也有一些士绅趁机拌做匪寇劫掠乡民，陈默的兵力多数都被安排在青州四周防备曹军反扑，所以各地治安眼下算不得太好。
他不会高估自己的本事，所以此番出行，有近千人相随，以应付有可能的刺杀。
事实证明，陈默这样的准备并非杞人忧天，刚刚离开睢阳不到百里，便遇到过三次刺杀，更遇到一次伏击，若非准备充分，如同往常一般只待数十人随行的话，还真有可能出现意外。
也因此，陈默临时变道，放弃走萧县，从淮浦一带绕道去往徐州。
“原本是准备回程时，再来这边，既然路过了，就回来一趟。”临淮，夏丘。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城池，陈默有些感慨着看向身边的徐庶和典韦。
“主公，我们不进城？”典韦有些疑惑的看向陈默。
“不了，又是一番应酬，我们直接回乡。”陈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夏丘县城，幼时在自己眼中雄伟的城池，如今回头再看，却小的可怜，城池没变，变得是自己。
三十里的路程，对于陈默的亲卫来说，并不算多远，下午的时候已经赶回昔日的庄子。
破败的庄子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农夫敬畏的目光，昔日数十户人口的庄子，如今能看到的只有几乎，大多数破败不堪，陈默带着人来到昔日故宅，小小的院落里，房梁已经倒塌，当初建的狗窝，都看不到了。
“我自幼家贫，娘亲体弱，这宅院，便是我们家的全部，虽然贫苦，但日子过得却充实。”陈默有些感慨的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看着周围荒废的景物，摇头叹息道：“可惜了，当年太平教之祸，毁了多少人家？”
“但若无太平教之祸，主公也未必有后来的际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大概便是如此吧。”徐庶也有些感慨道，就算是寒门子弟也没有这般贫苦，陈默能有今日之成就，还真是令人不得不敬佩。
“当年哪会想这些？”陈默摇了摇头，怅然道：“有时候，人的成长，都是被逼的。”
徐庶点点头，深以为然，都说乱世出英雄，又有几人知道，这英雄是在多少人的尸体中爬出来的？
正自感慨间，却见一五十多岁的老者在几名农夫的簇拥下来到这边，被亲卫拦住。
“让他过来吧。”陈默扭头，看向正跟亲卫说着什么的老者，微笑道。
“小老儿见过……”老汉有些颤颤巍巍的看着陈默，不敢直视，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此乃当朝大将军，长陵侯！”典韦洪声道。
“见过长陵侯。”老丈连忙躬身道，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不妨碍知道这事位大人物。
“免礼吧。”陈默伸手扶起老者，笑问道：“老丈是此间里正？”
“正是，老朽迁于此地已有二十余年了。”老者连忙道。
“二十多年啦，这时间有时候过得挺快。”陈默点点头，站起身来，看向老者道：“老丈，这些年，可有见过原本居住于此的人回来？”
“原本居于此处？”老者瞬间明白了，这是黄巾之乱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如今飞黄腾达了，回乡来看，连忙点点头：“有的，有的。”
“哦？”陈默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连忙笑问道：“如今可还在？可否带我去见？”
“当然，侯爷请随我来。”老者连连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一名农夫道：“快去告诉那程瞎子，贵人来了，让他出来迎接！”

第三百九十三章 故人
“你是此地二十多年前的住民？”看着眼前被称作程瞎子的男人，陈默皱了皱眉，对于眼前之人，并没有印象。
“我家婆娘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我是跟着她来的。”程瞎子颇有些拘谨：“当年太平教作乱，杀到这里的时候，庄子已经乱成一团，我那婆娘刚死了儿子，她汉子也被砍死了，我不忍心救下她，跟着我一起走，后来太平教败了，我瞎了只眼，又被扣上了乱贼的名声，也不能当兵，就跟着我家那婆娘回到这里安顿下来。”
“可否让我见见？”陈默笑问道。
程瞎子点点头，连忙进屋将自家婆娘叫出来，已经四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却比里正还老，看到陈默，有些茫然。
“张婶？”陈默看着这老妇，依稀能够认出一些以前的样子。
“后生，你是……”张婶显然没有认出陈默来，毕竟当年离乡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却已经过了而立。
“放肆，此乃……”一旁的典韦皱了皱眉，这妇人好没规矩。
“闭嘴。”陈默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妇人道：“陈默，陈二狗。”
“二狗，你……婶……我当年并非有意……”张婶有些手足无措，她还记得当年因为儿子死，骂过陈默和他母亲，她以为陈默是回来寻仇的。
“婶婶，阿多的死，我也难受。”陈默安抚道：“至亲死了，谁都会发疯，这次我回来，就是来家里看看，还有没有乡亲活着，大郎还有阿呆现在在我身边，大郎现在已经是将军了，还有阿呆，他现在在洛阳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在陈默的安抚下，妇人总算是平静下来，随后却是痛哭起来，当年那段回忆并不美好，整个庄子，如今活着的，可能就这几个了，看到陈默，忍不住想起当年死掉的儿子，还有当年那段不堪的往事。
“二……”哭过之后，张婶渐渐平静下来，看着陈默，张了张嘴，但又觉得再叫二狗有些不合适，唤名字的话，有些不敬，毕竟陈默如今身份跟往日不同了，不能随便乱叫。
“我表字伯道，婶婶唤我表字便可。”陈默笑道。
“伯道，你现在……出息了？”张婶有些拘谨道。
“嗯，也是走运，败了一位名士做老师，后来步入仕途。”陈默也没说自己的身份，他很清楚，对于乡民来说，大将军，长陵侯是什么，也没个概念。
“那便好，咱们庄里，也算出了个大人物。”张婶有些伤神，陈默虽然没有明说，但大郎还有阿呆如今都有了官身，想必也是陈默的功劳，想想也是，整个庄里，也就陈默识字，自小也懂事，看着就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如果自己儿子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也能混个官身。
“娘，何人来了？”正叙旧间，却见另一家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名农妇有些畏惧的看着陈默，见陈默看过来，连忙低头一礼。
“快过来，这位便是我们庄里出去的，以前跟你兄长一起长大，如今也是个大人物了。”张婶连忙将农妇拉到身边，对着陈默道：“伯道，这是我女儿，快叫人。”
却是张婶后来跟了程瞎子生的女儿，样貌尚可，眼神里透着几分拘谨和畏惧，闻言赶忙施礼。
“不必多礼。”陈默伸手虚扶，微笑道：“我与阿多是故交，算起来，你称我一声兄长也不为过。”
“民女不敢高攀。”妇人连忙低头道。
“此番回来，是路过此地，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枚玉佩，权做是见面礼，以后若需要帮助，可持此物去寻那夏丘令，我与他有些交情。”陈默在身上摸了摸，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妇人笑道。
“还不快谢过侯爷！”妇人懵懂，一旁的里正却是识货的，一眼便看出这玉佩不凡，是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而且上面还刻着陈默的印，这东西在很多时候可是身份的象征。
少妇懵懂不知，却也习惯的服从，向陈默谢礼。
“罢了。”陈默摆摆手，起身看向众人道：“公务在身，便不多留了，稍后我会知会夏丘令，婶婶有事可以去找他。”
“伯道这便要走？”张婶有些不舍的起身道，毕竟陈默这些人，算是她不多的旧识，有些像娘家人的感觉。
“嗯，俗务缠身，不便多留，婶婶保重身子，以后有时间了，我会带娘亲回来看看。”陈默笑着点头道。
“多回来看看。”张婶一直把陈默送到庄外，不舍地喊道。
“婶婶请回吧。”陈默上了车架，对着她摆手笑道。
张婶一直看着车队远去，这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车厢里，典韦有些好奇的看着陈默：“既是主公故旧，何不送往县城照顾？”
“帮人需有度，这乡里人，有其淳朴的一面，但人心这东西，最是难以把控，如果没有或许不会过于念想，但若有了好的，往往会想更好地，如今正好，稍后通知那夏丘令照拂一二，让他们能好过些便是，寻常人一辈子，其实若不生贪念，能够吃饱喝足，日子有个盼头，就够了。”陈默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想端架子，只是他不想帮出一个仇人来，这根大郎，跟阿呆的情况不同，有时候，不在一个层面，很难真的融洽在一起。
“事事练达皆学问，典将军平日里，也少不得一些亲朋故旧前来相投吧？”徐庶笑道。
“是有些麻烦！”典韦想了想，虽然有些无情，但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帮，而是帮着帮着，有些人都会把你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典韦骁勇善战，对敌人那是千军万马都不带怕的，但对于这些亲朋，有时候真烦。
“得立下规矩。”陈默拍了拍典韦的肩膀道：“此番能够遇到故人，也算不错。”
以后或许很难回来了，说实在的，也没什么牵挂，跟张婶固然有能够重逢的惊喜在，但就像了了一桩心愿一般，他的家，毕竟已经不在这里了，对着故乡的怀念，也随着这次回来而渐渐消弭，就像那已经破败的老家一般，其实真看到了，却没有太多怀念了。
一行人离开夏丘之后很快进入下邳境内，早已得到消息的陈珪已经派人前来迎接，虽然从没来过，但毕竟是陈家血脉，陈默这次也是回乡祭祖，当真正见到年迈的陈珪时，昔日很多不满、怨恨的情绪也终究消散了大半，毕竟陈登确实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不管原因如何，但陈默有今天，陈家暗中对自己的帮助的确不小。

第三百九十四章 阳谋
下邳，陈登当年死于广陵之后，便被带回葬于下邳城外。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可悲的，看着不过五十，却已苍老的如同行将就木的陈珪，往日的恩怨，陈默实在没心思继续去追究了，哪怕看在陈登的面上，陈默也不可能去追究上一辈的恩怨。
“伯父，如今中原已定，我想将陈氏一族迁往洛阳，伯父以为如何？”陈登的墓葬边，陈默恭敬地祭拜过陈登之后，扭头看向陈珪。
眼下陈默已然位极人臣，但也因此，他更需要助力，别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但当陈默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需要家族的人才来帮助自己，或者说帮助下一代，宗族的力量去制衡其他势力，只要宗族中人才辈出，就算哪天陈默不在了，自己的儿子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如果陈氏一族中，能再出一位陈登那样的人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没有，只要有能用之人就行，陈家算得上是百年家族，家风、底蕴还是可以的，当然，该有的限制不能少，陈默要用宗族势力制衡士族，但同样，宗族势力得是陈默这一支的附庸，这是前提。
陈珪扭头看了陈默一眼，虽然没明说，但人老精，鬼老灵，陈默是什么意思，陈珪自然明白，思虑片刻后，陈珪缓声道：“伯道准备如何安置？”
“陈家会有私学，当然，朝廷办的学院也会去，为陈家不断培养人才来壮大我宗室。”陈默沉吟道：“也是我陈氏一族的底蕴所在。”
“这般做法，伯道不怕强枝弱干？”陈珪反问道，陈家年青一代，在陈登死后，陈默无疑是最优秀的，甚至就算陈登没死，陈默依旧是最优秀的，但不能保证下一代，下下一代都是如此，宗室之乱，古来皆有，也不只是发生在皇室，寻常家族嫡庶之间的交替不休也是如此，就好像现在，陈默其实已经压过了陈家嫡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陈氏嫡出。
“伯父如此说，就当知道我会有所准备，况且就算真有那一日，那也是天意使然，每一代，必须由最优秀的子弟执掌家主之位，才能让我陈氏越发壮大。”陈默笑道。
“伯道能有如此胸襟，老夫也就放心了，陈家年轻一辈子弟可随伯道迁往洛阳，但老夫就不去了。”陈珪点点头，叹息一声道：“老夫一生都在这徐州，人老了，故土难离，再说独留元龙在此，我怕他孤独。”
陈默看着陈登的坟墓，默默地点点头道：“宗法得改一改。”
陈氏的宗法，是服务于家族的，但未来的陈氏，却是要执掌天下，所以宗法得变。
陈珪扭头，认真的看着陈默道：“有些事情，不宜操之过急。”
“只是准备，变会慢慢变，但法得先有个章程，然后一步步推行。”陈默点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知道，任何事情，尤其是涉及到祖宗法度的事情，不能轻动，更不能妄动，他也不想内外交困。
“你这次回来，就是来拿族权的？”陈珪没有再劝，他很清楚，陈默这样的枭雄人物，一旦拿定了主意，很难改变。
“祭祖，也祭拜兄长。”陈默摇了摇头，回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来，怎能算是回？但族权，他一定要拿到。
“当年元龙走前，在广陵练出两万精兵，曾多次抵御孙策进寇，一直以来，我陈家能在徐州有着如今的地位，靠的便是这两万精兵，如今你既然来了，便交由你来主掌，有他们在，至少可保广陵不被那孙策侵袭。”陈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族中私兵交出，也代表着他的态度。
陈默点点头，这正是他要的，其他事情可以谈，但兵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陈家的两万私兵，可说是整个徐州最大的一支力量，也难怪曹操哪怕据有徐州，对陈家也颇为宽容，广陵陈氏，琅琊臧霸，算是徐州地界上两大地方势力，甚至强过曹军在徐州的力量。
如今既然自己接掌中原，这地方上不属于朝廷的力量，得一点点根除。
陈默扶着陈珪上了马车，一路往下邳而去，路上，陈默询问了一些治理徐州的看法，相比于其他州郡来说，徐州掌控起来要容易。
一来陈默本身就是徐州人士，亲不亲，故乡人，徐州百姓对陈默在心理上是有足够认同感的，二来吗，陈家在徐州的势力太大，尤其是昔日东海豪商糜家跟着刘备离开以后，陈登任广陵太守，陈珪任徐州刺史，如今陈默接掌族长之位，掌管徐州自然也就顺理成章，那些太守、县令本身就算不是陈氏门生，跟陈氏之间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陈默只要不是太过份，这些人本身就是支持陈默的力量。
不过如何治理徐州，陈珪的意见陈默还是很重视的，毕竟陈珪在徐州出任徐州刺史多年，当初曹操先后跟陶谦、刘备战于徐州，昔日富足之地，被打的残破不堪，这些年在陈珪的治理下，徐州却是渐渐恢复了元气，朝廷是有法度，但不同的情况也得分别对待，徐州便是如此。
“我知伯道新法确实有利天下，不过有些法令在此并不适合，伯道想要改变，还得从长计议，否则若强行在徐州乃至中原推动新法，只会令中原重新生乱，法无外乎情，还望伯道斟酌。”陈珪对于徐州治理之法倒是没有提什么意见，只是说了说陈默的新法。
“嗯，确实。”陈默点点头，自占据睢阳之后，中原地区新法推行遭遇的阻力可不小，陈默也不得不进行了妥协和对新法的更改，虽然最终目的他还是希望让整个天下有个统一的法度，但根据中原之前推行法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来看，陈珪说的的确不错，这东西得一步步来，而且其中还要想些变通的法子。
陈默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新法的一些改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继承法，父辈的田地、财产，所有子嗣都有继承权，也就是说，不管嫡子还是庶子，在继承父辈遗产的问题上，有着相同的权利。
这一道法令，主要针对的就是宗族，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个坑，但却没办法反对，因为就算父亲和嫡子拒绝，其他儿子也会极力拥护这新法，如此一来，就等于限制了大家族的产生，除非有人愿意一辈子只生一个，否则这些地方宗族力量被分割、削弱是不可逆转的。
在这样的时代，为了确保血脉传承，不管是哪个大家族，都会选择将自己的血脉发扬光大，多生儿子，但如此一来，就没办法破解陈默的这道法令。
听着陈默所言，陈珪笑道：“此举，倒是颇似当年的推恩令。”
“确实，只是将王侯换做了所有人。”陈默点头笑道。
这样无形中就从所有家族那里，获得了庶出、旁门子弟的支持，令他们无法一心，就算嫡系、主家抗拒官府，但庶族子弟却支持，等于变相的削弱了地方豪强对衙署政令产生的影响。
“那我陈氏呢？”陈珪扭头，看向陈默，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自然也是如此，除了家主之位不能分，能够看得到的，都得分。”陈默认真道。
其实嫡出子弟所继承的东西，除了这些有形之物外，父辈的人脉、名声这些无形的东西更具价值，但财产的分割的确会给他们带来不少影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庶出超越。
陈珪皱了皱眉，想要反驳，却陡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如今陈氏的嫡出是谁？
陈默！
虽然陈家内部而言，还是觉得陈珪这一支才是主脉，但随着陈默如今声势日隆，尤其是随着陈默击败曹操，占据中原的情况下，多数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下意识的认为陈默才是嫡出。
这等于陈默在分他自己的东西，陈珪没有理由拒绝。
当年的推恩令也是如此，明明知道不妥，但却没办法阻止，这是阳谋！
“厉害！”陈珪忍不住赞叹道。
“拾人遗慧而已。”陈默谦逊道。
“但如此一来，他日若伯道再进一步，恐天下再无人能撼动于你。”陈珪摇头道。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这世间任何事都会变，将来这天下会如何，你我如今都难说清楚。”陈默摇了摇头，天下事，总是在不断变化的，他此举固然能够削弱士权，但那士权之后呢？权利中心永远不会空缺，士权开始没落以后，必然会有新的权贵以新的方式登场，到时候权利架构又是怎样一种形态，没人能说清楚，他也不敢保证到时候的权利架构就会比现在更好，但至少，自己在努力探索，或许新的政体依旧不完美，但只要能不断适应，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天下就总能维持在一个不错的状态，这算是陈默的道。
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缓缓进入下邳，徐州之行的目的，到现在已经完成了大半，陈默准备去一趟琅琊，巡视边地大营之后，便回睢阳，继续主持中原内政，至于何时回洛阳，陈默想等彻底平定曹操，拿下青州之后再回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绸缪
“主公，这些贼人疯了吗？”典韦浑身带着一股子血气进到车厢里来。
离开下邳已经五天了，这五天并不太平，陈默遇到了三次行刺，眼前便是第三次，也是最接近陈默的一次，刺客杀了给陈默送饭的侍者，侍者是个瘸子，刺客为了接近陈默，生生把自己的腿给弄瘸，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对陈默身边的情况了解的很透彻。
这是个有脑子的刺客，而且也够狠，在典韦对他用刑之前，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吞舌自尽不一定会死，但说话是不可能了，而且很疼是一定的。
“如果我被人杀了，你会为我报仇不？”陈默没有回答，反问道。
“肯定啊，不，不可能的，主公怎会死？”典韦下意识的应了一句，随即摇头道。
“是人都会死的，我也不是神仙，说不准神仙也会死。”陈默摇头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信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不智，但你不能说他就是错的，世间对错从来都是相对来说的，对我来说，这些人自然是错的，但对于他们要保护的人来说，他们就是对的，一如昔年荆轲刺秦，有些人，来之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呃……主公是说，他们是对的？”典韦茫然道。
“当然不是，他们若是对的，岂非说明我该死？”陈默黑着脸看着典韦，这么大人了，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那主公你刚才说那些……”典韦不解。
“以后遇到这种人，给他们个痛快，能一刀解决，何必费那些时辰？”陈默摇了摇头道：“这世间纷争，谁对谁错，千头万绪，没必要理清，我这次征伐中原，固然令天下一统，但又有多少家庭因我而破碎？若真的一桩桩去查，可能他们伏兄儿子死在战乱之中，被人一挑拨，便来了，其情可悯，亦可悲。”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没必要查，真要斩草除根，这中原大地恐怕又该生乱了，敲山震虎，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这种事并不难查，甚至都不需要查。
“懂了。”典韦了然，看来是自己手段太过血腥，让主公不适了。
你懂个屁！
陈默从典韦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压根没懂，但也懒得再解释了。
其实现在遇到的刺杀还在其次，陈默真正担心的，是自家家人的安危，陈晋如今已经出仕，虽然隐秘，但也不能保证瞒过所有人，还有陈征。
家里他反倒不担心，家中的护卫是陈默亲自布置的，想要伤到家中之人，恐怕比行刺陈默都难。
除了不时会有刺客行刺之外，这次琅琊巡视还算顺利，昔日琅琊是臧霸在控制，与陈家一南一北，是实际上的徐州大势力，有时候曹操的命令在这里都不好使。
不过曹操显然也不能任由这种事情持续下去，臧霸先后被升迁了五次，虽然官职提升，但手下的兵权却在这五次升迁之中不断被稀释，到后来直接派去平原主持平原之战，看似独当一面，实际上却是将臧霸在琅琊的痕迹给抹除了，这倒是无形中帮了陈默一个忙，让陈默接掌徐州变得顺利不少。
如今执掌琅琊这边防御的是张郃，在箕屋山一带开始新建大量坞堡，一队或一屯居于一处，相互之间，烽火相连，既可以相互支援，又可以以这些坞堡为单位步步为营，牵制敌军，以等待主力大军的支援，哪怕以陈默的眼光，对于张郃的布置也挑不出毛病。
“儁乂不愧为河北名将，这般布置，算是将曹军锁死在箕屋山以南了。”一番巡视之后，陈默将张郃招来，自然少不得一番褒奖和勉励。
张郃作为降将，算是比较出众的，昔日河北降将，如今被重用的，除了老将韩琼，便是张郃了，高览也还差点，如今在给武义做副将，屯于清河一带，不像韩琼、张郃这般能独当一面。
“主公谬赞，郃愧不敢当。”张郃连忙拱手道。
“这些客套话就不说了。”陈默笑着摆了摆手道：“如今曹操虽然退居青州，然其麾下所部大半集结于此，兵力反而比此前更盛，此间兵力只有万人，恐怕不够，此番前来，一为巡视，二者，此番与曹军决战，儁乂功劳不少，如今需镇守琅琊，恐怕不能回朝受封，所以此番前来，也是带来朝廷的封赏，此番便授命为安东将军，可扩军至两万，随后会将一万降军送来，至于如何练，那是你的事情。”
陈默说着，示意典韦将早已准备好的印绶交给张郃。
“多谢主公！”张郃连忙拜谢。
“有功必赏，此乃你应得的，除此之外，还有关内侯之爵，算是提前应你的，此外还有蜀锦千匹，已经着人送至你家中，当然，若你有别的用处，我可派人送来此处。”陈默笑道。
“主公……郃誓死为主公效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张郃跪地叩谢道。
“起来吧，儁乂只需记住，我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旁人都说什么降将如何如何，但降将如何了？我麾下有几人不是降将……”
“主公，我不是！”一旁典韦打断道。
“滚！”
“喏~”
“说到何处了？”陈默扭头，重新看向张郃，挺好的气氛，被典韦给打断了，陈默有些失笑的看着典韦的背影：“这憨货，儁乂莫怪。”
“主公说的哪里话，典将军才是真性情。”张郃连忙道，虽然典韦官位不高，但那可是陈默的近卫，别看陈默平日里喝骂，但谁敢真的去招惹？
“琅琊之事，还需儁乂多多费心，不必太过在意杀敌多少，一切以稳为主。”陈默笑道。
琅琊现在的压力，只有青州一面，背面是徐州为他提供支援，至于江东的压力，广陵有陈家两万精兵，江淮有韩琼镇守，有压力也压不到这里来，所以虽然曹军给陈默带来的威胁大，但只要扼守险要，他相信张郃能够帮自己将琅琊守住。
“主公放心，只要曹军不是现在来攻，有两万兵马，末将可以将这一带守的如同铁桶一般。”张郃肃容道。
从地形来看，曹操要出青州很大概率会选择琅琊作为突破点，这也是陈默又给张郃升官封爵，又给财物兵力的原因。
“若真的撑不住，可去找寻汉瑜公，徐州应该还能筹集一些兵力，此外还有一些事情儁乂注意一下。”陈默点头笑道。
“主公请讲。”张郃连忙道。
“琅琊比邻东海，我听伯父言，这东海一带，偶有海贼犯边，儁乂注意一下，若有可能，招降一些。”陈默笑道。
他现在是开始注意水军了，他曾跟吕布聊过，吕布曾有几次想要攻占荆襄，却都被汉水阻隔，当时吕布就说过，这水军打仗跟步军不同，如今中原既定，这江东征伐虽然不可能立刻就动手，但也该早做准备了。
从头开始训练水军，陈默这边没有水军将领，他准备招降一些海上的海寇，这样至少水军的底子有了，水战之法的话，可在梦境训练营学习，倒是不难，但也需要几个水战将领，这些海贼能够驰骋大海，若能物色到几个水战将领，他日南征江东之时，可从广陵的海口入江，甚至直接以水军攻打吴郡、会稽等地，两向夹击。
当然，这只是个想法，如今连基本的水军都没有，更别说跟早已熟练水战的江东水军相抗。
“主公放心，末将记下了。”张郃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接下来，陈默又在琅琊停了几日之后，方才开始起程，返回睢阳，徐州之事，至此也算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准备修养两年，伺机将青州给破了，昔日挚友，他相信曹操会了解他，中原一统，他才能放手去布局南方以及蜀地，可以的话，他希望曹操能够投降，不过以他对曹操的了解，这个可能性不大，既然如此，那便尽快结束双方这场战争吧。

第三百九十六章 曹孙联盟
“陈军防备我军兵力主要以琅琊方向依托箕屋山，泰山郡、东平以及任城国方向则以泰山、阳谷等地构筑大量坞堡，这些坞堡之间，相隔五里或十里，犹如小城寨，驻守兵马虽然不多，但却足矣依托坞堡守卫一时，相互之间又以烽火狼烟为号，无论何处受到进攻，必然会有附近军队前往支援，而且在泰山一带，守将为余昇，此人颇为擅守，臣以为，若想突破陈军对我军封锁，只能走箕屋山一带，不止此地距离陈默核心颇远，更因此地靠海，我等若能有一支水军绕过这片海域，可直击东海，从两向夹击这张郃所部。”青州，临淄，程昱对比着作战地图，向众人讲解着接下来的战略方向。
曹军虽然失去大片地盘，但兵力反而集中起来，如今只是一个青州，就有兵马二十余万，这个数量，足以掀起一场大战，只要能够突破陈默的防线，为曹操攻占一州之地绝对没问题，哪怕陈默如今雄踞中原，但恐怕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军队来，陈默的军队要守江淮、南阳、广陵、关中以及西凉、并州、幽州这些地方，疆域虽广，但用兵的地方同样多。
曹操和荀彧看着地图频频点头，一旁的郭嘉闭着眼睛，并未参与讨论，他的面色有些发白。
“主公……”堂下一人犹豫道：“我军刚刚遭遇大败，若此时再度掀起战争，恐怕会让青州更加民不聊生，依在下之见，何不先休养生息几年，待我军兵马强壮之后，再与陈军一决雌雄？”
郭嘉闻言看了看此人，摇了摇头没有理他，曹操和程昱也没说话，只有一旁的荀彧苦笑摇头道：“非不想，实不能尔。”
那人闻言愕然：“何解？”
“我军只有一州之地，纵然修养声息，但青州人口、耕地终究有限，陈军却是富有中原、关中，天下大半疆土，皆为其所有，我军修养，陈军也在修养壮大，但我军却是以一州之地敌陈默八州，我壮大一分，陈默就会壮大八分，这般拖得越久，我军越难与之抗衡；与其如此，倒不如趁陈默如今刚得中原，治下不稳之际，联合江东，重夺中原，只有如此，才能与那陈默抗衡！”荀彧叹息道。
除非陈默突然暴毙，陈默治下大乱，否则就这么拖下去的话，青州覆灭几乎是看得到的，这也是为何如今曹操明明尚未恢复元气，却已经开始布署继续征讨的原因，既然无论打或不打，都是死路一条，那倒不如放手一搏。
“我军也非全无胜算。”一旁的郭嘉悠悠的开口道：“陈默虽然势大，然如今南有江东孙氏，西有巴蜀刘璋，北有辽东公孙氏，若能将这些力量集结起来，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但如今我军四方被那陈默封锁，信使恐难抵江东。”有人皱眉道。
“我们出不去，但江东却能进来……咳咳~”郭嘉说到最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
“奉孝无恙否？”曹操连忙伸手扶住郭嘉，一脸担忧道。
“主公放心，暂时无恙。”郭嘉摇了摇头，只是脸色却似乎更白了些，瞳光也有些涣散，摸索着从袖中取出瓷瓶，颤抖着手将瓷瓶打开，一仰头，将瓶中粉末尽数倒入嘴中，这才好受了许多。
“我等虽急，但相信那江东同样着急，若让陈默彻底占稳中原，那下一步，无论西进巴蜀亦或是南下江东，于江东而言，都是绝路，莫忘了还有刘备在荆州阻隔，江东便是想要进军巴蜀，也不如刘备方便，我军与江东联手，只要能将徐州重新拿下，便有与陈默抗衡之力。”郭嘉喘息了一阵，方才喘着粗气道。
“奉孝之言甚是。”程昱见众人气氛凝重，笑着道：“陈默虽强，但如今忙于新法，中原不同于关中，陈默昔日之法，想要在中原施行，阻力颇大，各地宗族、豪绅必然抵触，这便是我等重夺中原的机会！”
为了避免陈默轻易得到中原，曹操这些年治理中原，主要将权利分散到地方宗族身上，也因此，陈默想要将关中新法在中原推行，阻力之大，恐怕不下于与曹操的决战，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二十万大军调度出征，对于青州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负担，也幸好曹操退兵时，将能带走的各地屯粮几乎都带走了，也变相的让陈默不得不调集粮草来赈灾，给了曹操喘息之机，否则以当时陈默之势，就算这青州都未必守得住。
现在刚刚稳定下来，就准备出兵重夺中原，胜了也是一大堆烂摊子，但若败了，曹操的家底儿可就没了。
跟曹操抱有同样心情的显然不少，陈默的命令在入秋之后，诏书已经传到荆州，刘备第一时间就向孙策表示此乃陈默离间之计，江夏三郡乃孙氏之地，刘备必不会染指。
刚刚在南阳被打回来，本就不稳的根基更加不稳，这个时候，刘备首要目的就是稳定荆州局势，自然不愿在这个时候跟孙策再起争端，不过饶是如此，这颗钉子也注定横在了孙刘之间。
秣陵大将军府，周瑜带着鲁肃来找孙策。
“主公，陈默如今是已经将主意打到我江东头上，这封刘备为荆州牧之举，看似示弱，实则是在离间我两家。”鲁肃对着孙策皱眉道。
“此事我焉能不知？”孙策点点头道：“只是此等伎俩，未免太过小瞧我等。”
“伯符心胸宽广，有吞吐宇内之志，然伯符如何知道那刘备没有侵吞三郡之心？”周瑜笑着反问道。
“哦？”孙策皱了皱眉，看向周瑜：“公瑾之意，莫非要我趁此机会攻取荆襄？”
“如今刘备虽根基不稳，但若我军攻取荆襄，陈默焉能坐视不管？”周瑜笑道：“只是我等不攻荆襄，却也不能疏于防范，我观刘备此人，亦有英雄之志，此前攻取南阳，乃求纵身之地，如今南阳未能攻取，他想继续发展，可图谋者，无外乎江东与蜀地，无论哪一样，于我军而言，都非好事。”
孙策闻言笑道：“刘备此人，确有大志，可惜荆州乃困龙之地，不会让他得逞。”
刘备想图巴蜀，孙策同样也想要，江东有水师之利，可以借水师直取益州腹地，刘备想要在孙策眼皮子底下拿走蜀中，却是想多了。
“只是如此一来，日后若取巴蜀，与刘备必有争端，而且巴蜀与江东之间，相隔荆州，就算我军攻取，也是分隔两地。”一旁鲁肃叹道：“如此一来，与刘备依旧尚有刀兵要动，在下以为，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弃原先计划，谋取中原！”
“哦？”孙策闻言不解的看向周瑜：“公瑾也是此意？”
周瑜点点头道：“确有此意，就如子敬所言，我军如今要谋巴蜀，必取刘备，然而陈默不会看着我军攻取刘备，而且还使我江东两面受敌，与其如此，倒不如联合刘备，请刘备牵制南阳，我军如今已具合肥，可联合曹操并力出兵中原，谋取九江、汝南等地，此二地地形一者水道纵横，正适合我江东水军来去，二者则多丘陵山川，北方骑兵在此颇受限制，正适合我军攻取，若曹操能出兵徐州，我军正好出合肥取九江、汝南二郡，如此一来，我军与曹军东南联合，陈默虽强，但中原不比关中，如今各地宗族都不满陈默新政，我军若能联手曹军此时杀到，所过之处，各地百姓必然相迎，便是不能尽占中原，也至少可得豫州、寿春、广陵三郡之地。”
“广陵啊……”孙策闻言有些惆怅，此地他打了不下十次，皆被陈登所阻，后来之所以将目光投往荆州，也是因为在广陵被打出了阴影。
“伯符放心，我军只要得取九江，则可两线出兵以取广陵，那曹操也不会因一广陵而与我军交恶。”周瑜微笑着解释道，他相信曹操不会因为广陵就跟他们翻脸，至少在陈默还是他们共同敌人之前不会。
只要拿下九江、汝南之地，下一步要某取的，就是颍川，断开洛阳与南阳之间的联络，如此一来，南阳就成了一块儿飞地，孙策也会有更多的选择。
至于刘备能否在这期间拿下蜀地其实并不重要，拿不下最好，若拿下了，就设法将刘备赶出荆州，江东尽占荆州之后便可夹攻南阳，将荆州与扬州彻底拿在手中，再图谋整个豫州，到时候就是与曹操、陈默三分中原。
至于最终中原霸主是谁，这个没人能保证，但周瑜有自信，只要做到这一步，他们就有足够跟陈默叫板的实力。
“只是如今曹操被困青州，我军便是想要联手，也难以通信。”孙策叹道。
“曹操无法出来，但我军若由海上沿海驶入青州，那陈默便是想拦恐怕也拦不住。”周瑜微笑道。
“既如此，那便尽快与曹操取得联络。”孙策闻言，拍案笑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不利
“主公，江东这些时日动向有些异常！”睢阳衙署，徐庶匆匆带着最新得来的情报给陈默看，最近这段时间，江东兵马调动频繁，最重要的是物资调动，这是要趁陈默立足未稳时来攻中原的节奏。
“看来想回洛阳不容易啊。”陈默看过情报之后，有些无奈的对徐庶道。
江东不可能独自动，最少要联络刘备，而陈默最担心的，却是江东跟曹操联手，虽说如今天下，若论疆域之广、人口之盛，必属陈默，然而刚刚夺得中原，陈默还没来得及将中原这部分的人口、土地真的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而原本在关中来说充足的兵力，随着疆域的扩张，必须重新构筑防线，要防备地方诸侯，还得征讨各地不时出现的乱民、贼寇还有地方宗族的反叛，就算没有外力干扰，这局面想要彻底稳住都需要不少时间。
而如今陈默立足未稳，孙策在这个时候选择北上对于江东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但对陈默来说，可是最大的威胁，他很清楚，如今自己封锁青州，但海上他却是封锁不住的，江东是唯一能够与曹操取得联络的诸侯。
算兵力的话，曹操现在能调动的兵马反而是最多的，陈默这边要封锁青州，西凉、并州、幽州的戍边军队不能轻动，还得防备荆州、汉中以及江东的袭扰，地方上也需要军队去剿灭贼寇，这样一来，陈默实际能够调动的兵力并未因为疆域的曾广而增加，反而出现了缩水，而曹操集中发力的情况下，他能调动的兵力反而是不减反增。
而江东有长江天堑的天然地利优势，同样可以倾力来攻，眼下这局势，对陈默来说可不是好消息，但要让他将已经拿到手中的地盘再吐出来，陈默自然不肯，如今他才刚刚步上正轨，只待今年赈灾成功，中原民心便能收揽大半，这个时候让出去，再想夺回中原将更难。
“这一仗，我不想打。”陈默看着徐庶笑道：“元直可有计策？”
徐庶闻言苦笑，他也不想打，但问题是，这件事情并非取决于他或者陈默的意志，对陈默来说，此时开战绝非好事，但对曹操和孙策来说，这却是把陈默打回去甚至让陈默往日营建起来不败之势打破的最佳时机，他们肯定要打。
思索片刻后，徐庶道：“主公，其实江东、青州内部同样也不稳，孙策自起兵以来，颇为强势，以强横手段镇压江东士族，江东内部自有不满，而曹操中原之败，也让其声威大减，尤其是曹操大量军队、官员涌入青州，对青州地方豪族、士绅同样带来压迫，但问题是，两人如今都手握绝对权势，便是治下有所不满，恐怕也难反抗，而且曹操不过一州之地，却拥兵二十万，这一仗若不打，日后青州每年税赋，恐怕就算全部拿来养军不足以养活这二十万大军，所以庶以为，曹操此举势在必行！”
陈默点点头，徐庶分析的不错，如今自己初掌中原，又不像昔日在关中时一般，有雄关险道可守，中原之地，可没有函谷关、武馆、潼关那样的雄关险道可守，也没有秦岭、太行这样的险地庇佑。
这一仗若打起来，会很乱，陈默也没有必胜把握，无把握之战，最好不打这是陈默的原则，在此之前，包括与曹操的决战，陈默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不是说必胜，而是说就算败了，陈默也有足够自保能力，不会败的太惨，最差的结果是他能接受的。
而眼下这一仗，最差的结果，就是刚刚夺得的中原，还没在自己手里捂热，就得输回去，而且自己也元气大伤，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内，都没能力再图中原，这个结果，他很难接受。
但战争从眼前来看，曹操和孙策都有必打这一仗的理由和决心，徐庶所言没错。
“做最坏的准备吧。”陈默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眼下来看，这一仗非打不可，哪怕他再不愿意，也得打，曹操和孙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甚至刘备也会来掺和一脚，这也是每个中原霸主必须经历的。
昔日董卓掌控朝廷，虎踞洛阳，结果引来了天下诸侯共讨，袁术与袁绍也先后成为过最强诸侯，结果就是被其他诸侯联手针对，袁术自己作死，建国称帝，被曹操、刘备、孙策亲手击灭，袁绍则是被陈默和曹操联手拖下第一诸侯的宝座。
如今轮到陈默自己了，这感觉并不轻松，但只要过了这一劫，陈默第一诸侯之位将再难撼动，接下来就是逐步扫平天下了。
“喏！”徐庶点点头，他知道最坏的打算是什么，陈默打仗，从来都是未算胜先算败，做好最坏的准备，然后再奋力争取最大的战果，从来都是如此，此次也是一样，不过这一次也是离最坏最近的时候。
徐庶离开了，陈默见没人了，盘腿坐在桌案后面，思索着这件事情。
曹操这边，是非打不可，那么多军队，如果不打，凭青州不是说养不起，但绝对是个巨大的负担，养了这些军队，曹操几乎没办法再做任何事情了。
如果只是曹操或是孙策单独来打，陈默自然有信心应对，但两家同时来攻，这让陈默也不禁感觉有些棘手。
如果贾诩在此便好了，徐庶、荀攸虽然都是高智之事，不过这两人行事是那种比较正的，不会那种不择手段，而对陈默来说，他要的是达成目的，手段陈默并不在意。
“主公，洛阳来信。”典韦从门外进来，对着陈默一礼，只是看着陈默这般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桌案后，典韦有些愣神。
“咳~”陈默很自然的改变了姿势，跪坐下来，对着典韦招了招手道：“拿来于我。”
“喏~”典韦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将书信递给陈默，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想到什么，又回头对陈默道：“主公，送信之人是杨庆，要不要见见。”
对于杨庆，典韦不是太熟，整天神出鬼没的，哪怕在陈默身边也不多见，而且身上有股子戾气，跟他们这种百战沙场身上的那种戾气不同，杨庆身上的戾气是那种阴狠的，感觉像只毒蛇，典韦不是太喜欢跟这种人亲近。
“让他进来吧。”陈默闻言笑道。
典韦答应一声，转身快步出去。
陈默展开信笺，信没有落款和署名，也没有盖印，但陈默知道，这信是贾诩送来的，而信中所述，正是关于如今局势的问题，贾诩给出一条解决陈默如今困境的路，内容不多，只有一句：策虽有豪勇，亦有谋略，然轻而无备，虽有长江天堑，亦有江东百万之众相护，然却是一人之敌也，主公勿虑此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给出明确的计策，好似只是跟陈默点评一下孙策，但陈默却懂了。
杨庆正在此时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参见主公。”
“阿呆，你我之间，无需这些客套，坐。”陈默看到他，目光一亮，招招手道：“你可知，我前些时日回夏丘时遇到了何人？”
“不知。”杨庆摇了摇头，陈默虽说无需客套，但他不能真的不客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稚童，规矩他懂，跪坐下来后，微笑道：“莫不是当年庄中还有人存活？”
当年太平之乱，毁了他们的庄子，庄中自然是有人存活的，否则陈默粪郎之名是从何而来？不过都已经找不到了。
“阿多还记得否？”陈默点点头道：“他娘亲还在世，我让夏丘令多照顾些，你若有暇，也可回去看看。”
作为童年玩儿伴，对于阿多，陈默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当年若非他年少逞能，带着一群娃娃去救李九，阿多也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那里。
阿呆点点头，儿时的感情虽然美好，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印象并非太深，回去看看也好，不看似乎也无所谓，不过陈默既然说了，阿多准备有时间的话，还是该去看看。
“此次怎的让你来送信？文和可有让你带话？”陈默看着阿呆笑道。
“未有。”阿呆摇了摇头：“先生只让我来送信，说到了这里，主公自然会安排事情给我。”
以阿呆如今的身份，这种跑腿的事情本不该让他来才对，不过贾诩既然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陈默点头道：“却有一事，你得去趟江东，杀个人。”
“何人？”阿呆直接问道。
“孙策。”陈默笑道：“此人必须死，可能做到？”
“庆这便动身。”阿呆起身道。
“不忙，不在这两天。”陈默摇了摇头道：“你准备如何杀他？”
“末将需江东天网将士听我号令，而后查看那孙策行踪，听闻此人颇为骁勇，需有周密布署，同时可能需要一些强弩。”阿呆思索道，他这些年基本都是做这些事情的，如何杀一个人，套路他都清楚，肯定不是让他自己去，否则就自己这伸手，就算孙策愿意跟他单挑，十个他也不是对手。
陈默闻言却是放心了，阿呆显然胸有成竹，点头道：“好，江东天网成员可任你调遣，但不管成与不成，你给我活着回来。”
“未得主公之命，阿呆不敢死！”阿呆心中一暖，肃容道。
“要什么去准备吧，我军各地的力量会全力配合你。”陈默起身，抱了抱阿呆道。
“喏！”阿呆对着陈默一礼之后，躬身告辞离开……

第三百九十八章 绝命伏杀
如今说陈默是君主可能有些僭越之嫌，但作为一方首脑，陈默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次刺杀之上，哪怕这个成功率很可观，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停，毕竟江东那边已经开始不断调度了，陈默若是没有丝毫应对的话，就算孙策真的死了，继任者都有可能给你来上一刀。
既能树立威望，而且没有太大危险的事情，谁都愿意做，所以睢阳这几日每日都有大量信使去往各地，中原的兵力开始不断向江淮、徐州一带调动，刚刚平静未久的中原大地上，再度笼罩上战争的阴云。
不过陈默的生活却依旧规律，他很少会熬夜，来了睢阳也有大半年了，却从未听说有碰女色之事，睢阳倒是有不少人送了美女在陈默身边伺候，陈默也接下了，但却并未碰这些女人，不是不想，而是陈默很清楚，碰这些女人容易，但日后自己可能会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堆亲戚，这原本也是必然，但如果这些亲戚居心妥测，到时候真动起手来，已经成为自己女人的那些女子又该如何？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陈默估计，到时候会连女人一起处置，既然如此，倒不如不碰，也省的到时候闹心，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真有需要，陈默也不会拒绝，但现在不行。
“那司马仲达如今何在？”这日，陈默跟众人商议过关于江淮的兵力布署之后，突然想到已经很久不见的司马懿，询问道。
“司马懿如今为任城相，颇有政绩，这半年来任城国民生基本恢复，同时入秋以来赈灾，任城国乃见效最快的一个，主公政令执行的颇为不错，其人在任城国也颇有名望。”一旁的荀攸笑道，这司马懿可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司马家这次算是出了一位真正的人杰。
陈默点点头，眉头却是不经意皱了皱，这司马懿能力越高，反而越不让他放心，只是他不能直接去否定司马懿，不屑也没必要，如今的司马懿，在陈默眼前要做他对手显然还不够格。
“继续观察吧，若是真有能力，便招来将军府任职。”陈默点点头之后，直接道。
这样的人放在地方上，陈默反而更不放心，倒不如放在身边，陈默有自信能够镇得住他，至于司马防，反倒无关紧要，至于放不放，也得等他回朝之后再说。
“主公，还有一事需得小心。”徐庶知道陈默不喜司马懿，微笑着将话题转移道。
“何事？”陈默好奇道。
“前日有青州细作传来消息，一月前，青州靠海一带有数艘巨舰靠岸，被曹操直接接往临淄，细作无法得知那巨舰之上是何人，但方尽天下，能拿出这等巨舰者，舍江东之外，臣想不出他人。”徐庶肃容道。
孙策和曹操接触，陈默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孙策动作这么快，这也符合那孙策雷厉风行的性格，不过双方都有意打这一仗，这场结盟，应该不会有太多波折。
陈默点点头，没有多说，他能截断去往青州的陆路，但想要截断海路却很难做到，双方结盟如今看来已经成功，接下来，双方恐怕就要约定时间，同时对陈默发难了，这中间，可能还要加一个刘备，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一仗打起来，陈默是被夹击的那一方，想想就有些糟心。
“密切关注青州兵马调度，一个月消息才传来，太慢了！”陈默嘱咐道。
“喏！”
陈默又跟众人推演了一番战局，孙策如今占据着合肥，也就占据了先手，若按照最坏的结果来看，至少九江陈默很难保住。
而徐州方向，张郃的坞堡能否挡住曹操这个问题存疑，如果张郃这一线告破的话，那琅琊丢失是必然的，接下来再想挡就是东海、下邳、彭城这三郡了，并无太多险要可守，铺开打的话，至少需要五万兵力才能将曹操拦住，二十万大军，还要防备泰山、清河一带的压力，不可能都拿出来，所以曹操不可能真出兵二十万，但十万是肯定的，甚至精算一下的话，曹操保守估计都能拿出十二万到是三万的兵力来攻，琅琊若失，没有五万兵马根本拦不住。
但问题是陈默现在可能拿不出五万兵马来。
江淮、泰山防线也是要兵马的，陈默现在可以支援的兵马可能不足三万！
愁啊！
哪怕再给自己一年，都不会是这个局面，可惜……不能指望敌人给你时间。
……
相比于陈默，孙策这段时间可说是意气风发，在鲁肃出使青州之前，他已经开始准备，如今曹操那边已经确定准备动手了，双方只差约定一个时间，这次是周瑜亲自去谈，不需要多准，只要一个大概时间就行，双方都没有谈利益，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最终若是击败了陈默，能拿多少，那都是各凭本事，现在说这些，没用。
万事俱备，只等出兵之日定下了，孙策这段时间可说是踌躇满志，他终于可以跟陈默见个高下了，一想到当年典韦对他的羞辱，孙策心中就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仇恨也是孙策这些年来奋发图强的动力。
但孙策并未发现，这些天，自己的行踪却是被一行人密切的注意着。
秣陵城外，一处偏僻的庄园中，庄园有些破败，这样的庄园，在秣陵周围有不少，它并不起眼。
庄园中，一身猎户打扮的杨庆默默地听着手下的汇报，桌案上防着一张纸，记录着孙策这些天来所有去过的地方以及身边的防护措施。
他的任务是刺杀孙策，对方是江东之主，自己要刺杀只有一次机会。
成或不成，就在这一次，所以杨庆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过让杨庆意外的是，作为江东之主，孙策对自己的勇武似乎有着盲目的自信，陈默出行，身边不但有典韦这样的猛将相随，有时候还不止一个，亲卫更是多达五百人，足矣打一场小规模战争的规模，而且没到一处，必然会先探查四周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
要知道，陈默本身武艺可不弱，不但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法，拳脚剑术也是相当了得，同样是上过战场，两军阵前斩将的君主，但相比于陈默身边的护卫而言，孙策就只能用草率来形容了。
身边最多带十来个亲卫，有时候都觉得碍事，随行的将领也不多，他有江东小霸王之称，莫非真的以为自己是霸王再世不成？
孙策喜欢狩猎，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来天，孙策必然会出城狩猎一番。
唯一不好确定的，就是孙策会去何处狩猎，这秣陵城外，适合狩猎的地方可不少。
“将军，孙策外出狩猎，都是随心而去，很少会在出行之前就有目的。”一名江东的天网死士跪坐在杨庆身边，躬身道：“我等送入孙策府邸的人，也多是奴仆，很难接触到孙策身边。”
越是大户人家，府中等级就越是森严，寻常的奴仆，哪怕是在孙策府中，别说接触孙策，接触孙策身边人的机会都不多。
杨庆点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既然不能确定，我倒是有个笨法子。”杨庆看着桌案上画出来那杂乱无章的路线，看向对方道：“这秣陵城外，适合狩猎而且孙策也常去的，也就这几处，我等选一处守株待兔，那孙策总有来的一天。”
“将军此法……”那人皱眉想了想道：“要等到何时？若是误了战机，岂非坏了主公大事？”
“但这是最有把握的一种，而且不会为那孙策察觉，我等可以提前备下足够陷阱。”杨庆沉声道。
“既然将军已然决意，在下这便去准备，只是不知将军准备以何处伏击？”天网将士点头道。
“此处他去的最多，便在此处等候！”杨庆沉吟片刻后，在地图上点了点。
杨庆的运气不错，在他选定了伏击之所，并开始准备之后，第三日，孙策便再度带着亲随来到城外狩猎，不过意料之外的是，这次孙策身边的护卫有些多，不但从以前的十多人增加到三十多人，还有大奖程普跟在身边。
程普虽然老迈，但武艺可是不俗，有此人在身边，想要刺杀孙策难度不免增加了不少。
“将军，是否动手？”天网将士爬到杨庆身边，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一行人。
“当然要动。”杨庆阴冷的盯着远处的孙策：“只有一次机会，出手之后各自逃离，生死各安天命！”
“喏！”
“德谋，你这也是太过小心了，这里可是江东，何人敢害我？”另一边，孙策并未察觉到丝毫危险，一边策马前行，走在最前方，一边对着程普笑道。
“主公，小心些总是好的……”程普话说到一半，面色突然一变。
毫无征兆的，孙策的战马一脚踩在一枚捕兽夹上，一只腿直接被夹断，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孙策身手矫健，连忙跳下马来，尚未落地，他便看到地上成片的捕兽夹，连忙拔剑往地上一拄，身子借力向后落去。
“主公小心！”
就在落地的瞬间，耳畔传来程普的怒吼声，但已经来不及了，至少十枚弩箭几乎就在孙策落地的瞬间没入他的身体，胸口、腰、肩膀，最要命的是脖子上也中了一箭，还有几箭没有射中，但孙策受了这种攻击，人是不可能活了，为了这一次合击，杨庆等人可是仔细计算了十多次，为的就是这一次绝杀。
江东之主，小霸王孙策，就这么被一群刺客射杀在自家的地盘上。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天下大势
孙策落幕的方式让人有些意外，自董卓入洛阳开始算起，这是第一个被刺杀而死的诸侯，而且还是一个以勇武著称的诸侯，但就是这样一个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诸侯，却被人成功刺杀了。
消息一出，刘备下意识的加强了自己的防御，甚至陈默也给自己又选了一批亲卫。
至于孙策的死因，当时程普在第一时间派人追杀伏杀孙策的刺客，但杨庆准备充足，当时参与这场杀戮的此刻都有着各自的身份，明面上，他们都是江东世家豪族的门客，就算被抓到了，第一步牵扯到的都是这些江东豪族。
至于杨庆，陈默接到孙策遇刺的消息之后，却一直没能得到杨庆的消息，生死不知，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江东乱了。
孙策身死，他的地位由何人来继承？
虽说孙策是实际上的江东之主，但在道义上来说，江东是有朝廷的，孙策的大将军之位按照道理，是没有继承权的，这些年孙策虽然强势，但江东朝廷中，也同样有不买孙策面子的人，只尊朝廷，不尊孙策，同时孙策拥立刘基这么多年，江东朝廷在江东之地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朝廷的压力暂且不说，就说孙氏势力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孙策死时，正是壮年，春秋鼎盛，自然也没有明确的立过继承人，他有一子三女，长子孙绍，如果抛开孙策这大将军之位是否能够世袭的问题，最有继承孙策资格的就是孙绍。
孙绍如今年有十四，年龄上来说，虽有些小，但在这年月，十四岁的少年已经算是成年了。
不过孙氏内部，却有不少人觉得孙绍年少，如今江东群狼环伺，年少的孙绍并不适合继承江东之主的位置，更倾向于已经二十六岁的孙权继承孙策江东之主的位置。
以张昭、顾雍、张纮这些人为首，支持孙权继承父兄遗志，此外周瑜、程普、韩当这些人也倾向孙权，感情上，周瑜、程普、韩当这些人自然是更倾向于孙绍，但他们也清楚，孙绍年少，恐怕驾驭不了江东如今的局面，为大局着想，他们只能选孙权。
在这些人之外，也有不少支持孙绍的人，子承父业，本就是大家都认可的道理，此外还有以鲁肃为首的中立派，江东朝廷也有人暗中挑拨。
“可惜了，若非要应付曹操，此时讨伐江东乃是最佳时机！”睢阳，看着从江东传回来的消息，陈默叹息道，这机会真是太好了，但江东和曹操之间，他只能选一个，曹操二十万大军是如今陈默难以忽视的威胁，江东因为孙策之死无法来攻，陈默正好全力去迎战曹操，广陵的两万陈家军已经被陈默调往琅琊。
虽然如此，但心理上还是有些遗憾，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主公既已下了决断，又何必为此操心？总之，此番孙策之死，于我军而言，乃大利。”一旁的徐庶笑着劝慰道，不得不说，孙策死的真是时候。
没了孙策的威胁，现在陈默是可以全力迎战曹操了。
“又要打仗，还要赈灾，这个年可不好过！”陈默叹息一声，其实不打仗是最好的，可惜曹操这边无论如何都会出兵，对付孙策的招用在曹操身上可就不合适了，所以，今年陈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看着向自己哭穷的陈默，徐庶只能笑笑，他知道，眼下大战将临，这次作为防守方，自家主公身上的压力的确大，不但要主持战事，中原赈灾还有各地乱匪也得注意，眼下的局面，对于陈默来说绝对算不得好。
孙策的死，说是影响了整个天下的格局都不为过，直接的结果就是，原本已经准备好两向夹击中原，将陈默赶回关中的孙操联盟直接无疾而终，曹操因为消息封闭的缘故，得知此事还是周瑜命人乘船去往青州通知，得知消息时，曹操已经命夏侯惇屯兵于箕屋山，准备开战了。
“孙策怎会被人刺杀！”曹操得闻消息之后，看着来使，只觉脑袋一阵发晕，差点直接栽倒下去，原本这次联盟是有很大胜算的，如今孙策一死，就算不知道具体情况，曹操也知道江东想要在短时间内出兵是不可能了。
对于江东的情况，曹操可能比江东那些文武大臣看的都清楚，江东朝廷、江东士族还有孙氏之间的角逐，孙家能否继续主导江东都是个未知之数，还有刘备在这个时候会否借着荆州牧的名义重夺江夏三郡也是未知之数，毕竟孙刘虽有联盟，但那是建立在孙策在世，江东强盛的前提下，如今孙策一死，很多事情就不能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了。
“主公！”一旁的许褚连忙扶住曹操。
荀彧先让使者前去休息，待使者离开后，荀彧才有些忧心忡忡的与郭嘉对视一眼。
一名大臣看向曹操，犹豫了一下问道：“主公，这孙策既死，江东必然自顾不暇，我军是否继续出征？”
虽然曹操状态有些不好，但此刻这也是关键问题，孙策一死，曹操的盟友没了，原本有很大胜算的南征，这胜算一下子折了一半，还怎么打？
“打！”曹操示意许褚退开，扶着桌案沉声道：“此事势在必行。”
如今征伐徐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没有盟友，这一仗曹操也必须打。
青州目前的情况，兵力上还是占着优势的，但这个优势持续不了太久，若等江东慢慢恢复稳定再出手的话，陈默那边恐怕早已准备好了，那时候还如何打？
“主公，江东既然能走水路进来，我等何不也造船走水路夹击东海等地？”一名谋士异想天开道。
“水战非同陆战，我军中并无精擅水战之将，将士们更不习水战。”曹操摇了摇头。
“主公，末将愿意率领一支轻骑，翻越太行山，直击莒县等地，袭扰敌军后方。”夏侯渊起身道。
陈默守住的是各处要隘，但整个泰山山脉数百里之地，陈默不可能都守住，若以一支轻骑为奇兵翻阅泰山奇袭敌后，或可击破那张郃立下的重重防御。
只是大军想要翻山作战，而且还是泰山这样的山脉可不是一件易事，自古以来，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屈指可数。
曹操看着夏侯渊，沉默良久之后，点头道：“于你五千人马，如何打，你自己决断。”
太多不可能，也没必要，这种翻山作战，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喏！”夏侯渊点点头，领命而去。
“文若。”曹操看向荀彧，沉声道：“此战，我当亲往，文若需为我稳固后方。”
“主公放心。”荀彧当下点点头，一般曹操出兵，都是荀彧负责后方，这次显然也是如此。
“众将自去准备，三日后，随我出征！”曹操看向众将，沉声道。
“喏！”
众将领命而退。
曹操这边亲征琅琊，睢阳方向，陈默则是以徐庶负责后方，自己则带着荀攸以及麾下众将赶往琅琊，亦是准备亲自督战，同时广陵的两万陈家军也被陈默调来，以充实琅琊防线。
……
中原大战再兴，荆州方向，刘备却有些纠结，是否趁此机会再战南阳？亦或者趁着孙氏虚弱，将江夏、长沙、桂阳等地重新掌控。
犹豫不决之下，刘备招来诸葛亮和陈宫询问此事。
“主公，陈曹相争，但南阳兵力并未减少，我军刚刚失了元气，此时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不宜再战。”陈宫看向刘备，沉声道。
刘备南阳战略并未成功，这对刘备的影响不小，如今中原虽然再起战乱，但陈默如今底子太厚，南阳并非如同上次一般空虚，这个时候再进兵，很难讨得便宜。
“江东可为盟友，但不可图之。”诸葛亮见刘备看向自己，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军兵弱，孙策虽死，但尚有周瑜镇守江东，有此人在，以我军如今之势想要胜之，颇为困难，况且就算攻取三郡，却也恶了孙氏，他日陈默尽得中原之时，若我两家交恶，反给了陈默可乘之机，亮以为，江东不但不可攻，还需趁此机会加深交情，主公可遣使前往江东祭拜孙策，以全两家之盟谊。”
“除此之外……”刘备迟疑片刻后终究点点头，自家人知自家事，南阳之战以后，荆州军很多问题都凸显出来，此时确实不宜再战，但眼下这机会实属难得，陈默与曹操再起战争，江东孙策一死，内乱不可避免，无论朝哪边都是有利可图，偏偏自己拳头不够硬，哪边都打不得，这让刘备很难受。
“此时正是难得修养之时，亮以为，如今一则修养民生，二者可以趁机遣人入川，看是否有机可乘，若能夺取西川，纵使陈默据有中原，我军亦可东结江东，共抗陈默，三分天下！”诸葛亮躬身道。
“便依孔明之策。”刘备最终息了出兵的心思，准备好好休养民生，训练将士，为他日出兵做准备。

第四百章 曹操的奇兵
汉授九年，元月初三，往年的这个时候，陈默大都是跟家人在一起，但青州战事将起，陈默带着亲卫以及两万陈家军在初一的前一天抵达琅琊。
莒县以东一百二十里，便是海曲，再向东三十余里，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天色有些昏暗，西边不少地方下了雪，这个冬天有些冷。
紧了紧身上的衣袍，看着眼前那仿佛与天衔接的海面，心情也不禁生出一股难言的豪迈。
说起来，陈默这些年虽然南征北战，但他未去过长江，不知那滚滚长江究竟有多壮阔，生于徐州，但大海却是今生第一次见到。
来此，是为了勘察地形，也有担心曹军以水军绕击自己后方，但这并不影响第一次看到大海那种震撼。
“往日只觉得，壶关那里的瀑布已是气象万千，今日见海，方知往日所识之浅，公达，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如同逍遥游中所述之鲲鹏？”陈默站在海边，看着那波涛浩瀚的大海，忍不住感叹道。
“未曾见过，不敢言也。”荀攸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观逍遥游，总觉得那是故人臆想，如今看这大海，或许真有那种神兽也未可知。”陈默摇头笑道：“若有一日，这天下太平了，我真想去看看这大汉疆土之外的天地。”
荀攸闻言却是笑了：“主公正当壮年，怎生此迟暮之言？”
“人生苦短呐，青州战事了结，天下将再无敌手，扫平天下又如何？两三百年后，当再有大乱。”陈默叹了口气，他自入仕起，便征战沙场，勾心斗角，这转眼间，二十年韶华流逝，当年的童子郎，已经成了如今威震天下的雄主，但于陈默而言，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厌倦，身在高处久了，那种孤寂感旁人是很难理解的。
“主公，您乃天纵奇才，胸中所学之丰，古今罕有，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千年乃至万世不朽之朝？”荀攸突然好奇道。
“难。”陈默摇了摇头，看着那浩瀚的大骇，叹息道：“或许千百年后会出现，但如今……不可能。”
懂的事情越多，有时候就越绝望，因为目光所及，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他曾在心中推算过无数种政体，但无论哪种，都难真的做到万世太平，天地之间似乎有股无形的囚笼，让天下重复不断地进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怪圈里，陈默找不到出口。
他已经翻阅所有能够找到的书籍，治世之学、救世之学、兵法策论，但却没能解决陈默心中之疑惑，反而让他疑惑更多。
“主公，攸有一问。”荀攸迟疑片刻后，询问道。
“问吧。”陈默回头，看了荀攸一眼，笑道。
“既然主公已知结局，可曾想过放手？”荀攸的问题有些大逆不道，听起来，似乎有劝陈默放手之意。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道：“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不同，我看到的是苍生疾苦，哪怕我知道最终还会循环，但至少我能保他们百年太平，我相信这世上无人能比我做到更好，人生不过数十载，我既然身居此位，自然该为这天下做些什么，这人世间，苦难太多，能少一些，便少一些吧，我若不争，当今之世，何人能比我做到更好？”
“攸明白了。”荀攸点点头，微笑道：“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你这问的，也太晚了些。”陈默看了他一眼，摇头哂笑一声，随即感慨道：“这天地到底有多大？真想知道，今日观海，焉知我大汉所谓天下之中心，不是这沧海一粟？”
“在下也是有感而发，主公与古往今来君王皆不同，主公是全才，亦是智者，本不该卷入这世间争端。”荀攸笑道。
“说的我像个神仙，但我却是个俗人，我也好华服美食，也好美色，此乃人欲，知道的多，也只是让我对这天地心怀敬畏，走吧。”陈默紧了紧身上的裘衣笑道。
“可要在此设防？”荀攸问道。
“不必了，曹操过不来，我可不记得青州有水军，设些烽火台警戒即可。”陈默摇了摇头，这大海波涛汹涌，陈默询问过一些海边渔夫，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渔夫，也不敢过于深入大海，更别说大军行船了。
荀攸点点头，跟着陈默离开了这出海湾，要打仗了，既然确定这边不可能有敌军来犯，陈默的重心将放在箕屋山一带的战线之上。
不过让陈默没想到的是，他尚未抵达前线，张郃就先败了一阵。
回到莒县，听说张郃战败的消息时，陈默有些不可思议，连忙招来兵士，询问战况。
不管怎么看，以张郃制定的防御，也不可能这么快败北，张郃构筑的防线，便是陈默，面对这道防线也不敢说能够攻破，更别说这么短时间内。
“主公，是夏侯渊不知如何绕到了我军后方，突然杀出，军中根本没有准备，便被夏侯渊突袭，营中将士溃败，前线曹军趁势推进三十里，大多数坞堡都被曹军各个击破，我军主力已溃，根本来不及救援前线坞堡，如今张将军正在收束败军，重新建立防线。”张郃的副将连忙解释道。
“夏侯渊？”陈默闻言皱眉，夏侯渊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后方大营的？
“地图！”一旁荀攸连忙命人将地图拿来，这地图上标注着张郃构筑的坞堡，很广泛的一条，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从正面，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杀过来，前方肯定会有预警才对。
“主公，正面不可能直接杀到，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夏侯渊率军翻越箕屋山杀到此处！”荀攸手指在地图上箕屋山一线划了一条不存在的道路。
“这不可能！”帐中几名将领闻言一脸难以置信，翻山作战，而且还是箕屋山这样的山脉，就算军队能进去，人在其中吃什么？就算侥幸让他们翻山过来，这样一支军队，哪还有战力？怎么做到突袭大营成功的？
“没什么不可能，已经发生了，便莫要说此言了。”陈默看了看地图，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这唯一的可能就是再匪夷所思，也得承认。
“传令张郃，收缩防线，我这边会退守峥嵘谷，最大可能组建新的防线，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给我拖住曹军，尽可能多的给我争取时间，其他各路人马，迅速向牟台、阳都以及峥嵘谷集结！告诉马均，调集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勾住坞堡，最多一个月，这一带，至少要有上百个坞堡成型，至于在何处立，随后我会命人给他图纸，先召集人手！”
“喏！”
随着陈默一道道命令下达，传令兵开始飞奔出城，陈默也起身看向众人道：“莒县已不可再守，诸位随我先行撤往峥嵘谷，另外，告诉马超、华戎、徐恺他们前来汇合，策应张郃，命庞德、张绣、韩德、曹性四将率部袭扰曹军，为张郃争取一些时间。”
箕屋山防线一破，莒县就危险了，陈默不可能继续留在此处，他得尽快重新挑选战场，来防住曹操即将到来的进攻。

第四百零一章 激将
“主公，百座坞堡已经筑成，是否继续多筑坞堡？”一月之后，峥嵘谷，陈默已经重新集结起兵力，马均来到陈默身边，询问道。
“不必了，多造些军中需要的弩箭便好，还有一些需要的战备。”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喏！”马均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主公，这是为何？”一名谋士好奇的看向陈默，多筑坞堡，确实能够有效地抵御曹军，这次若非夏侯渊奇兵突袭，箕屋山一带的防线也不会如此快便崩溃。
“有这百座坞堡做必要的警戒便可，多了没用。”陈默看向众人道：“此番箕屋山之失，虽说夏侯渊乃是奇袭，但若正常情况下，大营将士怎么也不会败的如此惨，正是前方多有坞堡，没人相信敌军会在没有任何示警的情况下杀进来，所以当夏侯渊率军奇袭大营之时，才会无丝毫准备，至有此败，这种败仗，吃一次就够了，再吃那便不是曹军多厉害，而是我等太过愚笨！”
以关中军之精锐，何以会如此轻易便被对方袭营成功？说到底就是心理上太过依赖前方的那无数坞堡，才会在敌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慌了手脚，以至大败。
奇兵翻越箕屋山作战，人数不可能太多，而且这般翻山越岭，军队的战斗力也不可能太高，但就这样一支疲兵却将训练有素的关中将士杀的大溃，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种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却也成了此战之败的关键，但凡发生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反而会让军队变得脆弱不堪。
道理说清楚了，众人也算明白了这一仗战败的关键，被倚为屏障的防线反而成了战败的关键，不得不说，这挺讽刺的。
“除此之外……”一旁荀攸叹道：“如今这峥嵘谷、牟台、阳都并无太多险要可守，再多的坞堡，也难将敌军彻底挡住，倒不如省去这些力气，过度依赖坞堡，反而会给曹军各个击破之机。”
“主公~”就在众人为接下来战事商议之际，却见帐外一将大步进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上，泣声道：“末将无能，致使箕屋山全线溃败，请主公降罪！”
来人，正是张郃。
此番箕屋山之败，也让曹操有了更多纵深之地，大半个琅琊如今都沦为战场，张郃被陈默委以重任，结果大战尚未开始，就先败一仗，差点让陈默置身险地，为了弥补箕屋山之败，这段时间配合马超等人不要命一般阻截曹操，也为陈默争取了从容布署的时间，不至于一败涂地，让曹操再将兵锋深入东海、彭城等地。
“儁乂起来吧。”陈默起身，来到张郃身边，将张郃拉起来摇头道：“此番箕屋山之败，乃我等布署的问题，人心本就如此，在知道全无危险的情况下，很容易放松警惕，换了谁去守，面对夏侯渊的突袭都会是这个结果，甚至更糟，此战之败，非你之罪，若一定要找罪魁祸首，我等商议布署这道坞堡防线者，才是罪魁祸首，况且儁乂这一月来奋勇厮杀，为我军主力重新集结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无过反而有功！”
张郃没法怪，这个时候也不是问罪的时候，真问了张郃的罪，那其他守将恐怕也会担心事后问责，而且这件事若要追责，张郃固然难逃，但制定这个战略的，可是陈默等人，眼下以迎战曹操为重，陈默自然不可能罚张郃，也不容许任何人以此事为由对张郃发难。
“主公……”张郃虎目噙泪，深深地低下头，上一次，陈默以高官厚禄安其心，让他决心为陈默守住琅琊，这一次，箕屋山防线崩溃，琅琊近乎全线失守使曹操大军得以入徐州，陈默却这般轻描淡写的将罪责抹去，让张郃生出效死之心。
“且下去休息，接下来的大战，还需儁乂主持！”陈默拍着张郃的后背温言笑道。
“末将领命！”张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一礼后，躬身告退。
“多派斥候，探查周边敌情，箕屋山之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陈默送走张郃之后，看向众将道。
“末将领命！”众将答应一声，各自离开。
另一边，张郃与马超等人退走，曹操将大营迁至莒县，箕屋山之胜，让陈默失了地利，接下来双方交手，拼的就是兵马、将领以及陈默和曹操这两位主帅的本事了。
兵力上，曹操占优，将领上双方算是持平，陈默这边猛将如云，但曹操麾下将领却也不输陈默多少，至于两人的能耐，陈默善战，但曹操也是在南征北战中杀出来的，一次胜负并不能说明两人在统帅方面的高低，战争打到这里，就看陈默能否挡住曹操。
“此番能破这箕屋山防线，妙才当居首功！”曹操心情显然不错，聚集众将之后，当先赞扬了夏侯渊之功，此战曹操能先胜一手，夏侯渊翻山作战，奇袭敌营功不可没。
“全赖将士用命，主公援兵来的及时，末将不敢贪功！”夏侯渊插手道。
“功便是功！”曹操笑道：“我军如今已攻入徐州，只需再败那陈默一场，便可复夺中原！”
这倒不是曹操说大话，陈默虽然据有中原，但立足未稳，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再败陈默一场，曹操重夺中原，陈默根本无力阻拦，或许比之以前的版图会少一些，但联合江东孙策，重新制衡陈默是没问题的。
“末将愿为先锋！”曹洪闻言大步出列，朗声道。
箕屋山一战，也让之前被打的节节溃败的曹军重拾信心，关中军虽勇，却也并非不可战胜，他们既然能胜一战，就能再胜十场，一百场！
“便以子廉为先锋，先取峥嵘谷，若我所料不差，陈默当在此处，妙才。”曹操见军心可用，当下点头，复又看向夏侯渊。
“末将在！”夏侯渊起身道。
“于你马步兵两万，峥嵘谷若受攻击，关中军必然来援，挡住他们！”曹操取出一枚令箭递给夏侯渊道。
他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就算分一支兵马去拦截敌军援军，他主力大军也比陈默多。
“喏！”夏侯渊接过令牌，对着曹操一礼之后便转身离开。
莒县距离峥嵘谷不过四十里，如今的局势与当初双方官渡对峙有些相似，不过这一次，弱势方变成了陈默，曹洪率领先锋军气势如虹，一路杀到峥嵘谷一带。
峥嵘谷大营，陈默看着众将道：“如今曹军士气正盛，本不该战，但若不战，接下来的战斗，就得被那曹操拖着鼻子走，何人可胜曹洪？”
一场大战，如果节奏被某一方掌握了，对于另一方来说，是件很恐怖的事情，陈默和曹操都是当世用兵大家，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曹操正是因为势盛，命曹洪前来搦战，进一步打击陈默士气，若全力出击，败曹洪不难，但并不能挽回士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够击败曹洪，这跟从前的斗将是一个道理，不过以前拼的是个人勇武，现在拼的是战将的整体水平。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曹洪也是悍将，要说战，在场众将自然敢战，但要说必胜，这战场上，哪来必胜之战？
“主公，末将愿意一战！”张郃踏步上前，对着陈默一礼，肃容道。
“儁乂，你军新败，此时对战曹洪，胜算不高！”荀攸劝道。
“主公，军师，末将虽然新败，但麾下将士都以此为耻，全军上下，莫不想要戴罪立功，一雪前耻！”张郃大声道。
陈默虽然没有降罪于他，反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张郃却是不能心安理得，此番曹洪前来寻衅，正是他一雪前耻的机会，怎能放过？
“将军可知，此战胜负于我军士气而言，颇为关键，将军若是再败……”荀攸迟疑道，有些话，陈默不好说，但荀攸却没这个顾虑。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胜，也无需斩我头，末将必死在战场上！”张郃闻言红了眼睛，大声道。
“儁乂不必如此！不至于~”荀攸连忙摇头道：“此事从长再议。”
“主公！”张郃对着陈默一礼道：“将有必死心，士无偷生念，此战，末将想不出为何会败，我全军上下，都想着一雪前耻，若主公不肯，末将还如何回去面对军中将士！？”
“这……”荀攸有些为难的看向陈默，跟陈默换了个眼色。
“我相信儁乂！”陈默取出令箭，起身肃容交给张郃道：“河北之地，自古多豪迈之士，儁乂乃河北名将，我相信，儁乂不会让我失望，张郃听令！”
“末将在！”张郃插手一礼道。
“命你率五千精兵，出战曹洪，扬我军威，我当亲自为你擂鼓助威！”陈默一脸严肃的将令箭交给张郃道。
“末将领命！”张郃双手接过令箭，再度对着陈默一礼之后，这才起身出营。

第四百零二章 雪耻
峥嵘谷大营外，曹洪正率军在营外叫阵，却见对面辕门大开，张合率领五千精兵出营，在营外列阵，与曹军遥遥相对。
“我当时谁，原来是败军之将！”曹洪看到张郃的旗号不由大笑，当即策马出阵，来到两军阵前，对着张郃方向大喊道：“久闻陈默南征北战多年，麾下猛将如云，如今不但派了个降将出来，更是个败军之将，莫非陈默麾下无人，才让你来迎战？”
张郃对比了一下双方的距离，这个距离，哪怕万箭齐发，也伤不到曹洪，当下策马出阵，朗声道：“正因我是败军之将，主公才让我来，曹操此前在先败于官渡，再败于睢阳，一路逃往至青州，惶惶如丧家之犬，如今好不容易敢与我军来战，若派大将出来，我主怕你连战都不敢战，直接仓皇鼠窜！”
曹洪嘿然一笑：“张儁乂，你打仗不行，倒是练就了一张好口舌，不会是常常求饶吧？”
“行与不行，那要看跟谁比，我主素来有识人之明，派我来迎战于你，曹子廉，为何如此，汝心中难道不知？”张郃朗声笑道。
“我……”要说比其他，张郃和曹洪谁强谁弱那还两说，但若说这养气的功夫，张郃无论在袁绍手下还是陈默手下，都是比较谦逊不张扬的那种，能忍得住，但曹洪是谁，曹操的同族兄弟，虽然不说张扬跋扈，但平日里曹操麾下将领多少也会让他一些，所以比这忍耐功夫，曹洪自然是比不上张郃的，被张郃一番言语挤兑，胸中怒气拨发，将手中长矛一指张郃道：“张儁乂，休在此逞口舌之利，可敢与我斗阵！？”
“某出来，便是教你做人，莫要以为侥幸得胜，便以为天下无敌，今日好叫你知道天外有天！”张郃当即应道。
“好好好！”曹洪连说了三个好字，调转马头道：“我不与你争那口舌之利，你我战场上分高下！”
“正合我意！”张郃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回到军中，看向众将道：“箕屋山之败，主公大度，未曾追究我等之责，然我等身为将领，什么都可以丢，但再丢，这身铠甲，我也没脸穿了，我已向主公立下了军令状，今日若不能胜，张郃便战死于此，若张某死在战场上，还请诸位莫要去管我尸身，继续杀！”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在这平淡之中，却有股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的力量，众将朗声道：“我等愿追随将军共同赴死！”
“战！”对面的曹军已经动了，张郃举起令旗一挥，亲提大枪在最前方，却是准备亲自上阵。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的大军如同两股洪流般迅速靠近。
城寨之上，陈默接过典韦递来的鼓槌，看了一眼营外的大军，鼓槌狠狠敲下。
“咚~咚~咚咚~”
鼓声带着昂扬的韵律在战场上回荡，双方的人马开始接触，后方的箭雨也已经停止射击，张郃冲在最前方，带着最精锐的将士，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地闯入敌阵之中，一朵枪花亮起，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身后将士也被主将这般悍勇鼓舞，开始疯狂进攻，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无尽血花在战场上激荡，一方是士气高昂，意图彻底摧毁敌军的士气，另一方却是急于血洗自己耻辱的败军，这两支人马杀在一处，都有必须要胜的理由，张郃凶猛，曹洪也分毫不让，两支人马就在这峥嵘谷大营之外展开厮杀，直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竟是不相上下！？
观战众将有些惊讶的看着激战在一起的两支人马，张郃悍勇，但曹洪同样凶猛，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张郃来回冲了两次，未能将敌军击溃，也知这支曹军顽强，当即换了打法，虽然还是杀在一线，但不再以自身勇武带动士气，而是开始调度各方人马，战争陷入僵局，这个时候，拼的除了斗志和战力之外，更拼的是谁的耐力更强，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所以张郃见急切间无法拿下曹洪之后，便改变了打法，开始注意阵势的合理，及时让后方将士上去替代前方厮杀的将士，战场虽乱，但在张郃的指挥下，关中军终究还是能保持一定的秩序。
而另一边，曹洪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几番破阵未果之后，也选择同样的方式来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
“主公，战事不绝，不如先歇歇吧？”战斗已经打了一个时辰，陈默的身上也已经开始密布汗水，一旁几名将领见状不由劝道。
“我既然答应儁乂为其擂鼓，如今战事未止，我岂能失信于三军将士！？”陈默摇了摇头，继续擂鼓助威，哪怕双臂已经开始发胀。
“啧~”典韦看着营外的战事陷入僵局，有些焦急，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帮张郃破开敌阵。
这般混战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战场上将士的体力也开始不支，明显能够察觉到战事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激烈，但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关中军这边犹有余力，而曹军却开始有些后继无力了，张郃显然并非只知莽撞，从一开始未能快速破敌之后，便注意保持后力，曹洪虽然也有这个意识，但明显，曹洪在这方面是不如张郃的。
而且随着双方将士死伤逐渐严重，士气也开始低落，曹军这边低落的更快一些，胜负要决出来了！
陈默看到此处，眼前一亮，用足余力开始击鼓，鼓点陡然开始密集而激昂起来。
似乎是为了迎合陈默的鼓点，战场上，张郃看准时机，陡然命后方留有余力的将士开始发起猛攻，打了曹军一个措手不及，曹军的士气也终于在这一刻崩溃。
“将士们，随我杀！”张郃见状大喜，高举长枪大吼一声，亲自带着亲卫杀入敌阵，这一举动，也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曹军开始全线崩溃。
兵败如山倒，曹洪见此虽然愤怒自己败给一个败军之将，却也知道大势已去，狠狠地怒骂一声之后，开始带着败军撤退，张郃一直追出十里，直杀的曹军尸横遍野，将胸中这段时间积压的郁愤之气一股脑发泄出来，眼见曹军已经四散，再追可能遇上曹军主力，这才收兵回营。
鼓声歇止，陈默将手中鼓槌一扔，晃了晃肩膀朗声笑道：“畅快！”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张郃回了大营，看着陈默满是汗水的发髻，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向陈默交令。
“儁乂起身吧，能得儁乂投效，乃吾之幸也！”陈默伸手将张郃扶起，尽管有些乏力，但心中畅快。
五千人的胜负，决定不了这场战役的胜负，但却让经过箕屋山之败的关中军重拾信心，一扫先前颓气，张郃这一仗，胜的太好了！
当下，陈默拉着张郃回营庆功。
一直道众将各自回营之后，荀攸才笑看向陈默道：“主公算无遗策，攸佩服。”
“这算什么算无遗策？若换一支军队，换一个将领你试试。”陈默摇了摇头，败军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拾信心的可不多，很多名将都是经历了败战之后一蹶不振，从此庸碌无为，泯然众人。
“张郃此人，虽看似并不出众，然其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有股子常人所没有的韧劲儿，旁人若遇此大败，必然信心受挫，但张郃却不会！”陈默感慨道：“此人如今看来虽然并不出众，但他日必为军中顶梁。”
当然，张郃的不出众也要看跟谁比，相比于吕布、太史慈、徐荣、徐晃、马超、庞德这些个性鲜明的将领，张郃哪方面都不差，但哪方面都不是最优秀的的那种，但却没有短板，比之寻常将领的话，张郃可一点都不普通。
“所以主公在战前已知张将军必胜，所以才那般激他？”荀攸笑道。
“这世上没有必胜之战，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到最后，没人能说哪一场仗是必胜的，此前若非夏侯渊奇袭，我都没想过箕屋山防线会这般不堪一击，甚至成了我军战败的关键。”陈默摇了摇头：“只是相比于其他人，张郃有不得不胜的理由，这人呐，一旦没有了退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
“这亦是主公善用人心。”荀攸不轻不重的捧了陈默一把，而且这也不算拍马屁，陈默对人心的把握当世能与其相比者，恐怕也只有曹操了。
“或许吧。”陈默没在这种事上多说，事实如此，没必要不断强调，笑笑就行，不过心情确实不错，看向荀攸道：“此战虽不能决定胜负，但却也扫除了箕屋山之战的颓气，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我猜孟德兄必会让人前去拦截阳都方向的援军，传令徐晃，让他不必急于救援，将拦路之敌击败，就算不能击败，也不能让他们来支援曹操。”
“喏！”

第四百零三章 曹操之悲
陈默和曹操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老对手了，从陈默将势力扩展到河洛开始，抛开战争，双方之间明里暗里的算计就从未停止过，曹操从陈默蜀中夺了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让曹操在二袁相争的时代有了立足中原的资本，连弱抗强，最终一步步将袁术灭了，袁绍也没能将势力完全拓展到中原来。
而陈默支使贾诩暗入睢阳，虽然弑君本非陈默本意，但那一次，也差点让曹操万劫不复，对错在这样的世道其实并不是太重要，尤其是对他们这样都是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此番再战于琅琊，陈默和曹操调兵都颇为谨慎，双方各自试探，但都不敢尽全力，双方的战事倒是每日不休，真火早就打出来了，但此刻却都被压着，两人都很清楚，这场仗想要决出胜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无论陈默还是曹操，都没想过这一仗竟然一直打了一年还多，从汉授九年初夏侯渊奇袭张郃大营，破掉箕屋山防线开始，到张郃力败曹洪，双方对峙，再到后来双方在这峥嵘谷一带交战不下百次，一直打到汉授十年夏，这胜负都迟迟未能分出，反倒是双方兵力损失惨重。
而兵力的损失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后勤粮草的消耗，曹操只有青州一地，却要支撑十万大军出征的消耗，再加上平原、临淄等地防备余昇、武义大军的支出，显然不容易。
而对陈默来说，汉授九年是个灾年，汉授八年拿下中原，从汉授八年秋天开始，中原灾情就没停过，颔首九年才是全方位爆发出来。
陈默不但要支撑这边军队，中原的灾情也需要治理，不能让中原乱下去，还有春耕、秋收等一系列问题，一一直到后半年，秋收之后，灾情才开始缓和。
这灾情并非天灾，而是兵祸，去年的战争带来的苦难，今年才真正体现出来，为了中原赈灾，河北、关中这几年的存粮几乎都用上了，虽然得保中原没有出现大乱，却也让陈默这数年来攒下的家底儿都没了，而且还搭上了整个陈家的财富还有洛阳满朝文武一年的俸禄都没给。
今年中原虽然缓过劲儿来，但此时为施恩中原，也未经历战乱的百姓能够恢复元气，陈默许诺是三年一成税赋，再加上前两年关中征粮欠下的也得还，陈默如今占据的疆域虽广，但现在的状况是要兵没兵，要粮没粮。
若非江东因为孙策之死，继承人之位出现波折，虽然最终为了能有足矣对抗江东朝廷，压住江东士族的原因，孙绍放弃了继承人之位，全力支持孙权接替孙策的位置，使得江东如今主要是处理内政，孙权新任江东大将军，军中素无威望，无力北征，现在的陈默，处境会更难受。
“不想中原三州之地尽得，如今却被一青州阻住。”峥嵘谷大营，陈默有些无奈的看着徐庶送来的信笺，虽然没明说，但陈默却明白，后勤粮草出问题了。
“主公欲撤军？”一名谋士犹豫道。
屋漏逢雨，这是最麻烦的事情，但人生就是如此，哪怕陈默做事一向很稳，这次出中原依旧没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或者说老天爷不可能真的给你万事俱备了，不管什么事，总会给你一些磨难，让你不能好过。
其实也不能归咎于天，人在这世上，不管处于哪个位置，都会有千丝万缕将你缠绕，你想往前进一步，必然会有人想要把你往后拉，陈默想要彻底平定中原，曹操自然不愿，洛阳朝廷之中，也会有人不愿意，或为利益，或为大义，平常的小事还好，陈默有绝对的把握和自信能够将这些问题平定，但真正遇到这种决定天下大势的时候，你想等个万事俱备的日子，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或者是没有战机，也或者就像现在，抓住了战机，但后方很多条件其实没有完善，那往前迈出的最后一步，阻力之大，不但来自敌人，还来自自己背后，甚至连陈默心中此刻都生出厌战的情绪，这位谋士的话，可不只是代表他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心声，包括陈默，包括曹操乃至双方将士。
不想打了。
“此时若退，便是给了曹操休养生息的机会，青州虽然不大，但下一次若来，面对的就不只是曹操，还有背后的江东。”陈默摇了摇头：“我知道诸位都想走，这仗打了一年了，不但军心厌战，各位将军也同样厌战，甚至我也心生厌烦，但……”
话锋一转，陈默看向众人道：“这仗却又必须打，我们厌战，曹军也是同样的心里，现在就看谁能撑得住，我等若能撑到最后，则青州可得，但若此时撤走，则功亏一篑，再想拿下青州，三五年内是做不到了，中原局势已经稳定，明年开始，局势会渐渐好起来，今年是最苦的一年，我希望诸位能够陪我与曹操熬下去，比消耗，这战争拖的越久，对曹军越是不利，此战，青州必下！”
陈默的困难在当下，而曹操的困难在将来，只青州一地，显然不可能支撑得住这连年消耗，而陈默今年过去之后，明年中原各地的税赋会随着百姓逐渐安定下来而不断增加，加上河北送来的赋税，明年会好转一些，但还是艰苦，如果曹操能够支撑到后年的话，那陈默这边的给养会逐渐富足，关中、河北、中原的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新兵经过这三年的训练也能投入战场了，而曹操的末日，到那时也就差不多到了。
所以现在再难，也不能放弃，或许有赌的成分，但现在撑下去，只是暂时的痛楚，若等到江东恢复过来，孙权坐稳江东之主的位子或者刘基压过孙权，真正执掌了江东大权，陈默再想拿下青州，三五年，那都是乐观的。
陈默既然已经下了决断，众人也不再多言，有些事情可以商量着来，但这种关于接下来战略的事情，陈默拍板，在这里是没人会反对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力便可。
……
就如同陈默所言那般，曹操现在的确也已经力疲，不是兵力不够，而是心累，跟自己这小兄弟打仗太累了，想占他便宜真的不容易，双方戮战一年多，大小战争上百场，若总的算下来，曹操其实是吃些亏的。
兵力上的问题先不算，单是后勤上，哪怕这一年来战损严重，他带来的那些家底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青州虽然未经战乱，但青州毕竟不是像冀州、徐州、荆州、豫州这样的产粮大州，单凭青州赋税的话，可供养不起曹操这么多军队。
陈默生出厌战情绪，曹操却是清楚，再耗下去，恐怕就真要山穷水尽了。
而且陈默有地方宗族的问题，曹操同样也面临青州本地士绅和他带来的这些大族之间的矛盾。
“主公，奉孝先生不行了！”一名亲卫匆匆忙忙的跑进沉静的大帐中。
曹操闻言，面色一变，连忙起身，带着荀彧、程昱以及许褚快步跑向郭嘉的营帐。
事实上，郭嘉的身体在年初的时候已经出了问题，经常突然晕倒，咳血更是越发频繁，哪怕从青州请来最好的医匠，也没办法将郭嘉治好，甚至有些医匠直接给郭嘉下了活不过今年的预言，被愤怒之下的曹操杀了。
“奉孝！”曹操冲进郭嘉帐中，看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郭嘉，曹操心中一痛，伸手抓住郭嘉的手，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道：“奉孝无恙否？”
“主公您看嘉是否有恙？”郭嘉有些无奈道。
“医匠说无恙。”曹操摇头道。
“嘉能活到今日，已算上苍待我不薄，嘉也知道这五石散害人，但就是无法放下。”郭嘉摇头轻叹：“只是愧对了主公厚爱。”
“奉孝切莫如此说，你可曾记得当初奉孝来我麾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你我携手，可平天下！”曹操连忙说道。
“原本，嘉也以为会助主公平定天下。”郭嘉有些遗憾道：“只可惜，天不止生郭奉孝，亦生了陈伯道，此人心性之果决，不在主公治下，运筹帷幄，天下少有，若无此人，至少陈默如今所有，当归主公。”
曹操闻言默然不语，如果没有陈默的话，天下会如何？或许真如郭嘉所言那般，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陈默实实在在的存在。
“说起来，嘉与那陈默，亦有同门之谊，他该唤我一声师兄。”郭嘉笑道：“当年他来颍川请我，我避而不见，而是选择了主公，主公，嘉从未后悔。”
曹操闻言，鼻子一酸，这事他确实有过芥蒂，只是未曾表现出来，原来郭嘉全知道。
“如今嘉大限已至，不能再辅佐主公，是以有些话，嘉想与主公说。”郭嘉认真的看着曹操道。
“奉孝但说无妨。”
“天下大势至此，青州三面被围，已无出路，便是此战能胜，也只是延缓败亡之机，主公若不愿降那陈默，当早谋退路。”郭嘉看了看曹操身边的荀彧等人，众人知趣退开，只留下曹操。
曹操闻言沉默了，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这天下之大，陈默已三分其二，剩下的江东、刘备，也都不是好相与的，势穷去投，必然防备，与其如此，倒还不如降了陈默，至少曹操敢保证，自己若降，陈默不会亏待自己。
“如今天下三分，陈默已据其二，但也未必没有再起之时。”郭嘉笑道。
“奉孝此言怎讲？”曹操闻言目光一亮，看着郭嘉道。
“蜀地！”郭嘉缓了缓之后，看着曹操道：“此地有群山之险固，主公若能谋得，虽不能进中原，但可保曹氏不败，他日纵然陈默伐蜀，主公若能据有蜀地，也可借剑门之险，东连江东，与之抗衡！只是……”
曹操闻言皱眉道：“只是如何？奉孝……”
扭头看时，却见郭嘉已经闭上了眼睛，抓着曹操的手也没了力气，曹操手一松，无力垂落。
“奉孝……”曹操看着郭嘉没了声息的身体，悲从心头起，有些无力地伏倒在郭嘉榻边，大声嚎哭……

第四百零四章 动念
“主公……”荀彧等人听到帐中哭声，连忙进来，却看到曹操抱着郭嘉痛哭，到嘴的话没能说出来，只觉着有什么堵在嗓子眼儿里一般。
郭嘉是个天才，但却没有大多数天才那种臭毛病，以前在睢阳的时候，郭嘉作风浪荡，风评不是太好，长期眠于青楼楚馆之中，没钱就跑去借，睢阳朝廷百官，上到曹操，下到有些家底的将领，甚至许褚都算的上是郭嘉的债主。
但奇怪的是，就这么一个人，曹操麾下固然有看不惯他的，但郭嘉的人缘却相当不错，荀彧将其引为挚友，程昱对郭嘉也是颇为敬佩，甚至不苟言笑的许褚跟郭嘉也能聊得火热，他似乎跟谁都能聊得来。
作为郭嘉最大的几个债主，当看到郭嘉死去的那一刻，这几人脑子里就没想过欠债的事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曹操没有哭太久，他这样的人，很少将自己的感情流露出来，让人帮忙收敛郭嘉的尸体之后，却并未让人送回临淄，反倒是让人去临淄将郭嘉的妻儿找来。
要干什么，曹操没说，众人也不敢问。
数日之后，郭嘉妻儿被人护送来到大营，见到自家丈夫（父亲）的尸体，自然又是一阵痛哭。
“伯益。”这日，曹操待郭嘉妻儿哀哭之后，将郭嘉之子郭奕招来身边，看着郭奕与郭嘉有几分相似的容颜，不由又想起郭嘉，心中不免悲切。
“主公……”郭奕行礼道。
“奉孝身死，本该厚葬，但我想让他回归故里下葬。”曹操拉着郭奕，叹息道：“奉孝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想家的。”
“主公，如今中原之地已尽为陈军所得，在下便是有心恐怕也……”郭奕诧异道。
“稍后我写一封书信，你带着奉孝棺椁，和你母亲一起，去往峥嵘谷投靠，将书信交给陈默，他自会为奉孝料理后事。”曹操拍着郭奕的肩膀道：“你也莫要担心他为难于你，算起来，奉孝与陈默，有同门之谊，你该喊他一声伯父，此时扶棺而去，他必不会为难。”
“这……主公，奕办完家父后事，便回来。”郭奕想了想，点点头道。
“不用回来了。”曹操摇了摇头：“此战虽未分出胜负，然再这般下去，青州难保，回来……也无用，便好好留在颍川，若想入仕，陈默必然不会阻拦，不过我便以奉孝挚友身份于你一计吧，至于听与不听，你自行决断。”
“请主公示下。”郭奕连忙拱手道。
“伯益虽然聪慧，但终究少了几分汝父的见识，陈默麾下，有荀攸、李儒、徐庶为之谋，更有田丰、沮授这些昔日智者如今也已入其麾下，你若想入仕，陈默必然不会阻拦，但若想出头，难；你去找陈晋，跟在此子身边，他日也能谋得一出身。”曹操拍着郭奕肩膀叹道：“这本该是我来做，但如今我自身难保，奉孝一生为我奔波谋略，如今他已身死，我不想你跟着我走到黑，能给你的，只有这条路，至于走与不走，便看你如何抉择了。”
郭奕点点头，道理不难理解，当下下拜道：“多谢主公指点。”
“叫我伯父吧。”曹操摇了摇头笑道。
“多谢伯父。”郭奕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速去，照顾好你娘。”曹操摸了摸郭奕的肩膀，笑容中，带着几分萧索。
“奕告退！”郭奕恭恭敬敬的接过书信，对着曹操一礼后，退出帅帐。
曹操给郭奕备了几辆马车，又分出五十名祖籍颍川的将士跟着郭奕离开，能帮郭奕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郭奕和母亲带着郭嘉的棺椁出了曹营，傍晚已至峥嵘谷。
“主公，外面有曹军让人送来一副棺椁，这是何意？寻衅？”典韦怒气冲冲的进来，对着陈默道。
“棺椁？”陈默闻言皱了皱眉，曹操应该不至于跟他开这玩笑吧？
“使者呢？”陈默看着典韦道。
“被我关起来了，也是奇怪，这使者里还有个女人。”典韦哼哼道。
“再怎么，也没必要为难一个使者，让他来见我。”陈默无语，摆了摆手道。
“喏！”典韦虽然不忿对方的做法，但陈默开口了，他只能照做，当下离开，不一会儿带着郭奕母子进来。
“小侄参见叔父！”郭奕见到陈默，很机灵的下拜道。
“你是……”陈默记性很好，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更别说莫名其妙多了个侄儿，看年纪，比自己也小不了几岁。
“家父郭嘉。”郭奕躬身道。
“奉孝兄？”陈默看着郭奕皱眉道：“他怎会让你来此？”
“家父已于数日前病死于营中，曹公希望家父能葬于故里，是以命小侄与母亲带家父棺椁过来，希望叔父可通融一二，放我母子过去，此恩感激不尽！”郭奕取出书信，交给陈默道。
陈默看过书信之后，有些失神道：“奉孝兄去了？”
郭奕点点头，没有说话。
“棺椁呢？”陈默看向典韦道。
“还在营外。”典韦眨了眨眼。
“迎进来。”陈默起身，肃容道。
“喏！”
“伯益，事情我已知晓，你且在此歇息一夜，明日我会派人护送你母子与奉孝兄棺椁回颍川。”陈默看向郭奕道。
“多谢叔父！”郭奕恭敬地对着陈默一礼，他一直以叔父相称，显然不想在陈默麾下出仕，对于这些心思，陈默没管，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况且他还得守孝三年，这些事情，没必要强求，虽然是郭嘉之子，但其才能恐怕比不上乃父，去沉淀沉淀也好，等青州被攻占，曹操覆灭之后，若有意，自然还是可以出仕的。
郭嘉的尸体，自然是要确认一番的，陈默对曹操可不放心，甚至这一路护送回去，名为护送，实际上也有监视之意，这个时候，曹操覆灭在即，陈默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在确定棺椁里却是是一具尸体之后，陈默让人将棺椁重新封好，回到帐中，将徐庶和荀攸招来。
郭嘉是个陈默不得不重视的人物，在曹操身边的众人之中，郭嘉在陈默心中的威胁，仅次于荀彧。
而且对于郭嘉的才华，陈默也是颇为钦佩的，自己有系统神仙相助，加上这些年不断磨砺，才有今日之能，但郭嘉呢？他恐怕没有自己这般好运，但却依旧成为足以让陈默无法忽视的顶尖谋士，人和人之间，的确存在差距。
如今郭嘉死了，陈默也不禁生出几分怅然之感，再厉害的人，死时也未必有多壮烈。
“主公，郭嘉一死，曹操失一臂助，庶以为，此战胜负或许将至。”徐庶微笑道。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孟德兄此举，有些像交代后事一般，郭嘉身死，原本这后事该由他来做，如今却交托于我，虽说道理上也能说得通，但总觉得此举不止是为了送郭嘉棺椁回归故里。”陈默皱眉道。
确实有这个感觉。
徐庶和荀攸点点头，但曹操是怎么想的，他们却想不通。
“自知必败？”荀攸看向陈默道。
这个说法，倒是也能说得通，若是自知必败，又何必顽抗？投降不是更好？曹操应该很清楚，他若肯投降，自己不会过于为难他。
“你们说，此时我若招降，孟德兄会否接受？”陈默突然问道。
如果曹操愿意投降的话，陈默自然是高兴地，不但是因为青州战事终结，也因为他们这昔日的故友不必真的拼个鱼死网破，一个人倒下才行。
打仗时，陈默是能够狠得下心来的，但若真有选择，他不希望曹操死。
这……
陈默这个问题，却是将徐庶和荀攸给问住了，曹操这种人的心理，很难猜的。
“我且书信一封，着人送去曹军大营，让信使把书信带回来！”想到有这个可能，陈默也不想再等了，当下取出竹简，想了想，给曹操写了一封劝降信，着人连夜送往曹军大营。

第四百零五章 曹操欲退
曹操大帐中，看着陈默着人送来的书信，曹操目光有些复杂，伸手想将这书信丢进火盆里，却见荀彧从外进来。
“主公。”荀彧一礼。
“文弱来了。”曹操犹豫了一下，没有烧信，让荀彧坐下来。
“主公，军中已经稳定，不过将士们颇有厌战情绪，再打下去，恐怕不会有结果。”荀彧跪坐在曹操下手，叹息道。
“我若此刻退兵，陈默必然不愿，你可信？”曹操看着荀彧，也是跟着叹息一声。
双方都厌战，从战局来看，双方这打了一年多，谁也奈何不得对方，但若从长期来看，陈默继续拖下去，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会越来越强，反观曹操却是越拖越弱，最后会被陈默活活耗死在这里。
这一点，从陈默现在的姿态就能看出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是跟曹操耗着，只要耗下去，曹操败亡也是早晚之事。
“此乃伯道给我的书信，文若看看。”曹操将陈默的劝降书信递给曹操。
荀彧接过来看了两眼，抬头看向曹操道：“主公做何打算？”
“奉孝走时，已经断言青州不可守。”曹操皱眉道：“你可知，奉孝劝我去何处？”
“如今天下，还能与陈默相抗之地，无外乎江东、荆州、蜀地，江东孙氏如今虽经历风波，然可为盟友，却不可夺也，荆州刘备，也非易于之辈，也只有蜀地了。”
“若去蜀地，如今这偌大基业，便需尽数放弃。”曹操点点头，这也是他迟疑的缘故，想要把青州这些基业都带出去，那不可能，那得打穿整个陈默的地盘儿才能过去，这不现实，所以郭嘉的意思是，让曹操带着心腹之臣，前往蜀中投奔刘璋，伺机夺取巴蜀基业，这一点，可请孙氏帮忙，坐船去往江东，再从江东去往蜀地，但这样一来，能带走的人注定不多。
“彧愿随主公同往。”荀彧肃容道，他已经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就算要走，也不会是现在，那江东使者一直未走，而且就算能到江东，孙氏是否愿意放人还在两说。”曹操有些无奈道。
死守青州，守不了多久，但若离开，现在的他们，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就算绕开陈默的地盘，江东是否愿意放人？到了半路被江东扣留下来的可能不是没有，毕竟就算曹操没了地盘、兵马，身边带着的谋臣、武将对江东来说也有极大地吸引力。
与其做江东的俘虏，那还不如直接投降了陈默。
“主公何不先向江东请援，愿意依附江东，以松懈其防备，待到江东之时，再伺机去往巴蜀。”荀彧笑道。
这同样也是困难重重，但至少有个方向。
曹操笑了，看着荀彧长叹道：“知我者，文若也，不过此事不急，便是要败，也不会败的太快，可先让那江东使者回去送信，看看那孙权之意。”
“彧这便去安排。”荀彧点点头，起身道。
接下来，陈默和曹操之间的战争并未因为郭嘉的去世而歇止，甚至泰山一带的余昇，清河的武义也开始对青州做出进攻姿态，看样子，是准备将青州彻底拿下。
青州的局势越发不稳，陈默这是在准备用大势一步步将曹操彻底压死。
但曹操的反应却让陈默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见招拆招，相当稳，当然，这本身并没有问题，换做陈默，也未必能比曹操做到更好。
孟德兄！
打发走前来送信的将领后，陈默站在帐中，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终于皱起，这几天曹操一直没回信，陈默都不着急，但真正接到回信的那一刻，陈默心中有些阴翳。
你真的宁愿覆灭，也不愿降我！？
“主公……”荀攸看着陈默的神色，迟疑片刻后道：“会否还有退路？”
“若说退路，也有，海上是我等难以顾及之地，青州如今虽然还在坚守，一时难以攻陷，但败亡也只是迟早之事，若江东在此之前，以船只将他接走，这确实是一条退路，但我不懂，为何宁愿投靠江东，也不愿向我投降？”陈默皱眉道。
“在下或许知道一些。”荀攸苦笑道。
“哦？”陈默闻言，看向荀攸道：“为何？”
“或许，正是因为与主公交情深厚，所以才不愿降于主公。”荀攸笑道。
陈默闻言皱眉，这算什么道理？
“主公向来对人心把握极准，此番却是有些关心则乱了，恕在下直言，若主公与曹操易地而处，主公可愿降曹？”荀攸反问道。
“自然……”陈默说了半句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愿意吗？
肯定不愿意，如果去了江东，还能有所谋算，以图东山再起，但如果到了曹操麾下，那败了就是败了，只能认命，也就是说，如今曹操并未完全甘心，还在为自己找寻后路。
呵~
陈默虽然觉得这种事多少有些斗气之举，但也不得不承认，换做自己，多半也会选择这条路，不到最后一刻，让他认输是不可能的。
“那便看看他能走多远！”陈默重新坐下来道：“青州境内可有情报传回？”
“这几日并未有，曹操也封锁了各处路口，甚至各处城池都戒严了，最近一次青州境内的情报，已是一月之前的事情了，不过以如今的战争规模来说，如今这青州内部恐怕也是人心不稳。”荀攸笑道。
“这般态势，若是还能稳定人心，那才奇怪。”陈默摇了摇头，他帮曹操算过几笔账，不说这各方大军所需消耗的粮草，光是搬运粮草的民夫，以青州的人口，恐怕一半壮丁都得用在搬运粮草的事情上面。
如果这仗有希望还行，但现在陈默一直拖着打，曹操不得不应战，这种情况下，如果曹操还能稳定内部人心，那就是神仙了。
“传我军令，命庞德、华戎、徐恺三人率领骑兵绕道去往余昇那里，从泰山一带择路进入青州进行袭扰，记住……尽量莫要犯民。”陈默取出三枚令箭，递给传令兵，让他们将令箭送给庞德、华戎、徐恺三人，至于最后一句，陈默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要说完全不伤到百姓是不可能的，尽量避免青州百姓的损失吧。
“公达，这青州境内，有不少昔日家师好友，设法联络，说服他们支持我军入青州。”命人前去传令之后，陈默又看向荀攸，青州算起来也算陈默半个故乡，他麾下如今就有不少青州士人，同年在青州求学四年，如今再回青州，也算有些根基，如今占据大势的情况下，青州士人知道曹操必败，肯定会支持自己。
至于会不会被曹操发现然后祸及家门，那就不是陈默该考虑的问题了，战争中有所伤亡是在所难免的。
“喏！”荀攸点点头，起身去办这件事情。
“传令张郃、徐晃二将，加大对曹军的攻势，最好能把琅琊给我抢回来！”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又取出一枚令箭道。
“喏！”
陈默这边开始逐渐加大攻势，曹操自然察觉的出来。
“主公，前几日北海有李氏一族聚众作乱，如今局面越发不可收拾。”曹操大营中，毛玠急匆匆的进来，对着曹操躬身道。
“将士家属已经送走了多少？”曹操没管这个，这段时间，他已经跟江东达成协议，江东派人过来，先一步将一些重要将领的家眷以及家财送往江东，孙权对于曹操的投靠自然是欢迎的，这不但对孙权的地位和声望有所巩固，更重要的是曹操麾下这些谋臣猛将，若能加入江东，对于江东而言，那可是能够大幅度提升战力的机会。
要知道，江东水军可说是天下无双，但陆战的水平却一直为人诟病，别说跟陈默的关中军，曹操的百战之师相比，便是跟刘备打，在陆上都难占得便宜，这固然有江东士卒本身不习惯纯粹陆地作战的关系，但根本上却是江东缺乏真正陆战将领，若曹操麾下这些久经战阵的将领能够加入，对于江东来说，陆战将不再是江东的短板。
当然，如果曹操能不来还能给自己带来那么多将领自然就更好了，孙权很清楚，曹操就算归附，那也是个不安定因素，一旦进入江东，那必须看好了。
不过这也不现实，若没了曹操，那些曹军将领直接投降陈默岂非更好？又何必大老远跑来江东？
“多数已经送走，此番乃是江东水军都督周瑜亲自率领战船前来接应，有大船数十艘，每次都能运走三百人，这般往复，各家家眷如今已经悉数运走，只剩我等了。”荀彧笑道。
“那就让他们再等等，青州可不能就这般轻易留给陈默！”曹操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主公，大事不好！”便在此时，一名将领突然急匆匆的冲进来，对着曹操拜道。
“何事惊慌？”曹操皱眉道。
“回主公，平原传来消息，臧霸率领其麾下将领投降了武义，如今平原已被武义攻破，此刻武义已经率军渡河，进入东莱境内，正直奔胶东而去！”
“什么！”

第四百零六章 缘，妙不可言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以往曹操作为北方双雄，与陈默分庭抗礼，哪怕势弱一些，但手下的这些将领也不敢轻易生出二心。
事实上，从陈默攻取睢阳开始，明里暗里投奔孙策的人并不少，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臧霸。
作为中期跟随曹操的臧霸，对曹操还是有着不少归属感的，同时也更认可曹操的能力，无论从哪方面看，曹操都堪称一带雄主，只是他遇上了陈默。
真正让臧霸决心倒戈的，却是这次曹操暗中撤退，麾下将领曹氏和夏侯氏诸将不说，毛玠、李典、于禁等将领的家眷也被曹操分批送走。
这消息，自然是被全面封锁的，但臧霸作为曹操麾下根基比较扎实的地方将领，在朝中也是有人的，这消息最终没能瞒住臧霸，而这些已经迁走的家眷中，并没有臧霸的家眷。
既然你曹操不把我当自己人看，那也别怪我在这个时候背叛于你了，这是选择，跟忠诚无关，臧霸肯陪曹操走到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曹操既然选择了放弃臧霸已经大多数人逃离，那臧霸也得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曹操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没想过会发生的这么快，而且第一个投降的会是臧霸。
“错了！”震惊过后，曹操很快冷静下来，臧霸背叛的原因他很快就明白了，作为一个被抛弃者，臧霸这样做无可厚非，但如果自己提前跟臧霸说好，自己一走，臧霸可以去投降，把这些事情说清楚，以臧霸的性格，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投降。
但知道了又有何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现在跟臧霸说明自己的态度，这事前说叫坦诚，事后说叫狡辩。
终究是错了。
荀彧叹了口气道：“主公，臧霸投降，平原已失，此刻武义大军恐怕已经通过平原进入东莱地界，我等若再不走，恐怕……”
如果都东莱被武义攻占，那胶东就不能再回了！
必须尽快撤军！
曹操点点头，不止如此，北面防线崩坏，连带着泰山一带的防线如果不撤，也会腹背受敌，这两面一破，自己就算打赢了陈默，也将成为一旅孤军。
撤！只能撤了！
曹操起身，看了看帐中众将，有些无力道：“撤军吧！”
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力感，青州局势至此，他就算想再撑也撑不下去了，虽然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但当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让曹操泛起一阵阵无力感。
曹操撤军，陈默这边自然察觉到了，只是平原的消息传到陈默这里可不像曹操那么快，要绕过整个泰山，陈默得到消息，比曹操晚了足足两天，所以当曹操撤军的时候，陈默第一个反应是其中有诈，加上曹操故布疑阵，陈默推进的颇为小心，当两天之后，陈默重新占据莒县时，消息才传过来。
到此时，陈默才明白曹操为何突然撤军，当下尽起兵马，以张郃、徐晃二将率军追击，陈默自率大军开始接手沿途城池。
只是此时追赶，哪还追得到，曹操在退回青州之后，立刻命大军返回临淄，自己则带着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于禁、毛玠、荀彧、程昱等心腹文武率领小股精锐直奔胶东。
即墨，武义大营，东莱已经尽入掌控，如今武义正率兵准备攻打北海，这即墨便是武义的临时驻地。
衙署，武义正在翻阅公文，一名偏将快步进来，对着武义道：“将军，主公传来消息！”
“哦？”武义闻言放下手中卷宗，接过偏将递来的书信，迅速打开查看。
陈默估计曹操得逃，所以下令让武义暂缓对北海的进攻，先将沿途沿海能够停靠船只的港口全部封锁，全力捉拿曹操。
要抓曹操么？
武义目光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偏将道：“传我军令，全军暂缓进攻北海，封锁这一带所有去往东莱的道路，找寻可以停靠船只的地方，另外，找几名熟悉这一带地形之人来见我！”
“喏！”
偏将答应一声，躬身告退前去下令，很快便有几名熟悉这一带地形之人被带到武义面前。
不其，如果不是有人说的话，武义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连万户都没有的小县城，四周也颇为偏僻，不说杳无人烟，但绝对是人迹罕至。
“此处能够停靠船只？”看着荒芜一片的地域，耕地不多，四处都是丛林，武义看着几名向导皱眉问道。
“回将军。”几名向导都是这一带的渔夫，闻言战战兢兢的躬身道：“此去三十里便是海岸，有大片地域可以停靠，平日里我等出海打渔，便都是自此而出。”
“那这段时间，是否有发现过大船过来？”武义询问道。
他对水战不是太在行，大船有多大，他也没个概念，不过江东若要接人，肯定不可能乘着渔船过来。
“这……”那年长的渔夫茫然的摇了摇头。
便在此时，向导中一名年轻人躬身道：“将军，我月前曾见过几艘大船自海中经过，但并未在此停靠。”
“哦？”武义闻言，目光一亮道：“那船有多大，可知道从何而来？”
“这个在下不知，不过月前在下在海中遇了风浪，被浪打出很远，往回走时，看到数十艘楼船自海中走过，那楼船颇大，吃水很深，而且船上有不少将士，只知从南方而来，具体从何处来，在下不敢靠近询问，不过那样的船，在我们这边不好停靠。”
“这是为何？”武义疑惑道。
“那船太大，吃水也深，这边的海岸太浅，那船恐怕尚未靠岸，便要被卡在暗礁之中。”愚民躬身道。
“原来如此。”武义点点头，看向他们道：“那尔等可知，往北何处可以停靠这等大船？”
“这……”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是靠海讨生活没错，但平日里，也只敢乘小船在海岸边打捞，再远的地方，他们也不敢去，一来怕遇上海寇，二来大海上浪涛太大，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年轻的渔夫之所以出去，都是被浪打出去的，平日里谁没事敢跑那么远，至于更远的海岸，他们更去不了，谁知道何处能停靠海船。
武义见此也没为难他们，只是命人沿着海岸往上找，找到那些大船的停靠之处，同时武义也开始在这一带找寻必经之路准备设卡拦截。
便在此时，散布在四周的斥候前来汇报，一支曹军正在向这边靠近。
“曹军？”武义闻言皱眉，当下看了看四周道：“伏于两侧，待那曹军过来，听我号令！”
“喏！”一众将士迅速藏入两边的山林之间。
不一会儿，曹操带着一众心腹将领和亲卫出现在视线之中，站在山林中的武义一眼就认出了曹操，目光有些复杂。
曹军的气氛有些沉闷，毕竟青州的战局一下子就崩溃了，虽然已经决定退出青州，另寻出路，但真到了这一刻，众人心中难免沉重。
曹操见此，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突然大笑起来。
“主公何故发笑？”一旁的荀彧会意，知道曹操这是想为众人打气，当下很配合的询问道。
“我笑那陈伯道机关算尽，却终非算无遗策，文若你看此处地势险要，若在这两边山林之中，布下一支伏兵，我等今日恐怕插翅难逃矣！”
陈默虽然厉害，但也并非不可战胜，这就是曹操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不等曹操话音落下，但听林间一声锣响，两支人马从前后杀出，将曹操一行人围住，曹操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曹公，久违了！”武艺打马从人群中出来，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曹操，抱拳一礼，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熟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好像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你是……”曹操心中虽慌，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虽然有些眼熟，但他跟武义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当初洛阳分别时，武义还只是个少年郎，而今武义却是陈默麾下大将，独掌一军，浑身上下气度浑厚，不怒而威，哪还有半分昔日少年的样子。
“曹公可还记得曹公与我主公第一次见面时，与今日何其相似？只是当时拦路的，却是一支山贼。”武义微微颔首道。
这件事曹操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当时只是想跟陈默装个逼，谁知道直接出来山贼拦路，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曹操和陈默之外，就只有武义和曹操的管事骆垕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郎！？”曹操看着眼前的将领，有些不确定道。
“正是。”武义点了点头，看着曹操道：“曹公，事已至此，还请曹公随我去见主公吧。”
曹操面色沉下来，没有说话，一旁的许褚、夏侯惇踏前一步，夏侯惇一只眼中透露出仇恨的光芒，看着武义冷声道：“凭你？拦得住么！？”
“列阵！”武义也没废话，一挥手，伴随着关中将士哗啦啦一阵甲叶碰撞之声，前后兵马迅速摆出攻击姿态。
许褚一声虎吼，身后的亲卫也迅速结阵，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四百零七章 枭雄末路
“义之名，乃曹公所赐！”武艺遥遥看着曹操，抱拳道：“今日不愿与曹公刀兵相向，还请曹公莫要与我为难！”
“大郎，跟你走是不可能的，你若真要让我去见伯道，便带我尸体前去！”曹操闻言，面色也冷下来，看着武义道。
“既然如此，便休怪大郎无礼！”大郎默默地拔出腰间战刀。
“且慢！”一旁程昱连忙上前，对着武义一礼道：“武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武义默默地点点头。
“敢问武将军，长陵侯所求者，是青州还是我主？”程昱对着武义询问道。
“青州。”武义沉声道。
“我主与武将军，可是有恩？”程昱复道。
“有。”武义点点头，一个名字，虽说当初陈默想让武义有个更好的出身出言相求，但这份恩情，确实是来自曹操，后来陈默和曹操在洛阳交情很好，曹操对大郎也是颇有照顾。
“如今我主离开，长陵侯得青州再无阻碍，但我主若随将军去见长陵侯，我主可能真要死在这刀兵之下，可是将军所愿？”程昱又问道。
武义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曹操死都是他不愿看到的，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曹操跟自己回去，他相信陈默不会害曹操，但曹操若真的宁死不从，自己真能下得了手？
“既然如此，将军何不放过我主？我主对长陵侯已无威胁，只求一个逍遥自在。”
“去主公那里，主公必不亏待。”武义很认真的道。
“敢问将军，若今日局势调转，长陵侯战败，让长陵侯随我等去见我主，我主也必不会加害，长陵侯可愿？”程昱再问。
武义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种事也没发生，他哪知道陈默会是什么心思？
“若我主不愿跟随将军去见长陵侯，而死于此，将军真的愿意见到？”程昱看着武义，肃容道。
“自然不愿。”武义皱了皱眉，看向曹操：“曹公，既已兵败，何不随我去见主公，主公必不会相害！”
“大郎，有些事你不懂。”曹操叹了口气，拔出宝剑道：“今日，操也不为难你，便取我首级去向伯道邀功吧。”
说着，便要横剑自刎。
“主公不可！”一旁的夏侯惇、许褚等人连忙上前将曹操的宝剑抢下，许褚双目通红道：“主公，死则死矣，今日许褚便是战死于此，也能为主公杀出一条血路。”
程昱却是抢上几步，红着眼睛看着武义厉声道：“武将军，莫非为了功劳，丝毫不念旧情！”
“公是公，私是私！”武义看着曹操脖子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冷然：“曹公昔日之恩，武义日后必报，不过今日，还请曹公随我回去！”
曹操眼见武义不为所动，跟一旁的夏侯惇使了个眼色，夏侯惇会意，默默地弯弓搭箭，突然对着武义一箭射去。
武义一直盯着这边，眼见夏侯惇出箭，立刻做出闪避动作，利箭从他耳畔射过，武义厉喝道：“放箭！”
“杀！”许褚这边在夏侯惇动手的瞬间已经举起了兵刃，朝着对面的关中将士杀过去，身边亲卫，皆是曹军精锐，此刻动手却是颇为默契，夏侯渊、于禁、曹洪、李典、毛玠等人也迅速带兵冲杀。
一波箭雨过后，两边人马已经杀在一处，曹军此刻只为逃得性命，自是奋勇争先，但武义这边却是两面夹击，而且关中将士也并非弱旅，曹军虽然悍勇，但关中将士却同样无畏，一场混战中，曹操中了一箭，夏侯渊死在了乱军之中，夏侯惇眼见不敌，兄弟又死了，悲声怒吼，一把拖来曹洪道：“尔等速速护送主公突围，我来断后！”
“元让！同走！”曹洪连忙拉了一把夏侯惇，夏侯惇却已经直奔向武义。
“走！”曹操眼看救之不及，而且夏侯惇的做法，也给他们争得一丝机会，强忍着伤痛，一把拉住想要去救夏侯惇的曹洪，在许褚、于禁、毛玠等数十人的护送下突围而出。
既然已经动手，武义自然不愿曹操走脱，眼见曹操要走，武义当即便要追上去，却见夏侯惇不退反进，瞪着一只独眼径直朝着武义方向杀来。
“拦住他！”武义看到夏侯惇，知道此人勇武，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跟夏侯惇拼命，厉喝一声，亲卫迅速上前拦在武义身前，同时分出一支兵马去追击曹操。
“吼~！”夏侯惇将手中长槊舞开，有道是一副拼命，万夫莫敌，哪怕身中数箭，不但未能让夏侯惇受挫，反而越发勇猛，竟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武义的亲卫营前。
“噗~”
作为武义的亲卫营，这些亲卫武勇不说多厉害，但配合绝对默契，夏侯惇一槊挥来，两名盾手被扫开，却有一名盾手迅速丢弃盾牌，拔出短刀一刀斩断其马腿，夏侯惇顿时失衡。
长槊往地上一拄，借力腾空而起，踹倒两名将士，却被另外一名将士一刀刺入腹中，紧跟着又是两柄长矛将夏侯惇胸腹洞穿。
魁梧的身躯剧烈颤动，与武义之间已经不足十步，但这十步距离却犹如鸿沟，夏侯惇发怵一声不甘的怒吼，猛然将手中长槊掷向武义。
“铛~”
武义拔刀，将那飞来的长槊击飞，夏侯惇死死地瞪着武义，四周更多的将士将兵器刺入其体内，身躯却已经没了动静。
“退！”武义挥了挥手，示意亲卫退开。
夏侯惇依旧僵立在原地，鲜血已经染红了其脚下大地，读研圆睁，看着武义的方向，已经没了声息。
“继续追击！”心中默默一叹，武义对着夏侯惇至死屹立不倒的身躯微微颔首以表敬意，但曹操还是要追。
大军避开夏侯惇的尸体，继续寻着曹操逃离的方向追击而去。
另一边，曹操虽然突围而出，但身后武义派出的追兵却是紧追不舍，不时有亲卫停下，义无反顾的朝着追兵杀去，为的只是延缓哪怕一瞬，但很多却是直接被追兵湮没，半点浪花都没能溅起。
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曹操的脸色开始发白，箭伤一直未能得到救治，鲜血不断往出涌，大脑更是一阵阵眩晕，众人一路奔逃，当逃到沽水之畔时，曹操眼前一黑，陡然从马背上栽下来！
“主公！？”许褚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扶住曹操。
曹操在众人的搀扶下坐在地上，一旁曹洪走到曹操身后，看着鲜血已经将曹操整个衣襟染红，眼眶一红。
远处，追兵的马蹄声遥遥响起，武义带着追兵已经赶到。
“我与他们拼了！”许褚咬牙，豁然起身，便要上去拼命，却被曹操伸手拉住。
“仲康，莫要再打了！”曹操面色惨白，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看了看四周，突然笑道：“此地不错，山明水秀，做我埋骨之地正好。”
“主公，我等必然会护你杀出去，此处距离胶东已然不远。”于禁连忙道。
曹操摇了摇头：“走不了了……诸位随我曹操征战半生，未能带诸位富贵，今日天定曹某命绝于此，也不想再连累诸位，操死后，诸位可将操尸身献出，赠予那陈伯道，若哪位还有幸能够遇到昂儿，告知他，莫要为我报仇！”
“主公~”许褚眼睛通红，摇了摇头道：“主公不会死！”
“人哪有不死的，仲康！”曹操失笑摇头：“扶我起来！”
“喏！”许褚连忙将曹操扶起。
“文则！”曹操有些疲惫的看向于禁。
“末将在！”于禁连忙上前。
曹操目光看着远处奔腾而来的关中军，突然哂笑一声：“还是让他赢了，有些不甘……文则，你去告知武义，让他来见我！”
“喏！”于禁答应一声，上马迎着关中军奔去。
关中将士此刻已经开始合围，于禁来到对方军阵前，压下心中悲愤，朗声喝道：“武义将军何在？我主相邀！”
武义皱了皱眉，看了看于禁，示意大军停下。
“将军，不可去，此必是那曹贼奸计，相邀趁机要挟！”一名偏将见武义准备出阵，连忙上前阻止道。
“无妨。”武义目光看着远处只剩几人的曹军，摇了摇头道：“曹公于我有恩，于公我自然不能放其离开，然而如今绝境相邀，必有事情嘱托，我若不去，有违义气，若他真的挟持与我，尔等可立刻放箭，不必顾及我生死！”
“将军！”偏将皱眉道：“彼已穷途末路，将军这般犯险，值吗？我等将其生擒，有何话到时候再说不迟。”
“此乃军令！”武义看着曹操的方向，沉默片刻后道：“他于我有恩，如今相邀，必难生擒，或许是最后遗言，我岂能不去！”
“将军！”眼看武义策马出阵，后方将士喝道：“若将军被擒，请恕末将无力！”
武义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策马来到于禁身前，看着这位浴血浑身的将领，扬了扬头道：“带路！”

第四百零八章 遗言
沽水之畔，曹操的气息越来越弱，当于禁带着武义来到曹操身前时，眼看着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许褚见到武义，眼中凶光一闪，拔刀怒道：“贼子，我杀了你！”
武义没有理他，只是对着曹操躬身一礼：“见过曹公！”
“仲康住手！”曹操费力的抬了抬手，阻止住许褚：“大郎如今占尽优势而来，乃为义也，你此时杀他，虽能泄愤，然你我便是死后也要背上不义之名！”
许褚咬牙道：“不杀他，难泄心头之恨！”
“杀了他，我将遗憾九泉！”曹操示意曹洪将许褚拖走，看着武义笑道：“这气度倒是不错，有大将之风，只是莽撞了些。”
“曹公于我有恩，于公我不能放走曹公，但如今曹公相招，便是有性命之危险，义也必须来，我已留下军令，若我受到挟持，三军将士不会顾及我性命，会立刻射杀所有人，包括在下！”武义躬身道。
“好，有气魄。”曹操抚掌笑道：“陪我坐！”
武义点点头，跟着曹操一起，坐在这沽水之畔，看着那缓缓流逝的沽水，武义没有说话，曹操却是笑道：“可惜了，你是无法生擒我了。”
“曹公，我有一事不解！”武义皱眉问道。
“说。”曹操点点头。
“既已穷途末路，为何不愿投降？您与主公，乃至交好友，就算投降，主公也定会善待于曹公，何至于此？”武义皱眉问道。
“何至于此？”曹操看着河水，摇头道：“大郎啊，若我与你一般，是辅佐旁人，势穷之下，必然投降，但我与伯道这条路，是没有回头路的，要么权掌天下，要么身死魂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为什么？武义不懂。
“故人相聚，便莫说这些扫兴之事，你也莫要想拿我去见他，活着的曹操不想见他。”曹操摆摆手道：“不想昔日那寡言少语的少年，如今也已成为大将。”
武义摇了摇头：“曹公过誉。”
“你若回去了，帮我告知伯道……若他日能游猎江东，请他设法保我妻儿。”曹操没有多说什么，是与不是，自有世人去评价，武义算不算大将？至少在曹操看来，现在的武义是够格了。
“定将此言带到。”武义点点头。
“还有啊，江东也好，刘备也罢，若想与陈默相抗，必取西川，蜀王刘璋暗弱，非成事之主，不足为谋，若想得天下，当先取巴蜀，巴蜀定，则天下定，巴蜀若为孙刘两家任何一家所得，则天下必苦于战乱，我知伯道有早平天下之志……”说到这里，曹操遗憾的叹息一声道：“原本此事当由我来做，如今既败，这天下便只能由他来定，旁人皆无此能也。”
武义犹豫了一下，看向曹操道：“曹公可恨主公？”
“恨！”曹操闻言，咬了咬牙：“当年若他与我携手，如今天下早定，我兄弟曹仁、曹纯皆死于其手，如今元让、妙才亦死于乱军之中，我曹氏一门英才，半数陨于其手，你说我该不该恨！？”
武义点点头，这么说的话，确实该恨，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有本事就报回去，没本事那也就只能认了，国仇家恨，有时候是不分的。
“但就如我先前所说，这条路是条不归路，我与伯道既然都踏上这条路，那自然是生死各安天命，可惜了……最终未能再见他一面。”曹操看向武义：“我知你想问何事，但江东终究是帮了我，如今既然我身败，便不能拖累他们。”
武义点点头，也绝了再问江东接应人马位置的心思。
曹操没再谈其他，转而开始说些琐碎，说他的女人，说他的儿子，还跟陈默的儿子比比，说着说着，没了声音，武义看时，却见曹操头颅已经低垂，没了声息。
武义叹了口气，起身，默默地对着曹操尸体一礼，扭头看向众将。
“主公！”许褚虎目噙泪，噗嗵一声跪倒在曹操面前，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看向武义，虎目通红的拔出刀。
武义目光一沉，退了一步，伸手按刀。
“不杀你，是主公最后的命令，某虽想杀你，但怕九泉之下主公怪罪！”许褚冷冷的瞪了武义一眼，随后将刀横在脖子上，怒吼道：“主公稍待，许褚来也！”
说完，猛然一拉刀柄，血光迸溅中，许褚魁梧的身躯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曹操身旁。
“主公稍等，曹洪来也！”在武义震惊的目光中，曹洪也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
武义看着两人的尸体，久久不语，复又看向一旁的于禁、毛玠、李典三人，沉声道：“三位，我主与曹公之争，虽有仇怨，但如今曹公已死，以三位将军之能，若肯投效，我主必不薄待，还望三位三思！”
于禁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寻死，武义继续劝道：“乐进将军如今已在西凉效命，三位若是愿意，在下愿为三位将军向主公请命，将三位将军送往边地，保境安民，亦可名留青史。”
曹操既然已死，虽然曹昂等人已经被送到江东，但已难成气候，此战之后，中原尽为陈默所得，他们已然陪曹操到最后，算是为曹操尽忠，如今曹操已死，他们继续跟着寻死却是让人犹豫。
最终，于禁三人选择了沉默，任由武义将他们抓捕，连同曹操的尸体一起带上去见陈默。
北海，高密，如今已为陈默攻占。
当武义带着曹操以及许褚等人的尸体和于禁等人来见陈默时，青州地域已经基本为陈默掌控。
“主公，末将有负主公重托，未能请得曹公回来，请主公降罪！”武义对着陈默一礼道。
“何罪之有。”陈默勉强笑了笑，来到曹操的尸体面前，看着曹操的尸身，陈默叹了口气：“孟德兄，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难受吗？
真的难受，毕竟是昔日好友，如今却为自己亲手所杀，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但陈默不后悔，若放曹操离开，以曹操的本事，焉知不能东山再起，曹操既然不愿投降，那死是最好的结果，放虎归山这种事，陈默不会做。
惆怅片刻后，陈默命人将曹操尸体收敛，准备送回陈留下葬，也算让曹操魂归故里。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陈默方才看向于禁三人，又是安抚一番，只让他们暂时在自己麾下为将，帮他将曹操的尸体送回故乡下葬，大战方歇，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此时也不是用人的时候。
安排完一切，陈默才让众将离去，继续收复各地城池，曹操已死，青州已无阻碍，接下来还是治理青州的问题。
“主公。”待众将离开之后，武义来到陈默身边，看着陈默道：“曹公生前，曾有遗言要末将转告主公。”
“何言？”陈默看着武义笑笑。
“江东孙氏，荆襄刘备，若想与主公相抗，必去西川，曹公生前说，主公若想平定天下，当先下西川，西川定，则天下定，西川若为孙刘任何一家所得，天下必苦于战乱。”武义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若猜的没错，曹操最后的目标就是西川，只是如今曹操显然是去不了了。
“知道了。”陈默坐下来，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道：“大郎，我心里难受。”
武义点点头，没有出声，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默揉了揉脸道：“这次回去，需休战几年，看看夫人，孩子，这打天下挺累的，心累。”
“主公，曹公说，你们的路，是没有退路的，主公早知曹公不会回来？”武义有些好奇道。
“是啊，没有退路。”陈默点点头，看着门外暗下来的天色道：“但有时候，我总希望他不是那么坚决，我知道会有这一日，但却不希望这一日来。”
武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罢了，不说这些。”陈默甩了甩脑袋道：“此番回去，我准备擢升你为征西将军，你且准备一下，征蜀之事，将来可能要你挂帅，你多做准备，派人多去西川打探情报，绘制地图，我这里也有些情报，你到时候自己去看看，我们尽早将这天下扫平，结束这该死的战乱。”
“末将……”武义皱眉道：“恐难胜任，军中强于末将者颇多，主公何不另择贤明？”
“其他地方好说，但蜀地，只有你适合。”陈默起身，拍了拍武义的肩膀笑道：“觉得自己不行，就多做准备，此战之后，至少还需五年才能再战，给你五年的准备时间，够么？”
“末将尽力！”武义躬身道。
“不能尽力，西川必须拿下，孟德之言，你也听了，我不想这战争打太久，十年之内，我要平定天下。”陈默摇了摇头道。
“喏，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武义躬身一礼道。
“去休息吧，还有很多事要我们做。”陈默拍了拍武义的肩膀笑道。
“末将告退！”

第四百零九章 天下暂安
汉授十一年发生的大事似乎不多，曹操的灭亡也在很多人的预料之中，毕竟整个中原最终被打的只剩下一个青州，事实上，曹操能够支撑近两年的时间才被攻破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毕竟青州说是多山，却也没有太多天险可守，像虎牢、伊阙、函谷这样的关隘更是没有。
夏侯渊翻山而战，奇袭张郃的战绩，打破了陈默战无不胜的神话，虽说那并不是陈默指挥，但依旧给很多人鼓舞，陈默也并非真的算无遗策，战无不胜，他一样会有失误，会被打败，不过曹操的死还是让很多人惋惜。
不过不管怎样，中原一统，陈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北方霸主，手握九州之地，雄视天下，如今天下，还能与陈默相争的诸侯，也只剩下荆州刘备，江东孙策以及蜀王刘璋三人，但三人也不过是借着地利苟延残喘，陈默一统天下之势已现。
汉授十二年元月，离家数载的陈默终于在稳定青州，并以徐庶领青州刺史之后，班师回朝，此番征战曹操，从汉授八年开始一直打到现在，足足花了三年时间，中原之地的战火方才息止。
江东，秣陵。
“可惜了。”孙权送走了前来请命北上的曹休等人，曹操收揽人心颇有一手，这一死，却是让这些提前被接到江东的曹氏将领义愤填膺，但孙权知道，此时已经错过了北伐的最佳时机，如果能再提前半年整合江东，配合曹操打陈默一个措手不及是没问题的。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孙权治理江东的理念与兄长孙策不同，孙策在世时，对江东士族多为打压，他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但代价却是江东士绅与孙策始终不是一条心，刺杀孙策的刺客这么容易就伏击成功，跟这个也有关系，甚至有世家参与其中，至少是帮忙掩藏行迹和提供情报了。
孙权没有孙策的威望，他要坐稳江东，对这些士族就不能以孙策的方式来镇压，他选择以怀柔方式，准备将江东士族彻底拉上自己的战船，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对错不得而知，孙策如此做，是不希望自己北伐受到太多掣肘，而孙权选择拉拢和安抚，则是为了确保江东的稳定，事实上，江东也彻底稳定下来了，并且也出现不少愿意投效孙权，为他出力的人才。
对于曹操之死，孙权只能表示惋惜，但现在北伐，孙权还没做好准备，周瑜、鲁肃也不建议立刻北伐，曹操已死，代表着曹操在中原的烙印彻底消失，就算那些忠于曹操的将领还在反抗，但这些人说实话，掀不起什么风浪，对孙权来说，虽然失去了北伐的机会，但也不全是坏事，曹氏这些心腹将领，如今只能跟随孙权了，这些人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比如曹休，比如文武双全的曹昂，如今虽然还不可能安排到军中，但他日将会是孙权制衡周瑜这些老将的力量。
“主公，如今曹操已死，陈默经此一战，虽得中原，但消耗颇大，恐怕也需几年来恢复元气，臣以为，当此之时，我等可以先谋西川。”鲁肃为孙权倒了一觞酒，笑道。
“子敬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这其间相隔刘备，子敬真以为刘备会让我等谋取西川？”孙权点点头，随即有些苦恼道。
刘备如今虽然只占着三郡之地，但一个南郡，就抵得上孙权好几个郡了，江东之地地广人稀，从东往西，长江两岸，若说人口最多的，恐怕就属南郡了，江夏连年征战，人口凋零，长沙、桂阳乃至整个荆南都被视作半蛮荒之地，而刘备将南阳掠来的人口尽数送往武陵、零陵，使得两郡人口激增，陈默打曹操这两年，一直在开发两郡，鼓励生育，如今如果算人口的话，刘备可不比孙权少多少。
如果让孙权得了西川，刘备就等于被夹在陈默和孙权之间，成为孙权抵御陈默的一处先锋，没有半点发展的余地，刘备会愿意？
如果刘备拒绝，孙权就算发兵西川，刘备在永安一带把后路一断，孙权除了撤兵，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鲁肃点点头，这也的确是让人为难的地方，欲图西川，刘备是条迈不过的坎，而且刘备也不是傻子，会任由江东去取西川。
“主公。”鲁肃看着孙权，突然道：“当初为与刘备结盟，先主主动割让武陵、零陵二郡于刘备，只是当时并未言明是赠予还是借于，不如派使者，前去讨要二郡。”
孙权闻言目光一亮，如果武陵和零陵二郡在手，那也不用怕刘备截断他们退路了，但随即，孙权无奈苦笑道：“谈何容易？刘备安肯放手？”
当初孙策将二郡割让给刘备，但却没有说是给还是借，的确存了日后讨还的心思，但如今孙策已经不在，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无论谁说什么都有理，但如果真的拿了二郡，且不说刘备拿了数十万人口添补二郡，这两年努力经营二郡，单说地盘，一下子让刘备只剩下一个郡，刘备怎会愿意？
“自然不会，但主公可借此机会，借道去西川。”鲁肃笑道。
“此事再议吧。”孙权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其中涉及很多问题，不止是刘备借不借道的问题，就算愿意，西川何人去打？
要知道，就算打下西川，对于江东来说，中间隔着刘备，那西川就是一片飞地，征西主帅入川之后，借着江东之力攻下西川，却突然生了别的心思怎么办？别说周瑜，就算让他兄弟孙翊去打，孙权都不放心，担心打下后对方自立。
孙权觉得，打西川这事，至少现在来说，有些吃力不讨好，除非能够打下荆州，但别说刘备已经成了气候，就算没有，挡不住倒戈，投了陈默，联合陈默对付江东，那该怎么办？
这件事，不确定因素太多。
鲁肃闻言，也只得无奈点头，起身告辞离去。
“子敬！”刚刚出了吴侯府，鲁肃正要上车，却被人叫住，回头看去，正看到周瑜朝这边走来。
“公瑾？何时回来的？”鲁肃有些惊讶，周瑜在从青州退回之后，便一直在丹阳训练新军。
“刚刚回来，正要找主公。”周瑜笑道：“西征之事，你可曾与主公说过？”
“说过。”鲁肃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道：“此事主公颇有顾虑，公瑾若为此事而来，暂时莫要再提了。”
提的多了，反而会让孙权猜忌周瑜，鲁肃这段时间算是看出来了，孙权和孙策不同，孙策可以毫无保留的去信任周瑜，信任鲁肃，但孙权做不到，或许也跟孙权得位的方式有关，猜忌之心很重，更像个君王，但也更寡情。
周瑜闻言微微皱眉，征西之事，他谋划许久，此乃江东唯一的出路，现在北征的话，全无胜算，单是一个老将韩琼，就让江东儿郎难出合肥，未来几年，陈默只会越来越强，北征很难打赢，也只是多造杀戮而已，现在能谋取的，也只剩西川，若能得西川一州之人力、物力，江东至少有了抗衡陈默的资本。
“莫说这些了，主公今夜会宴请曹氏文武，公瑾不如与我同往，这曹氏一族中，确有不少人杰，若能为主公所用，于我江东而言，实乃大利。”鲁肃见周瑜面色不好看，劝说道。
周瑜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好。”
……
数日后，荆州，襄阳。
要说曹操覆灭，心中波动最大的，可能就属刘备了，要知道，当年可是曹操将刘备赶出中原的，按理说，那是死仇，但当听闻曹操败亡的消息后，刘备却是沉默了。
当初曹军给刘备带来的压力可不小，他可是见识过曹军之精锐和凶悍，但就这样的曹军，却最终还是败在了陈默手中，那陈默又有多强？
再想想陈默如今雄踞九州，大半个天下都已落入陈默掌控，一想到这个，刘备就觉得一阵阵心酸。
自己跟陈默差不多的出身，甚至还要高于陈默，但这么多年下来，当时只有一个河东的陈默，已经是权倾天下，而自己奔波半生，却只得半个荆州立足，如今刘备已经年过半百，每每想到他和陈默之间的差距，就忍不住生出沮丧之感，整日里唉声叹气，弄得关羽和张飞都有些莫名其妙。
“兄长，怕他作甚？如今我等与两年前可不同了，荆州兵精粮足，何必怕他？”张飞这日跟着诸葛亮、陈宫来办事，见刘备独自在那里长吁短叹，忍不住道。
刘备看了看张飞，笑了笑，看向诸葛亮和陈宫道：“两位军师此来，可是有要事？”
“主公，鲁肃来了。”陈宫笑道。
“子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刘备有些诧异。
“当时为武陵、零陵二郡而来。”
刘备闻言面色顿时沉下来，一旁的张飞更是直接炸毛了……

第四百一十章 如何封赏
洛阳，陈默回来时，洛阳这边正赶上下了场大雪。
“陛下就住在这里？”鹅毛般的大雪为整个皇宫裹了一层银装，陈默看了看不远处的房舍，扭头看向身旁的小黄门。
“是，已经快三年了。”小黄门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陈默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捉摸不透，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儒送入大牢，朝廷里，属于陈默一系的官员都有贬黜，这个举动就有些迷了，不知道这位大将军是何意？
陈默点点头，正了正衣冠，来到这处宫殿外，也不进门，只是躬身喊道：“臣，陈默，拜见陛下！”
守在宫门外的宦官见到陈默来了，连忙跌跌撞撞的赶去通知。
寂静的院落里，响起一阵慌乱的声音，不一会儿，刘能带着几个嫔妃连忙跑出来。
已经三年没见刘能了，看上去比往日消瘦了不少，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在他身后，一众嫔妃也是各个面有菜色，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畏惧和恭敬。
“大将军，朕错了，但当年勾结曹操的主意真的与朕没有关系。”刘能见到陈默，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哀嚎着便要给陈默下拜。
“陛下！”陈默连忙跟着下拜，同时一手扶住刘能：“你是君，我是臣，这世上没有君拜臣的道理！”
几名宦官连忙去将刘能扶起来，陈默这才起来，拉着刘能的手道：“陛下放心，此番李儒以下犯上，已经被臣打入大牢，只等陛下发落。”
“真的？”刘能看着一脸恭敬地陈默，小心翼翼的问道。
“臣从不虚言。”陈默肯定的点点头道。
“那……”刘能犹豫了一下，随后看了看身后的宫殿，并没有急着说如何处置李儒，跟陈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没在陈默手下讨过好处，鬼知道陈默这一脸谦恭的背后，安得什么心，话到了嘴边，刘能改口道：“朕何时可以离开这里？尚书令当初说，只等大将军归来，朕便可离开此地。”
“臣此来，便是接陛下会嘉德殿的。”陈默微笑道：“臣这几年在外领兵作战，对洛阳消息知之甚少，让陛下受苦了，还望陛下恕罪。”
“大将军也是为国征战，怎能怪罪？”刘能连忙谦虚道，在冷宫里八百多个日夜，刘能也懂得如何隐忍了，至于陈默的话，刘能是半个字都不信，这洛阳城一切都在陈默掌控之中，就算出兵在外，他也不信李儒这些人敢将这么大的事情瞒住陈默。
只是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虽然被陈默架空的感觉并不好，但刘能觉得，其实那种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吃喝玩儿乐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吃穿不愁。
“陛下，请！”陈默微笑着一引，示意刘能跟自己离开。
“大将军请！”刘能连忙客气道。
双方互相推诿一番之后，刘能踩在陈默的护送下，带着一众嫔妃回到已经阔别已久的德阳殿，摸索着那已经有些陌生的龙榻，若非陈默还在场，刘能真相扑上去好好滚一滚。
“陛下。”陈默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待刘能情绪稳定一些之后，陈默方才拱手道。
“大将军有何事？”刘能连忙回头看着陈默。
“臣已传令朝廷文武百官，今日设宴，一者为陛下压惊，二者也是为此次征伐中原胜利庆功，还请陛下做些准备。”陈默笑道。
宴会啊~
刘能有些怀念当年自己未入冷宫之前，那奢靡的日子，他已经不知多久未曾吃过肉了，当下点头道：“有劳大将军张罗此事。”
陈默当即告退全取准备宴席。
当夜，整个洛阳上至三公九卿，下至文武百官，只要在洛阳八百石以上的官员，都被请入宫中，在嘉德殿用膳，陈默更让徐荣从西域送来的舞姬献舞，一时间，但见嘉德殿丝竹管弦之声声声不绝，席间更是觥筹交错，群臣相互耳语，不时遥遥敬酒。
若是往日，单是那堂下西域舞女那柔弱无骨的身段便能让刘能流连忘返，然而此刻刘能却是如坐针毡，与整个大殿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发现，这满堂文武，竟有近半他叫不上名字来，三年前那些心向自己的臣子已经基本找不着了，偶尔有一两个，也是属于连刘能自己都看不上的那种充数的。
“钟卿，钟卿~”眼见钟繇上前给自己敬酒，刘能看了一眼正在与几名大臣言谈甚欢的陈默，拉着钟繇道：“何以这朝堂上都是生面孔？太尉、司徒何在？”
别说昔日那些自己比较熟悉的打沉了，连杨彪、赵温都不在，昔日三公，如今也只剩下钟繇一人，九卿之中，认识的都是陈默的人，这不认识的……恐怕也不会心向自己吧？
钟繇苦笑道：“太尉因为一些误会，如今还被监禁在家，至于司徒公，已于年前病逝。”
赵温死了！？
刘能有些惆怅，三公之中，若说偏向自己一些的，也只有司徒赵温了，如今赵温一走，杨彪也被抓，自己以后还能依仗谁？钟繇吗？
目光看向钟繇，刘能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钟繇也依仗不上，否则他不可能在这里。
“臣告退。”钟繇向刘能敬了一觞酒之后，默默的退回自己的桌案，三年前那场洛阳动乱之后，当初牵扯进来的官员，几乎将满朝文武都牵扯进去了，之后清算，连杨彪都没能幸免，九卿更是被撸下去一大半，剩下的都是陈默的人，赵温一怒之下卧病不去，次年就撒手人寰，三公之位虽然尚未确定，不过陈默携席卷中原之威班师回朝，气势更盛，刘能想要重掌朝政，比三年前难了何止百倍。
钟繇算是看出来了，这改天换日也就是时间问题了，至于是何时，钟繇不知道，但他不准备出头，安心养老便是，这时代已经不属于他了。
“陛下！”就在钟繇退回自己的桌案，刘能失神之际，殿中一人出列，对着刘能一礼道。
“你是……”刘能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有丝毫印象。
“小臣司马懿，现居侍御使之职。”司马懿微笑着躬身道，殿中群臣也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名青年，司马懿，司马防次子，如今司马防还在天牢，司马懿这时候跳出来做什么？
“侍御使？”刘能皱眉，一个小小的侍御使这个时候站出来要做什么？不过如今这朝堂已经变得陌生，有人主动愿意靠向自己，小官就小官吧，总比没有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侍御使有何事？”
“陛下，此番大将军收复中原，其功绩之高，古今罕有，臣以为，值此盛世，当重赏大将军，以安天下之心。”司马懿躬身道。
刘能皱了皱眉，这算什么意思？大将军已经位极人臣，就算重立丞相之位，跟大将军也没啥区别吧？有必要吗？这司马懿究竟站哪边？
作为司马防之子，刘能本能的觉得，司马懿应该站在自己这边。
“自然当赏。”刘能犹豫了一下，既然有人提出来了，刘能知道这事躲不过，但如何封赏，刘能有些犯难了，丞相？以陈默如今的地位，等于是平调，但再封还能给他什么官？难不成直接把皇帝给他？
刘能将目光看向陈默，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大将军以为，朕该如何封赏？”
“臣为恢复大汉江山而战，乃是希望我大汉能早日太平，况且臣如今已然位极人臣，怎敢再求封赏？只请陛下将封赏给臣的财物，尽数封给有功之臣，莫让这些为我大汉浴血沙场的将士寒心，臣愿足矣。”陈默起身，微笑着对刘能一礼道。
这……
刘能有些头疼，当皇帝或许他不算个明君，但他长于市井，这人情世故他却是门儿清，陈默说不要，但他可不能不给，更何况这次陈默立下的功勋太大了，整个中原，青徐兖豫四州之地，如果没人说，刘能也就蒙混过去了，如今被人提出来，他这天子怎能继续装傻？
有些恨恨的瞪了司马懿一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压根儿不是向着自己，分明是在帮陈默说话。
群臣也渐渐静下来，就看刘能如何处置此事。
一旁的钟繇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大将军文武兼备，此前征伐天下，大将军之职自然合适，但如今天下大半已平，正是修养民生之时，臣以为，可晋升大将军为丞相，助陛下执掌朝政，统领百官，大将军无论才德功勋，都足以胜任此位，望陛下明鉴。”
司马懿看向钟繇道：“司空，以大将军之尊位，与丞相也不过平级，况且丞相早已废除，如今岂有再用之理？”
“祖治未必就对，昔日废除丞相，乃是时局所致，如今重立丞相，也未尝不可，不知侍御使以为，该如何封？”钟繇反问道。
“既然要打破祖治，何不封王？”司马懿反问道。
“荒唐，高祖早有明言，异姓不可封王！”新的太常皱眉道：“你是何人？安敢妄议朝政？”
“大将军以为如何？”刘能不敢让他们再吵下去了，封王的话，自己这个皇帝还有意义吗？
“陛下做主便是。”陈默微微颔首道。
“既然如此，那边晋升大将军为丞相，位列三公之上，百官之长，替朕总领朝纲。”刘能当即大声道。
“臣谢陛下！”陈默起身，对着刘能拜道。
“陛下英明！”百官齐齐起身，朝着一脸苦涩的刘能下拜，自此，陈默便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实际还是名义，这对陈默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步。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回家
“那司马懿倒是机灵。”宴会过后，陈默在荀攸的陪同下，一边往回走，一边笑道。
“确实是人才，只是攸不懂，既然主公戒备此人，何不将他留在地方，反而带回朝中？”荀攸不解的看着陈默问道，在朝中，机会岂非更多。
“戒备吗？”陈默摇了摇头：“其实没必要戒备，既然是个人才，该用还得用，若放到地方，就是给他培植自己心腹的机会，但在朝廷，一来总有能压着他的人，二来吗，很多我们不方便的事情，可以让他来做。”
陈默身边能够压制或制衡司马懿的人很多，贾诩、李儒、荀攸、徐庶之才都不下司马懿，甚至若论老辣，如今的司马懿尚有不及，毕竟贾诩、李儒也好，荀攸、徐庶也罢，哪个不是跟随陈默多年，亲自谋划或参与过很多事情，单是这些经验积累，就远非司马懿相比，所以虽然对司马懿的命格有些反感，但这个人才还是要用的。
司马懿很聪明，陈默一直押着司马防不放，今日主动提出封王之事，虽然失败了，但陈默也没想过现在就封王，这事情得一步步来，但司马懿主动提出，就等于吸引了那些护汉之士的仇恨。
陈默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很清楚想要成事，需要的是什么，他会重用司马懿，但就跟杨平一样，名声是别想要了，更不会给司马懿接触军队的机会，这般拖上几十年，哪怕司马懿到时候位列三公，对陈默也将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主公英明！”荀攸也明白了，对着陈默笑道。
“去通知伯宁一声，司马防和杨彪可以放了。”陈默笑道：“杨彪继续担任太尉之职，司马防则接替子柔公为司徒吧。”
荀攸会意，虽然是位列三公，但这么一来，司马家的名声可就毁了，陈默这一招，对司马家来说可是够狠的。
“另外尽快物色能够接替元直接任青州刺史的官员，朝廷这边缺人。”陈默笑道。
“喏！”荀攸点点头，这青州刺史一职可不是从朝廷这边选拔，而是从各地太守中挑选，若是政绩出色，朝廷这边又有实缺，过几年回朝之后，至少也是卿级高官，这几本就已经到头了，所以这次荀攸准备从一些资历较老的人中挑选，如今的州刺史在职权和俸禄上跟此前是有区别的，俸禄上比太守高半个品级，不但有监察各郡太守之职，同时也有协调郡务，各郡官吏提拔任用，县吏开始，就得州刺史同意才能升迁或是任命了。
两人在路口告别，陈默今天一回来就直奔皇宫，紧跟着主持晚宴，这回朝之后还没见妻儿呢，如今诸事已毕，这心里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老典，今日给你放假，且去与家人团聚吧。”陈默看着身旁的典韦笑道。
“主公，那你的安全……”典韦也确实有些想家了，不过陈默的安全问题也不能忽视。
“放心！”陈默挥了挥手，典韦惊愕的发现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多了不少身影，陈默笑道：“这里是洛阳，能伤我的恐怕不多。”
从进洛阳的那一刻开始，陈默四周暗中护卫的人，就没下过百个，不过这些人一般是不会现身的。
“末将告退！”典韦看到这些人，很痛快的点点头，告辞离开。
陈默示意暗卫继续影藏，他则是带着亲卫直奔大将军府。
“汪汪~”陈默回家，蔡琰、甄宓、云思、娟儿、貂蝉已经带着管事、仆役恭候，母亲带着黑子也迎上来，不过数年未见，黑子显然对陈默有些陌生，见面就是一阵狂吠，被母亲踹了一脚之后老实了。
“娘亲！”陈默连忙上前，对着母亲一拜，看着母亲有些消瘦的容颜，有些发苦道：“怎的瘦了？”
“我儿出征在外，这一去便是三年，为娘如何能不担心？”陈母拉着陈默的手，伸手仔细摸索着陈默的脸庞，悠悠道：“我儿也消瘦了不少。”
“孩儿领兵出战，将士们吃什么，孩儿就吃什么，总不好整日山珍海味，这让将士们如何想？”陈默看着母亲脸上越发明显的皱纹，心底有些发酸，不知不觉间，母亲便老了。
“夫人，晚膳已经备好……”一名管事从后方走来，对着陈默等人躬身一礼道。
“之前只知夫君回来，却不知今日宫中有宴。”蔡琰有些尴尬道。
“无妨，在宫中尽是与人饮酒，饭食反倒未曾吃多少，这腹中依旧空空，夫人此举，却是甚合我意。”陈默笑道：“开宴吧。”
“喏~”管事连忙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三年未见，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这一顿家宴，陈默吃的很舒心，没有朝中的勾心斗角，母亲尚在，儿女膝下承欢，佳人环绕，夜里，与蔡琰缠绵过后，陈默躺在榻上，伸手感受着夫人绸缎般的肌肤，心中生出难言的满足感。
有时候外面的女人不是不美，但就是不如自家女人抱在一起这般舒心，活到他这个地步，其实已经足够了。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海中闪过，很快便被打消，就像曹操说的，这条路是没有退路的，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若退让，退出来的很可能便是万劫不复，或许自己一生无忧，但子孙后代呢？
“对了，晋儿已经走了么？”陈默突然问道。
蔡琰闻言，情绪已经低沉：“夫君可知，晋儿已经两年未曾回家了，只有书信往来。”
“两年了？”陈默有些惊讶：“怎会如此？便是寻常官员，每年也有两月可供回乡探望家人，陈晋也不是什么大官，怎会连回家的时候都没有。”
“晋儿信中说，想要让乡民富足起来，这两年来一直在忙这些。”蔡琰叹息道：“夫君，晋儿如今业已及冠，是否也该考虑婚配之事？”
陈默点点头，确实应该，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儿子都有俩了，不过想到自己将要报孙子，陈默心情倒是有些奇妙，这还没到四十呢，就要有孙子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进出
洛阳，天牢。
“看来文和快要出去了。”贾诩那间奢华牢房里，李儒帮贾诩倒了一觞酒水，微笑道，陈默回朝，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把李儒送进天牢，不过在这天牢里，可是贾诩的天下，李儒自然不会受到任何刁难，甚至连行动都未曾受限。
继续点点头，看了看这间他住了八年的牢舍，叹息道：“有些不舍。”
这次做的事情，自然不能拿来论功，没见作为明面上的掌控者，李儒都被下狱了吗？但两人都清楚，陈默也清楚，这次洛阳浩劫，对陈默来说可不是坏事，整个朝堂都被清洗了一遍，如今的朝堂，九成都是陈默的人，朝中要职更是尽为陈默把控，可以说，现在的朝堂，才是真正独属于陈默。
“今日主公正式受封丞相，文和以为，主公何时可受封为王？”李儒端着酒觞，皱眉问道。
如今天下，两帝一王，不过要说正统的话，陈默这边的自然要更正统一些，接下来，陈默封王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事不宜过激，以免遭遇那些旧臣反抗。”贾诩笑道。
这里说的旧臣可不是朝堂上的老臣，如今的朝堂上，就算有人反对陈默，也不敢站出来，贾诩所说的旧臣，在民间，那些依旧认为大汉正统的士绅豪族，如今可不在少数，甚至许多地方官员、将领，在心中依旧认可大汉正统的说法，这个时候陈默封王的话，难免造成新的动乱，江东、荆州或许会趁势而出。
内忧外患的仗是最难打的，也是陈默最不想打的，所以现在封王没有必要，陈默完全可以将朝廷大事商议的地方改到丞相府，削减天子和百官接触的机会以此来一步步削弱皇权。
李儒闻言点点头道：“如此一来，接下来几年便是整顿内政，收拢人心？”
“不错，这比开疆拓土都要重要，主公心中比你我清楚。”贾诩点头笑道。
这也是陈默最大的优点，凡事不急不躁，不会盲目扩张，当然，这也跟陈默年轻有关，毕竟陈默如今不到四十，精力旺盛，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两位先生！”正在两人谈笑之际，狱卒来到门口，躬身道：“丞相来了。”
如今洛阳天牢分为两座，一座直属于廷尉府，另外一座则是新建，由大理寺掌管，这两者之间，看押的犯人不同，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最早的天牢中，因为贾诩的关系，藏了陈默太多的秘密，已经不适合跟往常一般什么犯人都往里塞，被送到这里的，要么就是陈默的嫡系，如李儒、贾诩这般，要么便是陈默比较重视的罪犯，比如杨彪、司马防这些人，也是送到这里。
贾诩和李儒闻言连忙起身，正看到陈默带着典韦踏步进来，见到两人，微笑着颔首道：“文忧，要苦你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你便接替文和，在此执掌天网。”
“主公不知，臣羡慕文和这位置久矣。”李儒笑道。
陈默：“……”
的确该羡慕，啥事不用管，吃穿不愁，家人随便来，就在暗中阴人，还不用担心被人报复，这好事，陈默也想要啊。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跪坐下来看着两人道：“如今朝廷已重置丞相之位，我意由文和执掌尚书令，文和意下如何？”
尚书令是陈默手下最重要的官职，掌管的事物很多也很杂，如今陈默接任丞相之职，这尚书令官职俸禄上自然比不上三公九卿，但陈默这里大多数事情都得经过尚书令，尤其是现在天子挂名，陈默掌实权的时候，说尚书令是实际丞相都没问题。
这样的职位，不但要求能力高，而且还得信得过，原本李儒自然合适，没必要换，但如今李儒下狱，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做的像一些，自然不再适合执掌尚书令。
贾诩却是摇头拒绝了，看着陈默肃容道：“主公，诩八年不出，这一出便执掌尚书令，莫说朝中百官，倾向主公之臣恐怕也会心生不满。”
贾诩这八年来，暗地里为陈默做的事情自然不少，若真算功劳的话，真不比李儒、荀攸、徐庶任何一个少，但这功劳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尚书令这等要职，旁人轮不轮的上且不说，但若真来个德不配位的，肯定会遭受非议。
“那文和以为，何人可以接替文忧执掌尚书令之职？”陈默询问道。
“臣以为，荀公达、徐元直无论才能或是忠心，都足以胜任此位，至于用何人，还需主公定夺。”贾诩微笑着躬身道。
荀攸和徐庶，功劳苦劳都有，而且也是陈默四大谋臣之列，这可不是智谋的象征，如今陈默权倾天下，麾下能人可不少，像昔日的冀州名士田丰、沮授、审配、荀谌，曹操那边投降过来的董昭、娄圭、刘馥等人，若论才能比这四大谋士丝毫不差，但如今也只是在各地做些太守、刺史之职，甚至都未曾收入朝中，这尚书令可不是有能力就能出任的，如今陈默麾下能人不少，但够资格的，除了贾诩和李儒之外，也只剩荀攸、徐庶二人。
贾诩将此二人提出，却并未说谁更适合，一来不得罪人，二来吗，也不想因此让陈默不快，有些事情，陈默可以不说，但作为臣子，她却不能不懂。
“也罢。”陈默点点头道：“今日前来狱中，便是接文和出狱，就算不接尚书令之职，但总这么待在狱中也不是办法，贾穆、贾访二人如今已官拜太守，贾玑也已出仕，文和若再不出来，到时候恐怕要去你三子麾下任职了。”
这些年贾诩虽然一直无欲无求，兢兢业业为陈默执掌天网，暗中监察百官，但陈默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再说贾家三子能力都不错，出仕后，陈默便多有照拂，再过个十来年，回朝之后，至少贾穆可以位列卿级。
“这狱中与外界，于臣而言，并无不同，都能为主公做事。”贾诩谢过之后轻笑道。
“文和如今年近七旬，虽说这牢狱之中不会受苦，但总是不如外界，我已为你在城中备好了府邸，出狱之后，贾玑会来接你回去，至于官职，既然你不愿接手尚书令，便暂为丞相长史，如今丞相府初立，正是用人之时，你为长史，我也好少操心一些。”陈默笑道。
贾诩起身道：“谢主公厚爱。”
这应该才是陈默真正想给贾诩的官职，以陈默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贾诩八年不见人，一出现就接任尚书令不妥，但也不能直接说，免得寒了贾诩的心，得贾诩提出拒绝，然后陈默再退而求其次，大家心知肚明，但有这么一个来回，贾诩心里也会好受一些，若陈默直接说让贾诩做丞相长史，难免让贾诩以及其他亲近之人心生不忿。
“时候不早了，如今只有贾玑在京，我已着他准备迎接，文和随我出狱吧。”陈默起身，目光看向李儒道：“至于文忧，恐怕要在牢中待上些时日，有何需要，径直与狱卒说，此处狱卒，皆为天网所属，会有人告诉你要做什么。”
“喏！”李儒连忙起身相送。
陈默带着贾诩一路走到牢外，阳光有些刺眼，贾诩眯了眯眼睛，狠狠地吸了口空气，看向陈默道：“好似新生一般。”
看着已经满头华发的贾诩，陈默叹了口气：“这些年，辛苦文和了。”
“为主公分忧，乃臣之本分。”贾诩摇了摇头，苦吗？除了行动受限之外，与在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在这里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憋屈，如今重获自由，确实有新生之感，但要说后悔，贾诩却不会，八年时间，换来的却是贾家富贵前程，如今出狱，只要自己不死，陈默绝不会亏待于他，人生如此，其实已经够了。
丞相府初立，陈默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把贾诩接出来之后，便与贾诩告辞，他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做，而贾诩则是悠哉的在街道上游荡几圈之后，方才回府，舒服的洗了个澡，去了去霉气，而后便与家人吃了顿饭，安安心心的等明天上任，当自己的丞相长史。
陈默回府之后，便命人叫来荀攸，以荀攸为尚书令，此外，杨彪、司马防出狱后，隔天杨彪复任太尉，司马防则出任司徒。
除此之外，杨修被辟为丞相征事，司马懿则被辟为丞相史，如此一来，司马家和杨家，在很多人看来，那就是投靠了陈默，尤其是司马懿，可是大不敬的当朝建议封王，虽然被驳回了，但却引来了许多人的不满，连带着，司马防这个司徒，刚刚上任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当天就有不少故友送来了绝交信，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司马防气的差点当场砍了司马懿。
至于杨彪，反倒没有太过激烈，杨修很久以前，就是陈默身边的人，这次算起来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不管如何，洛阳随着陈默出任丞相之后，新的架构开始迅速搭建起来，陈默对大汉的掌控力也越发牢固。

第四百一十三章 论战
陈默忙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丞相府架构完成后，就能立刻开始运行，原本天子幽居的这三年，朝廷大小事情，基本都是尚书令和大将军府负责，如今换了一个丞相府，尚书令换成了荀攸，但运行还是那般运行。
中原的新法在经过改动之后，也渐渐稳定起来，这体质架构一旦形成之后，朝廷要做的就是监察，陈默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将荀攸和贾诩挑选出来比较重要的奏章进行批阅，以及对民间农业的进一步鼓励。
高效粪肥在并州、关中、河北的成功推广，后来陈默更是专门着人在几处蝗灾比较频繁的地域开始治蝗，不说根治，但这几年蝗灾就算出现，规模也远不及往日，关中现在只要不遇到天灾，基本上连年丰收，从灭掉李郭二人开始，陈默在关中就开始施行鼓励生育的政策，近二十年下来，最新一次的户籍查访中，单是一个关中，便有人口近千万之众，便是比之关中人口鼎盛时期还多。
要知道，李郭之乱以后，陈默在关中查人口时，当时人口不足三百万，二十年之间，翻了三倍之巨。
政策是一方面，粪肥的推广使得同样的田地中，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再加上农具的升级，典农中郎将这几年已经开始在西凉、并州等地培育更高产的粮食，若能在中原也将这些措施用起来，陈默觉得，这天下人口恐怕要比大汉最鼎盛时期都要多出很多。
也正是因为尝到了工业的甜头，所以陈默在政局稳定之后，就开始加大对农业和工业的鼓励，匠作中郎将府中的人员规模不断扩大，如今几乎各县都有隶属于朝廷的匠人，专门负责各地兴修水利，朝廷有更新的工具后，也会通过这些匠人衙署推广向各县。
陈默打仗，无论跟谁都耗得起，底气便是源自关中，无论人口还是财力，在征伐曹操之前，陈默便是天下之最，如今中原已下，在人力、物力两方面，陈默已经占有绝对优势，若非有山川江水阻隔，平定天下对陈默来说绝非难事。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陈默今日没事，便窝在家里，实在是太热了，坐在树荫下，一边摸着身边的黑犬脖子，一边怀念着冬天的寒冷。
蔡琰带着甄宓和貂蝉过来，貂蝉手中还捧着托盘，托盘里盛放着瓜果。
“夫君，这是西域送来的瓜果，夫君尝尝。”蔡琰将果盘放在陈默身前的石桌上，笑道。
自徐荣执掌西域都护府，大汉与西域开始重新联络，华雄每年都会率军去西域一游，虽然西域诸国不少并未重新归附大汉，但也不敢招惹，每年都会送来不少西域的奇异物什，这西域的瓜果在洛阳可是很抢手的，陈默也颇为喜爱。
“如今这天下难得平静，其实这般日子也不错，不过这东西，天下能吃到者终究是少数，不知何时才能让天下人都吃上。”陈默伸手拿起一瓣西瓜，吃了两口，享受着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汁液滑入胃中，夏天能够吃口西瓜，真的是种享受，这东西在大汉也已经开始试种，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典农中郎将那边。
“妾身知夫君心系黎民，只是人力有穷，夫君所做，古之明君也不过如此。”蔡琰跟甄宓分坐在陈默左右，两女这些时日跟陈默痴缠最多，容光焕发，哪怕蔡琰已经不再年轻，但却风韵犹存，加上夫妻多年，陈默对这位妻子敬重之余同样喜爱，不是因为容貌，这东西随着年纪的增长会消失，真正让他至今对这结发妻子依旧敬爱有加的，是因为跟她在一起，陈默会很舒服，这是别的女人无法给他的。
“一人之力有穷，而众人之力无穷，你看看若放在二十年前，关中可能有今日之盛？今日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陈默笑了笑，对这一旁玩耍的儿子招了招手：“睿儿，为父给你的书可曾看完？”
“孩儿已经看完。”陈睿挺了挺身子道：“父亲，孩儿有一疑惑一直不解。”
“哦？”陈默笑道：“说说看。”
“这世间因何有战争？”陈睿好奇道。
“为何问这个？”陈默挑了挑眉，笑问道。
“孩儿翻阅古籍，古之尧舜时期，并无多少战争记载，但为何自商周以来，实践总是纷争不断，从春秋战国，好不容易秦灭六国一统天下，不过数十载，天下又乱，我大汉虽有四百年国运，但其间也是纷争不断，还有王莽乱国，其实孩儿觉得，从王莽之后的大汉，已经不算是高祖的大汉。”陈睿一脸不解的问道。
“睿儿，不可胡言！”甄宓被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这种事，是能乱说的？
“无妨。”陈默摆了摆手道：“有些事情，不必藏着掖着，自家人在一起，说说倒也无妨，蝉儿，去取笔墨纸砚。”
“喏~”貂蝉答应一声，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将纸在陈默身前的石桌上铺开。
陈默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纸上勾勒出大汉如今的疆域，虽未必精准，但陈默的画工不差，指着图纸道：“这便是我大汉如今实际占据的疆域。”
陈睿低头看着图纸，一张图纸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无法想象大汉的疆域究竟有多大。
“我儿之前所说的分两种，第一种是内部权力角逐，比如七王之乱，还有吕家的乱这些都算小乱，算是朝廷内部之间的权利纷争所致，暂且不论，这东西你现在太小，不懂，今日为父便与你说说为何尧舜之时好似没有战争。”陈默笑道。
陈睿连忙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首先尧舜时代距离我们太远，甚至没有确切的时间记载，这夏朝至今，至少也有两千年，当时流传下来的文字都颇为稀少，更莫要说文献，所以我儿所言没有战争太过片面，有过，只是未有文字流传而已。”陈默在地图上勾勒了几笔：“这大概就是夏朝的疆域，我儿觉得如何？”
“好小！”陈睿低头看了看，皱眉道。
“是很小，所以国小，民少，当时的敌人为父猜想恐怕不是敌国，而是那山间豺狼虎豹，还有病痛等等，所以不是没有战争，只是战争的规模较小，没有文字流传，我们不知道而已。”陈默笑道。
陈睿想了想道：“那如今我大汉疆域更大，为何反倒战争不断？”
“食物啊。”陈默想了想叹道：“这世间万物总有一定的道理，任何事情，解决了就会有新的出现，当豺狼虎豹不再是我人族的威胁之后，新的威胁也就出现了。”
“新的威胁就是食物么？”陈睿好奇道。
“嗯。”陈默点了点头：“当时的耕作肯定不如现在，如今经过粪肥、农具的不断更替后，亩产大概是四百五十斤，而为父幼年时，种黍的话，我记得一亩约为三百六十斤，这么说吧，若我一天吃一斤粮的话，这一亩所产大概也只够我一年所吃，但这地得是良田，还不能遇到天灾人祸，否则就得饿肚子，而且为父一天也不止吃一斤，还有家中衣食住行，还有朝廷赋税，所以要养活一个五口之家，至少也需良田十亩，如果是薄田的话，那就需要二十亩甚至更多，但很多人家，其实是没有这么多田的，这么一算，一城以万户来算，就需要十万亩良田来种，大汉如今有记载的县道有一千一百三十五县，自然不可能每县都是万户，边地不少县可能连千户都不够，大汉鼎盛时期，按千万户来算，那养活这千万户人家，就需要良田一千亿亩（古代一亿是十万），但不可能全是良田，所以可能要四五千亿乃至更多。”
“父亲，我明白了，大汉的耕田不够。”陈睿恍然道。
“够，就目前中原粗略计算出来的数据加上关中、河北的田地，足有六千亿亩还多，若加上扬州、荆州、益州，如今大汉耕田要超过万亿！”陈默笑道。
“那为何……”陈睿不解。
“为父幼时，家中只有薄田五亩，在庄中日子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差的。”陈默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一万户中，可能有千户便占据八万亩良田，而且它的却要九千户来分，战争也是从此中出，往往还到不了这些地所能养活的最大人口，战争就爆发了。”
“那为何不平分？”陈睿好奇道。
“你若自己开垦出百亩良田，要让你与旁人分你可愿意？”陈默笑问道。
“不愿。”小陈睿肯定的道。
“他们也不愿。”陈默摸着儿子的头道：“这其中问题其实并不止于此，但剩下的答案，得你将来自己去想，现在去想那些，太过遥远，你只需将学问学好，日后自会去一一验证。”
“孩儿明白了。”陈睿点点头，一脸认真的道。
一家人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去说些洛阳最近的趣事，这般清闲愉悦的日子，对陈默来说是难得的享受……

第四百一十四章 暗访
河内作为河内大郡，原本其实是不必操心的，但作为当年陈默与袁绍交锋的主要战场，河内在这些年也算是命途多舛，陈默从这里迁走百姓，后来河内士绅带着残存的百姓北迁投奔袁绍，使得原本人口富足的河内郡一下子变得荒芜起来。
后来陈默和袁绍之间战争爆发，河内人口更是十不存一，或是北逃，或是南迁，总之在袁绍覆灭之前，河内可以算是两家交战的核心，哪怕后来陈默得了河内郡，也因为这个顾虑，并未向河内填充人口，而是将河内作为一处用兵之地来跟袁绍斗。
再后来袁绍覆灭，河内自然也从前沿成了陈默的腹地，从那时开始，陈默才从各地不断迁徙流民进入河内，也有河内原本的百姓想要回归故里，开始重新牵回河内。
所以河内的人口很杂，远到北方边地，西北羌人，近到洛阳附近的百姓，在这里都能看到，中原那种一家一姓一庄的情况，在河内不说没有，却也很少看到。
居易乡是这里的百姓给自家这处地方取的名，也包含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之意，至于以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多数乡里的名字，也都是当敌人起的，与其他乡有些不同的是，这居易乡的三老过于年轻。
一般来说，三老都是一些致仕的官员或者乡里德望较高之人担任，虽然如今朝廷推行新政，吏也能升到官，但天下吏有多少？官位又有多少，多数人其实并没多少盼头，如果刚刚出仕出任的就是一个三老，对于这个人来说，仕途基本废了，这辈子能爬到一个县令就算不错了。
四年前的居易乡刚刚在这里建起，因为有废弃的乡庄，只是没人，所以重建起来容易，只要把人安排在这里就行了。
名叫陈晋的三老也是那时候到了居易乡，乡下人可能连如今的天子是何人都不知道，更别说陈默的长子叫什么了，只当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后生，勉强混了个三老，对这少年同情之余，也多少有些不屑。
若真有本事，谁会跑来这种地方当个三老？听说还是从里正升上来的，至于原来在哪个里，没人知道，反正不是这居易乡的里。
而且他们的三老似乎还是个书呆子，没事的时候就会捧着一本书看，跟他说话也是文绉绉的，让人很不适应，所以一开始，这里的百姓对于无论生活习惯还是说话方式都跟他们格格不入的陈晋颇为排斥。
但陈晋却没管这些，三年的时间里，陈晋做了很多事，带着乡民们挖水渠，造水车，修路，搭桥，排斥归排斥，但在陈晋的带领下，这居易乡十三里确实被整治的不错，路也平整了，出行也方便了，还年年丰收，对于陈晋的排斥，也在不知不觉间减少。
而陈晋没事的时候，喜欢教乡里的孩子们识字，不管长辈们怎么看他，但乡里的孩子们对这位三老却是颇为喜爱，连带着，乡里的人对这位三老也开始敬重起来。
这年轻人是真有学问，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学问咋样先不说，但这地里的活计，不比他们这些务农半辈子的人差，三年下来，乡里人不管有什么事，都喜欢找陈晋商量，甚至有人家狗子病了都来找陈晋看，把陈晋闹得哭笑不得。
三年的时间，修桥铺路，一开始大家对此是不理解的，但渐渐地，外面的行商开始往这边跑，陈晋还会带着乡里的各个里正或是德高望重之人去城里，详细了解什么东西什么价，还挑了乡里机灵的跑去贩卖货物，乡里开始有自己的商贩，生在其中或许对生活的变化不是太明显，但若现在回忆三年前，这之间的差距可就显现出来了，也因此，对于这位三老，居易乡的人是打心眼儿里拥护。
“这么厉害？”坐在院落里的胡床上，听着乡民那不是太能听懂的方言，陈默笑问道。
“那是，我跟你说，别看我们这三老年轻，但在这十里八乡的，哪个听到不赞一声，听说县里有意提拔，今年秋天可能就要进县里去做官了，要我说，就我们三老的本事，便是做县令那也绝对不差，你是不知道，那温县县令都派人上门说媒，要把女儿嫁于我们那三老。”老汉一脸骄傲的道。
“县令啊……”陈默想了想，随后摇头道：“差了点儿。”
“怎么说话呢你这人？跟你说，我们这三老，他日必然前程远大，怎就差了！？”老汉皱眉瞪着陈默道：“我说你这人说了半天，我这些货你到底要不要？”
“呃……再看看，这做买卖，得货比三家不是。”陈默起身笑着摇了摇头，想听的事情已经听到了，至于买货……他又不是真的来买货的。
“这整个居易乡，我这里的货是最好的，嗨，小兄弟，便宜些怎样？”老汉见陈默要走，连忙叫道。
“再看看。”陈默摇了摇头，起身带着典韦和一群护卫去了车架那边上了马车，在老汉遗憾的目光中，马车缓缓离开了。
“听到了？”陈默看着身边的蔡琰，笑道。
“夫君以为如何？”蔡琰从陈默上车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此刻闻言询问道。
“不好说，这一乡之事终究不多，那老汉说的这些东西，凭借的权势自身本事一点点将自己威望树立起来，但一乡、一里可以如此，若放之一县、一郡，这一套就行不通了，莫说一郡，一县之地就不是可以靠一个人支撑起来的，得会用人。”陈默摇了摇头，乡里的事情终究少些，一个人忙点儿累点，加上远超乡民的见识，只要做人不是太傲，愿意跟乡民接触，获得乡民认可，做到陈晋现在这种情况并不难，至少从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听到的事情里，陈晋在用人方面的本事并未显露出来。
“事必躬亲，不好么？”蔡琰疑惑道。
“人力有穷，知道该怎么做就好，这当首领的太忙，手下人就会变得清闲，这并非御下之道，你看为夫何时这般不停歇的忙碌过？”陈默摇了摇头，这还是一乡呢，以后一县、一郡、一州乃至一国又该如何？
蔡琰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陈默在洛阳的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家中陪伴母亲妻儿，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少有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但整个天下依旧被陈默治理的井井有条，昔日在河东时是如此，后来掌控并州是如此，拿下关中之后还是如此，现在连中原也拿下了，陈默甚至有心思带着她来河内出游，只是放眼天下诸侯，又有几人能如陈默这般？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抵达陈晋所在的居易庄，正是炎夏，陈默等人一路问路找到陈晋的时候，正看到陈晋带着一群稚童读书嬉戏。
“大公子！”典韦粗豪的嗓门儿在田野间回荡，引来了不少农夫回头观望。
陈晋扭头，正看到典韦朝着他挥手。
“典叔！？”陈晋见到典韦，惊愕之后随即大喜，连忙跑到车边，对着典韦一礼道：“典叔，父亲也来了？”
“能记得我，也不错。”陈默挑开车帘，看着儿子笑道。
“见过父亲！”陈晋连忙行礼。
“出门在外，就不必多礼了。”陈默摆了摆手，仔细打量着他道：“瘦了些，也结实了不少。”
“父亲怎的来了？”陈晋连忙伸手，将陈默接下来。
“本不想来，但你三年不归家，你娘央求了我几次，方才带她来看看。”陈默跳下了马车，回头看着车厢道：“怎的，之前想儿子，现在见面又不想了？”
“娘亲！？”陈晋闻言连忙往车厢里看去，正看到蔡琰在娟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陈默伸手去接，将自家夫人从车辕上抱下来。
“娘亲，孩儿不孝！”陈晋连忙下拜。
“我儿也是为名奔忙，不妨事，你爹也说你做的不错。”蔡琰将儿子扶起来，见陈默目光看过来，露出一个哀求的眼神。
陈默没有回答，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看着周围围上来的那些稚童，一个个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嗯，典韦站在陈默身边，那凶神恶煞的气势一放，没把孩子吓哭已经不错了。
陈默也没刻意去跟这些孩子亲近，没什么原因，只是一路舟车劳顿，累了。
母子俩三年未见，自有说不完的话，陈默则是带着典韦在四处转悠，偶尔在田边看看粮食的长势。
“主公，你懂这个？”典韦好奇道。
“大汉这亿万百姓，靠的就是这个，怎能不懂？”陈默点点头。
“那个……”典韦好奇的看了一眼被蔡琰拉着叙话的陈晋：“主公，您跟大公子也数年未见了，怎不去说说话？”
“哪来那许多话讲，看他现在过得不错，没有走歪，也就够了。”陈默摇了摇头，跟家人之间，他不是太想圆滑，在外面已经很累，他不想在家人面前也带着面具过日子，看了看远处的水龙，陈默笑道：“走吧，过去看看。”
“喏~”

第四百一十五章 承担
居易乡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民聚集乡庄，发展到如今近五百户的规模，平心而论，陈晋做的不算差，甚至可说是非常优秀，在这居易乡逛了一圈，各种水利、道路可以说修建的非常完善了，大多数乡庄可是没有专门的商铺的，没必要，但居易乡却又五座，虽然都是从这里收货，然后去城里卖，再从城里将乡民需要的货物收回来贩卖，但就这个，一般乡庄也没有。
陈晋在对乡庄的规划和对未来居易乡发展上，已经铺平了道路，基础夯实了，以后的继任者如果不是太差，顺着陈晋定下的方略继续下去，以后或许可能发展成为一县也说不定。
陈默相信，在他的治理下，现有的县城在将来肯定是无法容纳更多的人口的，出现新的县城是必然的，这居易乡或许有这个潜力。
“做的不错。”回到陈晋在这里的家时，陈默拍了拍陈晋的肩膀，笑道。
“孩儿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望父亲指点。”陈晋恭敬地道。
“其实当年你在此半年之后，在擢升三老的第一批名单里便有你的名字，最终却是被我压下了。”陈默点点头，看着陈晋笑道：“一年的时间，尚不足以让你体会民间疾苦，百姓生计，如今看来，你算是合格了，而且注意你的那些人，如今恐怕很难知晓你的行踪。”
陈晋默默地点了点头，生于富贵之家，固然能够享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东西，但同样也是步步小心，陈默为了让陈晋不受人关注下悄然入仕，可说是费尽了心思。
“这其中，固然有避人耳目之意，却也是希望你能更懂民事，民乃国之本，当百姓的生活得不到保障之时，动乱也便随之而来，这四年来，你做的不错，如今中原方下，很多地方官得行不足，接下来会有大批三老、县吏级别的吏被派往中原接任县令、县丞等位，你这四年来，治理地方有功，再加上朝廷如今急用人，会破格升任县长之位，不过地方可能不会太好。”陈默看着陈晋笑道。
“还二不怕苦。”陈晋躬身道。
县长而非县令，说明县城不过万户，算不得大，但对于一个三老而言，这算是一次飞跃了。
“这县长与三老不同，这居易乡便是治理的不错，也不过数百户，而一县之地，至少也有数千户，县城中的事物与这乡间不同，还有地方豪绅、乡间宗族各方都需协调，你做事能力不差，但也只能做事，从县长开始，你要学的就不只是做事，还得会做人，会御下，从高处往下看和从低处向上看，哪怕是同一样东西，落入你眼中的也是不同的，你能把这县长之位做好了，这肩膀上能担的东西才能更多。”陈默一边走，随意的谈论着一些琐事。
他虽然没做过县令，但少年时跟着臧洪处理过县务，很多事情可没听上去那么简单，在臧洪时代，想要处理好县务，先得跟当地士绅豪族打好关系，臧洪当年有名望，所以还算顺利，但若没有名声的话，那可就更难了。
现在的陈晋，太正了，不是说正不好，但作为未来陈默的继承人，不能只知正，这权力角逐间，太多的肮脏与黑暗，只是靠一股正气想要感化人，那也只是想象，你还得懂奸，懂妥协，只是这些东西，得自己去领悟，用说的，是很难让人真的理解，只有亲身经历过了，很多东西就无师自通了。
“孩儿明白。”陈晋点点头。
“不，你不明白。”陈默却是摇了摇头道：“这次晋升县令，我会给你几样东西用来保命，但我不希望你用，我能给你的终究不是你自己的。”
陈晋皱眉道：“父亲，我大汉如今吏政清明，孩儿受朝廷册封，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会这般问，你便不明白，到时候再说吧，这边的事情交接清楚之后便回朝，过年之后准备上任，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大概也便准备的差不多了。”陈默拍了拍陈晋的肩膀笑道。
“喏！”陈晋压下心头的疑惑，躬身一礼。
“行了，你娘这一路舟车劳顿，为免让人生疑，此番别后，我等还准备去中原巡视一番，得早些休息，继续做你的三老吧，做事得有始有终。”陈默笑道。
“喏！”
陈晋让家仆帮陈默和蔡琰准备了丰盛的晚膳，吃惯了洛阳的山珍海味，如今吃些乡间常吃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让陈默意外的是，本该疲惫的夫人，这一夜却颇为兴奋，痴缠了陈默好久，方才软软的瘫倒在陈默怀中，任由陈默帮她拭去香汉。
“今夜这是怎了？”陈默拍着夫人的背，享受着那股余韵，笑问道。
“夫君可有发现，晋儿瘦了。”蔡琰趴在陈默怀中，抬头看着陈默，任由陈默把玩。
“是瘦了，不过人却更精神了。”陈默点点头，虽然跟儿子相谈的时间不多，但儿子的状态陈默却比蔡琰更清楚，也不知道这当娘的跟儿子絮絮叨叨了半天，关注的都是些啥。
“妾身知道夫君有意磨砺晋儿，但这般磨砺，是否有些过了？”蔡琰有些心疼道。
“你啊，慈母多败儿。”陈默摸索着手中的软糯，叹了口气道：“你若愿他只待在你身边，将来为夫百年之后，由征儿或是睿儿接我基业，那我便将他召回，锦衣玉食，常伴左右，夫人可愿意？”
蔡琰沉默了，作为家中大妇，女君，蔡琰这么多年来能跟陈母欢欢喜喜，能跟一众姐妹相处融洽，并非因为其出身，而是因为她处事公允，但再公允，人终究是自私的，虽然陈晋、陈征、陈睿都是陈默的儿子，但只有陈晋才是她的儿子，要让儿子放弃陈默将来的继承权，蔡琰自然是不愿的。
“你我皆算博学之人，这一身学问由何而来？”陈默见妻子情绪低落，笑问道。
“自是苦读而来。”蔡琰低声道。
“是啊，因为我等苦读，才有为人所羡慕的学问，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是有舍方才有得。”陈默轻拍着夫人的柔软，笑道：“但这学问相对是公平的，世家寒门，想要学有所成，只要肯下苦，终究会有所成就，但继承家业可并非如此，尤其是我的家业，没有一定本事，就算勉强让他继承了，他也守不住，这东西可不只是学问好就能行的，很多东西都是书卷之上无法学到的，想要守住家业，甚至让我陈氏一门更加辉煌，他要承受和经历的，注定比寻常人多百倍、千倍，我给他的，是一条相对稳妥的路，至少不会危及性命。”
“夫君所言甚是，是妾身……”蔡琰低声道。
“母亲爱孩子，没有错，娘亲也从来不想我有多大出息，只望我平安一生，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你也不可能一生一世都陪在他身旁，得学会放手，路让他自己去走，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再帮。”陈默笑着帮蔡琰拉了拉丝被。
“夫君，征儿的婚事……”蔡琰突然想到了什么，询问道。
“我看这小子，早已尝过个中滋味，至于婚事，家底清白，人品不错就行，到了我等这般地步，也无需刻意去追求门当户对，有时候门当户对，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陈默看着头顶的房梁，叹息道。
“这也能看出？”蔡琰诧异的看向陈默，她知道女子是否经过人事有些特征，但从未听过男人也能看出来。
“眼神啊，我今日特意让婢女去试了试，这男人，就算看着再正经，经过人事和未经人事对这些事情的反应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这小子，不但经历过了，而且还不少呢！”陈默呵呵笑道，有些事情，经历的多了，看人方面那是一看一个准。
蔡琰有些无语的看着陈默：“夫君所学当真广博。”
“咳~”陈默轻咳一声笑道：“经历过风雨的雄鹰和雏鹰的飞行姿势都有区别，这些事情，只需细心观察，不难看出，色而不淫，乃大丈夫也，如今看来，晋儿未曾沉迷其间，很好。”
“那夫君可曾沉迷？”蔡琰轻笑道。
“为夫有未沉迷，夫人难道不知？”陈默捏了捏，随后笑道：“不过最近确实又想过一些方式，夫人若是不愿休息，可愿与为夫一同尝试一番？”
“啐，夫君总是这般没有正行。”饶是已经是老夫老妻，面对陈默这般肆无忌惮的调戏，以蔡琰的性子还是有些吃不消。
“哈哈~”
陈默大笑一声，将丝被一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默和蔡琰收拾停当后，准备起程。
“事情就这般了，也不必相送，记得年关回家。”庄口，陈默搂了搂儿子，看着他道：“别让你娘总担心，其他的事情，等年关回来，再详谈。”
“父亲放心，孩儿记下了！”
“走了。”
“恭送父亲！”

第四百一十六章 还朝
陈默东巡的事情，朝廷里多多少少是有人知道的，消息灵通一些的会给自己相熟的家族发去消息，最近警醒一些，什么脏事破事没有最好，有的话收着点，别搞出民怨来，否则神仙难救。
陈默对于民生的关注和上心程度，举朝都知道的，尤其是中原地区，这两年各种明察暗访，地方官贪点，这个没啥，陈默也默许了，毕竟朝廷现在很多事情要用钱粮，这一下子地盘扩张，人口更是几乎翻了一倍，官员们的俸禄，很多时候也不能及时发放，朝中公卿不少人的俸禄都欠了好几年了。
现在又要用人又要用钱，俸禄上面自然是捉襟见肘，所以官员们贪墨一些，只要不过界，陈默不会管，但你要伤到了民生，尤其是在这个举国恢复民生的时候，你就算是陈默的亲戚都不好使，甄家已经有好几个被直接砍了脑袋，没诛连都是看在甄宓的面上，这次陈默暗访，若被陈默亲自查出来，那后果自己想去吧。
也不是没人想要暗中看看陈默走哪，提前有个准备，但陈默对自己的安全可是很上心的，这次暗访，有三十六队人马扮作陈默的车架分开走，想要在陈默这种用兵行家的可以隐藏下找到真正的那一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好，陈默这次下来巡查，并不是太久，三个月之后，陈默便结束了巡查，返回洛阳，这一路上，冀州有七个县令被免职，中原这边，从中牟到汝南，足足被罢免了十六个县令，让中原地区的县令一个个人人自危。
“仲达，丞相此举究竟是何意？”洛阳，司马家，司马朗拉着刚刚回来的司马懿皱眉问道。
“什么何意？”司马懿疑惑道。
“这一下子罢免了二十三个县令，不怕人心不稳吗？”司马朗皱眉问道。
“主公新政在中原实施的不错，大批庶族、寒门都靠向主公这边。”司马懿闻言笑道。
“这与罢免地方县令有何干系？”司马朗愕然道。
“这些人选择投效主公，固然有新政于他们有利的关系，但朝廷也必须有所表示，去掉一批陈腐无能之官吏，再从这些人中挑选一批新的官吏，同时将太学弟子外放出去，这样一来，地方势力不会太过抗拒，而主公也可借此一步步改变旧有的官制，等到五年十年之后，恐怕中原也会如关中一般，地方官员将完全由太学弟子出任，这些中原庶族、寒门想要入仕，也只有入书院一途，这二十三位县令不过是主公一次试探，如果成了，接下来会有更多才德不足之人被剔除。”司马懿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司马朗闻言皱了皱眉：“这丞相抓权怎的总喜欢从地方上开始抓？”
“就算朝中斗的再凶，也影响不到地方，这江山社稷能否稳定，也全看地方，看似费力，实则却是解决问题之根本，兄长看昔日朝中斗的多凶，可有人能真的撼动丞相之位？”司马懿笑道。
陈默的根在地方，所以朝中反对势力再凶，也撼动不了陈默，看看这些年，哪怕到现在反对陈默的人依旧有，但陈默的根基却越来越稳，而且你会发现，年轻一些的，多数是站在陈默这边。
那些汉室老臣终究会淡出朝堂的，而随着这些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朝廷乃至天下忠于汉室的人会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司马懿从一开始就是选择站在陈默这边，甚至想要拉着司马家一起站队，奈何如今的司马家并非他说了算。
“哼！”就在司马懿侃侃而谈之际，一声冷哼自身后传来。
司马懿吓了一跳，连忙拱手做辑，退到一边。
“陈默逆乱朝纲，欺君罔上，如今虽然势盛，他日必不得好死，你这小贼他日可莫要牵连我司马家！”司马防冷冷的瞪了司马懿一眼，不屑道。
“父亲说的是。”司马懿低头垂手，知道自家老子现在恨不待见自己，至于争辩，完全没意义，司马懿也懒得争，时间会证明一切。
“父亲，听说丞相还朝了？”司马朗连忙接过司马防脱下的外袍，询问道。
“嗯。”司马防点点头，看了一旁低眉顺眼的司马懿一眼，皱眉道：“若真如你方才所言，此番这二十三县县令之选，当好好算计一番，切不能让那逆贼得意！”
“没用的，父亲，除非这二十三县县令全部驳回，否则哪怕只有一两人升任，那丞相的目的便达到了。”司马懿摇头笑道。
全部驳回？那怎么可能？
司马防虽然对陈默颇有不忿，但也知道这事不可能，别说陈默这是按照朝廷的规矩正常选拔，就算不是，陈默要提拔什么人，别说只有他司马防，满朝文武加在一块儿也不能把陈默的提议全盘否决了，而那二十三县县令，是确实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就算是司马防都看不过眼，保他们留任的话说不出口来，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父亲，这天道有常，王朝更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父亲又何必因此而与丞相作对？丞相或许有过，但这父亲看这天下，在丞相的治理下好过以往太多，父亲又何必……”司马懿笑道。
“闭嘴！”司马防指着司马懿骂道：“你这逆子，我司马一门乃汉室忠臣，怎能去夸耀这乱臣贼子！？”
司马懿无奈的选择了闭嘴，事实证明，跟陈默选择硬杠是不理智的，但他劝不住自家父亲，只能暗中把控，必要的时候保住家族就行了，反正以自家父亲的本事，说实话，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你且去丞相府探听探听，此次提拔的那些县令中都有谁？太学院中那些弟子是否有可以拉拢之人？”末了，司马防又对着司马懿嘱咐道。
“喏~”司马懿正觉气闷，闻言连忙起身告辞，一溜烟跑了。
来到丞相府时，丞相府中陈默正在跟荀攸议事，贾诩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坐着，见司马懿进来，对他颔首笑了笑。
司马懿连忙做辑回礼，这位老爷子虽然平日里不做啥事，也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给人最大的感觉是和善，但司马懿可不敢对贾诩有丝毫不敬，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老者，当年可是一言差点把汉朝给颠覆了，陈默待他都颇为敬重，司马懿哪敢在贾诩面前摆谱……整个丞相府都没有司马懿能摆谱的存在。
“仲达来了。”一旁杨修看到司马懿，对他招了招手，在这丞相府中，若论家世，得数他二人最高，平日里也比较能够聊得来。
“发生了何事？”司马懿在杨修身旁跪坐下来，询问道。
“汝南那边发了水灾，正在商议救灾之事，此外寿春那边今年以来不断受到江东袭扰，死了三名县令，那一带县令纷纷辞官，正在商议接替人选。”杨修低声道。
江东啊。
司马懿点点头，自陈默平定中原之后，虽然已经在东海、琅琊等地征募渔民组建水军，奈何这擅长水战的将领却没有，现在江东这么放肆，就是欺这边没有水军的缘故，接下来应该开始在全国征兆擅长水战的将领了。
不过这种将领多在江东、荆襄一带，江淮也有，不过中原这些年对水战并不依赖，如今准备打水仗的时候，有这天赋的人才早已被江东挖掘过去，现在想要组建水军可不容易。
“这水战将领，既然找不到，那我们就自己练！”陈默对于这件事情也有些苦恼，水战可不同于陆战，没有善于水战的将领，就算将渔民练成水军，没有将领指挥也发挥不出威力来。
“主公，我军军中并无善于水战之将，这如何练？”荀攸苦笑道。
“找那些沿海的水寇，能招降的便招降，不能招降者就打。”陈默拍了拍桌子：“水战之法，我会尽快出书成册，让诸位将军试试，有这边天赋者，可派去调遣水军。”
“主公也擅长水战？”杨修好奇道。
“看过一些书中记载水中列阵之法，但水战却未曾打过，所以现在对江东以守为主，看看我这些书中记录之法是否有用，这兵法也是打出来的，这也是没办法之法。”陈默摇了摇头，他没打过水战，不过他准备去系统神仙那里学学怎么打，然后著书成册，交给将领们去试，如今陈默麾下将领可不少，他就不信一个适合打水战的都没有。
“丞相！”司马懿抱拳笑道：“小臣以为，可派细作去往江东寻访，若能说服一二江东武将来投，这水军之事，岂非事半功倍？”
“仲达说的不错。”陈默点点头：“这件事便交由仲达去做吧。”
系统神仙的存在，陈默没办法跟人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什么，而且司马懿的办法也不算错，所以陈默决定两边一起试，若能招来几员水军将领最好不过，若不能，这边训练自己的水军将领也不会拉下。
“喏~”司马懿起身接令，正好以此为由，出去避避风头，夹在自家老爹跟陈默中间，有时候也难受。

第四百一十七章 议策
姓名：陈默
命格：潜龙97
气运：94
生活类技能：房中术宗师……
再次唤出系统神仙，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技能，陈默心中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积攒了这么多能力了，能够平定中原，系统神仙的帮助不可谓不大，有时候，陈默也会想想，如果没有系统神仙的暗中相助的话，自己是否能有今日这般成就？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这一路走来，跨越了不知多少阶层，没人比陈默更清楚这其中的难度，若没有系统神仙的帮助，自己这半生遇到的许多机缘恐怕都把握不住，可能拜不了师，因为没有系统，自己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这般优秀，自然也不可能引来恩师的青睐，就算凭借努力，勉强做个童子郎，自己恐怕也会跟卢公错过，娶不到蔡琰，甚至连云思都未必能娶到。
估计这一生，能在郡县做个地方豪强已是极限，所以对于这位很少说话的神仙投影，陈默一直以来抱有极大地尊重，哪怕对方从来不跟自己主动交流。
默默地对着虚影拜了三拜之后，陈默躬身道：“启禀神明，弟子想学水战之术！”
如同过去很多次，陈默做出选择之后，人顷刻间昏睡过去，意识却进入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下一刻，出现在一座水军营寨之中。
一夜的时间，对陈默来说很长。
水战之法其实最早的记载中，是伍子胥从战车车战的理念中延伸出去，再根据水战中的不同进行衍化，所不同的是，在水战中，除了战船本身之外，对气候的要求很重要，往往风向能决定一场水战的胜负，这对将领的要求就很高了。
一夜的时间，对陈默来说，足足在水上飘了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水战、海战，给陈默最大的感触，除了擅长水战的将领之外，船只很大程度上也决定着水军的强弱。
次日一早，陈默醒来后，晃了晃脑袋，让人去将马均和刘毅叫来。
“参见丞相。”马均和刘毅目前主要负责的就是研究制造新的武器，就在洛阳，值得一提的是，刘毅在陈默的暗中帮助下，终究还是娶到了吕布之女，如今夫妻留在洛阳，听说过得不错，只是刘毅其人有些惧内，娶了吕玲绮之后，这些年再没纳过妾。
“今日招两位前来，是想询问一番，这造船之术，两位可懂？”陈默示意两人坐下，笑着询问道。
马均闻言点点头道：“略知一二，但若论造船术，普天之下，恐怕要数江东陆氏、朱氏。”
陈默点点头，对于船，他坐过，但要说造船，陈默没有留意过，不过昨夜在梦境训练营中，陈默在意识到战船对水战有很大作用之后，便仔细研究过，他发现不同战场的战船不一样，有的是平底战船，在水中稳定性很差，而有的战船，却能横渡大海。
虽然梦境训练营中也有造船术，但陈默对比过后发现能学到的造船之术以平底居多，那种可以横渡大海的船只，造船术中并未有解释，所以他只能将梦境中学到的一些东西拿出来，交给马均和刘毅去做。
“这几张图，你二人看看。”陈默将一架被称作龙骨结构的船只图纸凭借记忆画出来交给两人参考。
“丞相，这种结构，从未有过。”马均看过图纸之后，皱眉道。
“可能用？”陈默询问道。
“未曾试过，在下不敢保证。”马均摇了摇头，这种尖底船会不会下水就翻？
“你二人有一人去试试，此乃我从一奇人手中得之，看看是否能用！”陈默看着两人，至于谁去，陈默没想好，让他们自己决定。
“丞相。”刘毅想了想，对着陈默一礼道：“匠作营中许多事情都需德衡兄主持，怕是走不开，我家夫人此生都未见过大海之壮阔，不如便将这份差事交由臣来做如何？”
“也好，于你三百工匠，随行护卫两千，去往东海一带觅地设在，研究此事，若能，则尽量造些大船，所需财物，可直接向朝廷上表，我会尽可能帮你。”陈默点头笑道：“此事若成，他日攻取江东第一功非你莫属。”
如果能成的话，不但要有大船，还得有小船配合，陈默也派遣适合的将领前去试着训练水军，找一些海寇作战。
“喏！”刘毅没有打包票，毕竟这是全新的东西，与他们以往的理念相悖，能不能成，如今还两说，过早夸口不好，他准备先在敖仓这边以此法做几艘小船试试，然后再走水路去往东海，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察觉。
见陈默没有其他吩咐后，两人起身告辞离开。
虽然已经在为攻打江东做准备，但事实上，在陈默的规划中，至少五年之内，他是不准备主动挑起战争的，中原刚刚收服，新法推行、民生改善、吏治整顿，没有五年的时间根本下不来，就如同司马懿所猜想的那样，他对吏治的整顿，第一步就是从地方县令开始抓，然后一步步反推到朝堂来，这样前期虽然比较费事，但越往后越容易，而且根基比较夯实。
所以关于水军，陈默有大把时间来练，接下来的几日，陈默写出水军战法，让马均拿去刊印，不必太多，这东西目前还不适合推广，如果让江东得了，反而不利，只要手下重要将领人手一本就行。
“文和以为如何？”丞相府中，看着津津有味品读着水军战策的众人，陈默看向贾诩。
“诩不懂水战，若由臣来评价，未免有失公允，人心不服，不过主公久厉战阵，著此战策，想来不会太差。”贾诩微笑着道。
陈默的理论功底很扎实，史书上记载的水战战例都能在这部水军战策中找到，而且进行了严谨的剖析，但要说一个从未接触过水战，只凭借书中所述之人著称的水军战策有多厉害，贾诩不好说，这未免有些纸上谈兵之嫌，但面对陈默，贾诩也不好直说。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去直接反驳，不过也都没进行评价，这本战策究竟有没有用，还得看将领们训练后的效果。
众人的想法陈默大概能猜到，有时候不直接说就是一种反驳，只是比较委婉而已，陈默也不恼怒，梦境训练营中学到的东西虽然无数次证实了绝对没问题，但结果出来之前，自己怎么保证都没用，当下笑道：“便挑选一些将领来试吧，诸位心中可有人选？”
“主公，要说大将，臣以为吕将军这几年纵马塞北，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鲜卑、匈奴各部纷纷派人献上厚礼朝贡我朝，当可请吕将军一试。”杨修笑道。
什么叫纸上谈兵？这就是。
陈默点点头，没有回答，一旁的荀攸笑道：“听闻当年吕将军意欲渡过汉水时，在与荆襄水军交战间，曾扶栏而吐，显然不习水战，而且吕将军如今年事已高，习惯了塞北生活，如今骤然南下，恐怕有所不适。”
荀攸之言也是陈默的意思，他带过千军万马，很清楚这天赋是真的，有的人擅长骑兵，有的人擅长步兵作战，有人擅守，有人喜攻，这水战之法与古代的车战类似，吕布作战方式，显然不适合，而且吕布明显排斥水战，就算现在要改，你要一五十多的老人下水去学游泳，显然不合适，吕布的战场在草原而非江海。
“这样，先在东海一带招收渔民建立水军，而后让各方将领前去相试，从中挑选适合水战将领吧。”陈默摆了摆手，水军将领之事一直是让他头疼的问题，以后要跟江东打，这水战是绕不开的，但现在也只能一步步去试，他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众人点点头，眼下攻打江东的时机不成熟，在东海训练水军，也算是提前准备，实在不必太过着急。
“还有一事。”陈默想了想，看向众人道：“孟德死前，曾留遗言，欲平天下，当先定蜀地，诸位以为如何？”
荀攸思索道：“蜀地难平，盖因蜀道艰难，此地若主公不图，则曹操、孙权必图之，若让此二人得蜀，我军若想平定天下更难，曹公所言，也确实有理，不过臣以为，若我军能攻破荆襄，先平江东，后定蜀地也未尝不可，甚至若能成功，蜀地或许会不攻自破，刘璋必然来降。”
陈默点点头，曹操给陈默留下的遗言，是建立在陈默无法快速平定江东和荆州的前提下，如果陈默能先一步平定荆州，甚至只需要拿下南郡的话，哪怕不能快速平定江东，也可以断开江东与蜀地的联系，孙权只要不傻，就不敢真的隔着陈默去打蜀地。
江东陈默暂时收拾不了，但荆州刘备，陈默还是有信心打一打的，至少这南郡，陈默是有信心拿下来的。
“若攻荆州，必须万无一失，密切监察荆州动向，若那刘备意图入蜀，则令张辽立刻进行牵制！”
“喏！”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家事国事
天上的云层很厚，看起来好似要下雪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到了十一月中旬，已经算是深冬季节，这时节，洛阳城里少了几分喧嚣，家家户户没事的话都缩在家里，自从陈默在北方推广开壁炉之后，冬天愿意出房门的人越来越少了，站在高处，能够看到万家烟火，那一缕缕炊烟整个冬季都不会停。
清晨的街道上有人推着车开始往城外送炭渣，日子虽然好过了一些，不过城外一到冬天，到处都是随意倾倒的碳灰杂物，这东西不像粪便，收起来做成粪肥还能卖钱，因为粪肥的效果不错，使得如今粪便的价格都贵了不少，陈默听人说最近这拉夜香的买卖在各地都很红火，甚至还引起过争端，放在几十年前，这场面都不敢想呐。
吃着早膳，莫名其妙的就想到粪肥，陈默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嘴里的饭食突然就变得不香了。
“夫君，这几日不少大臣夫人来府中走动的勤快了许多，是不是出了事？”蔡琰看向陈默，询问道。
“年关之后，政绩考核会选拔一批县吏升任县令，补充到中原各地去，除此之外，太学也会挑选弟子外放，另外朝中一些空缺之前因为我不在朝中，所以并未补齐，如今我回来了，也是时候添补空缺了，这些人大概是来探这个的吧。”陈默笑道。
大臣们的女眷来丞相府拜会蔡琰这也不是什么奇事，陈默那些心腹的女眷也会隔三岔五的来，陈默为了避嫌，一般是不参与这些女人们活动的，就算参与，那也是有大臣在侧的情况下，不过那时候也是男人说男人的事情，女人说女人的事情，跟那些妇人，陈默不会有太多交集，最多见面问候一声。
这几天前来拜访的人明显多了，这些大臣们打的什么主意，陈默多少知道，或是探探口风，或是推荐，不过新一批入朝的官员，陈默这边已经有了草案，那些外放出去的人才，如今差不多也该回朝述职了。
“那妾身将送来的礼品送回去？”蔡琰有些不确定的道。
“不必，收下便是。”陈默摇了摇头：“过些时日回个礼，价值相当便行了，有空的话，自己去一趟，若没空，让娟儿或云思去也可。”
蔡琰点点头，不再多问。
“伯道。”陈母笑道：“年关了，娘想给你张家婶婶送些物什，你觉得如何？”
自上次陈默说过在夏丘见过张氏之后，母亲对这昔日的乡亲还是比较上心的。
“母亲想送什么，告知于我，我让夏丘令去筹备。”陈默点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从这里到徐州路远，不是太特殊的东西，从当地买来送也是一样的。
“就送几本书吧，听说他家又有了孩子。”母亲笑道。
“那就送书。”陈默点点头，虽说如今雕版印刷术已经成熟，不过纸质书籍并未大力推广，只是在书院中普及而已，有些东西，太快了没有意义，不过亲朋之间，送几本还是可以的，别人也管不到陈默，不止是他，如今书院中的人送礼都是送书的，这东西书院里也收钱，但不贵，拿出来送人也有面子，时间久了，民间也渐渐开始流传这东西，甚至开始有小作坊尝试用相同的方法出书了。
这是个好消息，陈默并未阻止，倒是朝中开始有人对此颇为不满，上报朝廷开始打压，但书带来的利润却太可观了，而且朝廷也没出明确法度，所以民间这些作坊越来越多，洛阳还能遏制，但其他地方，尤其是关中这些比较富足的地方，已经有泛滥的趋势。
有时候朝廷强行去推行这些东西，反而会遭到民间和官场上的排斥，反倒是这种让其自由生长，更容易被民间接受，朝廷打压的厉害，那些得了书的人会觉得自己捡便宜了，方法不当，越压反而会让这买卖生长的更快。
等控制不住的时候，陈默准备到那时出面，由朝廷建立书局，质量更好更易保存的书，现在这些极力反对书籍泛滥的家族，到时候反而会抢着做这些生意。
不过眼下不是时候，举朝都是反对的声音，就算陈默，也不想力排众议去促成此事，这种东西，可能需要几十上百年成型，陈默暗中做推手，可能会让这时间短一些，但绝不会太短，陈默不急。
“可惜啊，为娘如今年纪也大了，不适合再这般奔波，不然也想回去看看。”陈母笑道。
“娘也不老，若想回去，等以后时局稳定了，孩儿陪娘一起回去。”陈默笑道。
“我儿当以正事为主，这些事情，莫要放在心上。”陈母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儿子做的事，她向来是全力支持的。
“正事要做，这私事也得办，谁家还不能有点私事了。”陈默笑了道：“等明年天气暖和起来，我便陪娘亲回去看看，正好明年孩儿也要去一趟徐州，咱一起去。”
陈母虽然说着不去，但听陈默要去，也就不说话了，显然是想回去看看，老人家的故土情节陈默不是太能理解，但母亲很少要求他做什么，这次既然想回去，那就一起回去看看。
一顿饭吃完，陈默告别了母亲去往正厅，开始一天的忙碌。
“主公，这是为大公子挑选的人，请主公过目。”一到衙署，便见荀攸将一份名单递给陈默。
陈晋要出任县令了，虽说有考验儿子的意思，但安全方面，陈默是很看重的，因为他给儿子安排的县城可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成德县，在寿春以南约有百里，以前倒是个好地方，但如今，这地方处于寿春和合肥之间，上任县令就是被前来袭扰的江东军给杀了，如今别说万户，恐怕连两千户都凑不齐。
虽然有些心狠，但陈晋有仁，却未经过什么战争场面，陈默将他放在这里，也有磨砺他的意思。
“徐质？”陈默看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有些诧异道。
“徐质乃徐晃将军族子，此人今年不过十六，却勇武过人，熟读兵法，如今尚是白身，由他与典满护卫公子左右，若遇大事，至少可保公子安全。”荀攸笑道。
陈晋出任县令，还是成德这种危险地方，安全是第一的，陈默这边很多大将身份都不适合跟着，挑选一些有本事的将领，以后也能成为陈晋臂助。
除了徐质和典满之外，还有几个都是书院中陈默比较看好的童子郎，还有一人，陈默扭头看向荀攸道：“这郭淮我记得是晋儿同窗，郭缊之子，如今也该入仕了。”
当年郭淮可还是陈默亲自安排到陈晋身边的。
“正是！”荀攸点点头道：“此人能力颇强，不过跟公子交情却是不浅，此前为巩县县尉，这次却是郭将军亲自送来。”
陈默点点头道：“也好，就这些人，护卫方面，县长一般护卫不得超过二十人，不过成德之地非寻常地界，我准备挑选五十人与他随行护卫，其中三十人会先一步派遣过去，藏在暗中保护，若无事则不现身，若有需要，这些人会出面相助。”
荀攸敢保证，这五十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寻常护卫，不是陈默亲卫就是在陷阵营中挑选，还要这般藏着掖着，荀攸也不知该做何表情，不过那毕竟是陈默亲子，这般做，他也能理解。
既想历练儿子，又担心儿子安危。
陈默将名单收起后，看向荀攸，这件事算是定下了，陈默笑道：“此番我准备招友若先生回朝出任谏议大夫之职，公达以为如何？”
荀谌如今在幽州担任代郡太守，也有几年了，代郡在荀谌的治理下，颇有兴盛之相，当然，这也有最近几年吕布、太史慈、赵云不断劫掠胡地有很大关系，陈默当初定下过规矩，正常行商可以不管，但如果胡人胆敢在大汉疆界内作乱，那就算追到胡地，也要把人杀了。
正是这个规矩，赵云和太史慈还好说，你不来我就不轻易出兵，吕布却是隔三岔五的找茬，到现在，汉人若在胡地受了欺负，只要来报，吕布就会带兵出击，弹汗山、河套等地的鲜卑人和匈奴人一开始还会集结起来跟吕布对抗，到后来被吕布收拾了几次后学乖了，也使得北地百姓生存环境大大提升，甚至有不少逃入草原的汉民回来定居，这也使得这几年幽州、并州人口不断增加。
荀谌治理有功，年关之后官场调动，陈默第一考虑的就是这些边地太守，或为刺史，或入朝为官，或者调到中原去当太守。
荀谌这种，陈默自然是希望调到朝中来，问荀攸这个可不是问他该不该调，而是问荀攸调回来荀谌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如果不能，那还是留在地方上造福一方百姓吧。
“臣以为……可！”荀攸想了想，点头肃容道。
“那便好，友若先生的公函便由公达去送吧。”
“喏！”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两年
年末的时候，陈晋和陈征都回来了，相比于陈晋，陈征身上明显多了一股子杀伐之气，行止之间，也有股军人风范。
“不错，看来这几年在边关成长了不少。”陈默关注陈晋，对陈征的关注也不比陈晋少，毕竟陈征所处的地方还是颇为危险的。
最近两年，陈征在战场上可立了不少功劳，作战悍勇，能与麾下将士同甘共苦，颇得边关将士拥戴。
“爹，每年这冬季、初春，都是胡人较为泛滥之时，这个时候让孩儿回来……”陈征有些抱怨道。
“你娘想你了。”陈默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将陈征的话给堵回去，看着这个次子，陈默摇了摇头道：“另外，接下来两年，你得留在洛阳。”
“这是为何？”陈征愕然道。
“放心，边关就算没你，也照样能挡住胡人，你既然想为将，只知道一味的拼杀不够，你得懂治军。”看着儿子，陈默摇了摇头道：“好勇斗狠，那是胡人的打法，想成为绝世名将，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那温侯他……”陈征下意识的反驳道。
“你服他么？”陈默反问道。
“温侯打仗是颇为厉害的，孩儿远不如也。”陈征点点头道。
“如果你比他更勇武，更能打，还会服他吗？”陈默又问。
“这……”陈征茫然了，如果自己比吕布还厉害，会服吕布吗？
“军中以强者为尊是不错，但凶猛的老虎年迈之后可能都斗不过一头狼，奉先已经老了，他那一套，年轻时可盖压当世，但这天下，每年都会出现出色的人才，只凭勇武是不够的，你既然已经经历过战争的残酷，那接下来，你要学的东西，就不只是战争了，运筹帷幄，凝聚军心这些，奉先那里学不到。”陈默摆摆手笑道。
陈征默默地点点头，看向陈默道：“还请父亲指教。”
“年关过后，你去陷阵营吧，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我已跟高顺说过，你去陷阵营，还是从士兵做起，明年开始，陷阵营出战的机会会多起来，陷阵营凭的是功勋说话，我会给你十八部兵书，在陷阵营期间，都给我背会，等你可以被陷阵营认可的时候，我会让你重回边疆，奉先已老，边疆需要年轻的将领接替奉先，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比他做得更好！”陈默看着陈征，微笑道。
“孩儿遵命。”陈征躬身道。
“好了，去见你祖母还有你娘吧，年关快到了。”陈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
“喏！”
因为这些年连年征战，如今虽然止戈休养，但朝廷的钱粮总是不够，陈默作为丞相，这府中的日子过得却是相对清苦一些，当然，也是相对以往而言。
年关这些日子，丞相府也放假，让府中官吏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每年的年关附近，对别人来说是最清闲的时候，但陈默这里却得反过来，各个下属会在这段时间过来拜访，不止是属下，如今陈默位居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廷的实际掌控者，整个洛阳有些身家的家族，都会前来拜访。
陈默不会都见，但也不会将人拒之门外，就算不见，也会让管家接待，这么多年下来，陈家自有一套流程，只是今年人比之往年多了许多而已，中原过来的豪绅大族，还有陈家内部的人情往来，所以今年年关这几天，陈默反倒是最忙的。
陈晋和陈征也被陈默派去接待，这也算是一种历练，为官也好，为将也罢，如何与人交流是门学问，这东西没法教，只能让他们多接触，接触的多了，待人接物也就熟了，现在他们还小，纵然会犯些错误，大家也能谅解，等以后再大一些，再犯错误，那就该被暗地里骂没家教了。
事实上，现在以出身来鄙夷陈默的人也不少，只是陈默很少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自己问心无愧便好，陈家的底蕴在陈默的努力下一点点夯实，这些声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如今陈家第二代，陈晋、陈征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只要第三代不出什么问题，陈家的底蕴就有了。
汉授十二年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悄然流逝，汉授十三年的到来，天下太平，陈晋带着陈默给他准备的人，送到了成德，陈征去了陷阵营开始了他的另一段军旅生涯，北边的胡人也没有大闹，在吕布、太史慈、赵云的镇压下，这一年的边关可说是这些年来最安逸的一年，只有吕布，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年迈，想要再证明一番自己，数次主动循行，打的鲜卑单于亲自跑来洛阳请求休战，被陈默顺势扣押在洛阳。
至于塞外各族是否会因此生乱，单于都没了，肯定会乱一阵，但这不关陈默的事情，内乱不止才叫友邻，如果他们团结一致了，那就该陈默头疼了。
孙权袭扰寿春一带的事情，今年依旧时有发生，不过因为去年死了几个县令的关系，今年陈默加强了寿春一带的防御，老将韩琼与江东打了几仗，没有大打，互有胜负，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汉授十三年，因为前一年中原丰收的缘故，这一年，陈默开始在中原地区鼓励垦荒、鼓励工匠发展，这一年倒是发生了一件不算大事的大事，司马防和钟繇向陈默请命，两家联手开了洛阳第一家得到官方授权的书局，印刷术从朝廷手中送到世家手中，想要借此打压市面上越发横行的小作坊。
这算是第一家纸质书局，不过面对的群体，还是以世家豪族或是庶族寒门为主，就书本身而言，得了朝廷技术的洛阳书局，出售的书无论质量还是精美程度，都远超如今小作坊流传到市面上的书籍，但售价偏贵，比竹简也便宜不到哪去，但至少文字从以前的有价无市到现在至少用钱能够买得到。
无论什么时候，钱能买到的，都是廉价的，只有钱买不到的，那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所以洛阳书局在一开始当真是日进斗金。
只是这样的暴利生意，哪怕司马家和钟家的家世，也镇不住其他人，朝中新一轮的争斗再度展开，不过这一次却并非以陈默为中心，换成了司马家和钟家成为众人攻歼的对象。
陈默适时再给出几个名额，汉授十四年，相继有颍川陈氏在阳翟开设的颍川书局，关中皇甫氏在关中开设的长安书局，此外兖州、豫州也相继开设书局，接下来便是冀州、徐州、青州、幽州、并州、西凉，只一年的时间里，陈默治下，零零总总多出了二十八家书局。
但坊间的小作坊却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因为正规书局的不断产生，印刷术不知何时流入民间，坊间小作坊做出来的书也越来越精美，价格上更加廉价，庶族、寒门更愿意在这些小作坊买，各大书局为了打击这些小作坊，不断降低书的价格。
总之在整体平静的汉授十四年，大汉内部却掀起了另外一种形势的战争，这是古今少见的战争形势，没有硝烟，但激烈程度，不下于一场真正的大战。
世家为了争取到自己的优势地位，原本市面上只能见到一些论语之类的书籍，到后半年，能在正规书局见到一些珍贵书籍，已经消失的孤本也开始在市面流传。
与书局的不断增加相应的，则是各郡开始建设各自的书院，祢衡早年提出的三学，如今在这场书籍战争中开始悄无声息的建立，眼下地方学子多以寒门、庶族以及将士子弟为主，真正民间百姓不多，毕竟就算这两年在陈默的推动下，百姓日子好过了，但也没有好到能够供养一个儿子去书院读书的地步，对百姓来说，那等于家中少了一个劳动力，最多家境稍好一些的人家，会买几本书来传家，让孩子有机会识字，这其中被购买最多的，还属陈默早年创下的千字文。
这热闹哄哄的一年里，反倒是丞相府中，陈晋的婚事，在连场大喜下显得有些不起眼。
对于陈家来说，陈晋结婚可不是小事，陈默虽然说过，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不过陈晋若真娶一个平民百姓为妻那也是不现实的，就算陈晋是个县令，跟寻常百姓也不会有太多交集，真正能跟平常百姓交集的时候，应该是陈晋作为三老的时候，如今升任县令，与百姓接触最多的恐怕就是衙署断案了。
再说陈默身边不说美女如云，但五个妻妾，最差的样貌若是放在地方，也算得上清秀，加上陈晋出生后陈默已经有些成就，家中也有婢女，可以说自小就是美女环绕的环境中长大，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还真难入他眼。
而这位陈晋的正妻，身份不算太高，却也不弱，乃是淮阴步家女，算起来和陈家也是同郡，女子名为——步练师。

第四百二十章 陈晋与江东
步氏，乃淮阴大族，袁术执掌江淮期间，避祸江东，建安五年，步氏一族有俊才步鸷入仕于孙策麾下，后来孙策死后，步鸷已官至丹阳郡丞，而步家也是在那时举族迁往江东。
要说这陈晋如何娶到步氏，却是颇为有趣，直到现在，陈默想起都有些好笑。
时间回溯到两年前。
陈晋初至成德时，成德可说是一片狼藉，刚刚被江东袭掠不久，朝中无人愿意来此赴任，县中百姓有能力的，大都迁往他处，或去江东，或去寿春以北的地方谋生，韩琼在寿春一带建立防线，阻拦江东军入侵，成德属于防线外围。
陈晋带着徐质、典满以及郭淮等人抵达成德之后，便开始积极寻访民情，拜访当地尚未走的士族豪绅，希望他们留下来。
不过以当时成德的情况，豪绅大族要么已经逃离，要么建筑坞堡自保，剩下的，便是暗中投靠了江东。
陈晋刚刚到了成德，便被当地豪绅百般为难，几条政令下达，县中官吏阳奉阴违，拜访豪绅，自然也是连连碰壁。
学着陈默扮作商贩，在乡间游走，因为在居易乡有过丰富的乡间经验，所以陈晋很轻易的从乡民口中理清了成德县大概面临的问题。
人口流失严重，当地留下来的六家士绅已经暗中投靠了江东，同时也基本掌控了整个成德，成德田地基本都许给了这六家，至于六家为何迟迟不倒戈，这自然不是寻常百姓能够知道的。
整合信息之后，陈晋重新回到成德县，再度拜访这六位家主豪绅，并暗示自己也已投靠了江东，此番前来便是设法帮江东破开韩琼防线。
原本，陈晋只是编造一个理由，没想到这六家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并接纳了陈晋。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却被对方接纳了，这让陈晋心中疑窦丛生，不过成德的主动权，却是必须立刻接手，迟则生变，当下陈晋设宴款待这六家家主。
当时陈晋手中实际人手只有典满、郭淮、徐质这几人以及二十名扈从，除此之外，衙署上上下下都是六家家主之人，这六家家主也不疑有他，结伴前来赴宴，陈晋却在酒酣之际，一举擒杀六位家主。
二十名扈从虽然不多，但那可都是陈默亲自挑选的，各个武艺精湛，配合默契，哪是那些豪族私兵可比，六位家主四人当场被杀，剩下的两个被生擒，衙署中的官吏也被陈晋趁机杀人夺权。
而后集结县卫，封锁城门，以郭淮为县尉，徐质作为贼曹负责城内治安，只用一天，便成功夺权，并安抚城中百姓，查抄六人家宅。
在审问被生擒的两位家主之后，陈晋意外得知，原来江东真的准备以六位家主暗中查探韩琼虚实，伺机攻破韩琼建立的防线，而江东也正好要派人前来统筹一切，陈晋随口编造的话，却正应了江东的计策，让这些人将陈晋当成了江东派来的细作。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陈晋立刻派人通知韩琼，想要将计就计，反坑江东一把，封锁成德县之后，以家眷为质，逼那两家与自己合作，自己、郭淮、典满、徐质各自扮作一家家主，同时对外散布消息，新县极其扈从尽数被杀，抛尸野外，同时暗中命人去合肥催促江东来接管成德。
江东那边不知是计，派了两千人来接手，被陈晋联合韩琼困入城中，一举围歼。
一下子损失了两千兵马，别看不多，但江东在合肥的兵力也不过一万多，还要控制各处要地与汉军对峙，这两千人的损失对合肥来说可不少，计策被识破，江东自然也息了破韩琼的心思。
而陈晋在这一战中，运筹帷幄，处事果决，该下狠手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算是彻底在成德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积极建筑防御工事，在成德一带兴修水利，设置坞堡，又在请得朝廷许可之后，在成德开始训练屯田兵，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闲时训练，一旦江东来犯，以各处坞堡为据点，烽火为号，相互支援，同时又加固了成德城防，确保成德受到攻击之后，能够第一时间传讯给最近的驻军，并能坚守到驻军到来。
虽未上过战场，但陈晋在这一次经营成德中，展现出不俗的布局能力，针对合肥可能出现的攻击方式，他几乎都做了相应的应对，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十几次只凭成德本地民兵便击退了江东军的侵袭，更在江东军的袭扰下，让成德百姓逐步恢复民生，成为抗拒江东的一道坚固据点。
原本，这些事情跟步氏也没什么关系，但成德从一座几乎被江东内定的城池，一步步成了抵抗江东入侵的坚实壁垒，自然也引起了一直关注这边的周瑜注意。
“主公，此人乃罕见人才，若能将其说降，他日必为我江东臂助！”周瑜敢跟孙权说这话，自然也是认真查过陈晋出身的，洛阳边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乡间里正之子，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担任里正、三老，然后因为中原制度的关系，被提拔为县令，这些都是有据可循的。
为了尽量不让人怀疑陈晋的出身，陈默可是真的给自己儿子造了个故乡，就是陈晋年幼时陈默带他体验百姓生活的拿出乡庄，所有一切，都能找到脉络，别说周瑜，就算朝中大臣注意到陈晋，也能找到其出处。
至于名字，天下姓陈的多了去了，重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孙权闻言皱眉道：“然我观此人，颇有主张，公瑾能说服他来投？”
陈晋已经用事实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但同样这样的表现也会受到洛阳朝廷的重视，孙权想不通如何说服此人？
“按照洛阳朝廷，陈晋便是这次立下功勋，要想升迁为太守，至少也需十年！”周瑜闻言却是笑了，微笑道：“我观此人之能，为一任太守绰绰有余，除此之外，便是出身，洛阳朝廷给不了，我等却能给。”
“哦？”孙权不解的看向周瑜，诧异道：“此人出身虽然不高，但陈默用人，向来不重出身。”
“但中原人杰何其多？便是有此功勋，能官至太守已是此人极限，若无大变故，他升任太守容易，但想再进一步却难，若不能再进一步，又想做个好官，其子出身恐难真正融入士族。”周瑜叹了口气。
最近几年，中原可说是人才辈出，反观江东，虽然人才也不少，但真正能担当重任的不多，这种情况下，江东也好，荆州也罢，对外来人才的需求可远比陈默要迫切的多得多！这也是周瑜这两年积极经营合肥的原因，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时间拖的越久，对陈默越有利，而江东想要效仿陈默那样变革，孙策时代还行，但到了孙权这里就难了。
出身重要吗？
当然重要，就算开明如陈默，如今选士也多是将选士范围扩张到庶族、寒门以及部分有功将士子弟之中，若没这个出身，想要入仕很难，而且大汉四百年养成的认知，不是陈默几年十几年就能推翻的，曾经有人这么做过，但失败了，死得很惨，你说出身是否重要。
周瑜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觉得有把握将陈晋拉到江东这边。
“公瑾是说……联姻？”孙权问道。
“不错，我看那陈晋已年过二十，却尚无婚配，恐怕也是因此，虽然颇有才干，然若想娶与其匹配者，颇难。”周瑜笑着点头道。
若讲门户，一个里正之子，就算有豪族愿意结亲，恐怕陈晋本人也看不上，但若想跟真正的世家豪门婚配，人家也看不上他，周瑜觉得可以根据这一点，将陈晋拉过来，毕竟就算陈晋真的攀到太守之位，洛阳朝廷破格提拔，恐怕也得五年，若能来江东，第一时间就能跻身士族之列，省去对方可能需要耗费几十年的光阴，最重要的是，陈晋如今不过是个县令，若真等他爬的再高一些，这种人就不好拉拢了。
周瑜是很看好这年轻人，所以建议孙权早些下手。
“那公瑾可曾有合适人选？”孙权笑问道。
“其实瑜以为，小妹便不差，虽然比那陈晋大上三岁，不过……”
“咳~”孙权轻咳一声，看着周瑜的目光有些危险。
“那主公以为，步家女如何？”周瑜尴尬一笑，实在是孙小妹已经过了出格的年纪，却迟迟没能嫁出去，周瑜有些着急，不过孙权既然不愿，周瑜也只能换个人了。
“步家女？”孙权想了想，点头道：“不过此事也需子山同意吧？”
“若主公同意，我这便去丹阳与子山说。”周瑜点点头道。
“公瑾这是要去合肥？”孙权诧异的看向周瑜。
“瞒不过主公，瑜确实想亲自见见此人。”周瑜也不回避，点头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瞒天过海
周瑜是如何说服步鸷的没人知道，不过在最终步鸷确实同意了。
搞定了江东这边之后，周瑜亲自赶到合肥，派人尝试着联络陈晋。
“公子，这算什么？美人计？”成德衙署中，郭淮看过周瑜的书信之后，面色有些诡异，作为陈默亲自挑选的人，他们自然知道陈晋的真正身份，所以对周瑜这番操作也是挺想笑的，用一个没见过的女人来让陈默的儿子去为江东效力，怎么想的？
“我的身份，父亲做过仔细布置，家在洛阳外的乡庄，幼时也在庄中生活过，此外我做过一年里正，三年三老，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整个大汉，知道我事情的，除了父亲和诸位，恐怕连母亲都不清楚我究竟在何处。”陈晋感慨道。
郭淮等人听得咋舌，一旁的徐质看着陈晋道：“那这信便给他回绝了？”
“不，就说我答应了。”陈晋看着信，突然笑了。
“啊！？”众人诧异的看向陈晋。
“看看有没有机会将合肥拿到手中。”陈晋笑道：“那周瑜不知我身份，施此计策，并非以女色相诱，而是以出身，步家乃淮阴大族，后避祸江东，相传其祖先乃孔丘门下弟子之一，不管真假，但若是以我目前的身份，若能与步家结亲，那便可直接跻身仕途，这计策原本没错。”
典满和郭淮对此感触不是太深，他们一个混不吝，一个本就是家中嫡子，如今也绝对算得上士族，加上陈默这些年对寒门、庶族子弟的提拔以及不断消磨士族的特权，在这些核心子弟的眼中，出身其实并不是太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但徐质却是感受颇深，他是徐晃族子，此番若非遇上举荐，来到陈晋身边，按照如今朝廷的升迁制度，他想做到太守或是都尉这个级别，除非立下大功，若无家中帮衬，只靠自己打拼，至少也得熬二十年。
谁说出身没用？你看看典满直接就是做了陈晋的亲卫，郭淮跟陈晋也有同窗之谊，正因为出身不好，只能凭自己的原因，徐质对这些东西看的更透，哪怕陈默现在不断弱化出身的问题，但也绝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所以他能理解陈晋的话，换个人，真的很难拒绝周瑜给出的诱惑。
淮阴步家，家学渊源，人脉遍及大半个中原，就算投了江东，以一个县令而言，只要有本事，可能五六年内就能突破太守，达到更高的级别，至于天下大势……真要江东被灭的那天，除了孙氏之外，其他官员恐怕也是以安抚为主，这一来一回这笔账，要不是陈晋身份特殊的话，换个普通出身的县令，还真不好拒绝。
当然，寻常县令的话，也未必有陈晋这份能耐。
“公子，你不会真看上步家那娘们儿了吧？”典满道。
“我又没见过，再说，这等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我这便回信于周瑜，尔等好好看好成德，我去一趟寿春！”陈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
“公子，去寿春做什么？”典满不解道。
“与韩老将军商议一下，商议个计策，看看有没有办法借此机会夺下合肥。”陈晋带了扈从之后，典满也连忙跟上，作为陈晋的贴身护卫，他来前可是被老爹揍了一顿，喝令他赔上命也得保护好公子的。
陈晋的回信自然不可能直白的说我答应，那样容易被人看穿，隐晦一些，他相信写信的人能看明白。
另一边，周瑜得到陈晋的回信之后，看向身边的步鸷笑道：“答应了，子山意下如何？”
步鸷点了点头，被选中的步家女算是他族妹，不过却并非跟步鸷一起下的江东，步氏乃淮阴大族，若举族迁徙，当时的袁术肯定不答应，所以是分散去往江东的，步练师随其母去了庐江，后来孙策攻破庐江之后，步练师就随其母东渡长江，投奔步鸷这一脉，不算苛待，但也不怎么受重视。
不过随着步练师逐渐长大，人也越发美貌，受江东不少世家公子青睐，步练师母女在族中地位方才渐渐有了存在感，但对于家族来说，步练师也不过是家族维系人脉的物品，注定是要用来联姻的，所以周瑜亲自来要人的时候，步鸷并未如何犹豫。
“在下也想看看能被都督看重的青年才俊是何等模样。”步鸷微笑道。
“那子山可愿去往成德一趟？”周瑜笑问道。
“当然。”步鸷也没拒绝，他也很好奇这陈晋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
三日后，陈晋在成德见到了步鸷，对方没有隐瞒身份，陈晋也没有抓他，对他来说，步鸷虽然是丹阳太守，但分量却远不如合肥，此地若下，就等于挡住了江东北进的门路，陈晋很清楚，如今朝廷并没有渡江的能力，而且就算抓住了步鸷，也不可能拿下丹阳，所以这次见面，两人相谈甚欢。
步鸷和陈晋性情算是比较合得来的，而且两人一身学问都不弱，而也都不是那种只会空谈之人，陈晋自幼见多识广，又是一步步从里正、三老再到县令爬上来，步鸷跟陈晋的遭遇类似，不过他是从主记、书吏这些官员一步步走到如今丹阳太守的位置，相似的经历让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步鸷在成德住了三日，也是暗中看看陈晋是否真的有意来投，三日时间，基本确定，因为很多事情上，陈晋已经违背了洛阳朝廷的法度，就算反悔，以后追究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陈晋却是将成婚的地点定在了合肥，担心江东是趁机匡他。
“公子，你要去合肥？”待步鸷离开后，徐质、典满、郭淮终于坐不住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晋道。
“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已与韩老将军商议好了，此番我在合肥成亲之日，便是夺取合肥之时，徐质，你到时候带领县尉和典满随我同去，这些算是心腹，同时我还要接我‘父亲’同往。”陈晋点头笑道。
“不是……公子，您还要拉丞相过来！？”典满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坑爹啊这是。
“自然不会，家乡中的‘老父’得接来，典满，你去我的家乡走一趟，知道在何处吧？我记得幼时你也去过两次。”陈晋笑道，这种事，他哪敢把陈默叫过去。
典满懂了，当下点点头，起身去赶路，陈晋也开始为这次大婚做准备，并希望合肥方向能够派来兵马接手成德，只等他‘老父’一到，成德便会立刻改旗易帜，到时候还需要江东兵马来守住成德，也算是陈晋给步家的聘礼。
典满这一来一去便是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陈晋暗中将成德的钱粮送到合肥，同时又让徐质带着人先去合肥准备结亲之事，在合肥购置府宅，准备聘礼等等，总之给人的感觉，陈晋对这次婚事颇为上心。
“都督，这陈晋看样子是真心来投，何以反而不悦？”合肥，衙署，步鸷有些疑惑的看向周瑜，不解道。
“不知该如何说？能得一良才固然不错，然此人如此轻易便答应，其德行恐怕不足委以重任！”周瑜端起酒觞，摇了摇头道。
这人呐，就是这样，之前看上这个人，迫切想要将对方拉过来，但对方如此轻易便拉过来，而且很干脆的背叛故主，还将自己家眷也暗中接过来的时候，又觉得不可重用，今日可因一女子而背叛洛阳朝廷，安知他日是否会被更高的利益重新回归洛阳朝廷？这样的人，不能重用！
“都督可是想悔婚？”步鸷皱眉道。
“那倒不至于，若真的悔诺，天下人又将如何看我江东？”周瑜摇摇头：“这亲还是要结的，不过此人便是归我江东，他日也不能重用。”
步鸷皱眉道：“都督尚未见过此人，便下此断言，有些不妥，我与此人见过，且相谈甚欢，鸷以为，此人绝非等闲之人。”
“我知此人才高，但越是如此，越要慎用，总之成婚之后，先将其送至秣陵，如何用，由主公定夺吧。”周瑜叹了口气道。
“都督要走？”步鸷见周瑜起身，愕然道：“这婚事都督不参与？”
“先不见了。”周瑜点点头道：“此事是某愧对子山。”
步鸷摇了摇头，周瑜对陈晋的好感大减，但步鸷对此人还是颇有好感的，不过陈晋的热情确实有些过了，步鸷想了想，也没留客，准备等这件事过去后，再设法让两人和好吧，毕竟自己要求族妹嫁人，如果连自己都走了，别说外人，族人都可能看不下去，周瑜能走，他步鸷于情于理都不能走。
另一边，陈晋在接到自家‘老父’之后，便立刻打点行装，带着典满、郭淮连夜离开成德，一路赶往合肥，去迎接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婚礼，虽然这场婚礼他并不认可，但若能因此而得合肥，陈晋觉得值。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夜宴
“子山兄，不是说周都督也在此么？”合肥，陈晋临时盘下的府邸中，聘书已下，聘礼已送，陈晋看着前来与‘父亲’商议婚事的步鸷，笑问道：“这几日一直想要拜会。”
“柴桑临时有事，都督去办了。”步鸷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陈晋道：“下次，定会见面的。”
“怕是周都督不会再想见我吧？”陈晋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自己这次表现会否太急躁一些，被看出了破绽？
“不会，周都督雅量宽宏，不会计较这些，明日便是成婚之日了，好生准备，小妹日后是陈家之人了。”步鸷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开，周瑜这么做的确有些过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极力促成的婚事，人也是他极力挖来的，如今人来了，他却不见，若让陈晋知道，日后心中必有芥蒂，若陈晋真是个小人，日后反而对江东不利，当下只得将话题转开。
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棋子，陈晋没什么感觉，不过对于明天，他确实很期待，如今合肥的兵力被分往成德一部分，而徐质这些天，也将合肥的城防摸透了，只等明日大宴，到时候就算作为主将的韩当不来，周泰、陈武也肯定回来捧场，明夜，将是这合肥城最为薄弱之际！
步鸷跟陈晋聊了许多明日之事后，便离开了，陈晋在这边没有朋友，步鸷为了促成这次大婚，确实邀请了不少亲朋来捧场，虽说在合肥这种地方不适合大办，但步家如今在江东也算站稳了脚跟，名门望族的婚事也不可能真的太寒碜了。
“公子，末将还是觉得此番太过凶险了。”待步鸷走后，陈晋回到房中，正看到自己的‘老父’恭敬地等待在房间里。
“所以才特地请来张将军前来坐镇！”陈晋跪坐下来笑道：“今夜且养精蓄锐，明日本公子怕无法主持大局，我已命郭淮、徐质二人听将军号令，明夜三更时，便是我与韩老将军定下的攻城时机，到时候不管是否有信号，韩将军都会攻城，到时候我若不省人事，城中之事，还要劳烦张将军主持！”
来者正是张绣，他如今本该轮休，却被典满生拉硬拽的拉到成德，这才知道陈晋的计划，饶是久厉沙场，见多识广的张绣，当时也差点被吓死，这计策若是成了，也不过得一合肥，但若是败了，自己就算战死于此，都不知道能否平息陈默心头之怒。
只是事已至此，张绣也只能陪陈晋走一趟了，总比让几个毛孩子护着陈晋更放心一些。
“明日若是功成，除了护我之外，还请将军将那步鸷以及步氏族人一并保下，不管如何，这亲终究是结了，以后跟父亲也有个交代。”陈晋笑道，至少带了个媳妇儿回去，顺带着，还有步鸷这样的人才。
您也知道得跟丞相交代啊？
张绣苦笑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陈晋就睡下了，看着呼呼大睡的陈晋，张绣也不得不佩服，这种时候还能睡得这么香，自己是该佩服不愧是丞相之子，还是骂他没心没肺？
无语的摇了摇头，张绣推门而出，正看到典满过来。
“公子睡了。”张绣摆摆手，示意典满别进去，然后看向迎面而来的徐质和郭淮，张绣的面色也沉下来：“丞相让尔等过来是来保护公子，没让尔等跟着胡闹。”
“叔父，这怎能说胡闹？我看这帮江东人都被公子骗到了，也没甚大不了的。”典满不在意的道。
作为早期追随陈默，而且被陈默看重的将领，张绣虽然不如典韦年长，但比陈默大几岁，典满对上张绣，自然得称一声叔父。
“你们谁来都可，但不该带着公子一起来，你知道万一公子出了什么闪失，尔等便是死十次，都不足向丞相交代！”张绣看了看周围，低声骂道。
“我倒是想替公子来，那人家也看不上我。”典满挠了挠头。
“废话！”张绣捏了捏拳头：“给我记着，明天晚上，你便是就剩下半条腿，也得给我拿这半条腿挡在公子面前，公子若少了半根汗毛，你就是没死，我也拆了你！”
“叔父，你这……喏！”见张绣瞪眼过来，典满只能低头。
“你二人的事情，回去自有族中长辈教训，我便不说了，明夜公子若是醉酒，这里需由我来指挥，这是公子于我的令牌，你二人将所有计划详述于我！”张绣将郭淮和徐质拉到房间里，取出陈晋刚刚给他的令牌让两人看过后道。
郭淮认真的看过令牌之后，把令牌递给徐质，这才对张绣道：“将军，我们明夜主要负责打开城门，韩琼将军将于明夜三更时分攻城，我等配合便是，这合肥部分兵力已经去往成德，加上明夜不少将领都在宴请之列，所以明夜将士合肥最薄弱之际，小将以为，公子的计策并无错！”
“这不是计策的问题，公子不能置身险地，丞相让你们来是保护公子，不是让你们……唉……罢了，明夜公子若是清醒，那便不说，我会亲自保护公子，若公子醉酒，你二人要听我命令！”张绣喝道。
“喏！”尽管不服，不过张绣无论资格、名声还是官职，在这里都是最大的，又有陈晋给的令牌，两人也无法反驳，只得点头答应。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正是晴空万里，整个合肥都洋溢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从江东赶来的宾客一大早便已经齐聚步鸷府邸，基本以步鸷族人为主，毕竟这不是步鸷成亲，只是步家嫁女，虽然宴请宾客，但不熟的，步鸷也不好邀请，至于陈晋，在江东无丝毫根基，自然不可能有宾客来为他捧场。
一套礼仪流程下来，陈晋接来新娘，因为陈晋这边没有亲朋的缘故，所以步鸷将自家亲朋请到陈晋这边来为他捧场。
“子山兄，多谢。”陈晋看着宾客满座的正堂，对着步鸷真诚一礼。
“今日之后，便是一家人，无需客套，本该去丹阳的，不过你既然执意在此，我却也知你顾虑，不过今夜之后，也该放心了，明日便随我回丹阳吧。”步鸷点头笑道。
“一定。”陈晋点点头，举起酒觞，看向一众宾客开始敬酒。
“这位便是周泰周将军吧？”陈晋看着并未端起酒觞的周泰，微笑着询问道。
“本将有军务在身，军中不便饮酒，还请公子莫怪！”周泰颔首一礼道。
“无妨，自当以军务为重，陈晋如今来投明主，然在这江东却无熟人，前次多有得罪，还望周将军莫怪，今日便满饮此觞中美酒，以为赔罪！”陈晋笑着将觞中美酒一口饮尽，而后方才看向周泰笑道：“将军随意！”
却是前次陈晋假做成德六家家主，引江东军来袭，一口气灭掉合肥两千精兵，当时可是差点把周泰气的当场就要率军来杀陈晋，被韩当给拦下了。
“你我各为其主，公子谋略高明，泰佩服！”周泰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端起酒觞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陈晋态度诚恳，周泰虽然看陈晋不爽，但对方展现出这般大度，他也不想让人觉得小气，当下陪饮一觞，也算是揭过了这件事。
“好！”陈晋朗声笑道：“久闻江东多豪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晋乃卑贱之身，今日能得诸位高贤、良将前来，实乃三生之幸也，胸中之谢意难以言喻，只敢以此觞中之酒，聊表晋对诸位高士敬佩之意，请！”
说完，又是一觞酒饮尽，虽有些狂放，但陈晋的话却颇为谦恭，也让这些江东名士猛将们卸下了心中的芥蒂，在陈晋的带动下，一觞又一觞的美酒下肚，气氛也越发热闹起来，堂中歌舞不断，陈晋穿梭在宴席之间，几乎与每一位都敬过，中间被典满扶着出去吐了六次，但回来后却依旧豪情不减，继续与众人痛饮，看的步鸷都有些心惊胆战，这今晚自家刚来的妹夫不会喝死在这儿吧？
夜半三更时分，满堂宾客基本上都倒了，陈晋更是被人抬着回到洞房，步鸷一直都是看着陈晋在喝，自己没喝多少，倒是清醒几分，看着被缓缓关上的房门，步鸷知道，今夜这洞房是洞不成了，不过陈晋能跟这些江东名士消除芥蒂，却也不错，以后至少不会莫名被针对，至于接下来如何……
步鸷看着院落中出现的一道道黑影，面色微变。
“子山先生，委屈你在此等一晚吧。”张绣佝偻的身躯缓缓站直，看着一脸愕然的步鸷微笑道。
“你不是陈晋之父，你究竟是何人！？”步鸷后退一步，却被两名黑衣人按住。
“武威，张绣，见过先生！”张维护微微一笑，说话间，远处似乎出现厮杀声。
步鸷面色陡变：“张绣！？尔何故在此！？”
张绣没有回答，只是仔细静听远处的厮杀，只要稍有不对，他就会护着陈晋突围！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下合肥
陈晋带来合肥的家丁除了二十个留下来跟张绣、典满一起保护陈晋之外，其他的都在郭淮和徐质的带领下前去开门，韩当也没想到敌军会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在合肥，更没想到城中竟然还有敌人的细作，甚至城门被徐质带着人偷偷打开的时候，韩当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陈晋！！
韩当带着人马退入城中，与杀入城中的韩琼所部激战，同时心中也渐渐想明白这件事，要说这合肥城中，最有可能背叛的，那就莫过于陈晋了，为何他会执意要在合肥完婚？整个合肥城中，不受他掌控的，恐怕也只有陈晋手下那些扈从了吧？
想明白这个之后，韩当就有些咬牙切齿，打了一辈子的仗，竟然被个小娃娃给戏耍了，最重要的是，这合肥城今夜怕是保不住了！
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关中军，韩当只能且战且退，虽然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但城中却并未乱，这也更让韩当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么短的时间里，陈晋趁着今夜大婚之日派人偷偷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城已经是极限了，想要把城中也拿下，那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合肥城如今尚未完全丢失。
想明白这点的韩当，立刻改变了策略，一边退，一边却命人迅速通知城中的另外几营，想办法把城门夺回来，把这支杀入城中的军队给困死了。
不过韩琼和韩当一样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韩当懂得，他又怎么不懂，所以军队入城之后并未一味喊打喊杀，韩琼迅速命人占据了城门的高地，敌楼上安排射手，同时又在城门附近派了大量兵马守住城门，让大军源源不断的入城，自己则亲率兵马直奔城内陈府，不管怎样，第一时间要保住陈晋的安全。
陈晋的安全，比拿下合肥都要重要。
厮杀声愈演愈烈，陈府内，周泰和陈武虽然喝醉，但军人的本能在他们听到厮杀声之后立刻做出本能的反应，起身披甲，二人身边都有亲卫，未免打草惊蛇，张绣只是带人守着陈晋这里，除了步鸷之外，并未去控制其他人。
“发生了何事！？”周泰一脚踹开门，听着城中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面色阴沉的道。
“将军，卑职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方才突然就乱起来了！”几名亲卫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去唤陈武将军，随我来！”周泰穿好了衣袍，拎着宝剑大步往外走，刚刚出门，便见一支人马往这边杀来！
“关门！”周泰连忙退回，命人将大门关上，这个情况跑出去，根本就是送死。
但这支关中军显然就是奔这儿来的，二话不说，有的人直接翻墙而入，有的人开始撞门。
“贼子安敢！？”周泰见有人翻墙进来，怒吼一声，上前一剑将对方斩杀，但紧跟着更多的人翻墙进来，周泰挥剑左劈右砍，带着亲卫跟这些人杀在一起，但仪门却是无暇再管，更多的关中军破门而入，为首之人，乃一员手持大斧的小将。
“徐质！？”火光中，周泰看清了来人的样貌，现在不用想，也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战乱是怎么回事了，那陈晋果然没安好心。
徐质看到周泰，微笑道：“周将军，束手就擒吧！”
“做梦！”周泰怒吼一声，却是不进反退，直奔后宅方向，这个时候周泰最想杀的人可不是徐质，而是陈晋，这新仇旧恨，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合肥失陷，他宁肯拼的一死，也定要将那陈晋碎尸万段！
“周将军，此路不通！”迎面却是又有一支人马杀出，正是郭淮。
“狗贼，安敢谋我城池！？”另一边，陈武也起来了，出来便看到这个场面，自然也猜到了什么，怒吼一声，跟周泰一起，并肩杀向郭淮。
“拿下！”郭淮面色一冷，一声喝令，身后的将士迅速杀上。
周泰手持长剑，带着亲卫便是一阵乱砍，这狭小的院落中，战阵自然是布不下的，周泰、陈武都是江东猛将，哪怕没有军队在身边，个人勇武也是江东顶尖的存在，数十名关中将士扑上来，竟被两人联手杀的有溃败之相。
郭淮和徐质见状却是眉头大皱，没想到这周泰和陈武竟然如此悍勇，尤其是那周泰，身受数处刀伤，却似乎越战越勇，饶是以关中将士的凶悍，也被杀的有些抵敌不住。
“幼平当心！”陈武跟在周泰身后，却见徐质拿了弓箭朝这边射来，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周泰，自己却被一箭射穿了肩膀，这么近的距离，弓箭的力道奇大。
徐质眼见没能一箭射杀周泰，也不着急，迅速再次弯弓搭箭。
“走！”陈武拉了周泰一把，这再打下去，他俩非死不可，现在可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两人一左一右，杀向徐质，徐质连忙举斧招架，挡住周泰一剑，却被陈武趁机一剑划过胸口，闷哼一声，被周泰飞起一脚踹开。
“此二人好生勇烈！”郭淮冲上来扶起徐质，徐质却是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咬牙道：“公子如何？”
“无恙，有张将军守着。”郭淮摇了摇头道：“我二人守住此处，若势头不对，第一时间护着公子突围出城！”
“好！”徐质站起身来，陈武那一剑造成的伤口虽然大，但并未伤到筋骨内脏，反倒是周泰那一脚，让他到现在缓不过来。
二人整点兵马，将整个府宅重重护住，同时派人登高观望战事。
另一边，韩当面对韩琼的攻势，渐渐有些挡不住了，分兵去夺城门的人，也没把消息传回来，反倒是城中的关中军越来越多，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关中军素来以悍勇著称，无论城战还是两军对垒上，江东军在这方面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韩当虽有心力挽狂澜，奈何江东军节节败退，而且已经出现大规模溃逃的迹象，这合肥城眼看是守不住了。
双方的厮杀已经开始渐渐往南门逼近，两侧突然杀出两支人马，韩当看去，正是周泰、陈武二将。
“幼平，可曾见到陈晋那小贼！？”韩当大喝道，眼下合肥城破几乎是时间问题了，如果可以，韩当真想将那陈晋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他那两名家将已经占住了府邸，我二人突围而出时，已有大量兵马杀到。”周泰一脸晦气道：“老将军，战况如何？”
“唉~”韩当叹了口气，看向两人道：“你二人来的正好，我在这边与他们周宣，你二人尽量收束溃兵出城。”
韩当是多年老将，战场上颇为敏锐，他已经察觉到韩琼开始占领四方城墙，对方的兵力远比自家这边多很多，一旦让对方合围，他们将成为瓮中之鳖，在劫难逃，这合肥是守不住，但兵力却是能保多少保多少，若是全军覆没，他们也没脸回去见孙权了。
“喏！”周泰和陈武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只得听令，各自率部离去，前去集结溃兵，守住南门接应韩当出城。
战火一直持续到天明时分，韩当也率领残部一路退出南门，汇合了周泰和陈武之后，直奔濡须口而去，韩琼也不追击，在攻占合肥之后，开始收拾战场，清理城中残存的江东军，自此之后，合肥便算是洛阳朝廷的地方了。
而合肥一下，至少九江郡尽归陈默这边所有，韩琼准备将战线推到濡须口，虽然没有水军，但岸上作战，韩琼还是不虚的。
陈晋一直昏睡到次日正午方才醒来，这一觉睡醒，战事已经完结。
还没等他起床，却觉脖子一凉，冰冷的短剑横在他脖子上，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张女人的脸，很美，甚至比自家几位姨娘都不差。
记忆渐渐复苏，陈晋看了看对方的眼睛，摇了摇头，拿手将匕首挪开，起身到盆边洗了把脸，才缓缓道：“夫人这样的佳人，最好还是莫要动这些凶器，不合适。”
“我步氏真诚相待，你却利用我！害我步氏？”步练师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礼法来说，眼前之人已经是她夫君，但感情上来说，陈晋骗了她。
“放心，昨日步氏族人基本都来了，这边事了之后，随我去洛阳，到时候自然有妥善安置，你我毕竟明媒正娶，此事虽是计策，但这聘礼已下，天地为证，你我已有夫妻之名，我自不会弃你。”陈晋将丝巾挂在架子上，回身伸手从步练师手中将匕首抽出，看着步练师道：“第一次，但我不希望有下次，夫妻之间，该坦诚，我先去看看战事如何了，夫人也莫要乱走，今夜回来，我们再圆房。”
步练师有些茫然的看着离开的陈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只是家族中一女子，地位并不高，如今已经嫁人，难道还真能把自家夫君给杀了？
至于圆房什么的，步练师虽然知道那是什么，但具体过程……不太懂，也没有放在心上，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茫然。

第四百二十四章 婚事
合肥已下，陈晋却是被直接召回了洛阳。
丞相府，陈默的书房中，陈默看着儿子，摇头道：“刚升了县令，就立下这般大功勋，是不是很得意？”
“孩儿不敢。”陈晋摇了摇头。
“嗯，徐质、郭淮哪怕典满，任何一人立了此功，我都高兴，会重赏，但你不行。”陈默看着儿子道。
“孩儿做的不好？”陈晋抬头，疑惑的看着陈默。
“这件事能成，是对方不知你真实身份，这是你优势所在，你也成功用到了这一点，但后来几步做法有些急功近利，急于表现，这骗人不是这么骗的，试想你当时若是一个普通县令，江东提出这般条件，你会是何想法？”陈默笑问道。
“激动？”陈晋好奇道。
“还有呢？”陈默看着陈晋：“你若是真心要投奔江东，会不会考虑一下江东看重你哪点，会不会考虑他日与江东文武共事时需要一个怎样的形象才能不让人逼视？没有一个诸侯，会喜欢轻易背叛的臣子，你这么急吼吼的将全家老小送过去，所以周瑜给你放跑了！”
陈晋点点头，这点确实考虑不周。
“不过这一点，虽然会遭人不耻，但也不会引起江东警惕之心。”陈默笑道，毕竟老爹都接来了，这背叛的也确实彻底。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却并非在此。”
“请父亲指点。”陈晋躬身道。
“你不该以身犯险。”陈默敲了敲桌案，看着陈晋道：“这次以有心算无心，侥幸成了，但若那周瑜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来个将计就计，你可有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这……”陈晋想了想道：“若是将计就计，可提前设伏，在韩老将军入城之后将其伏杀，从而令九江大军无人指挥？”
陈默摇了摇头：“如今军制，就算韩老将军战死，军队也不会乱，最多少个韩老将军这样的大将指挥，变成各自为战，无法统一调度，但江东要想让我军大败却是不可能，朝廷很快会做出调度。”
“先将孩儿扣押，而后派兵趁虚夺城。”陈晋思索道。
“太麻烦。”陈默摇了摇头道：“我若是周瑜，在知情的情况下，会将你诱骗过来质押，而后以你为质，换取九江全境乃至整个江淮，胜了，不过夺一城，哪怕合肥很关键，但总能攻破！但若败了，你会置身险地，朝廷会被动，被江东所要挟。”
“若真如此，父亲可不必管我！”陈晋躬身道。
“幼稚，你看天底下哪个父母能真的无视自家孩子生死？你可想过若真这样，你娘会如何？”陈默瞪了他一眼道：“考虑事情，不能只从自身考虑，顾全大局，何为顾全大局？这便是。”
陈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陈默道：“但父亲，孩儿听说，您也曾亲身犯险。”
“为父生来有断吉凶祸福之能，你有么？况且为父若不拼，我陈氏哪有今日？”陈默摇了摇头道：“你不同，你虽不必如为父这般浴血沙场，但肩上担着我陈氏日后延续之重任，怎能轻言生死？”
“孩儿知错。”陈晋躬身道。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此时追究这个没有意义，此番你身份已然暴露，没必要再行遮掩了，而且有此功勋，虽资历不足，但升迁你为太守，旁人也不能说什么，九江如今与江东接壤，旁人也不愿去，便由你升任太守之位，我会让高顺暂任平南中郎将随你同去。”陈默看了陈晋一眼道。
“父亲，高叔父如今身为卫尉，如此做法，岂非降职？”陈晋闻言惊道。
“自有其他安排，高顺随我多年，其人刚正忠直，不会太在乎这些，况且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让他吃亏，江东豪俊辈出，只凭你手下那几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有高顺在，我也放心一些。”陈默瞥了他一眼道。
“父亲放心，孩儿定会听从高将军指点。”陈晋躬身道。
“那倒不用，高顺寡言，你若每天拉他请教，他也说不出什么，但若觉得你做错了，他会开口，记住，如今朝廷还没有做好与江东开战的准备，你此去九江，以守为主，切不可再行险！”陈默摇了摇头，高顺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性格陈默自然知道，你要让他每天跟你高谈阔论，大谈治国之道，高顺可能没两天就词穷了，那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如今你身份既然暴露，也没必要遮掩了，但如此一来，要经历的东西更多，不止是和江东这些事情，若有不懂之处，可去寻你祖叔公询问。”陈默想了想道。
祖叔公就是陈默的叔父，陈珪，如今陈家已经迁至洛阳，但陈珪却选择留在了徐州。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陈晋躬身道。
“还有，那步家小娘。”陈默扭头，看了陈晋一眼道：“既是明媒正娶……”
想到这里，陈默越想越气，起身就踹了陈晋一脚。
“父亲……”陈晋有些茫然的看着陈默，自家父亲一向以理服人，很少动手的。
“这么大的事情，我跟你娘竟然是最后知道的，你可知当日我得知消息时，真相踹死你。”陈默瞪了儿子一眼骂道。
陈晋立刻闭嘴，这事儿他理亏。
“这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而且我看那小娘恬静有礼，而且命中也有大贵之相，不过这婚事却需在洛阳再办一次，明媒正娶，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之后我会亲自登门与步家商谈，你小子倒是机灵，不但把人给抢了，连全家都一起带走，也是古今少有，还能叫人假扮于我，你也是聪慧过人啊？”
这件事里最可怜的恐怕还是张绣，莫名其妙的被拉到合肥，扮演了一次陈默，提心吊胆不说，还得担心日后陈默会不会跟他算账，合肥时可是全程一脸苦相，那可不是装的。
“事急从权……那个……”陈晋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谁知道事情到最后会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在我这里算是结束了，但你祖母还有你娘那里，自己去说，家里的事，她们管。”陈默甩了甩袖子，开始撵人了，接下来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做。
不过能将步鸷这样的才俊拉来，也算不错，步鸷此人，陈默也已经交流过，确实是人杰，如今整个步家的人都被拉到洛阳，想要再回江东那是不可能了，如今已经在洛阳定居下来，但如何安排，陈默还没想好。
陈晋讪笑着告退，去找祖母和母亲，陈母那里没啥说的，老人家对这个孙儿可是很满意的，但蔡琰那里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说教，相比于陈默的干脆直接，直指问题来说，蔡琰这里那就不一样了，絮絮叨叨了一天，把陈晋听的头昏脑涨，晚上跟陈默到了被窝里，还在絮叨此事，被陈默狠狠地鞭笞半夜之后，才安静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丞相府开始为陈晋的婚事忙碌起来，陈默也亲自登门向步氏致歉，并请了钟繇、杨彪这两位当朝三公上门说媒，也算是给足了步家颜面。
步鸷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些不快，但陈默的态度给出的诚意足以让任何人放下芥蒂，如今步家再回江东是不可能了，以后还要在中原生活，如今陈默请出的这两位，或许没什么实权，但若论名声和身份，那是足够了。
也因此，陈晋和步练师的婚事这次却是办的颇为顺利，丞相之子大婚，对于天下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洛阳来说，这可不算小事，不过当此事传到江东时，那可就是打脸了！
……
江东，秣陵！
“陈晋小贼，欺人太甚！”孙权面色铁青的将竹简拍在桌案上，谁能想到这件事到最后不但没有为江东挖来人杰，反倒是丢了一个合肥，顺便反而坑走了自己一个人才，还是拖家带口的那种。
“主公，瑜谋事不密，致使我江东有此一败，请主公降罪！”周瑜面色同样不好看，陈晋在洛阳重新大婚，等于是宣告合肥这场婚礼不算，这脸打得还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次谋划，把合肥给丢了，原本在江淮，江东军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如今合肥被敌人所得，在江北的其他几座城池也别想要了，甚至庐江都得做好防范，对江东来说，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小，而他周瑜也会被沦为笑柄。
“公瑾不必自责，谁能想到，那陈晋竟然真是陈默之子。”孙权一说到这个，就有些脑壳疼，虽然同名同姓，但陈晋的仕途那可真是从里正到三老，一步步爬上来的，升迁县令，都是刚刚死过人的危险之地，谁能想到陈默藏得这么深，还把自家儿子尽往这种危险的地方撵？
哪怕是陈晋的出身，他们还真在那小乡庄中住过，而且时间不短，那陈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仗，输的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人家是直接把儿子扔出来诈你的，这件事也是孙权点头的，怎能去怪周瑜？
“此事就此作罢吧，公瑾还需安排接下对九江的布署，此番却是切记小心。”
“喏！”

第四百二十五章 献策
陈晋的婚事告一段落，小夫妻在洛阳生活了月余之后，便去往寿春上任，陈晋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过如今陈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如今出任太守，虽然有年龄不够，资历不足之嫌，但去的却是九江这等遍地刀兵之地，朝中百官虽有微词，但却也不好再阻拦。
陈默如今春秋鼎盛，陈家二代却也已经开始展露不俗才华，不但长子陈晋智勇双全，次子陈征同样是骁勇无双，这让很多藏于暗中的政敌有些无奈，也不知该说陈默教子有方，还是该说陈默会生儿子？
但无论是陈默地位越发稳固还是陈家人杰辈出，对于站在陈默对立面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汉授十四年，因为书籍而引起的民间战争的缘故，陈晋夺回合肥，迎娶步家女的事情，反而不是那般抢眼，毕竟对于不懂军事的人来说，合肥也不过是九江郡下一座县城而已，连郡城都不算，打下这么一座城池，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至于陈晋的婚事，一个江东士族而已，在中原之地毫无根基，也无需担心对方有多厉害。
年关过去，时间便到了汉授十五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时间感觉似乎变快了，对于陈默来说，好似都没怎么感觉，时间就这么悄悄地溜走了，好像做了很多事，但好像也没做什么。
“夫君在看什么？”蔡琰裹着被子，白皙的玉璧从被子里伸出来帮陈默整理衣衫，不免流露几许春意，见陈默这么直直的盯着她看，哪怕是老夫老妻了，依旧有些羞涩。
“我在看夫人还是这般动人。”陈默笑道，心中却是感慨岁月催人老啊，昔日芳华少女，不觉间已经成了风韵犹存的妇人，虽然依旧让人看着舒心，但眼角处的鱼尾纹却让陈默不免有些心疼，伸手摸索着妻子的面庞，陈默声音有些柔：“夫人，这些年家中之事辛苦夫人了。”
“夫君为何说这般言语？”蔡琰不明白陈默为何突然说这些，摇了摇头道：“能与夫君相伴，妾身不苦。”
“等天下太平了，为夫便带着夫人去游遍这万水千山，东海的日出，西凉大漠之中的落日别有韵味，很多地方，为夫都想带着夫人一起去看，夫人可愿同往？”陈默笑道。
“夫君在何处，妾身便在何处。”蔡琰低头帮陈默整理衣衫，柔声道。
“那就这般说定了。”陈默让蔡琰重新躺下，笑道：“昨夜夫人受累，继续歇息吧，为夫先走了。”
“嗯~”想到夜间缠绵，蔡琰轻嗔一声。
陈默笑了笑，起身离开。
“经过过去两年的酝酿，如今各州郡私学渐多，各地一些大家族都开始建立各自的书院，对三学确实产生一定影响，大多数书院，便是族中庶子或是有些关系的寒门，也会收取，书籍的泛滥使得人们对三学不再如过去那般渴求。”丞相府的议事堂中，司马懿帮陈默总结着这两年天下的变化。
在书籍未曾泛滥之前，人们想要求学，寒门学子只能依附世家，陈默创办三学，给这些寒门或是不受重视的庶族看到另一条路，可说是打破了一部分士族对学识垄断的地位，但如今书籍泛滥，过去那种一书难求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随着印刷术被普及，只要在像样的城里就能买到书籍，虽然贵一点，但至少有价，买不起书局的书，也可以在写小书坊里买一些廉价书籍，虽然质地不是太好，但内容却都是一样的。
而世家大族开始开办自己的书院，也从朝廷这边抢了一部分学子，不少庶族、寒门自然会选择自家的书院或是跟自家关系相近的书院就读。
不过太学就只有洛阳一家，每年官吏也是从太学中派遣，也是通过书院这条路走向仕途的必经之路，所以这些学子最终还是要汇聚到太学院来的，只要太学把握在陈默手中，书院建的越多，陈默越高兴，他不怕这些新生书院威胁到三学，一个太学不够，可以建两座、三座太学。
“很好。”陈默点头笑道：“这样才能为朝廷培养更多的人才，否则只凭三学的话，怎能让天下学士尽归朝廷？”陈默笑道。
“丞相胸襟气魄，古今少有。”司马懿由衷的敬佩道，他现在就在帮陈默负责各地书院学子统计，优秀弟子统计之事，很清楚这场看似世家重新夺回人才权利的博弈中，实际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陈默暗中推动的结果，而世家或许能够获益，但陈默才是最后大的赢家，这些世家大族，如果按照目前的路走下去，也不过是在位陈默培养人才而已，因为最终选拔人才并不在世家书院，必须经由太学选拔，只要控制着这个，陈默就立于不败之地。
“对了，蜀地探查的如何？”陈默对于这种奉承，现在也不算太排斥，哪怕明知对方在拍马屁，但总不能因为人家说好话就治罪吧？把司马懿留在身边，一来是担心司马懿崛起，二来也是想研究研究这种命格的人。
目前看来，司马懿身上是看不到半点与陈默对立的征兆，但陈默也知道命格的变化，如果没这个机会，可能一辈子都显像不出来，但若给他这个机会，那就不一样了，就好像陈默，最开始也没想着争霸天下，他当时想的是成为公卿，壮大陈家，有条件的话，匡扶汉室，做一番事业，但有时候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不想让那些坏的东西展露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绝了他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可能。
司马懿现在看似被陈默重用，但干的却都是挖掘世家根基的事情，经过这两年的观察，司马懿本事在涨，命格却在衰退，也变相的证明了陈默的猜测，这命格也不是恒定不变的，只能说司马懿有那个特质，但如果将他反噬的先决条件都给刨了，就算将来真的有这个机会，他也没这个命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了。
“回丞相，蜀地民殷国富，粮草充盈，兵甲齐备，加之地势艰险，若想攻入蜀地，实属不易。”司马懿摇了摇头道：“不过汉中张鲁与刘璋倒是时有冲突，臣以为，可借此做些文章。”
“那仲达倒是说说，该如何做？”陈默反问道。
“臣不建议先攻蜀地，却可借佯攻。”司马懿躬身道。
“怎讲？”陈默扭头，看着司马懿笑道。
“回丞相，如今觊觎蜀地的，不止有丞相，还有刘备，据细作来报，这两年来，荆州刘备与蜀中来往颇为密切，那刘璋乃仁厚之人，性格有些暗弱，而蜀中东州士与蜀中士族之争，一直相持不下，若主公作势佯攻蜀地，刘备必然无法坐视，到时候定会设法入川，主公正好可以集结主力南攻荆襄，只要占据荆襄，便能切断长江，到时候无论是攻蜀也好，伐江东也罢，孙刘两家都难互助，此二地只要攻得一地，则剩下一地独力难支，取之易也！”司马懿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看着司马懿道：“继续说。”
“喏！”司马懿想了想道：“若能攻取荆襄，则刘备孤军被困于蜀地，与刘璋之间，必将发生冲突，主公可借此机会，遣一辩士，说服刘璋归顺朝廷，则剑门之险，葭萌之固便可轻易越过，只要过了这两关，辩士成都平原，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拿下川蜀之地，我军便占据了长江上游，到时候若能练成一支水军，自上而下，地利之上，便已占据了优势，江东之地取之易也！”
陈默点点头，跪坐下来，事实上，当初武义跟他说了曹操遗言之后，陈默也思索过良久，拿蜀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怎么拿？如果这个时候刘备插手的话，等于是给了刘备入蜀的机会。
司马懿这个计策，跟陈默和贾诩他们商议的计策差不多，也是先下荆州，后拿蜀中，最后再收拾江东。
虽然拿下荆州后，很可能招来江东和刘备的两面夹击，但如蜀地难进也难出，陈默看过荆州地形，如果真的拿下荆州，刘备往回打，只需将几处要隘拿在手中，荆州可保无忧，至于江东，可暂时放弃荆南之地，把江夏拿在手中便可。
看了看司马懿，陈默赞赏道：“仲达这眼光谋略却是不差。”
司马懿笑着拱手一礼：“丞相谬赞。”
“我看人，向来极准。”陈默笑了：“你当得起，放眼天下，仲达之才，不下任何一人。”
司马懿不敢说话了，陈默这般夸奖，多少有些捧杀之意，看看一旁的杨修就知道了，再加上这两年，丞相府很多脏事都是由司马懿主持来做的，虽然这也是信任的一种表现，但司马懿很清楚，这同样也是一种另类的迫害。
“行了，各忙各的吧，我出去走走。”陈默笑了笑，起身向外走去。
司马懿和杨修连忙起身，恭送陈默离开。

第四百二十六章 端倪
丞相究竟是何意思？
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司马懿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回想着今日跟陈默的对话，他自认为自己不差，但也没傲到以为自己就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丞相身边的人之中，李儒老谋深算，荀攸机谋无双，还有那徐元直也绝不比自己差，还有丞相府中，那位很多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坐在陈默身边的贾诩。
以司马懿对陈默的了解，这种说你很厉害的话，至少不会当众来说，贾诩看不出什么，但只看看当时杨修的神色，就知道陈默这句夸耀，让司马懿无形中就树敌了。
丞相想害自己？
司马懿觉得也不可能，以陈默今时今日的地位，真要害自己的话，没必要这样，而且以陈默的心胸气魄，也不该使这种手段才对，对于陈默的为人、气魄，司马懿还是很敬佩的，能用人，本身就是面面俱到的那种天才人物，却不会因此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下来，反而很会放权给旁人，自己只负责纵观全局，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很舒服。
或许只是无心之言吧。
司马懿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打消，如今的他相比于陈默，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司马家绑到一块儿也没有，他想不出陈默突然害他的理由。
“二哥，怎的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迎面司马孚正从外面回来，看到司马懿这副模样，有些疑惑道。
“想些公务上的事情。”司马懿摇了摇头，看向司马孚道：“这是从何处回来？”
“太学院今日文会，祢尚书亲自点评太学弟子，小弟去看了看。”司马孚笑道。
祢衡作为三学的主要推动者，虽然挂名在尚书令之下，但实际上却是掌管整个天下书院之事，如今三学格局已经定下，祢衡多数时间便是在太学院教授弟子，每逢年初，会对一些优秀弟子进行点评，虽然这点评并非正式考核，但过去被他点评称赞过的弟子，多数在仕途上有优异表现，所以到了后来，人们潜意识就将能被祢衡点评当做一种荣耀，同时也跟未来仕途挂钩。
也正因为有这个意识，所以对于每年祢衡的点评，不但太学院弟子趋之若鹜，很多洛阳贵胄会将自家子弟送来予以点评，那声势，比之当年许子将的月旦评都要火热，如今的祢衡，隐隐也有几分一代大儒的气势了。
如今三学已经成势，这天下的格局，就在这么不知不觉间被丞相改变了，士族豪绅，对于三学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开始争相建立自家书院，寒门子弟如今想读书，已经不必再似昔日那般苦求了。
想到自家老爹也准备致仕之后回温县开设书院，司马懿就有些哭笑不得，到最后，还不是一样为丞相做事？连这局都看不清，怎么跟人家斗？
“多去看看也好，虽说如今各家书院林立，但却不比三学这般条理清晰，父亲想要建立属于我司马家的书院，叔达夺取学学也好，这三学之中，学问颇大，日后我司马家若要开办书院，可以效仿一二。”司马懿点头笑道。
自家老爹既然想开书院，其实也不是坏事，丞相如今对于这种事明显是持鼓励态度，书院办的越多，这人才多了，注定会进一步削弱士权，但大势已成，现在就算看清了又能如何？父亲看不清，其实也不是坏事，否则司马懿真不知道自家老爹知道真相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积极的想要开创书院了。
回到家中，司马防看到司马懿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也不再是以前那般沉着一张脸了，毕竟那些忠义之士如今也纷纷开始朝着陈默倒戈了，司马懿大概能够理解父亲态度转变的原因，大概也是心累吧，他那个目标距离他们似乎越来越远了。
“都下去吧，仲达，你留下。”司马防对着众人摆了摆手道。
“喏……”司马孚连忙躬身一礼，带着仆从婢女退走，只留下司马懿在这里。
“父亲有何事？”司马懿好奇的看向司马防，见他神情严肃，心下一凛，不会又要做什么事吧？
“仲达，你实言于我。”司马防看着司马懿，以罕见严肃的表情道：“如今兴复大汉，诛除陈贼的机会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虽然对于司马懿投靠陈默的事情十分不满，但司马防也算看出来了，自己几个儿子里面，真正有本事，能洞察局势的人，只有司马懿。
“父亲何有此问！？”司马懿大惊，连忙问道。
司马防皱眉道：“你只需说有或没有！”
“绝无可能！”司马懿果断的摇了摇头道：“孩儿不知道何人与父亲谋划此事，但孩儿只想请父亲立刻与此事脱开干系，切莫有丝毫沾染，否则我司马家必有灭门之祸！”
开玩笑，前几年陈默不在洛阳，主力尽出的情况下，这些人暗通曹操、孙策、刘备都未能动摇陈默根基，如今陈默已攻灭曹操，据有中原，民生也日渐稳定，无论民间还是朝堂，都已经被陈默把控的情况下跟人作对，不是找死么？
司马防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父亲！”司马懿却不让，一把拉住司马防道：“此事关乎我司马氏安危啊！”
司马防皱了皱眉，摇头道：“为父并未答应！”
“父亲可否与我详述此事？”司马懿皱眉道，这不是答应不答应的问题，如今的架势，显然对方接触过自家老爹，这种事情，哪怕只是牵连上一点，都会惹来灭门之祸。
司马防摇了摇头道：“为父虽未答应，但也不能害他们。”
他知道，一旦自己说出，自己这儿子很可能直接将这些人给卖了。
“孩儿只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司马懿摇了摇头道：“父亲可曾想过，就算父亲不参与此事，一旦这些人事败被擒，也可能反过来将父亲供为同党！”
司马家的名声从司马防出任三公开始就已经臭了，司马懿可从不相信什么义气，事实上，在这官场上又有几个人是讲感情的？自家老爹没有同意，那就很可能已经被对方当成政敌了。
司马防虽然没有司马懿这般聪慧，但毕竟是官场上沉浮多年的人了，很快明白司马懿这话中的意思，眉头渐渐皱起，有些纠结。
“父亲，我不知道对方在此等时候会用何计策，但以如今的局势，不管怎样想，都难成事，一旦事败，父亲很可能被对方牵连进来！”
司马防犹豫了片刻之后道：“我觉得此计也未必不能成。”
“父亲请说。”司马懿看着司马防道。
“为父不能言其姓名，他们也为全盘与我说，只说陈默如今虽然势大，然若陈默暴毙而亡，则陈默势力便会群龙无首，立刻土崩瓦解！”司马防犹豫再三后，还是道。
行刺？
司马懿想到丞相府那明岗暗哨，刺客想要混进去绝对比刺杀天子都难，至于等陈默出府之后行刺那也没可能，就司马懿知道的，陈默身边就有明暗两支部队在暗中守护，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什么人想出的这等馊主意？这事儿若能成，陈默也不可能活到现在，真以为以前没人想过这法子？
随后想想，又觉不对，经历过上次洛阳之战后，朝廷都被陈默清理了一遍，朝堂上有资格和立场跟陈默做对的，已经没几个了，这些人不可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甚至不可能动这个念头，甚至还动到了自家父亲身上。
谋事不密，轻易便让人知道了行动计划，这……别说是谋士，但凡一个经过宦海浮沉的人，也不该用这种方法，徐州那无数次刺杀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更何况还是在陈默的大本营洛阳，想要在这种地方刺杀陈默，根本不可能。
看了看司马防，司马懿确定自家父亲是不可能说出对方是何人了，不过为了撇清其中关系，这件事还是得尽早告知陈默才行，免得连累了司马家。
当下，司马懿对着司马防一礼，转身就走。
“仲达！”司马防皱眉喝道：“你为何对那陈默如此死心塌地？”
“孩儿是为保我司马氏！”司马懿叹了口气，看着自家老爹，有些心累，但凡自家家里有一人能够洞清局势，避开人家锋芒，自己也不用舔着脸千里跑去给人家当手下，更不用帮陈默做那些脏活，司马家有如今的尴尬境地，司马懿觉得自家老爹至少得付一半责任。
司马防闻言皱了皱眉，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言，哪怕他心中依旧是承认汉室的，但若真的要因此而将整个司马家都赔上的话，司马防显然也是不愿意的。
司马懿没再多言，朝着司马防拱了拱手之后，便转身迅速跑出司马府，直奔向丞相府的方向而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借机发难
“这是何物？”陈默有些好奇的看着吉平给他端来的一碗药汤，很想问问最近太医院是不是很闲，这几日没事就往这边跑，还不时送些补药来。
“丞相，此物乃下官搜集各种滋补之物，有鹿茸、杜仲、川断等六十余味药材用臣家传之法熬制而成的滋补佳品，丞相如今也已年过四十，有些事情，臣以为可助丞相一臂之力。”吉平谦卑地笑道。
“你是太医令，怎么总是做这些东西？”陈默无语的看了吉平一眼，摇头道：“有何事，说吧？”
“丞相，臣有一侄儿，如今来洛阳求学，下官想将他送入太学，只是他并无三学之引，正平先生又……”吉平嘿笑道。
“三学之事，事关国家未来前途，我既已交由正平去办，就不能胡乱插手，更不能以权谋私，晋儿当年也是一步步考上来的，这个路我可不能给你开，若我给你开了，让那三学之中，无数昼夜苦读，之盼能入太学的学子该如何想？”陈默摇了摇头，看向吉平道：“不过你也莫要担心，如今朝中也在商量这件事，天下书院最近两年越来越多，若不能入太学，对这些书院学子也不公，朝中已经准备给这些书院一些名额，但考核却是太学院出题，能够让太学院满意者，便可入太学，只要你那侄儿真有本事，到时候只要过了，必定会入太学，但若本事不济……”
“下官知错，请丞相恕罪。”吉平连忙道。
“也不算什么罪。”陈默摇了摇头道：“我并无看不起太医令之意，若是其他事情，你都求到此处了，我自然可以帮你，但这太学之事，乃未来国本，不融动摇，我也不行。”
“是，丞相所言极是。”吉平躬身道。
“至于这药，拿回去吧。”陈默看了看桌案上的药汤，笑道。
“此物乃下官进献丞相，岂有收回之理？况且这药物若是过了时辰，药效会大减。”吉平连忙摆手道。
“也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陈默摇了摇头，端起了药碗，虽然自己并不需要这东西，但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
吉平连忙低头，不敢去看那药碗，看着陈默送到嘴边，眼中的兴奋和忐忑，都抑制不住了，这个时候，还是尽量莫要出现破绽才是。
“对了！”眼看着药碗已经送到嘴边，陈默突然皱了皱眉，又将药碗放下来，看向吉平，上下打量了几眼后，笑道：“此物是否你给陛下做的？”
“绝无此事。”吉平连忙道：“下官是看丞相日夜操劳，不忍丞相疲累，才特意做出此药。”
“太医，你行医一生，想来也是见惯了生死的，这人命有时候真的挺脆弱，刀枪剑戟能伤，这药碗中，若是下些不该有的药剂，喝下去也是难逃一死。”陈默端着手里的药碗笑道。
这一刻，吉平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一般，脸上露出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丞相这话是何意？”
“无甚意思，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另外，你不太会说谎，人这一生啊……”陈默看着吉平笑道：“能有一技之长也就够了，你本是医匠，救死扶伤该是你做的事情，但杀人不该由你来做。”
吉平面色一厉，突然扑向陈默，想要强行灌他喝药，却被陈默抬脚踹倒在地，一旁典韦已经冲过来，一脚将吉平踩在地上。
“陈默，逆贼！”吉平挣扎了两下，但典韦的脚却如山一般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只能口中怒骂道。
“你不过一太医，往日也不见你有半分不敬，谁叫你来毒我？”陈默将药碗放在桌案上，皱眉看着吉平道。
“天使我来杀你这逆贼！”吉平冷哼道。
“天？”陈默抬头看了看将暗的天色，点头道：“原来是陛下。”
吉平面色一变，这大汉的天，虽然实际上是陈默，但在名义上，可不就是天子吗？
“走吧。”陈默招了招手，两名亲卫上前将吉平接过，见陈默穿上外袍，配上宝剑，吉平面色一变道：“逆贼，你欲如何？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你呀，好好做你的太医令不是挺好？这朝中争斗，就凭你这智谋，也只是被人玩儿弄的命！”陈默摇了摇头，将承渊剑挂在腰间，回头看了看吉平道：“正好，也有好些日子没去拜见陛下了，随我入宫一趟吧。”
“陈默，你胆敢欺君！？”吉平被两名亲卫强拽着拖出府门，一边嚎叫道。
“不敢，但我这些年为朝廷南征北战，匡扶汉室，如今中原一统，却平白遭陛下遣人刺杀，便是天子，也当给我一个交代！”陈默看向典韦道：“通知王彪、郑屠二人，迅速接管二宫，洛阳城立刻戒严。”
“喏！”典韦答应一声，当即大步离开，前去传令。
陈默则带着亲卫和吉平乘上了车架，直奔皇宫而去。
吉平有些发慌，他也想过事败之后陈默会有怎样的表现，严刑拷打，或是以家眷威胁，这些他已经准备好了，但谁知道陈默第一时间做的，却是找天子的麻烦，这算什么回事？
“陈默，我说的天非天子，乃是上苍！”吉平现在也算豁出去了，怒视陈默道。
“不可能，我这些年虽然征战四方，却也活人无数，当有功德降身才对，就算上苍因我杀戮过甚，也最多功过相抵，怎会害我？况且天要杀我，降下雷霆岂非更快？”陈默坐在车厢里，看着车外的景色，微笑道。
“陈默，休言这些，你只是早有不轨之心！”吉平再笨也反应过来了，陈默这根本就是在借机生事。
陈默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你还没笨到家，对于你背后的那些人来说，你是一杆枪，对我来说，也同样如是。”
“吾为大义而死，死而无憾。”吉平朗声道。
“这便是你的可悲之处，你自以为的大义，却未必是天下人所愿的大义，你为医匠，能治病救人，但治这天下，却非你所长，被人撺掇两句，便头昏脑热来行刺，你不会真以为，我若死，这天下就会太平吧？”陈默摇头叹道。
“至少会比现在好！”吉平冷声道。
“我掌关中时，关中人口不过三百万，人人缺粮少食，但经营二十载，如今关中有口近千万之众，冬日民不畏严寒冻死，夏日不会有饿殍腐尸，河北虽然新定，但这几年，你可曾还能听到胡人寇边之事？我若死，这些何人能够做到？比现在好？我若一死，这中原大地将重新崩裂，就凭朝中这些酒囊饭袋，也想镇住乱世骄兵悍将？到时候，天下将连年征战不修，百姓食不果腹，死于战乱者将不可计数，这便是你的大义。”陈默有些怜悯的看着吉平：“这些事情，你大概从未想过吧？”
吉平闻言冷然道：“但你欺君罔上，欺凌士族，便是有功于社稷，但这功也不能抵过！”
陈默低头，看着吉平，摇了摇头：“说的不错，我便欺了，而且这个机会，还是你给我的，你说巧不巧。”
吉平语塞，抬头看着陈默咬牙道：“陈默，你究竟意欲如何？”
陈默却没再理他，对陈默来说，吉平只是个被人以言语诱骗的小人物，或许本意是为朝廷，但这朝堂之上的角逐，脑子不清醒还敢掺和进来，其实就是罪，自以为是的大义凛然，实际上却不过如同牵线傀儡一般被人操纵，跟这种人讲道理，实在是没有必要，他永远只认他的理。
皇宫很快便到了，陈默在司马门外停下，跳下马车，已经赶到接管了两宫防御的王彪和郑屠连忙来见。
“两位叔父谨守宫门便可，若有军队来冲击宫门，不必管他是谁，立刻攻击，杀无赦，若是有大臣来见，可使人将其带进宫中见我。”陈默看着两人笑道。
“末将领命！”王彪和郑屠也知道今夜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各自躬身一礼道。
陈默来到司马门外，却并未直接进，而是让人通报天子之后，才准备进去。
吉平冷笑道：“丞相到的此时，何须在意这些虚礼？”
“我做事向来有礼有据，不兴无义之兵。”陈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多言，让人将他的嘴给堵上。
另一边，丞相府外，当司马懿匆匆赶来的时候，得知陈默已经带着刺客去往皇宫，司马懿闻言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告辞离开，回到府中之后，立刻命人去通传朝臣，今夜上朝面见陛下。
“二哥，发生了何事？”司马孚有些不解的看着司马懿问道。
“大事！”司马懿笑道：“丞相遇刺，如今已经带着刺客前去面见陛下，若不出意外，今夜将要有人遭殃了。”
“父亲那里……”司马孚看着司马懿犹豫道。
“我亲自去劝说父亲，这等事情，若真跟我司马家牵扯上，恐有大祸！”司马懿想了想，直接去父亲的房间里去拜见。

第四百二十八章 再议封王
“爱妃~过来~”
南宫，和欢殿，远远地便听到殿内传来嬉戏之声，这两年虽然从冷宫中出来了，不过朝事如今基本交由丞相府处理，如今一个月都未必上朝一次，刘能这个天子，除了每日在宫中与妃嫔嬉戏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
小黄门快步走到殿外，跪在殿门口，细声道：“陛下，丞相正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丞相？”刘能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殿外的小黄门，皱眉道：“这般时候了，丞相有何事情不能明日再说？”
“奴婢不知~”小黄门摇了摇头。
刘能犹豫片刻后道：“快请吧，去宣室殿！”
陈默来见，虽然未必是什么好事，但刘能也不能不见啊。
冷宫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喏~”小黄门这才答应一声，起身离开。
刘能扭头看了看四周的妃嫔，想到要单独见陈默，兴致顿时全无，自冷宫出来之后，他再看到陈默时，总会有种莫名的畏惧感，他也不知道这畏惧感从何而起，总之就是想躲着对方，能不见最好。
很快，陈默来到宣室殿后，让典韦在殿外等着，自己则带着亲卫押着吉平入殿。
“臣，参见陛下！”陈默先对刘能恭敬一礼道。
“丞相不必多礼。”刘能连忙站起来，伸手虚扶。
“谢陛下！”陈默缓缓起身。
“丞相，吉太医这是为何如此？”刘能看着陈默身边的吉平，皱眉问道，今天这又是唱的哪出？
“回陛下！”陈默沉声道：“今日吉平前来我府中献药，却在药中夏都，意图谋害臣，被臣当场识破。”
“大胆！”刘能一拍桌案，怒视吉平道：“逆臣安敢谋害丞相？”
吉平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若天子站在自己这边，必然是斗不过陈默的，自己的罪是要定下了。
“丞相。”呵斥一声之后，刘能又看向陈默，疑惑道：“此事丞相做主便是，何须深夜来宫中？”
“臣问他何人主使，此人却说是陛下主使，臣不得不来。”陈默看着刘能，认真道。
“荒唐！”刘能面色一变，怒视吉平道：“逆贼何故挑拨我君臣关系！？”
随后却是看向陈默，刘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一礼道：“丞相，此事与朕绝无半点关系，这些时日，朕根本未曾与朝臣有过见面，吉平也有许久未来宫中，朕根本没有机会下这等命令，还请丞相明察，莫要受了奸人挑唆！”
“臣自然是相信陛下不会害臣。”陈默欠身一礼道：“但陛下，臣自辅佐陛下称帝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为我大汉南征北战，无数将士浴血沙场，为的不是臣，为的是陛下，是这大汉江山，但不知为何，自陛下登基开始，每每总有宵小意图挑拨君臣关系，或是更极端些要谋害与臣，前有与曹操决战之际，有人私通曹操，差点令洛阳沦陷，陛下身陷囹圄，臣亦差点被截断归路，战死中原，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太平几年，却又有人意图以这等阴毒手段谋害于臣，陛下，江山尚未完全恢复，这便已经有人惦记上功臣性命，实在叫人心寒呐！”
“丞相所言极是！”刘能讪笑两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陛下，朝中百官正在宫门外求见。”小黄门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躬身道。
“百官都来了？”刘能闻言有些诧异，随即也是松了口气，有朝臣在，至少也能缓和一下气氛，不然被陈默这般咄咄逼人的压着，让他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感觉上，陈默比自己更像个皇帝。
“丞相，是否传百官上殿？”刘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陈默道。
“当然。”陈默点点头道。
“宣百官入宫。”刘能这才看向小黄门道。
“喏！”小黄门退出殿外，能听到殿外传来小黄门尖细的声音：“宣百官入宫~”
很快，杨彪、司马防、钟繇三人带领九卿等官员进来，齐齐向刘能行礼：“参见陛下。”
“此地非是朝堂，诸卿不必多礼。”刘能摆了摆手，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吉平，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苦笑道：“朕不知道此事是何人在背后主使，但吉平不过一太医，不可能突然便想要刺杀丞相才对，诸卿啊，丞相于我朝而言，可说是劳苦功高，天下能够有如今的太平，都是丞相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朕不知道此事是何人所授，但真的过了，此事别说丞相不准备罢休，就算丞相大度，朕也要追查到底，不能让丞相寒心，诸卿以为如何？”
若是陈默与曹操开战以前，此刻恐怕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驳，但现在，没了，一次次的失败，朝堂上的老臣在不断被剔除，陈默的势力在不断加强，再加上刘能一次次的不作为，仅存的忠于汉室之臣，如今也不敢再公然与陈默作对了。
再说这件事本身就是陈默占理，很多人也不明白，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去刺杀陈默？
“陛下！”司马懿站出来，对着刘能一礼道：“臣以为，这幕后之人固然要查，然此事确实寒人心，就算这次的幕后之人被查到了，但下一次呢？臣以为，只是查出幕后之人，还不足以安丞相之心！”
“你是何人？”刘能皱了皱眉，司马懿作为丞相史，除了当年回朝受封，平日早朝是没资格位列朝堂的，上次见面也是两年多前的事了，刘能早就忘了这是何人，只是盯着司马懿，难不成要让他将皇位禅让给陈默不成？
“臣，司马懿，添为丞相史。”司马懿微笑道。
“原来是丞相门下。”刘能有些泄气，丞相府的人，他惹不起啊，点点头道：“不知司马卿以为，该如何安抚？”
“回陛下。”司马懿躬身道：“之所以不断有人攻歼丞相，盖因有人嫉妒丞相之位，嫉妒丞相之功，而丞相如今既要防备江东孙权、荆州刘备，还要处理国事民生，根本无暇去理会这些小人，也让这些人以为丞相好欺，臣以为，为今之计，只有陛下迁都，让丞相独留洛阳，才能专心震慑诸侯！”
“迁都？”刘能闻言目光一亮，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就他而言，这迁都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在陈默的压制下过的这般小心翼翼，甚至离开陈默的视线，说不定还能做些什么。
“不错，迁都！”司马懿点点头道：“只有如此，丞相才能倾尽全力来统筹全局，为陛下，为大汉中兴鞠躬尽瘁。”
刘能听得点点头，若能借此机会，脱离陈默掌控，也未必是一件坏事，目光看向群臣道：“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这一次，却没人反对，包括司马防、杨彪这些汉室忠臣。
“既然诸位爱卿也不反对，那便依你之策，择日迁都。”刘能起身，便准备散朝了。
“陛下且慢，臣的话尚未说完。”司马懿朗声道。
“还有何言？”刘能皱眉道。
“陛下若走，丞相虽掌各州郡内政之事，然于军权之上却是名不正言不顺，陛下此番迁都，定是迁往长安，但若中原有紧急军情，丞相就得向朝廷请示调兵，这一来一去，便是近月，陛下当知兵贵神速，若是如此的话，恐怕会贻误战机。”司马懿笑道。
现在打仗都需要请示我了？怎的会感觉莫名的荣幸？刘能笑了，笑的有些讽刺，他就知道，陈默这次不可能只是让他搬离洛阳这么简单，这接下来的话，恐怕才是重点，但这个重点，刘能不想听，更不愿接受，所以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司马懿。
刘能不说话，司马懿却也没什么好尴尬的，直接继续说道：“臣以为，丞相之位不足以调动天下兵马，是以，当封丞相为王，荆州有楚王，蜀地有蜀王，江东更是有伪帝，丞相只有封王，方可在大义之上，不被三大诸侯压制。”
封王？
刘能皱眉，这件事，当初陈默回朝时就提过，不过被驳回了，那这一次……刘能将目光看向朝臣，司马防他是不指望了，这是司马懿他爹，如今儿子出来拆自己的台，刘能可不指望司马防能说句公道话。
但杨彪和钟繇，却让刘能失望了，这一次，二人并未站出来，不止是他们，身后的九卿也一个个沉默不语。
原来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朝堂已经被那陈默又清洗了一次吗？
刘能突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他很清楚封王意味着什么，如果陈默封王了，他这个天子就算脱离了陈默的掌控，迁都长安，但洛阳这边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再经过他这个天子批准，朝廷虽然还在，但基本就形同虚设，真正的朝廷，还在洛阳，只不过换了个称谓，变成了王府。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见没人说话，刘能有些绝望了，看着一众朝臣涩声道。
“老臣以为，兹事体大，不可过急，还需好好商议一番。”最终，还是司马防这个最不被刘能看好的人站出来，躬身道。
“丞相以为如何？”刘能看向陈默。
“确实不急。”陈默点点头，随后指了指吉平道：“臣今日前来，只是想讨个公道，便先追查此事吧。”
“好，此事便交由廷尉去查，务必要查清此事，还丞相一个公道。”刘能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般。
“臣，领命！”满宠站出来，躬身一礼道。
刘能有些无力的摆摆手道：“朕乏了，若无其它要事，诸位各自回去吧。”
“恭送陛下！”陈默下拜道。
“恭送陛下！”群臣跟着下拜。
陛下？
呵呵~
刘能看了看这些人，觉得心很累，只是短短两年，这朝廷变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了，当下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有些苍凉的背影……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封王
“仲达似乎知道此事？”丞相府中，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懿，陈默笑道。
“丞相，懿也是回家后方才得知此事，有人邀请过家父，家父却未曾同意，懿得知之后，便立刻前来报知主公，只是那吉平已经发难。”司马懿躬身道。
“做的不错。”陈默点点头，起身上前，扶起司马懿道：“至于老司徒那里……仲达也莫要太担心，虽然此事有些牵扯，但问题不大，老人家多比较顽固，再说，司徒这不是拒绝了么。”
“谢丞相体谅。”司马懿谦虚道。
“司徒公可曾说过是何人？”陈默笑问道。
“丞相恕罪，家父不肯说出幕后之人，不过此事，卑职当能查出。”司马懿连忙道。
“放心，不管能否查出，都不会怪到司徒公身上，仲达放心去查。”陈默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微笑道。
“谢丞相。”司马懿松了口气。
众人重新坐下之后，已经有人将晚膳端来，陈默这次招募丞相府众人还有荀攸大半夜过来，自然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议事，所以设了小宴，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主公，封王之事，我看今日陛下已经松口，卑职以为，只需再过些时日，便可再议此事。”杨修自然不愿司马懿专美于前，见众人兴致高涨，当先向陈默施礼道。
今夜虽然没有定下来，但刘能显然已经准备妥协了，只要群臣再逼一次，陈默的王位基本就定下来了，到时候将刘能迁到长安，陈默将成为如今天下第一个异姓封王之人，这个意义对陈默来说可不小，以后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无需再向天子请示，陈默这边，基本就等于是朝廷了。
陈默点点头，看向下手的贾诩、荀攸、徐庶三人：“诸位以为如何？”
贾诩老神在在的喝了口汤，然后笑道：“如今天下局势已经稳定，虽有江东、荆州、蜀地未决，但主公称王却是足够了，若是可以，主公可派人前往三大诸侯处联络，这三大诸侯，哪怕只有一支愿意恭贺主公，主公这王位则更加名正。”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荀攸点头笑道：“不过主公可曾想过以何号封王？”
封什么王这可是有讲究的，尤其是以陈默如今的声势，日后替代大汉大家心里有准备，所以如今的王号以后可能就是国号。
一般封王多数是以地封王，比如汉朝最开始，就是因为刘邦乃汉中王，才有了现在的大汉，还有楚王、蜀王都是以地封王，不过是以以前的地名。
陈默如今要封王的话，也有很多选择，比如陈默祖籍在江淮一带，可封淮王，按照陈默起家来算，可称晋王，关中对陈默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陈默真正走上天下这盘大棋局，成为执棋者就是从占据关中开始的，可称秦王，如果按照现在的地域来算，也可称魏王，还有陈默求学是在青州那一带，可称齐王或者鲁王。
这其中，秦楚齐晋魏是比较适合的，因为它们代表着春秋五霸，都代表了一个时代，如今楚王已经在荆州，虽然刘备并未晋级楚王，但陈默肯定不会用。
当然，也可以称陈王，不过这点陈默没考虑，陈国……一听就给人一种小国的感觉。
都合适，但似乎都差了点意思，尤其是秦，陈默肯定不能以此为王号，从汉朝手里接过社稷重器，结果用前朝的国号，这多少有些不地道。
魏晋可说是最合适的，但陈默不是太想用前人用过的王号。
除此之外，还要注意五德，大汉自光武开始自认为是火德，与秦属于相克，陈默就算最后能登帝位，这五德生克也该依照前例，不管陈默以何为号，都当是以土德或是水德来继承。
陈默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都不是太满意，其实严格来说，汉也是属水，与自身德行相克，但依旧延续四百年，当然，若以刘秀开始算是另外一个朝代也说不通，两朝该是一脉相承，怎么算也不该是相克，但在高祖时期，就定大汉为水德，与秦朝相克，是后来王莽认为汉承秦治，改成了火德，再到光武时，刘秀也认可了这个说法，所以火德就一直延续下来。
“大家且都回去想想，此事倒也不急！”陈默举起酒觞，对着众人笑道：“先用膳，莫要让这些菜食凉了。”
“多谢主公！”众人也举觞相迎，而后各自开吃，一通宴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众人散去时，天气也不晚了，陈默为了分心，今夜荒唐了一把，将蔡琰和貂蝉带到一起过夜，缠绵过后，陈默搂着娇妻美妾，却依旧在想着这件事情。
“夫君为何事心忧？”蔡琰疑惑的看着陈默。
“也无甚大事，只是朝廷欲为我封王，只是这王号该如何定，一直没个结论。”陈默笑道。
“若按夫君所过之地来说，当以魏晋为号。”蔡琰皱眉道。
“此二者非水非土，不合适。”陈默摇了摇头。
水土？
蔡琰家学渊源，陈默这般一说，便明白了陈默真正的用意，趴在陈默怀里，娥眉微蹙道：“若以土德，有殷为土德，乾坤亦为土德，还有……”
乾坤自然不适合为王号，至于以殷，也不适合，五行属土之字中，适合为国号的并不多，蔡琰又想水德，汉字其实也是属水，所以国号跟国运其实没什么关系，但陈默显然是想追求完美一些，因为陈默信神，系统神仙的牌位，在陈家都能看到。
“若以水德的话……”想不出土德来，蔡琰索性开始想水德，思虑片刻后，蔡琰突然问道：“夫君以为明王如何？”
“明？”陈默疑惑道。
“嗯，明，照也，照临四方曰明，在天者莫明于日月，妾身以为，明者可为夫君王号。”蔡琰笑道：“当然，此乃妾身浅见。”
明王？
陈默笑着揉了揉蔡琰道：“不错，我与众人商议一番，此事不急定下。”
虽然他也觉得这明王似乎不错，但此事不好过早下结论，待与众人商议过后再说。
一夜无话，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百官上朝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至于所议之事，自然是以封王为主，这让刘能很烦躁，自己什么都没说，但群臣似乎好像已经认定了封王势在必行一般，他这个天子，很没有存在感。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此事？
刘能阴沉着脸色，看着这些大臣为了一个王号引经据典，却又谁也不能说服谁，各说各的有理，听得刘能却是烦不胜烦。
这些事你们去丞相府议论不行吗？给我看的？
“陛下！”这日，众人又是一阵商议过后，钟繇突然站出来，微笑着对着刘能一礼道：“不知陛下觉得以明为封号如何？”
不如何！
刘能在心中暗骂一声，他能如何？
但脸上还是堆起虚伪的笑容：“这有何讲究？”
“明者，照也，照临四方曰明，丞相自从河东开始，兴农，兴工，于内令万民修养富足，于外，西征李郭之乱，东平袁绍之患，北征乌丸，令外族不敢轻辱汉人，南征曹操，一统中原，于我大汉而言，此明者，非丞相莫属，不知陛下以为如何？”钟繇微笑道。
好大的气派！
刘能面色有些不好看，勉强点头道：“如此也好，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陈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话，但刘能却不得不如同求着陈默封王一般询问陈默的意见，这才是最让刘能难受的。
“全凭陛下做主。”陈默微微一礼，谦逊道。
我做主，我做主咱不封了可否？
刘能在心里将陈默咒骂了无数次，但脸上僵硬的笑容却并未改变，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封丞相为明王，食邑三万户，位在诸侯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
“谢陛下厚恩！”陈默肃容道一礼。
封王自然不会只说一下这么简单，要以天子旒冕、车服、旌旗、礼乐祭拜天地，自此之后，陈默在礼仪之上，与天子同等，此外陈默三子皆封列侯，虽然名义上还是汉臣，但刘能在陈默封王之后便迁居长安，洛阳成了陈默封地，这中原大地，实际上的皇帝从这一刻开始就真正成了陈默，刘能也只是在名义上为天子，实际上，等于被困在了长安，除了衣食住行之外，其他的都没了，甚至连朝堂都不用上了，长安那边，自有京兆尹主持，京兆尹自然是陈默的人。
陈默封王，自然要传遍天下，辽东公孙度派儿子送上降表，并向陈默称臣，至于三大诸侯的反应却是有些诡异，刘备自是不甘，在荆州大肆抨击陈默越礼，这并不意外，不过蜀王刘璋却是向陈默送上了贺礼，恭贺陈默封王，最让人惊讶的反倒是孙权，没有祝贺，却也没有因此抨击陈默，不声不响，好像不知道此事一般，这行为着实叫人费解。

第四百三十章 规矩
并州，云中，自汉授十年起，吕布就将自己的将军府迁到并州了，这些年陈默对边关四将的限制相对其他地方来说算是比较宽松的，在怎么打上面，有很大的自主权，想要把将军府安在哪就安在哪，只需向朝廷报备即可，不过朝廷供的粮草是有限的，如果安安稳稳的驻扎在此，那自然是足够，如果朝廷有出兵命令，会多派发，当朝廷没有命令但你又想出兵的时候，粮草自己想办法，不能问州郡要，更不能劫掠百姓，这边地人口本就少，陈默对这一点管的很严。
所以，自己有什么想法可以，但这出征军粮的消耗，却要自己想办法。
这也是为何赵云、太史慈、徐荣、华雄多以守为主的缘故，就算再有自信，但草原之上地域广博，在没有充足后勤粮草支援的情况下，很容易断粮，最多也只是派些游骑出去抢些牛羊什么的，给将士们发发福利。
但放到并州，那就行不通了，吕布骨子里有股侵略性，他是把无鞘的利剑，如果放在中原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伤人伤己，但放在边关，那就是对塞外最大的威慑，而且吕布发现，自己在中原逛了一圈儿回来之后，这些鲜卑人、匈奴人似乎都变蠢了，现在对付起来更加轻松，毕竟吕布在中原的对手还是有些的，但放在这塞外，别说武艺这些，就是智谋方面，见惯了诸侯之间勾心斗角，吕布如果放到诸侯里面，那自然是玩儿不过，但若放到这里，塞外胡人单纯的像绵羊。
你把一群羊放到一头狼面前，就别指望狼不吃羊了，事实上，边地四大军团里，就属吕布这边过得最滋润，不少鲜卑和匈奴部落，都已经养成了年年上贡的好习惯，吕布这边会留下三成作为开支，剩下的送到洛阳去。
并州苦寒？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反正从吕布被派到这边后，最近这些年，并州基本上就没再出现过胡人南侵这种事情，而且边贸展开，优先惠及的也是那些上贡的部落，吕布在这方面还是有原则的，只要你交贡了，那就保护你，只要不闹事，你可以正常来这边贸易甚至居住，甚至如果被其他部落的人欺负了，吕布还会出手帮忙。
反正按照陈默教给他的一个原则，听话的不打，只打刺头，现在草原不少部落已经开始内附，不再尊单于，当然，鲜卑单于前两年被陈默直接扣在了洛阳，现在草原上为了单于之位战火连天，也没单于可尊了，有时候吕布猜测陈默把人家去告状的单于直接扣下，大概就是希望出现这种场面。
“仲权啊，丞相如今封王了，你说我们这边该送什么贺礼？”云中，将军府，头发已经半白的吕布有些头疼，看着陈征问道。
陈征有些头大，你跟人家儿子询问给人家送什么礼，真的好吗？天下之大，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将军，大概也就您一个了吧？
纠结了一下之后，陈征苦笑道：“将军，这礼物不过是一份心意，我想只要是将军送的，父王都会高兴地。”
“那不行，丞相这些年对我照顾颇多，你看着众将有哪个会把家眷带在身边的？还有我那个倒霉女婿，听说也快封侯了。”吕布摇了摇头。
吕布这种人，给人的感觉很别扭，对他好吧，他排斥，给他高官厚禄，可能会高兴一会儿，但之后就慢慢没感觉了，吕布投了陈默之后，陈默也没给他怎么升官，都是正常的变迁，但吕布却能对陈默死心塌地，为何？
因为陈默懂吕布，没有野心，却不喜欢被约束，不擅长交际，但却渴望被人认可，这就是吕布，其实很简单，而且这种性格的人并不少，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吕布这种本事，所以官爵只要不过分压制就行了，没必要拔的太高，但尊重和自由，这两样东西你只要给到了，吕布基本会为你战死。
被陈默放到边关，陈默保证吕布的后方，同时也等于捏住了吕布的命脉，但却从不在这上面有半分怠慢，让吕布能够不必顾及后方，肆意妄为，而肆意妄为的方向，却只能是北边儿，因为往南打，吕布一下子就能体验到没粮、没人是什么感受，给他一个底线，对外随便折腾，这便是陈默驾驭吕布的方法。
你要换个地方，比如放到中原，那吕布这把剑很可能伤己，就算放到与诸侯交接的地方，对江东、对荆州，因为地形限制，只考虑不一人都没多少胜算，甚至还可能折损兵马，至于蜀地……那更不行，吕布的作战方式在蜀地根本吃不开，最合适他的就是草原。
事实也证明陈默这个做法是对的，如今吕布满意了，陈默也没多操心，草原各部年年上贡，满足了他们对大汉的敬仰之心，皆大欢喜吗~
不过现在，吕布有些头疼，这么大年纪了，又在中原混了那么久，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吕布现在也渐渐入门了，陈默封王，这可是大事，作为陈默手下头号大将……至少吕布这么认为，自己送去的贺礼不但不能寒碜，而且得有心意，要能压过别人一头。
送钱粮，陈默肯定不缺，就算缺也不会收，但其他东西……吕布现在不缺钱，每年各部落的贡品陈默都允许他留下三成，犒军或是自己留着都行，但草原上能有什么好东西？牛羊战马，兽皮、琅琊什么的，这些东西拿不出手，除非能找到赤兔那样的好马，但草原上战马、良马都不缺，赤兔这样的顶级宝马可就没多少了。
陈征闻言没话了，摇头道：“将军，家父平日里也没什么特殊的喜好，我看啊，松懈草原上比较珍奇的东西就行了。”
“将军！二公子！”一旁的侯成却是答话了：“在下倒是记起来有件物什或许可以。”
“何物？”吕布好奇道。
“琉璃盏！”侯成笑道。
“嗯？”吕布和陈征都有些茫然，吕布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看向侯成道：“此物在何处？”
“在邸伽部落，将军忘了，去年这邸伽部落曾从西域夺来不少财货拿来上贡，不过有一件琉璃盏那邸伽族长颇为喜欢，留下来未曾上贡，若能得之，以此物送于丞相。”侯成笑道。
“邸伽部落？”吕布皱眉：“今年上贡时间未到，这样，去告诉他，我愿以良马十匹，牛羊各五百头来换此物，请他割爱。”
“将军，何必这般费事？”侯成冷笑道：“只需将军一句话，何愁那邸伽部落不交？”
陈征闻言皱眉，不等他说话，吕布已经打断了。
“这草原上的规矩是我定的！”吕布看着侯成道：“只要愿意向我朝上贡，那便受我保护，不会以任何方式欺压，你给我记住了，别把这些心思打到自己人身上！我的规矩，他们不能破，我们也不能破，在这并州，谁动谁死！”
吕布是狠，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匈奴、鲜卑各部的人，十万是绝对有了，否则也不可能在塞外有这等凶名。
但或许是在陈默的影响下，吕布很多观念也在向陈默靠拢，规矩既然定下了，那就得守，吕布这些年杀人无算，但从不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草原部落愿意年年上贡的原因，现在人老了，也渐渐能明白陈默这些行为更深层次的原因了，并州现在能越发繁荣，与边地商贸不绝，根本原因不是吕布有多能打，而是吕布能守住自己定下的规矩，而这规矩，也给了那些选择上贡的部落生存下去的空间，还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庇护，这才是这几年并州边患几乎没有发生的根本原因。
现在有人要破自己的规矩，吕布自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喏~”侯成见吕布动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请罪：“是末将莽撞。”
“这件事……”吕布点点头，也没在意，在帐中众将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周仓身上道：“周仓，你去一趟，先带五百头羊过去，算是定钱，只要他愿意交换，将琉璃盏送上，十匹良马以及另外五百头牛，立刻就给他送过去。”
“喏！”周仓闻言答应一声，起身一礼道。
“你们跟了我也有几十年了，布视尔等如家人。”吕布敲了敲桌案，将侯成等人的目光收回来，吕布看着众人道：“这边地的规矩，是我定的，同样也是丞相定的，这些规矩不能破，此乃吾之底线，亦是朝廷底线，胡人该打还得打，但得有理有据的打，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此事，关乎丞相百年大计，任何人都不得破，其他人犯了，自然没有情面可讲，但你们若犯，我会先杀你们，再自杀，以谢天下！”
“喏！”众人听得心中一凛，连忙起身答应。

第四百三十一章 霸道
“唉~”跟着胡车儿一起出来，陈征正准备离开，却听胡车儿在一旁叹气。
“怎么了？”陈征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大老粗，他在吕布手下待的时间也不短，跟这帮人混的也熟。
“温侯变了。”胡车儿看了看陈真，摇了摇头：“你不懂。”
“你要么跟我说，要么就别说，甭在这儿给我装文人，我见多了，一点儿都不像。”陈征无语，气质这块儿，你真不合适，不但没有那种文士深沉的感觉，看起来像头野猪在看月亮，可能随时变身的那种。
“就是感觉温侯从南阳来到这边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胡车儿道。
“哦？”陈征不解的看着胡车儿，他在吕布手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再往前，他听过但对吕布并不是太了解，虽说见面的时候得说父亲经常提起您什么的，但事实上，私底下谁没事把一个男人挂在嘴边？在陈默这儿，提曹操的数量可比提吕布多多了。
“以前的温侯，不怎么管事！在南阳的时候，多数都是文远将军在管，温侯每天也没啥事儿，但也看不出有多开心，但到了并州之后，事儿其实少了。”
陈征点点头，并州这边，吕布只需管军务，其他事情用不着曹性。
“但温侯却比以前忙多了。”胡车儿感慨道：“大事小事都要操心，以前文远将军在的时候什么事都由他做，现在其他人也做不了那些，温侯对我们严了，对自己也严，幸好公子你来了。”
“关我何事？还有，军中只有陈征，没有公子。”陈征愕然道。
“以后这些事不是你做吗？”胡车儿茫然道：“你这两年学了什么？”
陈征闻言一脸黑线，咬牙道：“某学的是兵法、武艺，没学如何管理这些琐事。”
他大概了解这人想什么了，以为自己是来夺权的？想多了，再说，就算自己真有这念头，该出面的也不是你这个莽夫，看看那故作矫情的样子。
“那这些事何人来做？”胡车儿也有些傻了，立规矩、维持军纪、后勤筹算这些事情，吕布麾下有一个算一个，张辽离开以后就没人能做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陈征，现在应该叫王子了吧，由他来做不是正好，又有权，还不用上阵杀敌拼命去。
“谁爱做谁做。”陈征呵呵一笑，他来边关是杀敌立功的，可不是过来做做样子回去就行，真那么做了，别说自己不痛快，估计自家老爹都能跟自己动手。
“本以为来了个文人~”胡车儿失望的看了陈征一眼：“两年啥都没学，回来干嘛？”
看着胡车儿一脸失望的离开，陈征有些瞪眼，他算看出来了，这人根本没在意他的身份，刚才客气的叫了两声公子，那也是想让自己做事，现在看做不了了，又跟以前一样，都这么现实吗？再说了，我特么学的是兵法，这两年也是在军营里待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跟混了两年一样？知道我这两年咋过的吗？
“谁说我不会？但我就是不做！”看着胡车儿的背影，陈征骂骂咧咧的唾了一口，两年分开的疏离感，一下子就没了，这帮人，还是这么没眼力。
“什么不做？”吕布从帐中出来，闻言疑惑的看了陈征一眼。
“没什么，胡将军在与末将探讨学问。”陈征干笑道。
“他？探讨学问？”吕布愕然的看着陈征。
“呵呵~”陈征也觉得这个借口有些干巴，挠了挠头道：“将军，那邸伽部落的琉璃盏，价钱是不是多了些？”
十匹良马，千头牛羊，如果换做装备的话，能训练一支千人精锐，用在这种事上，总觉得有些浪费。
“仲权不必担心，那些鲜卑大人每年送来的牲畜也不止这个数，这邸伽部落与我们还算亲近，就算帮帮他们，也让这些胡人多打打西域的主意，如今这西域诸国，有不少都不愿重回汉庭，徐荣他们不想以武力压服，那就借这些人敲打敲打他们。”吕布无所谓的道，千头牛羊，十匹良马，对如今的并州来说，那不叫事。
陈征有些吃惊的看着吕布，这还是那个传说中有勇无谋的吕布么？
“人老精，鬼老灵，这些东西，很多年前你爹跟我说过，当时不是太懂，最近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慢慢会了，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很多东西会无师自通的。”吕布见陈征这目光，摇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且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
“喏！”陈征答应一声。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陈征回头看了吕布一眼，以前没怎么查觉，但这隔了两年回来再看，陈征突然发现，吕布的背影虽然还是那般高大，给人压迫感，但背似乎弯了些。
昔日勇贯天下的温侯，如今也开始苍老了么？
不知怎的，陈征感觉有些不是滋味，突然想到温侯其实比自家老爹大很多，如今已经快六十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儿子，如今儿子也有了，名叫吕霸，才四岁，似乎是从有了儿子开始，吕布才开始慢慢发生变化的吧？
陈征想到以前父亲跟自己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时曾说过，一个人能否真的独当一面，跟年纪无关，等有一天，一个男人发现自己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时，自然就会开始能够独当一面。
所以……温侯是找到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了吗？
陈征不是太懂，兄长现在算不算找到了？那自己呢？
年轻人陷入了属于自己的迷茫，他似乎是一直按照父亲给自己铺的路在走，但好像这条路自己也挺喜欢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要不也找个女人吧。
邸伽部落的琉璃盏出了问题，不是不愿意，事实上，这东西虽然好看，但以生存为第一准则的草原上，好看永远比不上实用，千头牛羊和十匹良马，对于邸伽部落这样不算太大的部落来说，绝对比一个琉璃盏价值高。
所以邸伽族长在周仓到来说明来意之后就一口答应了，不过这件事不知道被什么人传了出去，邸伽部落在周仓回来后的第三天，准备去交易的时候被人灭了。
至于是何人，也不用猜了，对方的使者已经来了。
“步度根？”吕布看着帐下的使者，皱眉道：“怎的，抢了我要的东西，步度根是想与我开战？”
“回温侯，我家首领向来敬仰温侯之勇，绝不敢与温侯相争。”那使者在吕布面前可不敢有丝毫不敬，直接就是跪着说话：“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了献宝，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匹良驹献于温侯。”
吕布伸手接过琉璃盏，这玩意儿倒是好看，晶莹剔透的。
“怎么？想迎回那魁头？”吕布把玩片刻后，将琉璃盏放在桌案上，看着使者道。
魁头乃步度根之兄，和连死后，魁头继承了单于之位，后来吕布在这边杀的太凶，加上和连之子骞曼成年，也在跟魁头打，无奈之下，魁头亲自去了中原，向陈默请罪，希望能够获得朝廷的谅解和支持。
不过当时陈默观望形势，当时骞曼弱，魁头强，所以顺势将魁头扣在了洛阳，也算间接帮了骞曼一把，让骞曼能有实力跟魁头所部斗，草原越乱，对陈默来说就越好，别提什么打得越凶，他们的战力就越强，那是在中原，草原可没这么多人口给他们优胜略汰，而且陈默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不可能让草原统一。
不过这步度根倒是义气，继承了魁头的势力之后，还想着把自家兄长给接回来。
“温侯，我家首领与单于乃是亲兄弟，自被质押洛阳之后，日日思念，此番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只要温侯答应，愿意送上琉璃盏，此外还有三百匹良驹，只求换回我家单于。”使者躬身道。
“邸伽部落依附于我，尔等可知？”吕布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对方道。
“温侯放心，邸伽部落之人，我等并未杀绝。”
“我还得谢你？”吕布目光一冷，冷然道：“这琉璃盏，本就是我的东西，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但这里是云中，是我大汉疆界，凡是愿意归附我大汉，向我大汉朝贡称臣的部落，都将受我大汉庇佑，尔等这么一声不吭，便将人部落给破了，坏了我的规矩，你说该怎么办？”
“温侯，那邸伽也是鲜卑部落，按照我鲜卑的规矩……”
“我在跟你说我的规矩，你们鲜卑有什么规矩，跟我无关，回去告诉步度根，把人给我送回来，只要邸伽肯揭过此事，那放魁头的事，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上奏明王为尔等说情，但若做不到，你便告诉步度根，要么他来这里请罪，要么我提兵去找他让他请罪！”吕布不耐烦的打断道。
“温侯，这便有些……”
“我不喜欢有人与我谈条件，尤其是你们，再不滚，就留下吧。”
“告辞！”

第四百三十二章 孙权慌了
“大王，温侯之意是……”司马懿看着吕布送来的奏章，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陈默。
“意思很简单，朝廷做主，他只管帮忙说一口，但朝廷如何决定，他不管。”陈默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摇头道：“奉先也学坏了~”
一旁的贾诩闻言不禁笑了笑，这种官场上推诿的功夫，以前的吕布可是做不出来的，果然，就算是吕布，当年纪大了，力气衰减的时候，这智慧也就有了。
荀攸笑道：“不过那步度根倒是真性情。”
正常情况下，魁头被陈默这边扣押，步度根作为兄弟，是继承魁头单于之位的最佳人选，这个时候不是该巴不得魁头回不去么？
“是不错。”陈默点点头，看着手中的琉璃盏，脑海中想着这件事的得失，自从他北征乌丸之后，塞外各族这些年消停了许多，当然，不消停也没办法，不说吕布，太史慈和赵云也不是好相与的，别看两人出征少，但只要敢犯边的胡人，进来就很少有回去的，这才是这几年幽州、并州人口开始增长的根本原因。
胡人进不来，为了生存，就只能互相争夺资源，这两年草原上可没消停过，但对陈默来说，草原越乱，就越好，早些年他就看出草原各族的势力开始增长的有些异常了，檀石槐时代过去没多久，这就又有恢复的迹象了，有一说一，草原民族的生存能力，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话，可比习惯了安逸的汉人要强的多。
陈默自然是不希望草原上再出一个檀石槐，草原一统，对于大汉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孤听说，那骞曼这几年一直在扩张？”陈默询问道。
“不错。”荀攸点点头道：“这骞曼乃和连之子，若以正统来说，他才是鲜卑正统，昔日不少部落大人，都聚集在他身边，如今弹汗山以西，肥美草场几乎都被占据，各大部落也纷纷投靠，相比之下，魁头昔日部众走了不少，轲比能趁机自立，步度根如今确实有些独力难支，听说还是亲自去了温侯那里跟温侯请罪，才求得这次朝见的机会。”
“是挺可怜的，那就放了吧，回头让魁头过来，我去嘱咐他几句。”陈默笑道。
贾诩和荀攸对视一眼，这话听听也就算了，别当真，陈默自然是有怜悯之心的，但那只限于百姓，收拾人的时候，可从没心软过，这次要放魁头回去，估计也是不想让骞曼或者轲比能坐大，想要让魁头和步度根站起来，让鲜卑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大王，除此之外，那骞曼似乎得了不少匈奴的支持。”司马懿提醒道。
总觉得这大王的称呼没有以前叫主公或者丞相来的舒服，感觉像是个山大王一样。
“这河套之地……”陈默闻言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那么肥沃的土地，当初让给匈奴休养生息，是为了让南北匈奴对立，如今北匈奴基本已经没了，现在剩下的匈奴却跟鲜卑眉来眼去，这显然不符合初衷，但现在要拿回来，也有些师出无名的意思，毕竟明面上匈奴这两年很老实，于夫罗被骟了，后来的呼厨泉夹着尾巴做人，没惹自己，不好动手啊，陈默扭头看向在一旁神游物外的贾诩，笑问道：“文和觉得该当如何？”
“臣以为，若是魁头愿意向我朝称臣的话，可以在河套之地，为魁头分一块地以休养生息，这河套之地并非只是给匈奴，只要愿向我朝称臣，都可以在此休养生息。”贾诩笑眯眯的道。
陈默闻言笑着点点头，看向众人道：“诸位以为如何？”
“先生所言言之有理，臣附议。”司马懿躬身道。
荀攸和杨修也点头应和，魁头和步度根如今算是被吕布收拾服了，能当一条好狗，现在拿鲜卑来压制匈奴，让他们老实点，至于今后草原上的局势会成什么样子，那就得慢慢看了，反正他们是稳坐钓鱼台。
“去岁伯渊送信过来，东海海船已经造出来了，过段时日，等天气彻底暖和了，我准备去一趟东海。”鲜卑的事情定下来之后，陈默开始跟众人商议一些其他事情，如今天子已经被迁往长安，过他自己的小日子去了，洛阳这边，已经彻底成为陈默的朝堂，经过这段时间的布置，基本上也已经稳定了，陈默准备去东海看看，去年末的时候，刘毅就给他传来书信，第一批海船已经下水试过，应该是没问题了，这关乎将来征伐江东的事情，陈默自然得亲自去看看，还有水军如今也已经训练成型了，自然得去验收。
众人闻言点点头，这几年中原发展的是越来越顺，尤其是陈默封王之后，很多以前掣肘的东西就不见了，这就是封王的好处，当然，坏处也有，陈默封王之后，很多老臣纷纷辞官不做，不过只限于朝廷，地方上，如今基本被学院派占据，朝廷的人事变动，一般影响不到地方。
总之，现在朝廷运转良好，陈默去东海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如今中原蒸蒸日上，国力每年都在上涨，也是时候考虑把江东、交州、蜀中、荆州这些没收回来的地方收回来了。
陈默如今已经是明王，要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能，但如果能携一统天下之势的话，那自然是更好的。
“只是这水军将领，未能挑出一些合适的来。”杨修有些苦恼道。
也不是没有，这几年各方将领都去试了试，也有些能打水战的，比如余昇、于禁、张郃、徐晃，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但也就只是有些天赋而已，相比于靠着水军屹立江东多年的孙氏而言，陈默在水军这方面终究是起步太晚了些。
陈默也没回答，水将这方面确实是朝廷的硬伤，别说这些将领水战天赋也算不上多出众，就算出众，还能跟周瑜比？
这次陈默去东海，就是想看看水军操演如何，毕竟水战之策是他编纂的，但也只限于梦境，现实中是怎样的，他想亲自上船体验一把。
因为这次是出巡，所以阵仗要大一些，顺便也可以巡视一下沿途中原民生，而且也不是直接去东海，陈默还准备陪自家老娘回一趟夏丘，虽然没说，但知母莫如子，陈默知道自家娘亲其实是渴望回去看看的，只是担心误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从上次提了提之后，就再没说，但陈默却是一直记在心里。
……
江东，秣陵。
孙权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书，自陈默封王之后，孙权这心思就有些活泛了，如今天下四大诸侯，陈默、刘璋已经封王，就剩下他和刘备了，刘备其实随时可以继承楚王的，但刘备一直没有接这个称号，孙权大概可以理解，毕竟刘备现在就一个南郡，外加武陵、零陵二郡，连一州都凑不齐，真的称王了，也只是徒惹人笑，但孙权不同，江东六郡再加上江夏、桂阳、长沙三郡，另外交州虽然偏僻，但那也是一州，孙权觉得自己也有资格称王了。
他没给陈默送贺礼，但也没有骂，就是在为此事准备，毕竟江东也是有朝廷的，虽然在天下人眼中，比不得洛阳朝廷正统，但那也是朝廷，有天子在，孙权要封王也不需要旁人同意，只是陈默封王，至少还有个刘璋帮忙摇旗呐喊，自己封王若是没个诸侯帮忙庆贺的话，就有些不正规的感觉。
王号他都想好了，就称吴王，朝廷这边不需要多做考虑，孙权打仗不如自家兄长，但搞内政却是比孙策更强，如今的朝廷，基本已经被孙权给架空了。
不知道请刘备为自己庆贺方不方便，孙权的本意其实是跟刘备互相捧场，自己称王刘备庆贺，刘备也可登楚王之位，然后自己到时候给刘备庆贺，但孙权有些摸不准刘备的想法，印象中，刘备是个坚定的汉室支持者，如果自己称王的话，刘备会不会翻脸？
“主公，大都督求见。”内侍小跑着进来，对着孙权一礼道。
“哦？快请！”孙权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
“喏~”内侍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周瑜带着一本书进来了，对着孙权一拜：“参见主公。”
“公瑾有何要事？”见周瑜神情凝重，孙权有些好奇道，最近江东除了称王之事让自己烦恼之外，似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主公，瑜自中原得了一本书。”周瑜将一本纸质书籍交给孙权，神情严肃道。
“书？”孙权看着那本书，这种纸质书江东也有，不过却被江东世家排斥，并未在民间流传，看着书名，孙权有些皱眉：“水军战策？”
“此乃两年前陈默所著，直到如今，才被瑜偶然截获。”周瑜一脸严肃道：“末将已经通读全文，发现那陈默对水战之事，竟是颇有研究。”
陈默也懂水战！？孙权瞪大了眼睛……

第四百三十三章 出巡
孙权仔细翻阅着水军战策，他虽然没带过兵，但书读过，周瑜如何训练水师，他也看过，了解还是了解一些的。
面色有些凝重的翻看着手中的水军战策，孙权看的很认真，周瑜也没有打扰，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孙权已经将那水军战策翻到最后一页，放下书籍，默不作声，这水军战策通俗易懂，只要识字，很容易理解，而且其中最多的是用古代出现过的水战战例进行剖析，不算多高深，但兵法这东西，其实把道理摊开来，本就不高深，更重要的还是将领的临战应用，照搬是不可能的。
但从陈默对每一次战役的剖析来看，陈默对水军战法的确研究颇深，至少将水战中容易犯的错误，都点明了，孙权抬头，看向周瑜：“公瑾，此书真是那陈默所著？”
周瑜点点头，是不是陈默一个人著的，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默懂水战之法，而且就以这本书来看，陈默对水军的研究不会太差，至少基本的道理都懂。
“不止如此，据细作所言，那陈默已经将此书派发给各处将领研习。”周瑜肃容道。
“只凭一本兵书，恐怕也无法成为水将。”孙权不确定道，自己也读了不少兵书，孙权觉得自己要是带兵，应该不会太差，他经常跟人探讨，以沙盘演算战斗，觉得就算战场自己应该不差，虽然从未这么跟人说过，但心里一直觉得是这样，此刻，孙权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陈默如今雄踞天下，陆战可称无敌，连曹操都败在其手中，孙权唯一可以依凭的就是长江天堑以及江东水军，如果陈默这边水军也如此强悍的话，孙权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来与陈默抗衡。
“水军若要成军，不止是将领需熟知水战韬略，战船的坚固、水军训练缺一不可，此外还需要不断地战斗，虽然如今并未探听出陈默在训练水兵之事，但此书如今已经流落入市井之中，臣怀疑陈默早已开始水军训练，只是我军尚未得到消息！”周瑜沉声道。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水军训练可不是你挖个坑在水里训练就行了，那也太小看水军了，大江之上风云变幻，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得熟悉那种波涛胸涌之感，而且将领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确的反应，这就需要不断地经历水战，才能培养出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水军将领，中原之地，没有适合水军训练的场所和环境，但陈默既然如此熟悉水战，不可能不知道水战的厉害，或许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这才是周瑜最担心的。
“公瑾以为，陈默若要训练水军，会选何处？”孙权皱眉道。
“东海、渤海沿岸，当年派船去接曹氏时，臣曾亲自率领船队绕道青州，这大海之上波浪之急，胜大江百倍，便是近海处，都很容易翻船，若能在海中训练出一支水军，绝不亚于我江东水军，而且渤海、东海二地，皆地广人稀，不易被察觉，能瞒住我军细作，也只有此二处合适。”周瑜躬身道。
虽然广陵也有适合的地方，但广陵距离江东太近，很容易被他们察觉，陈默不太可能在广陵训练水军。
“若那陈默真的在此二地训练水军，公瑾可有对策？”孙权皱眉道，他自然是不希望陈默训练出一支水军来的。
“主公放心，如今天下，最精良的造船匠，都在我江东一带，这水战之上，除了水军之外，船只也是十分重要的，瑜已通知陆家，加紧造出更坚固的艨艟、走舸，而且我江东这些年兵力日盛，若只是水战，陈默便是有水军，也不可能是我江东对手。”周瑜自信道。
其他的或许可以，但船只的生产，江东一直都是天下最强的，这一点上，江东占优。
“除此之外，臣以为，当确定敌军是否真有训练水军。”周瑜笑道。
“公瑾方才不是说，此二地地广人稀，极难打探？”孙权诧异道。
“是难打探，但训练水军，也得粮食，造船也得木材，如今已有了大致方向，只要拍细作探查此二地粮草、木材的运送方向和数量，不难查出。”周瑜沉声道：“末将此来，只是告知主公此事，当早做准备，我江东与陈默之间，早晚必有一战！”
孙权闻言点点头，实际上这几年江东虽然不能效仿陈默改革，但很多东西都在学陈默，比如洛阳那边研究出来的新农具，这边也会仿造，还有嫁接技术，孙权还鼓励治下百姓开荒，开荒的田地可免三年赋税，鼓励生育等等。
不止是他，刘备在零陵、武陵二郡做的更夸张，为了将从南阳夺来的那些人口安置，武陵和零陵二郡开荒几乎没停过，甚至刘备效仿勾践时期法令，奖励生育，男过十五不娶有罪，女过十三不嫁，其父母有罪。
但不管怎么学，终究赶不上陈默的发展速度，人家基础地盘人口在那放着，怎么比？孙权为了提升人口，甚至连交州都开始命令大举开发了，但这东西是个慢活儿，三五年都未必能看到什么成效，而陈默，据孙权所知，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推行各种利民政策了，而且陈默还相当霸道，中原士族反抗者被陈默直接、间接杀死灭族的，现在估计都数不清了。
孙权、刘备可没那个魄力，而且就算不学陈默，现在荆州、江东世家也感受到来自中原的压力，开始主动往刘备、孙权这边靠，积极帮忙，对各项惠民政策，哪怕会伤及他们的利益都不管了，就是怕陈默真的攻占江东之后，继续施行那些政策，从效果来看，其实也未必就比陈默差，这还得感谢陈默，让江东、荆州这边空前的凝聚。
周瑜告辞离开了，他有股急迫感，这场大战，不知无法避免，而且可能不会太久，如今中原的态势来看，最多三五年，陈默恐怕就会掀起下一次战争，真到了那时候，江东恐怕要倾尽全力了。
……
陈默出巡是大事，虽然说隔个三五天就要动身，但事实上，出行规模、随行护卫，路线选择等等一番琐碎之事，足足花了半个月，陈默才真的开始动身。
这一次因为还要回乡祭祖，所以不但陈母跟着，杨庆父子也都随行了，家眷更是全家出动，随行还有三十名侍女，零零总总算下来，陈默这次出行，足有三千人相随，这般阵仗，说是天子出巡，都不差多少了。
“娘，这辆马车，乃是匠作营专门打造，您看如何？”陈默的车撵是马均亲自打造，足有十六匹战马拉动，宽敞务必，置身其间，感觉就像个移动的房子一般，毕竟母亲年纪大了，陈默担心受不了旅途劳顿之苦，所以在有这个想法之后，就让匠作营制作。
虽然这样的马车，其实很多路都走不了，但走官道的话是足够了。
“为娘又非没吃过苦，做这么大一辆马车，得花多少钱财？我儿向来恤民，怎的此次却这般浪费？”陈母看着这跟房子一般大的车，有些埋怨，这么大的马车，别说坐了，见都是头一回见。
“娘亲放心，这东西是用孩儿的俸禄中拨款，这几年天下丰收，府库丰盈，再说了，谁说恤民就不能伤财了？民得恤，但该享受的，也得享受，孩儿这半生奔走，为的不就是家人能过上些好日子么？”陈默拉着娘的手，笑道。
“你呀，就是歪理多，我儿如今虽然位高，但也正因如此，才该万事小心，当以身作则，不可辜负了这天下百姓的拥护。”陈母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儿子的。
“娘亲放心，孩儿懂！我都四十了~”陈默咧了咧嘴，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老娘训儿子一般训，实在是……
“四十如何了？为娘都快六十了，说不得？”陈母一瞪眼。
“当然训得，年纪再大，也是儿子。”陈默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几个妻妾，陪笑道。
“你们也是！”训完了陈默，陈母又将目光看向蔡琰等人，严肃道：“尔等身为伯道妻妾，不止要陪他玩乐，延续血脉，同样也该督促于他，为人上者，当忌骄横、懈堕，需知伯道这番基业得来容易，但若要失去，也不难，他只要不问政事，只图享乐几年，恐怕这基业也该换人了。”
“喏~”五女乖巧的对着陈母一礼：“娘亲训示的是。”
放眼天下，能这么训陈默的，恐怕也只有他娘了。
“唉~为娘也不是想要训你们，只是为娘年事渐高，也陪不了尔等多久了，若有一天，为娘撒手……”陈母叹了口气，语气转柔，想要再说什么。
“娘，莫说这些话，您如今身子健朗，定能长命百岁，孩儿还想等孩儿活到八十了，还能在娘亲膝下听候娘亲教诲。”陈默连忙打断，他不想听这些。
“那不成了老妖怪了。”陈母闻言不禁笑了，虽然是安慰人的话，但听了还是舒坦：“你呀，这张嘴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也没多少~”

第四百三十四章 巨舰
赣榆，位于郁洲山以北七十里左右，东海郡最东，东海郡本就偏僻，这赣榆虽然是县，但人口可能还不如一个大一些的乡多，最多的便是渔民，汉授十二年开始，陈默派马均往东海秘密打造海船，同时也派各方有意愿的将领前来尝试训练水军，这一晃眼，三年过去了，赣榆依旧是东海最偏僻的县城，但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气氛。
“我说夫人，这么早就来给先生送饭食啊？”海边的码头上，阳光明媚，海风轻柔，几个光膀子的工匠有些艳羡的看着拎着食盒迎面走来的高挑女子。
“有问题？”吕玲绮那颇有英气的剑眉一跳，斜睨了几人一眼，一双凤眼很美，但却凌厉，这么一扫，本还想调侃几句的工匠一个个化作了鹌鹑，这娘们儿可是能摁着海寇打的存在，平日里调侃两句可以，但一旦出现这种目光，那最好闭嘴。
“不敢，我给您带路~”工头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点头哈腰。
“不必，做自己的事去！”吕玲绮拎着食盒继续前行，这里的工匠并非都是朝廷派来的，有不少是从海寇那里抢来的。
所谓海寇，其实并不在海外岛上，不少都是郁洲山一带的渔民或是宗族豪强组成的，这边训练水军，这些海寇自然也就成了练兵的最佳对象，一些懂得造船的工匠就被掠来了，平日里混在贼窝里，如今算是有了个体面身份，但嘴上那些污言秽语都成了习惯，这海边女子大都皮肤粗糙，像吕玲绮这种皮肤细腻，美貌高挑的女子，在这种地方别说不常见，见都没见过，加上刘毅看起来温文尔雅，哪怕是官，也不免招致这些人想要欺负的本能。
刘毅性格不错，基本你不惹他他不惹你的那种，但真惹了他，那收拾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能让你生不如死，但还不足以让人畏惧，真正让这些从海寇那里抢来的工匠闭嘴的，却是刘毅的女人，两句话不对，就能跟你动手，此前曾有个海寇头子被抓过来当苦力，言语桀骜轻佻，被吕玲绮活活打死。
囚犯出身，来这里干活本就是戴罪立功，如今被人打死了，也没人出头，更没人敢出头，刘毅很轻松的就摆平了这件事官面上的所有问题，然后那海寇头子的十几个手下不服，想要报复，被吕玲绮轻松吊打，投海喂鱼，一套流程下来，比海寇都熟练，自那以后，刘毅依旧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每天来研究海船，但却没人敢再对他有半点不敬，哪怕后来混熟了，知道刘毅好相处，也只是言语间不再那么拘谨，没人敢在刘毅这里偷懒，或者跟他阳奉阴违。
后来水军在这里练兵，自然更老实了。
“夫君。”船厂中，当看到刘毅的时候，吕玲绮脸上那冷冽的表情没了，好似春雪消融一般，变得温柔而恬静，将食盒放在刘毅身边，贴心的帮他擦了擦汗：“先用膳吧。”
“嗯，有劳夫人了。”刘毅放下手中的活，笑道。
“夫君整日操劳，妾身只是做些分内之事，谈何劳累？”吕玲绮柔声道。
“咦~”扛着木材进来的几名工匠看着吕玲绮这副模样，集体打了个寒颤，这娘们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刘毅看着文文弱弱的，也不知道怎么把这母老虎驯的这般乖巧。
“先生。”便在此时，一名将士跑进来，对着刘毅一礼。
“何事？”刘毅放下饭食，询问道。
“王上来了。”工匠躬身道。
陈默的仪仗昨日来了赣榆，刘毅还去拜见过，说是今日要来看看海船的，没想到这么早。
“快去迎接！”刘毅连忙起身，还未出迎，便见一支人马已经进来，典韦那狮虎一般的体魄在人群中颇为醒目，周围还有三十名亲卫护在身侧，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陈默护在中间。
“参见王上！”刘毅带着吕玲绮起身相迎。
“正在用膳呢？”陈默看到刘毅身后的食盒笑道：“先用膳，不必着急，我先带人四处逛逛。”
刘毅点点头，不过这饭自然是吃不成了，哪怕刘毅这么说，总不好当着刘毅的面就这么吃，很尴尬的。
“玲绮参见王上。”吕玲绮见陈默看过来，也微微一礼。
“嗯，这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不愧是温侯之女，将门虎女啊。”陈默点点头：“我与温侯平辈论交，很多年前已经相识了，玲绮唤我叔父也可。”
“喏！”
说起来也有些郁闷，陈默发现跟自己平辈论交的人，人家儿女跟自己都差不多大，曹操如是，吕布亦如是，如今的吕玲绮也三十多岁了，看着像妹妹多过像晚辈。
“王上请随臣移步。”刘毅躬身一礼道。
“好。”陈默点点头，跟着刘毅往海边走去，吕玲绮没有跟上，大场合上，她比自家父亲懂规矩。
刘毅带着陈默和典韦一行人来到海边，远远地便看到一艘硕大无朋的战舰，饶是陈默经历过梦境战场，但如此大的战舰，也让陈默有些震撼。
“这船得有多大！？”一旁的典韦瞪着眼珠子看着这艘战船。
“此船长有二十丈，宽有七丈。”刘毅对着船上喊了一声，有人放下了云梯，随后看向陈默歉意道：“因为还没有造成，寻常登船板上不去。”
“无妨！”陈默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当即跟着刘毅一起攀爬而上。
上了船上，周围的工匠连忙见礼。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看着宽阔的甲板，忍不住赞叹道：“孤虽未曾见过江东楼船，但伯渊所造此船，当为天下之最也。”
“一般楼船造这般大，很容易翻船，臣看过江东楼船的造法，以平底为主，在江面上航行还行，但若在这大海之上，很容易翻船，但主公所述龙骨船不同，以重木为底，虽是锥形，然重木却可平衡船身，便是在这波涛之中，亦能乘风破浪而不被浪涛湮没，只可惜能找到适合的龙骨不多，否则这船身可以造更大。”刘毅一边走一边为陈默介绍道。
“已经颇为不俗了！”陈默看着这浩大的船体，感慨道。
“此船长有二十丈八尺，宽有七丈三尺，高约六丈，上下可分四层，最下层只有八尺，填塞重物以固船身，其上一层，有一丈，用以存放货物，再上一层为仓，供船工休息，再上一层有两丈二尺，内有豁口，有力士以船桨划船，再上一层则是将士们休息之所，有两丈。”刘毅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艘船，可载兵马六百，船头处最为坚固，裹有铜片，对敌之际，可直接撞击，可设三座船砲，也可设床弩用以进攻，船沿处这些木板可以拆卸，以为女墙，船上还有两层，最上层可为望塔，观望敌情，高出船板三丈，此桅杆与龙骨相连，装上船帆，可借风力，若是顺风，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陈默跟着刘毅绕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有此巨舰，何惧东吴？”
典韦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突然扭头看向刘毅道：“伯渊，这船身似没有晃动。”
“一者，主公所创的龙骨之法，使船身颇为稳固，莫说这等风浪，便是疾风大浪也难动摇，再者这船身颇重，这船越重，越是不易晃动。”刘毅笑着解释道。
“我看这船，比宫殿都要气派。”典韦啧啧称奇道。
陈默带着刘毅来到传遍，俯身往下看去，这船高有六丈，但至少有两丈没于水中，但余下四丈往下看去，依旧比多数城墙都要高，想了想，陈默看向刘毅道：“此船虽好，但独舟难成师，若敌军以走舸靠近，造船船底，这艘大船恐怕也难对抗。”
“主公所言甚是。”刘毅点点头道：“除此船之外，这两年来臣还造出三艘八丈有余的小舰，拱卫在侧，艨艟斗舰有三百余艘，皆是按龙骨结构所造，如今正被余昇将军带着出海探寻敌踪，待余昇将军归来之后，便可见到。”
“好！”陈默满意的点点头，有这支舰队在，他不信江东水师还能赢，哪怕他没见过江东水师，但估计也不可能有这座船强大。
一旁的典韦东摸摸西看看，不住赞叹，两人说完后，典韦咧嘴笑道：“这哪是船，真打起来，感觉跟攻城战也差不多了。”
陈默点点头，的确像是攻城，但不同的是，这船没有城墙那么坚固，但却能移动。
“余昇他们何时可以归来？”陈默笑问道，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水军了。
“这个不好说，大海之上风云莫测，每次出航，都会带足一月粮草，有时三五日便可回来，有时却可能半月才归。”刘毅笑道：“主公，还有一事。”
“哦？”陈默看向刘毅。
“数月前，曾在海上带回一些海外之民，据他们所说，乃是马韩百姓，我等似乎可从此处直取三韩之地。”

第四百三十五章 略懂
“马韩？”陈默对于这个倒是记得一些，曾在史书上看过，当年燕王卢绾部将卫满率领千人进入三韩之地，推翻了当时的箕子建立的王朝之后，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小朝廷，后来汉武帝觉得卫满的小朝廷对中原威胁日大，便挥兵灭了卫满，而后在此地设立了乐浪、玄菟、真蕃、临屯四郡，四郡的建立也迫使当地人不断南迁，所谓三韩，实际上却是类似部落联盟的形势存在，陈默记得是有马韩、辰韩和弁韩三大部落组成，跟匈奴、朝鲜这些草原部落有些像，但好像又受了华夏文化熏陶，出现一些变化，但变得又不是太彻底那种。
“不错，根据目前探听到的一些消息，这三韩之地，有不少部落就是以海寇为生，臣以为，可借三韩训练水军，至于三韩之地，若我大汉水军能更扩大一些，可将此处单独设一郡，辅以教化，日后可以探索更广阔的海域。”刘毅点头道。
“你还懂这些？”陈默看着刘毅笑道。
“略懂，略懂，卧龙岗中，有位高士，与臣自幼相识，受他点拨，臣也学得一些韬略，只是难当大任。”刘毅笑道。
“很不错了。”陈默点点头道：“距离多远？”
“若走海路，约有一千多里，若无太大风浪，以新船速度，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但若天气恶劣，或许得半月。”刘毅笑道。
“千里之遥，便是半月也不慢了。”陈默敏锐的察觉到这海路若是研究的透彻，似乎远比陆路更快一些，不过风险却是有的：“这样，余昇做事，向来谨慎，让他来决定此事，若是觉得合适，便将那三韩之地收下，加上此前的汉四郡，合为一郡，朝廷会派人去治理。”
“喏！”刘毅笑着点点头。
“你说若此时与江东开战，可有胜算？”陈默对于三韩之地显然不是太上心，最多也只是拿块儿地而已，据陈默所知，这三韩之地，没有矿脉，土地也不算肥沃，得之无用之地，如果不是在海船上有了重大突破，又需要一处练兵之地，攻占三韩之地陈默是想都不会去想，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江东之战，江东水军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臣未曾领教过，不敢言胜，此处造船工序已经成型，只要主公不是要这等巨舰，其余船舰，工匠们便可应付，臣想去江东一带走走，恳请主公应允。”刘毅微笑道。
“也好，正好我儿陈征如今为九江太守，伯渊若是愿意，可先去他那里，与他商议此事。”陈默点点头，有人能造船就行。
因为陈默直接从梦境中得了龙骨船的打造方式，所以对于江东的造船之法，陈默一直不曾去学，只觉得应该不会太差，如今既然龙骨船已经造好，刘毅想要了解一下江东的造船之术，陈默自然答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是。
“伯渊也莫要着急，就算开战，也是先取荆州，到时候向东还是向西，如今尚未确定。”陈默笑道。
“臣明白。”刘毅又陪着陈默在船厂里逛了一圈，除了尚未完成的巨舰之外，港口处还停了十多艘小船，当然，这些小船也是相比巨箭而言，事实上，就是这些小船，也都是长达三丈有余，宽有一丈，里面能够住人的那种船，不过相比于巨舰而言，这船就直观多了，陈默进了船舱，让人开船在海边游了一趟，不说完全感受不到翻滚，但船行确实很稳，甚至若不是晕船的话，比在马车上都要舒适。
船厂向北十余里，还有一处水军校场，里面有上百艘平板船，让将士们在上面训练打斗和射箭，已经坐过龙骨船之后，再坐平板船，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看着抱着树吐得稀里哗啦的典韦，陈默确定了一件事，这典韦是不适合打水仗的。
“因为臣如今所知的造船术多是以平板船为主，所以水军训练也是在这平板船上训练，如今余昇将军统帅两万水军都是经过训练和水战的将士，此处还有这两年陆续从各处招募的渔民所组成的五千水军，尚未完成训练，余昇将军想要等训练完成之后，便准备带着他们去三韩之地找水寇试试。”刘毅陪在陈默身边，不时指着海中训练的将士道。
“不知要如何才算完成训练？”陈默笑问道。
“按照主公水军战策所述，能完全看懂旗号，听懂鼓号，可以操船，能够在一刻钟内将按照旗号将船只聚成阵型，便算合格，除此之外，余昇将军又加了两条。”陈晋笑道。
“哦？”陈默好奇道：“详细道来。”
“也不难，射箭二十步内不脱靶，可以在船上找到敌人并与之交战。”余昇笑道。
“二十步不脱靶！？”陈默没说话，一旁的典韦不屑地叫道：“五十步内，某都能命中靶心。”
“典将军有所不知，这水战与步战不同，您在地上射五十步不难，但在这舢板之上，能二十步不脱靶可不易，典将军一试便知。”刘毅呵呵笑道。
“我不试。”典韦大脑袋连连摇动，之前上巨舰还没什么感觉，但在那平板船上，他可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了。
“我来试试！”陈默一笑，从一名将士手中接过弓箭，纵身一跃跳上一处舢板。
身体随着船只不断晃动，此刻海上风浪不是太大，晃动幅度不算太高，典韦那种差点把自己栽进去的，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给晃下去的。
静静地体会着船板的晃动，目光盯着二十步外同样晃动的箭靶，四周不少水军将士都看过来，陈默这些年虽然很少再出手，但军中传言，陈默可是天下有数的神射手，却不知在这大海之上是否也是如此？
“嗖~”弯弓搭箭，然后迅速射出。
“嘭~”
箭簇射在箭靶之上，周围将士顿时发出一片喝彩，虽然没能命中靶心，但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中射箭，能够命中箭靶已经不易了。
陈默却没有回应，皱眉看了看那箭靶，默默地注视着其中的规律，某一刻，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却是正中靶心。
“好~”一连串喝彩声中，不少将士都被惊呆了，在起伏不定的船上一箭射中靶心，这个难度可不低。
“五十步！”陈默目光看向远处的五十步箭靶，张弓搭箭，紧跟着又是一箭射出，五十步箭靶，同样是正中靶心。
这一次却没人叫好了，一个个呆呆的看着船板上开始将目光投向百步箭靶的陈默，这种箭靶，就算在地上，都不一定能射中，甚至都未必能射到，力气不足根本不行，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嘭~”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陈默笑了，现场寂静良久，方才突然爆响起一片叫好之声，实在是被陈默的箭术给惊呆了。
“主公神射，实乃毅生平仅见！”陈默回到岸上，刘毅连忙迎上来，躬身笑道。
“头有些晕~”陈默摇了摇头，虽然上岸了，但感觉身体还在晃。
刘毅连忙和典韦一起，将陈默扶着坐下，许久之后，陈默才从那种感觉中缓过来，摇头笑道：“这三箭，可比我在陆地上射三百箭都难。”陈默摇头感叹道。
要适应自己的船晃动的频率，计算箭靶所在船只上晃动的频率，还要考虑风速，看似简单的三箭，对心神的耗费可比在陆地上强了十倍不止，也是陈默有过梦境战场的经历，若是寻常射手，便是跟陈默同水平的，没有经历过水战，恐怕也做不到这地步。
“只这一手，主公已经强过整个水军所有人了。”刘毅笑着感叹道。
“伯渊似乎对这水战颇有了解。”陈默看着刘毅突然问道。
“余昇将军他们来时对船只不是太懂，在下一直在与诸位将军探讨，时间久了，自然也能略懂一些。”刘毅摇了摇头笑道。
“我看不只是略懂吧。”陈默站起身来，看着刘毅道：“从水军操演，到如何对战，还有船只的配合，你比所有人都懂。”
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出来，但陈默可是有过梦境战场十几年水战经历的，刘毅几乎每一句都能点到关键上，这要是略懂，普天之下，能懂水战的人可能没几个了，包括他陈默在内。
“水军操演之法以及对战之策，主公的水军战策上都有注明，至于船只的配合，这些船都是臣设计建造的，为何而造、船舰性能，恐怕无人比臣更懂，但若说真的打仗，臣真的一窍不通。”刘毅谦逊道。
“这样，你先不忙去九江，余昇这次回来，去三韩的事情，你随军出战，并且独领一队，孤此次也相随，这巨舰尽快造好，我且看看你这略懂是谦逊还是真的略懂。”陈默摆了摆手笑道，他觉得自己的水军统帅找到了。
“这……臣可一试。”刘毅点头道。
“把你那夫人带上，她能帮你镇住军心。”陈默笑道。
“喏！”

第四百三十六章 水军规模
余昇是在陈默抵达赣榆之后第八日赶回来的，此番陈默来东海，便是为了看一看这东海舰队，虽然已经见过那二十丈长的巨舰，但当看到那三百余艘的舰队浩浩荡荡自海面归来的时候，却是另外一种震撼，并不比千军万马给人的感觉差多少。
“末将余昇，参见王上，累王上久侯，余昇大罪！”余昇在船上已经得知陈默过来的消息，此时见面，第一时间就是请罪。
“孤也并未提前通知，子升何罪之有？”陈默伸手，将余昇扶起来笑道：“你随我多年，若真因这点事情就罪你，我还有何德行坐此王位？”
“谢主公。”余昇再度一礼道。
“来，与我说说，这水战觉得如何？是否有信心打赢那江东周郎？”陈默拉着余昇，跟刘毅一起回到营房里，微笑着询问道。
“这……”余昇犹豫了一下。
“但说无妨。”陈默笑道。
“回王上。”余昇想了想道：“这水战，更依赖于气候，水面之上，波涛汹涌，变化万千，穷尽末将之能，对这水战了解，也不过得其万一，那江东周瑜，浸淫此道二十载，主公的水战之策自然高深，但要想穷极其中变化，恐怕穷末将一生也未必能完全悟透，末将实在不敢言必胜。”
陈默闻言笑了：“不着急，如今还不是与江东对敌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这水军也可继续训练，我已书信于辽东公孙氏，还有沿海各郡送来精擅水性渔民以训练水军，如今水军也初具规模，以后发展会更快，我拟将水军壮大到十万之众时，便可与江东开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水军训练好。”
“王上……”余昇犹豫了一下，看着陈默道：“末将觉得，实非水战之才，为免误事，还请王上再择贤良，以免贻误军机，累将士们枉死。”
“你可知道，此前我问过徐晃、张郃他们。”陈默摇了摇头，看着余昇笑道：“他们都跟我推荐你啊！”
张郃、徐晃、于禁都试过水战，于禁属于新降将领，把三个人都推荐了一遍，这话不能当真，只能说于禁会做人，但张郃和徐晃却是共推余昇，这可不是因为余昇在陈默麾下待的最久，这事儿关乎日后灭江东，谁能被选中，日后可能就是水军主力，功劳也最大，张郃、徐晃都是有本事的人，若真有这个机会，他二人不会推脱的，虽然水军主将如今尚未定下，但从目前看来，余昇显然是最合适的。
“主公，这……”余昇有些为难，这水战跟陆战不一样，陆战的话，给他时间和足够兵力，他能防的滴水不漏，但这水战不确定因素太多。
“你知道我们若跟江东开战，怎样就算赢？”陈默大概知道余昇的性格，没有八成以上的胜算，余昇都会觉得没把握，但八成的胜算，放眼古今都少见，这也是为何余昇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只会守不会攻的感觉，谨慎的有些过分了。
余昇仔细想了想道：“尽灭江东水军！”
“也算……”陈默怔了怔，摇了摇头道：“不过没必要这般彻底，毕竟在水战之上，我军是不占优势的，但我们国力胜江东十倍，哪怕双方水军同归于尽，我们就赢了，退一步说，只要不败，赢的就是我们。”
这可不是陈默说大话，真跟江东打起来，陈默只要不输，拼消耗，那陈默就赢定了，在这方面，任何一家诸侯都耗不过陈默，更何况江东只是水军厉害，只要给陈默机会，能够过江，那江东就彻底没牌了。
“只是不输的话，末将倒是有几分把握。”余昇点头道。
“江东毕竟雄踞长江多年，我们能不败，已是不错，众将之中，你最为合适。”陈默笑道：“另外，子升，你觉得伯渊如何？”
余昇莫名其妙的看了刘毅一眼，点头道：“伯渊匠艺自是不错的。”
“我是说他做水军将领或者参将。”陈默笑道。
余昇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索了一遍之后，点头道：“王上这般一说，倒是颇为合适，王上有所不知，这东海水军许多训练之法，还有水战之术，都是伯渊建议的。”
“行。”陈默得了余昇的肯定，满意的点点头道：“刘毅听令！”
“臣在！”刘毅连忙起身道。
“命你兼领水军副将兼军师，入余昇麾下，之前所说的三韩之事我同意了，怎么打我不管，就把此处当做是磨练水军之地，为日后与江东交战做准备，你二人以为如何？”陈默看着两人问道。
“末将领命！”二人同时起身，躬身领命道。
“还有，这巨舰有一艘就行了，多了暂时也没用，子升之前乘坐的那十丈大舰可多做一些，另外你像陆军之中，除了主力之外，还有斥候、游骑、哨探、先登等相互配合，孤觉得这水战也该尽可能明确地位一些，这些需得你二人自行商议如何配合。”陈默看着两人笑道。
水战可不只是谁的船大就行，船只之间的配合，大船有大船的作用，小船的作用同样不可忽视，这点上，刘毅显然比陈默更在行一些。
“喏！”两人齐齐答应一声。
“水军编制预计是十万，这将领就不另派了，从讨伐三韩、水寇的将士里，挑选有功将士进行提拔，名单需向朝廷报备即可，此外将领俸禄与其他各军一样，家眷待遇也一样。”陈默跟两人商议了一下详细的章程，这水军跟陆军不一样，陈默就没再配其他军师，最多配一个后勤管粮的文士就行了。
相比于其他军队而言，陈默对水军的管控宽松一些，毕竟以目前的眼界来看，水军就是再强，也得依托陆地，否则就是无根飘萍，只要拿捏住后勤，基本上就翻不起浪来，所以陈默给了很大的权限，如果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军的作用凸显的更明显的话，陈默会考虑加上限制，但现在，水军处于需要快速扩张时期，所以陈默对水军的约束放的很松。
“谢主公！”两人一礼道。
“最好的答谢，便是给我看看水军的战力，这与江东作战，也就三五年时间，莫要让我失望。”陈默笑道：“打下三韩之后，将这艘巨舰给放到三韩去，造船也去三韩造，最近附近出现的陌生人不少，我怕此地已经暴露了。”
“喏！”两人面色一肃，躬身道。
接下来几日，陈默又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去了一趟郁洲山之后，方才带着众人离开东海，一路朝着夏丘过去。
再来夏丘的时候，张氏一家还在夏丘，不过日子明显好过了不少，有陈默的招呼，夏丘令自然不敢怠慢，很多事情上，对他们家都暗中照拂了一下，昔日同乡，再见时却已是两鬓斑白，陈母在故乡住了三天，姐妹俩叙旧了好久，方才一一作别。
“娘，以后想回来了，与孩儿说，孩儿陪您回来。”看着母亲通红的双眼，陈默笑着安慰道。
“我儿如今处理天下事，不可因私废公。”陈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看到他们活的好，也便够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哪能经常聚在一处？”
陈母也没让陈默把张氏一家带到洛阳去，她很清楚，那会给陈默带来不少麻烦，人性是贪婪的，如今知道陈默与县令交好，张氏还不会太过分，但若真的知道如今陈默权倾天下，那到时候会怎样，没人能说清楚，现在就挺好，张氏觉得幸福，陈母也开心，但再进一步，对陈母来说是施恩，但对张家来说未必是好事，她也不想让自己儿子难做，相比起来，自然是儿子重要。
“娘高兴就好。”陈默笑道。
“对了。”陈母拉着蔡琰的手，看了看陈默道：“既然已经到了淮南，不如顺道去看看晋儿如何？也有许久未见了，想我孙儿了。”
“嗯，行。”陈默瞥了蔡琰一眼，点点头，母亲固然是想，但恐怕最想的还是蔡琰吧。
蔡琰被陈默看的有些尴尬，低头只当没看见。
女人~
陈默摇了摇头，继续陪着母亲聊些琐事。
自合肥被夺之后，江东便失去了在北岸的立足之机，退回了江东，但对江北的袭扰从未停止过，既然陈默要来，自然得好好布置一下，他给韩琼写了封书信，了解一下眼下九江的局势。
陈晋在抵达九江之后，将治所从寿春移到了合肥，恢复民生，的同时，加大了对合肥的加固，孙权几次派兵前来攻打，都被陈晋挡下，同时陈晋还在寿春到合肥一带开战了屯田，为的就是在江东来攻的时候，随时能有足够的兵力来对抗江东。
此外在各处立起了烽火台，和韩琼组成了联防，不管哪边有事，都能第一时间支援对方，而在合肥以北，民生渐复，陈晋在九江一带的声望还真不低。

第四百三十七章 告老
“这南方气候比较温润，江东不知道，但这两淮之地的稻麦若是年景好，一年能收两次，听说晋儿自上任以后，除了防备江东之外，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如果能够保证大多数田地一年两熟，这江淮之地一年出产，便可养一支大军！”过了寿春，陈默一行人的行程便慢了下来，看着地里那一片片快要成熟的庄稼，陈默笑着跟自家老娘和几个女人解释道。
陈默在这边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十岁时黄巾之乱爆发，他便背井离乡，在此之前，他也只遇过一次两熟年。
“我儿这是与天争命，不可这般！”陈母在这点上是不太赞成陈默的，觉得这样做是在跟老天爷抢东西，可能受天厌。
“按娘这般说，兴建水利，也是在跟与天争命，不管最好，但那得死好多人呢。”陈默摇头笑了笑道：“您看孩儿这跟老天争得也不少，也没见上天降罪，所以说，这不是与天争命，这是在代天行善，老天该赏的。”
“歪理！”陈母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没再争辩，毕竟天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典韦等人迅速结阵护在陈默等人身前，陈默抬头看去，却见几骑朝这边飞奔而来，到了近处看时，正是陈晋。
“世子？”典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迎上去道：“您怎么来了？”
“典叔，徐州那边传讯过来，说父亲来了，这几日我便一直在这边等着呢。”陈晋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来到陈默身前一礼道：“孩儿参见父王。”
“起来吧。”陈默摆摆手，看了看陈晋身后几人，徐质、典满、郭淮三人他是认得的，但其他几人陈默没什么印象。
“父王，这几位是孩儿新交的几位友人，此人名唤邓艾，新野人，当年刘备攻打南阳时，为避战乱到了汝南，后来孩儿这边大行屯田，便来了孩儿这里，颇有才学。”陈晋将一少年拉到身边，微笑道。
“邓……邓艾……参见……王……王上！”少年连忙对着陈默躬身一礼道。
这孩子……
陈默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奇怪。
“父王，士载虽有些口吃，但学问、兵法样样精通，如今正为孩儿管理屯田之事，颇有成效。”陈晋连忙解释道。
“听说过。”陈默点点头，看着少年道：“也是内慧之人呐。”
陈晋又将另外两人分别介绍给陈默，都是江淮一带子弟，不过陈默显然对邓艾兴趣更大一些，此子命数不低，年不过十九，命数却已经接近九十了，再过几年，说不定便能凝聚命格，这等人才，他日必有作为。
当然，作为当事人，邓艾三人却是好似都能感受到陈默的重视，只有跟陈默久一些的陈晋隐约能够摸清自家父亲的想法。
陈晋跟陈母还有蔡琰等人一一见礼之后，也没去合肥，而是跟着陈默去了寿春。
陈晋才来九江不久，目前做的事情只有屯田一件算是初见成效，除此之外，也就是将治所迁往合肥，并加固了合肥城墙，防备江东来攻。
“这一郡之长，不同于县令，不管想要做何事情，都要慢慢来，没个三五年，难见成效，这九江太守的位子，你怕是要做很久。”衙署之中，打发走邓艾几人之后，房间里只留下陈默和陈晋父子二人，陈默也没避讳，他不准备让陈晋太早去掺和到朝廷的事情里，至少得有些功绩，才能回朝，毕竟如今陈晋是陈默的士子，能力上还有些不足，放到朝中就有些慢了。
“孩儿明白，如今这九江也是百废待兴，父亲便是让孩儿回去，恐怕孩儿也回不去。”陈晋苦笑道。
“哦？”陈默点点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晋道：“九江局势，我如今了解的也差不多了，我儿且说说你准备如何做？”
“喏！”陈晋点点头道：“其实孟德叔父在时，昔日那太守刘馥做的便不错，孩儿准备延续他的政策，以水利和教化为主！”
兴修水利这自不必说，这江淮一带，水道纵横，一不小心就会成了水患，建筑堤坝，引导水流灌溉农田这是必须要做的，至于教化之事，显然是准备在九江多开书院了，毕竟如今书籍越发容易获得，已经不像以前那种难以获取的途径，行教化之道，倒也合适。
“刘元颖可惜了。”陈默点点头，当年刘馥已经投降了陈默，谁知没多久就死了，九江局面也是自那之后开始崩坏，加上江东不断袭扰，大量百姓迁徙，才有后来陈晋借婚夺合肥的戏码，如今想来，若那刘馥没死的话，可能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陈晋点点头，提到这位已故太守，他也有些唏嘘，直到如今，九江之地还有不少百姓念这位太守的好。
“既然你已有腹案，为父便不说了，去陪陪你娘吧，我们会在这边待上几日，你且多陪陪她。”陈默摆摆手道。
“喏！”陈晋起身躬身一礼道。
陈默也起身出门，典韦去跟他儿子亲近了，身边护卫都是亲卫营将士，陈默准备去韩琼那里坐坐，跟江东迟早要打，到时候韩琼也是主力之一。
韩琼便在寿春驻扎，只是军队被迁往前线，韩琼负责指挥，如今倒也不用陈默跑远。
“江东最近可有来犯？”陈默来到韩琼这里，免了俗礼之后，方才询问道。
“大仗倒是没有，但寻常袭扰却是经常遇到，王上，我军没有水军，只能被动防守，臣想了几个法子，日后或许有用。”韩琼微笑道。
“哦？”陈默笑道：“还请老将军指点。”
“不敢，老将也只是为了防备他们在这江边轻易登岸，所以在水下打了不少木桩，让江东的船只无法靠近江岸，如此一来，便只能射些箭。”韩琼微笑道。
“也是个法子。”陈默点点头，脑子里却是想着如果他日攻入江东，对方用这一招的话，自己该如何破解？但不管怎么样，这法子似乎都难破解，或者可以造些吃水不深的船只用来登岸？
想了想，陈默看着韩琼道：“老将军，我军如今在东海训练的水军也颇见成效，他日水军抵达，若是江东也用这招，我们不好破解，过段时间，可能刘毅会来这边，到时候你将此法告知于他，看看有无办法破解。”
“王上，恕老将直言，那江东浸淫此道多年，臣之前也曾尝试找一些懂水的渔民组成水军下江追击，但皆被贼军击溃，我军毕竟成军尚短，想要与江东水军媲美，恐怕……”韩琼有些不看好陈默的水军。
“告知他便是了。”陈默点点头，事实上，他对跟江东打水仗也没有把握，最好是能扬长避短，但这大江却是一道迈不过的坎儿，不管怎么样都要面对的。
“老将领命。”韩琼点点头，而后两人便不再聊这件事，转而聊些兵法、九江布防之类的事情。
“王上……”末了，韩琼有些犹豫的看着陈默。
“老将军有言，但说无妨。”陈默笑道。
“老朽如今已经年近八旬，深感体力不支，不知可否容老朽告老还乡？”韩琼有些犹豫道，眼下看来，打江东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但他感觉，自己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人老了，终究是想要落叶归根的。
“这……”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韩琼，命格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但眼下众将都有各自的事情做，一下子，陈默也想不出何人可以接替韩琼，沉默片刻后，陈默询问道：“老将军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韩琼犹豫了一下，躬身道：“王上，臣觉得世子足矣胜任。”
“他？”陈默皱眉摇了摇头道：“他未真的经历过战场，合肥之事，是用计，恐怕难以胜任。”
“王上也莫要太轻看了世子，这九江一带的布防，皆是出于世子之手，而且世子带兵如何且不说，但用人方面，颇有王上之风，而且颇得九江一带士民爱戴，那徐质、郭淮皆有大将之资，老臣以为，将九江交于世子手中，定能保九江安泰。”
“此事再说吧……”陈默点点头，却没直接答应，一旦韩琼走了，这九江一带可就没人能给陈晋托底了，一群年轻人，治理九江没问题，但若说将军事也治好，这些人真能做到？
“老将记得，王上成名时，比世子还年幼，便已能跟朝中大臣争锋，与天下诸侯争雄，如今世子已然及冠，所学颇丰，而且有勇有谋，只是九江一地军务，老将以为足矣胜任。”韩琼笑道。
“既然老将军都如此说了，那便让他试试，不过老将军若是愿意，回到冀州之后，可帮助训练新兵。”陈默点点头，韩琼此时告老还乡也合适，但毕竟是老将，一生经验丰富，就这么不用可惜了，陈默希望他能再发挥一些余热。
“多谢王上！”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远见
陈默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秋收的集结，这年月出一趟远门走个一年半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像陈默这样有女眷，人又多而且还不是太着急赶路的情况下，每天至少有两三个时辰是用在了安营扎寨和拔营起寨的过程中，毕竟是如今天下唯一一个异姓王的存在，平常也是要讲究排场的，再加上陈默对自己的安全是相当重视的，何况这次还是全家出动。
不过像上次那样到处有刺客的情况这次倒是没有发生，毕竟曹操已灭，中原差不多的世家望族，或是已经选择投靠陈默，又或者选择了沉寂，剩下的基本已经找不到了，仇视者，或远走江东，或是已经死在了行刺的路上，就是个别有这个心思的，陈默出行的随行护卫都能让他们望而却步。
回到洛阳之后，日子回归平淡，陈默将自己的时间划成了三分，三个时辰用来处理政务和军务，除非有紧急的事情，否则陈默是不会轻易打破自己的日常规划的，贾诩这些人也知道陈默的作息时间，所以尽可能把需要陈默处理的事情放在这段时间里，大概也就是一个上午加上中午的时间。
下午陈默会分出一个时辰来打熬力气，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陪伴家人，教导孩子。
家中的事情不用陈默操心，蔡琰作为家中的大妇，也是真正的女主人，跟了陈默这么多年，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能够处理的井井有条。
丞相府自然是不小，陈设摆放也颇有讲究，陈默不会过份追求享乐，但在自己有条件的情况下，也不会装模作样的让自己受罪，事实上清廉固然值得夸奖，但那是德行上的问题，跟政务能力无关，在这点上，朝廷和百姓看事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百姓会觉得只要清廉就是好官，但站在陈默的角度来看，你只要不过分，贪一点并无妨，只要能够把朝廷的政令实施好，能让一方百姓过好，那就算好官，至于个人品行，自有朝廷律法规划的圈子束缚，要出圈了，自然会收拾你，所以在陈默治下，不难发现很多政绩不错的官员，在德行上总能找到让人诟病的地方。
但你真想以这些东西去找这些官员的麻烦，却会发现构不成罪行，最多也就是罚俸或是降级，想要一杆子把人打死，基本不可能。
丞相府中也有自己的规矩，陈默现在妻妾算起来有五个，蔡琰作为大妇，正妻，在丞相府的地位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陈母如今年迈，基本不会管事，每天溜溜狗，抱抱孙子或者跟相熟的老妇们聚在一起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就没其他事情了，也因此，蔡琰在丞相府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但大多数时候，蔡琰不会使用自己大妇的权利。
妻妾之间的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跟在陈默身边这么多年，蔡琰对于这些管理的艺术多少还是懂的，权利在家里更多是一种威慑，能让人看到，却轻易不用，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喜欢怎样的氛围，所以会刻意将家里营造成这样的氛围，早年的文艺气息还在，但身上却有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质。
严格来说，甄宓、云思、娟儿、貂蝉都算是妾，但这妾与妾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四女之中，若论出身，自然是甄宓最好，而且因为年纪的缘故，也算是颇为受宠的一个，但自从前年陈默因为甄家越界，一连斩了八名甄家嫡脉之后，甄宓做事就更加小心谨慎了，虽然在往日也不会无理取闹，陈默待她也很好，但自那件事之后，甄宓就明白了，自己是自己，甄家是甄家，自家夫君并不喜欢娘家人借着自己的身份做太多出格的事情。
云思和娟儿作为最早跟陈默的女人，虽然是妾，但在家中也有着各自的权限，云思掌财，辅佐蔡琰管理家用，娟儿则是负责府中婢女、仆役，她二人也可算作蔡琰的心腹。
至于貂蝉，美艳的气质也是颇让陈默沉迷的，这些年如果细数的话，她才是陪陈默过夜最多的，这些年一直想生个孩子，但不知为何，一直怀不上，明明陈默在她身上下的苦工最多，但就是迟迟无所出，也让她颇为惆怅，尤其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生育的可能就更低了，也让她颇为焦虑。
不过陈默对此倒不是太上心，如今已有三子一女，陈默对于繁衍更多的后代并不是太上心，不过对于貂蝉的情绪，陈默更关注一些，对他来说，孩子固然重要，但自己这些女人也同样重要。
不止陈默，蔡琰对貂蝉也同样关心，还请来了名义为她诊治，不过结果令人有些沮丧，貂蝉以前在王允那里的时候，似乎服过什么药物，坏了她的生育功能！
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貂蝉差点崩溃，也幸好陈默和蔡琰等人每日陪伴，才渐渐让她从那股子悲伤之中走出来，对于女人来说，没办法生育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不过也正因如此，貂蝉在府中是所有人照顾的对象，自己既然没了生孩子的可能，便将这份母爱转嫁到其他孩子身上，对其他孩子，都是视若己出。
为了避免貂蝉难过，蔡琰主动让她跟自己住在一起，陪陈默也是一同……
当然，一家人能够相处的如此融洽，除了蔡琰本身之外，也在于陈默能在大多数时候一碗水端平，顾及到所有人的心情，而且还有大量时间陪伴的缘故，这也是陈默自甄宓之后没有再找女人心思的原因，五个已经让他有些照顾不来，若再多几个，他担心自己后院儿变成修罗场。
况且自家女人个个姿容不俗，蔡琰知书达理，甄宓秀外慧中，云思早年坎坷，对外人清冷，但在陈默面前却是温柔似水，娟儿陪伴陈默最长，小家碧玉，貂蝉美貌倾城，大多数美女特征，自己这里都集齐了，所以陈默现在也很少对外面的女人动心思。
汉授十五年，对于陈默来说，毫无意外又是一次丰年，中原只要稳定了，每年的粮产几乎比关中和河北加起来还要多，最重要的是，这还远远没到极限，中原还有很多潜力没有挖掘出来，这两年洛阳的政务主要都是围绕关中展开的，包括分化宗族，吏治革新，书院建立，各处水利工程。
而这么多事带来的回馈也让陈默很满意，继续这般下去，会越来越富，直到达到陈默预计中达到平衡。
只是若真的达到陈默预算中的那个平衡，而还没有展开新资源来源的时候，恐怕盛极之后，将又要迎来一场动乱和衰败，这是陈默不愿看到，却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虽然那一天距离现在不会很近，以现在的发展速度，没个上百年也到不了，但能够预见那一天到来，却又无法阻止的那种无力感，让陈默很糟心。
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尽可能的提高粮产、开垦土地，曾广资源的来援，这个问题，他也跟荀攸、贾诩、李儒、徐庶这些顶尖智者探讨过，但哪怕集结陈默麾下所有顶尖人才，也没能想出一个太好的解决办法，这天道循环往复，似乎是一种大势。
在不考虑任何限制的推断下，众人想出来的也不过是获取更广博的土地，但这样的话，以现有消息传递的速度，越远的地方，越不容易控制，最后还是有可能分崩。
贾诩提出一种说法，可以通过商业、传播文化的途径，向目前已知的国家，包括身毒、大秦、康居、乌孙这些域外大国派遣使臣，一来弘扬华夏文化，二来可以吸引这些国家的高端人才来到中原效力，同时可以鼓励百姓与域外经商，跟这些国家建交之后，展开贸易，将更多的资源运过来以养天下。
大汉如今的瓷器、丝绸对于这些域外国家来说，那可是珍宝，可以利用这个，从各国掠夺更多的财富、资源用来丰富中原百姓的衣食住行。
贾诩的这个想法无疑是最适合的，虽然眼前还远远达不到那种人口多到让国家瘫痪的地步，但必须开始往这方面考虑，早作布局，但就算如此，陈默觉得这也不过是延缓那一天来临的时间而已。
但就眼下而言，贾诩所说的计策，却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先定个基调，等天下真的太平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布置了。
事实上，陈默的这个想法是有些超前的，但却是结合大汉兴衰从中悟出来的，每到人口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出现各种问题来削减人口，以往最大削减的方式就是战争，但未必没有其他方式，所以陈默哪怕知道解决这个问题很难甚至不可能，也想尝试一下，哪怕解决不了，但至少能给后世有识之士提供一个思路，或许将来可以解决呢。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多事之年
汉授十六年，越来越多的世家开办书院，基本上，不管大小于否，每郡基本都有书院开设，有些是世家自己开的，也有一些却是郡上豪族牵头，请出一些归隐名士，以名士的名义来建立书院，一般越是士族林立的地方，这种格局的书院越多。
“眼下书院虽多，但也不过初立，成果如何，暂时还不好说。”看着前来与自己商议的祢衡，陈默笑道：“但有一点，正平当早做准备。”
“请王上明示。”祢衡躬身道。
“这些书院虽多，但朝廷取士乃自太学中取，这些书院却是没这个资格，如今还没出现问题，盖因这些书院尚未推举入仕者，但三五年后，恐怕这个问题就会凸显出来。”陈默笑道。
“主公准备收这些书院弟子？”祢衡疑惑道。
“不错，这个你早些准备，等到三五年后，前来求入太学名额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准备就晚了，所以现在需先整理一下太学的架构。”陈默点点头，这是必然的问题。
祢衡皱眉道：“如此一来，于三学弟子而言，岂非不公？”
三学弟子，如今主要以军功将士子弟、一些寒门、庶族为主，一般在经过十年苦读之后，再去太学学上两年，基本可以安排入仕，但如果把这些各郡书院都算上的话，别说两年，等十年都未必会有机会。
“所以得提前布局啊。”陈默点头笑道：“眼下能够想到的也只有给他们设些门槛。”
“王上是说……考核？”祢衡问道，三学之间升学就是通过考核来升学的，但世家子弟在这方面并不差。
“择优而录，一直以来也是太学的准则，最近这些年收到的三学弟子，多少有些良莠不济，加些困难和压力，对他们也是好事，就算难成学问，也可学学其他东西，这天下要的不止是官，像马钧、刘毅这般的大匠，擅长布局的统帅，擅长术算之人，这天下需要的更多，不能把入仕作为唯一的标准。”陈默笑道。
士农工商……有时候陈默会觉得若真按这个标准来衡量地位的话，这天下会变得畸形，因为其他行业也需要人才，除了工匠之外，专门研究医术的医匠，研究造船和航海的人才，这方面几乎是空白的。
太学院人多吗？多，很多，整个天下也不过一千多县，需要的官员加起来也绝不超过十万人，但每年太学院中进来的弟子就有数千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逐年上升，以后天下一统了，数量恐怕会更多，如果都投入到官场之中，陈默觉得有些浪费人才，而且对天下的发展其实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这些年，陈默懂得的越多，越觉得儒家所谓的正道并不那么正，不过是巩固皇权的东西，想要天下太平在人口饱和之前是有用的，但如果想把这天下变得更大、更强……儒家做不到，它不能使粮食增收，也不能让百姓穿暖吃饱，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定。
诸子百家中，儒家能成为最终的胜者并非儒家比其他学说优秀，只是因为它更有利于稳固，算是一门中庸之学，事实上，百家各有所长，完全否定一门学说那本就是一种错。
陈默想要趁此乱世，将这格局变一变，他觉得农最重要，毕竟人若是吃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其他？其次则是士，国家社稷需要秩序，而这秩序的维护者，便是士，再次便是工、商，但还是有些不对，他觉得以此来给天下分层，还是有些问题，若按照理想来分，士负责管理天下，农负责食，工负责衣住行，商负责流通，以一个比例来形成一个高效和谐的政体。
但现实却是，这种政体不可能存在，这人心不是随便你怎么捏就能怎么捏的，它像水，或许能够引导，但却不能真的抓在手中控制器形状大小，而引导的工具，一为道德，二者为律法，这两者无分先后。
祢衡闻言摇了摇头：“主公所虑衡也能明白，但想做到却无可能。”
如今的祢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敢裸衣击鼓骂曹操的，岁月会磨去人的棱角，尤其是当人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在很多事情上都学会向现实低头的时候，他考虑的东西也会更多，他知道陈默的想法是很好的，但要做到是不可能的，人心这东西很复杂，说白了，就是利己的，除非天下人都变成圣人，否则不可能。
“有了方向，尽量靠近便是，至于能不能成，你我已经尽力，无憾便是。”陈默笑道。
“臣明白。”祢衡点点头，起身告辞。
陈默看着祢衡离去的背影，或许，此人将来的成就，会是盖过蔡邕、郑玄这些已故大儒的人物，但也可能会遗臭万年，谁知道呢，人活在当世，做事问心无愧便可，至于后人如何评述，那不管他们的事。
汉授十六年，对整个天下来说算是很平静的一年，平静到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发生，然而很多事情却在这平静中开始酝酿起来，比如书院大兴，读书从这一年开始，真的不再是某个特定阶层的特权，普通百姓只要愿意，也可以选择读书，当然也可以不读，毕竟这年月的粮产还没大到可以让一个寻常农家供养一个孩子读书的地步，没些家底最多也就认认字就够了。
除此之外，余昇和刘毅攻占三韩的事情，并未掀起任何波澜，一来朝廷这边刻意将这个消息压下来了，二来吗，就算知道，三韩这种地方，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已经不能说是偏僻荒芜了，甚至不如匈奴、鲜卑这些塞外民族。
朝廷这边也只是在这里设了一郡，名曰韩郡，派人前去教化、治理，县城加起来斗不过二十座，而且多半还是那种小土城。
但这对于陈默来说，却意义重大，根据余昇送来的战报，三韩之战，前后不过一月，三韩水军在大汉战舰面前，几乎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便被尽数击溃，城池更是轻易被弩砲摧毁，大汉将士攻城，都不走城门的，直接轰开城墙往里冲，虽然贫瘠，但三韩部落联盟贵族中获得的财富却让陈默吃惊，这些三韩王室、贵族手中获得的财富，完全可以供养十万水师五年！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要知道如今大汉哪怕是中原州郡，除了南阳、汝南这种大郡之外，也很少有一郡之地能够在不影响民生的情况下，供养这么多军队的郡。
虽然韩郡本身每年税收哪怕发展起来，都未必能够供养一支万人精锐，但王室的物资却让陈默尝到了甜头，或许海上掠夺，是个更快的致富方式。
陈默封了刘毅做韩郡太守，余昇任横海中郎将，一边扩大水师，一边以韩郡为根基，探寻四周是否还有像三韩这样的岛国，用来训练水师的同时，也同样拿来补贴军用，减少一些朝廷的负担。
除了水军之外，中原之地的发展也让陈默比较舒心，随着地盘逐渐稳固，广陵、九江这边囤积重兵之后，中原在安邑环境下，发展起来可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这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尤其是江淮一带的地方，不说年年能够收成两次，但就算单收，粮产也比其他地方更高。
到了汉授十七年的时候，粮食已经不再是困扰百姓的问题，民间开始大量出现一些烧陶、纺纱的小型作坊，之前因为战乱经济衰退，出现以物易物的局面，如今却是渐渐返回来了，五铢钱开始正常流通，也在这一年，陈默正式宣布重启丝绸之路，开始鼓励商贩经商西域，西域都护府开始真正进驻西域，敦煌、张掖、酒泉等地先后被收回，西域诸国陆续开始重新向朝廷称臣。
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颔首十七年虽然好事连连，但到了颔首十八年开始，不好的消息却是接二连三的传来。
二月，李儒病死在了天牢之中，终年八十三岁，李儒之死，让陈默心痛万分，这位从长安开始就跟随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谋士，最终竟然是死在狱中！这让陈默很难受，亲自将李儒接出牢狱，并追封为平侯，由其长子李煜继承其爵位。
而李儒的死仿佛是个信号，徐荣在征战车师的路上病死，终年七十八岁，而紧随其后的则是华雄，在攻破车师前部之后，也病死在交河城，终年六十五岁。
一年的时间里，陈默最为倚重的三位文武先后故去，对陈默来说，打击不可为不大，尤其是徐荣和华雄先后离世，让原本还算安静的西域重新不安分起来。
陈默以徐荣之子徐恺，华雄之子华戎接替其父官爵，继续镇守西域，此二人的本事，陈默见过，镇守西域却是足够了，然而事情可不只是这般，汉授十八年秋，荆州细作带来的情报让陈默心生警惕……

第四百四十章 聚将
“参见王上！”贾诩、荀攸、徐庶、司马懿、杨修快步进来，对着陈默一礼。
“坐！”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王上深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贾诩跪坐在陈默下手处，疑惑的看向陈默。
“此乃荆州细作送回的情报，诸位且看看吧。”陈默挥了挥手，侍立在侧的侍卫连忙将早已誊抄好的书信放到五人桌案之上。
贾诩默默地看着书信，眉头轻皱，信中的内容倒也不多，陈默在江东、荆州以及蜀地暗探自然不能轻易探查到他们的机密动向，但这些年也有一套自己探查情报的流程，通过各地粮草运输的方向、多少大致能够判断出对方兵力的多寡和位置，自当年南阳之战以后，刘备就开始休养生息，勤练兵甲，如今荆州兵马，约在十万左右，主要分布的位置，便是南郡，以襄阳为最。
而粮草的配给，每月都是恒定的，但从年初开始，细作发现问题，粮草的运送方向出错了，荆州一带并未出现大举调动兵马的迹象，但粮草运送的变化是不会骗人的，分布在荆州的细作觉得有异，便将情报送到陈默这里来了。
“主公，不知江东可有异动？”徐庶看完情报之后，突然抬头问道，如今孙刘两家联盟，如果刘备和江东都出现异像的话，那就代表两家可能针对陈默要有动作了。
“未曾出现。”陈默摇了摇头，江东跟荆州的侦查方式差不多，主要不是查兵马，而是查对方粮草流向，兵力调动可以迷惑人，但粮草的流动才是最真实的。
“若是如此，刘备的目标恐怕不是我军，或是西川，或是江东。”徐庶躬身道。
“江东可能性不高，刘备非短智之人，此时对江东发难，只会让我军坐收渔利。”荀攸摇头道：“臣以为，刘备恐怕是要向西川动兵了。”
早在几年前，陈默与众人就推测过江东、刘备将来可能动兵的方向，拿下西川，绝对是刘备和孙权唯一对抗陈默的机会，曹操当年留下的遗言，也是建议陈默先拿蜀地，拿下蜀地，刘备跟孙权将不足为虑。
当然，当初曹操显然没料到刘备能把荆州给吞了，但蜀地确实关键。
如果让刘备拿下蜀地，跟江东一东一西，又有地利之便，陈默觉得真到了那时候，可能刘备会比孙权都要难对付。
“主公，不管刘备是否已经向西川动兵，臣以为，如今我军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兵戈已足，粮草丰富，是时候南征了。”徐庶肃容道。
陈默点点头，水军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余昇和刘毅在三韩训练的有声有色，东海到三韩再到辽东的海寇已经消灭的差不多了，而辽东也在水军的进攻范围之内，公孙度更是数次表明诚意，愿意交出兵权，来洛阳述职，只是因为公孙氏也是镇守辽东的大族，陈默没有同意，让公孙氏继续镇守辽东。
如今陈默背后已经没有外患，内部朝廷已经理顺，如今南征的条件已经具备。
“传我军令，令武义、马超、庞德、张绣、徐晃、张郃、于禁、毛玠、高览、牵召、崔耿、魏延众将尽快前来洛阳商议南征之事，不得有误！”陈默点点头，这次南征他十分看重，若有可能，陈默希望能够一战而定天下，如今的陈默也有了这个资格和能力。
“喏！”五人齐声领命。
“诸位且去休息吧，元直，你负责各地粮草调动。”陈默起身道。
“喏！”徐庶起身躬身道。
众人各自离去，陈默回到后院之后，看着夜色下的院落，径直去了蔡琰房间里。
貂蝉正在帮蔡琰铺床，见到陈默进来，连忙见礼。
“今夜不是该去宓妹那里么？”蔡琰疑惑的看向陈默，作为王妃，王府大妇，有些事情，纵然不愿，蔡琰也要把一碗水端平。
“明日再去，今夜为夫想跟夫人说说话。”陈默摇了摇头道。
“夫君可是又要出征了？”蔡琰沉默片刻后，询问道，夫妻多年，相互之间的想法大多能够猜到。
“尚未定下，不过应该差不多。”陈默点了点头。
“那更不该冷落了宓妹才是。”蔡琰嗔怪的打掉陈默作怪的手掌。
“也是。”陈默点头，随后看向貂蝉道：“蝉儿，你去将甄妃叫来这边，今夜我们四人一起挤挤。”
“喏~”貂蝉有些脸红，纵然已经习惯了和蔡琰一起服侍陈默，但三人一起服侍还是有些……
“啐~”蔡琰闻言不禁轻啐一口道：“夫君当以身体为重。”
“为夫的身体如何，夫人难道不知？”陈默趁着没人，将蔡琰一把搂住。
“夫君这次要走多久？”蔡琰也没挣扎，只是担忧道。
“尚未定下，而且此番征战，若能胜之，则天下可定，可能便是最后一仗了，少则一年半载，多的话，可能得三五年。”陈默摇了摇头，这事情真没个定数，荆州不比中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荆州险要之地颇多，还有汉水阻隔，要再往南打的话，还有长江阻隔。
陈默现在不缺粮，也不缺兵，所以他才敢打这一仗。
“夫君切记小心。”蔡琰低声道。
“为夫征战半生，从不以身犯险，夫人放心便是。”陈默笑着安抚道。
“嗯。”蔡琰低低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甄宓来了，这一夜，陈默很忙……
各方将领分散在各地，如今陈默召见，赶赴洛阳自然非一日可到，足足等了五日，众将方才齐至，这五日期间，陈默跟贾诩、徐庶、荀攸等人商议了此番南征之事。
“此番召集诸将前来，是商议南征。”陈默跪坐下来，看着众将沉声道。
“主公，您就说该如何打便是，末将已经收揽了西羌三十六部精锐，随时可以出战！”马超第一个站起来朗声道。
中原之战后，马腾被陈默召回洛阳，马超则去往西凉收服诸羌，配合各郡太守归化羌族，挑选精壮进行训练，如今看来颇有成效。
“西凉羌族，不能全动，至少有一万要填入西域都护府。”陈默摇了摇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徐庶。
徐庶点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道：“如今我军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国富民丰，兵马充足，如今除了西凉三万羌胡兵之外，西域三万精兵需镇守西域，并州乌丸精锐，分布在弹汗山、河套、平襄等地镇压鲜卑，此外幽州有赵云、太史慈二位将军各领两万需镇压乌丸、鲜卑各部亦不可轻动，剩下的有河间新军五万、关中兰池新军五万、官渡新军四万、南阳新军三万以及河洛新军三万，共计二十万大军，再加上孟起的两万羌胡兵，有二十二万之众，如今调集到前线的粮草，足矣支撑二十万大军三年用度。”
众将闻言双目发亮，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年，就有这么多兵马，这还不算各地维持地方治安的兵马。
最重要的是……粮草管够，这么多兵马加上充足的粮草，平定天下足够了。
“此外还有韩郡这几年训练的十万水军。”陈默补充了一句，水军也该派上用场了，就算不敌江东水军，也足够牵制了吧。
徐庶点点头：“如此算来，便是三十万大军，加上每年粮税，不扰民的情况下，至少可以支撑我军五年征战。”
众将闻言一个个兴奋莫名，张绣笑道：“这般一算，足矣支撑我军平定天下了。”
徐庶摇了摇头道：“据我军这些年获得的情报，光是荆州，刘备这些年也是不断扩军，一个荆州，便有兵马八万，江东水陆大军便有十二万之众，此外还有蜀地，蜀地这些年未受战火波及，但亦有十万之兵，更何况，此番我军乃攻伐，兵力上并不占据优势。”
“那先生之意是……？”张郃皱眉道。
“打自然是要打的，不过需分先后，虽无确实证据，但刘备如今多半已经入蜀，汉中需得先取，占取先机，最好能将葭萌关夺下，汉中张鲁这些年来与我军亲善，当可说降，我等需取一军镇守汉中，随时入川。”徐庶微笑道。
“也就是说，蜀地之战，并非主攻？”马超顿时没了兴趣。
“此番主攻之地，乃是荆州，荆州若下，则可隔开江东与蜀地，此后无论攻江东还是伐蜀都会容易许多。”徐庶点点头道。
“先生，不知这汉中由何人镇守？”张郃询问道。
“崇高，汉中由你镇守，他日伐蜀，以你为主帅。”陈默看向武义，沉声道。
“末将领命！”武义站起身来躬身道。
“除武义将军之外，臣已为，还需几员副将协助。”徐庶看向众将，却见众将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毕竟此战主要是攻荆州而非伐蜀，没仗打。
“高览、崔耿、毛玠、于禁！”陈默笑了笑，看向众人道。
“末将在！”四将无奈，只得起身应命。
“你四人随武义领兰池兵马三万，羌胡骑兵一万去汉中，记住，不可慢待张鲁。”陈默笑道：“只需收掉张鲁兵权，张鲁若愿留在汉中便让他继续领汉中太守，若不愿，可入洛阳述职。”
“喏！”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南征
“除了汉中之外，九江、广陵也需当心江东策应刘备，不知主公水军是否可以放在九江？”徐庶询问道。
“此番以攻荆州为主，若是提前亮出水军，他日攻取江东，反而会让敌军有了准备，在拿下南郡之前，水军不易现身。”陈默闻言摇了摇头道。
“如此，便只能加固九江与广陵一线防御，若江东还想插手，便只能从江夏、长沙等地出兵驰援刘备。”徐庶点头道。
杨修突然询问道：“元直兄，是否有办法令孙刘失和，若两家生出矛盾，只余刘备一家，以我朝兵锋之利，何愁不胜？”
徐庶摇了摇头：“孙权、刘备皆乃枭雄，若是不战，尚有可能策反两家，但若一旦开战，不管此前有何嫌隙，都会一致对外，唇亡齿寒，德祖当明白，他们更明白。”
真开战了，除非有一家愿意投降，否则想要离间是不可能的，刘备和孙权，哪怕有杀父之仇，面对陈默的时候都肯定是联合的，这几年陈默这边不是没想过，只是并无建树，司马懿更尝试去江东离间招募几个江东将领也是铩羽而归，普通的别说陈默，司马懿都看不上，厉害一些的，根本不搭理你，你能如何？
“王上，实不相瞒，我有一友，乃周瑜少时好友，与周瑜颇有交情，周瑜此人，手握江东军权，若能让此人投降，便可夹击荆州。”杨修微笑道。
“哦？”陈默闻言目光一亮，周瑜的朋友，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吧，说服周瑜不可能，但能得一英才也是不错的，当下笑道：“此乃何人？”
“乃九江名士，蒋干。”杨修微笑道：“此人以才辩著称，独步江淮，如今于鸿胪寺任职。”
“蒋干？”陈默点点头道：“既在洛阳，便传他来见见也无妨。”
如今朝廷的官职升迁需要政绩说话，不是有才就能升迁的，蒋干如今能升到鸿胪寺，也算不错。
“喏！”杨修点点头，连忙让人去找寻蒋干。
众人继续商议出兵之事，九江还是需要加派一些兵力，至于将领，陈默觉得九江一带的将领其实不少，反而没必要增加，兵力的话，精兵有陷阵营，还有韩琼留在那里的两万将士，再加上陈晋这些年孤岛出来的屯田兵，足矣应付，将领方面，陈默觉得徐质、郭淮就不错，还有那邓艾也在，更有高顺坐镇，加派一两万兵力守住各处要地就行，又不准备直接攻打江东，没必要派去太多兵力，那是一种浪费，自己儿子如今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很快，蒋干来到王府，被杨修领进来。
“蒋干参见王上！”蒋干见到陈默，躬身一礼。
“不错。”陈默看着蒋干，微笑着点点头，至少仪容不俗，谈吐大方，并未有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一见之下便让人心生好感，再看命数，的确算得上人才，虽非惊才绝艳，但人才却是够的上了。
“方才德祖言，子翼与那周郎相熟？”陈默看着蒋干笑道。
“幼时好友，但已有多年未曾相见。”蒋干摇头道。
“如今我欲伐荆州，你可能游说周瑜，让他说服孙权不参战？”陈默笑问道，至于说服周瑜来降，陈默压根儿没提，如果周瑜真的来降，可能陈默都得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干已多年未见公瑾，不敢向王上保证，但愿意一试。”蒋干躬身道。
“那便前去一试吧，不管成否，回来后去南阳等我！”陈默点点头，没有大包大揽，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喏！”蒋干答应一声，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躬身告退。
“王上，这……”杨修怔怔的看着离开的蒋干，有些尴尬，毕竟自己之前夸口蒋干能说服周瑜来降，如今到了陈默面前，蒋干却连说服江东不参战都做不到，这让杨修费解之余，也有些尴尬。
“无妨，做事踏实一些是好的。”陈默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也没指望能有什么结果，这次准备就是连江东都算上了，否则若江东真的不参战，他又何必调集二十万大军南下？
杨修也只得点点头，重新跪坐下来，却感觉自己与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明明若论学问，便是司马懿也不及自己，但为何很多事情考虑起来，感觉和他们是两个世界之人？
陈默不会去管杨修如何想，两人年岁相仿，杨修的问题，陈默很清楚，高谈阔论，陈默都未必谈的过他，但若论人心揣摩，纵观全局，杨修就差了很多，这跟学问没什么关系，而陈默也没找到适合杨修的路，所以才让他一直在陈默麾下做事，其他不说，处理公文这些事情上，杨修算得上是绝世之才了，贾诩、荀攸、徐庶、司马懿绑在一块儿都没他快。
最让陈默无语的是，贾诩带头称赞杨修，让杨修在这方面越发发奋，现在王府九成的文案工作都在他头上，陈默有心提点，但看他乐此不疲，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主公，刘备就算入川，荆州方面也会留下重兵来守，其他不说，我等就算如今占据着新野，但襄樊二城也颇为难破，有汉水阻隔，襄樊二城相连，我军想要攻破这二城，颇难。”魏延是在荆州待过的，对襄樊之地的地势也最为了解。
陈默点点头，这襄樊两城，便是他们攻打荆州的第一关，这一关拿不下，进一步攻占荆州也是妄谈。
“此事待到了荆州再说，如今计议已定，武义率军四万前去接收汉中，另派两万兵马送到九江，防备江东袭扰，其余众将，随我率领马步军十六万下荆州，文和与德祖，你二人留守洛阳，处理政务，公达、仲达随军，元直兼任汉中太守，协助武义运筹粮草，若有机会，便打入蜀地。”陈默开口吩咐道，襄樊难打，但不能因此就不打，至于如何打，得等到了南阳再说。
“末将领命！”众人纷纷起身应命，此番出征，陈默麾下除了边将，叫得上名号的基本上都出动了。
接下来，各路粮草源源不断的送到南阳，同时各路兵马也从各地调往南阳集结，陈默除了新军之外，还选了三万老兵随行出征，实际南下兵马十九万之众，纵观这些年征战，这一次，恐怕是陈默集结兵马最多的一次，对于荆州，陈默势在必得。
中原兵马频繁调动，自然瞒不住江东和荆州细作的眼睛，很快，两地便收到急报。
江东，秣陵，孙权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周瑜：“公瑾，此番陈默挥兵南下，虽意在荆州，但荆州若破，我江东也难自保，公瑾以为，陈默此次出兵，那荆州能否挡住？”
周瑜倒是淡然了许多，摇了摇头道：“难！”
“一点胜算也无？”孙权皱眉道。
“主公，此番陈默出兵，对外号称五十万，虽然不实，但就各方细作传来的消息而言，二十万是足有的，刘玄德这些年虽然秣兵历马，然只有荆州三郡之地，兵马又有多少？兵力便不足以抗衡，除此之外，陈默得取中原后，并未顺势南下，给了刘备喘息之机，但也因此，陈默内部很多隐患也被剔除。”周瑜叹道。
“哦？”孙权闻言好奇道：“陈默也有隐患？”
“自然有。”周瑜点头道：“一者根基不稳，陈曹相争中原时，洛阳天子便曾有意夺权，只是被陈默部下及时制止，但只要洛阳朝廷还在，陈默就有后顾之忧，再者，当时陈默麾下兵马虽众，但却有不少是中原降军，相互之间必有矛盾，陈默虽然兵马众多，却不能同心，便真有五十万之众，若不能同心同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三者，中原久厉战事，军民厌战，陈默看似携横扫之势，但实则一旦受挫，那大势必然逆转。”
孙权闻言心中有些发沉，这些问题，陈默这些年已经一一拔除，他晋封明王，将天子赶到了洛阳，看似放权，实则是将天子彻底架空，虽然还敬汉室，然如今中原大地还有谁知道天子？天子政令还有何人去管？如今中原大地，根本就是明王治地。
而这些年陈默也在秣兵历马，昔日杂军，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已然如一，不再有降军之分。
周瑜说的三点，已经在这些年的时间里被陈默剔除，如今的陈默才是真正可怕的，这次南下，必然雷霆万钧，这么说来，刘备的确不可能挡住。
“还有。”周瑜看着孙权道：“此番陈默发难毫无征兆，必然荆州出了问题，末将以为，可能刘备如今未必在荆州！”
“不在荆州？”孙权闻言愕然道：“那他在何处？”
“西川！”周瑜沉声道。
孙权面色顿时沉下来了，若真如此，那这刘备还真是该死！
“主公，如今陈默挥军南下，不管刘备做了何事，唇亡齿寒，瑜以为，当此之时，我军不能坐视刘备覆灭！”周瑜沉声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孙权心里是有些气不过啊！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初交手
荆州，襄阳。
“孔明！”关羽和张飞找到诸葛亮，皱眉道：“真如你所料，陈默南下了。”
诸葛亮闻言倒是不急不缓，这本就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哪怕诸葛亮已经封锁了边界，但也只是封锁一些要道，细作想要把消息传出去有很多办法，刘备入川这是事实，也是势在必行之事，否则只凭荆州这三郡之地，如何能跟陈默相争？
此次刘备出川，为防后方不稳，关羽、张飞都留下了，跟随刘备入川的武将多是荆州武将，如文聘、王威、寇封、刘磐、刘虎，除此之外就是陈到相随了，谋士方面却是以陈宫为主，诸葛亮坐镇后方，主持大局。
“孔明，你倒是说话呀！如今大军都被兄长带去了西川，荆州这边加上新募的将士也不过三万，南阳细作传来的消息，此番陈默挥兵南下，足足调集了五十万大军，只凭我等这些人马，如何抵挡！？”张飞见诸葛亮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
五十万大军，自然是个虚数，诸葛亮点点头，看着两人微笑道：“亮自有准备，此事当请江东前来相助。”
“孔明……”关羽闻言却是皱眉道：“那陈默此番南下，五十万应该是个虚数，但二十万应当是有的，这般势大，江东会来相助？”
“所谓唇亡齿寒，只要孙权不想投降孙策，这个忙就必须帮。”诸葛亮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做，其实有些不地道，原本他们才是对抗陈默的主力，现在刘备一走，等于是提前把江东拉过来给他们当炮灰。
但没办法，这个时候不坑一下江东，刘备就根本没机会去拿蜀中，现在诸葛亮这个策略，其实有些掀桌子的意思，我要蜀川，你还不得不来帮忙，所以跟江东说话的时候，态度一定要软，只是……
诸葛亮抬头看了看关羽和张飞，又是叹息一声。
“你这叹气又是何意！？”张飞被诸葛亮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
诸葛亮自然不能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有些无奈道：“若陈默真的兵发五十万，亮反倒不是太担心了。”
“二十万都打不过，五十万？”张飞觉得诸葛亮脑子坏了。
“兵多固然是好，但五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必重，所以陈默必然会选择速战，急切间难以攻下，单是粮草耗损，便足矣让他无以为继，更何况五十万大军指挥也是问题，陈默便是兵仙在世，若真指挥五十万大军，恐怕也力有未逮，这越急便越容易出错，兵多也会难以兼顾，五十万来攻，我军有汉水、襄樊防御，反倒容易挡住。”诸葛亮微笑道：“不过以陈默性格，就如云长所言，多半这五十万只是个虚数。”
张飞咧了咧嘴：“二十万，我们有几分胜算？”
“若只有我军，翼德觉得有几分，那便是几分。”诸葛亮叹道。
我觉得一分都没有，输定了！
张飞有些烦躁，他就是再莽也不会觉得以三万打二十万能赢，领兵的可是陈默啊，这些年南征北战，就没见怎么输过的，关中军之精锐，张飞上次在南阳也是体会过的。
“所以，才需要请江东来助。”诸葛亮见张飞不说话，笑着起身道：“两位将军莫要焦虑，我已请公佑去往江东请援，在此之前，我等还需赢一战！”
“怎么打，孔明你说！”张飞闻言目光一亮，看向诸葛亮道。
“新野，乃荆襄门户，陈默南下，必以此地为营，我等当先下新野。”诸葛亮点了点地图道：“新野守将黄漓乃张辽麾下大将，此人性格沉稳，若是强攻恐，折损必重，当以计诱其出城！”
“如何诱？”张飞闻言道。
“翼德领兵三千，去攻邓县，邓县与新野互成犄角，一旦邓县有失，新野便是孤军，黄漓必然来救！”诸葛亮笑道：“可命纪灵领兵两千伏于新野之侧，待那黄漓领兵出征后，便立刻扮作南阳溃军，诈取新野，告知纪灵，攻占新野之后，立刻燃放狼烟，翼德只要看到这边狼烟升起，立刻放弃邓县，回攻黄漓，诱邓县守军出城，云长你率兵一千事先伏于此地，待邓县追击翼德之际，你便率部杀出，若能损失夺取邓县自然最好，若不能，可汇合翼德先杀黄漓，再破邓县！”
关羽和张飞点点头，当下各自开始点兵出征，纪灵被安排夜渡汉水，潜伏于新野外，张飞则点齐兵马，次日一早去攻邓县，关羽自领一军伏于邓县之外。
黄漓得知邓县被攻之后，果如诸葛亮所料，率部前去驰援邓县，纪灵扮作邓县溃军在黄漓离开不久后来到新野，新野没有黄漓主持，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心软放了纪灵入城，却被纪灵趁势攻占新野，燃放狼烟通知张飞。
张飞这边本就是佯攻邓县，在接到纪灵那边的信号之后，毫不犹豫撤军，直扑黄漓，双方在汉水之畔一场大战，邓县守将见状立刻率部出城准备与黄漓夹击张飞，却被早已潜伏在侧的关羽杀出，于乱军之中，一刀将邓县守将斩落马下，顺势击溃邓县守军，攻入邓县之后，只留三百人在城中，自率兵马直扑黄漓后阵。
黄漓寡不敌众，溃败之际，被张飞找准时机，直接在乱军之中斩杀，新野、邓县两城双双失陷！
“嘭！”宛城，将军府，张辽收到新野和邓县失陷的消息已经是在次日，张辽将竹笺狠狠拍在桌案上，面色阴沉道：“我军尚未动兵，不想这荆州军敢在此时招惹我等！”
一旁崔耿看了看信笺，想了想道：“荆州军此番乃有备而来，新野、邓县二城之战，环环相扣，如今二城已失，想要夺回，怕是需要废一番手脚。”
“新野乃荆州门户，当初强下新野，便是为日后攻入荆襄做准备，如今主公大军已过伊阙，不日将至，此时失了新野，尚未开战，我军已先失了锐气！”张辽皱眉道：“邓县可以不管，但新野却必须夺回！”
“报~”
便在此时，一将飞奔而来，在门外躬身道：“将军，前线急报。”
“何事？”张辽问道。
“荆州军攻破新野之后，将二县之民尽数迁出，如今正在加固二县。”将领躬身道。
张辽闻言点点头道：“再探！”
“喏！”
张辽回头，看向崔耿道：“伯伦在此镇守，我当亲自前去攻破新野。”
“那诸葛亮诡计多端，将军当万分小心。”崔耿嘱咐道。
“伯伦放心。”张辽点点头，对着门外喊道：“朱升！”
“末将在！”朱升大步进来，对着张辽躬身道。
“于你三千兵马为先锋，即刻启程，赶往新野，我将亲自提兵随后便至！”张辽沉声道。
“末将领命！”朱升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另一边，关羽、张飞、纪灵以诸葛亮之策，不但轻易攻破了新野，更伏杀南阳近五千兵马，自身折损却不足对方两成，可谓大胜，而战后诸葛亮却是亲自赶往新野布防。
“孔明，你怎亲自来了？这新野虽下，但张辽定不会甘休，接下来才是大战！”张飞乐呵呵的看着诸葛亮笑道。
“目的已经达到，张辽若来，其势必然凶猛，新野小城，不足防御，当立刻撤军！”诸葛亮笑道。
“嗯？”关张纪三人闻言愕然，纪灵瞪眼道：“军师，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城池，就这般拱手相让？那我们为何要攻城？”
关羽和张飞也是皱眉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笑道：“攻新野，是为毁陈默在此立足之地，如今新野已破，而我等若在此与张辽交战，无论胜负，我军折损必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张飞不满道。
“若守襄樊，破敌一千，自损两百，若守新野，则破敌一千，自损八百。”诸葛亮轻摇羽扇，看着张飞道：“翼德以为，改如何守？”
“那也没有将刚打下的城池便拱手送人的道理。”张飞一脸郁闷道。
“自然没有，我此番带来了许多引火之物，待大军撤走之后，便将引火之物遍布全城，只待敌军进来，便纵火烧了此城！”诸葛亮微笑道：“也能败敌一阵。”
三将闻言一脸惊愕的看着诸葛亮，这孔明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却是够狠。
“快些安排将士们迁徙民众，必须在敌军赶来之前，将新野之民尽数迁走！”诸葛亮也不想解释太多，连胜三局，足矣让江东看到他们的实力，到时候双方合作，才不会让江东感觉吃亏，这战争，本就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而发动的，如今目的已经差不多了，自然没必要在这里跟张辽死磕。
三人闻言当下各自前去准备，等到朱升率领先锋赶到新野时，新野已经是一座空城，朱升不知有异，贸然进城后，便被诸葛亮留下来的人一把大火给困住，三千先锋军，跟朱升逃出来的，不足千人，新野更是被焚毁一空，新野之战，也以新野城城毁而结束。

第四百四十三章 江东议战
“你也是久厉战阵之人，入城之前，不会先派人进城看看！？”新野或者说新野城的废墟外，张辽看着灰头土脸的朱升，无论是吕布时代还是现在归附陈默之后，南阳军可都是鲜有败绩的，如今这仗还没开始，就连吃了几场败仗，虽然不是大败，但对明军来说，也是颜面无光的事情，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被荆州军压着打一般，就算于张辽自己而言，那也是颜面无光的事情。
“末将无能，请将军降罪！”朱升有些羞愧的对着张辽一礼道。
“罚俸一年，计军杖三十，戴罪立功吧。”张辽也没直接下令打，接下来的打仗还得用人呢，要罚也不是现在。
“多谢将军！”朱升躬身道。
“将军，如今新野已毁，不如移军至邓县屯兵待主公大军赶来如何？”一名将领看着眼前废墟一般的城池，皱眉道。
张辽看了看那倒塌的城墙，重建一城是不可能的，但要说移军邓县，邓县的地理位置可无法与新野相比，作为荆襄门户，占住新野，荆州军能够发挥的空间就不大。
“不必，就以新野废墟为中心，安营扎寨，准备迎接主公！”张辽摇了摇头，看向远方道：“多派斥候，尤其是这附近的树林山丘，都要探查到，莫要再被敌军所趁！”
之前黄漓失新野多少有些自身懈怠的问题，都没探清楚四周的情况就贸然出击，接过不但新野丢了，邓县也丢了，两县百姓如今都被迁走，这荆州军也是够可以的，抢人抢上瘾了。
南阳兵力不是太多，面对襄樊这样的坚固城池，而且还同气连枝的防御线，只凭张辽手中这点兵马想要攻破几乎不可能，只能等陈默大军抵达之后再做计较，不过情报却需探明了。
“喏！”
众将领命，各自前去安排事物。
这边张辽安营扎寨，布置防御自不必说，另一边，襄阳城中，诸葛亮和关羽、纪灵研究下一步布局，张飞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看到诸葛亮便道：“孔明，细作来报，那张辽已经率军抵达新野，如今正在新野安营扎寨，让我率兵前去搦战如何？”
上次在南阳吃了张辽的亏，张飞可一直记着呢，如今双方对阵，张飞自然想要一雪前耻。
“张辽与黄漓、朱升之辈不同，此人乃陈默麾下大将，早前更是吕布身边智将，文武兼备，与他斗，可不能轻敌。”诸葛亮闻言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其父那些寻常将领不难，但对上张辽这样勇谋兼备的将领，他觉得还是小心一些，想要像骗黄漓、朱升那样来收拾张辽，诸葛亮可没有把握。
陈默麾下，能让诸葛亮忌惮的将领不多，但张辽绝对位列其中，甚至如果对手是吕布，诸葛亮都不会太担心。
“那便看着他在新野耀武扬威？”张飞有些不爽道。
“如今正是我等与江东谈判之时，之前几场小胜足矣，但若此时稍有不慎，败上一场，我军便陷入不利之境，如今陈默南下，我等需要江东援助！”诸葛亮耐心的解释道。
张飞还是有些不满，但见诸葛亮面色严肃，倒也没再提出兵之事，只等与江东谈妥了，再说此事。
“孔明，江东长在水军，如今若是答应出兵，也是自江夏出兵，上了陆地，江东恐怕帮不上多少。”关羽皱眉道。
“云长有所不知，当年曹操兵败，曾准备投奔江东，曹氏不少大将如今都在江东，为江东训练精兵，此番大战，恐怕还是以曹军将领为主，像曹昂、曹休、曹彰皆乃曹氏俊杰，还有曹真、夏侯霸等曹氏将领亦可为将，如今江东陆战之力，并不弱！”诸葛亮微笑道。
关羽皱了皱眉，曹氏将领，他知道的还是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这些人，至于诸葛亮说的这几个，在关羽看来不过是小辈，怎能跟陈默的明军相提并论？
“军师，此番若江东答应出兵，他能出多少兵马？”一旁的纪灵询问道。
这是个关键问题，此番陈默来势汹汹，号称五十万，江东若是只象征性的出个几千一万人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三万到五万。”诸葛亮想了想道，江东对刘备恐怕还是有怨气的，迫于形势，肯定会出兵，但也不可能把家底都赌在这一仗上面，毕竟就如关羽所说，江东最强的还是水军。
三五万的话，加上荆州如今集结起来的兵马，又是占据守势，倒是可以跟明军一战，毕竟他们有坚城，有地利，如果刘备能及时赶回来的话，跟陈默一战是足够的。
“孔明，如今兵危战凶，兄长那边，是否尽快请兄长回师救援？”关羽问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若不得西川，便是此番守住，孙权也不会再给我等夺西川之机，主公此时若是回师，则前功尽弃，此战亮已想过，诸位不必担心，定能守住！”
如果刘备回来，挡住陈默的把握自然更大，但这么一来，之前在川中的谋划等于是都打了水漂，而这个机会一旦错过，诸葛亮估计，有生之年恐怕都没有再度入川的机会了，陈默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孙权同样不会。
……
江东，柴桑。
“公佑，既然主公已经答应了此事，我等自然当尽力相助，但玄德公如今兵伐西川，明知陈默来攻也不愿回师，出兵可以，但答应我们的武陵、零陵二郡，却需尽快交割！”周瑜看着孙乾，微笑道：“非我不信，只是玄德公此番作为确实有些过了。”
拿不到西川，拿下荆州也行，如果刘备真能拿下西川，那就让刘备去西川，江东据有荆襄，这般一来，双方合作其实也更有利，刘备可以伐西凉、三辅之地，而江东除了江淮之外，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都督放心，此番前来，军师已经曾嘱咐过，可先交割零陵，待此战过后，武陵必然拱手相赠！”孙乾笑道。
不让也没办法，现在荆州现有的力量几乎都集中在襄樊一带，后方空虚，别说江东大举入侵，就算随便跑来几支人多一些的山贼都很要命，江东现在就算要强取，荆州这边都得捏着鼻子认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接受。
周瑜点点头，这也合乎情理，如果此战失败，至少他们还有个纵深之地，不至于被一下子打的无家可归，刘备连后路都断了。
“都督，明军不日将至，不知都督准备何时出兵？”孙乾略显有些焦虑，昨日已经收到书信，张辽作为陈默的先锋，已至新野，陈默的大军恐怕也不远了，江东若再不出兵，可就晚了。
“不必着急，我主已经在集结军队，最迟明日便可渡江去往江夏。”周瑜笑道：“公佑是立刻回军，还是跟随大军一同回去？”
孙乾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在下一介腐儒，便是回去也不能助军师破敌，在下便再叨扰一晚，明日随军同回吧。”
“也好，子明，安排公佑先生回去歇息。”周瑜点点头，看向身边一名将领道。
“喏！”将领答应一声，对孙乾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劳。”孙乾点点头，对着周瑜一礼之后，转身跟随离去。
看着孙乾离去的背影消失，周瑜才带着其他人回到柴桑衙署，向孙权交代。
“主公，已经说定，我军随时可以进驻零陵，至于武陵，战后他们会给。”周瑜对着孙权微笑道。
“公瑾，非我不信你，只是刘备此人……若是此战能胜，真愿意交出武陵？”孙权皱眉问道。
“其实……”周瑜笑了笑道：“瑜更希望他不交，如此一来，我军便能名正言顺与之开战，刚刚与陈默交手，就算最终能退敌，荆州军损伤必重，到时候他若不愿交出武陵，我军便可名正言顺攻伐荆州，到时候不止武陵，南郡也将归属主公。”
孙权闻言，目光一亮，点头笑道：“公瑾心中有数便好，此番援助荆州，不知公瑾觉得，我军该出兵几何？”
倾尽全力是不可能的，这次战争，本就是帮刘备背锅，刘备自己都不想出力，却仗着唇亡齿寒跟他耍赖，孙权能高兴才见了鬼了，更别说权利相助了，出兵都是孙权顾全大局。
“这些年我军陆续训练出不少步军，末将以为，可以步军出征，以曹昂、曹休、曹彰、夏侯霸、曹真等将为主，他们擅长陆战，至于兵力，太少恐怕挡不住明军，末将以为，可将五万陆军尽数送往江夏战场。”周瑜肃容道。
“五万！？”孙权闻言有些心疼。
“非如此，恐难挡住明军。”周瑜点点头，就算如此，两家加起来也不过八万，若非他们是主场作战，荆州又不像中原那般一路坦途，恐怕江东就算不倾尽全力，也得将大半身家放到此处。
孙权沉吟片刻后，看向周瑜道：“五万可以，但此战不能以曹昂为帅，需得公瑾执掌军权。”
就算曹家如今归降，但终归是不放心的。
“喏！”周瑜点头答应下来，这也是让所有人都放心的方法。

第四百四十四章 瑜亮
清晨，江面上一艘艘楼船、艨艟自柴桑出发，浩浩荡荡的驶向江夏，浩浩荡荡的船舰在进入汉水之后开始放缓速度。
“子修，虽然我为此战主帅，不过我只负责后勤调用，前线如何打，便由你来做主。”巨大的楼船上，周瑜看着眼前的曹昂，微笑道。
已经年至不惑的曹昂，身上没有了当年在陈默门下时的轻狂，岁月和战争的洗礼中，他已学会沉稳，此刻哪怕是站在周瑜面前，也自有一番气度，两人站在一处，给人的感觉并不比周瑜差。
曹昂闻言，转身看向周瑜，躬身一礼道：“末将必不堕我江东军威。”
“不必如此。”周瑜扶起曹昂叹道：“说起来，你我也算同辈，若非当年曹公落败，如今你便不是一方之主，也是世子之身，怎能轮到陈晋那小辈扬名？”
曹操跟陈默平辈论交，无形中，作为陈默的儿子，陈晋要按辈分来算，跟他们算是同一辈分，但年纪上，陈晋却跟他们子女同辈，这些年江东数次想要夺回合肥，都被陈晋挡下，再加上当年陈晋不但骗了江东，还拐走步氏一族，这件事一直让周瑜耿耿于怀。
“陈晋此子，颇有才干，都督不可轻视。”曹昂肃容道。
他跟陈晋也有过交手，几次下来，都没能奈何对方，对于自家那位叔父兼老师的教导能力，曹昂现在是心服口服。
曹操当年也会让曹昂处理政务，但要说让他从里正开始一级级往上升，费尽心力隐瞒自己身份让自己去打拼，曹操根本没有过这个想法，但如今看来，陈默这般做法似乎也有道理，如今的陈晋将淮南一带治理的颇有声势，而军事上，也能让江东几次进犯无功而返，成了钉在江东前进道路上的一颗钉子，把江东限制在江东，不能寸进。
周瑜点点头，之前说这些，也就是泄一泄愤而已，他自然不可能真的笑看陈晋，当年合肥之仇，早晚要清算的。
“子修，此番与荆州联手御敌，子修有何打算？”周瑜看向曹昂，询问道。
打算？
曹昂道：“请都督移步仓中。”
“好！”
两人进入船舱，曹休已经在这里布了一张地图，大半都是江夏这一带的地形，曹休指着从南阳到江夏的一片道：“都督请看，虽说明军南攻，以荆襄为主，但从南阳到江夏虽有不少河流阻断，但却都非大河，搭建浮桥便能轻易渡河，所以这一段不可守，我军较之明军，兵力上处于劣势，倒不如将兵力集中起来，坚壁清野，放弃随县到襄乡一带，将兵力集中到黎丘，此地与襄樊相距不远，可以互为依凭，若明军敢绕过黎丘深入江夏，我军可断其退路，补给方面，可以直接走水路运送，一来便捷，二来省力，陈默就算先攻江夏，所得的也不过是几座空城，我军却可随时断其后路，但明军却无力阻断我军退路，如此一来，襄樊、黎丘便是我军与明军交战主要地域，这一带，我军与荆州军都占有地利，而我军水师还可借助汉水，绕道敌军后方，袭扰南阳各县，令明军不得不分出大量兵马镇守南阳各县。”
“不错。”周瑜看着曹昂规划出来的地方，满意的点点头，看似放弃许多城池，但事实上，陈默就是拿了那些城也没用，反而分薄了自家兵力，同时又将江东水军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无限扩大，曹昂的布局可说颇合周瑜心意。
“都督，将军，已经抵达黎丘，再往前便是襄樊地界。”曹休进来，对着正在商议的两人一礼道。
“都督，我想去趟襄阳，一观襄阳防御如何。”曹昂看向周瑜，请示道。
他想看看襄阳的防御，这样也有利于江东这边配合，樊城在汉水以东，距离黎丘不远，一旦开战，黎丘这边也是以襄樊为主战场进行驰援和配合进攻的，说到底，这次大战还是以荆州为主，如果荆州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指望江东全力抵抗明军的话，曹昂觉得那就没必要再打了，直接收缩战线，准备跟陈默在江中一较高下就行了。
“正好，我也想见见那诸葛孔明，你我同去。”周瑜点点头笑道。
曹昂闻言，看向曹休道：“文烈兄，你带子文他们现在黎丘立营，我陪都督去一趟襄阳，傍晚便回。”
“喏！”曹休点头答应一声，告辞离开，跳到另一条船上，指挥船队靠岸，开始安营扎寨。
曹昂和周瑜乘坐的楼船则继续沿江而上，派出一条走舸先去通知诸葛亮他们。
襄阳，诸葛亮等人得闻周瑜要来的消息之后，诸葛亮连忙命人准备，周瑜乃江东大都督，说是江东第二号人物也不为过，如今周瑜亲自来了，荆州这边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周瑜来这里做何？”张飞不解的看向诸葛亮。
“看看荆襄防御，商议如何联手。”诸葛亮对于周瑜到来所为何事，心中倒是清楚，微笑着道：“彼乃江东大都督，于情于理，我等都该亲自去迎接，云长、翼德两位将军随我出迎吧。”
“好大的架子。”张飞不满的冷哼一声。
诸葛亮见他跟着，也就没多言，就身份来说，周瑜亲自来到襄阳，人家已经表明了诚意，这边若是礼节上怠慢了，反而惹人笑话，更何况，现在实际情况是荆州有求于江东，怎么说，他们这些人亲自出迎都不过分。
当下，诸葛亮带着关羽和张飞来到东门，打开城门亲自出迎。
楼船之上，周瑜远远地便看到连接襄樊两城的浮桥，伸手在空中比了比。
“都督在看何物？”曹昂不解的看向周瑜。
“子修，你觉得这浮桥如何？”周瑜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浮桥？
曹昂看了看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浮桥，又看了看两城道：“这浮桥可连通两城，无论敌军攻哪一城，都等于在与两城兵马做战，不过……”
周瑜收回了手：“容易被破坏？”
“不错。”曹昂点点头，皱眉看着浮桥道：“我等能看出，明军定然也能看出，定会设法破坏这浮桥，而此处相较明军而言，处于下游，明军只需几艘小船便可轻易将此处浮桥破损，便是两岸箭矢能够射杀来敌，但也保不住这浮桥，这浮桥一旦破坏，恐怕很难修复。”
“定然另有玄机，我等上岸去看看。”周瑜笑道。
曹昂点点头，二人言语间，楼船已经靠近襄阳这边的渡口，远远地，便看到一行人在渡口处迎接，为首一人，身长八尺，头戴纶巾，面如冠玉，一身儒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飘然之感，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也让人难以忽视。
“此人必是诸葛孔明！”周瑜看着诸葛亮笑道，哪怕诸葛亮身边的关羽、张飞也同样扎眼，但附和诸葛亮形象的，貌似就这一个。
楼船靠岸，周瑜自船板上走下，看着迎面而来的诸葛亮微笑着一礼道：“久闻卧龙之名，今日一见，果非凡人。”
“都督谬赞，亮不过一农夫尔。”诸葛亮微笑着还礼道：“都督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都督恕罪。”
“这些客套之言，孔明便莫要说了，如今你我两家结盟，瑜此来，可不是说这些的，来，为孔明引荐一英杰，可知此人是何人？”周瑜将曹昂拉到自己身边询问道。
诸葛亮看了看曹昂，微微一笑，对着曹昂一礼道：“亮见过曹公子。”
“孔明先生识得在下？”曹昂微微有些诧异道。
“虽未见过，但曹公子之名却是如雷贯耳，亮神交已久，今日能得见两位大贤，足谓平生！”诸葛亮微笑道。
“孔明先生客气，在下如今为吾主帐下平北中郎将，公子之称，切莫再说。”曹昂微笑道。
诸葛亮点点头，曹昂的身份的确有些尴尬，虽然如今已投效江东，但毕竟是曹操之子，若非曹操败亡，曹昂现在的身份地位，那是能跟孙权、刘备并论的，当下诸葛亮也不再提此事，微笑道：“不知都督和曹将军要来，只备了些许薄酒，请两位莫要见怪。”
“无妨。”周瑜笑道：“我等此来，是为商议破明之事，并非来讨酒喝，若要喝酒，我江东美酒不比中原差，此战了结之后，若孔明有兴致，不妨来江东一叙。”
“一定。”诸葛亮微笑着点点头道。
“喝酒不忙，孔明，我来时观此浮桥，可否容我近前一观？”周瑜指了指远处的浮桥，微笑着询问道。
“自无不可，都督请。”诸葛亮点头笑道。
“有劳。”周瑜微笑着跟着诸葛亮来到岸边，看着眼前的浮桥笑道：“这江水湍急，能在此处搭建浮桥，颇有手段，只是有一事，在下不解，这浮桥极易损毁，若是被敌军佯攻樊城，待襄阳兵马前去增援之后，派人突袭浮桥，将此浮桥损毁，而后再急攻襄阳，岂非反而坏事？”

第四百四十五章 荆襄防御
周瑜的担心自然不是多余的，事实上，从看到那座浮桥的时候，周瑜就开始思考若易地而处，自己该如何破襄樊。
这浮桥能在这等地方搭建，自然不易，而且如果浮桥不毁的话，那自然能让荆襄两城固若金汤，而江东要支援襄阳，也可通过樊城直接进入襄阳，但这前提是浮桥不毁的情况下，如果换成自己是明军主帅的话，只需佯攻樊城甚至直接强攻，逼襄阳兵马来援，然后毁掉浮桥，立刻就将襄阳给孤立了，到时候趁机攻打襄阳就太简单了，甚至可以借机以舟船隔断襄樊联系，就算江东船队及时来援，短时间内，也难恢复两城联系。
不过这方法倒是不错，周瑜之前想过铁锁连舟，以舟船连接襄樊，如此一来，就不担心对方破坏浮桥，但这样一来，容易被对方以火攻破之。
诸葛亮微笑着摇着羽扇，对着一旁的张飞点点头。
但见张飞上前，让人拿来火把，往浮桥上泼上火油。
“孔明先生，这是何故？”看着张飞随手将火把丢在浮桥上，那浮桥木板为了防潮，显然是浸过油的，如今又泼了火油，火把扔上去立刻便着了，周瑜有些愕然，就算察觉不对，也没必要烧了吧？
“都督且再等等。”诸葛亮微笑道，在他身后，已经有人吹响了号角。
一大批将士背着木板冲出来，在周瑜惊讶的目光中，迅速上前将烧尽的木板拆除，踩着铁链开始重新将新的木板扑在铁链之间，速度飞快，前面还在烧，这边已经重新铺上了木板。
周瑜走上前去，正看到水面之上一根根木桩牢牢地固定在江面之下，颇为坚固，而这些木桩之间，以铁索相连，虽能烧掉木板，但对木桩却没有丝毫影响。
而且那木板显然也是特制的，正好能卡在木桩之间，周瑜试着踩上去，却是相当稳固。
“妙！”周瑜不禁开口赞道：“不知是何方巧匠，竟有拦江截流之能！”
“自然是我家军师。”张飞咧嘴笑道。
“孔明先生也通匠艺？”周瑜惊讶的看向诸葛亮。
“略懂。”诸葛亮微笑道。
“这可不是略懂。”周瑜看着眼前的浮桥，啧啧称奇，随后笑道：“想来不止是这浮桥这般简单吧？”
诸葛亮闻言点点头道：“都督慧眼，请随亮来。”
周瑜好奇的跟着诸葛亮向上走了一里左右，远远地，便见江心处有一处凸起，江面上绑了不少铁链连向岸边。
“效仿大禹治水，亮在江中落了一枚铜柱，此柱重达万钧，深插于江底，四周有三十六枚坚木，中间以铁索相连，敌军若想以舟船冲来破那浮桥，船只便会被这些铁索阻拦，就算过了铁索，这一带在江面之下，还有上百支暗桩，一旦舟船靠近，很容易便被刺穿船底。”诸葛亮笑着解释道。
“妙，如此一来，这浮桥可保万全，明军想破襄樊，想来是更难了。”周瑜见状笑道。
诸葛亮微笑着点点头，这襄樊防线，他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做好，这浮桥还是其一，在襄阳和樊城四周还设了十六处砦，江岸边设有石砲劲弩，敌军莫说攻打襄阳，便是想要渡河都极难，三年的时间，就是为了这一仗而准备，若无这些，诸葛亮也不敢放心让刘备率领荆州主力入川。
如今荆州与江东联手，兵力相加，足有八万兵力，守住襄樊一线，诸葛亮还是有些信心的。
周瑜和曹昂跟着诸葛亮在襄阳周边巡视一圈之后，对于诸葛亮布设的防线也是颇为敬佩，回城之后，诸葛亮命人摆酒设宴，宴请周瑜，双方又商谈了一些合作细节之后，酒足饭饱，周瑜方才带着曹昂返回黎丘，那边曹休等人已经立好了营寨。
“子修，依你看，这襄樊是否能够守住？”回程途中，周瑜突然问曹昂道。
“孔明先生布设防线环环相扣，层层叠叠，在下找不出破绽，不过明军也好这些器物，是否能破，当交战之后才能知道。”曹昂摇了摇头，这仗还未打，你要说一定能守住，那只能说明自大，当年曹操雄踞中原，手下精兵良将无数，不也是败了吗？不到真正交手，怎么说都是假的。
周瑜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襄阳方向，心中却是有些警惕，这襄樊之地，陈默不好打，日后如果双方发生冲突，江东军想要攻破襄樊同样不易。
这诸葛亮倒是确有几分本事，不止是说他匠艺不俗，这东西，要找还是能找到的，更重要的是，之前跟随诸葛亮粗粗看了看襄阳周边做的防御，环环相扣，层层叠叠，而且还暗合奇门之数，只是粗看都让周瑜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更别说，诸葛亮入刘备麾下以来，最出色的并非军事，而是这几年将荆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有这么一个人在刘备身边，日后若真能败了陈默，那诸葛亮可能将会成为江东大敌，不过若能将此人招揽到江东，却是江东之福啊。
“子修作为黎丘主将，日后多与此人亲近，他兄长诸葛子瑜便在江东，若是事不可为，可来江东。”周瑜看着曹昂笑道。
曹昂点点头，大概能明白周瑜的意思，这是动了拉拢之心，不过曹昂对此倒是并不反感，他爹，他老师遇到人才也是这副德行。
两人乘船回了黎丘水寨之后，曹昂开始主持军务，布设营寨。
另一边，襄阳，送走周瑜之后，张飞找到诸葛亮。
“孔明，如今两家联盟已成，我听说那张辽在对岸这几日颇为嚣张，不如让我去搦战如何？给他个下马威。”张飞找到诸葛亮，询问道。
“张辽乃智将！”诸葛亮看着张飞，有些无奈道：“如今我军以守为主，不可胡乱出兵，此等时候，走错一步，我军便要万劫不复，翼德，襄樊若破，主公便将再无退路，无家可归矣！”
张飞不快，却也没法反驳，真要把荆州丢了，自己就算死也没脸见自家兄长了，但就这么看着对方耀武扬威，张飞觉得有不爽，忍不住道：“只是出兵搦战，挫挫对方锐气而已，未必会败。”
“翼德可能保证必胜？”诸葛亮抬头，看着张飞反问道。
“这打仗哪有必胜的时候？”张飞摇了摇头，换个人张飞敢说，但上次南阳之战，张辽的本事他也算见到了，要说必胜，这天下恐怕没人敢说能必胜张辽的。
“就当明军是我军两倍，十六万，战死一人，至少得杀敌军两人，若要之后留有余力自保，至少也需杀对方三人，给你五千兵马，若不能将对方全歼，便是胜了，于我军而言也是败了，一万兵马明军损失的起，但我军却折损不起，翼德可能明白？”诸葛亮看张飞不悦，耐心的解释道。
一比三的战损比，别说打向来以精锐著称的明军，就算是打些宗贼、草寇，都没人敢说能打出这种战比来。
张飞一脸郁闷的看着诸葛亮道：“孔明，你休要诓我，那明军又非傻子，不管怎么打，也不可能打出这等战损来吧？”
诸葛亮点头道：“战场之上，胜负自然不能这般论，但要败明军，我军之前连破两城，更在新野火烧明军，已然挫动对方锐气，此时你出兵，胜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若败了，我军之前占得的先机便要全部瓦解，翼德可愿一赌？”
张飞闻言无语的摇了摇头，诸葛亮不这么分析还好，经过诸葛亮这般一分析，张飞突然觉得身上的压力好大，闷闷不乐的道：“知道了。”
“还有！”眼见张飞要走，诸葛亮将他叫住道。
“还有何事？”张飞扭头，不爽的看着诸葛亮。
“今日南阳已传来消息，陈默大军已至宛城，不日便要抵达新野，到时候，军中上下严禁饮酒，尤其是你！”诸葛亮严肃道。
“我……”张飞闻言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顿了片刻后，狠狠地点头道：“放心！”
说完，转身就走，那气势，让一旁来往的府中书吏远远看到他便下意识的让开。
马良进来的时候打了声招呼，张飞却是胡乱应了一声，头都没回。
“先生，三将军这是……”马良进来，疑惑的看着诸葛亮道。
“莫要管他！”诸葛亮有些头疼，张飞是能打，但问题也很多，他猜张飞这是要趁着禁酒令未下之前，喝个痛快去了。
另一边，张飞气势汹汹的回到自己的营地，让人将家中酒都搬过来，又把自己麾下的将领都叫来。
“将军，您这是……”张达看着那一坛坛被搬过来的美酒，诧异的看着张飞。
“过几日，军中便要下禁酒令，趁着这禁酒令尚未下达，尔等今日陪我痛饮一番，将这些酒都给我喝光！”张飞指了指那摞起来的酒坛，对着众将喝道。
“喏！”
作为张飞的部将，能不能打先不说，但酒量却是个顶个的厉害，不少人也是酒鬼，闻言立刻答应下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陈默稳坐中军
十月，正是初冬，南方的天气感觉比北方要更冷，那种湿冷的感觉让已经习惯了北方气候的陈默有些难受。
从推测到刘备可能入川开始，到聚集各路兵马南下，前后总共也不过三月时间，也算得上是神速了。
“王上，末将无能，失了三军锐气。”新野，建立的大营中，张辽一脸惭愧的对着陈默一礼。
“文远不必如此，这胜败乃兵家常事，事情我也看过，这诸葛亮突然出手，计策虽不算多高深，却环环相扣，寻常将士不查之下，很容易为其所趁，与你无关，快些起来吧。”陈默将张辽扶起来。
“谢王上！”张辽再度一礼后，跪坐在陈默下手。
“如今局势如何？”陈默询问道。
“荆州军构筑的襄樊防线颇为棘手，对方在汉水对岸多设弩砲，末将曾遣人尝试渡河，却尽数被对方以砲石击退，王上，对方弩砲射程极远，能隔河攻击我军，如今要攻襄阳，便是渡河都困难，更莫说攻城。”张辽将最近的情报跟陈默说了一遍，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张辽，对于襄阳的防御也是无可奈何：“依末将愚见，襄樊一体，如今既然难以渡过汉水，不如将重心放在樊城之上，只要攻破樊城，则襄阳孤立，我军可将襄阳围困，而后徐徐图之。”
陈默点点头，他在来之前已经着人根据襄樊附近的地形做成沙盘，陈默的判断跟张辽差不多，先取樊城，再下襄阳，则荆州可图。
“听说江东援军已至？”陈默皱眉询问道。
“不错，此番江东援助兵马多少尚未探清，对方屯驻于黎丘，与樊城相去不远，随时可以支援，襄阳、黎丘两地随时可对樊城支援，此前我大军未至，贼军甚众，末将不敢轻易相试。”张辽点点头，樊城看似是个破绽，但实际上同样不好得。
陈默想了想道：“且叫我先看看这襄阳防御。”
张辽点点头，当下，陈默命徐晃负责安置大军，自带马超、庞德、张郃等人与张辽离开新野，前往邓县观望敌情。
邓县便在汉水之北，隔着汉水能看到对面的山峦，陈默等人在张辽的带领下来到邓县城外，想要靠近时，却被张辽拦住。
“王上，不可再前，对岸多设弩砲，一旦靠近被敌军察觉，立刻便会有弩砲打过来，那弩砲射程极远，两百步外，犹能以弩石伤人。”张辽拦住陈默劝道。
“这不去看，如何知道敌情？”一旁典韦皱眉道。
“诸位请随我来！”张辽带着众人往北走了数里，便见河岸外有一处箭楼，高有三丈，建设的颇为坚固。
“此乃末将所设望塔，此处江面颇宽，敌军弩砲也难以触及，末将曾想在此设下渡口想要以舟船渡江，但这江面之下，不知何时被打了不少暗桩，船只渡到一半，便被困在江心，船上将士被敌军射杀不少，是以末将在此设了望塔，以观望敌情。”张辽一边请沉默等人上箭塔观望，一边解释道。
说是箭塔，但到了近处才发现这箭塔像座小城寨，高有三丈，长宽皆有两丈，人进入其中，丝毫不觉拥挤，而上了箭塔顶部，还有一座宽约两丈的望楼，又能拔高一丈，人在上面，视野极远。
隔河而望，这么远的距离，能够依稀看到对岸建有不少坞堡、石台，不是太清。
“王上，这么长的防线，他得放多少人防守，那襄阳城里还有人吗？”典韦看着远处的河岸，皱眉问道。
“自然是有的。”陈默看了看对岸，又看了看远处道：“看似多，实际上适合登岸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只要将这几处守好，最多两三千人便够了，还可再留一军援助四方，以烽火为号！可惜，守的太严，我倒想看看后方他是如何布防的。”
这些江岸石台、坞堡，应该只是最外层防线，再往后，肯定还有其他防备，只可惜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王上说的不错，末将曾派人向西到五十里外渡江，想要从那里深入后方，但派过去百人，只有两人回来，那边有座乱石岗，不知有多大，人进入其中，便难找出方向。”张辽皱眉道。
“还有这事？”陈默闻言有些惊讶。
“正是，这襄阳四周，便是没人的地方，似乎都难渡过。”张辽肯定的点点头。
“回去吧。”陈默下了望塔道。
现在看来，想要渡江直取襄阳是不可能了，张辽先下樊城的策略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在此之前，陈默还需准备一番。
“主公，我们何时出兵？”回到新野之后，马超忍不住问道。
“不急，先做些准备，以防诸葛亮断我后路。”陈默跪坐下来，让人将沙盘做好，看着马超道：“你去将马钧叫来。”
“喏！”马超点头答应一声，告退离开。
不一会儿，马钧被马超带来。
“参见王上。”马钧躬身道。
“免礼吧。”陈默摆了摆手道：“有件事需你去做。”
“请王上吩咐。”马钧连忙躬身道。
陈默看着眼前的沙盘，指了几处地方道：“诸葛亮的襄阳防御用时不短，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防他，这几处，你竭尽所能，做几处坞堡，共十九处，每处可容纳百人，几日可以完工？”
马钧看了看沙盘，思索片刻后道：“王上，臣需前往勘察才能知晓。”
“准。”陈默点点头：“直接带着工匠去，每勘察一处，做出图纸，便让工匠动工，所需人力、物力尽管提，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短时间内完工。”
襄樊的防御工事，显然不是一朝建成，陈默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边经营防御工事，他指出的十九处，是十九个节点，不算险要，却能将所有来自四面八方可能的进攻都算在其中，百人坞堡，留下一支人马驰援四方足够，后方稳固了，陈默才能安枕无忧的去攻伐襄樊。
“喏！”马钧答应一声，领了陈默军令之后便告辞离开，带着几个徒弟，召集大批工匠开始勘察地形。
陈默开始派出大量斥候刺探江夏到樊城这一带的情况。
“主公，江夏多半城池已是空城，若想得之不难，但似乎没有用处。”三日后，张辽前来复命，躬身道。
陈默看着江夏地图，沉吟不语，片刻之后摇头笑道：“这江东是在逼我等与他们在襄樊决战，这天时、地利却是被他们占尽了。”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若算的话，陈默兵力雄厚，可勉强得个人和，除此之外，其他的并不占优。
张辽点点头，地利自然是占据襄樊的孙刘联军占优，天时的话，这几天明显能察觉到北方将士到了这边后有些不适应，不少人甚至出现精神萎靡，食欲不佳的迹象，襄樊之地的气候跟中原、北方差别很大，这天时、地利之上，明军确实占不到便宜。
“先觅地立寨吧，不管如何，这仗还是要打的！”陈默笑道。
“喏！”张辽躬身领命而退。
这般又是过了一月，到了十一月，这南方的天气更冷，而且那种湿冷之感让人很难受。
陈默命人从北方拉来碳石供军中将士取暖，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想。
马钧也已经勘察过地形，十九处坞堡已经开始动工，陈默似乎并不急着打仗，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军中一些琐事。
这边陈默不急，襄阳这边，关羽、张飞却有些急了。
“孔明，你说这陈默在干什么？这么多人马带过来，却也不打，这一天天粮草消耗得多少，你说他怎么想的？”张飞找到诸葛亮，他最近有些暴躁，自陈默南下之后，军中就下了禁酒令，张飞已经两月未曾饮酒了。
“他在等！”诸葛亮翻看着账册，叹息一声道。
“等什么？”张飞皱眉道。
“等春季来临！”诸葛亮说到这里，面色也有些不好看，陈默这摆明了是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并未盲目的仗着兵多就一股气压上来，一个冷静且不着急的敌人，才是最让诸葛亮难受的。
陈默据有中原，他耗得起，可以选择春季开战，但荆州就这么大地方，一旦选择了春季开战，势必会影响到春耕，这么耗下去，就是耗，都能把荆州给耗死！
而且春天来临之后，天时上的差距就小了，到时候开战，对陈默反而是最有利的，他能看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并善加利用。
一个冷静理智，不盲目自大的敌人，这样的敌人，不容易对付啊！
诸葛亮有些头疼，襄樊防御固若金汤，但襄樊的底蕴却没陈默那么厚，如果拼消耗的话，纵然有江东相助，撑过一年，那第二年呢？要知道，荆州这边可还要供应刘备远征西川呢。
“那怎么办？”张飞皱眉道。
“我当去黎丘，见一见周都督，这件事需商量个策略！”诸葛亮起身，看着门外喊道：“备船！”
“我陪你去！”张飞连忙跟上。
诸葛亮看了看张飞，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二人一起往城外走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解风情
从地形上看，江东和荆州守军的防守位置多是以山川丘陵以及河道纵横地带为主，江夏这边不是没有平坦地形，哪怕有河也是骑兵可以轻易跨越的河流，但这些适合骑兵驰骋的地域，都被江东放弃了，坚壁清野对于江东本身同样是有伤害的，至少次年的农耕，这片最适合耕作的地自然荒废了，但同样，也绝了陈默将战线蔓延到整个江夏，再借江夏来打襄樊或者从后方抄掠江陵的可能。
那些空城如果陈默占了，没人没粮，除了增大补给负担，给了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之外，没有任何意义，陈默兵多，粮耗自然也大，所以江东选择了黎丘作为防守重心，虽然放弃了一批城池，但也占据了地利优势，但陈默现在不急着攻，对于江东和荆州来说，一直这么耗着，人心浮动下，江东还好说，但荆州这边，底蕴不足的劣势就开始渐渐浮现了。
现在诸葛亮是想打，但不想攻，希望陈默来攻。
对此，哪怕诸葛亮和周瑜这等智者，也想不出个办法，人家愿意耗粮耗钱，你能怎么办？
不过这几日蒋干倒是回来了。
“如何？”陈默看着蒋干，微笑道。
“王上恕罪，周瑜此人，气度宽宏，情致高雅，非言语可以离间，下官未能说服。”蒋干躬身道。
“起来吧，人各有志，有些人财帛利禄可动其心，但有些人却不能，若天下人都是这般有利可图便能说动，那这天下又何必去争？”陈默示意蒋干起来，笑道：“能让子翼这等人敬佩，想来这周公瑾确有过人之处。”
“王上，虽未能说服周公瑾，但臣此行却意外找到几人，或许对主公此番攻伐荆襄有所帮助。”蒋干微笑道。
“哦？”陈默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点头道：“不知是何人？”
“乃已故楚王刘景升之妻蔡氏以及其子刘琮。”蒋干躬身道。
陈默身边，荀攸闻言目光一亮，刘备一直未曾晋位楚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名不正言不顺，刘备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伐蜀虽然主要是为了扩大地盘，但也有借此机会称王的打算。
真正有资格继承楚王之位的，是刘琮。
若陈默能得刘琮，再加上蔡氏在荆襄的影响力以及如今天下大势，可以拉拢大量荆州士人来投，除此之外，蔡瑁如今在江东，也可以适当用一用。
“快请！”陈默直接起身，肃容道。
“喏！”蒋干躬身一礼，转身对着门外等候的侍卫点点头，不一会儿，一妇人带着一名少年进来。
妇人跟陈默年岁差不多，或许还大一些，虽是布衣荆钗，但看上去也是风韵犹存，颇为美艳，身边的少年有些拘谨，不敢与陈默目光对视。
“见到我家王上，还不行礼！”典韦见两人不说话，目光一瞪，喝道。
“妾身参见明王！”蔡氏连忙带着刘琮给陈默行礼。
“孤虽已封王，但景升公乃汉室宗亲，其妻子怎可向我下拜？快快请起！”陈默瞪了典韦一眼，伸手虚扶，微笑道：“如今景升公已然亡故，算起来，这继任楚王者，该是世子才是。”
“夫君过世之后，家兄作战不利，被江东擒获，那刘备欺我孤儿寡母，硬说家兄叛逃，对我孤儿寡母百般凌辱，望明王为我母子做主~”才是眼睛一红，泣声道。
“夫人莫哭，此番孤挥师南下，为的便是此事，刘备自称汉室宗亲，先夺楚王基业，如今更欲迫害蜀王，实在罪在不赦，便是夫人不说，孤也会将那刘备擒下。”陈默将蔡氏扶起，微笑道：“夫人若不嫌弃，可在此为夫人安排住所，夫人可暂住下来，待我为景升公夺回基业之后，自当妥善安置。”
如何安置，陈默没说，蔡氏自然也不会问，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说，陈默问了问蔡氏这几年在做什么。
当初荆州易主，蔡氏兵败之后，就带着兄弟蔡和和刘琮乔装成为百姓，一直等了一年多，刘备开始北征南阳之时，蔡氏才成功脱逃，蔡和本想去投奔蔡瑁，却被蔡氏拦住，当时中原大战已经接近尾声，蔡氏虽是女子，但大局观却是颇强，知道草帽如今在江东定会受人排挤，自己立稳脚跟都难，更别说让蔡家在江东立稳脚跟了。
与其投奔江东，倒不如潜伏起来，等他日陈默南下之时，投奔陈默。
当然，这些说辞有多少水分，陈默不会去说，甚至连想都懒得想，蔡氏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心向江东，否则怎么没见蔡和同来？
唯一比较可信的，蔡氏母子这几年是生活在江夏，这里有他们的产业。
一番攀谈之后，对于对方的事情陈默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至于在这次南征之中，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那就得看如何用了，陈默现在还没想好。
蔡氏是女子，自然不能在军营里面居住，陈默为她在邓县寻了一处宅院暂住，等南征结束之后，会将他们母子接去洛阳，荆州是别想留了。
“王上，蔡氏乃昔日荆州大族，门生故吏遍及荆州，而且刘琮乃楚王正统，有他在，此战荆州军先天上便失了大义。”荀攸待蔡氏母子走后，看着陈默微笑道。
“大义这东西很玄，有用，但眼下若不能破这襄樊壁垒，打入荆襄，这大义便不存在，而且蔡家的人脉这些年蔡瑁可用去了不少，此二人有用，但若指望靠他们能够扭转胜负却难。”陈默笑道。
荆州名义上楚王最大，但实际上掌权的却是蔡蒯黄庞四家，如今蔡家已经被挤走，能有多少人情留下有待商榷，只要蒯家、黄家和庞家还支持刘备，那指望靠着一个已经被挤走的蔡家拿下荆襄就纯属想多了。
陈默跟众人说了说接下来的计划，先不急着进攻，如今不少将士受不得这边天气，染了风寒这是之前没有想到的，陈默准备这段时间先跟对方僵持，等开春之后，天气转暖，再展开进攻，地利没办法扭转，就只能从天时这边入手了。
“对了，多找一些本地老人，这荆襄的气候我等至少该知道一些。”陈默笑道。
“王上放心。”众将躬身道。
散了之后，陈默并未留在军中，未曾开战之前，陈默要处理的不止有军务，一般都在邓县居住，大营这边有张辽等人负责。
接下来几日，双方风平浪静，当然，相互之间的试探不少，不止是两方斥候、哨探相互渗透刺探军情，陈默会暗中派人去散播谣言，暗中拉拢敌将，虽然拉到也不可能立刻用，但能够让对方少一分力，对陈默来说也是好的。
这日，陈默带着典韦回到衙署，正准备用膳时，却见一亲卫进来，躬身道：“王上，蔡府派人送来请帖，想请王上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哦？”陈默闻言点点头道：“替我回告他，便说稍后便至。”
“喏~”亲卫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王上，您说那娘们儿能有什么事商议？”典韦跟在陈默身边，好奇道。
“说不准，荆州四家往日互有姻亲，如今蔡家虽然落难，但也保不齐有什么重要人物可以拉拢过来为我所用。”陈默一边患者衣服一边思索着蔡氏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去了就知道，一个妇道人家，你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嘿，这谁说得准？”典韦咧嘴笑道。
陈默换了一身便装便带着典韦来到为蔡氏安排的临时居所。
虽然这宅院肯定没办法跟蔡家昔日的宅院相比，但就以邓县来说，却是不小了。
“王上，夫人请王上入内堂详谈。”管家对着陈默躬身道。
“内堂？”陈默皱了皱眉，跟着管事进了内室后，管事带着典韦告辞退下，内室宽敞，布置雅静，只是一进来，室内却是弥漫着一股子水汽，隔着屏风，能够听到潺潺的水声。
这一瞬间，陈默懂了，看了看四周，陈默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笑道：“夫人有言，但说无妨，不必以此等方式来邀，作践了夫人不说，孤也未必会答应你所求。”
屏风后，浴桶之中，蔡氏闻言一怔，她想过很多可能，陈默急色的扑上来，或者故作正人君子一般，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犹豫片刻后，才是轻声道：“王上有话，不妨后来说。”
“不了。”陈默摇了摇头笑道：“若无要事的话，孤先告辞了。”
蔡氏一急，起身从浴桶中出来，只批了一件亵衣便从屏风后走出，亵衣被水黏在身上，虽然未曾暴露什么，但却更惹人遐想。
“夫人，过了。”陈默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摇头笑道。
“王上，可是妾身姿色不入王上之眼？”蔡氏咬牙道。
“自然不是，夫人美色天成，颇有风韵。”陈默摇了摇头：“但……有些事情，非是要这般才能达成，孤能给夫人的，夫人便是不说，孤也会给，但孤不能给的，你我便是今日发生什么，出去后，孤也不会认，更不会多给一分，如此，夫人还愿意？”
“王上就这般不解风情？”才是咬着嘴唇，轻声呢喃道。
“是啊，我那些妻妾有时候也会这般说，征战多年，染了一身煞气，军中汉子，有几个能解风情的？”陈默自衣架上摘下一件衣裳，上前帮蔡氏披上，叹了口气道：“夫人没必要如此，此战之后，我可保你母子富贵，到时候夫人若想再嫁，孤可为夫人择一良配，若无其他事情，孤便不打扰夫人沐浴了。”
说完，陈默也没理会蔡氏，转身退出内堂，带着典韦径直离开。
“王上，这么快？”典韦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默。
“不该问的别问！”
“喏！”

第四百四十八章 连弩
黎丘，江东军大营。
“相让陈默主动出兵很难。”诸葛亮的来意，周瑜自然也清楚，打仗要有天时地利人和，地利这边，诸葛亮布局三年，襄樊防线固若金汤，而周瑜也配合着坚壁清野，使江夏大半土地成了白地，陈默要南征，必须破了襄樊防线，地理上，孙刘联军可说是占尽了优势。
但天时这东西，南北气候差矣虽大，但四季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其中以冬季对北方将士影响最大，春夏秋三季南方气候相较北方更加宜人，这天时的影响不说没有，但绝对没有冬季那么严重，陈默显然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在邓县一带扎营之后便再不出手，显然是在等候天时转变。
“亮于军事上不及都督精通。”诸葛亮看着周瑜皱眉道：“都督也无办法？”
“有啊，主动出击。”周瑜喝了口水，点头道。
诸葛亮闻言无语，主动出击就代表放弃地利，也就是说，这天时地利，他们必须放弃一样才行。
“陈默与往日之敌不同，此人多谋善断，而且极擅因势利导，孔明看他此前多番战役，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哪次不是将不利化为有利，孔明想要在他面前找到妥善之策，很难。”周瑜摇了摇头劝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诸葛亮能力是不俗，但有些过于追求完美，两军交战，你要想把天时地利占尽很难，尤其是层次差不多的对手，你懂如何借天地之力，人家也懂，这种情况下，想要把好处占尽了再动手，恐怕一辈子都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在周瑜看来，如今能够在地利上占据绝对主导已经足够，天时方面就算不是冬季，他们也依旧占据主导，这不是三五个月就能适应的，只是明不明显的问题而已。
诸葛亮非要追求极致，反而容易错失战机。
诸葛亮闻言皱眉不语，周瑜耐心道：“战机并非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之后再打，古往今来，有多少战役是同时兼备的？如今陈默势大，我等能占据地利，又在天时之上占据些许优势，已是难得，若孔明一味追寻极致，恐怕会适得其反！”
“是亮过于执拗了。”诸葛亮闻言，叹了口气道。
“孔明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荆州内部，陈默势大，你我看得到，其他人也能看到，襄樊防御已足够坚固，但若有人从内部作乱，恐怕……”周瑜笑着提醒道。
这一点，诸葛亮自然也想到了，闻言只是点点头，他在这方面早有布置，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估测了一下陈默用兵的大致时间后，诸葛亮就匆匆离开了，虽说不会主动出击，但襄阳这边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时间就这般悄然流逝，转眼间，冬季已经到了尾声，南方的天气也已经开始回暖，诸葛亮和周瑜、曹昂敏锐的察觉到陈默开始收缩斥候活动的范围，这是要进攻的节奏。
“王上，已经造好了百余艘舟船，随时可以使用。”邓县，明军大营外，马钧带着陈默等人来到岸边，滔滔汉水，贯通南北，但见汉水之上，艨艟斗舰，随波飘荡，旌旗招展，有若云雾。
汉水北端，成片的营寨连绵不绝，自这边往南看去，遥遥能够看到两座巨城各占东西，森然对峙。
只有数月时间，马均还兼领建设坞堡要塞之责，做出来的艨艟斗舰都是小船，像东海巨舰那般二十丈长的大船自然不可能造成，而且这边造的都是平地板船，他上去试了试之后，发现这板船的稳定性跟东海舰队的不能比，哪怕这江上风浪远不及大海那般汹涌，依旧晃动的厉害。
“这江心处有铁索拦江，两城之间还有浮桥相连，我军便是主公樊城，也等同是与两城兵马相抗。”陈默这段时间对于襄阳的布防也有了一定了解，对于襄樊防御，陈默也觉有些棘手：“要破樊城，需先断浮桥，但这铁索拦江，这些艨艟斗舰能冲过去？”
马均笑道：“主公放心，虽有铁索拦江，但也只是江心一带有，两岸也无将士守备，可乘舟靠近，以利斧将其斩断，我军舟船便可畅通无阻！”
“试试吧！”陈默看了看天，如今气候回暖，也是时候开战了，既然荆州军和江东军龟缩不出，那就只能他主动了，他倒想看看，这襄樊防线，是否真的固若金汤。
“喏！”在马钧的示意下，早已准备好的将士登上船只，朝着远处的横江铁索而去，陈默登上一艘楼船，准备靠近去观战，同时也看看诸葛亮是否只有这点本事。
百余艘斗舰顺流而下，飞快的靠近江心铜柱，陈默的目光却是看向岸边，在那里，已经升起了狼烟，襄阳城的守军应该也快到了，他倒想看看，这些守军能不能敢在铁索被斩断之前，赶来支援。
“嘭嘭嘭嘭~”就在陈默猜测对方将如何阻止他们靠近之际，疾行的船队突然停下来，不少船只船底开始漏水，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们拦住一般。
看着这一幕，陈默面色一变，他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退！”陈默挥动令旗，同时令侧翼舟船走江岸下去，登岸拦截对岸的襄阳将士。
但那些困在江心处的斗舰只有少数几艘脱离出来，其他的都被困在江心处，不能动弹。
襄阳将士已经杀到近前，两军尚未相接，对面便有一蓬箭雨射来，陈默目光一凝，对方的弩箭多的有些夸张了，几乎是连绵不断，冲上去的明军将士硬生生被对方用弩箭射退。
“德衡！”陈默目力极佳，凝神看去他能看的很远，察觉不妥之后，立刻令江岸上的将士撤走，同时对着马钧喊道。
马钧此刻脸色有些白，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舟船竟然这般不堪一击，听到陈默呼喊，战战兢兢的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王上，臣无能……”
“胜败乃兵家常事。”陈默摇了摇头，指了指对岸道：“荆州军手中弩机，可连续发矢，足有十发之多，你可能做出？”
在陈默的印象里，马均当年做出的连弩已经十分不错，能射一百二十步，三发连射，但跟荆州军如今拿出来的弩机相比，差了太多，对方弩机不但体积小，一人便可操控，而且可连续十发射出，不管准头如何，只看效果，几乎将己方将士压着打，陈默这些年鼓励人们从工，提拔工匠地位，但这等奇物却出现在荆州。
“这……”马钧有些傻眼，十连发而且携带方便的弩机，别说见了，听都没有听过，良久方才苦涩的摇了摇头，他做不出来：“若能给臣一架样品，或许可以做出。”
样品么？
陈默看着溃败而回的将士，这场试探是输了，不过只是要一架样品，这个得想想办法。
当下，陈默指挥船队撤退，襄阳守军也并未追击，江心铜柱，虽然封住了陈默借助汉水直插敌军心腹的机会，却也阻挡了他们追击陈默的可能，虽然击退来敌，但也只能看着陈默从容撤退。
回到营中，陈默聚集众将，初战失利，或许挫伤了一些锐气，但于大局而言影响不大。
“走水路直取敌营不可行。”陈默看着众将道：“马超！”
“末将在！”马超踏前一步，朗声道。
“着你领骑兵三千，去往敌营叫阵，敌军要迎战，则击之，但若敌军不应，你也莫要强取。”陈默看着马超道。
“末将领命！”马超接过令箭，躬身一礼，转身退去。
“张辽！”陈默看向张辽。
“末将在！”张辽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率南阳军一万随在马超身后，给我把大营建在樊城之外，相距不可超出十里！”陈默沉声道，既然水路走不通，那就绕过江心铁索，直取樊城。
“末将领命！”张辽抱拳一礼道。
“马钧！”陈默又看向马钧。
“臣在！”马钧连忙上前。
“新营要架设破军弩，每处辕门四周，至少要有十二架破军弩，你去办！”陈默看着马钧道。
对方的连弩一时半会儿无法破解，陈默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但根据回来将士的说法，这连弩虽然能够连射十矢，但威力却算不得多强，射程也不是太远，破军弩在射程上的优势很明显，对方若想强冲营寨，那这破军弩就可以发挥威力了。
“喏！”马钧答应一声，领命随张辽离开。
“庞德！”陈默看向庞德道：“你领骑兵两千，策应马超，免得他中了敌方计策！”
“喏！”庞德答应一声。
“其余众将，整顿各部，准备迁营。”陈默起身，看向众将道：“此番试探虽然失利，但我不信这襄樊真就固若金汤！此战，我军必胜！”
“末将领命！”众将闻言齐齐应命，各自回去准备兵马，准备跟随陈默征战樊城。

第四百四十九章 江东之忧
“子修，这刘备也忒不地道，我等在这里为他拼杀，他却只谋私利，现在这么多人过来，不是帮刘备守城么？于我等有何好处？”江东大营里，曹休跟马超斗了一场，吃了些亏回来，心中有气，找到曹昂诉苦，这仗他觉得根本没必要打，那刘备也是贪心，既想要保荆州，还想要蜀川，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就别把摊子铺这么大，现在陈默打来了，却要他们来帮忙，这叫什么事儿？
曹昂正在研究地图，闻言招了招手道：“这襄樊若破，明军便可自汉水而下，趋入大江，横渡江东，刘备正是看中这点，才有恃无恐，他可以这般，但荆州我军却不能不救，否则这荆州若失，江东独力难支，再难抗衡明军。”
曹休有些烦躁的点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刘备这做法着实让人恶心。
曹昂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多言，抬头看向曹休，见他身上带伤，皱眉道：“那马超很厉害？”
“嗯。”曹休点点头：“西凉铁骑凶猛无比，我以六千步军相抗，仍被他破了中军。”
曹家上一代的人基本死绝了，如今曹家投了江东，以曹昂为首，曹休、曹彰便是中坚，至于曹丕并不太精通兵事，如今在孙权帐下做个书佐，如今想来，也是悲凉，昔日雄踞半壁江山的曹家，如今却不得不寄人篱下。
“这江东之地，虽也有马，但却多是驽马，难以克制骑兵，西凉骑兵以迅猛著称，寻常骑兵遇上都难胜之，以后若遇上此人，莫要与之争锋。”曹昂摇头道。
“子修，你看，如今那陈默将大营迁到此处，后方是否空虚，若襄阳那边有一支兵马绕道敌后，而后劫其粮道可成否？”曹休突然指着地图道。
陈默将大营迁到樊城这边，虽然压迫住了樊城，但后方自然也就薄弱了，如果诸葛亮此时派一支兵马绕道敌后进行袭扰的话，那是否可以截断其粮道。
“难！”曹昂摇了摇头笑道：“这般明显的错漏，他不大可能犯，如今还让我等看到，恐怕是诱敌之策。”
作为陈默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曹昂跟陈默学兵法的时候第一课就是先如何立于不败之地，当然，也不排除陈默轻敌大意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很小，陈默能给你看到的破绽，那一般可能都是陷阱。
“他真有这般厉害？”曹休皱眉道。
曹昂点点头，没有说话，若不厉害，当年曹操也不至于败到一无所有，曹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寄人篱下。
“那如何打？”曹休烦躁道，总不能因为陈默厉害就不打了吧？
“两军对垒，最忌心浮气躁，莫要被仇恨蒙了双目，此战我军本就占据劣势，若此时再心浮气躁，反而容易被敌军所趁。”曹昂喝道。
“将军！”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名小校进来，对着两人一礼道：“都督有请。”
曹昂点点头，当即带着曹休、夏侯霸、曹彰、曹真等人去往周瑜帅帐。
“都督！”曹昂见到周瑜，躬身一礼道。
“子修无需多礼，入座吧。”周瑜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座位，示意众人入座，待众将坐定之后，周瑜才道：“如今陈默已经动兵，大战将一触即发，今日召集众将前来，便是为商议此番战事，这军中作战不能有两个统帅，子修陆战之能在我之上，今日召集众将前来，便是与尔等议定章程，自今日之后，如何与明军打，怎么打，何时打，都由子修做主，我负责粮草运筹。”
“都督，这不合规矩吧？”听到周瑜之言，曹家将领倒是没什么，反正他们都是听曹彰的，但其他江东将领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吕蒙皱眉道，曹昂虽然确实有本事，但在江东很多人看来，终究还是外人，怎能轻易将军中实权授予。
“有何不合规矩？这陆地征战，你比子修厉害？”周瑜反问道。
“末将自然不及，但都督才是我军中统帅，除了都督，我等谁也不服！”吕蒙冷哼道。
“荒唐！”周瑜面色一沉道：“我这还没走呢！此番出征，固然是协助荆州，却也是为保我江东，何人适合，便由何人来做，子修亦是我江东之将，为何不能？”
“但他非江东人！”一将低声道。
“放肆！”周瑜一拍桌案，怒叱道：“怎的？我军中将领有多少非江东出身？甘宁是不是？徐盛是不是？甚至老将韩当也非江东人，尔等为何不说？既然入我江东，那便是江东人，若如你这般所言，非江东人不能统军，那是否随便去江东拉个人来，都比子修合适？某要的是能打胜仗，不是来这里跟你们讨论出身，你若觉得自己行，你来！”
那将领被周瑜一顿呵斥，面红耳赤，讷讷不言。
周瑜看向曹昂道：“曹昂听令！”
“末将在！”曹昂长身而起。
“此剑乃主公赠我佩剑，暂借于你，你执此剑，可号令三军，但有不从者，可立斩之，无需报我！”周瑜将随身佩剑摘下，交给曹昂道。
“末将领命！”曹昂躬身一礼，接过佩剑退下。
众将虽有不忿，但看周瑜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
周瑜又跟众人说了说接下来的策略，基本就是协助樊城，保樊城不失，至于能否大败陈默，这没有战机，周瑜也不敢下此保证。
一番吩咐之后，才让众将散去，独将曹昂留下。
“子修，此战可有胜算？”帐中只剩下两人之后，周瑜这才看向曹昂。
当年便是他力保曹昂，训练陆军，否则的话，江东能否有今日这支陆军，还真不一定。
“都督，末将实无把握，今日文烈与马超曾有一战，最终不敌，恕我直言，我江东如今虽然训练陆军，但与明军相比，若正面厮杀，还是多有不如，若非依托地利，此战末将根本没有半点把握。”曹昂叹了口气，直言道。
在江东，曹昂与周瑜的交情算是最好的，当初得知曹操死后，便是出面，帮曹家在江东立足，后来举荐曹昂练兵，也是周瑜一力促成，如今更是力排众议，让自己当这场战争的实际统帅，这份信任和重用，曹昂自然感激，但要跟陈默斗，曹昂真的没有半点把握。
“尽力便好！”周瑜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若事不可为，以保我江东将士为主。”
这一仗，说到底是帮忙，能守住自然最好，但若襄樊被破的话，实在没必要因此将这五万大军都给陪进去，刘备老光棍儿一条，这辈子几起几落习惯了，但江东可是孙家三代基业，如果这一仗伤了元气，那就不划算了。
“都督放心，末将明白。”曹昂点点头，这是事不可为的办法，但如今胜负之数还难预料，他没信心击退陈默，但保住樊城，曹昂还是有信心的，这坚壁清野，占据黎丘，都是他做出的决定。
“还有一事。”沉默片刻后，曹昂突然看向周瑜道：“早先在下曾说过，明军可能在东海筹备水军，都督后来可曾查到消息？”
“有一些，不过后来似乎有所察觉，断了。”周瑜点点头，神色严肃道：“但可以确定，明军确实在训练水军。”
至于训练水军为何，那自然是为了江东，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这也是江东上下最担心的一件事，如今江东对陈默唯一的依仗就是水军，如果陈默能训练出一支合格的水军来，那江东对陈默将不再有优势。
“子修莫要担心，水军岂是三五年可成？”见曹昂一脸担忧，周瑜笑道：“此番征战，我军也只出陆军，未动水军，便是为防明军以水军袭扰我军后方，不会有事的。”
曹昂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就是担心他和周瑜都在这里的时候，陈默突然以水军攻入江东，那这仗就没法打了，但周瑜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江东水军几乎未动，防的就是陈默的水军突然自海上杀来，周瑜是走过这段海路的，很清楚如果只是近海的话，虽然颠簸，但风险不算太大。
“都督有所准备就好，只是若明军真的开始训练水师，恐怕……”曹昂叹了口气。
就算现在对方水师不行，但再过个三五年呢？再过个十年如何，对于自家这位老师，曹昂是太了解了，从不谋一时，有时候谋的可能是十年后的一战，明军开始训练水师，对于江东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无需忧虑，我军只需挡住江口，他便是有再多水师，进不来也没用。”周瑜勉强笑道。
但事实上，未必要走江口，只要真的训练好水师，完全可以走水路从江淮那一带进来，实在不行，兵进来，在这边打造船只也行，今日汉水之上的战斗周瑜也看过，对方造出来的斗舰就算不如江东的，也差不了太多，以中原的人力物力，想要打造一支船队，太容易了。

第四百五十章 暗渡
江东军和荆州军的目光，都集中在樊城外的明军大营上，诸葛亮的推断和周瑜差不多，陈默故意放出这么大的破绽定有阴谋，所以当关羽和张飞想要趁着敌军后方空虚的时候前去攻击明军后方，烧毁粮草的时候，被诸葛亮拒绝了，陈默不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
邓县城外，当日陈默跟张辽等人观望敌阵的地方，本该在樊城大营的陈默却并未真的随军去往樊城，而是出现在这里。
夜风中，木轮转动的嘎吱声响格外刺耳，站在望塔上，陈默面色平静的看着斜对岸隐约能够看到的灯火。
“王上，船队已经备好。”张郃快步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能否渡江，便在今夜！”陈默点点头道：“对岸是什么状况，如今尚未知晓，儁乂渡江之后，只需谨守便可，给我军渡河打下一处立足之地，便够，大军渡河之前，切莫冒进！”
“王上放心，末将纵然战死，也不失地！”张郃肃容道。
“去吧，稍后见对岸火光亮起，便率军强渡！”陈默看着张郃道。
“喏！末将告退！”张郃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夜色下，为了避免让对岸察觉，这边只有零星的几支火把照明，一架架巨大的投石车缓缓的向岸边靠拢，同时有力士背着一筐筐坛子朝这边运送。
“马钧！”陈默看着远处的江面，皱眉道。
“臣在！”马钧小跑着来到陈默身边，躬身一礼。
“此处距离对岸坞堡，足有两百步，这投石车真能投射这般远？”陈默扭头看向马钧，不确定的问道。
明军的投石车，经过马钧和刘毅几番改良，能投射石弹百二十步，这在当前来说，已经远远超过普通诸侯的发石机，但两百步的距离，以前陈默都不敢想。
“回王上，若是以石弹填充投射，自然不行，但若改以火坛，份量减轻不少，能投射的距离也更远，此前试射时，最远距离可达两百六十步，定能将敌军坞堡、砲台覆盖。”马钧肯定道。
不是陈默不信，只是这距离相差太远，诸葛亮对这一带进行了严密的部署，但在这一片，对方放在岸边的弩砲也难以跨越汉江，陈默的弩砲射程远些，但最多能落在对岸的砲台之上，想要将对方建设的坞堡给圈进来需要的距离更远。
这次为了掩人耳目，陈默让大军南迁，压向樊城，为的就是吸引孙刘两家的目光，借此机会暗中在此登岸，此番计策能否成功，全靠这投石车能否真的达到预期效果，也由不得陈默不谨慎。
声东击西这种事情，诸葛亮会，陈默自然也玩儿的颇熟，大军压境，后方空门大开，陈默自有布置，但以自己的名声，诸葛亮和周瑜恐怕不会上当，反而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主力大军上，然后陈默趁机渡江，但这一切的前提却是在这投石车确实能够将对方的坞堡打掉，否则没有意义。
陈默闻言点点头，虽然觉得两百六十步有些夸张，但就算不能，他这边也不会有太多损失，当下不再言语。
投石车有十架，这么短时间内，能够做出十架已经是三百名工匠能够做到的最高效率，毕竟这种巨型投石车跟普通投石车制作起来更加困难。
十架投石车被一字架设在岸边，陈默看到投石车的车轮两侧被打了木钉，后方有几根倒刺在确定好投石车的位置后深插进了地面，操作投石车的也并非军中将士，而是工匠，有的在前方校对投石车的角度，有的在指挥力士扳动投石车的绞盘，调整投石车的方向。
这投石车跟以往陈默所见有很大不同，不但体积庞大，只高度就是寻常投石车的两倍，黑夜中看去，犹如一头巨兽。
“王上，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投射！”许久之后，马钧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轮番投射！”陈默点点头道。
“喏！”马钧答应一声，转而高喊道：“放！”
早已准备好的投石车旁，一名工匠将装了火油的坛子放好后，用火把将坛子外抹的火油引燃，而后一声令下，前方操作的工匠迅速拉开机括。
“嗡~”
夜空下，燃烧的坛子好似一颗流星般朝着对岸坠落下去，陈默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当那油弹破空之后，陈默的心也放下来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颗油弹的落点正是对岸的坞堡。
紧跟着，第二颗、第三颗依次发射，虽然远近略有差距，但基本上已经将敌军的坞堡覆盖。
这般十架投石车轮番发射过后，第一架投石车也已经重新准备好，再度发射，如此循环往复。
站在陈默的位置，能看到那油弹落地后，有的并没有反应，但也有的直接就引燃了一片。
夜色下，守在对岸坞堡中的荆州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陷入火海，天空中，一颗颗油弹落下来，不断扩散，顷刻间便将整个坞堡四周吞噬入火海之中。
冲天的火光在黑夜中将这一带照的透亮。
下游的位置，已经蓄势待发的张郃看着这一幕，立刻让三军将士快速滑动船桨，逆流而上，朝着对岸的砲台方向划去，原本黑夜中行船，很难辨别方向，但此刻，对岸火光冲天，根本不需要辨别，朝着对岸冲就行了。
因为对岸坞堡被突然攻击，四周驻守的荆州将士都在往这边赶，并没有察觉到江面之上大片船只的靠近，等到有人发现，想要阻止张郃上岸之际，已经来不及了。
张郃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身先士卒，当先跳上岸去，一队前来阻拦的荆州将士杀来，张郃目光一冷，手中盾牌狠狠往前一砸，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两名荆州军撞的倒飞而出，张郃趁机踏前一步，大喝一声，便刺倒一人，转身将盾牌一砸，将一名荆州军砸的脑壳崩裂，而后又是一声大喝，再将一人刺杀。
后方将士眼见自家主将都拼命了，哪敢让张郃一人杀上去，不等船只靠稳，便咆哮着冲上岸来，虽然都是新军，但明军的新军训练之中，可是有着大量实战的，这等场面丝毫不怵，反倒是荆州军本就慌乱，加上张郃表现骁勇，一个个都被镇住了，士气被压下来，被明军将士一冲，瞬间溃散。
张郃也不恋战，迅速让人将砲台守住，自己则带着人开始清缴周围将士。
江对面，陈默示意停止继续投射，看着对岸已经厮杀在一起的两军，陈默让人吹响号角，对岸留在船上的将士将船划回来，从这边补充兵马过去。
为了能够撕开诸葛亮设的这条防线，陈默今夜除了张郃的三千将士之外，还准备了五千兵马，为的就是将对岸这个缺口给守住，然后尽可能撕裂，而他接下来的进攻重心也并非诸葛亮和周瑜猜测的那般以樊城为主，就算攻不下襄阳城，他也要将襄阳北岸的这些地方拿下，让荆州军准备的江心铜柱彻底失去作用。
既然那铁索横江拦破不了，那就想办法将两岸都掌握在手中，进一步压缩襄阳守军的活动范围。
城外作战，自曹操败亡之后，明军已经没了敌手，荆州军这两年虽然大力训练将士，但这并不足以弥补双方的差距。
更何况哪怕是数量上，对方也并不占优，又是突然糟袭，双方的厮杀甚至连一刻都未到，江岸边的荆州将士便开始全线溃败。
张郃谨遵陈默吩咐，在击退敌军之后，并未追赶，而是迅速指挥将士灭火，同时安排将士巡视四周，防止荆州军反扑。
另一边，陈默听到对岸厮杀声渐渐息止，立刻命令侯在这里的工匠乘船渡河，在对岸建立属于明军的营寨，至少将这个缺口守住，不让荆州军有重新夺回的可能。
三百工匠在渡河之后，在马均的指挥下迅速带着士兵在四周开始设立营寨，借着对方原本的营地，又有船只源源不断将原木、泥土送过来，开始搭设寨墙，用泥土将寨墙进行加固，别的不管，这寨墙却是要先建起来，这般忙了大半夜，等到天明时分，寨墙已经在数千人的赶工下初步建好，陈默又调集了一批人渡江，运送泥土，将寨墙夯实，同时荆州军的各路援军也赶到了，只是到了此时，寨墙已经立起，张郃指挥将士严阵以待。
荆州将领率领着兵马发起了几次进攻，想要趁张郃立足不稳，将张郃赶走，却被张郃指挥将士从容挡下，双方激战半日，互有折损，营寨却是越发稳固。
荆州将领也知道事情不妙，早已命人赶回襄阳通知诸葛亮，而这边，陈默见张和立足稳固之后，又派了一支兵马，三百工匠也留在对岸，只是一个缺口，陈默便在此留下了上万兵马，足见陈默对这一战的重视，而等诸葛亮得到消息时，这边营寨已经被不断加固，想要再夺回此地，却是更难。

第四百五十一章 输赢
“快快！”襄阳城，大批将士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涌出襄阳，朝着汉江方向赶去。
前线被敌军攻开一个缺口的消息，连诸葛亮都始料不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诸葛亮很清楚这被陈默打开一道缺口代表着什么，若让陈默将这个缺口扩大，那诸葛亮此前的诸多布置甚至连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所打造的江心铜柱都可能失去了意义。
必须趁着这缺口未曾壮大之前，将明军攻过汉江的人马撵出去。
“云长，此战关乎襄阳局势，务必将敌军打退！”城门口，诸葛亮看着关羽，肃容道。
为了将明军赶回江北，诸葛亮将能调集的兵马都调过来了，近万兵马，已经是襄阳大半兵力，抽调更多是不可能了，襄樊留下的兵力本就不多。
“孔明，这边调走这么多兵马，若明军此时趁机攻打樊城，该如何抵御？”关羽看着诸葛亮问道。
如今襄阳派出大军去夺江口据点，诸葛亮可以肯定，陈默这个时候恐怕已经下达了攻打樊城的命令，他们这样的布局高手，一旦一个点成功，那就是环环相扣，而陈默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他有充足的兵马可以调动，两线作战对陈默来说并不难，但襄阳这边不一样，诸葛亮能够调动的资源并不多，江东有兵，双方如今也是盟友，但那些兵马并不受诸葛亮节制，双方可以协商，但真到了这种时候，时间很重要，江口据点若不夺回，那襄阳这边恐怕立刻就会有大量明军涌过来，到时候就是襄阳和樊城同时面对明军的压力。
“亮已命人传讯周瑜都督，借我精兵五千，协助守备樊城，云长自去便是！”诸葛亮肃容道。
如今的襄阳虽然算是坚固，毕竟是兵甲必争之地，但要彻底放弃外围，固守襄阳是行不通的，没有外围地形的配合，襄阳也只是一座城而已，真让陈默打到门下，那更危险。
哪怕周瑜那边还没回应，诸葛亮也必须争一争，诸葛亮做事谨慎，这等冒险之事，他很少做，尤其是南阳兵败之后，诸葛亮做事便越发的谨慎，因为他知道刘备输不起，但到了此时，却也由不得他不冒一冒险了。
“某去去就来！”关羽领命，带着兵马飞速赶往江口。
天色刚刚亮起，襄阳距离江口也不过二十里的距离，当关羽率部赶到的时候，张郃已经击退了四周围来犯之敌，新立的营寨也在一众工匠和将士的赶工下初步建立起来。
巨大的营寨连绵足有三里，将整个江口处的一片平原几乎尽数占据，关羽看着眼前的营寨，蹙起了眉头。
“父亲！”一将率领一队人马从侧翼赶来，见到关羽在马上一拜，皱眉道：“敌军两面都已立起了寨墙，都有敌军看守，难以寻得破绽。”
来人正是关平。
关羽点点头，看着那寨墙，想了想道：“以连弩车射之。”
“喏！”
所谓连弩车，顾名思义便是放大版的连弩，或者说是诸葛连弩的原型，跟步卒手持的连弩不同，这种元戎弩为弩车，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远在连弩之上，威力极大，而且添装也比寻常床弩更加简单，是诸葛亮这些年为弥补荆州军战力不足设计出来的武器。
很快，一架架连弩车自军中被拉出来，在一众将士的操作下，机括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放！”随着关羽一声令下，刺耳的机括摩擦声中，一排排弩箭破空而出，对着寨墙便是一阵猛射。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中，寨墙上不少将士中箭被巨大的力道带飞，八寸长的铁矢足矣洞穿射程范围内的任何铠甲，便是用夯土加固过的寨墙不少地方都被射穿，连弩车虽然威力大，但为了追求射程和穿透力，并不像寻常床弩那样使用粗大的巨箭来用，所以对于城墙的伤害反而不佳，哪怕能够射穿，也难动摇寨墙。
一轮箭雨过后，守军虽有折损，但对寨墙却并无多大伤害。
但饶是如此，连弩的威力依旧叫守城将士心寒，这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这一轮箭雨下来便是有盾牌保护都扛不住。
“这是何弩？竟然这般厉害？”张郃站在望塔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身边被派来负责督建军营的马钧。
“这……”马钧摇了摇头，这种武器的威力，便是他看着都头皮发麻，破军弩虽然厉害，也能连发，但也不过是三发，远不及对方这种连弩威力大，更何况对方还有那种便携式的小型连弩。
“在下从未见过这等弩具。”良久，马钧方才叹道，这连弩的威力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若能得一两架拿来研究，或许能够造出威力更大的弩具来。
一时间，马钧倒是生出几分渴望。
另一边，关羽眼见对方寨墙坚固，对着身旁的关平道：“坦之，你且前去叫阵，问问那明军，可敢出营与某一战？”
“喏！”关平答应一声，策马来到营外，朗声喝道：“营中主将何人？”
“某乃张郃。”张郃来到辕门之上，看了看远处的军队，并未令人射杀关平，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有些规矩能守就守，当然，如果关羽或者诸葛亮亲自来叫阵，那边两说了。
“尔等暗施偷袭，算不得本事，如今我大军已至，尔等可敢与我军一战？”关平朗声道。
“岂不闻兵不厌诈，两军交战，各凭手段，尔等已经败了一阵，如今想要夺回此地，便拿出本事来攻。”张郃闻言却是冷笑，这营寨都立起来了，你却要我出营跟你们作战？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关平冷哼一声，也没多言，调转马头返回军中，告知关羽。
关羽看了看对方大营，也没多言，只是下令进攻，虽说作为攻方，折损必巨，但若不抢回此地，明军就很有可能直接自此源源不断的渡江，汉江以南大半防御都将荒废，襄阳也岌岌可危。
荆州军在关羽的指挥下，从两面发起进攻，张郃这边也不含糊，不管关羽如何攻，都有应对之策，双方这般厮杀半日，寨墙虽然被摧毁一段，却被张郃迅速命人顶上去，又是一通厮杀，关羽最终也难攻入营寨，只得无奈撤军，在山口立下营寨与张郃对峙，同时报知诸葛亮，请他尽快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明军会源源不断的渡江。
傍晚的时候，诸葛亮带着张飞亲自赶来阵前，观摩敌营，眼见张郃阵势严谨，军营布设有序，难以力破，思索片刻后，让人取来投石车，学着陈默那样，朝着营寨投放油弹，纵火烧营。
张郃见状，知道不妙，立刻率军出营想要毁掉对方投石车，奈何张飞和关羽一左一右，双方在这江口平原上一番戮战，张郃虽勇，奈何后方营寨被烧，将士军中将士心慌，被两人合力杀退，眼看着大营被烧毁之际，诸葛亮这边却传来消息，上游渡口失守。
却是陈默为了彻底撕破襄阳外围防御，借着张郃在这里吸引对方兵力之际，又命张绣、魏延、徐晃三将自上游渡河强攻对方渡口。
诸葛亮布设虽然不错，但支援兵力如今被张郃吸引，渡口出也不过数百人，又是三处同时发力，虽然南攻，但却并非不能攻，三将当年也是学过陈默的水战之策，在东海训练过一段时间水军的，虽然没有这方面天赋，但悍将并非长江，更非东海，那些渡口最窄的地方都不到六十步，数百人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如何挡得住上千人攻伐？就在诸葛亮和关羽设法攻破张郃之际，三处渡口也先后失守，张郃虽败，但明军确实已经彻底打开渡河壁垒，源源不绝的自上游登岸，诸葛亮苦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被陈默以这样的方式破掉。
诸葛亮闻讯之后面色大变，此时张郃犹在率领残部顽抗，急切间难以彻底将其剿灭，此时就算灭了张郃也于事无补。
“怎会如此？”张飞有些失神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叹了口气，摇头道：“汉水一带防线太长，江水也不宽敞，被对方这般攻破，却也难免。”
诸葛亮自然想过这样的结果，却未曾想到这结果来的这般快。
“孔明，现在该如何是好？”关羽策马来到诸葛亮身边，皱眉问道。
“退往第二道防线，这道防线必须守住，纪灵！”诸葛亮看向纪灵道。
“末将在！”纪灵躬身道。
“由你负责阿头山与百丈山之间的防线！”诸葛亮叹道。
“喏！”纪灵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坦之！”诸葛亮又看向关平。
“末将在！”关平也连忙一礼。
“江心铜柱必须守住，我在此布设三砦，你需守住此三砦。”诸葛亮沉声道。
“喏！”关平点点头。
“云长！”诸葛亮最后看向关羽道。
“在！”
“军中兵力不足，云长且去江陵，招募士卒，多多益善！”
“喏！”
虽然全力败了张郃，但最终慢了一步，让陈默成功渡江，以大局来说，这一步，还是诸葛亮输了，他以为陈默会趁机攻樊城，却没想到陈默真正的目标还是这一线防御，对方将兵力优势发挥到最大，这让诸葛亮很难揣摩到陈默的真实意图，这输赢之间，他终究是被陈默抢了先机。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完美
汉水之畔，营寨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荆州军也已经退走，随着魏延、张绣和徐晃三支人马渡河，这江岸的防线算是被陈默彻底撕开了。
张郃命人开始清理战场，荆州军虽然退走，但这一仗明军赢了，他却输了，这让张郃有些颓丧。
“儁乂不必丧气，若非你牵制了荆州军主力，我军也不会如此从容破敌，起来吧。”陈默将张郃扶起来，看着眼前已经沦为废墟的大营，皱了皱眉，这诸葛亮学东西倒是挺快。
战事赢了一步，但襄阳未下，只能算是小胜，陈默派出斥候哨探去探查周围地形、敌军踪迹，又命人将缴获的连弩送来。
荆州军的十连弩陈默可是眼馋了好几天了，军中若能配备上这等武器，对明军来说，战力上能有一个质的飞跃，陈默自然希望马钧能够仿造出来。
缴获的连弩并非那种将士手捧的，而是张郃在攻占砲台之后缴获的，之前诸葛亮放火烧营，张郃这边，马钧带着工匠拼死拆卸下一台来。
“这并非军中所用。”看着这连弩车，陈默皱眉，相比这个，他更想要荆州军将士当日所用的连弩，可单兵使用。
“王上，虽非连弩，但这机括原理应该相似，臣或许能做出那等连弩。”马均之前已经对这连弩车进行过拆卸，其中的原理已经明了，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的进行仿制甚至改造了。
“尽快吧。”陈默点点头，随着十连弩的出现，陈默觉得以前颇有威力的破军弩已经有些落伍了，而且破军弩造价也颇为不菲，如果两边造价差不多的话，陈默觉得用这连弩车替代一部分破军弩也不错，这东西攻城威力一般，但若用来守城的话，威力可是相当可观的，将一些要塞设置这种连弩，足以节省不少兵力。
“喏！”马钧有些兴奋地答应一声，让人抬着连弩车离开。
大营被烧毁，但如今南岸已被陈默权限破了，大军已然渡河，这营寨自然要重新建立。
陈默命张郃重新下寨，与西岸的张辽主力大军南北呼应，自己则带了典韦、魏延以及一众亲卫前往四周巡视，观察地形。
襄阳能控扼南北，成为这次诸葛亮选定抵挡明军的主要防线自有其道理，陈默虽然登了南岸，但襄阳一带的地形却是依山傍水，在襄阳城外，东为汉水，西有万山、百丈山、虎山、岘山等高山为依凭，虽不似崤崡险要，但襄阳城横在此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明军的兵力优势在此地施展不开。
而诸葛亮竟然在从江岸到襄阳短短二十里的距离中，设了三处砦，更建有一座卫城，而明军想要攻到襄阳城下，除非军队会飞，否则只能在地势不利的情况下一层层的破关，将诸葛亮设在城外的这些壁垒全部拔除，才能接触到襄阳城。
而陈默率众在周围绕了一圈，发现襄阳各处山顶上，也被诸葛亮设了暗哨，若非陈默带着亲卫，都可能吃亏。
“这诸葛孔明还真是心细如发，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陈默忍不住赞赏道。
无论是江岸防线，还是过江之后这些营寨暗哨，诸葛亮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若非兵力不足，陈默此刻恐怕连江都渡不了，虽是敌人，但陈默对于这位智者也生出几分钦佩。
“嘿，堂堂男儿，跟女子一般这般多的心思，王上，我看那诸葛亮多半长得也像个娘们儿！”典韦忍不住骂道，他们这一路巡视，遇到不少荆州军暗哨，让典韦心中厌烦无比。
陈默扭头看了典韦一眼，没有说话。
典韦轻咳一声道：“王上，末将不是说你。”
陈默带着众人绕过荆州军立在山头的岗哨，又向西而进，想看看能否绕过这些山脉，从后方进攻襄阳，但等陈默到时，却见那边已有大片营寨，显然诸葛亮也算到了这一点。
啧~
看着山下军营的布置，陈默心中默默估算一番之后，放弃了绕击敌后的打算，就算能攻破，付出的代价不说，时间上，也足够让诸葛亮早有防备了，何况陈默也不知道襄阳另一边是否也有布置，诸葛亮主要防备的是自己不假，但陈默可不信他会一点儿都不防备江东。
现在的陈默，似乎有些明白往日里对上余昇的那些将领是什么感受了，不过诸葛亮比余昇更细腻，不是说性格，而是有些东西，余昇真不如诸葛亮，比如整体规划布局，对地势的考究，反正看过诸葛亮的布置之后，第一个感觉是细腻，第二个感觉就是讲究，军营是按照奇门八卦布的，这山上的明岗暗哨，也暗合数里，甚至已经被攻破的江边砲台，那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最佳位置。
余昇只要实用就行，而诸葛亮似乎还要注重美观和实用，这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对此，陈默也没法说对或者不对，这是一种处事态度，也难怪典韦给对方这么一个评价，你别说还挺准的。
“王上，不看了？”典韦见路是往回走的，有些诧异道，以前陈默观察地形、敌阵，会很仔细，跑三天是常有的事情，但这次，这还不到半天就回去了，莫非那诸葛亮不行？
“该看的都看了，没必要再看。”陈默摇了摇头，诸葛亮已经将各个方面都考虑到极致，若非这次陈默占着兵多优势，这能不能破掉江岸防线都是个问题。
“我就说么，那诸葛亮被这荆襄士人说的神乎其神，还不是没用。”典韦咧嘴笑道。
“你若能有他一成中的一成，我便能放心让你独自领兵！”陈默闻言看了典韦一眼，摇头一叹，不是人家没用，而是已经将能做的做到了极致，无论是江心铜柱，还是这山川联防，几乎面面俱到，除了强攻之外，陈默已经找不到其他方法，甚至就算现在能找到破绽，陈默都不敢用，他怀疑那是诸葛亮故意露给他看的，这样一个对手，可怕，却也可敬。
“我……”典韦有些傻眼的看着陈默，自己虽然不善领兵作战，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至少这四百人的亲卫典韦觉得自己带领着不错，如果真像陈默说的那般，那诸葛亮岂不是能带四万人马？这么一算，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自家王上就指挥过十万人的战役，曹操也指挥过，军中那些比较出名的将领带个四五万兵马也是常事，这么算来，诸葛亮也就一般吧。
想到这里，典韦忍不住道：“也不过带四万兵马，统兵比我厉害算什么？有能耐，他来与我单对单交手！”
四万？
陈默意外的看着典韦，他都不知道诸葛亮能带多少兵，这货是怎么算出来的？
随即却是反应过来，一成的一成，反推一下不就是百倍于典韦么？
“你算的倒是够准。”陈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别说这话也只是他随口一说，就算是真的，同样统帅四万人，人跟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再说统兵打仗这种事，能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计算？
“那是~”典韦哈哈笑道。
“走吧。”陈默没再理他，这东西，想讲道理也没法讲，当下带着众人回营，张郃这边已经重新建起了大营，陈默回到营中时，张郃正在商议战策，见到陈默回来，连忙将陈默迎入大营。
“儁乂！”陈默跪坐在帅案之后，看向张郃道。
“末将在！”张郃连忙起身。
“今日我观襄阳各处防御，除了强攻，无其他方法可想。”陈默看着张郃道：“诸葛亮此人确为奇才，接下来襄樊之战，以攻樊城为主，我会渡河去往对岸，主持战局，你为此处统帅，主持此间作战，我留两万兵马于此，但莫要轻易动，这边地势险要，荆州军若来寻衅，将其击退便可，切不可追，若是发兵进攻，莫要想什么计策，步步为营，以大势压之。”
这样一来，显然是限制了张郃不少自主权，对于统帅而言，这是不信任的表现，若是以往，陈默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但看过诸葛亮布置，陈默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总之，对付此人，要慎之又慎，稍有轻慢，便可能遭其算计。”陈默见众将一脸不解，叹了口气道。
“主公，这诸葛孔明真有这般厉害？”魏延忍不住问道。
“儁乂这几日可去观望一下敌阵便知。”陈默点点头，这是个值得自己正视的对手，诸葛亮身上有种自己和曹操都不具备的东西，对付这样的敌人，一不小心可能就得被对方反制。
“末将领命！”张郃倒没有什么排斥，毕竟刚刚败了一阵，没什么好说的，他准备等明天亲自去看看，能让陈默这般慎重之人，在张郃的记忆中，似乎也只有曹操，当年东海之畔，夏侯渊率部翻山袭营的事情，至今都是张郃心中的一根刺。

第四百五十三章 战樊城
“老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诸葛亮那般精心部署的防线，就这般被破了！”黎丘，江东大营随着陈默在将诸葛亮第一道防线撕的粉碎之后渡河而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和紧张起来，曹昂跟周瑜坐在一起，忍不住感慨道。
“子修，你还叫他老师！？”一旁的曹休有些不能忍，毕竟曹家跟陈默现在是生死大仇。
“这是事实，我这身本事虽非尽数由他教授，但能有今日之才学，确实拜他所赐。”曹昂摇了摇头，为周瑜倒上一碗水道：“是仇人，但师徒名分，也早已定下多年。”
周瑜点点头道：“这虚实之间，实是难以把握，我等想要让他按照我等的心意来樊城决战，他顺势而为，让我等以为他来了樊城，谁知他的目标却是对岸，只是子修可知他为何不顺势主攻襄阳？”
“大概是看过孔明先生布设的阵势，南安防线被破在于这道防线太长，孔明先生的布置没有问题，但却缺乏足够的兵力，而陈师他最擅长的便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但破了这道防线之后，襄阳地势都督也看过，地势险要，本就易守难攻，孔明先生在城外布置数砦，落子之处，看似寻常，实则暗合数理，陈师也是精通数理之人，孔明先生那些东西，他只要看过，定然清楚想要破之，便只能以人命去添补，陈师显然不想如此做，所以只是以兵力牵制，而他在此时渡江而来，局势又有些许不同，襄阳不可全力支持樊城，此时的樊城虽然亦是难破，但比此前却弱了数分。”曹昂对于眼下的局势看的透彻，但也正是因此，对陈默也越发敬畏。
不止是陈默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陈默的果断，在发现襄阳不好攻之后，便迅速转回樊城，不给他们丝毫应变之机，当初中原之战的算计都没现在这般多，毕竟当时中原的地形也没有能让这般多用计之处。
当初箕屋山下，夏侯渊千里绕击便是最大的变数，可惜当时陈默大势已成，曹军已经羸弱到极致，最终夏侯渊那惊艳一战未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被陈默迅速化解，如今想来，当时陈默的当机立断也正是胜负的关键，哪怕迟疑一下，可能如今天下局势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子修可有信心胜之？”周瑜点点头，看着曹昂询问道。
“恐怕放眼天下，也无人在面对陈师时，敢言必胜，昂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曹昂肃容道。
“呜呜呜~”
隐约的号角声自帐外传来，让正在谈话的曹昂和周瑜面色都变了变，这不是他们或是荆州军的号角声，而这里除了江东军和荆州军之外，便只剩下明军了。
“这么快？”周瑜和曹昂同时起身，看着帐外面色凝重道。
“报~”也在此时，一名哨探飞奔而来，对着两人下拜道：“都督，将军，明军大将徐晃率军来攻樊城，如今已至城外。”
“再探！”曹昂挥了挥手道。
“喏！”哨探躬身一礼，快步离去。
“我等前去一观！”周瑜沉声道，他在合肥时跟明军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但与陈默亲自对阵，这绝对是第一回，说来也是惭愧，以前对阵的都是陈默的儿子，还被人摆了一道，这让周瑜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正好看看那陈默的本事。
“正有此意！”曹昂点点头，这样如果真出什么问题，江东军这边也能及时驰援。
事实上，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陈默不管再怎么分兵，所有兵马都受他节制，而联军这边，虽然占有地利，兵马也不少，但毕竟是两家，真遇到事情，会相互支援，但很难做到协调一致。
现在这边兵少，其实襄樊二城防御是最好的，他们两家加起来八万大军，如果只守襄樊两城，胜算会大许多，现在多出一个黎丘大营，看似跟樊城互为犄角，但实际上却有些多余，真正完全融为一体，八万人加上诸葛亮这么多年的布置，恐怕陈默脸诸葛亮第一道防线都撕不破。
但就像诸葛亮不可能放心让他们入城一样，他们也同样不可能放心将兵权交给诸葛亮统一调度，毕竟刘备和孙权是两家，而且刘备这次还摆了孙权一道，双方是迫于陈默的压力才联手，如果没有陈默的话，周瑜绝对不介意趁着刘备入川这段时间，将荆州整个吞下。
换个角度说，诸葛亮也不可能交出指挥权让周瑜来统兵，那样一来就算打完了仗，这荆州是谁的就两说了。
相互合作，却又相互猜忌，这恐怕也是当年十八路诸侯集结中原各镇兵马都没有击败董卓的真正原因，如今只是两家诸侯联手，而且为首者都是当世顶尖统帅、谋士，尚且互有算计和忌惮，难以想象当初十八路诸侯会是什么景象，哪怕其中不乏曹操、臧洪这样的有识之士也一样难做到真正的人心齐。
两人带了一支人马迅速来到樊城外，正看到两支人马在城外交战。
周瑜和曹昂目光微微眯起，一旁曹休却是皱眉道：“奇怪，那荆州军本就兵少，怎的还敢出城作战？”
周瑜和曹昂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但见樊城之上，弩砲之声大作，樊城下，城门大开，一支两千人左右的荆州军杀出，对面的明军也分出一支人马来战，双方阵势尚未对圆，便已经动上了手，一时间乱石如雨，血流满地。
“奇怪，樊城的守城弩砲不止这些才对。”曹休观望着战局，皱眉道。
如今明军将士已经杀到了城下，早已进入对方弩砲的射程之内，但城头的弩砲却是不急不缓，曹休是上过樊城的，自然知道诸葛亮的准备有多充分，眼下这个规模根本没到。
周瑜没有多言，一旁的曹昂却是眯起了眼睛道：“显然是在诱敌，不过襄阳兵马不多，此时哪怕诱出一部分来，但也没有必要，明军就算损失惨重，但荆州军折损也不少，这是以上换伤的法子，诸葛先生当不会如此做，此间恐怕还有算计。”
周瑜点点头，没有说话。
随着战事的继续，荆州军有些不敌，开始败退，就在此时，又有一支荆州军从城门内杀出，这些荆州军不拿刀枪，只是抱着一架弩具冲出，上阵后对着明军方向便是一阵猛射，那弩箭颇为厉害，能够连发十矢，一出现，便将原本已经占据了上风的明军杀的丢盔弃甲，开始狼狈奔逃。
“轰隆隆~”
便在此时，地面震颤，一支骑兵突然自侧翼杀出，直奔对方那些弩兵而来，时机上，正是用这些弩兵箭矢射完，退后开始填装的时机，显然这支骑兵的目的，就是这些弩兵。
原来如此！
周瑜和曹昂恍然，诸葛亮谋的显然就是这支骑兵，之前跟马超有过一场较量，他们很清楚，哪怕是经过曹家众将训练之后，步战水平有了极大提高的江东军，对上这支骑兵也没有任何胜算，这骑兵对孙刘联军的威胁太大，而且来去如风，诸葛亮显然是想要诱出这些骑兵，将之一网打尽，而且如今看来，似乎便要成功了。
饶是周瑜和曹昂的心态，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激动，若能将陈默的骑兵给打溃，对于联军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那明军骑兵也当真凶猛，顷刻间冲到近前之后，根本不给那些弩兵攻击的机会便已经闯入阵中，来回一扫，顷刻间便将这支弩兵瓦解，这些弩兵攻击能力极强，能够瞬间将一支强悍的明军击溃，但弱点也很明显，一旦被近身，缺乏自保的手段。
前方原本追杀溃军的荆州军迅速回援，护着弩兵向城中后撤，明军骑兵正要追赶，城头上突然响声大作，弩砲齐发，顷刻间，箭雨砲石如同雨点儿般朝着明军骑兵落下来，损失惨重。
就在此时，樊城之中又是一声砲响，紧跟着一支人马杀出，凶狠的冲向这些被弩砲杀的溃不成军的骑兵。
骑兵显然有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荆州军却是越战越勇，紧追不舍，似乎要将这支骑兵彻底吞下一般。
就在此时，明军阵中一声号响，又一支骑兵杀出来，无论是指挥战争的诸葛亮还是观战的周瑜、曹昂都变了脸色。
如果两支骑兵单独拉出来看，或许看不出什么不同，但现在战场上，单是给人的感觉就大有不同，之前那支骑兵虽然也不错，但少了几分煞气，而现在这支骑兵人马虽然不多，但冲锋起来却是给人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似乎樊城都要被这支骑兵给碾碎一般，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说来复杂，实际上也只是片刻时间，但就在这片刻时间，这支新出现的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冲锋，如同一头野蛮的巨兽一般冲入来不及撤走的荆州军中，只是一个冲击，便将荆州军冲的溃不成军，直接被这支骑兵贯穿。
城头上，诸葛亮示意将士们暂缓发砲，想要等这支骑兵追击溃兵的时候，故伎重演，将其重创，但对方却并未追击，冲溃荆州军侯，迅速撤离战场，诸葛亮虽然察觉不对连忙下令放箭，但对方已经冲倒了战场边缘，除了几个倒霉鬼被砲石射杀之外，几乎是全身而退……

第四百五十四章 转攻
樊城出战，双方出战的兵马都不算多，陈默在试探樊城的城防，而诸葛亮也想借此机会将对樊城这边威胁最大的骑兵一股脑端掉。
骑兵虽然不能攻城，但樊城想要守住，江东军这边的力量是必须借助的，而骑兵的存在对江东军的威胁极大，所以诸葛亮想要借此机会将骑兵重创，所以不惜出兵相诱，但陈默也是精于算计之人，诸葛亮不惜以将士相诱，城头弩砲引而不发，他自然看得出来，是以派了一支普通骑兵试探，果然将对方弩砲的真实威力给诱发，而后引诱对方追击时，马超以一千骑兵出阵，不但击溃诸葛亮的连弩兵，更抢来了几架连弩，这场试探双方都未尽全力，但也大概能够看出对方的一些优劣。
那连弩虽然好用，但更换弩箭太过费时，只要找准机会，骑兵对弩兵的克制相当明显，但以陈默这段时日对诸葛亮的观察，经此一战之后，诸葛亮恐怕会对弩兵进行改进，下次交手是什么情况，陈默有几个猜想，但具体如何，还得等到真正交手的时候才能知道。
明军大营里，陈默双手抱着这弩弓，比寻常弩弓更笨重一些，普通人恐怕抱着都有些吃力，这种弩弓最好还是得两人操作。
研究片刻后，陈默从弩弓中打开一个机括，弹出来的弩匣让陈默有些惊讶，这弩箭还能这般添装？
“此物构思之巧妙，实在叫人匪夷所思，那诸葛亮当真是奇人也。”陈默仔细研究了一阵之后，将那弩匣交给一旁的荀攸笑道。
“今日臣观望襄樊，发现这樊城虽然坚固，但相比襄阳还是少了些许底蕴，但若想攻破极难，除了江东近在咫尺的支援之外，最要紧的，便是这连接襄樊的浮桥，臣此前看过，这浮桥看似简单，但实则连通两城，我军无论攻襄阳还是进攻樊城，都是在与两城之兵作战，若能将襄阳之兵牵制还好，但襄阳城外有大量防御营砦，都是易守难攻，更有大批陷阱，想要攻到襄阳城下极难，但若能破此浮桥，则樊城虽有江东支援，但这些江东兵马终究不在城中，加上江左地势相对开阔，更易攻克。”荀攸一边把玩着那弩弓，一边说道。
“不过是一座浮桥，末将这便带人烧了他！”一旁的典韦闻言不屑道，一座浮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总觉得这浮桥不会这般简单。”陈默思索道，诸葛亮以江心铜柱铁索拦江，如今看来就是为了保护这浮桥不被轻易毁坏，如今上游的船只被铁索阻拦，难以下来，要毁浮桥，只能让人强冲浮桥，但浮桥若走陆路，都在两面城墙的射程之内，这得拿命去拼呐。
“王上，有何玄机，一试便知。”徐晃笑道：“末将愿意前去一试。”
陈默点点头道：“当小心城头弩砲。”
“喏！”
当夜，陈默亲自来到樊城外观战，漆黑的夜色下，显然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但陈默却在城头处发现几面铜镜，那几面铜镜将火把的光线照在城下，在城下形成一片片光团，而且那铜镜似乎有人操纵，方位也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不时移动方位。
“你说这诸葛孔明究竟是墨家还是儒家？”陈默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幕，从跟诸葛亮交战以来，诸葛亮对各种器物的运用手段可说是层出不穷，又精通奇门八阵，儒家典故也是了熟于胸，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算是哪家学派的弟子。
身旁的荀攸闻言笑道：“听闻诸葛亮师从水镜先生，此人乃当世奇人，精通道学、奇门、兵法、经学，却未听说此人善这些，诸葛孔明懂这些，大概是从旁人之处所得。”
水镜先生的名头陈默自然是听过的，当年吕布治理南阳因为身边无人可用，曾打过水镜先生和庞德公的主意，但两人提前知晓，先一步逃走，而陈默知道这两人则更早一些，早年蔡邕曾与他谈过天下名士，蔡邕作为当世大儒，平日里虽然平易近人，但实则能入他眼者不多，而水镜先生正是其中之一。
两人交谈间，徐晃已经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摸到樊城之下，那些铜镜反射出来的光虽然能照亮一片地方，但相应的那照不到的地方会更加难以察觉，加上铜镜转动的速度并不算快，徐晃带着的人可以轻易避开。
“只可惜，此法用在此处有些无用。”陈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摇头笑道。
荀攸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听寂静的夜色下，突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却是敌军在浮桥这边设了机关，一旦触碰，立刻便会触发机关，引起大片声响。
陈默和荀攸面色一变，连忙看去，正看到城头上铜镜移动的速度快起来，很快便锁定到徐晃等人，大量荆州军出现在城头，朝着城下放箭，还有弩砲开始往城下调试，一时间，但见万箭齐发，砲石齐下，前去毁桥的将士不少人便倒在箭雨之下，徐晃机警，第一时间滚入江水中，才逃过一劫，但随他前去毁桥的百余将士，最终生还的，除了徐晃之外却只有三人。
“末将无能，请王上降罪！”徐晃带着满身狼狈回到大营，跪倒在陈默身边道。
“公明快快起来！”陈默连忙上前将徐晃扶起，上下打量，发现徐晃无事之后才松了口气，让人快给虚幻换身干净的衣物，良久之后，待徐晃重新归来之后，陈默才对着徐晃摇头道：“人没事就好，这等机关，又是夜间，换谁都难以察觉，公明切莫因此自责。”
徐晃闻言，自是感激涕零，一番拜谢之后，方才站回自己的位置。
牵召皱眉道：“诸葛亮准备颇为充分，我军如今想要毁掉浮桥，便只有破坏那江心铁索，乘坐舟船顺流而下撞毁那浮桥才行。”
众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陈默却是觉得恐怕就算毁掉江心铜柱想要毁掉浮桥也不简单，诸葛亮这等人，恐怕会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到极致，只是这个极致到了何等地步尚未可知。
敲了敲桌案，陈默笑道：“这浮桥固然关键，但诸葛亮纵然算计精致，有一处地方，他定然没有算到。”
“哦？”众将闻言疑惑，不知陈默所言为何处，在所有人看来，无论江心铜柱铁索横江，还是这襄樊之间的浮桥亦或是襄阳城外那层层叠叠的工事，几乎将整个襄樊都算计进去，而樊城的弩砲之猛烈，今日骑兵已经亲身经历过，想要攻破樊城可不容易，没有相应的压制，明军就算冲到城下，士气怕也被打没了，这根本就没有破绽，却不知道陈默所言诸葛亮没有算到之处又是何地？
“不知王上所言为何地？”荀攸笑问道。
“黎丘！”陈默点了点地图，看向众人道：“襄樊防御虽然严密，但兵力不多，而江东兵力虽然足够，黎丘地势也险要，但却远不及襄阳这般。”
众将闻言恍然，黎丘毕竟是江东临时选中的屯兵之所，若能攻破黎丘，襄樊虽然坚固，但没了江东军，也就成了一座孤城，他们可以从容将襄樊四面围困，以襄樊的兵力，就算是拿人命来添也能将襄樊添平了。
陈默自然不会拿人命去添平襄阳，但只要将襄樊困住，断水不行，但绝粮可以，到时候如果刘备被破回援，则沿途阻击，若刘备不回援，则襄樊就会被一点点困死。
而且就战略来说，他们攻江东，诸葛亮帮是不帮？江东兵马毕竟是前来帮助荆州的，如今却成了陈默主要攻击对象，诸葛亮若是不帮，江东众将心中必生嫌隙，若是帮，却可以顺势吞掉襄阳援军，进一步虚弱襄樊的防守力量。
荀攸微笑道：“王上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莫要说这些客套话，公明！”陈默摆了摆手，看向徐晃道。
“末将在！”徐晃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领三万兵马，以张绣、牵召为副将，明日开始，转攻黎丘！”陈默肃容道。
“末将领命！”徐晃连忙答应一声。
“马超、庞德！”陈默看向一旁的马超和庞德二人，沉声道。
“末将在！”马超和庞德连忙起身。
“你二人各领本部骑兵掠阵，若樊城不出兵援助便罢，但若樊城出兵驰援江东，待其离城，迅速截断其归路，将援军留在城外。”陈默笑道。
“末将领命！”马超和庞德躬身一礼。
陈默调整好进攻方略之后，命众人各自散去，好生修整，明日出征黎丘。
众将各自拜别陈默后，回营修整。
陈默则带着荀攸来到江心铜柱之处，远远看着那江心铜柱，良久之后，陈默才道：“公达，我想将这诸葛亮纳为己用，你觉得如何？”
荀攸笑道：“诸葛孔明确为奇才，若能为主公所用，实乃我朝幸事，不过此等人物，恐怕非言语可以说动。”
“那就击败生擒他！”陈默咧嘴笑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疑惑
清晨的晨曦尚未完全散去，明军的鼓号之声让樊城上下迅速进入戒备状态，然而让荆州军意外的是，想象中的攻城并未出现。
诸葛亮带着张飞上城观望，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明军杀向黎丘的时候，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孔明，脸色怎的这么难看？这明军不来攻城不是好事吗？”张飞眺望着远方已经开始列阵的明军，疑惑的看了看诸葛亮，此刻的诸葛亮，周围都散发着一股阴翳。
“明军攻打黎丘，我军救是不救？”诸葛亮反问道，这跟一个手握大势，而且主帅智商奇高的敌人作战，真的很难受，从开战到现在，陈默哪怕有着兵力优势，但却从不盲目进攻，每一步都是先谋后动，不断削弱他们的优势，从拖延时间等候天时，到后来声东击西，撕裂沿江防线，昨夜还想烧毁浮桥，如今眼见浮桥无法烧毁，又将矛头指向江东大营。
陈默始终将控制伤亡放在第一位，饶是诸葛亮和周瑜，对这样一个对手也有种无力感，若大家兵力相若，自然可以一争，但现在陈默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而且每次动，都是借势而为，虽有几场小败，却无法伤及根基，这般下去，能否守住襄樊，诸葛亮现在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毕竟是联盟，能救自然要救的。”张飞理所当然道，虽然不怎么看得上江东，但人家是来帮忙的，张飞也不至于真的蛮不讲理的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
“你看那边！”诸葛亮指了指远处陈默的中军，那里大批骑兵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到的，诸葛亮摇头道：“骑兵引而不发，便是为我军准备，此刻一旦出城，骑兵会第一时间出动，那陈默明为攻打黎丘，实则是欲借此机会消磨我城中兵力。”
“那便不出？”张飞皱眉道，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那会使江东心生芥蒂，此战之后便是不退兵，我军遇险也未必会及时来救。”诸葛亮叹道。
陈默一出手，就给他一个两难选择，无论进退，对陈默来说，都有好处，输的都是他们这边。
“这出兵也不是，不出也不是，究竟该如何是好！？”张飞有些头疼的问道。
“出，也不出！”诸葛亮看着那边明军已经开始攻营，皱眉道。
“啊？”张飞愕然的看着诸葛亮，一脸你逗我的表情，这特娘的怎么做？
“出兵，以元戎弩车射击敌军后阵，但不能太远，必须在我军弩砲范围之内，若敌骑兵来攻，则迅速退后，以城头弩砲击其骑兵，若敌军退走，则继续以元戎弩车击敌后阵，如此往复，明军自退！”诸葛亮道。
元戎弩车，射程可达一百二十步，出城百步，以如今双方的距离来看，刚好能够够到明军后阵，既能让敌军无法全力攻打黎丘大营，又能将自身折损将到最低。
“好，这次我亲自率兵，贼军若是敢来，我亲手拧下他们的人头！”张飞狠狠地点点头，当下命人推着弩车出城，当先一队长矛兵出城列阵以防止敌军骑兵突然冲过来，紧跟着在力士的推动下，一架架元戎弩被推到城外。
远处，明军高台上，陈默看着这一幕，便明了诸葛亮的计划，当即命人驾起破军弩，破军弩是明军中的床弩，经过这些年改良，射程上不比元戎弩车差，但若论单箭的威力却比元戎弩车更强一些。
一排排破军弩迅速排开，而后趁着荆州军阵势未曾排开之际，当先发起了攻击，三连发的床弩在这个时代来说，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寻常床弩，但诸葛亮的元戎弩同样威力不俗，双方射程相当的情况下，相互对射，元戎弩车被连破数台，但这边明军后阵也被元戎弩车射动了阵脚，陈默趁机命骑兵冲锋，张飞亲自带着长矛兵护在弩车前方，列阵迎敌，跟马超激战在一处。
庞德则率领骑兵绕击敌军后方，城头上刹那间弩砲齐飞，不但明军将士被射杀不少，连出城作战的荆州军都有不少被自家砲石灭杀。
这一招确实有效，但也确实够狠，一下子将双方将士都打蒙了，陈默连忙下令撤兵，樊城那边，诸葛亮也下了收兵命令。
“诸葛孔明，你想杀我！”张飞回城后，第一时间冲到诸葛亮面前，诸葛亮八尺身高，被张飞一把拎起来，怒吼道。
“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明军骑兵已经前后包夹，若亮不如此做，城外将士将会彻底被击溃！”诸葛亮看着张飞，沉声道：“翼德若要杀我，等此战之后，但此时绝对不行，这一仗，我军不能输！”
张飞扭头，看了看城外开始退走的明军，咬了咬牙，松开诸葛亮，气哼哼的跑了。
另一边，陈默收兵之后，看了一眼樊城，皱眉道：“刘备究竟是如何入川的？”
不由得陈默不奇怪，诸葛亮这做法虽然有效，但太无情了一些，虽说慈不掌兵，但诸葛亮这么做，不怕军心动摇么？慈不掌兵是没错，但你要不把手下兵马当人，谁愿意跟你？
明军军心士气为何高？一个是占据大势，再一个，陈默从不会让自己的将士做无谓的牺牲，他觉得有必要，死伤再多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若没必要的伤亡，陈默是会选择退让和妥协的，像诸葛亮这种打法，陈默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诸葛亮此人如何，陈默不是太了解，但从其做法布局来看，若非不得已，诸葛亮这样的人不该如此极端才对，就算江东军退了，以襄樊之固，拖上几个月乃至一年都没问题，足够等到刘备回来，但诸葛亮这个做法显然是不打算放弃江东这个盟友。
换句话说，诸葛亮知道，刘备段时间不会回来，还在想着打益州，这是疯了不成？
“王上，蜀中自去岁以来，战事不断，东州士与蜀地士族纷争日趋明显，而张鲁此前也有心借此机会攻入巴蜀，是以我军于蜀中情报掌握不足。”荀攸凑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汉中如今情况如何？”陈默一边命人回营修整，一边询问道。
张鲁在接到陈默信的时候，已经选择了向朝廷投诚，武义已经在年初率军进至汉中，当时陈默许了张鲁发扬五斗米教，让其在关中发展信众之事，汉中应该相对稳定的，所以陈默并未怎么再关注汉中，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况得好好捋一捋了。
“武义将军已经接手汉中，按照王上吩咐，并未急于对蜀地进行攻略，撤回了葭萌之兵，将汉中兵马重新整顿，汉中原有兵马五万，所以这段时间，武义将军一直在管此事，由崔耿做汉中太守，稳定汉中民心。”荀攸笑道。
“通知武义，我要刘备入蜀的详细情报。”陈默点点头，沉声道：“这事儿不太对！”
自己都打到刘备家门口了，刘备都不回来而是赖在蜀地，荆州这么点儿地方，两线作战，粮草跟得上？就算粮草跟得上，家都没了，蜀地却不一定能拿下，就算西川对刘备意义重大，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坚持攻打蜀川才对，除非他有绝对把握能够拿下蜀中，而且还不用动用荆州粮草。
这可能吗？
陈默不确定，毕竟他不知道刘备如今是怎样的环境。
“喏！”荀攸点头，表示明白。
陈默回营之后，并未聚集众将继续攻城，而是开始调整布署，既然诸葛亮铁了心了要这么打，以黎丘这里的地势，继续强攻黎丘很容易被诸葛亮前后夹击，就攻击位置来看，还是樊城更好打一些，诸葛亮这是逼陈默主公樊城呐。
陈默自然不愿意让敌人掌握了自己的节奏，所以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黎丘，江东大营。
曹昂皱眉看着明军的撤军方向，扭头不解的看向周瑜：“都督，诸葛亮竟然真的来援，是否代表……”
“刘备不会回来。”周瑜点点头，也是皱眉看了诸葛亮一眼道：“他们有足够把握拿下益州。”
“刘备能有多少兵马？”这个结果让曹昂很不解，大家都是邻居，刘备能有多少实力，江东这边也能猜出个大概，刘备能带走五万兵马都是顶天了，这攻城略地，也得消耗量草啊，荆州能够支撑住这般征伐？
“兵马有多少不知，但恐怕有益州士人为内应，东州士与益州士族之间的争斗一直持续，刘焉在世时，能够以东州士镇压，但刘焉去后，刘璋以怀柔之策开始拉拢益州士族，也使东州士对刘璋开始多有不满，而刘璋手腕不够，也未能真的拉拢益州士族，如今这两派之间，恐怕都有另择明主之嫌，刘备显然是暗中得了支持，只是不知究竟是拉拢了东州士，亦或是两派都在这边。”周瑜眯缝着眼睛，这个机会偏偏给刘备拿到了，自己还得来帮刘备挡住明军，这个结果，让周瑜有些气闷。

第四百五十六章 蜀地之争
汉中，张鲁向陈默彻底称臣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意外，毕竟如今天下诸侯，陈默最强，而张鲁本身，也没有什么争雄天下的野心，当年割据汉中，一为传播教义，二者也是因为刘璋做的有些过，那种情况下，张鲁不反才有鬼了。
如今陈默给张鲁的诚意足够，不但位列九卿，最重要的是，陈默许诺可让张鲁在关中传教，当然，前提是有的，五斗米教不得散播任何对陈默或朝廷不利的言论，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五斗米教要毫无条件的站在朝廷这边，另外传教可以，但五斗米教教众不会有任何特权，一样需要耕作、缴税，并且五斗米教不能以任何形式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条，说来是有些严苛的，但这也证明了陈默确实有心扶持五斗米教，这样详细的章程，显然陈默不是给张鲁画饼，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但却可以让五斗米教这样的地方教派有向天下传教的资格。
张鲁并不是太有野心之辈，条件虽然苛刻，但给出的便捷也不少，再加上陈默势大，张鲁并没有犹豫太久就选择了归顺陈默。
至于张鲁麾下张卫、杨任、杨松、阎圃这些文武，可以继续信教，但却不能走，得帮武义整理汉中。
“崇高。”汉中，南郑，崔耿带着陈默那边送来的书信来到武义的大营找到武义。
“何事？”武义起身将崔耿迎进来，询问道。
“王上送来的书信，要我等尽快进入蜀地。”崔耿将陈默的书信递给武义。
“谈何容易？”武义接过书信看了一遍，有些苦笑道：“葭萌关、剑阁两座雄关都是易守难攻之地，我军器械甚至都不好搬运，若要入蜀，此二地乃必经之路，如之奈何？”
“此前或许不行，但如今却未必！”一声朗笑声中，两人看去，却是徐庶微笑着踏门而入。
“先生！？您回来啦！”武义和崔耿看到徐庶，面色一喜，连忙上前见礼，这次徐庶是作为军师跟在武义身边，以军职来说，自然是武义最高，但徐庶毕竟是陈默身边的主要谋士，这次跟随前来，很多事情，武义都得询问徐庶的意见，这私底下对徐庶却是十分敬重的。
“嗯。”徐庶点点头，笑道：“收获颇丰。”
“哦？”武义连忙迎徐庶入座之后，才跟崔耿坐下，看向徐庶道：“不知先生这段时间去蜀中可是有收获？”
“嗯，刘备入川，乃是蜀中张松、法正、孟达为首的派系迎奉，这其中不但说服刘璋为刘备供应粮草，还暗中说服了不少士人暗中相助。”徐庶点点头。
“这刘璋就这般信了？”武义皱眉道，刘备入川的名义他们算是了解了，乃是为帮刘璋平定南部叛乱。
这个理由，让武义和崔耿都觉得不可思议，南部便是南中一带地方的部族叛乱，这些蛮人武义也了解过一些，虽然勇猛，但也就那么回事，要说偌大益州，连这种问题都解决不了，武义一万个不信，还需要借助外力来平叛？这除了彰显刘璋无能，蜀地无人之外，武义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事。
一旁崔耿皱眉道：“据我所知，益州南中之地，蛮人叛乱也非近年才有，往日怎不见益州外求？”
“怪便怪在此处。”徐庶接过士兵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笑道：“据我所知，原本是该由张任出征讨伐，但张任却突然遭遇刺杀，身受重伤，不得已，改由大将吴懿出征，但吴懿却连败三仗，丢城失地，后来又连派蜀中大将前去镇压，或是如张任一般突然无法出征，或者就如吴懿一般战败。”
“有人不想让赢！”崔耿眯起了眼睛，他可不相信南蛮有这般厉害，若真是如此，益州现在哪还轮得到刘璋？
“嗯，所以，刘璋听从了张松劝谏，向外求援。”徐庶点头道。
汉中是张鲁的地盘，与刘璋有杀母之仇，武义到来之前，两家之间的争斗就没断过，这么一来，刘璋能够求的，就只剩下刘备了。
同是汉室宗亲，双方此前也有些往来，这个时候相求，刘备入川也就顺理成章了。
武义看着徐庶道：“先生，您方才之意，是说如今我等也有机会入川？”
葭萌关、剑门就如两道天堑一般，让武义无从下手，强攻很难，而且也等于是间接帮了刘备一把，但找其他路径，武义此前也问过当地人，并无所获。
“不错。”徐庶点头道：“如今刘备击退了蛮兵，因为荆州战事，向刘璋要人要粮，刘璋于他一万人马，又送了三十万石粮草，但刘备却以此发难。”
“这算是何道理？”崔耿皱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了，不说那一万兵马，单是三十万石粮草，这可不是小数，足见刘璋诚意了，崔耿实在不知刘备怎能拿这种事情跟刘璋发难？
“此乃表象，事实上，用何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备一夜间攻下江州，蜀将严颜、大将吴懿先后投降，加上刘璋送来的三十万石粮草，刘备如今就算没有荆州供应粮草，也无粮草之患。”徐庶笑道。
“先生是想让我等如刘备一般，打着支援蜀地的旗号，助刘璋退敌？”崔耿笑道。
“自然不是，我此番入蜀，见了几位蜀地名士，此番刘备入蜀，说到底，是东州士支持，但同样蜀中士族与东州士本就矛盾不断，如今东州士支持刘备，而刘璋到如今尚不明真相，若刘璋肯归降朝廷，我等自然可以入蜀，将那刘备赶出蜀地！”徐庶微笑道。
“这……”武义皱眉道：“刘璋肯降？”
“刘璋此人，生性过于仁厚，但手腕不足，当年刘焉在世时，以铁血手腕借助东州士打压蜀中士族，后来刘焉死，刘璋在赵韪、王商等人扶持之下登位，是以蜀中士族开始抬头，这两派早有争端，只是刘璋生性仁厚，不愿再起争端，想要平衡两派矛盾，只可惜，手腕不足，反而让东州士不满，这才有刘备入川之事。”
“如今蜀中大将张任受伤，东洲将领接连投降，刘备于蜀中大势已成，只待攻下成都，便可尽得益州之地，刘璋此刻若不想沦为阶下囚，便只能投降我等，此番我入蜀地，拜会了黄权、赵累等一干蜀中名士，说服刘璋投降应当不难。”
刘备拉拢的是东州士，那徐庶自然就只能找蜀地本土士族来帮忙了，这些本地士族若论底蕴，可比东州士强悍很多，而且更有民心，这些人愿意支持朝廷，就算刘璋不愿，但这葭萌、剑阁却是很容易的道。
换个角度看，刘璋如今已经身陷绝境，败亡是迟早的事情，向刘备投降还是向陈默投降？刘备虽然同为宗亲，但刘备做的这事儿，恐怕再脾气好的人，心中也难免有怨气，而且算底蕴，刘备是半个荆州之主，而刘璋可是蜀王啊，如果向刘备投降，这牌面就说不过去，但陈默这边就没什么顾虑了，作为如今天下唯一的异姓王，陈默的地位自不必多说，这是目前为止唯一得到朝廷认可的王，甭管这朝廷是怎么认可的。
而且相比于刘备，陈默手握大半江山，一生征战少有败绩，最重要的是，陈默比较厚道，别管旁人怎么说，但纵观陈默这些年，征战天下，却从未有过杀降之事，刘璋投降，如今的权势自然不复存在，但至少也能混个富贵王侯。
该怎么选，刘璋只要不傻就会懂。
武义闻言目光一亮：“如此一来，我等入蜀易也！”
“先别忙，此番入蜀不是关键，最大的难处是刘备。”徐庶摆摆手道：“此人可不易对付，这些年虽然屡战屡败，但当年二袁如今已是冢中枯骨，但刘备还活着，曾与王上争雄天下的曹操也死了，刘备却比当年更加强盛，能否击败此人，才是此行关键，否则便是过了两关，也难得蜀地，有东州士相助，加上刘备麾下猛将不少，我等入蜀之后，如何将其驱逐出蜀，才是关键！”
“这……”武义皱眉道：“此人有这般厉害？”
“自然有。”徐庶点头道：“莫要小觑他，便是王上对此人，也是赞誉有加，此番伐蜀，伐的便是刘备！”
“在下明白，先生放心，义必不负王上重托！”武义肃容道。
徐庶点点头道：“将军的本事，庶自然知晓，且先去准备吧，益州那边，应该也快来消息了，将军当随时做好入蜀准备。”
武义点点头，当即开始将兵马向葭萌关一带聚集，当初陈默让武义入汉中，给了武义四万兵马，张鲁投降，又得了汉中之兵，经过这数月训练，已然能够成军，除了留下一部分人马由崔耿带领守卫汉中之外，武义集结了足足八万大军准备入蜀，这个数量，便是刘备得了东州士之助，也难相比。

第四百五十七章 难题
汉中的动静，陈默这边也只是送信过去，至于回信，恐怕得等一段时间，而陈默如今虽然对蜀地情况存疑，但不管刘备有什么打算，荆州他是必须拿下的，这襄樊防线也必须破。
既然诸葛亮想要让自己将目标对准樊城，陈默在多番考量之后，最终也还是选择了樊城，没办法，樊城和黎丘之间地势下寨，明军要攻黎丘，樊城那边像前日那样直接把连弩车推出城百步便能攻击道明军后阵。
而且以连弩车的威力，普通木盾根本扛不住，陈默看过战死的尸体，那弩箭在破盾之后能直接穿透人体，再加上连发的速度，明军根本没办法强攻江东。
这么一来，现在能打的就只剩下樊城了。
而诸葛亮显然早就为此在做准备，樊城每一面城墙上，都架设着二十台连弩车，陈默试了几次，军队没冲到城下，便已经被对方的连弩车给打的士气低落。
二十台连弩车，能在短时间内放出两百枚弩箭，大军攻城，根本不需要调整，再加上超远的射程，在这段距离，足够打两轮，这可不只是三四百的伤亡，那种视觉上的震撼和冲击力，哪怕明军将士再怎么骁勇善战，也会发怵，更何况除了连弩车之外，远处有弓箭，近处还有连弩进攻，强攻樊城，几乎就是盯着箭雨在往上冲。
陈默试探了两次，便放弃了继续强攻的念头。
“王上，这连弩车做工精细，构造颇为复杂。”樊城外，明军大营里，经过几日研究之后，马钧对连弩车的构造已经掌握，躬身道。
“能做出来么？”陈默看着马钧，这连弩车构造如何复杂他不想管，他现在要的是能够压制对方连弩车的东西，破军弩显然不够。
“可以，但此物做工复杂，寻常工匠恐难胜任，军中工匠，包括臣在内，能够制作连弩车者不足五人，便是全力赶工，一台连弩车至少也需半月方能做成。”马钧躬身道。
“半月？”陈默皱眉：“太久了，可否快一些？要人、要钱都不是问题。”
“这……”马钧闻言有些为难，最终还是点点头：“臣尽力！”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诸葛亮造出来的弩车可不只是会木活就行，其中内部机括、部件之间的组合都暗合数理，对数术没有一定研究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寻常工匠识字的都不多，更别说懂数术了。
陈默自然知道马钧的难处，想了想道：“这样，你让寻常工匠先进行一些简单打磨，你们这些懂的负责最后组建，看看是否能够节省一些时间。”
“喏！”马钧想了想，觉得这法子也不错，或可一试，当下点头答应一声，快步离开，前去准备了。
“王上！”待马钧离开后，荀攸看向陈默道：“可否用当日破敌军砲台之法，毁掉这些弩车？”
再怎么说，这些连弩都是木质的，若以火攻的话，说不定能奏效，而且这东西陈默这边聚集了大量的工匠都难造出，对诸葛亮恐怕也是如此，毁一台便能少一台，以明军投石机的射程加上用的是火罐，或许可以将那连弩车收拾掉。
“也是个法子。”陈默仔细想了想，虽然对同一个敌人，同一个方法他一般不会用两次，第一次能奏效，第二次可就未必了，但眼下也想不出太好的破解之策，试试吧，也看看诸葛亮如何防。
当下便命人去准备投石车和油弹，次日一早，数十台巨型投石车在城中守军的视线中缓缓被推到阵前的时候，张飞皱眉道：“这是要干什么？”
“敌军意图火攻。”诸葛亮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当初他的沿江砲台是如何破的，诸葛亮很清楚，不过这一次，敌军将这一招用在攻城上面，诸葛亮也很棘手，当下下令，让连弩车对准这些投石车射击，尽量莫让其靠近。
投石车和连弩的射程其实差不多，甚至连弩加上高度的话要更远一些，陈默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口气推出来四十架投石车，更在四周布置了不少强弩，连弩射速快，穿透力强，但破坏力却不如破军弩，很难在短时间内毁掉投石车，但二十架连弩车同时发威，饶是有大盾守护，依旧不是有人被射杀在地，那铁矢落在投石车上，能深入三寸，依旧看的众人心惊。
不过就如陈默所想的那般，连弩车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但破坏力却不足，虽能射中投石车，但这种攻击，却不足以毁掉投石车，在陈默的指挥下，投石车逐渐被推到前线，将城墙纳入射程之内。
眼看着便要攻城，远处樊城上突然响起一声砲响，陈默连忙抬头看去，却见数十个带火的坛子犹如流星般朝着这边落下来，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那火坛一个个落下来，撞击在盾牌上碎裂，瞬间引燃一片，不少明军将士被火油浇在身上，再被火一碰，瞬间火染全身，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还击！”陈默见对方以同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的投石车，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取得战果，不少投石车也已经被火焰笼罩，救是救不下来了，当下命人趁着投石车还没完全损毁之际，反击敌军，这油弹虽然厉害，但只要能够烧掉几架连弩车，就足够了，就打造过程和造价来说，这连弩车可比投石车费事多了。
几名明军将士怒吼着将油弹填装，对着城头进行还击，瞬间，城头方向也出现一片片火海，但下一刻，对方的油弹再次落下来，投石车附近热浪滔天，哪怕没有损毁的，四周也不能站人了。
紧跟着对面又来了一轮，陈默无奈之下，只得命令军队撤回，今日攻城至此算是失败了，尤其还是以自家的方法被破掉，这让陈默心中多少有些憋屈感。
城墙上，看着明军缓缓撤走，诸葛亮松了口气，连忙命人担土灭火，而城头的连弩车更是被人用牛皮覆盖，虽然也有不少地方被引燃，但并不影响这些连弩车的使用。
“孔明，还是你有办法！”张飞看着明军再度退兵，忍不住锤了诸葛亮一拳，差点把诸葛亮锤倒。
“咳~”诸葛亮揉着胸口，皱眉看了张飞一眼道：“此乃明军破我沿江砲台之法，不过城中火油不多，若一直如此大，我军中可撑不了多久，需向江东借些火油才行。”
张飞闻言兴奋道：“这个好，我想到个计策，要是火油足够的话，等明军攻城正急之时，将这些火油罐扔下去，定能杀伤大片明军。”
“那得多少火油？”诸葛亮摇了摇头：“此法只可用来破敌弩砲。”
想要用这个法子大破陈默，就算陈默这二十万大军站着让他们烧，他们的火油也不够。
更何况陈默这样的人吃过一次亏，怎么还可能再吃一次？
张飞有些无语，总觉得诸葛亮对陈默有股莫名的畏惧，不就是人多吗？怕个屁！
另一边，陈默回营之后将马钧叫过来。
“王上还有何吩咐？”马钧疑惑的看着陈默，他这边人还没准备齐呢。
“那连弩车暂时不必做了。”陈默对着马钧摇了摇头道，这连弩车就算做出来，也够不到对方，对方有城墙的优势，投石车也好，弩车也罢，射程来说都比陈默这边远，虽然远的不多，但对于投石车这种大型器械来说，哪怕是十几步都是要命的。
思索片刻后，陈默看向马均道：“有无方法，可让投石车能投射的更远一些，只要能够多射二十步便可！”
“二十步！？”马钧闻言有些头疼，对着陈默抱拳道：“王上，我军投石车是经过数次改良，射程几乎已至极限，此时若想再加射程的话，只有两法。”
“哦？”陈默闻言目光一亮道：“讲！”
“喏！”马钧思索片刻后道：“其一便是拔高投石车的高度，就如在城墙上一般，但要做到这点，便需设置高台，不说比樊城城墙更高，但也不能差太多，而且如何将投石车送上去亦是问题。”
陈默点点头：“此事倒是不难，先做好高台，然后再在高台之上打造投石车，你且说另外一法。”
“喏！”马钧躬身道：“其次便是减少抛物的分量，便像如今以油罐代替石弹一般，这分量越轻，射的自然更远。”
一旁的荀攸皱眉道：“但如此一来，分量不足，便是能够投射到樊城城头，又有何威力？”
投石车威力大，就是因为抛出去的是石头，磨盘大小的石头砸下来，别说是人了，城墙如果不够坚固的话，也得塌下去一大片，若是减少分量，就算能抛上去，威力没了，要这东西又有何用？
马钧无奈苦笑，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到唯一的解决方法。
“先不说这些，你且先去找寻所需材料，至于如何做，我等再商议一番。”陈默摆摆手，这事儿确实叫人头疼。
“喏！”

第四百五十八章 突破
投石车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虽然一时间拿不出足矣压制连弩的武器，但也不能就这样放弃进攻，陈默连续两日试图以别的法子攻城。
他命工匠做出前方是巨大木盾的盾车，让将士们推着攻城，连弩虽有极强的穿透力，却也难以穿透那足有三寸厚的木盾，一度压迫到城下，云梯搭在城墙上的时候，被守军以滚木礌石砸毁不少，樊城兵马不敌，幸亏诸葛亮及时将襄阳兵马调过来，重新将明军赶下去，又放火烧掉井欗、云梯，这才将明军逼退。
“可恶，若非那座浮桥，这樊城已经攻下！”负责攻城的魏延回营后一脸不甘，狠狠地一拳打在地上，愤愤不平的道。
其余众将也是各个面色难看，这些井欗、云梯还有那盾车，可是耗费了不少材料方才做出来的，如今却被焚毁大半，明日就算再攻城，没了这些东西也难以像今天这般几乎破城。
“为将者切忌心浮气躁。”陈默敲了敲桌案，示意魏延坐好，别闹情绪，打仗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过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强谁弱，各凭本事，哪有只赢不输的仗？
“喏！”魏延躬身一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陈默看着众人道：“既然那浮桥碍事，便将那浮桥除去。”
“王上，末将去看过那江心铜柱，那铜柱不说，周围暗桩都是深埋江底，而且多数隐于水下，我命将士前去拆除，但锤子在水下难以发力，若不拆除这些暗桩，我军船只难以过来。”徐晃躬身道。
陈默点点头，想了想道：“我看过那浮桥，其实要破这浮桥，只需几艘火船便可，今夜我等便试试。”
几艘小船，也用不着马钧亲自来，军中找了十几名工匠，很快便造出十六艘火船来，陈默让人将八艘船都装满了干草、火油等易燃之物，两艘一组，每艘配一名将士，相互以绳索牵连，待到夜深时，陈默让这些人划着小船靠近浮桥，等快到时，将装满引火之物的小船引燃，随后割断绳索，让这八艘火船顺流而下。
江岸之畔，看着那一艘艘火船朝着浮桥靠近，陈默和众将脸上都闪过喜色，襄樊二城守夜的士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两城之上，鼓号之声大作，诸葛亮带着张飞等人来到城头，看着迅速靠近浮桥的火船，诸葛亮微微眯眼，看了看远处明军大营的方向，对张飞道：“传我军令，暂时莫要修补浮桥，待明日天色将明之际再说，着一队人马前去救火便是。”
“这是为何？”张飞皱眉道。
“自有道理！去做便是！”诸葛亮笑道。
“喏！”张飞答应一声，立刻派一支人马出城救火，同时以号声命令对岸负责修桥的工匠莫要出城，修补浮桥由这边来做。
随着八艘火船靠岸，浮桥迅速燃烧起来，陈默看着那匆忙出城救火的荆州军将士，总觉得有些不对，这似乎太顺利了一些，诸葛亮不会只有这招吧？
“王上，桥这毁了，怎的这副模样？”典韦看着陈默，疑惑道。
“太顺利了些。”陈默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张辽道：“文远，你着暗探在此监视，看看荆州军今夜是否还有动作。”
“喏！”张辽答应一声。
众人眼见荆州军开始救火，但那浮桥为了防潮，显然泡过油，哪怕荆州军极力抢救，依旧被少了大半，看起来，这襄樊衔接已断，但陈默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回营。”观察半晌之后，见荆州军并无下一步动作，陈默便带着众将回营，等待明日再战。
次日一早，陈默刚刚起来，便见张辽匆匆来到他帅帐之外求见。
陈默披上了衣物示意张辽进来。
“果如王上所料，今日天色将明之际，城中出来一支荆州军，迅速将浮桥修好，前后不到一刻钟，末将亲自去看过，那浮桥下的木桩并未被烧毁，其间还有铁索相连，那些荆州军出城之后便迅速沿着铁索铺设木板。”张辽皱眉道。
“那昨夜为何不修？这般做法，不是掀袍放屁么？”一旁跟着进来的典韦愕然道。
“昨夜才烧了浮桥，今日便重新铺成，落在不知情者眼中，定然震惊，可打击我军士气。”陈默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既然浮桥难毁，便再设法便是，不过今日便不战了，出战也不过多耗兵力而已，没必要让将士们送死！”
“王上，看那浮桥下所撑木柱，与江心铜柱四周的木桩颇为相似，想要毁掉极难。”张辽皱眉道：“如今想要攻下襄樊，看来只能强攻，这若不出战，岂非让那荆州军得了喘息之机？”
既然分开襄樊联系无效，那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强攻，用人命来添，但就算这个法子，如果等荆州兵精粮足的时候更难，如今刘备入川，没有回来，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襄樊能够打下，荆州将再难守住，虽然代价大一些，但此战若胜，将奠定一统之势，江东和蜀中分开，足可各个击破。
“不急于一时，不是还有马钧么？”陈默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不主张强攻的，诸葛亮能够守住樊城，除了其能力确实不错之外，器械上也占了大便宜，但如果能在这方面压过去，就算襄樊兵力能够互通也挡不住。
张辽见陈默如此说，也知道陈默的意思，不准备用这种常规方法来耗空襄樊，只得躬身一礼，告辞退下。
“王上，我觉得文远说的没错啊。”典韦待张辽离开，帐中只剩二人之后，才看向陈默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前也没见陈默在战场上这般仁善呐。
“这是一个方法，但我总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陈默笑道，事实上，他还有个心思，彻底压服诸葛亮，在他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让诸葛亮知道大势难挽，归顺也好，归隐也罢，总之，诸葛亮这样的人才是让陈默动了爱才之心了。
典韦不太懂陈默为何如此执着，当下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接下来几日，陈默没有动兵，反而整日跟马钧待在一起，三日后，马钧做出一台更大的投石车，这投石车比以往的投石车更大，单是底座就有近三丈，而且更加复杂，投射的距离也更远，近百斤的石弹能投九十步。
“换成油罐试试。”陈默看着这架投石车，微笑道。
“喏！”马钧点点头，让人换成准备好的油罐，在八名力士的操纵下，油罐被投飞出去，自有人前去测算距离。
“一百五十步！”马钧一脸惊喜的扭头看向陈默，这架投石车的制成，陈默功不可没，他利用数术算出一种可以无限叠加力道的方式，理论上来说，只要材料足够，可以进行无线叠加，如果按照这个方法来做，投石车能够透出无限远，但这只是理论，事实上，木材在第二次叠加的时候就不堪重负，整个投石车直接散架，然后才做出这架体积庞大了一倍还多的投石车，能将油罐投射出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已经超出大多数弩砲射程了。
“传我军令，在城外一百四十步的位置，建立砲台，长宽各五丈！”陈默也是有些惊喜，总算没白白浪费这几日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专门进入梦境训练营，系统的学习了投石车的结构和原理以及射程测算，何种比例最佳，也正是因此，才能这么快制造出最新的投石车。
至于为何不学学更多的，事实上，陈默自学成水战之策以后就发现每次从梦境训练营出来，都会伴随脑袋发胀甚至记忆混乱的问题，根据系统神仙所言，这是自己大脑承受达到极限，虽然陈默只有四十多岁，但他在梦境中经历的时间从小到大加起来，都有几百年了，这才有如今几乎是全才的陈默，但人的承受上限是有极限的，而陈默如今，正在接近这个极限。
所以，自出了水军战策一书之后，陈默便很少再去碰梦境训练营，虽然系统神仙并未给出突破极限后会发生什么事，但陈默有些担心自己会出问题，所以并未再研究其他东西。
这次南征，也是发现这机关与算学相通，这才冒险进去一次，而且也只学了一些原理，并未如以往技能一般，让他一夜之间成为一名精通匠艺的匠人。
“喏！”一旁的典韦闻言也知道这是准备大战了，当即兴奋地答应一声，跑去传令。
军中众将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完美的执行了陈默的命令。
而陈默又命令马均迅速按照这台投石车为标准，准备足够的材料，这一次，他准备一鼓作气将樊城攻破，所以这次准备搭建四十座砲台，火烧樊城。
马均亲自带着工匠赶到前线，测算距离，选择最佳位置后，帮忙设计砲台，大量将士被派出来协助堆土，搭台，樊城外，一下子仿佛成了工地一般……

第四百五十九章 破樊城江东退兵
“他们这是做什么？”张飞远远地看着那逐渐被搭建起来的砲台，不解的看向身边的诸葛亮，这距离也太远了吧，就算想要筑砲台，这么远，恐怕连城墙都打不到，陈默傻了吗？
诸葛亮看着远处已经逐渐成型的砲台，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砲台是做什么的，他自然清楚，但这距离属实有些夸张了，想要攻到城墙不可能，但若不能，陈默做这个又有何意义？
但眼下除了等待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出城的话，荆州军跟明军在城外作战根本不是对手，而陈默为了防止他们破坏，还有两支人马在四周守护，随时可以作战，而且就算耗费巨大代价将对方的砲台铲平了，对方还可以再建，而荆州军却是损失一点是一点。
时间就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不断流矢，这几日明军并未攻城，但荆州军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受，压抑的气氛在军中不断蔓延。
三日后，四十座高达两丈，长宽各有五丈的砲台在樊城外设立，又过了五日，四十架比寻常投石车大了一倍还多的投石车就这么在荆州军的眼皮子底下建起来。
那夸张的体积，哪怕隔着一百四十步看去，也依旧震撼，好似一头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蛮荒巨兽一般。
到了第九日，一切准备就绪，一坛坛火油罐被搬到了前线，陈默立在一处建好的高塔上，远远地观望着樊城城头的举动，在他脚下，每一台投石车周边，都有十名力士在将领的指挥下，扳动机括，巨大的网兜上，一坛坛火油被送上去点燃。
马钧一声令下，刹那间，那些扳动绞盘的力士同时放手，绞架上铁索在机括和重力的拖拽下被哗啦啦的收缩，声若霹雳，只见那一坛坛燃烧的火油罐飞上半空，势若流星一般落向樊城城头，有的更是直接越过城墙，朝着城中落去。
在火油罐落下破裂的那一瞬间，荆州军的噩梦也降临了，散开的火油迅速将大片城墙笼罩，巍峨的敌楼在一瞬间便被火焰吞噬，上百名守城将士在那一瞬间被火焰覆盖，却并未死去，惨叫着四处翻滚，有的干脆直接从城头跳下去摔死，一时间，惨号声、怒骂声、哀嚎声在樊城城头响成一片。
负责操控连弩车的将士本能的发动了弩箭攻击，只可惜炮台的距离已经超出了连弩车的射程，半点都没有伤到明军。
诸葛亮面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不是害怕，而是知道自己输了，此刻就算想要出城毁掉这些砲台也来不及了。
明军的投石车还在不断作响，很快，第二轮攻击也到了，城头上大半地方都被火焰所覆盖，守军无立足之处，不少将士开始不顾一切的逃跑。
张飞也没问诸葛亮，直接带着步骑杀出城来，想要在下一轮砲击之前，将这些投石车给毁掉。
负责在四周游弋的马超见状，二话不说，驱兵杀向张飞，两支人马犹如两股洪流般在城下对冲，同时庞德和张绣也一左一右包抄向张飞后路。
张飞虽然骁勇，但奈何寡不敌众，怒吼着在乱军中杀进杀出，却终究难掩颓势，被马超和庞德、张绣三人联手击溃，只得败退回城，并在马超他们追入城门之际，拼死将城门给堵上。
第三轮火弹此刻也已经大半落在城头，北面城墙已经沦为了一片火海，再难立足。
陈默趁机指挥兵马对着城门发起猛攻，没了城头的兵马支援，只需要将城门攻破便能攻入樊城，只要城门一破，樊城也就破了一半了。
城中的诸葛亮和张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面令人将城门堵死，一面迅速响号，向江东求救，他们很清楚，此刻就算把襄阳的兵马都调过来，也难敌陈默，此刻必须由江东出手，才能挡住陈默。
另一边，曹昂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樊城北门上的大火，隔着数里也能看到，他也没想到这北城竟然这般容易便被攻破，不敢怠慢，立刻命令曹彰、曹休和夏侯霸各领一支人马，杀向樊城支援诸葛亮。
但这边，陈默对于江东军的到来早有准备，张辽和徐晃亲自上阵，率兵将江东军挡在城东，两方人马又是一阵，曹休、曹彰和夏侯霸，都是曹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比之张辽、徐晃这等人终究少了几分老辣，双方在城东戮战半日，江东军却是节节败退，而主战场上，魏延已经带领人马轰开了城门，带着人马厮杀进城。
诸葛亮的连弩在这里却是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数十人便可组成密集箭阵，第一批攻入城中的将士被打的狼狈不堪。
魏延立刻调整兵马，令盾兵组成盾阵前行，元戎弩的优点是攻速快，但缺点却是威力不足，也不像连弩车那般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面对明军的盾阵却是没有丝毫办法，诸葛亮指挥人马且战且退，仗着明军的攻城利器无法入城，在城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跟明军打起了巷战，明军虽勇，但一时间面对这些守军也难以快速拿下。
城外的战场上，曹昂和周瑜都来了，看着战场上节节败退，已经快要抵敌不住的曹休、曹彰和夏侯霸三人，曹昂命曹真和吕蒙出兵从侧翼夹击张辽、徐晃两支军队，但马超、庞德、张绣三人如今已经空出来了，见到这边加派兵马，三人也各自领兵压上。
江东步军这几年确实在曹氏将领的加入后有所成长，但相比于久经战阵的明军精锐，显然是不够看的。
“都督……”曹昂看着眼前已经渐渐处于劣势的军队，有些无奈的叹息道：“退兵吧，樊城已破，接下来襄阳之事，我军已然不足以救援，不如早做准备与明军决战。”
樊城一破，只剩下襄阳孤城，刘备留在荆州的这点儿家底是不可能挡住陈默的，孙刘虽是联盟，但也不可能为了荆州就将江东这些年苦练出来的步军全部赔上，而且照着陈默如今的势头，就算把这五万大军都赔上，没了地利，也很难再与陈默抗衡。
荆州的底蕴终究太浅，而刘备还在这个时候分兵，虽然这也是刘备想要扩张唯一的机会，不能说错，但从眼下的结果来看，刘备这次是败局已定，也只能希望他顺利拿下蜀川，那样一来，江东和刘备之间还能再续盟约，否则，刘备基本算是废了。
周瑜点点头，盟友的义务他们是尽到了，没能保下樊城不失他们不尽力，实在是陈默携大势而来，太强了，现在想要在陆地上跟陈默作战是不可能了，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借着长江地势来跟陈默一决雌雄了。
曹昂的判断跟周瑜大致差不多，当下曹昂鸣金，让曹休三人撤回了大营。
陈默现在主要以襄樊为主，江东愿意退兵，陈默也没死追着不放，先把荆州这块已经啃动的骨头给啃掉，然后再吃江东，这饭得一步步吃。
而失了江东的支持，陈默的主力开始入城，诸葛亮便是再有本事，此刻也体会到什么叫回天无力了，在张飞等人的保护下，带着残军且战且退，通过浮桥一路退回襄阳之后，诸葛亮也没毁浮桥，这浮桥陈默不容易烧，但作为建设浮桥的诸葛亮想要毁掉同样也不容易，他在浮桥四周设了三座连弩车，只要明军敢上桥，便会立刻被连弩车攻击，算是保住了后路，但经此一战，樊城已失，汉水已经无法控制，而襄阳也沦为了孤城，也幸好诸葛亮在襄阳四周有大量的布置，才不至于被陈默一口气连襄阳也攻破。
“王上，江东退兵了！”
樊城衙署，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去，陈默跟荀攸等人来到樊城后，便迅速命令张辽准备攻打黎丘大营，没了樊城的掣肘，如今无论是地势上还是兵力上，黎丘已经不足以继续跟陈默对抗，若放任不管，陈默难以全力去攻襄阳，所以陈默决定先把背后的这根钉子给拔除。
只是让陈默未曾想到的是，江东竟然自己先撤了，虽然省去了不少功夫，却也让陈默有些遗憾，若此时能将江东这支能够进行陆战的军队留下，对日后攻取江东是有极大好处的。
可惜，江东退的及时，而且在沉默看来，樊城已破，继续留在这里死磕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对江东而言并无任何好处，及时退兵重新布署是最明智的选择。
“传令张郃，命他开拔向襄阳方向进攻，清除一切障碍，大军会尽快渡江与之汇合。”陈默看着众人笑道：“今日之战，全赖将士用命，传我军令，将樊城粮仓打开，奖赏有功将士，另外张榜安民，任何人，不得扰民，违令者，不管是谁，军法处置！”
众将闻言，连忙插手领命，不能扰民这对明军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规定，从陈默在河东崛起开始，这不扰民就是第一宗旨，就算陈默不说，众将也会遵循。

第四百六十章 八门金锁阵
樊城被破，虽说还有襄阳能守，但随着江东援军离去，襄阳已是孤城，而且襄阳城外的防御工事，也面临来自江面的威胁。
攻破樊城之后，陈默大军并未行动，只是命令张郃开始向襄阳城外的各处营砦进行进攻，大军则是在樊城修整。
三日后，陈默命张辽顺江而下，觅地渡河立寨，堵住襄阳的退路。
襄阳城，敌楼。
襄樊之间只隔一条汉水，对方的行迹这边看的一清二楚，哪怕张飞再怎么莽，此刻也生出几分绝望，樊城已破，江东退走，现在只剩襄阳一城，陈默只要在襄阳城外把之前攻樊城的那一套再来一遍，襄阳几乎是必破之局。
目光看向身旁的诸葛亮，却见诸葛亮跪坐在敌楼中，闭目不言，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烦躁，如果荆州的主力现在还在的话，就算樊城被破，也不至于身陷绝境，但蜀地此前传来的讯息，刘备已经占据了江州、巴东以及巴中之地，眼看着便能攻下成都了，也不能说刘备是错的，只凭荆州这么一块儿地方，确实难挡陈默铁骑。
“孔明，你倒是说话呀！”看着诸葛亮这副模样，张飞更烦躁了：“坦之快要抵挡不住了。”
诸葛亮在城外设的这些营砦的确坚固，但再坚固那也不是城池，这三日来陈默主力虽然未动，但张郃的攻势却是颇为迅猛，关平开始还能守住，但三天下来也是死伤惨重，城外三处营砦已经被破了两座，这个时候，再去支援的话，城中兵力就不够了，但若不支援，到时候陈默跟在樊城时一般，把砲台往城外一建，襄阳城虽说城池高大坚固，远胜樊城，但只能被动挨打的情况下，张飞几乎可以想象到时候襄阳也不过是樊城的悲剧重演而已。
“翼德，你可还记得此前我所操演的阵势？”诸葛亮睁开眼睛，看着张飞笑道。
“你的那个八什么阵？自然记得。”张飞点点头，看着诸葛亮道：“你要用此阵破明军？能行吗？”
“是八门金锁阵，襄阳城外地形并不适合大军作战，若以此阵为依凭，当可挡明军。”诸葛亮不确定的道。
要知道他诸葛亮所学颇丰，奇门数术造诣极高，但陈默也同样是博学之士，而且麾下奇人无数，他也不确定对方能否破此阵，但这以阵破敌，是诸葛亮现在仅存的手段，到现在，他还没想到如何去破解陈默的投石车，那巨型投石车诸葛亮这边可没有，就算他能研究出来，也没办法在城墙上用，根本没地方能放下那东西。
出城作战，就算地势有利于荆州军，但同样数量的兵马，荆州军和明军无论从装备还是将士本身的配合上，也是有差距的，最重要的是，陈默多少兵马？诸葛亮又有多少兵马？便是耗，陈默都能将襄阳这点兵力给耗没了。
所以现在诸葛亮也只能以战阵来搏一搏。
“好，就跟他拼一把！”张飞点了点头：“我这便准备人马！”
次日一早，张郃再度对关平守的最后一座砦发动进攻，却发现砦中已无人马，这最后一座砦，轻易便被张郃占据，在确定这砦中并无什么机关陷阱之后，张郃并未立刻推进，而是迅速命人占据高地，以免被诸葛亮偷袭。
“报~”就在张郃这边准备重新建立营寨，而后对襄阳发起总攻之际，却见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来到张郃身边躬身一礼道：“将军，襄阳城城门大开，敌军已经出城。”
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出城作战？
张郃有些惊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道：“三军列阵迎敌。”
“喏！”
三军开拔，在张郃的指挥下来到襄阳城外，却见荆州军已于襄阳城外五里处列阵，但见旌旗飞腾，人影窜动，张郃仔细看去，竟是一时间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马。
“战阵？”张郃甩了甩脑袋，看了一会儿，竟生出几分目眩之感，心中暗自惊讶。
“将军，攻吗？”一名将领来到张郃身边，询问道。
“自然要攻。”张郃点点头，复又看了一番之后道：“命弓箭手射之！”
“喏！”
一千弓箭手迅速来到阵前，对着敌阵便是一通乱箭射去，但旌旗遮掩之下，张郃只看到对方军中有盾牌升起，但这轮箭雨效果如何却不知晓，正想再下令放箭，却见敌阵中一蓬箭雨掠地而起，朝着这边落下。
张郃面色一变，却是被那阵型所迷，反应都慢了半拍，想要下令盾手保护时，箭雨已经落在前排的弓兵阵中，刹那间死伤一片。
张郃不知对方战死多少，只觉对方鼓点、号声都令人心情烦闷，命弓箭手退下之后，张郃皱眉看向四周：“可有人识得此阵？”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军中将领对行军布阵自然不陌生，但那都是寻常的方阵、圆阵，像这般花里胡哨的阵势，还真没人认得。
张郃当即点了两将前去试阵，两千人马从两个方向朝着敌阵包夹而至，那四周旌旗突然散开，将两支人马尽数迎入，但听阵中厮杀声响，却不见阵势有何变化，不过一刻，那厮杀声便尽数消失，也没见有人杀出阵来。
张郃以及一干将领见状心底发寒，不知是否还该继续试探。
张郃沉默良久之后，挥手道：“撤军！”
眼前阵势实属诡异，无论是那鼓点还是旌旗都叫人心烦意乱，不明就里之下，张郃不确定能否破此阵，当即撤走。
“战阵？”樊城之中，听到张郃送来的战报，陈默有些惊讶。
“不错，具体是何阵法，儁乂将军未能看出，所以不敢冒进。”荀攸点点头道。
“这书籍之中所载战阵，按理来说是都能拿来布置战阵的。”陈默点点头笑道：“不过这战阵需得训练，颇为费事，若不能运用纯熟，如臂指使，甚至不如寻常锥阵、圆阵，而且一旦遇到懂得战阵的将领看出破绽很容易破解，已经很少有人用此法破敌，诸葛孔明敢祭出此阵，想来是颇有自信。”
当年徐晃尚未入他麾下时，也曾用过战阵，被陈默直接以鼓号便破掉，当然，徐晃当年所布的混元一气阵在陈默看来，也只是会摆阵而已，并不算精通。
荀攸笑道：“依臣之见，主公破樊城之法诸葛亮无力应对，出城作战，荆州军将士远不及我军将士，所以摆下此阵，若能破了此阵，则襄阳可破。”
“那这阵法，我可需亲自前去一试。”陈默闻言笑道。
“如今襄阳合围之势已成，此刻也是该破了襄阳了。”荀攸笑道。
陈默点点头，这襄阳一破，基本上整个荆州有些难度的也就剩江陵了，但荆州精锐之兵却皆聚集于此，江陵便是坚城，无兵守备，也难挡陈默大军，此番南征，破了襄樊之后，就算结束了九成了。
当日，陈默命徐晃守樊城，带着马超、庞德、张绣、魏延、牵召等将渡江与张郃汇合。
“王上！”张郃将陈默迎入帅帐，苦笑道：“荆州军这战阵颇为诡异，那鼓号声一响便叫人心烦意乱，阵中多布旌旗，让人难以看清虚实，看得久了，便觉眼花缭乱，末将派人试阵，却都有去无回，是以不敢贸然进攻。”
“明日再去叫阵，且教我看看这是何阵！”陈默点头笑道。
“喏！”张郃点头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明军大军出营，再度于襄阳城外列阵，那边诸葛亮见明军动作，也立刻做出反应，但见襄阳城门大开，当先出城的却是手持旌旗的将士，跑动间，但见旌旗碧空，人影晃动间，难以看清对方有多少人马，尤其是随着后来鼓号之声响起，更令人烦闷。
陈默和荀攸、典韦站在一处高台上，远远观望着阵势，这般看去，看到的也是一片旌旗招展，偶尔有人影晃动，也不知有多少。
“公达可识得此阵？”陈默看了半晌后，扭头看到荀攸道。
“似是八门金锁阵，却又似乎有些差异，尤其是这鼓号之声，配合此阵实在闻所未闻，要破此阵……”荀攸看了半晌之后，也绝头昏脑热，索性不去看，转向陈默道：“据臣所知，若是八门金锁阵，便是依奇门遁甲而立，八门者：休生伤度景死惊开，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为吉，从伤门、惊门、休门入则伤，若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只是敌军以旌旗遮掩视线，实难看出八门方位。”
“这却不难！”陈默笑道：“传令三军，原地修整，等他们舞累了，我等再破阵不迟！”
诸葛亮此法虽妙，但人力有穷，扛着旌旗四处跑，莫说寻常士族，便是让典韦这等人跑去，跑个半天，恐怕也没力气再跑了，所以诸葛亮这等做法，在陈默看来也就这样，最后这八门方位还是得露出来，这也是陈默从不去花时间练这种复杂战阵的原因，费时长，而且需要有地形依托，遇到懂行的还很容易被破掉，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多练些普通战阵，虽然简单，但却实用，多少人都能迅速组合。

第四百六十一章 舌辩
“这明军怎还不动手？”八门金锁阵中，张飞坐镇阵中，等了半天，也不见明军杀来，不住皱眉。
城头上，诸葛亮看着明军原地待命却不攻阵，眉头一皱，对方这样的做法，未免有些赖皮，但诸葛亮也没法，这八门金锁阵经过自己改良之后，威力确实大，但这战阵是属于静阵，也就是不能动的那种，想要前进，就只能在前进一段距离之后重新布阵，敌人显然也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单是如今明军不动，一直这么下去，那些扛旗跑的会活活累死，这陈默，当真不好对付。
沉吟片刻之后，诸葛亮挥动令旗，但见那些跑动的旗手渐渐停下来，鼓号之声也渐渐歇止，但原本已经结成阵势的将士却也重新排成横竖相若的队列，现在看过去，根本看不出阵势变化。
陈默站在望塔之上看着这一幕，摇头笑道：“这诸葛孔明到了这等地步，还不愿认输？”
荀攸笑道：“此人倒也顽强。”
“命人前去叫阵，问问那诸葛亮，可愿阵前说话？”陈默觉得襄阳继续顽抗，除了令襄阳军民损失惨重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若能说降诸葛亮，也可省了许多事情。
很快，一骑骑士飞马出阵，来到八门金锁阵前高喝道：“诸葛先生可在？吾王请先生阵前一叙，若诸葛先生愿意，请于一刻钟后，来阵前相见！”
骑兵在八门金锁阵外来回驰骋，将这句话喊了三遍之后，方才策马撤回，城外的荆州军也没放箭射杀，一来只有一人，杀与不杀都没有意义，二来这也算是两军使者，在不会影响战局的情况下，斩杀来使没有必要而且还会受人诟病。
来使撤走之后，张飞看了看对面并没有动作的明军，想了想，回到城头，看着诸葛亮道：“孔明，你要不要去见？”
“此行，那陈默必然是前来说降，不过亮观此人，并非善类，若是不能谈妥，或许会动手拿人，翼德随我同去。”诸葛亮点点头，人家都划下道来了，诸葛亮不能不去，否则这八门金锁阵按照对方这个法子，摆下去也无用。
“好，某也想看看那陈默长得是何等样貌，若有机会，便将其生擒。”张飞狠狠地点点头道。
诸葛亮对此倒是不抱太大希望，陈默若是如此好抓，也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他既然提出阵前一叙，必然会做好充足准备。
想了想，诸葛亮看向身旁的夏侯博道：“夏侯将军，你且趁着我与那明王叙话之际，命人将五台元戎弩车推到城外，莫要让敌军察觉。”
“喏！”夏侯博闻言也没多问，直接答应一声。
“孔明，你想杀那陈默？”张飞看向诸葛亮道。
“弩车校准不便，想要射杀一人不易，我想待明军出兵之际，以此五弩给明军一个下马威。”诸葛亮笑道：“翼德准备一下，待会儿看看那陈默会带几人出阵，若是人多，我等便不去，若是在十人以内，你挑选十名精锐相随。”
“好！”张飞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一刻钟后，陈默带着典韦、徐晃二将以及十名亲卫来到两军阵前，算准了位置，敌军就算有连弩车也射不到这里。
诸葛亮同样带着张飞来到阵前，双方相隔足有三十步远，显然对对方都有戒备之心，陈默的目光自动掠过张飞，落在一身儒袍，骑乘白马的诸葛亮身上，微笑道：“你便是孔明？”
“长陵侯慧眼。”诸葛亮坐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只称呼陈默为长陵侯，却不称明王，也代表着诸葛亮或者说刘备这边并不认可陈默王的身份。
“放肆！”典韦和徐晃面色一沉，厉声喝道：“王上早已晋封明王，乃当今天子亲封，荆州寡民，难道不闻天下事呼！”
后一句显然是徐晃说的，典韦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来评说，长陵侯身受皇恩，却几度借权势威逼天子，此番封王，也不过是长陵侯自娱自乐，我等可从未认过！”诸葛亮微笑道。
徐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默抬手止住，他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口舌，王也好，侯也罢，不过是一封号，有了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人会觉得陈默不行，他看向诸葛亮，指了指他身后的军队道：“孔明，你不会真以为，此阵便能拦我去路吧？”
“长陵侯之能，亮从来是信服的，不过这天下事，自有公论，长陵侯穷兵黩武，暴虐天下，自然该有人来挡，纵然亮不敌长陵侯，也愿以这微末之身，告知这天下人，世间还有公理，还有人可以不畏强权！”诸葛亮肃容道。
“孔明这话就说的有失偏颇了，自董卓入京把持朝政以来，天下处处战乱，若无兵，如何扫平乱世？况且朝廷每次出兵，都占据大义，何来穷兵黩武之说？至于暴虐天下，孤虽非圣贤，但孤治理关中二十载，令关中国富民丰，冬日再无冻死，老有所养，少有所教，不说人人丰衣足食，但关中也好、冀州也罢亦或是中原之地，这些年少有饿殍，不敢说有功，但与暴虐却也无关吧？”陈默看着诸葛亮，声音渐渐高亢：“反倒是荆州之地，因你等而乱，为满足刘备一己之私，这荆地男儿几乎都被迫参军，不但与朝廷作对，更妄图谋夺蜀地基业，同宗相残，妄兴战事，这才叫穷兵黩武，孔明，问问你身后这些将士，他们有哪个真的想打仗？又有哪个，是想真的与我军奋战到死？你自诩仁义，却不知，你的仁义却是让这荆州军民无端送死，这是小仁小义！”
“我主刘备，自领荆州牧以来，三餐俭素，无奢靡之风，且处事公允，荆州治下无贪官污吏，更无奸诈小人，赏罚分明、举贤任能，颇受荆州军民爱戴，如何事小仁小义！？”诸葛亮朗声道。
“孔明啊，真正的仁义，是看不到的，你真以为寻常百姓会在乎官员吃什么喝什么？”陈默摇了摇头：“百姓在乎的是自己能否吃饱穿暖，日子是否有盼头，若你能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律法严明，不会让百姓随时担惊受怕，此方为仁义，至于贪官污吏……不是没有，而是荆州连能贪的都没有，这人性本贪，贪官污吏古往今来是无法彻底杜绝的，你说荆州无贪官污吏，这不是自夸，或是你能力不足未曾看到，或是荆州如今已是贪无可贪，不管哪一样，都不是能够拿出来证明刘备如何厉害，只能证明其无能，至于赏罚分明，举贤任能，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有何脸面治理一方？”
“久闻长陵侯最擅舌辩，今日一见，这般颠倒黑白的本事，亮望尘莫及！”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一礼道。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看看你身后这些人吧。”陈默笑道。
诸葛亮却没有回头，微笑道：“不必去看，我主乃奉行大义，长陵侯欺君罔上，如今虽然势胜，却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如那王莽一般，早晚为人所败。”
“那你说何为大义？”陈默笑问道。
“奉天而行，此便是大义！”诸葛亮笑道。
“何为天？”陈默问道：“若说天子为天，那孔明此刻更该投降才是。”
“所谓天者，并非定是天子，如今天子囚于长安，我等不思营救，而是盲目听从，那只可称之为愚忠，天乃天下公道正义，长陵侯本为汉臣，颇受皇恩，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如今却反行谋逆之举，天下有识之士，心怀正义之人，如何能容？今日虽然得势，然天道昭彰，长陵侯此等霸举必不能长存于世！”诸葛亮朗声喝道。
“那敢问孔明，你所言心怀正义之士，这天下有多少？”陈默笑问道：“我告诉你何为天，百姓为天，天并不虚无，而天子便是百姓之子，古语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若这王土之上无百姓，何人来耕作？何人供养朝廷？自灵帝以来，汉统衰落，宦官祸国，这本非天子失德，实乃天道循环，汉室国祚已然走到尽头，无力再为民谋福，是以有百姓揭竿而起，或许他们在你看来渺小，但却是这天下基石，尔为所谓大义，枉顾百姓生死，你所言万民拥戴，恐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无端臆测尔，试问天下百姓，有几人愿意食不果腹，还要拥戴让他们食不果腹之人？”
诸葛亮面色沉下来，这是大义与小义之争，大义便是皇室正统，而陈默却是避开了这个点，只说百姓如何，极尽蛊惑之能，一字一句不离百姓吃穿，自然能得民心，相比之下，大义于百姓，于寻常将士来说，太过缥缈和遥远，自然不及陈默之言动人。
诸葛亮看着陈默，微微一礼道：“长陵侯言语之能，亮佩服，还请长陵侯前来破阵吧！”
陈默看着诸葛亮，语气也冷下来：“我与你说这许多，你还要顽抗？莫非真以为一座八门金锁，便能将我挡住？”
“多说无益！”诸葛亮欠身道。
“好，便叫你看看我如何破阵！”陈默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带着众人回归本阵，诸葛亮看了陈默一眼，也带着张飞回归本阵，准备再度布开阵势……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大局已定
“嘎吱吱~”
随着陈默撤回军阵，后阵开始响起一阵阵嘎吱声响，却是一架架投石车在陈默跟诸葛亮对话这会儿被人送来了，并非那种破樊城时用的投石车，甚至比普通投石车都小，一个支架加一条长杠那种，做工简单，射程不到六十步，陈默管这个叫发石器，最大的优点就是便于运送，能尽快投入战场。
不过现在不是攻城，有这些就足够了。
“王上要用此破阵？”荀攸愕然的看着那一架架发石器。
“都打到此处了，孤不愿再将战事继续下去，给我攻，火油、砲石，给我狠狠地打！”陈默点点头，既然诸葛亮还不死心，那就破掉他心中最后那点儿念想。
“喏！”众将闻言纷纷领命，开始指挥将士推着发石器往前走。
刚刚回到城头的诸葛亮看着这一幕，面色一变，这八门金锁阵再精妙，那也是人组成的，别说陈默用火弹进攻，就算是投石车，也能让他藏在军中的盾阵被击的粉碎。
“元戎弩车！”诸葛亮连忙挥动令旗，幸好，刚才想要阴陈默一把，在与陈默碰面之前，让人悄悄把五台元戎连弩推出城去，藏于军中，此刻眼见对方准备以投石车进攻，哪还管许多，当即命这五架元戎弩车发起进攻。
陈默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这诸葛亮学坏了，也不是老实人呐！
“继续前进！”见军队开始缓慢下来，陈默厉喝道，只是五台连弩，损失陈默还承受得起。
当下发石器继续前进，连弩车虽然厉害，但填装箭簇却颇为费时，这种情况下，一轮射空之后，投石车的位置也基本足以将这些人尽数纳入射程了。
陈默却没管这个，扭头看向身边的马钧道：“德衡！”
“臣在！”马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立刻测算距离，准备攻打襄阳！”陈默看着马钧沉声道。
所谓攻打，自然便是如同此前攻打樊城一般，设置砲台，火攻城头，襄阳坚固虽然远胜樊城，但在这种火弹的攻击下，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臣领命！”马钧会意，立刻退开，组织工匠开始准备材料，将对岸的投石车拆卸然后运送过来，没了樊城，襄阳这边城外的防御工事也被陈默击毁，就算江心铜柱陈默没办法拆毁，但荆州军也已无力再跟陈默争夺江面控制权，明军船只可以往来畅通，着实省去了不少事情。
另一边，诸葛亮眼见陈默不顾一切往前推移阵地之后，就知道八门金锁阵已经难以阻挡陈默，为了减少伤亡，开始下令撤军，负责布置八门金锁阵的军队快速退回城内，但看着陈默这边已经开始搭建砲台，诸葛亮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一种回天无力之感，他知道陈默要做什么，却无力阻止，虽然这些砲台、投石车少说也需月余时间方可建成，但建成之后，就代表他们赖以坚守的城墙将再无作用。
“我带人出去将那些砲台毁掉！”张飞也看出了明军想要做什么，咬牙道。
“不必！”诸葛亮摇了摇头，就算真的毁掉，陈默也可以重新搭建，而对荆州军来说，却是兵力的大量损耗，不值得。
“那该如何办？眼看着襄阳城破不成！？”张飞怒道。
“襄阳城已不可再守。”诸葛亮观望着敌阵，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他想不出破陈默火弹的方法，不只是襄阳，任何城池，想要依赖坚城之利在陈默面前守城都不可能，除非能制出比陈默那种巨型投石车射程更远的器械，但眼下，诸葛亮做不出来。
“襄阳若失，我军还如何抵抗！？”张飞怒道。
前有陈默，后面还有张辽拦路，就算此时想走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依托江陵，背靠大江，若再不行，便退往武陵！”诸葛亮看着城外开始顺势朝着城墙逼近的明军，一边指挥将士们御敌一边思索道。
襄阳现在最多守一个月，等陈默那边建好了砲台之后，城破已是必然，虽然丢了襄樊，对荆州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这代表着半个南郡乃至整个南郡都要落在陈默手中，但到了这等时候，诸葛亮也只能先考虑撤军，继续跟陈默周旋了。
虽然知道斗不过，但若就这么放手荆州，陈默夺取荆州之后，顺势西进蜀地，则刘备连最后一块立足之地都没了。
“唉~”张飞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始指挥防御。
襄阳城头的连弩车更多，常规攻城，陈默这边自然占不到便宜，那些发石机也成了城头守军重点攻击目标，损毁近半之后，陈默下达了撤军命令，准备围城。
当夜，诸葛亮派人乘州前去江陵通知关羽前来接应，准备前后夹击，突破张辽这层防线，关羽前段时间被诸葛亮派去征募新兵，如今时间过去已有两月之久，应该已经募得一批新兵，不过现在荆州的粮草经此一战，襄阳一失，却是已经不足以供养军队了，所以关羽除了接应诸葛亮之外，还要通过水军将襄阳粮草给运出去。
荆州水军虽然一直不及江东水军，但在水上作战能力也不俗，至少若排除器械方面的因素，若论水上作战，明军将领是没办法跟荆州水军将领相比的。
数日后，关羽亲率水军来到襄阳，张辽虽然发现了，但也没办法阻拦，只能沿江与对方互射，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荆州水军扬长而去。
张辽将此间事情告知陈默之后，陈默立刻反应过来，诸葛亮这是准备撤军了。
“若我军要在水上追击的话，莫说荆州水军，恐怕江东水军也会前来掺上一脚。”荀攸皱眉道，他不懂水战，明军的水军也不知道如今是否能与江东、荆州水师相抗？
陈默点点头，襄阳城破已是定局，诸葛亮选择这个时候准备后路也无可厚非，但刘备留在荆州的精锐应该都在这里，若不能将这些兵马都留下，接下来打江陵也是个问题。
“传我军令，三军备战，今夜夜袭襄阳！”陈默起身道。
“王上，夜战对我军也颇有不利，恐怕损耗必重！”荀攸闻言连忙道，夜战很多人都看不到的。
“那些发石器带上，先以火攻，而后再冲城门！”陈默点头道，正常夜袭，就算算准了现在荆州军疏于防备，也很难得到太多战果，但若是换个思路，这个时候荆州军防备之心不重，岂非可以将发石器推到距离城墙极近的位置？根本无需大型投石车，便能将火弹投掷到城墙之上？
陈默打仗，最擅长的就是揣测敌军心里，如今的荆州军恐怕都觉得陈默在等砲台建好之后才会攻城，这个时候出手，有出其不意之效，而更重要的是，陈默以发石器代替投石车，恐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既然如此，为何不用？
荀攸闻言目光一亮，当即点头道：“在下这便去准备。”
当下，明军营中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深夜时，一架架发石器被将士们推出大营，为了避免声响过重，让敌军生出警觉之心，出营之后，这些发石器便被将士们抬起来，由一两名夜间也能看清的将士指挥，生生将上百台发石器抬到了襄阳城外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形成一个发石器阵地，发射的也换成了火弹。
“点火！”到了这里，已经无需再担心被城上守军发现了，负责指挥的魏延带着兴奋地神色一声令下，一支支火把被点燃，一坛坛火油也被装到了发石器的网兜之上。
襄阳城城头的守军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那一枚枚火把汇聚在一起在夜色下犹如一条火龙般，立刻便有人跑去报信，同时负责操控连弩车的将士被叫醒，迅速调整连弩方位，准备射击这些发石器。
“放！”徐晃手中的令旗狠狠地挥落。
“嗡~”
一声闷响声中，上百枚火弹腾空而起，犹如流星雨落下来一般，朝着襄阳城头以及城中落下去。
“啪啪啪~”
油罐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的是瞬间将整个襄阳城城头覆盖的火焰，在这一瞬间，至少有上百名守军将士被火海吞噬，整个襄阳城的城头，犹如人间炼狱一般，大量的荆州军开始逃跑。
徐晃面无表情的命令将士们继续射击，第二轮火弹再次落向城头的时候，整个襄阳城头被火焰照的亮如白昼，同时襄阳城内也有不少地方着火，城中军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而惊醒，无数任在襄阳城中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攻！”
魏延看了一眼那几乎已经被火海完全笼罩的城头，一声令下，数十名将士推着一架攻城车开始朝着襄阳城的城门方向冲去，同时还有上百名刀斧手摸黑越过护城河，爬上吊桥，将连接吊桥的绳索、铁链斩断。
当诸葛亮被惊醒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看着已经陷入火海的城墙，诸葛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第四百六十三章 愤怒
襄阳城破了，虽然对于诸葛亮来说，早有准备，但这个时间点却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如今他算是反应过来了，陈默这是在算人心，假意建砲台，让荆州守军以为陈默要在砲台搭建起来之后才会对襄阳发动猛攻，有樊城之战的先例在前，包括诸葛亮在内，潜意识中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诸葛亮做了不少布署，包括就算弃城之后，陈默得到的也只是一座废墟，甚至还要死不少人。
但陈默的突然出手，打乱了诸葛亮的所有计划和布置，在乱军中，他是被张飞拖着上了船，城中的残军是管不上了，只能先保诸葛亮。
城破了，主将跑了，城中的守军无所适从，有的直接投降，有的则打开城门向江陵方向逃遁，总之破襄阳的过程，比陈默想象的还要容易，诸葛亮在战场上缺乏应变的能力。
当然，这不能说诸葛亮差，只能说经验太少，毕竟相比于陈默这些打了二十多年仗的人来说，初出茅庐的诸葛亮经历过的场面太少了，尤其是在战败的情况下，陈默相信，若换成刘备在这里，绝对走的比诸葛亮要从容百倍。
“这个是连环锁，只要无意间碰到这条线，屋子里的机关就会朝这个方向弹射弩箭。”襄阳城中，陈默在一名降将的带领下观摩着诸葛亮留在城中的不少机关。
按照诸葛亮的打算，就算最终丢了襄阳，也不会让陈默好受，在这襄阳城中，设置了大量的机关，甚至还准备将拿不走的粮草烧掉，不说给明军重创，但至少也要恶心一下陈默。
“这诸葛孔明，忒心黑了。”一旁的典韦看着一处处机关被拆解，不少机关都是人容易去到的地方，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诸葛亮留下来的这些手笔给惊得有些毛骨悚然，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别拆别拆！”陈默见有人要拆这些机关，连忙喝止道。
“王上，此物留着终究有些危险，而且到处都是这东西，城中百姓也无法居住。”徐晃有些疑惑的看向陈默，不明白这些东西留着干吗？
“诸葛亮可是个宝库，把马钧叫来，这些地方都坐上标记，让这些荆州过来的将士们带着马钧他们看看，有无可用之物，有则纳为己用，然后拆除，没有的，便全部拆除吧。”陈默笑道。
这工匠之学，儒家是排斥的，但陈默却觉得这些东西很有用，不一定非要用在武器上，民生上也能，反正留着让马钧他们研究研究，然后再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喏！”众人闻言各自点头，觉得陈默说的有理。
“另外，派人问问文远将军，可曾拦到诸葛亮？”陈默研究片刻后，让这些荆州降将带着人去做标记，一边走出来跟徐晃道。
“听降将说，诸葛亮等人是乘船走的，文远恐怕还未曾拦截江面。”徐晃躬身道。
“可惜了，若能留下此人，于我朝而言，有大用。”陈默有些遗憾，不说诸葛亮治理之能，单是这些器物上的奇思妙想就很让陈默钦佩，若能留下来，无论对民生还是对军队来说都有极大帮助。
陈默是真心喜欢诸葛亮这样的人才，只可惜，错投了刘备。
“王上，公达先生刚才派人过来，襄阳不少士绅想要拜会王上，您看……”徐晃笑道。
“不急，晾他们几日再说，通知文远，向江陵进发，收复沿途城池，记住，不需要太快，以稳为主，这里毕竟是荆州地界。”陈默摆摆手，这些人来拜见他，多半是来探口风的，不过若是襄樊城破之前，这些人来见，陈默会很热情，但现在襄樊已破，荆州几乎已是陈默囊中之物，这个时候你再来，那这待遇可就不一样咯，晾一晾这些人，也让他们自己沉淀一下，想明白自己能给什么又想拿什么再来，到时候才是谈判的时候。
荆州以前的生态陈默自然是知道的，刘表以来，都是文治荆州，当年陈默还只有河东一地的时候，曹操还只是东郡太守，刘表已然雄踞荆州，后来陈默夺关中，曹操夺中原，刘表依旧稳坐荆州，再后来，二袁相继覆灭，陈默和曹操双雄争锋，刘表依旧稳坐荆州，一直到陈默一统北方，这荆州就没怎么对外发展过。
是刘表不想？
当然不是，如果刘表真的什么都不想，当年也不会单骑入荆州了，但自此之后，刘表却再不能走出荆州，这其中固然有江东方面的因素，但陈默觉得荆州世家的态度更重要，换句话说，荆州世家对荆州的影响力太大了。
刘备夺荆州，剔除了手握军权的蔡家，然后联合刘表的非荆州旧部，掌控了荆州军权，这才是刘备现在能打蜀地的原因，如果蔡家还在的话，刘备再厉害，刘表当年挣脱不了的束缚，刘备也一样挣脱不了。
陈默跟刘表和刘备的情况又有不同，他是打进来的，所以不必像刘表、刘备那样被荆州士族掣肘，以前是他们制定荆州规则，但现在，陈默来了，这规则自然得陈默来定。
当然，也不能太过激进，若是惹恼了这些人，重新反叛收拾起来麻烦，至少在陈默攻下江陵之前，陈默不准备跟这些人摊牌，能拖就拖，不能拖……就让荀攸顶上去，直到他尽占南郡之后，再回来跟这些人好好地商议一番。
毕竟现在荆州世家能给陈默的东西有限，最大也不过是江陵，如今荆州精锐都被陈默给打残了，只剩一个江陵，对陈默来说，难度不大。
想了想，陈默摇头道：“算了，直接动身随军同往江陵吧，让公达留在襄阳负责粮草调运，告诉马钧，等这些诸葛亮留下来的机关都拆除后尽快赶往江陵，另外将军中一部分工匠给带上，随我南征。”
“喏！”徐晃点头答应一声。
陈默出了屋子，也没去衙署，而是直接上马往城外而去。
“王上，不用休息几日再走？”典韦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默，一群士人而已，用得着这么躲着吗？
“休息什么？此前在军中不也每日都在休息？换张榻睡而已，还是尽快拿下江陵吧。”陈默摇了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被这些士人缠上才不得了，没个十天半月都走不了，你让人告知后方，尽快将那江心铜柱给我拆了，粮草运送，还是走水路更快一些。”
“王上放心。”典韦点点头，跟着陈默一路出城，汇合了城外的军队，陈默倒是没有真的直接走，毕竟他不累，将士们也累，他准备在军营中休息几天之后再走。
襄樊一下，荆州战局陡变，附近的城池纷纷归降，诸葛亮走水路绕开张辽之后，便迅速派人传了纪灵前来与之汇合，将附近还在荆州军控制下的县城百姓纷纷迁往江陵，粮草也一同运往江陵。
消息传到陈默这里已经隔了两天，原本是准备多休息几日再走，但现在，陈默有些坐不住了。
“这诸葛亮到底在想什么！？”陈默皱眉看着前方张辽传来的战报，眉头紧蹙，南郡乃荆州最富庶之地，人口广盛，可不只是集中在襄阳一带，诸葛亮这么一动，近百万人被牵连进来，这让陈默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拖延时间。”荀攸悠悠的给出了答案，这两天他忙疯了，既要处理襄阳周围安抚事物，还要接待荆襄士人不时过来骚扰，对陈默颇有怨言。
陈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荆州军已经被打废，诸葛亮自知不敌陈默，所以将这些百姓调动起来，不求能杀敌，但能靠这些百姓拖住陈默南下的脚步也是极佳的选择，诸葛亮现在缺的就是时间，或者说刘备缺的就是时间，诸葛亮这一手，可说是利用了陈默对百姓的体恤之心。
有些恶心！
“襄阳之事，便拜托公达了，我这便动身去往前线。”陈默起身，沉声道。
“王上放心。”荀攸点点头，他今天来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还能真的跟陈默说你做的不地道？
“典韦，通知三军将领，即刻动身南下，另外告诉马超、庞德、张绣三将，率领骑兵先一步赶去江陵方向，给我把能拦的人都给我拦住，荆州军胆敢阻拦，杀！”陈默看向典韦道。
“末将这便去！”典韦察觉到陈默的怒意，二话不说，领命便走。
陈默又跟荀攸交代了一些事之后，也带着亲卫出营，留张郃在樊城拱卫襄阳，又让牵召跟在荀攸身边，以便应对突发状况，襄樊二城各留一万兵马之后，陈默方才指挥大军南下。
一路南下，所过之处，但见乡庄荒废，路有饿殍，昔日繁华荆州，如今却是随着这场战争变得萧条无比，甚至让陈默找回几分幼时流离失所的感觉，这让陈默有种想要砍了诸葛亮的冲动，本来大好局势，被诸葛亮这一手将陈默的好心情打的烟消云散……

第四百六十四章 当阳
“遵守秩序，这里的粥足够，慢慢来！按照衙署发放的牌号前来领粥。”襄阳通往江陵的驿道上，陈默派了不少人马沿途设了临时的驿站来给那些被救回的百姓发粥，陈默有过流离失所的经历，所以对于如何安置百姓，陈默还是有些心得的。
这些沿途开设的驿站，每隔十里一座，乡民们手中有发放的号牌，每人每日可以领三次，为了避免有人投机，各处驿站都有专门的将士在看管，负责维护秩序的同时，也是为了让百姓尽快回乡，别为了几碗粥故意拖慢行程。
也幸好陈默带来的兵马足够，粮草也多，加上襄阳城的仓库也被陈默给攻占了，不然的话，这几十万流民要重新安置还真不容易。
不过这样一来，行进速度无疑就是被拉慢了，但不要紧，虽然诸葛亮这一手恶心，但陈默最擅长的就是从不利中找寻有利于自己的条件，这次流民回归，可以迅速帮陈默，帮明军在荆州民间建立声望，处理得当，刘备在荆州的根就等于被陈默给挖了。
要知道，一直以来，刘备在荆州都是在不遗余力的宣传明军如何恶毒、霸道，但如今有仁义之称的刘备军在裹挟百姓，把百姓当做阻拦明军南下的工具，而被传扬的如同恶魔一般的陈默，却在这个时候放弃追击诸葛亮，反而认真的在救济百姓。
造谣、舆论这种事情，在陈默手中玩儿的也不是一两次，诸葛亮此举虽然让他暂安，却也给了陈默一个在荆州扎根的机会，这得失之间，最终是谁得的好处最多还真不一定。
陈默自小生于田间，最是清楚百姓的想法，这年月，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你要说这么多百姓都是感念刘备仁义，自愿跟随，跟寻常百姓说说便罢了，跟陈默说，先看看这些无需将士驱赶，在没了荆州军裹挟之后自发往回跑的百姓吧，陈默往回抢人可没有任何强迫，他只是命各部尽最大可能打击荆州军，将裹挟百姓的荆州军给击溃。
“本来正是春耕的时节，这般大规模迁民，荒废了多少良田？”陈默坐在马背上，看着从南向北，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头的流民群，摇头叹道：“听说刘备这些年因为年年征兵，赋税极高，如今又经此厄难，现在回来，就算补耕，今年收成怕是也不会太好，派人通知公达一声，南郡今岁免去除士绅外所有百姓的税赋。”
“喏！”陈默身旁，张郃答应一声立刻去安排。
“王上，这么做，那些士绅能同意么？”一旁典韦好奇道。
“我也没加税，而且正好看看这荆襄之地，士绅占地有多少。”陈默笑道：“而且免掉百姓的税赋，士绅心里或有不平，但如果同时减免，很多人家还是活不下去，士绅会借此机会向百姓兼并土地，诸葛亮此举，其实对士绅来说是好事，他们可以趁机兼并，但现在有这个免税政策，士绅或许会找机会避税。”
“如何避？”典韦好奇道。
陈默看了看他，笑着摇头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还指着借此机会，重分荆襄土地，不强夺也能把地拿到衙署手中，所以士绅与百姓之间的对立是必须树立起来的。”
典韦不解的挠了挠头，陈默说的东西他不是太懂，但他知道，每当陈默这么笑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倒霉。
“行了，去前线看看吧，江陵或许便是这荆州最后一仗了。”陈默催了催马儿，刘备在荆南虽然也一直在大力发展，但想要把这些地方发展出来，不是几年可以办到的，甚至给刘备二十年，也不可能把荆南发展到跟南郡一般的地步，荆南四郡加起来都比不上。
“喏~”
……
另一边，诸葛亮在当阳一带停下来，后方传来的消息让诸葛亮心中五味杂陈，陈默没有急于追赶自然是好事，这代表诸葛亮的计策成功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陈默的做法，让诸葛亮莫名的感觉有些难受和惭愧，毕竟一直以来，刘备这边都在不遗余力的向民间释放陈默霸道、蛮狠、草菅人命的传说，陈默治下百姓是如何水深火热，以此来建立百姓心中对陈默的排斥感。
这年月，谣言的威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大多数百姓可能一辈子都在那么几亩地之间，对外界的认知，多半是从衙署这边获得，所以陈默治下生活如何，时间久了，也自然就跟荆州衙署所预料的那般，觉得陈默治下百姓水生火热，民不聊生。
但谣言就是谣言，等真正体会的时候，所有的谣言在事实面前会显得不堪一击，最鲜明的对比就是税赋，因为陈默大规模实施军屯的缘故，所以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恢复到十税一的地步，明明陈默很少管事，但明王治下却吏治清明，这些都是如今的刘备所没办法提供的。
不是不想，而是要以一州之力对抗陈默，不提高赋税，根本不可能在几年的时间里拉起十万大军。
现在，随着这次南下退守江陵，之前数年苦心经营的人心，到这一刻虽然暂时迟缓了陈默的行军速度，但却也将他他们制造的谎言给戳破了，这场逃难，谁是笑道最后的人，真不好说。
不，从大局上来说，荆州军现在已经败了，这次人心的丢失，也不过是让这场败仗更彻底一些而已。
唉~
主公，亮已经尽力了！
看着远处缓慢前行的百姓，不时能听到啼哭之声，诸葛亮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也没想到，自己出山，最终却是这样的结局，或许当年不该贪南阳，而是当时就该直接攻取巴蜀，或许眼下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如今面对陈默的煌煌大势，诸葛亮第一次生出一股难言的无力感，这个对手太强，而且足够谨慎，不计较一时之得失，无论性格还是能力，陈默几乎完美无缺。
能与这样的敌人做对手，是幸事，也是不幸。
“轰隆隆~”
远处突然出现一阵轻微的轰鸣之声，诸葛亮眉头一皱，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明军的骑兵。
张飞闻声，直接翻身上马，对着身边几人喝道：“尔等护送军师回江陵，我去会会他们！”
“翼德，当心！”诸葛亮开口道。
张飞虽勇，但明军也不差，这些天来遭遇的任何一支明军，其战力在荆州军之上，哪怕是张飞，也不敢保证同等数量下就一定能胜，更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明军的精锐骑兵。
“放心，兄长未破蜀中之前，某不会死，某还想看兄长恢复中原的那一日。”张飞答应一声，一拍战马，带着一支部队飞奔迎向骑兵赶来的方向。
奔行片刻后，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庞大的骑阵携带风雷之势朝着这边汹涌而来，犹如地狱幽涛，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这边汹涌而来。
张飞迅速占据一处最为狭窄的山道，怒吼一声：“列阵迎敌！”
三千步卒迅速在这狭窄的山谷间列成紧密的阵型，这也是步兵抵抗骑兵的有效措施，通过密集的军阵，将骑兵的冲势挡住。
马超带着三千骑兵飞奔而来，远远地便看到这支拦在谷口处的荆州军，眼中精光一闪，隐隐带着几分兴奋之色，一举手中长枪，朗声道：“投枪！”
“弓箭！”张飞一举蛇矛，咆哮道。
西凉骑兵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同时骑士自马背上摘下一根根投枪，在靠近对方军阵的瞬间，却是张飞这边先朝着骑阵放箭。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下，有人倒地，但更多的人继续前冲，紧跟着，一根根投枪掠空而起，朝着张飞这边落下来。
“举盾！”张飞怒吼一声，手中蛇矛拨打，将射向自己的投枪尽数拨开，但在他身后，不少人却是被那破空而至的投枪给钉死在地上。
“杀！”
“杀！”
张飞和马超几乎是同时暴喝，骑阵狠狠地撞击在荆州军的防线上，冰冷的长矛刺穿了战马，刺穿了骑士，但战马带来的冲击力，却是直接将前排的将士撞飞，如同一把战锤狠狠地锤入阵中。
而后便是贴身厮杀了。
骑兵为何叫骑兵？寻常农夫或者稍加训练的士兵骑在马背上，那不叫骑兵，每一个骑兵本身就是军中精锐，在马上是，下马同样是精锐，荆州军显然还达不到明军精锐的标准，哪怕挡住了骑兵的冲势，在这些西凉铁骑面前，他们依旧是一群乌合之众。
张飞咆哮着挥动着蛇矛，带起一阵阵怪风，连杀十几名骑兵，却也引起了马超的注意，没想到荆州军中还有如此人物，马超一喜之下，命副将继续带兵来回冲击荆州军，他则策马朝着张飞的方向奔去，人还没到，狂傲的声音已经响起：“环眼贼，可敢与我一战！？”
“嗯？”张飞一矛将一名骑兵砸飞，闻声扭头看去，双目凶光毕露，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嚣张了吗？

第四百六十五章 顺利
乱军中，荆州军的劣势已经相当明显，对于马超的挑衅，张飞没有回避，这人是明军主将，若能将此人拿下，或许能击退这支明军精锐骑兵也说不定。
眼见马超冲来，怒目圆睁，一声大吼，还没开战，那粗犷的嗓音便将战场的喧嚣给压了下去，丈八蛇矛一卷，带着一股回旋力道闪电般朝着马超刺过去。
铛的一声，马超势若奔雷的一枪便被张飞一矛荡开，双方错马而过的瞬间，都是一惊，张飞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酸麻感，调转马头看向马超，马超也同样调转马头看过来。
劲敌！
这是两人心中同时闪过的念头，当下各自抖擞精神，战在一处，马超枪如游龙，激斗间，走的都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张飞力大无穷，手中那丈八蛇矛舞动起来也是狂猛无比，同样是刚猛霸道。
二人你来我往，不觉间已经打了上百回合，张飞和马超都有些气喘，各自分开，张飞扭头看去，荆州军的防线已经溃不成军，再这么下去，自己铁定被围，当下一指马超道：“今日战的不痛快，改日再战！”
说完，也不等马超回应，调转马头便跑。
嘿~
马超冷笑一声，谁跟你改日？兵不厌诈听过没？再说自己也不算诈，你还真当打仗是将领斗狠不成？
眼见张飞后方空门大露，马超抓起一根投枪抖手便扔向张飞。
那边张飞没走多远就感觉不对，回头看时，正看到马超拎投枪的一幕，连忙挥矛将那投枪拨开，咆哮道：“贼人安敢暗算！”
“此乃两军征战，可非某与你切磋武艺，环眼贼，受死吧！”马超咧嘴一笑，已经策马追上来。
张飞此时不敢跟马超继续打下去，否则他就真得死在这里，只能加快马速，继续向前冲，一名西凉骑兵迎面冲来，被张飞侧身躲过对方的骑枪，顺手一把抓住对方往身后扔去，同时右手长矛舞动间，不断将前方出现的拦路骑兵击退，顺手的便如法炮制丢向身后。
马超虽然想要追上趁此机会杀了此人，奈何周围都是自家骑兵，这个时候反而阻碍了马超追击道路，他不能跟张飞一般一路杀出去，只能眼看着张飞纵横驰骋，在人群中生受了两箭之后夺路狂奔而逃。
算你跑得快！
马超追击片刻后，没能追上张飞，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荆州军身上，将这些荆州军击溃之后，让百姓自己选择继续往南走还是回归故里，路上自然有其他人安排护送和提供一些必要的饭食，这些东西有人管，马超管不着，也不会，他宁愿再去找张飞打上几仗，那样还痛快一些。
“方才那环眼贼是何人？”击溃一支部队之后，马超才想起来，貌似自己还不知道那环眼贼叫什么，拉来一名荆州降兵道。
“此人名唤张飞，乃主……刘备结义兄弟，有万夫不当之勇。”那降兵战战兢兢的道。
万夫不当？
马超想了想，这张飞本事的确厉害，说是万夫不当也不为过，心中默默记下张飞的名字之后，带着人马继续前行，过了丹阳，往南便是一路坦途，关羽带着人马前来接应，才算将诸葛亮和张飞接回了江陵。
“孔明，怎的这般狼狈？”关羽看着诸葛亮和受伤的张飞，皱眉问道。
“唉~”诸葛亮叹了口气道：“贼势浩大，襄樊未能拦住，这江陵城恐怕也难保。”
“若江陵再失，这荆州可就都没了。”关羽皱眉道，之前已经将武陵、零陵许给了孙权，为的就是能够挡住明军，如今没能挡住，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我有一计，可破明军！”诸葛亮叹息一声道。
“此时江陵城中，皆为新军，莫说兵力不及对方，就算兵力相若，恐怕也难挡明军大势。”关羽闻言有些不信，荆州最精锐的兵马加上江东军都没能挡住陈默，现在只剩下一群刚刚征募来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挡得住陈默大军。
“只要那陈默敢来江陵，自有计策对他！”诸葛亮犹豫片刻后，叹息道：“只是此计有伤天和，最好莫用，云长先待我去做几件事情。”
“何事？”
……
另一边，随着大半百姓被追回，荆州军退守江陵，陈默带着众将已然来到前线，开始对江陵一带地形做侦查，每战之前，必做好详细准备和勘察，这也是陈默作战的习惯，江陵城北，百里之外，陈默皱眉看着江陵一带的沙盘，默然不语。
“王上，何故迟疑？”徐晃不解道。
“这沙盘做的不对，按照这几处山丘的高度，这地形并不符合地脉走势！”陈默指了指地形后，陈思道。
“有何干系？”几名将领不解道。
陈默摇了摇头：“我当亲自前往一观。”
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他只是觉得这沙盘和各处测量出来的数据有些不符合，不和谐，但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得亲自去看看。
“王上，再往南，便是荆州军地界，这……”徐晃有些担忧道。
“大军抵达此处后莫要轻动，如今的荆州军，只要有数百精锐相随，便是有些伏击，也困不住我等。”陈默摇了摇头，当下带着典韦、徐晃以及一干亲卫离营，前往江陵勘察地形。
江陵城外，如今已是一片死域，沿途乡庄，多已被迁走，放眼望去，但觉绿草茵茵，生机勃发却独不见人烟。
陈默一行人皆骑乘战马，却未曾发现江陵一带有丝毫斥候哨探，入目的皆为一片死寂。
“王上，那诸葛亮不会是撤走了吧？”徐晃皱眉道。
“非是撤走，这一片是留给我们的。”陈默走了一日，对这一带地形已有所了解，皱眉道。
“这是何意？”徐晃不解道。
“何意？”陈默看了看四周道：“沙盘的确做错了，这将领一带，地势相对低洼，只是这一带疆域广阔，而这低洼处也是循序渐进，是以制作沙盘的匠人们也难以察觉，但我军若真到此，敌军只需掘开汉水或是江水，再多的人马恐怕也要陷在此处。”
“诸葛亮未必会如此做吧……”徐晃听得头皮发麻，真来这么一下，不说全军覆没，但至少这次南下会因此而泡汤。
“如今荆州军已无力再与我军相抗，想要反败为胜，无非借水火之力，就算诸葛亮不愿，但现在想要赢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陈默摇头道：“况且，尔身为将军，怎能将希望寄放在敌人的仁慈之上？”
“末将无智！”徐晃闻言，连忙躬身道。
“不怪你，不过这是诸葛亮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陈默摇了摇头道：“他只能如此做。”
“王上，若是如此，我等如何还能攻城？”徐晃皱眉道，现在连城都没办法靠近，还怎么攻城？
“将计就计，先派斥候探清敌军是否在四周引江河之水而来，而后派人夺取此地，先对方掘开堤口，倒灌江陵，届时我军乘舟船攻城！”陈默笑道。
这计策如果没有防备，的确能让人万劫不复，但有了防备之后，这种计策，反而会成为陈默手中的利器，他要借此机会，将刘备在江陵的根给撅了，南郡既下，陈默当初出征的目标也就达成了，而后看的就不是荆南，而是深入蜀地，与武义前后夹击刘备。
刘备跟刘璋反目的事情，陈默这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同时陈默也派出人游说刘璋，希望刘璋能够归降朝廷这边，只要武义能够把成都占据，保持剑门、绵竹、葭萌这些关卡不失，关中兵马可以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再加上荆州这边，若江陵被夺的话，刘备到时候就是两面受敌的处境，败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作为刘备在南郡最后一块根基之地，江陵，陈默是志在必得的，掘水之计，不管诸葛亮发现没有，陈默都要用，而且以眼下诸葛亮的布置来看，陈默九成可以肯定诸葛亮是想用水攻之计阻挡自己南下，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下，陈默率众回营，命马超等人派骑兵在沿江巡视，只要发现荆州军动工的迹象立刻来报。
至于为何陈默自己不去找合适的位置，那自然是为了省些事，毕竟诸葛亮在荆州待了这么多年，而且以诸葛亮的性格，地形的选择上绝对是最合适的，陈默自己去做，费时费力不说，而且也未必能找到比诸葛亮更合适的位置，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浪费心力？有诸葛亮帮自己，岂非更好。
为了迷惑诸葛亮，陈默让徐晃带领先锋兵马前往江陵搦战，同时马超、庞德两路骑兵互为左右的同时，暗中探查诸葛亮决堤之处，这般一连数日，陈默这边按兵不动，徐晃兵马虽然不多，但诸葛亮也不敢贸然出城，陈默这边逐步排查之后，也终于找到了诸葛亮暗中决堤之所，江陵之战，可比陈默想象中还要顺利。

第四百六十六章 水上攻城
诸葛亮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悸，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或许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了吧。
诸葛亮如是想到，但那股隐隐的不安感依旧盘桓在心头未曾散去。
“孔明！”正想着什么，却见关羽和张飞快步进来。
“可是明军来了！？”诸葛亮起身，看着两人问道。
“未曾，倒是那徐晃突然连夜撤军了！”张飞摇了摇头，皱眉道。
“不可能这么快的，这些时日他们搬运过来许多粮草，分明是为大军准备，若是撤军，这些粮草不可能一夜之间便被撤走！”诸葛亮连忙带着众人往城墙方向跑去。
“那徐晃走的甚急，连军营都未拆除！”关羽皱眉道。
“可曾派人去探查那军营？”诸葛亮问道。
“已经派去了，这会儿也应该回来了。”关羽点点头。
几人正自商议间，却见一骑飞马来到城下，朗声道：“将军，营中无人，也无粮草，库中到处都是稻草。”
“稻草！？”众人闻言一怔，随即诸葛亮面色大变，厉声喝道：“快，吹响号，命城外将士尽数撤回城中，快！”
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做，但见诸葛亮这般焦急，关羽还是命人吹响了号角，散布在城外的各部人马纷纷朝着城池方向集结而来，但让诸葛亮心底发沉的是，派去掘开堤坝的将士迟迟未归。
“孔明，那些前去挖掘堤坝的将士，至今未归，再派人去催催？”张飞来到诸葛亮身边，询问道。
“不必了，他们恐怕回不来了。”诸葛亮苦涩的摇了摇头道：“备战吧，传令将士，将各处城门通通堵死！”
那些决堤之人是回不来了，徐晃不过是个障眼法，陈默显然已经察觉到这江陵一带真正的威胁，派徐晃过来只是麻痹自己，自己还是未能算过此人呐。
“这是为何……”张飞闻言皱眉，守城也没这么守的，只是话未说完，声音已经被关羽打断。
“听孔明的！”关羽拦住张飞，随后看向诸葛亮：“孔明，你是说水坝……”
诸葛亮默默地点点头，无力地感觉再一次涌上来，回天无力，这是诸葛亮这一刻最真切的体会，陈默此人，太过心细，在这种大局在握的情况下，竟没丝毫得志之意，反而更加小心，这样的对手，诸葛亮甚至生出一种干脆跟陈默单挑定胜负的冲动，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关羽没有再问，带着张飞、纪灵一起前去布署，把江陵四门尽数封堵起来，甚至还找来泥瓦匠，把城门的缝隙用泥浆涂了一遍。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当次日一早，关羽等人被部将叫醒之后登上城楼，眼前的一幕将关羽等人惊呆了。
江陵城的城墙经过数次加固，足有四丈，但此刻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不过一仗便能看到水面，整个城池好似成了一座孤岛般，放眼望去，入眼处尽是汪洋。
“这……”张飞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眼前这一幕实在是生平仅见。
“将军快看！”一名将士突然指着远处惊叫道。
关羽连忙抬头看去，正看到远处水面上，一艘艘船只朝着这边划过来，划船来攻城，这也是生平仅见了。
得益于昨日诸葛亮提前察觉，将城门封死，虽然有不少地方还是漏了水，但还不至于水淹江陵，但眼下的情况，对于攻城方显然十分有利，居高临下的优势被这场大水给废了，而且随着那些船只的靠近，关羽等人发现这些船只都很大，侧方的挡板很高，厚不厚不知道，但显然这是为了抵挡元戎弩车。
“备战！”关羽面色一沉，连忙命众将准备御敌，同时命人将一架架元戎弩车调试方向，只待对方船只靠近，便先以连弩车给对方雷霆一击，北方人不善水战，明军虽然骁勇，到了水上，却未必如此。
“二哥，有些不对，你看那些船只好像是一片，连在一起的。”一旁张飞突然皱眉道。
关羽闻言皱眉看去，确实，这些船只远远看去还不是太清楚，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船只相互之间相连，十分稳固，看起来仿佛一座城池朝着这边飘过来，最重要的是，此刻风向正是朝着这边刮。
巨大的连舟之上，陈默立于楼船顶端，这是襄阳和樊城缴获的船只通过河道送来这边，陈默让匠人们以铁索、木板将其相连，为的就是消除明军将士不习水战的弱点，为了避免对方以火攻，陈默还在外围的船只上包裹了牛皮、猪皮、羊皮灯防火之物，加上如今正是刮的北风，就算对方想用火攻，也不可能一下子烧起来。
“众将士听令，机会只有这一次，此战必须一战而胜，过了今日，再想破城便难了！”陈默看着越来越近的江陵城，朗声喝道：“先登城者，升三级，赏千金，斩敌将首级者，再升三级，赏万金，杀！”
“杀杀杀~”三万明军精锐站在船板上，听着陈默的许诺，一个个杀气腾腾，咆哮着高举着手中刀剑。
“弓箭准备！”眼看着江陵已至近前，对方的连弩车已经开始发威，一枚枚铁矢落在那包裹着牛皮的挡板上，发出一阵阵闷响，有的甚至直接刺穿那厚重的挡板和牛皮，数十架连弩车同时发力，但却未能阻止船队的靠近。
诸葛亮命人准备了火油，待到靠近之后便往船上扔，船舱中终于还是着起了火，但船队也已经靠在了城墙上，早已备好的特制云梯纷纷搭在船沿，一名名明军士兵跨过燃烧的火海，朝着城上冲过去，同时后方各船在将领的指挥下不断以箭阵压制敌军。
守城的荆州军都是新招募的兵马，哪见过这般阵势，若有城墙，还好一些，如今对方通过这种手段，无限降低了登城的难度，当一名名明军将士扑上来的时候，一个个荆州将士便慌了神，不少人都被斩杀。
“给我杀！”关羽和张飞同时出手，游走在城头，不断斩杀着扑上城墙的明军将士，而明军将士却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来，饶是关羽、张飞也生出一股杀不胜杀之感。
也幸好诸葛亮让手持连弩的将士顶上来，稳住了阵脚，但城墙却是被明军夺了一大段，随着源源不断的明军冲上城来，眼看着城墙便要守不住了，诸葛亮让人在城墙角搭起简易的投石器，朝着那巨大的船上投放火弹和石弹，陈默这边顿时起了大火。
“王上，火势越发大了！快走吧！”典韦急急忙忙的冲到陈默身边，在地上他能悍不畏死，但到了船上，典韦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走什么？”陈默看着已经被攻下大半的城墙道：“如今风向朝着江陵的方向，烧不过来，让将士们继续攻城！”
这战场尤其是水战，风向很重要，若此刻风是朝着这边刮的，那陈默这一大群船恐怕已经被烧完了，但现在是朝着江陵那边，虽然对攻城的将士来说并不友好，但还不至于让他们退缩，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将士将船只拆开，分散登城。
如今城墙上到处都是明军，已经不需要再靠着稳定性来登城了，只要靠近城墙，基本都能爬上去，铁锁连舟已经不需要了。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原本被诸葛亮引燃的地方，火势也渐渐被扑灭。
陈默抬头看天，突然大笑起来，另一边，诸葛亮看到这一幕，却是无奈的靠在女墙边，连天都在帮陈默吗？
城墙上的守军节节败退，哪怕关羽、张飞、纪灵等将领身先士卒，大开杀戒也没办法让这群乌合之众有了抵挡明军的实力。
“军师，快撤往城中！”眼看着数名明军手持刀盾朝着诸葛亮逼过去，纪灵一刀斩杀一名明军，拦在诸葛亮身边，怒吼道。
身边的亲卫连忙将诸葛亮搀扶着往城下走去，纪灵分神间，被一名明军将士一刀刺进腰腹，纪灵身子一颤，举刀便想将对方斩杀，却被另外一名明军一刀斩掉了持刀的胳膊。
“吼~”纪灵发狂般怒吼，剩下的一只手抱着明军便朝着女墙冲去，想要将他们带到城外，却见两名明军默契的矮身将刀锋划过纪灵的双腿，紧跟着又是两刀下来，一刀从背后刺入，另一刀却是直接插进纪灵的脖子，昔日袁术麾下头号大将，在刘备麾下也曾立下赫赫战功的纪灵，就这么被几名将士杀死在此处。
“纪灵！”关羽见纪灵被杀，怒吼一声，手中大刀一卷，将三名明军拦腰斩断，顺手拔出腰刀连杀数人后冲到纪灵身边，低头看时，纪灵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眼睛顿时红了，看了看那边身陷重围的张飞，关羽重新舞刀扑入人群，杀到张飞身边，拉着张飞且战且退，退往城下，城墙至此是彻底失陷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覆灭
“迅速占领四门，莫要让那诸葛孔明逃走，发讯号，让那边的将士封住堤坝！”陈默登上江陵城头的时候，城中的巷战才真正激烈起来，江陵四面被大水封堵，就算现在重新封住堤坝，这水一时半会儿也退不了，城中这些荆州军，根本就是瓮中之鳖，陈默也不担心诸葛亮跑了。
“喏！”
随着陈默的指挥，明军将士并未急着攻占城中巷道，而是开始迅速占据四门，将连弩车调头对准城内，对还在顽抗的荆州军进行射杀。
诸葛亮汇合了关羽、张飞等将领，免力集结部队，退往城池中心，陈默则顺势指挥将士占据城中要地，开始对荆州军残部展开最后的围剿，至此，江陵守军已是穷途末路，多半荆州军选择了投降。
本就是临时征募的军队，不但战力低，意志也远不如正常军队强悍，便是精锐部队，打到这个地步恐怕也要崩溃了，更何况是这些新军，最终诸葛亮等人集结起来的部队，也不过五百余人，守在江陵衙署，做困兽之斗。
陈默在一群人的护卫下，来到江陵衙署之外，这衙署虽然不大，但胜在墙高，还有角楼守备，倒是让诸葛亮等人撑住了一次围攻。
“王上，兵凶战危，末将很快便能攻破衙署，请王上退居安全之处稍待！”徐晃见到陈默亲临前线，感觉有些丢人，几百人驻守的一处衙署竟然没能攻破。
“无妨，我来看看，命人喊话，告知诸葛亮，让他出来见我！”陈默摇了摇头，看着前方已经被封死的衙署道。
“喏！”徐晃点头答应一声，躬身一礼，而后迅速派人前去传话，告知诸葛亮出来相见。
“这等时候，那陈默见孔明做什么！？”张飞收到传讯，皱眉看向诸葛亮道。
“无外乎招降尔。”诸葛亮叹了口气，仗打到这个地步，其实降或不降已经没了区别，荆州是守不住了，刘备后路被断，说起来也是诸葛亮谋划失当造成的，若刘备不将主力带去蜀地的话，荆州也不会如此快陷落，但若不去，只凭荆州一地，看看陈默如今的声势，耗的越久，败亡的只会越快。
张飞皱了皱眉，看着诸葛亮道：“孔明，你不会想要投降吧？”
一旁的关羽微微眯起了眼睛，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
诸葛亮摇了摇头：“亮受主公重恩，怎会言降，如今这江陵被破，四面环水，我等便是想要突围也难，不如趁此机会拖延一番，拖延些许时间，或有转机。”
“我陪你去！”张飞点点头，跟着诸葛亮道。
诸葛亮默默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张飞爬上梯子，来到一处屋顶上，居高临下，看着衙署外密密麻麻的明军，诸葛亮突然生出几分绝望，真的有机会么？
“孔明，事到如今，还要顽抗？”陈默看着诸葛亮，朗声问道。
“此战虽败，却也不过一时……”诸葛亮微笑着摇着羽扇想要说什么，却被陈默打断。
“早在我南下之时，张鲁已经向我投降，汉中自那时开始已入我手，刘备背信弃义，残害同宗，你说刘璋是愿意投我，还是向刘备屈服？”陈默摇头道，他知道诸葛亮的期望在哪，但刘备早已没了机会。
一旁的张飞闻言却是怒喝道：“你放屁，我……”
“嗯？”陈默回头，冷冷的瞥了张飞一眼。
张飞感觉呼吸一窒，到嘴的话，竟然生生的被陈默这一眼给瞪了回去，并没有什么霸气侧漏，但陈默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哪怕是身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飞，面对陈默这淡淡的一瞥，也依旧有股难言的压抑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莫名的震慑。
“翼德将军的本事，孤王是见识过，但也请翼德将军明白一点，任何地方，都有规矩，刘备可以放任你耍浑，但本王不会，在孤面前，翼德将军的脾气还请收敛一些。”陈默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诸葛亮，张飞虽然骁勇善战，但对于陈默来说，性格方面的缺陷太明显了，他不是太喜欢，而且如今的陈默，自然是有权利挑人才的，像张飞这种，能招揽自然好，不能他也不会太失望。
相较而言，诸葛亮这样的人才，有一定不可替代性，这才是陈默想要的人才。
“孔明，自孤南下开始，你与孤对战亦有十余场，甚至不惜以百姓为盾来阻拦孤之大军，如今已经至此，这小小衙署，孤若要破，不难，但玉石俱焚之下，孔明真的觉得你有机会生还？”陈默重新看向诸葛亮。
“便是不能，死又何惧？”诸葛亮沉默片刻后，反问道。
“既然死都不怕，为何还怕活着，为自己过错赎罪，不该吗？”陈默问道。
“亮有何罪？”诸葛亮皱眉道。
“其一，霍乱天下，乱世寻明主一展所学，本不是错，然孔明，南阳之战以后，刘备已然没了希望，这点，你心中应该清楚，但却依旧要辅佐刘备，你我此前曾讨论义为何？天为何？孤已经给出自己的答案，这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万民如水，朝廷如舟，你看看现在荆州之地，我军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便已证明你的义是错的，刘备执掌荆州这数年时光，你帮刘备盘剥百姓只为所谓正统名义，但你可曾想过，那所谓正统若是对，为何会有朝代更替？夏商周秦汉，国运最长也不过数百年光阴，王权更替从不讲究正统，讲究的永远是天意民心，然你明知刘备不可能有机会，依旧力助刘备割据一方，使天下平添战乱，你只想所谓正统，可曾想过百姓？”
诸葛亮闭目不答，陈默是以百姓角度来阐述天下兴衰，但诸葛亮同样有自己的立场，自然不是如此容易说动。
“其二！”陈默看着诸葛亮道：“此番你为躲避我军追击，裹挟数十万百姓南下，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埋骨荒野，孔明莫说你不知道，你可曾想过，百姓凭什么交税？就是为了在败亡时候，为你挡刀？若我心狠一些，为了追杀尔等不择手段，不顾百姓死活，那这数十万生民性命，孔明准备如何还？”
诸葛亮闻言皱眉看向陈默：“两军交战，伤亡本无法避免。”
“那也该看看有没有必要，明知必败，还要让百姓送死，孔明，你的仁义从来未曾想过这些百姓，可对？”陈默看着诸葛亮，冷然道。
诸葛亮闻言沉默了。
“投降吧，以你之才，死在此处太过可惜，用你余生来为这些百姓赎罪吧。”陈默看着诸葛亮笑道。
“长陵侯何必苦苦相逼？”诸葛亮叹道。
“一刻钟后，我会发起进攻。”陈默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张飞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孔明，你不会被他说动了吧？”张飞看向诸葛亮怒道。
“是否说动已经没有意义，我原以为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但……”诸葛亮看着已经开始重新准备进攻的军队，摇头一叹：“衙署被破之时，你我皆无生还可能。”
张飞冷哼一声道：“那也看那陈默有没有这个本事取我性命！我等且去与二哥好生商议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一刻钟并不长，很快，明军再度开始进攻，这一次，徐晃没让人攻门，而是直接开始拆墙，这衙署院墙再坚固，也比不上城墙，很快便被推倒，大量的将士杀进来，张飞和关羽各领一支兵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但奈何四周明军太多了，根本杀不胜杀，而且明军配合默契，很快，两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明军却越杀越多。
“真是猛将啊！”陈默看着人群中来回厮杀的两人，啧啧称叹道。
“王上，我去会会他们！”典韦见猎心喜，想要上去斗一斗。
陈默看着张飞与关羽二人，想了想道：“能生擒便生擒，若不能生擒，便命人射杀！”
这两人可说是刘备死忠，就算生擒，想要说服也不易，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了。
“喏！”典韦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挥舞着双戟便朝着关羽杀去：“红脸贼，来与某家一战！”
陈默身边，魏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语。
“铛~”关羽看到典韦杀来，连忙挥刀遮挡，刀戟相交，两人同时一震。
“好！”典韦有些兴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当即舞开双戟跟关羽斗在一处，另一边，张飞想要过来帮忙，却见人群中，马超策马而出，冷笑道：“环眼贼，还认得我不！？”
“小贼休要张狂！”张飞怒哼一声，长矛一卷，便刺向马超。
马超却也不惧，朗笑一声：“来得好！”
长枪一引，跟张飞战作一团。
陈默看着两员大将跟对方战作一团，眉头微皱，这等时候，自然不希望自家爱将跟人拼命，招来徐晃和魏延道：“看着他们，若有危险，射杀此二人！”
“喏！”

第四百六十八章 落幕
顽抗的守军已经尽数被杀，关张典马四将的交手显然一时间分不出胜负，陈默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进衙署，找到已经被围困的诸葛亮，因为此前陈默有过交代，所以诸葛亮并未被杀，只是此刻精神明显有些萎靡。
“长陵侯，这一仗是你胜了。”诸葛亮看到陈默，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
“不论从哪方面，孤都没有败的道理。”陈默点点头，看着诸葛亮道：“同样的话，孤不会说第二次。”
诸葛亮微微一笑：“亮受吾主三顾之恩，如今既不能报吾主之恩，也不愿苟活于世！”
“很好，既然不愿降的话，那便去匠作营吧，把你胸中所学的匠艺拿出来，也算是惠及天下百姓。”陈默点点头，也没强迫。
“呃……”诸葛亮有些无语的看着陈默，自己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不愿降，我尊重你的决定，不降便不降，但这并不妨碍你将那些机关数术之学交出，你有才，而且才学很高，但于孤而言，也并非非要不可，你不愿辅佐于孤，孤也尊重你的决意，但这场战争被你连累的无辜百姓，你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不入朝，但入匠作营，去研究一些于民生有益的器物，这个也不算投降吧？人这辈子活在这世上，学得一身艺业，也总该留下些于国于民有益的东西，战争对民生没有任何益处，你留下的只有这江陵泽国，襄樊废墟，还有那数以万计的亡魂，孤想，要保全名节，也未必就要以死明志，那样很蠢。”陈默看着诸葛亮认真道。
“长陵侯以此等言语，想必说降过不少人吧？”诸葛亮看着陈默，叹息道。
“并非说降，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大汉人才，不该都死在自家内耗之上，大汉之外的天地，孔明可曾见过？”陈默微笑道：“孤不求天下人才尽入我麾下，但求我大汉天下，有识之士能够真正死得其所。”
诸葛亮默默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陈默的要求，没人会真的想死，也没人会愿意一身所学尚未展露便身死魂灭，诸葛亮自然也不愿意，虽然做个匠人并非他所愿，但总比投降要好。
不过貌似这个选择是陈默故意抛出来的……
诸葛亮看了陈默一眼，虽然看穿了陈默的意图和手段，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命人将诸葛亮带下去安置，陈默来到衙署外时，典韦的对手已经换成了张飞，关羽再跟马超交手，四人身边，周围的将士已经退开一大圈。
但见场中，马超身边刀芒扇动，刀刀不离马超要害，马超长枪却是不时自那重重刀芒中窜出，直奔关羽周身要害，凶险无比，但凡有一招落实，不死也是重伤。
另一边，典韦一对铁戟抡开，虽然不及丈八蛇矛长，但在这巷战中，反而是典韦的双戟占了优势，大戟抡开，典韦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不时的窜过去，想要斩断马腿，将张飞逼得不得不保马儿，急得哇哇怒吼：“丑鬼，若有本事，上马来战！”
“你若有本事，何不下来？”典韦骂道：“就你这长相，也好意思说他人丑，你莫不是自生下来便没见过铜镜？就算没见过，总该喝过水，撒过尿吧，但凡你这对招子有点儿用，也不至于说出这等话来！”
相比于关羽和马超的战斗而言，这两人那可不只是战斗，边打边骂，张飞虽然恼怒，但却没有下马，丈八蛇矛这种兵器若到地上来用可使不出该有的威力来，不觉间，陈默站在这边已经看双方斗了数十合，再这般打下去，天黑了也未必能够分出胜负。
陈默看向两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两位，孔明已然伏诛，尔等败亡已定，何不早降？留有用之身报效国家！”
“呸~”张飞唾骂一声道：“陈默小儿，若有能耐，便来与三爷大战三百回合，休要聒噪。”
说话间，关羽突然虚晃一刀，劈向马超，马超连忙闪避，关羽却策马而出，直奔陈默杀来，冰冷的杀机向四周蔓延，牢牢地将陈默锁定。
陈默目光一凝，伸手在腰间一抹。
“大胆！”陈默身边，徐晃、张郃二将抢出，枪斧并举，挡住关羽那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刀，同时陈默也顺手打出一枚飞刀，正中关羽咽喉。
“嗬~”关羽细目陡然圆睁，死死地盯着陈默，马儿前冲几步，被陈默身边的亲卫出枪刺倒，关羽魁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
“二哥！”张飞见状，顿时发狂了，一声怒吼，哪怕陈默隔着二十多步都感觉耳膜震颤，有刹那的失神，张飞却是不顾一切的扑向陈默。
“放箭！”陈默皱了皱眉，喝令道。
早已准备好的弩手迅速冲到陈默身前，对着张飞便是一通乱箭射去，这么近的距离，张飞武艺再高也难挡住这么多乱箭，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战马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吼~”生命的最后一刻，张飞将手中的蛇矛朝着陈默甩出，却已经失去了力道，被张郃一枪挑开。
“可惜了！”陈默看着两人的尸体，摇了摇头道：“为此二人打一副棺椁，将他们合葬在一处吧。”
当年刘备也跟陈默说过兄弟三人之间的感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如今这二人已经做到，却不知刘备是否也愿意同死？
“喏！”张郃答应一声，命人将二人尸体收敛，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城外的水一时半会儿也退不了，陈默开始安排人马巡城，将趁机作乱之人斩杀，张榜安民，同时派人乘坐小舟出江陵，去通知张辽，大军可以渡江去接手江夏了。
至于荆南，陈默暂时不准备收，很容易被江东截断，暂时就拿荆南来换江夏，此番南征荆襄，至此也算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蜀地之争，刘备后路已断，他现在只有权力攻蜀，陈默准备从荆州这边往进打，让刘备两面受敌，同时让人将荆州战报传到蜀地，也给刘璋一些压力，荆州已下，刘璋这边就算降了刘备，面对的也是明军两面夹击，何去何从，他相信刘璋会有明智的选择。
三日后，江陵四周大水渐渐消退，陈默留下徐晃驻守江陵，至于江夏战事，自有张辽主持，陈默并未去管，命张郃集结一部向蜀中进兵，陈默则率部返回襄阳。
“也是那刘备要的太多，若非如此，我军想要攻破荆襄，却也没有这般容易。”荀攸跟陈默坐在一起，笑着对陈默道。
“但他若不取川蜀，最终也是这个结局，只是更慢一些而已。”陈默点头笑道，他不否认，如果当时襄樊这里有更多的精锐驻扎，陈默不可能这么顺利攻破襄樊，江东虽有援军，但毕竟是来支援的，不可能用死力来帮刘备，那黎丘大营，根本就有些多余，若都在襄樊城中，陈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攻进去？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攸恭贺王上，江山一统指日可待。”荀攸微笑着对陈默道。
“希望能快些结束吧。”陈默点点头，自中平末年开始算起，至今已有三十个年头，天下也乱了三十个年头，虽说陈默这些年极力促进生产，发展民生，但终究是乱世，百姓因战乱而流离失所者，太多了，若能有一个稳定的内部环境，陈默有信心让这天下进入到真正的盛世！
荆州之战虽然江夏那边，江东还在跟张辽抗衡，但刘备在荆州的势力随着关羽、张飞的战死，诸葛亮不知所踪，已经彻底被剔除出去了。
当刘备得知荆州失陷的消息时，距离江陵之战已经过去半月，当得知关羽、张飞战死时，刘备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吐血晕厥。
“主公！”陈到、陈宫等人连忙将刘备扶住，七手八脚的将刘备放到榻上，又找军中医匠帮刘备诊治一番之后，这才将刘备弄醒。
“主公，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主公莫要太过忧伤。”陈到看着刘备无神的双目，不忍道。
刘备这般表现，是为两位兄弟吗？
自然是有的，毕竟从黄巾之乱开始，兄弟三人吃则同席，住则同榻，转眼间已是三十多个年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纯粹利用，那是不可能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但也并非全部，诸葛亮的不知所踪，荆州的失陷，也代表着刘备后路彻底被断，虽说如今占据了蜀地不少郡县，但刘备麾下，却是以荆州军为主，如今荆州陷落，这些荆州军是否还愿意为刘备征战？这是个问题。
而且就算能，如今武义已经率领大军进驻绵竹关，与刘璋已经结成了同盟，刘备如今虽有不少东州士相助，但现在的他可是腹背受敌，陈默的人马，不知何时就从后方杀来了，此刻的他已然身陷绝境，还如何与陈默相斗，一点希望都看不到，这才是让刘备绝望的地方……

第四百六十九章 风云再起
“这蜀地虽然地域广博，但真正所谓天府之国，也只有蜀郡可称天府，如今刘备占据巴郡江州、垫江、安汉一带，看似地域广博，但无论人口、兵力都不足以支撑其大军，如今没了荆州支援，除非能攻下蜀郡，否则留给他的路，便是退守南中一带，这些地方蛮族群聚，常常降而复叛，极难应付，刘备若是选择此路，此生怕是难出南中。”襄阳衙署，荀攸帮陈默分析着眼下的蜀中局势。
如今刘备虽然打下一些地盘，但相比而言，只要他没能拿下蜀郡，就根本没资格称占据蜀地。
“崇高所部如今已经过了葭萌关，却不知那蜀王刘璋是何态度？”陈默点点头，对于蜀中的局势，他自然是有所估量的，现在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刘备手中的粮草能撑多久，另外一个就是刘璋的态度。
如今荆州已下，陈默不想跟刘璋废太多话，既然武义大军已经过了葭萌关，那接下来态度自该强硬一些。
长江自此已经被陈默截断，陈默已经命马钧在夷陵一带布设拦江铁索，防止江东仗着水军厉害驰援刘备。
“王上放心，荆州战报此刻差不多也已经送到蜀地，那刘璋当不会此时还敢与王上作对。”荀攸微笑道。
“世事无绝对，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儁乂的大军已然过了夷陵，沿途郡县都要收入囊中，就算有变，我军也有了入蜀的道路。”陈默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没有错，这次能够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把南郡给拿下，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若能一口气拿下蜀地，陈默自然开心，但若拿不下，他也不会太过失望。
最重要的还是这蜀地道路难行，不易治理，拿下了，陈默对于何人治理蜀地也是有些迟疑的。
不是没人，相反，如今陈默麾下，能治理一州的人才不少，但都不是太放心。
莫说陈默多疑，只是坐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很清楚这权利有多可怕，不管是谁，当惯了土皇帝，再跑到朝廷里战战兢兢的做官，都会不习惯，而蜀地地形封闭，不易与中原通讯，这就很容易滋生出割据一方的状态，他准备等树种稳定之后，将蜀中的权利拆分开，相互制约，否则任谁处在这个位置和环境，都容易滋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蜀地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拿下，而是如何治理，让它不脱离朝廷的控制，毕竟陈默不可能亲自跑去蜀中坐镇，那样的话，天下谁管？
最近让陈默烦心的事也就是这一件，他设计了一套环环相扣，官员相互监督掣肘的吏治，但以人性来推算的话，这一套吏治确实不需要一个独当一面的存在，但这套吏治也很难成事，因为不管要做什么事，都会有掣肘，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衙署有和没有一个样，让百姓自由发展，最多也只是维护一下治安。
无为而治？
陈默有些头疼，这样的衙署似乎跟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但却是目前陈默能够想到最适合蜀地的吏治。
难道朝廷其实本没有那么重要？
陈默被自己弄出来的这套吏治给整得有些怀疑人生的感觉，若是如此，自己这忙活了大半辈子究竟是为何？
不过不管怎样，这套方略对于如今的蜀地来说，算是最好的，陈默准备等刘璋投降之后就开始将蜀地按照这个方式来治理，东州士不能杀尽，得拉拢一批过来，而蜀中才俊，也需拉出一批去洛阳述职，此外加大蜀中和中原的商贸。
“公达，你看看这个，对蜀中日后治理方略，是否可行？”陈默将自己书写的一本书递给荀攸道：“这蜀地最难的不是攻占，而是如何治理。”
蜀地治理从先秦到大汉，四百多年其实一直存在很多问题，陈默现在把这些问题罗列出来，然后针对这些问题一一进行处理，然后再把处理结果进行修改，反正对于蜀地的问题，陈默很久以前就开始考虑，直到现在把这本书拿出来，显然是有些心得了。
“王上准备入蜀？”荀攸看着这本书，皱眉道。
“何以见得？”陈默诧异道。
“此书所述之法虽然环环相扣，但王上，朝廷的政令有时候下达到地方的时候，地方官员多有曲解，或有意或无意，若无合适人选坐镇，恐怕……”荀攸翻看良久之后，皱眉道。
陈默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是经过不断推敲的，而且陈默本身也会考虑官员传达政令的问题，但就算如此，蜀地太过特殊，这套吏治想要在蜀地运行起来，至少开局得有人处理。
陈默闻言点点头，他不可能入蜀，荆州需要他坐镇，洛阳那边有事情要他解决也会送过来，如果入蜀的话，那消息传递可就慢了许多，而且刘备失了根基，刘璋投降也基本是事实了，陈默这个时候不可能动这个念头。
“孤不会入蜀。”陈默摇了摇头。
“王上，在下倒是有一人选，或可助主公治蜀。”荀攸微笑道。
“哦？何人？”陈默闻言诧异道。
“世子。”荀攸笑道。
“晋儿……”陈默闻言皱眉道：“恐有不妥吧？”
自家儿子，陈默自然是放心的，但能力上，陈默对陈晋要求向来严格，所以总觉得陈晋升任太守都是破格提拔，二十多岁年纪就执掌一州事物的话，是否有些为难孩子？
“王上，世子天资聪颖，这些年先后任德阳令、九江太守，在任期间，政通人和，以世子之能，执掌蜀地臣以为足够，而且世子也是最适合的。”荀攸微笑道。
倒不是说陈晋能力是最高的，而是说陈晋是最适合执掌蜀地之人，陈默能对他放心，能力也不能算差，而且若能将蜀地治理好的话，对陈晋来说好处也极大，能极大地得到朝廷文武的认可。
陈默闻言皱眉点点头，若陈晋真能将蜀地治理妥当，那自己这长子的能力就算是相当优秀了，而且治蜀对于陈晋来说也是一次相当的磨砺机会。
半晌之后，陈默点点头道：“也好，那便让他去试试，且调田丰为扬州刺史，替代陈晋执掌九江，命陈晋先来荆州吧。”
“喏！”
“王上，江夏急报！”就在两人为此事商议之际，却见典韦快步从外面进来，对着陈默一礼道。
“江夏？”陈默皱了皱眉头，江夏会发生何事？看向典韦道：“可是文远那里出了事情？”
“没有，江夏守将与文远将军数次交手，皆被击退，如今江夏大半已为我军占据。”典韦将书信递给陈默，咧嘴笑道。
这个陈默自然是知道的，但若不是作战失利的话，那恐怕就是江东又有新动作了。
陈默跟荀攸对视一眼，连忙将书信打开，迅速扫过。
“孙权集结了六万水军于柴桑，看样子，是想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攻取荆州了。”陈默将书信递给一旁的荀攸，摇头笑道。
“六万水军，若再加上此前的步军，江东这次怕是要倾尽全力来攻。”荀攸皱眉道：“主公，我军水师……”
“我已命余昇率领水师向广陵一带进发，应该快到了，不过在此之前，先把江东水师吸引到这边来！”陈默笑道。
“王上，如今荆州没有水师，若在此与江东开战，我军颇为吃亏。”荀攸担忧道，荆襄之地可不止有长江，还有大量水道纵横，江东的水军可以长驱直入，陈默没有水师，对上江东，先天上就失了先手。
而且张郃率部西进川蜀，陈默当初带来的十多万军队，抛开襄樊、江陵的驻军之外，加上张辽所部，现在能够动用的兵马，也只有九万左右，兵力上也会吃亏很多。
“无妨，只需守住荆州即可，江东主力集结于此才好，那样我军水师便可直接横扫吴会！”陈默笑道。
“王上，若是陆战，我军九万之师也足矣胜那江东，但如今一旦开战，战场便在江陵到江夏之间，多为水战，我军水师……”荀攸有些苦恼，不是他对陈默没信心，但江东水军成军多年，久经水战磨砺，在这点上，便是荀攸也觉得自家水师恐怕不敌江东水军。
“正是因此，所以这一仗更要打，我等将那江东水军牵制在此，余昇水师才能畅通无阻，进取江东。”陈默微笑道，这对他来说，可是良机，而且陈默觉得，自家水军不会输，尤其是在他见过江东水军之后，这个感觉就更强烈了，江东的楼船、艨艟，在船只本身上，无论稳定性还是速度绝对比不上东海水师的船舰，就算统帅、将领方面有所不如，但陈默将江东水师尽数吸引过来，余昇从后方进攻，这才是他对江东的杀手锏，也是此前哪怕孙刘联盟，陈默都没动用水师的根本原因，江东，他要一战而下！

第四百七十章 江东论战
柴桑，周瑜自孙权大营中出来时，面色有些阴翳。
“公瑾！慢走！”鲁肃从身后追上来，叫住周瑜道：“公瑾，主公如今犹豫，也是因那陈默势大，荆州大战方胜，此时若不能遏制陈默气焰，等他吞并蜀中之后，我军焉能独存？”
“此理我亦知晓，但东海水师绝对存在！”周瑜看向鲁肃皱眉道：“此战我军水陆大军齐至，能否攻取荆襄且不提，但若那东海水师自后方杀到，吴会之地必失，到那时，恐怕我军亦要步上刘备后尘了！”
“公瑾，你如何确定明军真有什么东海水师？我军已多次派人去往东海乃至渤海一带探查，却未见水师踪影。”鲁肃皱眉道，当初周瑜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孙权也有过担心，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去查，但所谓东海水师却从未见到过。
“粮草调运！”周瑜皱眉道：“虽然无法确定明军水师在何处，但当初青州一带却有大量粮草往来，后来似乎是察觉到我军查探，该是换了地方，但从当初粮草规模来看，东海水师至少也在五万，这些年有无增加尚且不知，但这支水师九成是存在的。”
鲁肃闻言眉头微皱，若换个人来说，鲁肃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周瑜，他相信周瑜不会无的放矢。
“但我军在丹阳、曲阿一带亦有驻军，明军就算有水师，成军不过数载，如何能与我江东水师相抗？”鲁肃宽慰道，陆战江东或许不及明军，但若说水上征战，江东自称第二，这天下也没人敢称第一，你要说明军练了几年水军就能跟江东在江面之上争雄，不但鲁肃不信，孙权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陈默从不会打没把握之仗，此番我军主动寻衅，陈默必会以守为主，他的水师或许不及我军主力精锐，但留在各郡的都是郡县之兵，真遇上明军水师南下，恐怕……”说到最后，周瑜叹了口气。
“如今满朝文武都不愿意打这一仗，主公如今力排众议集结重兵，公瑾便是有这些顾虑，也该私下与主公说才是，何必当众与主公说这些？”鲁肃想了想，觉得周瑜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平日里周瑜是很注意这些问题的，怎这一次却一反常态？
“我如何不知？但主公性格虽然宽宏，但一旦拿定了主意便少有回头，此番我也是不得已，才想联合群臣，劝主公放弃全力一搏之念，我江东这一仗胜了，不出数月，陈默便能再度召集二十万大军，但若是败了，我江东便会元气大伤，不说被那陈默趁机扫平，但未来数年之内，我们就只能看着那陈默一步步吞并蜀地，虎视江东了，如今能挡住，但若再过数年可就未必能够挡住明军渡江了。”周瑜叹道。
没错，现在的周瑜有些焦虑，自江陵失陷的消息传来之后，周瑜就一直陷入这种焦虑当中，眼下江东还能挡陈默渡江，但周瑜不保证五年后、十年后都能挡住，如今的陈默势力太过庞大，而且对各地的治理来看，中原在陈默的各种分化打击之下，也已经彻底被陈默所收复，相比于江东而言，现在的陈默已是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此番出征，除了跟陈默决战之外，也是希望帮刘备一把，让刘备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谋划蜀地，只要刘备占据了蜀地，江东与巴蜀联手，还能与明军抗衡一二，若只剩下江东或是刘备，那这天下大势就是定局了！
陈默从关中开始就注重民生修养，初期虽然困难，但越往后越顺，正是有关中基业，陈默无论在打袁绍还是跟曹操夺中原的过程中，都展现出极强的后劲儿，现在的陈默，周瑜估计这种二十万规模的战争，哪怕打上三五年，都不会伤到陈默根基，但江东可耗不起，所以此番跟陈默出手，周瑜才建议留下部分兵马防备陈默两面夹击。
唉~
周瑜叹了口气，径直离开了。
鲁肃看着周瑜的背影，回味着周瑜此前说的话，这长江便是阻挡陈默最后的屏障，周瑜的做法未必就是对的，面对陈默，以江东如今的家底，若不倾尽全力，恐怕连跟陈默斗一斗的资格都没有，但在结果出来之前，谁又能说错？
说到底，还是他们已经错失了跟陈默叫板的最佳时机，刘备和孙权这几年也都各自相互算计，互相拖拽，才使双方都没能得蜀地，这么看来，当年还不如让刘琮继任楚王之位。
龙困浅滩呐！江东和荆州这么小的地方，却困住了两条真龙。
回到大堂中，激烈的讨论还在继续，江东一众谋臣各抒己见，对于此番主动寻衅明军，张昭也好，虞翻也罢，对于此举都觉得孙权不太理智，人家都没来惹你，你却主动跑去招惹人家，这不是嫌命长吗？
但这些人难道真的不知道，就算陈默现在不来打，等人家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再度打来攻势将会更加猛烈。
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这里不少人已经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了吧？
想着这些，鲁肃叹了口气，局势如此，或许这些人担心的根本不是江东朝廷的灭亡，而是自己能借此机会为自己谋得怎样的好处吧。
“嘘嘘~”正想着这些，鲁肃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哨响，扭头看去，正看到孙权背后的后堂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鲁肃看了眼争得面红耳赤的江东群臣，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去了后堂。
“郡主，有何事？”鲁肃来到对方面前，苦笑道。
“我听说又要打仗了？”来者便是孙权的妹妹，江东小郡主孙尚香。
“跟你有何关系？”鲁肃有些无语，这位江东小郡主，样貌那是没的说，但却不好女红好刀剑，性格……不能算差，但跟大多数人认知中的贤淑女性相差较大，如今都年过二十了，却依旧没人愿意娶，真是……鲁肃、周瑜这些人都替她着急。
作为孙权心腹，鲁肃对于这位小郡主倒不会有多畏惧，只是一看她这般打听，就有些头疼。
“陈默？”孙尚香目光一亮道。
“嗯……嗯？你想做什么？”鲁肃点了点头，随即一脸警惕的看着她道：“莫要乱来，你那些伎俩，在这等人物面前没用，不对，不准随便乱跑，要打仗了，如今各处渡口已经封锁，切莫乱跑。”
“放心~”孙尚香一脸乖巧的点点头：“不会乱来的。”
“那你还是乱来吧。”鲁肃伸手扶额：“我已跟主公商议，将你许配给陆家，陆家是好不容易才答应的，你可切莫再把人给吓跑了。”
孙尚香闻言脸色有些黑，本姑娘嫁人，还要求着他娶了！？
“正在议事呢，莫要让其他人看到，名声！”鲁肃挥了挥手，示意孙尚香哪凉快待哪去，转身重新回到正堂，继续看这帮人扯皮。
心中却在思索着一会儿如何跟孙权说事儿，周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相信周瑜的判断，既然周瑜说明军那边有水师，那便一定有。
一群大臣争论了半天也没争论出个结果来，最终不欢而散。
直到众人都离开，孙权才一脸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着鲁肃道：“子敬，公瑾如何说？”
“主公都知道了？”鲁肃跪坐在孙权下手的位置，笑问道。
“公瑾很少如此说话，此时这般说，多半是真急了。”孙权点点头道。
“主公英明。”鲁肃笑呵呵的道：“公瑾确定明军有水师存在，至少也是七万水军，不管战力如何，一旦我军将全部精锐调集江夏与明军相争，这支水军无论从何处出来，都能给我军后方造成极大困扰，公瑾也是担心我军没有准备之下，后方被明军所迫，因此方才言辞才激烈了些。”
“我如何不知？”孙权点点头道：“然眼下情形子敬也看到了，若不能打一场胜仗，这江东人心，恐怕就要先渡江了！”
虽然现在大家只是说战与不战的问题，但有多少人其实已经动了投降的心思？鲁肃都不敢想，说到底，这些江东百官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考量，又有几人在乎未来孙权会如何？
“那后方之事……”鲁肃看着孙权询问道。
“吾已命贺齐、全琮负责驻守曲阿、丹阳，兵马也是用来镇压山越之兵，也算得上精锐，还有一部分归降的山越兵马，足有五万之众，有这些兵马在，就算真有明军水师，也足以应付吧？”孙权有些不确定的道。
“只是守住江东的话，应该够了。”鲁肃点点头，五万精兵，借助地势，挡住明军水师应该是够了。
“至于荆州之战，还需劳烦公瑾。”孙权叹道，其实这一仗他是想亲自指挥的，但也知道面对陈默这样的对手，他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恐怕未必能敌，所以还是将指挥权交给周瑜来。
“主公英明！”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夏口破，江东惊
“参见王上！”江夏，夏口以北，张辽带着一干将士迎接陈默。
“文远莫要多礼，都起来。”陈默从马背上跳下来，伸手扶起张辽笑道：“文远之能果然不凡，这才多少时日，已然尽得江夏之地！”
“主公谬赞。”张辽起身，摇头道：“非是末将厉害，而是江东军主动退让，如今除了夏口之外，所有江夏郡北岸城池都主动放弃。”
“那边就是夏口？”陈默眺望着下口的方向道。
“正是。”张辽让人拿出地图，在两人面前展开，指着地图到：“王上且看，这夏口位置不算险要，却也是这边主要登岸渡口，我军若不能下夏口，那能在江边屯兵之处便只有向上，在赤壁、乌林这一带屯兵。”
赤壁？乌林？
陈默看了看张辽画出的位置，微微摇头，这处位置不是说不好，但在已经占据大半江夏的情况下，这位置就有些靠后了，难以顾及江夏。
占据江岸渡口的好处那可不少，只要能够封锁江面，那粮草运输可顺流而下，比在陆地上运输快了不知多少倍，若他以赤壁立营的话，江夏这边就难以顾全，还是会被江东所夺！
陈默看了看夏口的方向道：“难以攻克？”
“夏口四周，水道纵横，敌军还专门挖开了几道沟渠引入江水，夏口本身不算坚城，但我军攻城器械也难启及，只能以兵马强攻。”张辽点点头，随后摇了摇头道：“但若说难以攻克却不至于，只是若能有水军配合，攻打此处不难，若纯以步骑来攻，这十几道水道、沟渠便难以攻入。”
陈默能那么快攻下襄樊、江陵这等坚城，靠的就是强大的弩砲，但夏口这种地形，莫说体型庞大的新型投石车，就算是发石器都难找到合适位置摆放，而夏口本身城墙也不过一两丈高，如果到了附近摆放，那还不如直接攻城，江东军在这里又开了几道水渠，显然也是防备陈默的这些攻城器械。
当然，如果陈默手中能有一支水军自江面攻击的话，那效果就又不一样了。
“王上，我军攻打江陵时用的铁索连舟可否再用一次？”陈默身边，马超突发奇想道。
上次铁索连舟，不但没有不适，还能跑马，马超觉得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水战其实也没陈默水军战策中所写的那般麻烦。
“那东西得测风向，如今的风向，若真的用此法，只需一把火便能将我等烧的万劫不复。”陈默摇了摇头，铁索连舟虽然能够解决明军不习水战的缺点，但要破解也容易，甚至到了冬季，陈默都不会用，好处有，但弊端更大，这江上的风向变幻莫测，哪怕是冬季都可能刮来东风，陈默可不想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事上，他只要守住荆州门户便可。
马超闻言不说话了，当日攻打江陵，哪怕风向有利，战后那铁索连舟都被烧了近半，如果当时风向是朝北的，那可能真就直接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孤这次，带来了一批元戎弩！”陈默看向张辽笑道：“既然拿夏口城墙不高，那这次便不假外物，让将士们带上这元戎弩强攻夏口，也好叫江东人知道，哪怕没了攻城器械，我军依旧是天下无敌！”
“喏！”张辽闻言，当即点头答应，强攻虽然耗费兵力，但就如陈默所言，夏口本就薄弱，以明军之利，夏口也挡不住。
当下陪着陈默回营，次日一早，张辽开始指挥兵马攻城，铺设浮桥，扛着简易的登城梯，对着夏口发起进攻。
这大概是明军南下以来，第一次强攻一座城池，虽然水道阻隔了明军的行军速度，但看着一队队明军配合默契的越过水渠，朝着夏口攻来，江东军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明军的可怕。
箭雨因为水道阻隔，不算密集，却是连绵不绝，总能压住他们的反击，看似分散的明军相互之间却配合默契，双方对射的过程中，悍不畏死的冲向城墙，有的还需要梯子，有的却直接三个人配合着一架，便爬上来。
夏口城头上，曹真怒吼着指挥将士将那些爬上城头的明军斩杀，但四面八方都是明军的进攻，让曹真生出一股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如今的明军，似乎比当年曹操还在的时候都可怕。
曹真一剑将一名明军斩杀，远处却传来阵阵咆哮，曹真连忙扭头看去，正看到几十名明军盾手高举盾牌，跪在地上形成一片盾牌组成的阶梯，后方的明军将士一个个迅速踩折这由人和盾牌组成的阶梯往上冲，元戎弩射出密集的箭雨将城头守军不断射杀，明军趁机扑上来，已经占据了一段城墙。
曹真看的大急，连忙喝道：“用滚木、火油！”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越来越多的明军效仿此法，更多的明军从各处冲上来，夏口的城墙在开战不到半个时辰之后便已经全面失守，曹真数次想要夺回城墙，却终究没能挡住，反而自身中了两刀三箭，无奈在亲卫的掩护下退入水寨，乘坐萌宠退入江中。
“好！”观战的陈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赞道：“此法不错，文远不愧智将之名呐！”
“王上谬赞，此法非末将所创，实乃当年刘备攻南阳时，用过此法，末将也不过是效仿而已。”张辽摇头笑道。
“刘备？”陈默闻言点点头，没再多说。
夏口之战从攻城到破城，前后加起来不过一个时辰，明军的强悍在这场没有任何辅助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展现的淋漓尽致，曹真率残部退守樊口，同时将夏口城破的消息传回江东，让原本已经人心不稳的江东更是混乱起来。
明军攻占夏口，那下一步会不会直接渡江？
柴桑，衙署大堂中，看着众人吵嚷，孙权有些烦不胜烦，摆了摆手道：“诸公莫要吵了，成何体统？”
“诸公！”张昭出列，皱眉道：“明军占据夏口，若此时渡江，便可轻易截断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届时便是不借水路，也可攻入我江东，臣以为，此时当派使者前去夏口，与明王商议，为天下百姓着想，也不宜再起战端呐！”
议和之声随着陈默占据夏口而越发高了起来。
孙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他下手处，周瑜微笑道：“子布先生无需担心，明军虽然强悍，但其强在步骑，这江水之上，当以我军为最，不过派使者前去一探，却也不无道理，据我所知，明军已经派出大量兵马前往蜀地围攻刘备，如今这荆州军当不及当日攻打襄樊之时广盛，主公，臣以为，可派使者前去夏口，一探虚实。”
孙权点点头，看向群臣道：“也好，不知何人愿往？”
“主公，此事臣愿亲往夏口一行！”张昭起身，微笑道。
“子布年事已高，这……”孙权看着张昭，皱眉道。
“主公，曹昂愿意前去！”堂中，张昭正要说话，很少说话的曹昂起身，对着孙权一礼道。
“子修与那陈默有家仇，你去的话，恐遭迫害！”孙权连忙摇头，他对曹昂还是很喜爱的，不争不抢，而且有足够的能力。
“主公，昂与名望虽有家仇国恨，但臣幼时曾求学于明王门下，深知此人性情颇傲，两军交战，昂以国礼前去相见，他就算想要杀我，也绝不屑用此法加害，望诸公恩允！”曹昂躬身道。
老将韩当皱眉道：“子修对那陈默似乎颇为推崇。”
曹昂微微颔首道：“是很推崇，昂一身所学，多半学自明王，但请主公放心，昂定不会因此而藏私心！”
孙权笑道：“子修不必多虑，韩老将军也是担心子修，既然如此，便由子修前去夏口，吾写书信一封，子修一同带上，万望小心。”
家仇国恨，实际上孙权也有，当年孙坚便是死在陈默帐下大将典韦手中，甚至孙权怀疑自家兄长的死，跟陈默也有关系，只是没有证据，这种事不能乱说，尤其是如今陈默据有中原，雄视天下，若无必要，孙权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去激怒陈默，没有意义。
“谢主公！”曹昂躬身道。
张昭皱了皱眉，这曹昂乃周瑜一系，而且跟陈默又家仇国恨，他倒不担心曹昂投降，他更担心的是曹昂会否携公报私，故意挑起两家战端？
如今孙权有意跟陈默打，周瑜也在积极备战，这让张昭很不满，若让曹昂为使臣的话，这事到最后说不定真的会打起来。
想了想，张昭起身道：“主公，老臣以为，子修毕竟经验不足，老臣想与子修同行，也好帮衬一二，请主公应允。”
孙权皱了皱眉，但看了看堂下众人，最终点了点头道：“也好，有子布公在，吾也放心一些。”
曹昂算是主战派，但这满朝文武却多以主和为主，若不让张昭去，恐怕这些人也不愿意，只能同意。
“谢主公！”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试探
“原来是子布先生到了，快，上座！”夏口，明军大营里，曹昂和张昭的到来自然受到了陈默的礼遇，张昭乃徐州名士，这些年虽然效力于江东，但在中原也颇有名望，包括祢衡对张昭都是推崇备至的，这等名士，陈默自然不会怠慢。
“谢明王！”张昭客气的点点头，坐在客座之上。
“子修也坐，你我就不用亲自招待了吧？”陈默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曹昂笑道。
“不必，多谢明王！”曹昂一礼，大大方方的坐下来。
“子布先生，你说……孤此番南下，伐的是刘备，从始至终，未曾对江东流露半点敌意，但仲谋似乎对孤颇有误解，先是联合刘备来组我大军，我大军已经准备回师，如今却是屯兵柴桑，让我不得不留在此处，却不知仲谋是何意？”双方宾主落座之后，陈默看向张昭，笑问道。
“明王威势颇重，虽无侵吞江东之意，然这荆州一下，明王随时可以渡江，我主也是担心明王趁势夺我江东，才出此下策，绝无冒犯之心。”张昭微笑道。
“子布不曾领兵，不懂这兵事，莫说柴桑如今集结水陆兵马十余万，单是一万大军每日所耗粮草，子布可知有多少？如今这十万大军囤聚柴桑，随时可以逆流而上，侵我疆土，若是不动，每日所耗粮草恐怕不出三年，江东这些年积累便会付之流水，若只是防备，两三万人足够，子布先生为人，孤是颇为信任的，但此言未免将孤当成了稚童。”陈默笑道：“子布欺我啊。”
张昭连道不敢。
“明王此番攻占江夏，吾主确实不愿与明王为敌，然明王如今已经夺我疆界，这恐怕……”曹昂抱拳道。
“打住，江夏乃荆州地界，朝廷一直以来也只承认楚王一脉治理荆州，这也是征讨刘备之本意，如今孤既取刘备，这荆州地界，自当归还，孙权若愿归还荆州治地，并交出伪帝，孤可上表朝廷，封孙权为吴侯，两位以为如何？”陈默抬了抬手，打断曹昂的话，笑问道。
张昭和曹昂同时皱眉，这个条件，他们不可能答应的，再说孙权本就是吴侯，陈默再封也没有意义，不过换了个朝廷认可罢了，别说交出刘基，就算是荆南四郡，孙权也不可能归还的，不，那本就是孙权的地盘，也谈不上什么归还。
“明王此举，未免强人所难。”曹昂皱眉道。
“两位今日远道而来，就不说这些扫兴之言，我已备下宴席，今夜为两位接风，至于是战是和，我们改日再聊如何？”陈默没有继续，只是微笑道。
张昭跟曹昂对视一眼，默默地点点头，这件事无论陈默还是孙权，都没有让步的意思，这和谈最终恐怕要崩，不过礼节上，陈默既然相邀，那张昭和曹昂也只能答应下来，再说两人的目的也有不同，此时坐在一起，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当下，陈默给两人安排了住处之后，又把曹昂留下，张昭也没多言，躬身告退。
“恨我么？”帐中只剩下两人，陈默看着曹昂笑问道。
曹昂不答。
“看来是恨了。”陈默叹息一声，看着曹昂道：“你呀，什么都好，脸上藏不住事，这点你得跟子桓学学，他们如今如何了？”
“丕弟和植弟如今也已开始入仕。”曹昂沉默了片刻后道。
“孟德兄被我葬在故里，以后若有时间便去看看吧。”陈默点点头。
“此战之后，弟子会去。”曹昂淡然道。
“你觉得这一仗，你们有希望？”陈默看着曹昂问道。
“若胜，昂自可驰骋中原，若败，想来明王也不会阻止在下祭祖！”曹昂淡然道。
确实，江东此战若败，那江东哪还挡得住陈默大军？
“看来子修是不愿与我多言了。”陈默起身道：“且去歇息吧，这一仗，不会太久！”
曹昂起身，依足了礼数对陈默拜别，转身离开。
“呸~”典韦见曹昂走了，从嘴里吐出个木球，一脸无语的看着陈默道：“王上，我不说话便是，再说，这江东明摆着没有投降之意，你说跟他们废什么话？打便是了！”
却是陈默担心典韦在关键时候乱说话，特意让他事前吞了颗木球，此刻典韦却是一脸幽怨的看着陈默。
“打是要打，但不是现在，他们此来，一为投降，一为激我出战，就看水能骗过谁了。”陈默看着曹昂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重新跪坐下来道：“这次谈还是得谈的，有用。”
至少要牵制住江东的水军不能快速回援，然后吗，反而简单，余昇的水师如今差不多已经到了广陵了，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个时机。
“有人要投降？”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怎么看出来的。
“嗯。”陈默笑道：“很奇怪？”
“子修公子？”典韦想了想问道。
“自己想去。”陈默摇了摇头，起身朝外走去道：“走吧，今夜畅饮。”
“喏！”典韦高亢的答应一声。
晚宴的时候，不但军中将领作陪，还有不少江夏名士赶来捧场，自然是宾主尽欢，次日一早，陈默将张昭叫来帐中，命典韦守在帐外，密谈了足有一个时辰，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再没有过这种单独见面的时候，都是将两人一同叫来商谈议和之事，最终也没能商议出个结果，两人告辞离去。
“王上，你说这两人来了这里七八天，最后也没说个结果，这算什么？”典韦不解的看着陈默。
“谁说没有结果？”陈默看了典韦一眼道：“这夏口附近上前艨艟，八艘楼船，他们不是都看了吗？”
“看这有何用？”典韦不解。
“你是孙权，知道我在此处调集了这么多战船，会如何想？”陈默反问道。
“打仗？”
“差不多。”陈默笑道。
“他们是来刺探军情的！？”典韦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惊怒的看着陈默。
“你才发现？”陈默有些好笑。
“王上，我这便派人将他们追回来！”典韦怒道。
“莫要冲动！”陈默摆了摆手道：“不让孙权知道这里的情况，孙权怎肯打这一仗？你以为军中将领不知此事？”
“他们知道！？”典韦惊了。
“连你都能猜到，他们为何猜不到，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陈默摇了摇头道。
“那，让他们知道了，孙权便会打这一仗？”典韦皱眉道。
“不一定，他应该知道曹昂看到的应该是孤想让他们看到的，但至少也知道，这一仗，我想打。”陈默摇了摇头，两军博弈，能够猜到对方的布局，那就等于占了先手，孙权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只有这些，所以打不打，就看孙权态度是否坚决了。
“那就打啊！”
“谁打？你打？”陈默反问道：“你会打水战？”
“当然不会。”典韦摇了摇头，他连陆战超过五百兵马都指挥不过来，更别说水战了。
“不会就莫要说的这般简单，你看看这边将领，有几个擅长水战的？”陈默瞪了他一眼道：“这些船，只是让人家看看，真打起来，还得把他们引到陆上来打！作为将军，你得会骗人！”
“呃……那我……”典韦一脸懵逼的看着陈默，现在当将领要求都这么没底线了？会骗人就能当将军？我这样的老实人咋办？
“你就当个护卫吧，没指望你！”陈默瞥了他一眼道。
当护卫……其实也挺好！
典韦点点头，跟着陈默往回走，忍不住看了看身后的水寨。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开始布署，荆州军留下来的船只被陈默重新整编，水寨也被扩建，大量船只停靠后，又将荆州降军拉来守水寨，荆州将士多半是懂水战的，只是没有合适的将领，所以一直以来才被江东压着打，其实也不是没有合适将领，只是刘表时代留不住人，荆州这边也出过一些人才结果没被重用，最后都投去了江东，荆州这边的将领，多出自士族豪门，对于出身很看重，刘表时代的大将，基本都是门阀中人，附和陈默心意的水军将领，在这些荆州降将中，找不出来，陈默会打水战，但要指望这些就能败江东，却是多虑了。
从一开始，荆州这场仗，陈默就是拿来最大可能吸引江东的，陈默的兵马开始在各处要地分布，接替往日的荆州军，只有几名将领留下来辅佐陈默统帅荆州水军。
至于江东那边，曹昂将这边的情报带回来之后，孙权就已经打定主意打这一仗，他不怕陈默组建水军，就怕陈默想在陆地上跟江东打，陆战打不过明军，这点孙权已经有了足够认知，但若说水战，就算陈默得了荆州水师，那也照样不是江东的对手，对于这一点，孙权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已经派了贺齐、全琮驻守丹阳、吴郡等地，但周瑜还是有些担心，但眼下陈默已经在夏口屯兵，周瑜也只能为这一仗做准备了，除非真的想降，否则这一仗是不可避免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雨幕来客
长江这一带似乎特别容易出现阴雨天气，来到夏口大营才多长时间，这是第几次出现阴雨天气了？
虽然雨并不是很大，却给这场随时可能开始的战争带来了一丝不确定性。
这样的天气里，陈默并未待在自己那舒适的帅帐之中享受难得的安宁，事实上，越是这样的天气越容易出事，因为这个时候，人心总是最松懈的。
“孔明啊，你说故人研究天象，是为了战争还是为了更好地生活？”陈默跟诸葛亮坐在军营外不远处的一处小亭中闲聊，他喜欢跟诸葛亮这样的聪明人在一起聊天，不管双方处于怎样的立场，是否敌对，但跟聪明人之间聊天，总能探讨一些比较发人深省的东西，未必就是战争，其实这世间除了战争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探索。
“或是生存吧，这世间最懂天象的，多是农夫。”诸葛亮喝了一口热汤，看着亭外的雨幕，也有种被洗涤之感，虽然对辅佐陈默无感，但跟陈默聊天却是很舒服的，相互探讨学问，不想外面那些烦心事，其实很好，甚至如果没有这场战乱的话，诸葛亮相信，自己跟陈默之间或许可以成为友人。
陈默点点头道：“是啊，四季耕作，这天气变化与地里的收成影响最大，而这天下之大，各地天象也多有不同，若不能掌控这些，就得饿死，的确是生存，你说这天下人是否真的需要朝廷？”
“自然需要。”诸葛亮给了陈默肯定的答案，随即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明王何有此问？”
“此前我想该如何治蜀，推导出数套吏治，但你可知道，这最合适的一套吏治是什么？”陈默笑问道。
“亮未想过。”诸葛亮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蜀地是他为刘备谋划的根基之地，怎可能没想过，但如今蜀中战事尚未完结，诸葛亮多少还带着几分侥幸，不是太想讨论这个问题。
“没有衙署，衙署的大多数职能却是对朝廷有用，但于百姓而言，除了收税之外，其他方面却是看不到太大作用。”陈默摸索着下巴将自己的那一套吏治徐徐道出。
“明王真乃奇人也！”听着陈默琢磨出的那一套吏治，诸葛亮有些吃惊的看着陈默，这种制度，其实很接近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但却又不同，想了想笑道：“只是明王应该没有想过这套制度能够实施的前提为何？”
“想过，衙署还是有一定作用的，震慑宵小，维护秩序。”
“这便是朝廷存在的意义，明王善算人心，当知人性善恶很难评价，但有一点……”诸葛亮摸索着颌下微须笑道：“百人之众，但有一人向恶而不治，则百人同恶，而朝廷的作用，便是治那百中一恶，导民向善，以律法规范百姓，这便是朝廷，这世间若想不需要朝廷，除非人人为圣，除此之外，若无朝廷，若遇外敌，百姓如何抵抗？”
“所以说啊，越是治理这天下，就越发觉得人毛病多。”陈默点点头：“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想到的都不一样，若以民来看，太平地方，似乎朝廷有或没有都一样，甚至还不如没有，毕竟若没有朝廷，就不用交税，家族越大，这个念头会越重，朝廷的敌人其实很多，站于高位，要平衡各方……有时候也挺累的。”
“既然如此，明王何不放手？”诸葛亮笑问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因为我很清楚，这天下诸侯之中，包括孙权，还有那刘备在内，不管最终何人得天下，都无人能比我做到更好，我要的与他们要的不同。”
“有何不同？”诸葛亮不解。
“刘备要的是中兴汉室，但这是对外所说，实际上无外乎想得那至尊之位，孙权应该也差不多，但我要的，是这天下人人如龙，世间再无贫困、饥寒、战争，百姓能安居乐业，不为生计而忧。”陈默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地位越高，越能看清要做到这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世间万物都有个极限，盛极之后或许便是衰败。
诸葛亮闻言也沉默下来，皱眉看着陈默，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良久方才摇了摇头：“不想明王还有此等宏愿，只是明王觉得，那样的盛世可能实现？”
“现在不能，尽量靠近便是，今日不能，不代表明日也不能，就算最终不能，至少有人向这个方向靠近过，最终成与不成，又如何，孤无愧于心！”陈默飒然笑道。
诸葛亮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连绵的雨幕，想着自己的心事。
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打破了雨幕的静谧，陈默扭头看去，一名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骑士带着十几名护卫在朝这边飞奔。
很特殊的一支队伍，陈默挥了挥手，示意藏身在四周的将士莫要轻动，他很好奇，这样一支出现在此处的队伍，姑且算是队伍吧，要做什么？是怎样避开四周斥候的视线靠近这里的？
看了看漫天雨幕，陈默似乎有些懂了，果然这荆州军真的比不上明军用的顺手，端起桌案上的肉汤，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支队伍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这处亭舍之外。
“是个女子。”陈默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扭头对诸葛亮笑道。
诸葛亮点点头，宽大的蓑衣下，罩着一层皮甲，做工很精细也很秀气的那种，显然是自己做的，他可没见过哪支军队有这样的皮甲，看着好看，但以诸葛亮专业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皮甲实用性不高，不说挡刀剑了，恐怕木箭都玄，为了美观放弃了皮甲本该有的防御作用，尤其是胸前故意隆出来的那块，这样的皮甲，实在叫人……
“看什么看！登徒子！”诸葛亮这般好奇的研究这皮甲实用性时，却见那从马背上下来的女子直接拔剑，一脚踩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将剑搭在诸葛亮的脖子上，随手抓起桌案上的陶罐，一仰头，便狠狠地灌了一口热汤，那豪迈的气概，让陈默和诸葛亮都有些汗颜，他们觉得眼前的女子比他们都像个男人。
不管自己的事，陈默一脸平淡的将头转向另一边，端起自己的汤碗往外看去，同时隐晦的按了按手，示意那些已经将弩箭对准这边的将士不必激动，他看得出来，这女子没什么恶意，只是这性格有些奔放而已。
诸葛亮见状嘴唇颤了颤，微微颔首道：“小娘恕罪，在下只是有些好奇尔，无意冒犯。”
“哈~”来人放下陶罐，舒服的哈了口气，瞥了眼一脸微小的诸葛亮：“你这人倒是有些气度，不怕某杀了你？”
“我观小娘虽然举止豪迈，但言行之间，却又有些大家之气，当不是真的歹人，在下并非有意冲撞，当不会因此就杀人。”诸葛亮微笑道。
在坐的两人那可都是人精，这种一看就是装模作样的架势，哪能镇得住他们，若真有威胁，她们连靠近这里也做不到。
不过诸葛亮这一句话却让对方炸毛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将那陶罐一剑劈碎，厉声道：“谁说的，你可知某这剑下，这一路上斩杀了一十八名似你这般的登徒子！”
陈默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看着那碎裂的陶罐，这个厨工作的肉汤陈默是很喜欢的。
“你这是何意！？”女子眸光一闪，凌厉的看向陈默，对方这泰然自若的样子让她觉得这是对她的蔑视，是不尊重。
陈默重新从地上拎起来一罐肉汤，又拿了个碗放在她脚边：“桌案是用膳之地，放下去。”
声音很平淡，却有股不容人拒绝的感觉。
“哦~”女子下意识的收回脚，这感觉有些像面对自家的教书老师，不，比老师还有威严。
“远来是客，既然你我有缘在此相遇，便喝上一碗肉汤，暖暖身子，但被你打碎的陶罐，却需赔我！”陈默给对方倒了一碗肉汤道。
“多谢！”本能的接过陈默的肉汤，还道了声谢，随即却又反应过来，这样的做法，似乎不符合自己现在这身打扮吧？但眼前之人，身上颇有几分气度，让她莫名的在对方面前感觉有些拘谨，方才对诸葛亮那般强硬的态度，在陈默面前却是拿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自己一般。
亭外十几名女子穿着蓑衣守卫在外面，没经历过战阵，不过训练的不错，陈默看了看女子，这年头，还真有训练女兵的。
“为何这般看我？”女子被陈默盯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道。
“此处紧邻军营，尔等不明危险，趁雨幕而来，不管为何，还是尽快离开吧，否则若让大军发现，想走可不容易。”陈默笑道。
“嘿，明军的斥候这一路上已经被我等避开好几拨，那些斥候可笨了。”女子不屑道：“都说那陈默如何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诸葛亮闻言忍不住笑了，陈默默默地将对方的碗拿回来，将肉汤重新倒回陶罐里，看的女子一阵茫然。

第四百七十四章 招募？
“谁稀罕？”女子目光看向远处的大营，突然好奇的询问道：“你们是何人？看你们的气度，不似寻常农夫。”
“寻常农夫，也不会在此处。”陈默笑道：“问别人姓名之前，是否先说说自己来历？”
“我姓周，庐江人，来此探亲。”女子爽快道。
“周？”陈默瞥了女子一眼道：“如今江东与朝廷之间局势紧张，此时来探亲，小娘家人还真是放心。”
“有何不放心？我这一身武艺，寻常人也难近身，还有我这些护卫，莫看是女子，个个都身手矫健，不逊男儿。”女子傲然道。
“江东女子，都似你这般奔放？”陈默笑问道。
“此言何意？”女子不满的瞪着陈默道。
“无甚意思，我看小娘这一身皮甲，便不似寻常人家能有，乃专门量身缝制，这把剑，出自震泽水淬炼而来，听说当年铸剑大师欧冶子便是在此铸剑，此处水所铸之剑剑刃锋利，剑身却并不脆，若由铸剑大师铸造，不说比古之名剑，却也能削金断玉，还有你身后这些女侍所配短剑，也非寻常质地，这些可都是江东军中才见的兵器，便是江东大族，就算有，也不会装配给一女子。”陈默端起肉汤喝了一口，看向女子道：“你说你是庐江人，但我观你更像吴郡孙氏之后，可对。”
“你……”女子大惊，下意识的拔剑。
陈默伸手，在对方手肘上轻轻一弹，女子顿觉半边玉臂酸麻，握剑的手不由松了许多。
四周那些女侍见状连忙想要上前，却见陈默顺手一抄，便将女子腰间宝剑拔出，轻轻一弹：“好剑！”
“莫动！”女子连忙挥手，陈默将剑入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一股不祥之感自心中涌起，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陈默：“你究竟是何人？”
“是何人不重要。”陈默将剑一转，在一群女侍的尖叫声中，还剑归鞘，换个角度看去，好似一剑刺穿了女子身体一般：“但这并非你该来之处，此番遇到我算你走运，若是遇上其他人，你如今能否活命且不论，遭罪是少不了的，战争非是儿戏，好自为之。”
“哼~”女子闻言皱眉看了陈默一眼，犹豫片刻后，突然对陈默一礼道：“观先生言谈行止，定是荆州才俊，我江东一直以来求贤若渴，若先生愿随我去投江东，无论先生求财、求官或是佳人，我江东定不薄待。”
“呵呵~”诸葛亮诡异的看了女子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默也有些诧异，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挑起女子下颌，仔细端详着对方的容貌：“这佳人之中，可包括你？”
女子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眼神都有些慌乱了，连忙移开目光，不敢与陈默对视。
“若……若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但……但需……”
“看你年纪，也有二十余岁了，尚未婚配？”陈默松开她，摇头笑着重新跪坐下来道：“放心，我不会去的，此战，江东必败！”
“你……”女子柳眉倒竖，怒视陈默，看样子有随时拔剑的可能，但最终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看着陈默道：“你怎知道？”
“回去吧，今日能见，也算有缘，但若再往前走，性命难保。”陈默端起肉汤，惬意的喝了一口笑道。
“你尚未说，你是何人？”女子皱眉道。
陈默想了想，随手取来纸笔，写下一句诗，递给女子道：“久闻江东多才俊，且带回去看看，有几人能解。”
女子闻言接过那张纸，美目看去，上面写了一首诗赋，内容不是太懂，不过这字写得却是颇为漂亮，皱眉看向陈默。
“去吧，莫要回头。”陈默摆了摆手道：“若有人能猜出来，他们会告诉你为何。”
不算什么高深的诗词，只是将自己姓名来历藏于诗中，虽然没想过去为难一女人，但他也想看看这江东才俊究竟是否有真才实学。
女子皱眉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听我的，你至少还能回去见见家人，若不听，那此生便莫要再想回江东了。”陈默摇头笑道。
女子有些郁闷的将纸上墨迹吹干，收藏好之后，见雨势也小了许多，当即起身带着人向来路而去。
“明王何不将她留下？”诸葛亮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笑问道。
“有何用？”陈默反问道：“孔明真以为，那孙权会因为她而改变计策？”
诸葛亮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至于女子的身份……江东有出身而且二十多岁还没嫁人的，也就那么一个，这并不难猜。
“老典！”陈默没再多说什么，对着亭外喊道。
“王上！”典韦带着亲卫进来。
“去查查这一带警戒是何人负责的，告诉他，让他回去种田吧，带兵打仗不适合他。”陈默皱眉道。
这里可是已经很接近夏口大营了，一群女人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陈默知道荆州军能力不足，但出现这种问题，这就不是能力不足可以解释得了，这叫无能啊！
“喏！”典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孔明啊，你这几年在荆州究竟做了些什么？”陈默待典韦离开后方才看向诸葛亮，一脸嫌弃，不会都在研究铁索横江、襄樊浮桥还有元戎弩这些东西吧，以诸葛亮的能力，治军不该如此差才对。
“军中精锐，在襄樊时已被明王击溃，死伤惨重，如今的荆州降军，多是新募。”诸葛亮无语道。
荆州精锐留在荆襄的本就不多，跟陈默在襄樊大战，虽说投降了不少，但放在新兵里面，真的就跟一滴水融入一觞水里面一样，能有多大效果。
“治军不是这般治的。”陈默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新募兵马，数月时间也能懂些东西，像现在这般，便是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看看江陵之战，孤都未曾想过会胜的那般容易。”
诸葛亮无话可说，其他方面他可以反驳，但在兵马这方面，关中无论练兵还是带兵，都有一套成法，明军的新兵除了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的厮杀之外，放到如今任何一路诸侯的麾下，那都能当精锐来用的，这也是陈默此番南下多以新兵为主的缘故，老兵如今都在边疆戍卫，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呢。
但陈默能做到这一点，是他家大业大，是各地书院中有专门教排兵布阵，教练兵的，甭管有没有经过实践，但从书院出来参军的将领，第一步就是先参加高顺的训练，然后被派到各地去练兵，三年后才会有带兵的资格，这么多年下来，陈默这边都已经形成了一个流程，顶尖将领的本事且不说，但在基层将领如屯将、军侯这方面，明军绝对是天下之最，这也是陈默部下军队普遍战力高的原因，指挥起来容易，哪怕是一个资质平庸的将领，也能将一支军队指挥的像模像样，这种方法，别说当今天下了，从古至今都没有过，但也正是因此，陈默麾下各部战斗力才会如此强悍。
至于那个倒霉的将领，还是要处置的，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漏洞，让这种将领在身边，陈默会很没有安全感，而且也可借此敲打敲打其他人，接下来就是整顿水军了，陈默觉得这荆州水军好好训练一番的话，未必会差江东水军多少。
“今日就到这儿吧……”陈默看了诸葛亮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道：“孔明啊，我让你来匠作营，是让你做些新东西，农耕也好、水利也罢，我听德衡说，你们最近在改良你那元戎弩车？”
“不错，我与德衡兄谈过此事，元戎弩车最高可连射五十发！”诸葛亮点头道。
“铁矢？”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询问道。
“不错！”
“有那时间，我觉得，你们试试用寻常箭簇，刘备的家底儿估计就是被你这般掏空的，这些年又是征兵，又是江心铜柱、铁索横江，元戎弩十发铁矢……”陈默摇了摇头，昨日看过匠作营送来的采买物资时，哪怕是以陈默如今雄踞九州的家底都有些头大，五十发的元戎弩车真的没什么必要，就算做出来，也不可能大规模装备，东西不难做，但用起来那颗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原来如此，亮也想过此事，只是若是换成木矢恐怕难以及远。”诸葛亮闻言笑道。
“近有近的用法，甚至数量少些也不怕。”陈默摇头笑道，这东西拿来守城的话，哪怕杀伤力只有三十步，放在城头那都是大杀器，尤其是有几十个连载一起，真做到五十连发的话，敌军想要靠近城墙都难。
“既然明王有此顾虑，那亮便去一试。”诸葛亮笑道，反正他现在也只是个匠人，陈默怎么要求他就怎么做，反正不会帮陈默出谋划策就行了。
“嗯，回去吧，这江东看样子还不会动兵，这些事情也不急。”

第四百七十五章 蜀中定局
阴雨之后，紧跟着却是闷热，万里无云，阳光炙烤大地，让人生出之前那阴雨连绵的天气仿佛是幻觉一般的错觉。
“公瑾大兄，放眼天下，您是最聪慧之人，这上面到底写的何意？”柴桑，周瑜营帐之内，孙尚香将陈默给她的那首诗念给周瑜，一脸讨好地笑道。
“这是何人给你的？”周瑜瞥了孙尚香一眼，又看了看那诗，突然有些头疼，不是这诗有多难猜，而是这内容……这丫头又偷偷跑出去了，而且还过界，该说是不愧是孙家儿女？还是无知者无畏。
“一个荆州文士，前两天出去狩猎的时候遇上的。”孙尚香闻言目光有些游弋。
“哦？”周瑜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尚香：“我江东还有如此俊杰我却不识，尚香可否带我前去，正好为主公举荐此人。”
“这……都说了在荆州么……”孙尚香低头道。
“荒唐！”周瑜忍不住一拍桌案道：“你也知道是在荆州？如今两军交战在即，幸好人家大度，没有拿你来做文章，若真有心，此刻你恐怕已经被拿来要挟主公！”
“我看那人不像歹人，再说，他如何知道我的身份？”孙尚香低头道。
“很难猜吗？放眼江东，不，放眼天下，似你这般年纪女子还整日在外面乱逛的，除了你还有何人？若不知你身份，人家会写这首诗给我？”周瑜怒道。
别看孙尚香在江东无法无天，连孙权有时候都治不了他这个妹妹，但周瑜一旦发怒，那孙尚香也只能乖乖受着。
周瑜见她低头悔过，又看了看那首诗，摇了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了，我会派人送信去道谢。”
“道什么谢？”孙尚香愕然道。
“谢人家不为难你！”周瑜瞥了孙尚香一眼冷哼道。
“公瑾大兄已经知道他是何人？”孙尚香一脸好奇道。
“人家这是在考教我们，差点让你把江东的颜面都丢了。”周瑜没好气道。
“究竟是何人？那人本事不错，当时我想拔剑，他轻轻一弹，我这一条胳膊便酸麻无比。”孙尚香笑道：“这等人，能否招揽到我江东来？”
周瑜一脸愕然的看着孙尚香：“你还动手了？”
“没动成，他的剑术不错，身边有个年轻的一直在笑，像个傻子。”孙尚香摇了摇头。
“招揽他……”周瑜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若真能招揽过来，倒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天下也就太平了，只可惜……江东还没这个资格。”
“他身份很高？”孙尚香奇道。
“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瑜点点头道：“如今知道他是何人了？”
“明军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孙尚香娥眉轻蹙道：“荀攸？或是徐庶亦或者……”
“果然，如今天下人眼中，已经没有长安天子了么？”周瑜闻言摇头叹道，明军之中，一说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第一个反应便是陈默往下算，根本没人把陈默考虑在内，或者说没人将长安天子考虑在内。
“陈默！？”孙尚香一脸惊骇的看向周瑜，美目圆睁，无论如何都没想过那个在雨中跟人闲聊的人，竟然便是他们江东最大的敌人，自己竟然还想招揽人家？
“诗中已经说得很明白，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却不肯，如今丢人了吧？”周瑜摇了摇头，扭头看时，却见孙尚香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根本没听他说教。
“小妹？”周瑜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孙尚香反应过来，答应一声道：“要没什么事，小妹先告辞了。”
说完，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周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皱，这副模样，不会是……才见了一面而已，不至于吧！
又看了看那首诗之后，周瑜想了想，取来一卷竹简，提笔在竹简之上也写了一首诗，命人送往夏口给陈默，算是道谢，同时也告诉陈默，江东并非无人。
孙家小郡主的出现，对于陈默来说，不过是平静生活中的一点插曲，不过她的出现，却让陈默对这些荆州军的能力生出了极大地不满，就算是刚刚征募的，但这警惕心也太差了些，不止是将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些将领，在回营之后，陈默便招来众将，先将这些将领拉出来训练一番再说，至于那个没有察觉到孙尚香进来的将领，直接被陈默免了，算是杀鸡儆猴，也给这些降将一些压力，现在可不是刘表时代了，军中将领论的不再是出身而是本事，本事不行，那就把位子让出来给有本事的人坐。
水寨的校场里，看着那一个个训练中的荆州将领，陈默摇了摇头，本事不见多，但这混子可真不少。
“王上！”正在负责训练的李山见到陈默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继续训练吧，至少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军纪，如果有人适应不了，那就罚，还不行就踢出军中，不予录用。”陈默点点头道。
“喏！”李山躬身一礼，转身开始继续训练。
“王上，如今这荆州水军加上降军和新募之兵，已有四万，而且我军占据上游，臣虽不懂水战，不过如今顺流而下，若是风向适宜的话，我军占据优势，未必不能与江东水军一战。”荀攸跟在陈默身边，微笑道。
“嗯，我也有意试一试江东水军的本事，不过如今这荆州水军兵马虽多，但未经训练，不堪大用，先等等吧，敌不动，我不动，孙权不可能集结十万大军与我们一直耗下去。”陈默点点头，现在他占先手，地势上江东也不占优，他不着急，耗不下去的是孙权又不是他。
“对了，蜀地可有战报传来？”末了，陈默询问道。
“荆州失陷的消息已经传进去，儁乂将军已经抵达巴郡地界，另外刘璋已经上表愿意归降，此时武义将军的军队应该已经抵达成都，刘备如今困守江州，又失根基之地，军中军心不稳，不少荆州将士暗中逃走，归顺于我军，唯一的出路便是退入南中，不过若是如此，刘备也就不足为虑也。”荀攸笑道。
如果真的退居南中，就代表着刘备彻底放弃蜀郡、巴郡，南郡多未开化之地，瘴气密布，人口凋零，而且还有各地蛮族作乱，刘备进去了，想要再出来基本没可能了。
“莫要大意。”陈默点了点头，虽是如此说，但若真如荀攸所言，刘备退入南中的话，陈默也想不出刘备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王上！”一名将士走来，对着陈默一礼道：“方才有江东使者送来一封书信，请王上过目。”
“哦？”陈默闻言笑着接过那竹简，打开看了看，随后摇头笑道：“这周公瑾倒是有趣。”
荀攸笑道：“曲有误，周郎顾，周郎之名莫说在江东，便是在中原也颇为有名。”
“最难得的是此人不但文雅风流，更有将帅之才，可惜此等人才，不能为我所用，惜哉！”陈默将竹简收起，递给一旁的典韦笑道。
“如今天下人才，多半尽归王上，江东虽有才俊，但终究不及中原人才广盛。”荀攸微笑道。
“此战若能下江东，则天下大定，只是这最后一仗，其实并无必要，改日派个使者去往江东游说孙权，若他愿降，可保吴侯爵位。”陈默点点头道。
侯爵是陈默给孙权准备的，到了这个时候，陈默不是太愿意再造杀戮，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他不想要一个被战火荼毒之后的残破江东，若能免去这一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恐怕……”荀攸摇了摇头，这个可能其实不大，若不能将孙权击败，孙权这种人，恐怕很难甘心投降的。
“试试总无妨。”陈默笑道。
“那王上以为，蒋干如何？”荀攸笑问道。
“蒋干？”陈默想了想道：“此人倒也不错，便让他去一试。”
“喏！”
蒋干出使东吴，这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孙权如今在柴桑屯集十万大军，为的可不是投降，这一仗不打就投降也说不过去。
接下来的时日，陈默继续备战，每日训练水军，荆襄水师的实力也在这段时日里有了不俗的进展，同时蜀地方向，刘璋正式请武义入成都，刘备则攻占了犍为作为纵深之地，武义这边尚未与刘备交手，张郃已经在垫江一带跟刘备有了一次交锋。
如今的刘备没了根基，关羽、张飞、纪灵三员大将的折损对刘备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剩下的文聘和刘磐、陈到等人虽然不错，但却没有关张那样的威势，陈到与张郃在垫江一战，不分胜负，但刘备却在犍为被武义率部偷袭，陈宫被徐庶用计所杀，战死犍为，刘备不得不退回巴郡，与文聘等人汇合，武义趁机和张郃两向夹击，眼看着江州也要岌岌可危，刘备请来了不少蛮族助阵，这才暂时稳住了局势，不过至此，刘备败亡已是时间问题，陈默在接到这份战报之后，对蜀地之战便不再关注，准备全力应对江东。

第四百七十六章 刘玄德空城遁走，陈伯道送子入川
破败的城池，战火尚未完全熄灭，夕阳的余晖下，城池四周渐渐消散的黑烟以及那城头满地的尸体叙说着战场的残酷。
四周的将士麻木的收拾着地上的尸体，将城楼上的尸体丢到城外，不管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血腥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令人作呕，也没管作为主公的刘备就在身边，不少人直接靠着城墙直接坐下来，脸上的表情除了麻木还是麻木，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打这一仗。
“主公，吃些东西吧。”陈到端着一碗粥递给刘备，轻声唤道。
这几日刘备的状态不是太好，关羽、张飞死了，纪灵也死了，诸葛亮不知所踪，如今陈宫也战死在垫江，荆州跟来的军队已经逃走了不少，从刘璋那里借来的兵也有不少不愿意跟着刘备，暗中逃走了。
再加上武义、张郃的步步紧逼，如今的刘备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军中伤亡如何？”刘备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但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粥却提不起半分食欲。
“还有七千多吧。”陈到叹了口气，垫江一失，刘备原本的大军战死的不算多，但逃走的太多了，人心散了，这么多的人聚在一处，想要防备逃兵实在很困难。
七千人？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靠着敌楼闭上眼睛，一闭眼，眼前便是闪过自家两个兄弟生前的音容笑貌，当年在徐州时，陈宫和自己指点江山的场景，往事历历在目，然而再见无期，两行浊泪却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刘备这一生哭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却绝对是真心实意，哀叹兄弟、挚友的死，对前路的迷茫，他不知自己是否该继续争下去，这天下还有何处可容自己？
“主公……”陈到看着刘备这副模样，也是心酸，他是在刘备逃亡路途中跟随刘备的，刘备如何一步步崛起，陈到自然是看在眼中，大业未半已成空，莫说刘备，陈到都感觉难受。
七千人守江州，看似很多，但如今于他们而言，已是绝境，莫说张郃大军便有四五万，单是这七千多人，有几人愿意跟刘备死战都是个问题，荆州军想要回去，蜀军跟刘备也不是一条心，而更糟糕的是，一直以来帮刘备出谋划策的陈宫死了，张松那些人也早早没了踪影。
唉~
刘备伸手将脸上的泪抹掉，看着寂静的夜色，脑袋飞快的思索起来：“叔至，江州已成死地，我等不能再留在此处。”
陈到点点头：“主公之意是……”
“趁着江州尚未完全被困之际，我等突围，去南中。”刘备沉声道。
南中虽是蛮荒之地，但也正因如此，明军就算攻占了蜀地，也很难派大军过来，能不能复起先不说，但南中是刘备目前唯一一条活路。
“主公，只是这将士们……”陈到皱眉道，如今这些将士，有几人愿意跟随刘备入南中？
别说那些寻常军卒，便是文聘、刘磐这些人，又有几人愿意？
刘备想了想道：“去将众将叫来，我且与众人商议，叔至一会儿无论我如何说，都切莫多言。”
“喏！”陈到点点头，躬身告退。
不一会儿，文聘、刘磐等将领齐聚刘备这里。
“主公，何事寻我等？”文聘躬身问道。
“备无能，此番入蜀，本是想带众将士攻占蜀地，奈何备无能，不但未能破蜀，更丢了荆州根本。”刘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向众将道：“如今备已是穷途末路，既然明知是死，备实不忍众将士再随备白白送命。”
“主公说的是哪里话，我等愿为主公效死！”刘磐连忙道。
刘备摇了摇头：“死当死得其所，明知这般战死也无意义，何必让将士们枉送了性命？”
“主公……”文聘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备伸手拦住。
“今夜，备将放开四门，愿走者，尽可离开，备绝不留难，诸位为刘备征战四方，如今兵败在即，备不能给诸位富贵，但也不愿诸位再枉送性命，去吧。”刘备摆了摆手道：“叔至！”
“末将在！”陈到上前，躬身领命。
“着人大开四门，无论谁要走，都不得阻拦！”刘备沉声道。
“末将领命！”陈到迟疑片刻后，躬身道。
“都散了吧，散了~”刘备看着众将，挥了挥手道：“就不必道别了。”
“末将告退！”众将有些惊疑不定的离开，只留下刘备一人孤独的坐在城楼里，看着门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有些无力地叹息一声。
散了好，散了好啊。
城门果然如同刘备所言一般被打开，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张郃的注意，随后更是不断有人涌出来，自然引起了张郃的注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刘备打什么主意？”站在辕门上，远远地看着江州城的城门里，不时有敌军将士出城，让张郃有些惊疑不定，刘备这算是什么招？
不明深浅之下，张郃命人去抓来几名敌军询问，得到的消息却让张郃有些迷惑。
“将军，既然如此，那刘备为何不直接投降？”一名将领皱眉问道。
张郃摇了摇头，他也闹不清刘备在想什么，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人将这些出城的兵马聚集起来，收缴了兵器，看看刘备耍什么花招。
“主公，四门已开！”陈到再次找到刘备的时候，已经入夜。
“叔至真的不走？以叔至之能，若投明军，必受重用。”刘备看着陈到笑问道。
“末将愿誓死追随主公。”陈到躬身道。
刘备拍了拍陈到的肩膀，点点头道：“有多少人留下来？”
“刘磐将军留下了，还有仲业也留下了。”陈到躬身道：“如今没走的军卒，大概还有三百余人，皆是追随主公多年的精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邢道荣的校尉。”
“邢道荣？”刘备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仔细想却想不起来。
“本是零陵将领，后来翼德将军见此人膂力过人，便招入麾下，此番主公率部入蜀，被翼德将军送过来了，说是让他立功来的，末将刚才让他回去，他却不肯。”陈到笑道。
“哦？为何？”刘备诧异道。
“他想为翼德将军报仇！”陈到叹道。
刘备闻言，只觉鼻头一酸，摇了摇头道：“不想翼德能得此忠勇之士，罢了，他想留着便留下吧，带着众人，趁夜随我突围，去往南中，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叔至。”
“主公勿需多言，末将已决心追随主公！”陈到躬身道。
“走吧！”刘备点点头，起身道，除了陈到、刘磐、文聘、邢道荣三将之外，留下来的还有孙乾跟简雍两人，这两人是刘备早期谋士，刘备再落魄的时候，两人也都跟在刘备身边，此时跟着刘备，刘备也不意外，三人见面，只是相视一笑，并未多言，借着夜色自西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张郃这边，却是直到次日黎明，方才派人入城查探，但留下的却只是一座空城，除了城中百姓之外，哪还有刘备的踪影。
刘备这般举措，只是为了脱身？这让张郃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如此，直接投降便是，何必？
他有些弄不懂刘备究竟在想什么，不过不管想什么，跟张郃也没了关系，迅速派人送信给武义，然后又命人以加急书信走水路前往荆州把此事报知陈默，不管怎么说，刘备走了，蜀地主要城池，如今都落在了明军手中，这蜀地算是定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张郃与武义无关。
荆州，夏口。
陈默收到书信时已是江州攻占之后的第三日，陈晋也带着邓艾、徐质从九江赶到荆州。
“晋儿，此事你如何看？”陈默看向陈晋，笑着询问道。
“儿臣以为……”陈晋看过奏报之后，想了想道：“刘备既然已经败亡却不愿投降，如今能够容身之处，无外乎江东以及南中，若是投奔江东，儿臣觉得不如投奔父王，故此，刘备恐怕还是心有不甘。”
“这些治蜀方略你也看过，你觉得哪一部可行？”陈默看着陈晋微笑道。
“若说可行的话，其实都可行，但若想长久的话，儿臣以为，这一套最为适合蜀地。”陈晋拿出的，正是陈默与诸葛亮讨论过的那一套，蜀地的特殊性注定不能以治理寻常州郡的方法来治理。
“让你去治蜀，可有信心？”陈默看着陈晋询问道。
陈晋闻言犹豫片刻后点头道：“儿臣愿意一试。”
“那便尽快动身吧。”陈默点头道。
“现在？”陈晋愕然抬头，看着陈默。
“蜀地虽下，但军队不能长期留在蜀地镇压，所以必须有人前去治理，其他人，公达他们不可能常留蜀地，其他人或是没有足够能力，或是为父不放心，思来想去，便只有你勉强够了，此处将有大战，我儿留在此处多有不便，不如尽早入蜀，早些让蜀地大治。”陈默点点头道：“有你在，为父也放心一些。”
陈晋起身道：“父王放心，儿必竭尽所能！”
“收拾一下便动身吧。”陈默起身道：“为父送你。”
“喏！”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与周瑜的初次交锋
蒋干的江东之行显然不是太顺利，孙权虽然接待了他，但对于投降之事，显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尽管早已料到，但陈默心中还是有些失望，打了这么多年仗，有些累，这天下也累。
希望这是最后一仗吧。
刘备已经遁走南中，这辈子出来的希望不大，蜀中已定，如今陈默却是能全力来对付江东了，水寨的训练已经初见成效，至少荆州军给人的感觉像那么回事了，至于打起仗来如何，这得上了战场才能知道。
数十艘走舸环绕在两艘艨艟四周，在江面上看上去，却也颇有规模，明军这边顺流而下，仗着地利优势，江东军逆流迎战，吃些亏，但今日的风向有些不定。
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江东军主动前来寻衅，陈默自然不会不理，数十艘走舸在旗号的指挥下，往来穿梭，并未直接借着水势往下冲。
放箭！
艨艟上的将领看着那缓缓朝着这边逼近的江东战船，果断下令，水战之中，弓箭是主导，一枚枚箭簇掠空而过。
一箭之地的距离，便是生死的距离，箭雨在空中短暂交错，而后落向不同的方向。
双方的士兵已经各自举起了盾牌，操纵走舸的将士奋力的划动着船桨，箭矢噼里啪啦的落在盾牌上，也有的落在了人身上，走舸依旧灵动的在江面游弋，几具尸体从走舸上落下来，鲜血染红了周边的江水。
陈默挥动令旗，艨艟开始放开速度朝着下游的江东军撞过去，数十艘走舸环绕四周，毕竟不是陆战，气势说不上有多猛，这也是水战和陆战最大的区别，短兵相接也是船和船之间的碰撞，在登船交手之前，个人的勇武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也是吕布当年数次南下都未能成功的原因，吕布的打法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数十艘走舸在艨艟碰撞之前撞击在一起，晃动的船身中，不少将士直接落水，剧烈的撞击声还在不断响起，质地差一些的船只或许直接便散架了，能够在这种环境中保持稳定和清醒才是一名合格水军战士的标准。
“弩箭射击！”看着双方距离接近，陈默再度挥动令旗，一架架元戎弩在萌宠上被架起来，朝着对方疯狂射击，能够十连发的弩弓在这种战争中最能体现价值，冰冷的弩箭射穿了江东将士的身体，愤怒的江东将士高高跃起，扑到艨艟上，却被早有准备的荆州水军用长矛刺穿在空中。
战斗渐渐变得激烈起来，数十名水鬼在混乱的战场上，带着凛冽的杀机悄然潜至，开始破坏艨艟的船底。
陈默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江东将士显然很熟悉这一套流程，洛水的将士被这些水鬼一一刺杀在水中，就算同样精熟水性，但在水中战斗显然不及这些水鬼灵活。
“向水面射击！”艨艟上的水军将领连忙下令，元戎弩开始朝着水下射击，不多时，水面上多了许多浮尸，有的水鬼则会借着尸体的掩护逃离，江东的战船却在此时靠近过来，陈默连忙下令楼船上的弩炮开始压制对方的后阵，接连击沉三艘走舸，一艘艨艟里也开始进水。
远处，江东的楼船上，周瑜看着这一幕，摇头笑道：“这陈伯道确实懂些水战，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
说话间，手中令旗一挥，江面上的鼓号声顿时一变，前方的江东水军开始向四面散开，绕开江面上的荆襄水军，朝着陈默的楼船靠过来。
“王上快走！”陈默身边，看着这一幕的几名将领面色一变，若让这些水军靠过来，陈默可就危险了。
陈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皱眉看了看对方的楼船方向，这周瑜……不讲规矩啊。
他自然没有跟这些水军拼命的理由，示意楼船掉头，同时水军也开始向这边靠拢，尽量阻止对方靠近，同时手中令旗连挥，一排排弩手手持元戎弩来到船舷边，对着靠近的江东水军疯狂射击，至于藏在水面之下的水鬼，陈默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让人扔了几罐火油下去，顺便扔了几个火把，江面上顿时燃起了火焰，让那些冒出睡眠换气的水鬼没办法靠近，但也引燃了陈默的楼船，在周瑜遗憾的目光中，楼船缓缓驶入夏口水寨。
这并不算正式交锋，类似的交锋在这段时间时有发生，荆州水军向来是败多胜少，但像今日这样，陈默和周瑜亲自上阵指挥的，还是第一次，周瑜虽胜，但多少有些取巧之嫌，但陈默也并不在意，打仗这种事，只看结果。
“王上，此战那江东鼠辈太过分了！”陈默回营，观战的一帮水将凑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陈默今日出手，主要是给这些水将示范，至于败了……说实话挺正常的，荆州水军败给周瑜水军也不是一两次了，但懂些水战的都看得出来，周瑜若非最后取巧，让开中门绕道直扑陈默主舰，这一仗胜负难料。
“败就是败，没什么过不过分，尔等难道还想效仿那宋襄公在战场上跟人讲礼仪？”陈默摆了摆手，将自己的头盔递给一旁的典韦笑道：“败并不可耻，这世上没有真的常胜将军，但你若将败当做习惯，那就自觉交出手中军权，回家养老吧，今日周瑜的手段诸位也看到了，那下次就尽量避免，主舰周围当有护卫，今日楼船四周，只有六艘走舸，这个不够，至少要十二艘，敌军再以此法冲上来的时候，我军也不会束手无策，另外就是那水下作战的军卒，我军中没有这可不行，蔡和。”
“末将在！”蔡和连忙上前，躬身道。
“你久在荆州为将，怎的我军中没有这水下作战之人？”陈默看着蔡和询问道。
“王上有所不知，这水下军卒在江东被唤做水鬼，不但精通水性，而且身手矫健，寻常兵卒难以胜任，而且也没多大用处。”蔡和连忙躬身道。
“无用？”陈默闻言瞥了他一眼道：“今日交战，我军至少有十艘走舸被那水鬼掀翻，还有艨艟也被凿沉一艘，这叫没用？如何才叫有用？”
“这……末将疏忽，请王上降罪！”蔡和连忙躬身道，自蔡氏投了陈默之后，虽然么有接受蔡氏友好的‘邀请’，不过蔡和作为昔日荆州大将，陈默还是留下了，不止是他懂水战，更重要的是，蔡家往日不少旧部可以通过蔡和重新找到并启用，不过这些人虽然有些本事，但却习惯了昔日荆州的氛围，这段时间陈默整顿军队，整顿的就是这些人，作为这些人的举荐者，蔡和自然是重点关照对象，有些毛病，在陈默这里必须剔除才行。
“降罪倒不至于，但尔等记住，这战场之上，千变万化，只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才能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水鬼可以不用，但我军不能没有，你既然熟悉这些水鬼，便交由你在一月之内，训练出一支水鬼！有问题么？”陈默看着蔡和，沉声道。
“末将领命！”蔡和连忙躬身应命。
“此战我军以顺击逆，但就算没有周瑜最后的那一击，我军也有不如，诸位应该能看出。”陈默看向众将道：“此时若真的开战，江面之上，我军难有胜算。”
“王上放心，末将必定加紧操练将士，下次再战，绝不输江东！”几名将领连忙道。
“人家十几年训练的水军，岂是你数月之功可比？”陈默摇了摇头，看着众将道：“大家看地图！”
众人随着陈默的指点，看向陈默背后那地图。
“西陵、江陵、安陆、乌林、麻屯、监利，我在这几处设有重兵，尔等日后再与江东军交手，若是不敌，便将之引上岸，向这几县撤退。”陈默点了六处城池，看着众人笑道：“水战打不过，没必要非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陆战才是我军强项，在江上，他们厉害，但到了岸上，我军天下无敌，记住，尽可能给我保住将士性命，日后等江东水军打没了，我等渡江还要靠这些将士！”
“王上英明！”众将闻言目光一亮，连忙拜道。
“都去休息吧。”陈默起身，摆了摆手道。
“末将告退！”
陈默这边虽败，但气氛相对轻松，但周瑜这边的气氛反而有些凝重。
“都督，我军今日得胜，都督何以反愁眉不展？”江东水寨之中，吕蒙看着愁眉紧锁的周瑜，奇怪道。
“今日虽胜，却是小胜，但那陈默于水军战法的精熟，却叫人担忧！”周瑜皱眉道，在江面上打赢陈默，对周瑜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但陈默对水军的指挥完全不像一个新手，反而颇为老道，进退有据，当断则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若今日是两军大战，江东便是能胜，也绝对不容易，水战都打成这样了，若真打到陆地上去，周瑜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东海舰队
荆州水军与江东军的对峙已经逐渐进入到全面对峙，夏口到柴桑这一带，每日都会有小规模水战发生，战争的气氛已经逐渐绷紧。
夏口水寨，高高的望塔上，陈默临江远眺，目光遥遥看向东方。
“算算时日，余昇他们也该动身了。”陈默莫名的说了一句。
在他身后，荀攸点点头：“算算时日，王上的诏令早该传至东海，臧霸的青州军已经抵达广陵，随时可以动身，王上，这一仗该结束了。”
“是啊，是该结束了。”陈默点点头，看了荀攸一眼笑道：“只是不知，此战过后，天下是否能真的太平？”
荀攸闻言笑道：“臣相信会的。”
“但愿吧……”陈默叹了口气，没再多言，天下太平……这是他幼时就有的希望，只是想要真的做到，很难。
……
徐州，广陵，海陵县边陲，便是无尽汪洋，江水至此入海，虽然这几年陈默开始着重一些人烟稀少之地的开发，但海陵这边还是未曾发展起来，人烟稀少，百里能看到的人家少的可怜，但往日少有人问津的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却驻扎了大量的军队。
“将军，我等为何突然来这里驻扎？”孙观巡视营地过后，来找臧霸复命，同时询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们来到海陵驻军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四万大军，每日吃喝都是个巨大的开支，当然不在这里也要开支，但单是往这里送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干嘛呀？
“王上诏令，你我照做便是。”臧霸将地图放在桌案上，看着孙观道：“怎的？白吃白喝供你在这里住，你还不愿意？”
“那哪能？”孙观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不明白王上这是何意？”
“自然是为攻打江东而来。”臧霸笑道。
“江东？这江可难度，我派人拌做渔民打探过，对岸渡口都有重兵驻扎，这大江少说也有二十里，怎么过？”孙观摇了摇头道。
“王上自有主张。”臧霸摇了摇头，他也不是太明白。
两人正说话间，营外突然响起警号之声，两人面色一变，匆匆出营，正看到吴敦和尹礼朝着这边走来。
“发生了何事？”臧霸皱眉问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还有敌军来犯吧？
“将军，海岸边出现大量船只，我军将士正在明号示警，对方似乎并无停下来之意，正在朝着岸边靠来！”吴敦皱眉道。
“去看看！”臧霸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带着众人一路出营，来到海岸边，那船队已经接近，老远，便能看到一艘巨舰，有多大此刻看不出来，但远远看去，好似一座小山朝着岸边迫近，在那巨舰周围，还有一十二艘战舰，虽然视觉上看去小了很多，但也远超寻常楼船，只是在那巨舰周围，显得纤细了许多。
再往外，密密麻麻的舟船一时间根本数不清有多少，离得近些，能够看到那舟船之上，还摆放着弩砲，看得人头皮发麻。
“将军，是我军旗号！”孙观突然指着对方的旗帜，大喊道。
臧霸闻言连忙看去，不少船上都竖着明字大旗，也让臧霸松了口气，不过为防万一，臧霸还是派人乘船过去，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
只是不等这边船只出海，那边已经有一艘快船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莫要动手！”眼见不少将士下意识的举起弓箭，臧霸连忙喝道。
待那战船靠近岸边时，臧霸才发现，在海面上看来颇不起眼的战船，此刻近处观看，长也有三丈，宽约一丈，内有船舱，船板上的弩炮可不小，一艘船上站了十余人感觉上还颇为宽敞。
“在下征东将军帐下偏将赵遣，奉将军之令，前来与海陵驻军交令！”一员将领跳下船，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看向周围的人道：“不知臧霸将军可在？”
“某就是！”臧霸示意众人让开，一名亲卫上前接过书信转交给臧霸。
臧霸打开信，先确认了印章无误之后，方才看公文，公文是出自陈默之手，海陵驻军一切行动，由余昇指挥。
“没错。”臧霸点点头，将公文收下，目光看向远处靠近的船队，询问道：“余昇将军在船上？”
“不错，我等近日要在此处停靠一日。”那赵遣躬身道。
臧霸点点头，让人开始清理港口，好让余昇的船队能够靠岸。
一刻钟后，那浩浩荡荡的船只开始在岸边停靠，臧霸这次总算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何要建这么庞大的渡口，一般渡口还真停靠不下这些船，尤其是那最大的那艘，靠近之后，比城墙都高的船体让臧霸很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渺小，这世上竟有这般大的船？
很快，余昇和刘毅带着护卫从船上下来，臧霸连忙上前道：“末将讨贼中郎将臧霸，见过将军！”
“臧将军不必多礼。”余昇伸手虚扶，沉声道：“本将此来，是奉了王上之命前来破东吴，臧将军帐下将士需听我号令，臧将军可愿？”
“可否请将军出示王上谕令？”臧霸躬身道。
余昇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陈默的任免文书交给臧霸，臧霸再次确定之后，方才躬身道：“末将领命！”
“很好，将军随我来。”余昇沉声道。
“喏！”臧霸答应一声，跟随余昇登上那艘主舰，上了主舰，臧霸往下看去，仍旧不由生出一阵感慨，感觉只凭这一艘船，便能将那什么狗屁江东水师给全部撞翻了。
一行人来到船舱里，这宫殿一般的船舱，也让臧霸眼睛发直。
“将军，有此船在，江东水师虽然不惧，但据末将所知，沿江渡口，多有暗桩，这战船虽好，但恐怕难以靠岸。”臧霸客套过后，方才说出心中的疑虑。
“看来臧将军这段时日也对江东做了探查，不错。”余昇满意地笑道，他做事喜欢严谨，无论作战还是其他，都会将能考虑到的东西都考虑一遍，臧霸这种态度让余昇颇为欣赏。
“将军过誉，此乃为将者本分。”臧霸谦虚道。
“客套话便不说了，此番我等不准备走沿江渡口，而是走海路。”余昇对着身边的参将示意一下，参将立刻将一副海图摆开。
余昇拿了根竹条指着地图道：“此番我军不但要破江东，而且要顺势将江东尽占，挡住孙权反攻，所以主公不但准备了十万水军，同样也将将军所部调集在此，如今江东兵马，大半集中于柴桑一带，沿江虽有布署，但我军不走沿江渡口，而是走海路直取会稽，将军即刻将帐下兵马调集上船，今夜熟悉船上环境，明日一早，便起程前往会稽，我等准备在句章停靠，将军的人马当尽快攻破句章，而后迅速北上，将上虞、固陵攻占，以此三县为基，向四周扩散，沿江守军定会来救，本将将率领水师趁其救援会稽之际，主攻吴郡、丹阳一带渡口，一旦成功，九江还有三万兵马会顺势渡江登岸，到那时，你我两部兵马配合，将三郡之兵剿灭，而后若是顺利的话在潘阳会师！”
臧霸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九江三万，自己这里四万，加上十万水师，光是这边就有十七万大军，若再加上陈默在荆襄一带的而十万兵马，这次南征江东，陈默竟然足足动用了近四十万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了。
臧霸心中突然提孙权有些悲哀，集结全力去迎战陈默，却不知陈默带去的兵马不过是为吸引江东注意，真正的杀招，在背后啊！
“末将领命！”臧霸沉声道。
“记住，占据这几座城池后，先守后攻，莫要大意，江东将领也非庸才，此战关乎王上能否平定乱世，当慎之又慎！”余昇嘱咐道。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臧霸躬身一礼道。
当下，臧霸下船，让众将士开始登船，同时余昇也安排船上的将士下来歇息休整，只留下明日开船的将士。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浩浩荡荡的船队再度开始进发，不过主舰并未起航，运送四万将士，用不着所有船只出动，数千艘战船缓缓离开海岸，绕开江东在入海口的驻军后，朝着会稽方向而去。
江东后方，防守的力量多在吴郡、丹阳，贺齐和全琮做梦都想不到，敌军会突然出现在后方会稽郡腹地，句章、固陵、上虞三县虽是钟繇城池，但守军却并不多，加上根本没想过敌军能出现在这里，所以当臧霸率领青州军登岸之后，浩浩荡荡的明军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句章基本没有反抗便被臧霸轻易拿下，上虞和固陵更是在明军到来之前，便开城投降，三座城池被臧霸兵不血刃拿下后，臧霸并未继续向北，而是迅速组织防线，清点物资，同时以三城为基础，迅速收拢周围城池，依托地势，开始组织防御，静待江东军来攻，而另一边，余昇在船队返回后，也开始派人刺探对岸情报，随时准备大军出征，攻入江东……

第四百七十九章 强攻建业
“快，速速派人将此事告知主公！”丹阳，贺齐大营，明军大股兵马突然出现在会稽的消息传来已经足够快，但猝不及防之下，贺齐现在也不知是该继续守备丹阳还是率部前去救援会稽，感觉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明军既然能绕过吴郡直接在会稽登岸，那就定有直接渡江的本事，若此时自己率军前去救援会稽，那贺齐敢肯定，九江这边的明军绝对会趁机渡江。
“喏！”
“告知吴郡各县即刻起紧闭城门，莫让贼军有可乘之机！”待信使离开后，贺齐想了想，又让人前去警示各城，现在连突然登岸的敌军有多少都不知道，贺齐也只能让各县守好各自城池。
明军是怎么跨海将大批兵马送到会稽的？要知道，就算是江东水师，跨海进攻也要冒很大的风险，海面之上的波涛可远非这大江可比。
希望赶得及吧！
贺齐现在也只能祈祷对方兵力不足，一口吞不下吴郡，否则的话，自己就算守住了丹阳，吴郡和会稽两地丢失，对于江东来说，绝对是重创。
当下，贺齐抛开这些杂念，开始安排将士们准备御敌，虽然他不知道敌人在哪，但他有预感，这些敌人很快便会出现。
沿江各处渡口开始戒严，余昇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这贺齐、全琮倒是够警惕，这种情况下还不回援？”余昇看着刘毅道：“伯渊这次却是失算了。”
“在下也就看过几部兵书而已，这行军打仗还是头一遭，将军接下来准备如何？”刘毅笑道。
“既然他们不动，那我等便将船队驶入大江，都说江东水师天下无双，今日倒想看看是否真是如此？”余昇起身笑道：“先生可愿同往？”
“自然。”刘毅起身道。
随着贺齐一声令下，数千艘龙骨战船载着十万明军水师，浩浩荡荡的自广陵出发，不一日，便抵达入海口，朝着曲阿方向驶去。
沿途负责拦截入海口可能出现敌军的江东水军，当看到那浩浩荡荡，浩大无比的战船一艘艘驶入江口的时候，一个个都惊呆了。
江东的楼船绝对算得上宽大，但在这支舰队面前，也就是最普通的舰船大小，尤其是那艘长达二十丈的巨舰出现在江面上，如同一座城池朝着这边移动过来的时候，不少江东将士尚未开战，已经吓得失魂落魄了。
拦江的江东水军，在这支浩大的舰队面前，没有任何作用，连巨舰都没有看清楚，便被四周的大船上安放的弩砲将船只毁了个干干净净，偶尔有漏网之鱼朝着这边冲来，也被这边的大船轻易撞碎，寻常的平底艨艟在龙骨战船面前，无论稳定性还是坚固程度，都远远不及，而且拦江的江东水军，也不过十余艘艨艟，哪里挡得住这般庞大的舰队。
舰船继续前行，一路朝着曲阿靠近，驻守曲阿的全琮当看到那浩浩荡荡而来的舰队时，反应并不比其他人强多少，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备战，备战！”
一时间，渡口附近，十几台投石机开始朝着江面上的船队发起了进攻。
这边余昇确实谨慎的派出五十艘中型（三丈左右）的战船开始调整弩砲，进行反击，同时一艘艘快船（两丈）飞快的游弋在江边，不断以弩箭朝着江岸射击。
双方这般对射半日，明军水师这边被击沉了三艘中型战船以及十余艘快船，而江东军付出的代价却是十几台投石车全毁以及近千名将士的伤亡，全琮无奈，只能退守水寨，想要引对方下船来战。
但明军水师虽然第一次在中原亮相，但在此之前，却已经横渡东海，先后击破三韩各国，海上水寇更是数不胜数，水战经验之丰富，丝毫不比江东水军差，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之后，余昇直接下令往水寨中投放火弹，逼得全琮不得不放弃水寨。
余昇则趁机命人登岸，全琮自然不允，双方在岸边展开殊死拼杀，东海水师数次攻上渡口，却又被全琮带着兵马赶下来，但每一次付出的代价却是成百上千将士被后方战船上的弓箭手射杀。
如此三次击退明军之后，全琮终于察觉到不对，他发现这些登岸的明军并不十分坚决，一遇到抵抗，便立刻撤走，对方伤亡不多，而江东水军虽然暂时将对方赶退，但付出的却是成百上千人的代价，再来几次，自己这部人马恐怕就得崩溃了。
察觉到余昇的用意之后，全琮暗骂对方奸诈，立刻率军退守曲阿城，待对方上岸后在陆地上与明军厮杀。
以水军冠绝天下的江东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求着对方上岸跟自己作战。
余昇见此，却是笑了，水上都打不过，上了陆地，那可就是明军的天下了。
一艘艘战船开始在渡口停靠，船上的将士搬运着各种攻城器械下来组装，船只却很快离开，这些登岸的将士却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开始在曲阿城外集结列阵。
全琮看到这一幕面色铁青，哪还不知道对方刚才那般做法，就是为了逼自己放弃渡口，跟他们陆战。
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若自己不退，可能全军都得被对方用那样的方式给耗死在渡口，现在至少还有坚城可守。
但接下来，明军的进攻却让全琮绝望了，作为港口城池，曲阿自然不算什么坚城，看着对方那一架架投石车、破城弩在城外摆成一排，敌军尚未集结完毕，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砲石让守城的江东军只有狼狈的瑟缩在墙角，紧跟着便是越来越密集的箭雨，不少将士找不到躲避的地方，直接被钉死在城墙上。
全琮也算是江东悍将，但却从未打过这般憋屈的仗，甚至一直到敌军攻上城头的时候，江东军反击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攻城战、陆战包括巷战在内，江东军显然远飞明军对手，当明军的先锋冲上城头的那一刻，虽然抵抗还在继续，但战争其实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了悬念，全琮最终仅带千余残部逃往建业。
余昇在攻占曲阿渡口之后，也并未急着深入，而是留下一万精兵驻守于此，大军继续前行，期间连克数处渡口，并派人通知九江方向出兵渡江，攻略丹阳和吴郡的事情自有九江驻军负责，东海水师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沿江渡口悉数攻破，逼江东军跟他们打陆战。
当余昇率水师抵达建业附近的时候，贺齐早已整军备战，准备在此与明军决一死战。
“这便是明军水师！？”贺齐看着那浩浩荡荡，几乎将三十余里宽的大江都给填满的水师，饶是全琮已经说过这明军水师的可怕，但当真正看到的那一刻，贺齐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撼。
“正是！”全琮咬牙道。
贺齐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大船，狠狠地吐了口气，这种大船，也不知道明军是如何造出来的？
很干脆的放弃了阻拦对方上岸的想法，而是迅速撤回建业，组织军队挖掘壕沟，准备死守建业，这里可是江东的都城，天子刘基和朝廷都设在此处，建业若失，对于江东来说，绝对是惨重的打击。
余昇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此番率军入长江，为的也是建业，眼见对方并无阻止自己登岸之意，余昇开始安排将士们登岸，并用小船，将攻城器械和辎重顺着河流朝着建业方向运送，同时传令九江大军朝着建业方向进发，准备联合九江军合围建业，将此城攻破。
贺齐想派人趁着敌军阵脚为未稳之际，先一步烧毁敌军辎重，但余昇乃是陈默麾下最为稳重之将，此事又怎能不做防备？那一艘艘小船之上，有一半都是手持两石大黄弩的明军将士，加上陆军的火速驰援，水陆并进，双方在河畔一场激战，最终以江东军不敌败退告终。
贺齐无奈之下，只能在建业城外筑起土堡与明军周旋，同时希望孙权那边能够尽快派出援军。
余昇并未登岸，而是安排大量快船游弋四周，防备江东来自水上的援军，又在渡口处搭建砲台，做好了后方的防备之后，这才与刘毅一同去往前线，对建业展开猛攻。
乱世飞空，箭雨如雨下，建业之战之激烈，远超荆州这边任何一场战争，余昇和刘毅用尽解数，连攻五日未能破城，而贺齐这边的江东守军同样是伤亡惨重，明军的弩炮威力之强，隐隐间已有盖过江东器械之势，若非仗着坚城之利，若是在野外遇上，能否坚持五日，还真难说。
余昇这边也不轻松，为了尽快拿下建业，余昇选择了最强硬的攻城方式，代价便是东海水师减员严重，所以余昇选择暂缓攻城，待九江兵马抵达之后再联手攻城，也给了建业守军一些喘息之机，但连续五日未见援军，对于守军的士气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第四百八十章 陈默的杀手锏
“子敬，发生了何事？这般着急？”柴桑，周瑜下马后见到等他的鲁肃，一边走一边问。
“公瑾昔日担忧之事应验了。”鲁肃面色有些沉重的道。
“明军水师？”周瑜回头，看着鲁肃面色一凝道。
“嗯。”鲁肃点点头：“贺齐送来战报，会稽被破，上虞、句章、固陵等十余城陷落，如今恐怕整个会稽已经被攻占了。”
“贺齐和全琮可曾妄动？”周瑜面色一变，沉声问道。
“未曾，明军既然能悄无声息跨海攻入会稽，自然也能横渡大江，贺齐担心支援会稽会使明军有机可乘，是以贺齐只让吴郡各县封锁城门，谨防明军攻入吴郡，并未挥军前去救援。”鲁肃摇了摇头道。
“不错！”周瑜闻言松了口气，情况还不是太差，还有挽回余地，连忙跟鲁肃一起往孙权府邸走去。
“对了，荆襄战事如何？”鲁肃询问道。
“荆州水军虽有进展，但要想与我军为敌，还差了许多，不过这些荆襄水军最近似乎总想将我军引入岸上，我猜那陈默麾下精锐便在荆州各城潜伏。”周瑜摇了摇头，荆州水军虽有长进，但在这长江之上，江东军永远都是霸主，谁来也一样。
这么一来，就算将荆州水军彻底覆灭，也没办法趁势夺取荆北之地。
鲁肃遗憾的点了点头，眼下会稽都要丢了，也没时间管这个，两人一路来到孙权府邸时，却见江东文武大半已经都聚集于此，空气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默。
周瑜皱了皱眉，上前对着孙权一礼道：“参见主公！”
“公瑾回来了。”孙权面色有些憔悴，眼球中还挂着血丝，看到周瑜精神了一些，勉强笑了笑道：“快入座吧。”
“谢主公！”周瑜躬身一礼之后，方才入座，疑惑的看向孙权道：“主公，会稽之事，子敬已经与我说了，可调曹昂所部驰援会稽，敌军远渡而来，粮草必然不足，以子修之能，当可将明军逐出会稽！”
孙权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啊，这是贺齐派人貌似送来的书信，五日前，明军水师入江，不到半日便攻破曲阿，全琮力战不敌，只带了千余参军杀出重围，敌军水师连克数寨，如今已经攻至建业，这已经是五日前的消息，如今建业战事如何，无人知晓。”
周瑜只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想过陈默这次水军出手必然不凡，但没想到这般迅猛，明军水师攻到建业可不只是对方水师这么简单，沿江渡口悉数被拔除，贺齐和全琮大军又坚守建业，那一直囤聚在九江的兵马便可轻易渡江攻入丹阳，这么一来，吴郡、丹阳、会稽三郡都可能不保，不，现在会稽是确定已经不保了，吴郡和丹阳现在也陷入了战乱，若这三郡一失，江东二十年积累便要毁于一旦。
周瑜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分不出太多兵力去救援建业。
陈默的大军还在这里虎视眈眈，一旦周瑜选择撤往建业救援，那陈默这边恐怕立刻便要渡江，那边有多少兵马不知道，但陈默这边，保守估计……十五万！
一旦让这些大军渡江会是什么结果？荆南四郡加上豫章郡可能都保不住了。
到时候江东面对的将士陈默大军的两面夹击。
这是绝境！
周瑜看了看四周众人，但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其他人都是老神在在的坐着，大多数人，其实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担心，因为就算江东真的败亡，他们也依旧不会有事。
但孙策打下的偌大基业，至此可就全完了。
周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良久，看向孙权道：“主公，陈默那边恐怕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不可能放任我军回援，或者也可说，他会盼着我军回援，只是我军一走，荆南四郡、豫章将尽归陈默，我军便是最终保住了丹阳、吴郡，只剩两郡之地，陈默下一次挥兵前来时，我军将再无力与之抗衡！”
孙权默默地点了点头，之前陈默不能渡江，兵力优势还发挥不出来，但现在陈默渡江了，失去了长江天堑之后，陈默的兵力优势完全能够做到碾压江东。
“公瑾以为，如今我该如何做？”孙权询问道。
“分出两万水军，由程普、韩当两位老将军统帅，迅速回援建业，曹昂率陆军走陆路驰援建业，两相夹击，定要保住建业不失，至于陈默这边，末将带领其余水军主动出击，就算不能尽灭荆州水军，也要毁掉他大半战船，令其无力渡江！”周瑜思索片刻后，断然道。
“诸公可有异议？”孙权看向堂下众人。
张昭闭目不言，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一般，虞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诸公，如今蜀地已为明王所得，天下除我江东之外，已尽归明王，一统之势已现，我江东又何必非要与之抗衡，依臣之见，如今归降，诸公或许还可封侯，博个富贵，但若顽抗到底，恐怕江东破灭之日，便是主公……”
“住嘴！”一旁韩当愤然起身，戟指虞翻道：“无用腐儒，陈贼与主公有杀父之仇，当年大将军之死，与他也未必没有干系，如今却要投靠于他，尔等这些腐儒，一生饱读诗书，莫非就是为了劝主投降！？”
虞翻面色发黑，怒道：“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岂能携私怨？我等非是劝主公投降，但凡如今又些许机会，我等也不愿做那亡国之臣，但韩将军可有想过，如今局势，我江东已失却屏障，以明军之众，就算最终得胜，也难保全境，再过数年，明军再来之时，我军又以何应对？真的当江东败亡之时，将军可想过到时候主公是该屈膝投降，还是该带着孙氏一门绝后！？”
“够了！”孙权一拍桌案，黑着脸道：“便依公瑾之策行事吧，至于投降之事，莫要再提！”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表情，起身拂袖而去。
不少人叹了口气，各自起身离开，韩当和程普告别了周瑜，各自领了水军，顺江而下，直奔建业而去，曹昂也带着曹氏将领率军火速赶往建业，周瑜则整点余下水军，主动出击，找寻荆襄水师决战。
……
“这是急眼了？”夏口水寨中，陈默收到战报，跟荀攸对视一眼笑道。
“会稽已下，九江守将白骠、韩凯也已率军渡江，如今吴郡已被攻破大半，三郡战场上，足足十七万大军，若是不急，才叫奇怪！”
陈默点点头，江东至此，已经陷入绝境。
“报~”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员将领匆匆进来。
“何事？”陈默询问道。
“王上，江东传来暗报，周瑜水师分兵两万前去救援建业，同时曹昂亲率陆军同样赶去救援建业。”将领躬身道。
建业？
陈默闻言笑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建业，点头道：“知道了，着人将这封信送去建业，让余昇火速传令臧霸，命臧霸大军直取柴桑。”
“喏！”将领答应一声，躬身接过书信后，转身快步离开。
“恭喜王上，扫清寰宇只在今朝！”荀攸微笑道。
没错，臧霸入会稽的目的可不是占据会稽郡，真正的目标是柴桑。
刘基虽然重要，不过就如同长安天子一般，只是个象征，看看刘能被迁居长安之后，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刘基也一样，只是孙权摆在明面上证明自己身份地位合法，不必受制于陈默的大旗，但本身刘基对江东的作用甚至不如刘能当年在洛阳时的作用，刘能在洛阳的时候，至少还有不少人站在刘能身边，但江东地广人稀，哪怕不是乱世，这里也是天高皇帝远，对于大汉的归属感并不像中原那么强烈，所以刘基在这里的影响力还不如刘能在洛阳。
陈默就算拿下建业，擒获刘基，也没办法彻底将江东掌控，但若兵围柴桑，把孙权给围住了，那江东也就彻底完了。
孙权显然只看到了建业失守的威胁，却没想过这样一来，无形中就让他身边的防护变得相当薄弱，他没有在意的臧洪，却成了这场战争的绝杀一子！
“为到最后一刻，莫要轻言胜负，有时候越是这个时候，方才越要警惕。”陈默摇了摇头，现看似大局已定，但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周瑜若能及时洞察，挡住臧霸，那这一招就失效了，不过陈默也可以趁机渡江。
“王上，您说孙权那时可会投降？”荀攸笑问道。
“若是孙策或者孙坚，绝不会。”陈默笑道：“但孙权……此人颇有谋略，也有远见和手腕，但毕竟不是创业之主，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只要给他足够的体面，他会投降。”
这也是创业之君和守成之君最大的不同。
荀攸点点头道：“那荆州水军……”
“照旧不变，莫要让那周瑜起疑。”陈默笑道。
“臣明白。”

第四百八十一章 议降
江东水军，舰船之上，周瑜默默地将陈默送来的招降信烧掉，眼下局势虽然危机，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目光越过长江，远远看着夏口的方向，周瑜眼中闪过一抹炙热：到了这一步，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建业的战事周瑜已经无力去管了，希望曹昂和韩当、程普水陆夹击之下，能够解了建业之威，守住建业，吴郡还有希望争取一下，若不能……周瑜也没有太好的方法能破此危局。
便在周瑜收拾心情，准备再跟陈默斗一斗之际，一艘走舸快速朝着这边划来，船上的江东将士尚未靠近，已经在大喊：“都督何在？都督何在！？”
“何人喧哗？没规矩！”周瑜皱了皱眉，往那边看去，正看到一名将士气喘吁吁的被船上的将士拉上来。
“都督，柴桑告急！”那将士远远地看到周瑜，也顾不得接周围将士们递来的水，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大声道。
“什么！？”周瑜面色一变，柴桑怎会告急？随即反应过来：“会稽！？”
“正是！”那将士吞了口唾沫，嘶哑道：“昨日柴桑以南，突然燃起了烽火，紧跟着便有大批明军杀至，敌军尚未围城之际，主公命我前来向都督求援！”
周瑜一把接过书信看去，的确是孙权发来的求援信，身子一晃，只觉脑袋一阵阵眩晕，会稽到底有多少人马？
“都督！”吕蒙等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周瑜。
“撤军，回柴桑！快！”周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都督，如此一来，荆州明军恐怕立刻便会渡江！”吕蒙犹豫道。
“那也得走，柴桑必须救！”周瑜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一些，若是孙权都没了，他们挡住陈默又有什么意义？
“喏！”
众将答应一声，立刻指挥船队调转船头，驶向柴桑方向。
另一边，夏口大营，周瑜撤军的消息自然瞒不住陈默。
“可确定周瑜已走？”陈默得到消息后，起身询问道。
“王上放心，确实无疑！”蔡和一脸激动地道。
“好！”陈默一拍扶手起身笑道：“江东之战，在此一役，立刻命令牵召率兵懈怠三日口粮，来此渡江，水师先将牵召所部送到对岸，而后挥师入柴桑。”
“喏！”蔡和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牵召赶到之后，陈默令他立刻渡江，渡江之后，迅速赶往柴桑与臧霸合围柴桑，陈默将亲率水师向柴桑而去，到时候，周瑜便是有通天之能，恐怕也难阻江东灭亡之局。
陈默命令下达，一时间，夏口两岸，行船川流不息，牵召所部兵马足有三万被运送过江，按照陈默吩咐，渡江之后便迅速赶向柴桑方向，陈默也在次日率领水军朝着柴桑方向而去。
不过三日，陈默的水师和牵召大军几乎是同时赶到柴桑与臧霸大军汇合，三支人马，从水陆三方将柴桑围住，柴桑水师一半回城保卫江夏，一半则迎战陈默水师。
双方在潘阳湖上一场混战，江东水师虽然厉害，但去了一半之后，没了数量优势，却也难挡陈默亲率的荆州水师，几次交手未能击退荆州水师，加上臧霸和牵召两向攻城，周瑜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只得命水军退回柴桑防守待援。
柴桑，孙权府中，大堂之上，依旧是江东文武满座，只是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主公，此时局势，我军已再难翻盘，莫非主公真想看到孙氏一族亡于此！？”虞翻再度起身劝道。
虽然求援使者已经派出去，曹昂和韩当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回援，但如此一来，等于自己放弃了吴郡、会稽、丹阳三郡之地，而且就算大军回援，保住柴桑又如何？荆南四郡恐怕也已经易主，豫章能否保全都是个问题，连一郡都没有，如何能与陈默抗衡？都不用数年，陈默只要围困几个月，他们连供应三军的粮草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拿什么去挡陈默的几十万明军？
这一次，周瑜没有反驳，鲁肃也没有反驳，虽然投降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但眼下，哪怕是周瑜都已经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你可以说陈默是在以势压人，算不得真本事，但那又如何？从一开始本就不公平。
孙权面沉似水，半晌也没有说话，众人也没有多言，一时间，整个大堂里的气氛压抑的叫人难受。
“公瑾……”不知过了多久，孙权将目光看向周瑜，那一瞬间，给周瑜的感觉，眼前的主公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无奈、沧桑的感觉让周瑜心中绞痛。
“末将无能，不能为主公保全基业，但若主公不愿，末将愿为主公战死沙场！”周瑜起身，对着孙权拜倒，沉声道。
“末将愿为主公死战！”吕蒙、周泰等人也各自拜倒。
“死战？”孙权失望了，他本以为周瑜还能力挽狂澜，但……终究是奢望吗？有些失笑着摇了摇头：“诸位为孙某做的已经够多了，公瑾可否代孤去见见那陈默？”
张昭张开眼睛，看向孙权，迟疑片刻后道：“主公，老臣与明王有过相会，若大都督不愿，老臣愿意代劳。”
显然，孙权是不准备继续跟陈默死扛下去了，但投降总得谈谈条件，张昭觉得这个任务，自己比任何人都适合。
“不必。”周瑜起身，对着孙权一礼道：“瑜也想见一见这位明王。”
虽然有过交手，但两人却从未见过面，既然孙权已经做出了决定，周瑜自然要为孙权谋得最后的好处，至少要保孙家无忧。
“便由公瑾去吧。”孙权没理张昭难看的脸色，淡淡的点头道。
至于条件，孙权没提，虽然还未完全落败，但他手里能够谈的筹码并不多。
“末将告退！”周瑜对着孙权再度一礼，转身离开。
一刻钟后，陈默大营，看着眼前的周瑜，陈默赞赏道：“不错，久闻公瑾之名，可惜一直未能得见，今日一见，吾之幸也，公瑾入座！”
“多谢明王。”周瑜插手一礼，坐在陈默下手。
没什么故意折辱，周瑜想为孙权谋福，陈默也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不过这谈判吗，自然不能一开始就亮出底牌，有时候这谈判跟打仗一样，需要不断试探，试探出对方的底线，最终达成协议。
“我主愿意归降明王，却不知明王当如何安置我主？”周瑜看着陈默，开门见山道。
“公瑾，若是你我交战之前，仲谋愿意投降的话，不但有吴侯之位，孤还可保孙氏三代富贵，孙权亦可入朝为官，而且位列三公，但如今吗……”陈默笑着摇了摇头：“吴侯之位可保，不过孙氏族人却需自谋生路，江东众将需尽快投降。”
“明王，如今明军虽然渡江，然我江东仍有十万善战之士，或许不及明王麾下精锐，但若都潜入山林，做了山越宗贼，这江东之地，恐怕难以安泰。”周瑜微笑道。
“公瑾是在威胁孤？”陈默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向周瑜。
“不敢，但就算瑜不说，我主三代经营江东，若我主受了慢待，明王可曾想过那些忠诚于我主的将士会不会答应？”周瑜朗声道。
“哦？孤何曾慢待于吴侯？”陈默好笑道。
“不说孙氏一门治理江东之功，先主文台公也曾为国征战羌胡，于社稷有功，自伯符起，孙家数十年平定山越，为大汉开荒辟土，这些难道不算功绩？只给吴侯一人封赏，若此事为天下人所知，难免叫人心寒！”周瑜沉声道。
“公瑾啊，有些事情，你得清楚，不管对错如何，但孙家三代割据江东说大点儿，那叫反叛，如今兵败投降，朝廷不追究其过错，还有爵位封赏已是宽宏，难道孙家真想以此之功，便要朝廷世代养活？就算孤同意，这一带且不管，二代会有多少，三代、四代？四代之后，孙家子孙繁衍下去，怕不是有成千上万人，这都足以供养一支军队了，朝廷为何要养他们？”
“孙家子孙也可入仕为朝廷效命！”周瑜沉声道。
“若是有本事还好，但若是无本事呢？”陈默笑问道。
“王上，大都督，莫要伤了和气。”荀攸眼见双方气氛越来越僵，出声笑道：“此事事关重大，大都督恐怕也难代表吴侯，不如大都督且先回去，与吴侯商议一番，我等再谈如何？”
“也罢。”陈默点点头，看向周瑜笑道：“公瑾，孤并非蛮横无理之人，也请公瑾去与仲谋好生商议一番，此事于仲谋乃至孙氏而言，关乎重大，孤也并无欺辱之意，但你们也不能胡乱说话。”
周瑜默默地点点头，起身道：“如此，瑜先行告退。”
“送客！”陈默点头笑道。
自有侍者将周瑜送出大营。
荀攸看向陈默道：“王上，如今那孙权既然已经有心投降，那建业之战……”
“尚未投降之前，该打还得打。”陈默摇了摇头道：“传讯余昇，尽快攻占建业！”
“喏！”

第四百八十二章 孙权的决定
柴桑，韩当和程普是率先回援的，但紧随而至的，却是陈默的东海水师，当那庞大的舰船出现在潘阳湖的那一刻，孙权和周瑜终于明白曲阿等沿江渡口为何如此轻易被攻陷，残缺不全的船队被荆州水师和东海水师堵在潘阳湖进退不得时，周瑜终于第二次登上陈默的战船，这一次，是在陈默的主舰之上。
浩大如一座宫殿一般的船体，还有那一台台架设在甲板上的弩砲，江东水师在这座巨舰面前显得渺小而无助。
不过现在周瑜可没兴趣管这些，在见到陈默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明王，我主已经与明王议降，明王何故还要进攻！？”
“公瑾莫要动怒！”陈默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看着周瑜道：“你我都是军人出身，当知战场之上，只要对方没有放下兵器，那就是敌人，况且，这支水师明显是为救援而来，若是此时我将他们放进去，安知吴侯是否会继续议降还是与我军抗争到底？”
周瑜闻言皱眉看着陈默道：“莫非明王到现在还怀疑我军的诚意？”
“公瑾，孤生于寒族，你可知孤为何能够走到今日？”陈默看着周瑜，笑问道。
“明王运筹帷幄，麾下将士用命，能有今日之基业，自是赖明王之能！”周瑜皱眉道，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打击人家。
“错！”陈默摇了摇头：“运筹帷幄，孤会一些，但要说天下无双，那公瑾却是抬举孤了，若说行军打仗，公瑾之能，孤自愧不如。”
周瑜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孤能够走到今日，全凭两点。”陈默笑道。
“愿闻其详。”周瑜给了陈默一个话茬，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其一，好学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孤相信，任何人都有他的优点，这世上也不存在完美之人，以天地万物为师，人才能不断进步，孤不过中人之资，然放眼天下，孤也敢说，无论学问、兵法、治国，普天之下能超越孤的，都不多。”
周瑜点点头，陈默好学之名，他自是有所耳闻的，别说学问、兵法、治国，匠艺、农耕听说以前还做过粪肥，关中能成为陈默稳固根基，这粪肥可说是居功至伟，只是中人之资就有些过了，陈默若是中人之资，这世上还有谁人敢称天才？
“其二，便是谨慎。”陈默笑道：“孤一生用兵唯谨慎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孤也败过，不到最后一刻，孤不会轻言胜负，也请公瑾能够明白。”
周瑜有些郁闷，如今水师被困在这里，陈默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周瑜有心辩解，但他更清楚，这个时候就算口舌上争赢了，陈默不发话，这些被困的水军也难以脱身。
“不主动进攻，是孤唯一可以保证的，但希望仲谋不会让孤等太久。”陈默看着周瑜微笑道。
“在下想去我军水师一行，还望明王恩准。”周瑜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得渐渐韩当和程普。
“可，但也希望公瑾莫要让孤难做！”陈默点点头，这点倒是可以，到了现在，他已经让人封锁了潘阳湖的入口，就算周瑜有什么奇谋妙策，将这些战船一把火烧光，对陈默来说，损失肯定有，但不会影响到柴桑的局势，但这议降恐怕就结束了。
周瑜谢过之后，告辞离开，去了江东水师那里安抚了韩当和程普，并留下程普继续领兵，自带韩当去见孙权。
“韩老将军，建邺战事如何？”孙权看到韩当，连忙问道。
“主公恕罪，老将无能，未能攻破明军水师的封锁！”韩当叹了口气，他们连建邺的边儿都没有摸到，便被明军水师的弩砲打的找不着北了，明军水师的船也是邪门儿了，那么多弩砲轰击，船身却是岿然不动，他们的船跟明军的船只相撞，江东战船一碰就碎，对方却是屁事没有，什么时候中原的造船术比江东都厉害了？
“无妨……唉~”孙权摇了摇头，他也见到了明军的战舰，那巨大的船身在潘阳湖上航行，看起来像一座小城，江东水师不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心中的失落却是止不住的，荆州之战的时候，明军虽强，但孙权觉的就算打不过，依托长江守住江东基业还是办得到的，但明军水师一出，什么幻想都没了。
“罢了，既然已经决意归降，诸位便息了再战之心吧。”孙权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看向周瑜道：“公瑾，与明王议降之事你看……由子敬去说如何？”
“子敬性格温醇，确实比瑜更合适。”周瑜看了看鲁肃，点头道，陈默待人还是不错的，只是讨价还价这种事，周瑜不是太擅长，扭头看了看张昭道：“此外，子布公或许可助子敬一臂之力。”
孙权点点头，看向张昭道：“子布公以为如何？”
张昭皱眉看了看周瑜，点头道：“老臣愿意前往一试，不过为促成此事，昭以为，主公当先说出主公的要求，臣才好与明王据理力争。”
“好，便由子敬与子布两位先生带上降表前去，至于要求……”孙权苦涩一笑：“吾如今还能有何要求，只要明王能答应保我孙氏一脉不绝，吾愿足矣。”
现在孙权已经没什么筹码可以跟陈默谈了，他哪还能提什么要求？
“臣明白。”张昭点点头，跟鲁肃一起，告辞离去。
这一次前往议降与上次周瑜前去不同，带了大量的侍女与礼物前去陈默的巨舰，除了代表孙权权利的印绶之外，还有大量江东珍藏宝物、金银更是足有十箱之多，算是献给陈默的礼物，同时还有孙权亲自写下的降表。
只是没人发现，这随行的侍女当中，有一人已经被人偷偷调换过。
孙权如此郑重，陈默这边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由荀攸亲自出迎，迎接阵仗也是以王侯礼仪相迎，这一次，显然更正式，同样也是双方真正意义上议降。

第四百八十三章 小插曲
这一次的议降反而没有上次与周瑜说时那般剑拔弩张，鲁肃你说他是个实在人，那就太小看他了，但鲁肃很懂得拿捏分寸，说话也留有余地，而且这次孙权也是下了决定投降，愿意放弃自己在江东的一切，当然，相应的，朝廷这里，孙权需要得到极大的重视，哪怕是虚名也好，孙权作为第一个向陈默投降的大诸侯，要求高待遇这并不过份。
孙氏这次会跟随陈默举族去往洛阳，孙权封吴侯，除此之外，孙策长子孙绍为桓侯，孙氏宗族与其他宗族一样享有入仕、就学资格。
除此之外，就是江东文武的封赏了。
张昭、鲁肃，议降有功，张昭被升为太常，鲁肃则为大鸿胪，虽陈默入洛阳，周瑜暂为蜀郡太守，即日起去往蜀地述职，东吴将领如甘宁、周泰等一干将才，则被陈默分往各地戍边，江东归降，天下初定，但并不代表天下太平，北方的鲜卑、羌胡暂时安稳了几年，河套也被吕布拿在掌中，但如今吕布拿了阴山与贺兰山，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但这两条山脉却是草原有数的水源。
等于大汉已经控制了鲜卑乃至大半个草原的命脉，如今吕布威震边塞，胡人不敢南下，但吕布如今也已年过六旬，还能再镇压胡人几年，天下需要更多的强将去边塞驻守，保这中原天下安泰。
除此之外，还有南边的山越，益州南中地区的蛮族，加上刘备入南中，始终让陈默对于益州的安危不是太放心，这也是他将周瑜放到蜀地的原因，也有将周瑜留给儿子的想法，如今天下初定，定下国策之后，陈默也有功成身退的念想，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也为这天下操心了大半辈子，如今天下已定，陈默也有些觉得累了。
当然，这得等天下稳定之后再说。
这一次陈默接受了鲁肃的要求，并让孙权立刻下令给各部，若是各部拒绝投降的话，陈默这边将会将对方视为叛国，那时候就既不是江东军，也非明军，属于乱匪了。
尤其是建邺方向，当立即投降，相比之下，荆南四郡收起来反倒容易许多。
同时下次孙权得亲自过来正式向陈默投降，虽然有些虚，但这个仪式必须有，陈默还要在江东待一段时间，待处理好江东的问题后，才会回洛阳，这段时间也是让江东军民逐步接受陈默收编的过程。
“那么，在下便先行告退，回去向吴侯复命！”陈默的舰船上，鲁肃微笑着拱手道。
“不急于一时，也不差这一夜，孤今夜设了酒宴款待子敬，子敬切莫推辞！”陈默摆了摆手，对着鲁肃笑道：“过几日，你我便算同殿为臣了，这同僚之间，相互赴宴也不算过分。”
鲁肃苦笑道：“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至于张昭……已经到了陈默这边，接受了太常之位，如今算是朝廷官员，就不跟鲁肃一同回去了。
对此，鲁肃早有预料，也没生气，也没什么好气的，孙权都决定投降了，江东文武各谋出路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一番酒宴，自是宾主尽欢，江东大局已定，陈默心情大好，也忍不住多喝了几觞，到宴席结束时，已经有些微醺，鲁肃连忙令侍女将陈默送回去。
咦？
陈默被侍女扶住的瞬间，突然疑惑的看了看侍女：“怎的，江东女子都喜欢遮面？”
不应该啊？上次那个有些虎的小郡主和她那一群侍女也没见哪个遮面的。
下意识的看了看气运，陈默挑了挑眉，也没叫破，伸手一揽，嗯，这腰很细，也很软……呵呵~扭头看向鲁肃道：“子敬，今夜好好歇息，待此事了结之后，随我去洛阳，这江东虽好，但洛阳繁华也别有一番风景。”
“王上慢走！”鲁肃起身想送，却被陈默止住，直接揽着那侍女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上。”典韦跟着陈默，看了看被陈默搂着的侍女，张了张嘴……要不要提醒一下。
“你也去休息吧。”陈默摆了摆手道。
“喏！”典韦想了想，还是没有劝阻，毕竟男人吗，只是觉得一个婢女，没资格跟陈默过夜，不过陈默既然想，他这个做手下的，自然也不好阻拦。
明日再说吧。
典韦贴心的帮陈默关上门儿。
房间里，灯火通明，陈默松开孙尚香僵硬的娇躯，伸手帮她揭下面纱，却被对方拦住。
“怎的？真以为能瞒得住何人？”陈默看着孙尚香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霸道的帮她接下面纱，啧啧称奇道：“不错，这样还有些女人味。”
“你……登徒子，受死！”孙尚香见身份暴露，面色一冷，伸手往腰间一摸，面色却瞬间僵硬起来。
“找这个？”陈默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尺长短剑，在他手中却被玩儿出花来。
孙尚香一梗脖子，冷哼道：“要杀便杀，何必戏耍于我？”
“孤很好奇！”陈默坐在榻上，看着孙尚香道：“你兄长都准备投降了，你却跑来刺杀，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何后果？”
孙尚香冷哼道：“一死而已，我不怕。”
“一死？”陈默摇了摇头道：“太简单了，不说能否成功，就算让你成功了，这里的军队不会乱，他们会为我报仇，如今的局势孤也不知你是否懂，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若真的被刺，今日聚集在此的十多万水陆大军会不顾一切攻破柴桑，灭你孙氏一门，甚至今日杀我的不是你，这笔账也会落在你孙家头上，而且不止是孙氏，孤若在，这天下兵马还受孤约束，不迫害百姓，但孤若被刺杀，暴怒之下，整个江东不说尽数被屠，但本已可以和平的江东，却要死无数人，数十万都是往少了说，你可知方才在宴席间孤为何不说破你的身份？”
“为何？”孙尚香脸色已经白了白，但还是止不住好奇。
“因为孤知道，现在江东最不想孤出事之人，便是你兄长，便是孙氏，你此行，或是为人蛊惑，或是自己犯蠢，但绝不可能是你兄长，若当时我说破，日后你兄长在朝中可就难做了。”陈默将手中的短剑扔还给她，笑问道：“现在还想刺杀孤？”
“哼~”孙尚香冷哼一声，默默地将短剑丢掉：“你想怎样？”
“坐这里！”陈默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笑道。
“我虽不该行刺，但你与我有杀父之仇，想让我与你……委身于你却是休想！”孙尚香面色一红道。
“孤只是让你坐，并未说要你委身于孤，再说，你只知你父死于孤手，却不知，当时你父可是在追杀孤，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孤当时死于你父之手，又当如何？”陈默好笑道：“坐，放心，孤从不强迫女人。”
“哼，就算如此……”孙尚香冷哼一声，却是默默地坐在陈默身边：“你我还是有私仇的。”
“仇怨是可以化解的，就像你兄长现在选择投降，孤也绝不会留难你兄长一般，这乱世造就的仇怨太多了，若是真的非要鱼死网破，今日你杀孤，明日孤的儿子杀你，牵扯越来越多的人进来，这般一直延续下去，这战乱得几时才休？我观你虽为女子，却有一颗仁义之心，那样的天下，是你愿意看到的？”
“自然不是。”
“所以啊，逝者已矣，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过往，而是将来，而且死亡也未必就是终结，或许这一世文台公早亡，但他于天下有功，乃我大汉之英雄，等此番江东事了，孤准备为这些战死在乱世的有功之臣竖碑立庙，若在天有灵，必叫他们享受万民供奉。”陈默笑道。
“真的？”
“当然，英雄不该被遗忘！”陈默肃然点头：“现在还恨孤吗？”
“不知道……我从小没了父亲……”
“那这次回洛阳，便随孤一起回去吧，孤会像疼爱自己女儿一般疼爱你！”陈默微笑道。
？？？
孙尚香茫然的看着陈默，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陈默挥手，扶灭了烛火。
“你做什么！？”黑暗中，传来孙尚香轻声惊呼。
“自是入睡？你入睡要穿着衣裳？”陈默好奇道。
“自然不是，只是为何你我要同眠一榻。”孙尚香感觉自己有些奇怪了，不太想反抗，但又觉得自己应该反抗一下。
“你刚才答应的。”
“何时答应的？呜~”
孙尚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如同一艘小舟一般，被水浪不断的推动着，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为何在此，想要反抗，但陈默的温柔又让她不忍心从这奇妙的感觉中离开，最终抗拒的意志也随着浪涛的逐渐激烈而彻底消失。
一夜就在奇怪的声音缠绕下和谐的渡过，孙尚香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射进来的时候，她有些不愿离开陈默那温暖的怀抱……

第四百八十四章 真乱
“王上，这丫头不是……”清晨，当陈默神清气爽的带着一脸羞怯的孙尚香出来的时候，典韦一脸愕然，他眼睛极好，上次虽说是在暗中，但也记得孙尚香的样貌。
“没规矩，以后就是六夫人了。”陈默瞪了典韦一眼，让他把话憋回去，王府夫人自然只有蔡琰一个，不过如今陈默称王，为了下人们方便称呼，除了蔡琰之外，都称夫人，至于蔡琰则是王妃。
“喏！”典韦恍然，恭敬地给孙尚香一礼，平日里跟陈默典韦会说些有的没的，但当着陈默的女人，典韦还是很规矩的。
陈默让婢女带着孙尚香去梳洗，典韦这才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主公，你不是说这……六夫人是那孙文台的女儿？那孙文台……”
孙坚可是死在典韦手中的。
“你不说，孤不说，没人会知晓。”陈默笑道：“此番将孙氏纳入门，也能让这些江东文武放心一些，这江东俊才才会无后顾之忧。”
毕竟这么一来，孙权也算是陈默半个自家人了，陈默没理由迫害孙权，至少孙氏在洛阳活的不会太差。
“王上，这丫……六夫人年岁……”典韦古怪道，以这年月的习惯，说孙尚香是陈默女儿都有人信。
“孤也只比他兄长长了一岁，有何问题？”陈默瞪了典韦一眼，论年纪，他比孙策也就大一岁，虽然年纪跨度大了一些，但也能算是平辈。
“王上，末将发现，好像这天下的道理，总是在你这边。”典韦嘿笑道。
可不是，需要的时候，陈默跟曹操、袁绍、袁术是一辈，当年这三人也没把陈默当成后辈，现在老一辈诸侯都没了，陈默又跑来跟孙权平辈论交，道理上好像也说得过去，但无论跟上一辈还是跟下一辈，陈默好像都差了十岁不止，怎么说都通。
“当然，孤可有说错？”陈默反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感觉有些怪。”典韦摇了摇头，对于陈默许多诡辩之术，典韦这么多年也摸到一些，但要他学，却是学不来。
“不说这些，孙文台的事情，烂到肚子里。”陈默摆了摆手，知道这事的，要么死了，韩当、程普选择了告老还乡，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了，以两人的年纪，也活不了几年了。
“喏！”典韦点了点头。
“去看看鲁肃走了没有，没有的话，让他过来一下，有些事我要跟他商议。”陈默笑道。
如今这江东小郡主既然成了自己的女人，自当收入王府，这女人也是有幼凰命格之相，这也是陈默将她留下的原因之一。
“喏！”典韦答应一声，快步离开。
“骗人！”不一会儿，梳洗后的孙尚香过来，见四下无人，轻声低骂道：“你不是说要如父亲一般疼爱我？”
“长兄如父，孤与你兄长年岁相近，你可以将孤当做兄长来看。”陈默笑道：“再说你我毕竟并非血亲，入王府做夫人，怎的？不愿？”
“哼~”
陈默摇了摇头，跟一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女人，倒也挺新鲜的，最重要的是不怕自己，到了他这个年纪，其实挺喜欢活泼些的：“走吧。”
“去何处？”
“见见鲁子敬，与你兄长商量一下婚事，在江东把你风光嫁了。”陈默笑道。
孙尚香没再多话，一刻钟后，鲁子敬目瞪口呆的看着孙尚香，听陈默说明来意之后，再看看一脸羞涩的孙尚香，呆愣半晌之后，终于无奈的对陈默道：“王上放心，此事在下会与吴侯商议。”
“有劳了。”陈默点点头。
“但郡主需同在下回去。”鲁肃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得缓缓，怎么莫名其妙的，陈默就成了江东的女婿了？
“自然。”陈默点点头。
“要回去？”孙尚香皱眉道，初经人事，加上陈默在这方面的手段，现在这丫头是一刻都不想离开陈默身边。
鲁肃直接黑了脸，看来明王是真的把这位小郡主给降服了，双方也才见过两面吧？这么快就向着人家了？
“你若不想孤明媒正娶，留下来孤也不会拒绝。”陈默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
“哦~”
明显有些不开心的孙尚香只能跟着鲁肃三步一回头的下了船。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鲁肃有些头疼，到现在也不明白，这鬼精鬼精的郡主是如何被陈默轻易降服的？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跟来？就是为了见他？”
“本是想刺杀的~”孙尚香想了想陈默之前交代的话，先说是来刺杀的，然后再说其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什么！？”鲁肃闻言面色大变，一脸震惊的看着孙尚香，这个时候刺杀陈默，你是想拉着江东给你陪葬么！？
鲁肃突然觉得，这疯女人嫁给陈默对江东、对孙氏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明王可知道？”鲁肃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我的短剑不知何时落到他手上，然后他问我可知若我刺杀成功的后果？”孙尚香现在回想着陈默的那段话，也是心有余悸。
“然后呢？”鲁肃道。
“他说整个江东都会陷入战火，再然后，他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让我坐在他身边，然后就……”孙尚香越说越起劲，鲁肃却是听不下去了。
“停，说到这里就可以了！”鲁肃揉了揉太阳穴，打断孙尚香继续诉说，再说下去，他担心以后被清算。
“你说兄长他会答应吗？”孙尚香看着鲁肃询问道。
鲁肃看着孙尚香一脸期待的神色，苦笑点头，心中暗自感叹陈默这对付女人的本事：“自然会答应。”
能不答应吗？人都折进去了，而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若不答应，陈默现在给孙氏叩个意图行刺的帽子那是有理有据，就算为了孙氏着想，孙权也不能不答应，何况一看孙尚香那春心荡漾的样子，就知道这不但人给了人家，心也跟着去了，才一天不……一晚，唉~真乱！我不管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下归一
孙权投降的事情已经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孙权亲自带着周瑜、鲁肃等一干江东重臣来到陈默的船舰之上拜会，交出自己的印玺，在陈默的船上待了三天，协助陈默处理各军归降的事情，柴桑周围的水军，包括还被包围的韩当、程普二人水师被陈默派人收编，去往夏口驻扎，江东这边则由荆州军来驻守。
孙权已经派人去通知贺齐、曹昂，宣布归降朝廷，建邺自然也就没必要守了，贺齐会护送刘基去往洛阳，不管怎样，刘基也是皇室宗亲，陈默不可能杀对方。
去建邺传令，其实周瑜是最合适的，但周瑜不愿意去，最终只能由鲁肃跑一趟。
接下来各郡太守的任命，江东文武的归宿，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的，陈默自然欢迎，不愿意，朝廷这边会发放一些钱粮允许他们告老还乡。
此外江东各郡太守，县令这些，太守不会轻动，但各县县令却需入朝重新考核，合格者才会被重新下派，至于是否还能回到江东，那就不一定了，江东这边的太守等重要官职陈默并未改动，但各地县令，却是替换上太学学有所成的学子担任，天下既定，那以往属于中原的法度，在江东这边自然也是适用的。
除此之外，陈默跟孙权交流一些治国经验，了解一下江东的风土人情，此外还要商议一下孙家小妹嫁入王府之事。
虽说是妾，但孙权很清楚，以陈默如今所掌握的权利，改朝换代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一旦陈默登临尊位，到时候最次都是个皇妃，而且以孙家如今的处境，要想以后能过的好点儿，攀上陈默这门亲事，对孙家也是好事。
至于父兄之仇，孙权没想过报，报不了，也不能报，否则得拿整个孙氏来陪葬，如今这个结果，挺好，只是孙权眼看着自家两代打下来的基业，在短短数日之内，被陈默吞并，与自己再无关系，这心里面，难免生出几分苦涩。
昔日臣子，如今再见孙权，已经全无昔日礼遇，甚至仅存的尊敬，可能都是因为孙家小妹即将嫁入王府而带来的，这种落差，挺难受的，但孙权也只能受着。
陈默没离开过自己的舰船，如今江东还是有不少人对自己心怀排斥甚至杀机的，这权利交替之际，也是最为混乱的时候，陈默如今身系天下，可不能忽略了自身的安危。
至于跟孙尚香的婚事，在这边大肆操办，也有拉拢江东人之心的意思，不过既然要大办，选吉日吉时，三媒六聘自然是少不了的，陈默也给出了孙氏和江东极大地尊重，请了数位天下知名的大儒过来，还有朝中三公也被请来，足矣说明陈默对这次婚事的重视。
“很不服气？”数日后，巨舰之上，看着风尘仆仆的曹昂，陈默笑了。
“不敢。”曹昂摇了摇头。
“不敢，也就是确实不服了。”陈默看着他道：“如果当初败的是我而非孟德兄，你会如何？”
“昂会向父亲为恩师求情。”曹昂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活着？”陈默叹了口气，手扶栏杆，眺望着潘阳湖的景色，怅然道：“若我落到孟德兄那样的田地，多半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那家人呢？妻儿又如何？”曹昂突然看向陈默，咬牙道。
“我相信，若我战死，孟德兄定会善待我妻儿，就如同现在这般，曹家家小我分毫未动，若你们愿意入仕，随时可以来我这里。”陈默拍了拍曹昂的肩膀道。
“请恕弟子不能从命！”曹昂摇了摇头。
“那就回陈留去，孟德兄被我葬在祖地，有专人看管，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陈默倒是没有意外，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什么性格，陈默一清二楚。
“多谢。”曹昂默默地点点头，这样的失败他难以接受，但又无可奈何，这江东说到底还是孙家的，他有心顽抗到底，奈何那些士兵终究还是孙家的士兵，所以，当鲁肃手持孙权诏令抵达建邺的时候，尽管曹昂想要拼死一战，奈何孙权诏令一到，帐下兵马大半选择了投降，剩下的那点人马，如何还能跟明军相抗？
连建邺都降了，他还能如何？只能跟着大军一起回来。
“若无其他事情，请恕昂失礼，先行告退！”曹昂对着陈默一礼道。
“去吧。”陈默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其他人若想出仕，随时来洛阳。”
曹昂点点头，默默地离开，陈默没有为难曹氏家眷，曹昂准备带着族人回陈留去生活，这么多年了，他也想祭拜一下父亲，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出仕，那是他们的事情，曹昂现在很累，那种无力的累，不想管这些事情。
“王上。”典韦见曹昂离开，来到陈默身后，皱眉道：“这曹家子忒不识好歹。”
“随他去吧。”陈默摇了摇头，再厉害的口才，遇到这种信念坚定之人也没法起到作用，如今天下已定，往日恩怨，陈默想一笔勾销，不管是谁，只是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曹昂的性格一如当年，太傲，这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天下太平以后，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曹昂这样的性格，真入了仕途，注定还是会吃亏的。
在陈留做个富家翁也好。
随着时间流逝，江东也逐渐平静下来，陈默和孙家小妹成亲的日子也定下来。
江东几乎有些名气的士人都来道贺，自是喜庆无比，孙尚香也算得偿所愿，跟陈默在建邺没羞没躁的生活了月余，直到七月，才跟着陈默和大批江东文武班师回朝，返回洛阳。
从汉授十八年秋陈默决意动兵南下征讨荆襄开始，道陈默破荆州，武义定蜀，再到东海水师攻入江东，最终江东彻底投降，这前后加起来，一直到陈默班师回朝，也不过十月时间，但这十月时间，陈默却借此机会彻底平定天下。
虽然还有刘备在南中一带乱窜，但于天下而言，已经不足为患，天下已然重归一统，但是否代表着汉室再度中兴，却不得而知……

第四百八十六章 冬雪
汉授十九年，冬。
距离陈默班师回朝，已经过去四月，已经是隆冬时节，对于洛阳百姓来说，天下一统感觉上其实没什么差别，日子继续过，生计也还是要奔忙，但对于朝中百，天下士人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天下一统，代表着诸侯时代的终结，陈默是否会借此机会改天换地，谁也说不准。
一些机灵的人，已经开始悄悄站队，包括长安朝廷，也开始有不少臣子朝着明王府暗中效忠，但想象中的改朝换代并未出现，陈默回朝四月来，不是忙于政事，与百官商议国事民生，就是在家中陪伴妻儿，平静的有些诡异，所有人都不明白陈默脑子里在想什么。
如果不愿改朝换代，还政于刘能便是，若想改朝换代，携平定乱世之势，正是最好的机会，为何却不见陈默有任何动作？
长安朝廷依旧在长安无所事事，倒是明王府这四月来励精图治，经修政务，为明年开春后江东、蜀地的春耕做准备，此外陈默还下令各地多建道路，尤其是蜀地通往外界的道路，不少地方已经在动工。
外界猜测纷纷，陈默却是并无任何表示，偶尔会和孙权聊些治理天下的事情。
今年的冬季，一直到十一月才下了第一场雪，一直下了三天都不见停歇，这样的日子里，当真是一片寂寥，寻常人家也好，富贵人家也罢，家家户户基本都很少出门。
“夫君何以愁眉不展？”王府的院子里，孙尚香带着儿女在玩儿雪，对于生于江东的她而言，雪是很少见或者根本没有见过，如今见了雪，兴奋地像个小孩，陈睿一脸生无可恋的被孙尚香拉去玩儿雪，蔡琰帮陈默披上了披风，见陈默盯着天空猛看，询问道。
“都说这瑞雪是好兆头，明年百姓会有个好收成。”陈默笑道。
“此乃好事，为何夫君还要皱眉。”甄宓疑惑道。
“这洛阳一带自然无虞，然并州、关中一带，今冬却是并未降雪，若这大雪一直不降，明年怕是要关中大旱。”陈默叹了口气道：“得提前做好赈灾准备。”
兴平年间，关中大旱，当时哪怕陈默大力救灾，还是出现不少饿死之人，那一场大旱，如今记忆犹新，这转眼间二十年过去，关中似乎又要大旱，希望这一次，能够比上次好些。
甄宓目光看着院子里被孙尚香生拉硬拽的配合打雪仗的陈睿，一张脸被冻得通红，有些好气又好笑：“这六妹也太贪玩了些。”
自孙尚香进入王府之后，似乎给这王府带来许多朝气，作为府中老幺，加上又是新婚燕尔，孙尚香自然要得宠一些，性子也未因嫁入王府而有太多收敛，当然，这也跟陈默的有意放纵有关。
“江东气候温润，冬季虽冷，却不下雪，她大概很少见这般大雪。”陈默摇头笑道。
过了片刻后，陈默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对着甄宓说：“稍后跟夫人说一声，今日午膳便不在家中吃了。”
“夫君这等天气还要出去？”甄宓疑惑道。
“嗯，明年关中大旱，得提早做些准备。”陈默点点头，说完便匆匆离去了，天下虽然平定，但这打天下难，治天下同样难，百姓生计、边关战事，事事陈默都得操心。
“夫君小心些。”甄宓点点头，将陈默送出门，路过孙尚香身边时，甄宓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多穿些衣物。”
“哦。”孙尚香这才发现陈默，见陈默要出去，询问道：“夫君要走？”
“办些事，好生在家，莫要只知疯玩儿，一会儿去看看娘亲。”陈默瞪了她一眼。
孙尚香俏皮的皱了皱鼻子，随即一礼道：“知道了，夫君。”
陈默没再理她搞怪，闹归闹，但规矩她还是懂的，陈默放纵也是有限度的。
出了王府，风雪似乎更大了，陈默看了眼只穿着单衣的典韦道：“多大年纪了，怎还穿这点？”
“王上放心，末将身子骨好着呢。”典韦嘿嘿一笑道。
陈默也没再理他，带着典韦一路来到衙署，正看到贾诩老神在在的坐在席子上喝水，见到陈默进来，颤颤巍巍的想要起身，被陈默伸手止住。
“莫要动了，与其给孤行礼，文和不如多走动走动。”陈默看了看贾诩越老越胖的身材，无语道。
“臣老了，不想再动了。”贾诩呵呵一笑：“王上可是为关中之事而来？”
“嗯，怎只有文和一人？”陈默点点头，让典韦也进来，看着贾诩笑问道。
“公达和元直去了关中，少说也需一月方能回来。”贾诩笑呵呵的道。
“这关中明年必定大旱，赈灾必须早做准备，只是如何赈灾，文和可有方略？”陈默笑问道。
“其实王上当年关中赈灾之法就颇为得当，便是用在今日也是行之有效，没理由天下太平了，反而更难，不过臣还是建议准备一批官员，到时候恐怕要杀不少。”贾诩微笑道。
这次陈默之所以忧心，与其说是担心旱情，倒不如说是担心贪腐，天下平定之后，朝廷经过这些年发展，陈默当年建立的体系已经成型，不过所谓盛极而衰，如今很多弊端也出现了，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贪腐，早年因为求稳，所以治下官员只要不是太过分，陈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如今天下太平之后，一些贪腐规矩也就形成了，但要治贪，谈何容易？而且天下刚刚平定，陈默也不想引起太大的乱子，这事只能慢慢来。
陈默闻言点点头，看向贾诩道：“文和可有对策？”
“不宜过急。”贾诩叹了口气道：“我知王上是想在此事还未完全影响过大之前，先将其打掉，但治贪与打仗不同，王上擅渡人心，当知人心本贪，而且，臣以为贪官有贪官的好处。”
“哦？”陈默笑问道：“如何说？”
“杀贪，可得民心。”贾诩端起水杯，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此事虽非好事，但若用得好，于王上有大利。”
至于是何利，贾诩已经说了，民心。
陈默如今手握天下大全，长安朝廷更多的是个名义上的东西，陈默距离那之尊之位，只剩一步之遥，而且这一步，陈默若想迈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随时可以，但陈默没有这般做，自回洛阳之后，便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治理天下，似乎全无再进一步之心。
然而真的不想再进吗？
就算陈默不想，那些跟随陈默打天下的将士恐怕也不愿意，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临门一脚，不是陈默不想迈就能不迈的。
贾诩作为陈默最为倚重的谋士，自然知道陈默在想什么。
“文和可知……孤以前最厌烦的便是这种事，明明是为己牟利，却要打着为天下的幌子。”陈默端起身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苦笑道。
“这人生在世，半生为己，半生为利，芸芸众生，皆是如此，王上到了臣这般年纪，大概会明白的。”贾诩笑道。
“不管如何，先赈灾，后清算。”陈默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王上得看看。”贾诩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笑道。
“哦？”陈默接过竹简打开，看了半晌之后，眉头却是渐渐皱起：“奉先要告老？”
“温侯如今，也六十有七，不再年轻，加上刘伯渊此番破敌有功，其妻也有了身孕，温侯想要回来，也不难理解。”贾诩笑道。
吕布膝下无子，当初答应刘毅和吕玲绮的婚事，就是因为这吕玲绮诞下的第一个儿子得姓吕，以延续吕家香火，人老了，总是想要自己血脉延续，吕布现在想要回朝养老，倒也可以理解。
“也罢。”陈默沉吟良久后，飒然笑道：“奉先也是时候该颐养天年了。”
“那并州何人来守？”一旁的典韦闻言皱眉道：“没了温侯，那帮子胡人恐怕又要闹事。”
“奉先可再守一年两年，但总不能守十年八年吧，总该有接替者的。”陈默摇了摇头道：“趁着奉先现在还在，让年轻人试试独当一面，对我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荣和华雄相继离世后，西凉也乱过一段时间，但徐恺和华戎如今不也一样把这里治的服服帖帖？
有准备的换防，总比等真的哪一天吕布撒手人寰之后，再找新人好。
不只是吕布，赵云今年五十七，太史慈今年也五十三，过了年更老一岁，如今驻守边疆的将领，已多是老将，虽然还能战，但也战不了几年了，必须有新的将领接替他们的位置，以保边疆安危。
想想这些年吕布、赵云、太史慈三人镇守边关，乌丸远遁北海，鲜卑大王囚于洛阳，匈奴人积极寻求内附，或是请求大汉重置匈奴中郎将，后来更请求朝廷这边置河套太守，便知道胡人这几年活的有多惨，但如果这老一辈将领相继离开，这些胡人是否还能乖乖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默觉得应该早些为太史慈和赵云物色接班人选。

第四百八十七章 岁月如梭
汉授十九年的冬天过去，汉授二十年春，吕布还朝，如今接掌云中的是张辽，就如陈默所预料的一般，汉授二十年，关中大旱，幸亏朝廷早有准备，大量的粮食早在年初的时候就运往关中，使得关中并未因为这场大旱而饿死太多人，然而终究还是出事了。
陈默运往关中的粮草，足够关中各地百姓渡过这个旱年，甚至还能有所结余，但事实却是，根据事后调查，真正落在百姓手中的粮草连一半都不够。
赈灾时，陈默没有动手，一切求稳，但怒火却是未曾压下，等到汉授二十一年春，关中已经基本稳定之后，关于赈灾粮食的事情开始在关中民间酝酿起来，不少家人被饿死的百姓得闻朝廷拨的粮草原本足够关中百姓吃，但最终却少了一半还多，没人敢直接反抗当地官员，但舆论却是愈演愈烈。
甚至连长安朝廷都遭了无妄之灾，毕竟当年陈默在关中，一穷二白的时候，都能带着关中百姓渡过旱年，如今天下太平了，国库也有余粮了，反倒饿死那么多人，虽然朝廷在这里没做任何事，但毕竟你是皇帝，又在这边，不找你找谁？
刘能也是挺苦的，他也想管事，奈何管不上啊。
不过百姓显然不管这么多，刘能本没什么存在感，这次倒是刷足了存在感，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
四月，赈灾之事过去之后，陈默迅速下令彻查，关中地区，上到太守，下到县令，但凡动过赈灾粮的，不问缘由，按律处罚。
原本，大多数人以为，陈默会如以往一般，为了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毕竟这次的事情上，大家都是各自拿了点儿，都没有越界，但却没人知道，这界限是陈默定的，以前天下大乱，后方需要稳定，所以陈默会选择维稳的方法，而这一次，也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至于不稳，民心都丢了，百姓都不会护着，谁会跟你闹，太学院如今有三万多人等着空缺呢，所谓的法不责众根本不适用于现在。
其实如今关中的太守、县令，多半也是当年第一批被陈默送上这个位置的太学弟子，不过二十年过去，手握一地大权还能够不忘初心的又有几人？
陈默从来不会高估人性的贪婪，所以在决定彻查此事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事实上跟陈默预料的也没有差别，这一番查办下来，关中上千名官员人头落地，三辅之地、西凉之地的太守无一幸免，各地县令、县丞、县尉几乎人人都有参与，被陈默以雷霆之势拿下，而且每到一处，先做的就是公布罪行，然后抓人、查办，查抄家底，所得财物用来赔偿死难者家属，若有盈余，则充入府库。
偌大关中，八百里秦川沃土，最终在这场清算中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三名县令，加上一些县吏都不过三十人，而官员的填补速度也叫人咋舌，新的官员都是跟着查抄的队伍一起到的，前任官员人头落地，紧跟着新任官员便立刻就任。
这一番动作，看的叫不少人心寒，陈默一直以来虽说被诸侯诟病出身、诟病篡汉，但对内，却一直是颇为仁义的，这是第一次，陈默对治下官员露出冷酷无情的一面，而新旧替换的速度也给不少人上了一课，经过这几十年培养，朝廷缺官的事情早就是过去了，不说顶尖人才，至少在这地方治理的人才，朝廷并不缺。
陈默组建了数十年的三学，第一次向世人证明了它存在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而陈默也趁着这次机会，明正典刑，朝廷俸禄是足够的，若有人贪赃枉法，这关中一千多颗人头还有那一千多个突然间没落的家庭就是榜样。
士人随着陈默的新政已经成了过去式，陈默效仿推恩令做出来的制度，已经成功将士人从内部瓦解，士人已经很难再跟朝廷抗衡。
当然，世间万物，有阳便有阴，旧的权贵没落，自然会有新的权贵升起，但至少眼下，在陈默的打击下，类似过去士人、外戚这种能够胁迫皇权的党派并无形成的土壤。
而陈默也借关中之事，震慑百官的同时，开始大刀阔斧的开始建立新的制度，昔日的天网开始逐渐被人所熟知，百官相互监察的制度开始建立，同时军权独立于政权之外，只受陈默节制，地方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无权沾染兵权。
不管这官员私下里如何评价陈默，但在民间，随着这次大面积杀官，陈默在民间的声望却是越发的高起来。
毕竟这种事对于百姓来说，有些大快人心，甭管那昔日的官员有没有迫害到自己，但就是解气。
汉授二十二年，匈奴第八次上表请求内附，匈奴单于更是亲自来到洛阳，递交降表之后，便赖在洛阳不走了，这事儿陈默也没强行赶人，不过内附之事还需徐徐图谋，如何内附，怎么安置，风俗习惯等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朝廷接受了，那就代表匈奴内附了，陈默要的不只是个形式，而是要真正的将这些人都化为汉民。
八月，陈默下诏，开放边关，允许塞外胡人与汉人进行贸易，同时允许驻扎在并州、幽州、西凉的各部边军向外扩张，只要愿意插上明王旗帜的部落，都算汉人，当然，这些部落也需要向汉人缴税。
不过草原该如何治理，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可行之法，倒是开放边境之后，幽州、并州在后半年战事频发。
“王上，是否重新闭关？”洛阳，王府大堂，一名大臣皱眉道：“边战频发，边地百姓不得安生。”
“再看看。”陈默摇了摇头，之前吕布调离并州的时候，也没见这帮人发动战争，如今开放边禁，允许胡人往来边关贸易，反倒使鲜卑各部还有乌丸人动手了，肯定是这一举措触碰到这些人的利益了，虽然不喜欢战争，但陈默知道这是好事。
“这仗该打还得打，世间战争，无非利益，这次胡人来打，必有切身之痛，且先弄明白这个，再说打与不打！”陈默笑道：“传令边关诸将，愿来商贸者，欢迎，但若以为我朝好欺，那就不能忍，谁动，杀谁，草原虽非我汉土，但规矩却得我朝来定！”
“臣等领命！”众将齐齐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随着陈默命令下达，边关众将有了朝廷态度之后，态度自然不一样了，九月，赵云北出白狼山，再度血洗乌丸三十七部落，刚刚缓过气来的乌丸，再度被杀的北逃。
十月，太史慈兵出歠仇水，鲜卑诸部望风而逃，张辽率兵渡过阴山，亲自斩了三位鲜卑大人的人头，逼得六大鲜卑部落集体内附。
至此，草原上平静了不少，直到此时，陈默才算知道原因，大汉开通边禁之后，诸部人口大量涌向汉境，有的确实是行商，但更多的却是想去云中一带定居，草原上人口本就稀少，哪怕昔日强盛如檀石槐，横贯东西，甚至建立了鲜卑朝廷，但实际上草原人口也不满千万，更别说如今在陈默的威胁下，草原最肥沃的草场如今有不少都成了汉人的耕地，诸部自然不愿，加上吕布调离，赵云、太史慈老迈，才有这一次试探，谁知一试，就被边军打的狼狈奔逃，元气更是大伤，这等情况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陈默给草原定下的规矩。
至此，鲜卑、乌丸等草原各族安静了足足五年，匈奴在得了陈默的允许之后，开始大规模南迁，而河套之地，也成了军户所在，不少边军将士开始在这里安家，有的直接娶了胡人女子，这五年，是草原和汉人相互融合的一个过渡期，小摩擦也有，但并不算多，胡人也不敢将事情闹大。
直到第六年，汉授二十七年，张辽病故，让胡人看到了希望，以轲比能为首的部落聚集了各大部落，集结兵马十三万胡骑南下，胡汉之间的战争财再度展开。
但这一年，朝廷并未再派大将，而是提拔陈征为征北将军，主持战局，虽然是初掌大军，但陈征自吕布时代便跟在吕布身边南征北战，后来又跟随张辽，在军中本就有足够的人望，而此番双方大战，陈征也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的军事才华，率军力战胡骑，寸土未失，更亲自率精锐突袭轲比能大营，斩下轲比能首级，斩首万余，击退胡骑，也以此战，奠定了陈征年轻一带名将的身份。
这一年，陈征三十五岁，算起来，也并不年轻，但其能力却是第一次被普遍认可，陈默闻讯之后更是大喜，设宴款待群臣，并亲自将陈征召回，授爵。
汉授二十八年，赵云和太史慈各自请辞，两位皓首老将回朝，陈默亲自带百官迎接，上奏朝廷，为两人封爵，颐养天年，大汉至此，进入一个鼎盛时期。

第四百八十八章 殇逝
汉授二十八年，已经五十四岁的陈默看起来并不老迈，若只看样貌的话，与他三四十岁时相差似乎不大，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开恩，但让陈默难受的是，自己的老师，臧洪病危。
洛阳，臧府已不是昔日臧府，作为陈默的老师，臧洪自卸去雍州刺史之位以后，没过两年，便被陈默重新请出来接替已故太尉杨彪担任太尉之职，作为陈默的授业恩师，臧洪给予了陈默很多，不止是学问，若当年没有臧洪，陈默可能会一直混在黄巾军中，或许会有成就，但他的路会难走很多。
现在仕途对于出身已经不是太过讲究，军户子弟、豪绅、富户子弟只要学有所成，都有机会入仕，但在陈默幼时那个年代，如果没有臧洪，就算没有太平教之乱，他学的再多，也很难入仕，就算入仕了，最多也不过是个小吏，乱世中一步步往上爬，或许还能有所成就，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顺。
所以对于臧洪，陈默一直是当成父亲一般尊重，如今臧洪病危，陈默放下一切，带着典韦连夜赶到长安。
“参见王上！”臧洪之子臧昱见到陈默，连忙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恩师病情如何？”陈默伸手扶住，也不顾一脸风尘，询问道。
“不是太好，医匠说……就是这两日了。”臧昱黯然道。
“恩师此刻可还清醒？”陈默询问道。
臧昱不敢怠慢，连忙前去询问，不一会儿出来道：“王上，家父醒了。”
陈默点点头，当下跟着臧昱进屋，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药汤气息，病榻之上，臧洪双眼微阖，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师，如今已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听到动静，努力睁开眼睛道：“可是王上来了？”
陈默看着臧洪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发酸，连忙上前，抓住臧洪的手道：“老师，是弟子。”
“王上来了，老朽未能亲迎，还望王上莫要见怪。”臧洪呵呵笑道。
“老师，我是伯道，这世上哪有老师迎弟子的道理？”陈默眼睛有些发酸，扭头看了看别处，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看向臧洪：“恩师病重，弟子未能前来照看，已是大罪，老师莫要见怪。”
“伯道……你如今是王上，这规矩不能废！”臧洪轻抚陈默手掌，呵呵笑道。
“有些规矩，他本就不对。”陈默笑道。
“唉~老夫今年，已年近七十，这一生，老夫啊……前半生做事随性，犯过不少错，后半生算是在赎罪，伯道，你可知老夫这一生最自得之事是什么？”臧洪闭上眼睛，如今的他，说话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默儿不知。”陈默笑道。
“老夫此生，最自得之事，便是教出伯道这样的弟子，功也好，过也罢，这些都是后人评说，但默儿却让老夫今生有幸看到……看到我大汉兴盛，万邦来朝，此乃我辈毕生所愿，却是在我弟子手中有望达成，哈哈，当年那张超还不愿收你，不知他日泉下相遇，看我如何奚落于他！”说到最后，臧洪脸上浮现笑容，笑的很开心。
“弟子能有今日，都是恩师之功。”陈默点点头，鼻涕不小心流下来也没擦。
“错了，便是没有臧洪，你依旧是不凡。”臧洪摇了摇头叹道：“有徒如此，于愿足矣。”
“老师莫说此言，您不是一直想教徒儿学琴么？等这次病好了，徒儿便来长安，跟老师学琴。”陈默抓着臧洪的手，泪水止不住往外涌。
“不了，为师先走一步，若来生有缘，再教你学琴。”臧洪笑道，他一生学问很高，可说是样样精通，但不知为何，最喜欢的琴却一直学得不伦不类，或许天生不适合吧，闭着眼睛，臧洪询问道：“伯道，你可信这世上有神仙鬼怪？”
陈默点点头：“老师说信便信。”
“说来默儿可能不信，这几日，老夫每每昏睡过后，灵智却是好似离体一般，不再受肉身所束，能神游千里，老夫看到你在洛阳为政事烦忧，看到东海之外，还有一处岛国，在康居之外，有些奇怪的胡族生活，也不知是真是假。”臧洪喃喃道。
“是有，昔日张骞出使西域，曾过西域诸国，在康居之西，有人黄发白肤，也有黑肤之人，弟子身边曾有人来自那边，说过些那边风土。”陈默闻言有些疑惑，这算是什么情况？但此时他也不想理会这些。
“真有？”臧洪表情微微错愕：“莫非老夫看到的景象都是真的？”
“老师一生，有功于社稷民生，定是上天感召。”陈默连忙点头道。
“默儿……头来……”臧洪突然伸手笑道。
“嗯。”陈默低头，将臧洪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默儿行事稳重，这些年所作所为，当世或许不会太理解，但后世人定会知默儿功德，我儿如今已是权倾天下，早有机会登临至尊，却迟迟不愿，想来是顾虑我等这些老贼……”臧洪笑道。
“没有，老师如何是老贼？”陈默连忙摇头。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老夫也知道，默儿心有顾虑，但世上的事，该做的时候就得做，时机已到，老夫一生为汉臣，默儿能让老夫以汉臣之身离世，老夫心愿足矣，老夫也希望，默儿能创出一片比如今更盛的盛世来，愿我大汉天下，人人如龙！”最后四字，陡然高亢，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话音落下，微笑着闭上眼睛，搭在陈默头上的手也缓缓垂落，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老师……”陈默看着臧洪闭上的眼睛，默默地跪倒在地，对着臧洪一拜道：“老师心愿，亦是默之所愿，老师安息！”
在臧洪榻边跪了良久，陈默方才缓缓站起，默默地走出房间，臧昱连忙迎上来，看着陈默道：“王上，父亲他……”
“老师已经走了。”陈默叹息一声，默默地站在门外。
臧昱面色一变，连忙进去，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啼哭声。
陈默靠在柱子便，呆呆的望着天空，他这一生，遇到过很多贵人，卢植、蔡邕，若论名望，当数这两位最大，蔡邕还是他的岳丈，但陈默心中最为感激的，却只有两人，一个是母亲，若非母亲含辛茹苦，为了养活自己落下一身病根儿，自己可能也活不到见到臧洪，另外一个就是臧洪，作为陈默的第一位老师，臧洪无疑是很称职的，不止是仕途上的帮助，陈默幼年时的能够学得扎实的学问，全赖恩师。
说是再生父母毫不为过，如今臧洪走了，陈默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就这么靠着柱子望天，一直到深夜时，臧昱红着眼睛，端着一碗肉粥来到陈默身边：“王上，您已半日未曾进食，吃些东西吧。”
“嗯。”陈默点点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却又叹了口气，看了看臧昱，陈默笑道：“以前跟老师也是聚少离多，但也没这么难受，因为孤知道，老师在这里，虽然人都有生老病死，但总觉得老师会一直在，今日老师走了，这心里却空落落的，以后都见不到了，好似生生被人拿走了什么重要的物什一般。”
“医匠曾说……”臧昱犹豫了一下，看向陈默道：“父亲其实早已到了寿限，但却一直撑着，大概父亲也是在等王上吧，不过我等想要书信给洛阳的时候，父亲却总是说王上很忙，莫要叨扰，后来还是下官偷偷上书。”
陈默突然想到老师临终前那些话，神游天下，或许那时候已经到了寿限，魂魄离体，却又不愿真的离去吧……
陈默突然觉得嗓子很堵，脑海中，与老师的回忆不断浮现，说起来，在当利那些时日虽然跟如今比算不得风光，却可能是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老师生性洒脱，不拘于俗礼，教授自己也并非那般刻板的印象，但印象最深的，好像反而是当年抚琴的那一幕，想到当时的场面，陈默不禁笑了，只是笑着笑着，泪水却不住的往下淌。
臧昱站在陈默身边，也不敢说话，只是陪着陈默一直到很晚，才去休息。
臧洪的葬礼，是陈默亲自主持，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这可能比天子亲自主持都要风光，毕竟陈默如今才是这天下的实际掌控者。
刘能知趣的追封臧洪为射阳侯，对此陈默并不是太在意，人都死了，封什么有何意义？
陈默在臧洪墓前守了七日之后，方才离开，带着典韦走在路上，正是夏季，万物繁盛的时节，但看在陈默眼中，却仿佛失去了生机。
“王上，哪天老典死了，您会不会也伤心？”典韦跟在陈默身边，见陈默一路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默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道：“不会。”
“不是……”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摸了摸自己已经半白的头发道：“王上，你这也太……”
“闭嘴，赶路！”
“喏~”

第四百八十九章 长安对问
汉授二十九年，世子陈晋、陈征相继还朝，陈晋治蜀十年，十年间，在蜀中建书院，修蜀道，推行农耕，鼓励手工业发展，朝廷法令在蜀中推行的很稳，汉授二十二年，刘备曾联合南蛮入侵益州，陈晋带着周瑜亲率大军南下，以邓艾、徐质为将，大破刘备，斩杀十六洞主之后，又在云南、建宁、牂牁等地重建郡府，拉拢蛮族，收孟获为将，之后七年，陈晋几乎都在建设南中。
尤其是汉授二十三年，刘备因战败打击，病死于牂牁郡，其子刘禅年幼，最终选择投降了陈晋，使得南蛮各族叛乱渐息，此后六年，虽偶有叛乱，然随着陈晋对南中的治理和建设逐步，大量蛮族归化，不说彻底解决南蛮之患，但至少随着陈晋对南中的不断开发，消除瘴气，就算南蛮再叛，朝廷出兵平叛会比以前容易不少。
陈晋这六年做的最大的事，就是疏通南蛮与巴蜀之间的道路。
唯一让陈默遗憾的是，周瑜在建宁身染障疾不幸离世，这是陈默最看好的一位将帅之才，原本陈默觉得周瑜可以留给陈晋，作为如同贾诩、徐庶、荀攸一般留在陈晋身边的心腹之臣，可惜陈默没想到周瑜会死在自己前面，也算是英年早逝了。
相比陈晋来说，陈征这些年在北方过得简单一些，一身武艺，得了吕布亲传，无论兵法、将略，有青出于蓝之势，鲜卑闹腾了几年，陈征也打了几年，如今异族疲敝，中原在经过战乱和瘟疫的洗礼之后，逐渐恢复了强盛，最近两年，鲜卑各族开始慢慢接受了陈默定下的规矩，也渐渐安稳下来，只是要治理草原，陈默一直也没想到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
看着自己两个儿子，陈默还是很满意的。
“为父此生做过不少事，但若说最得意的，不是打了多少胜仗，恢复中原一统，最让为父满意的，是我儿皆被为父培育成才，如今睿儿也已入仕，你二人如今也有独当一面之能，为父甚是欣慰。”陈默拉着陈晋和陈征的手，坐下来笑道。
“父王，孩儿能有今日成就，多亏了众人相助，孩儿不敢居功。”陈晋躬身道。
陈征点点头道：“不错，若无将士效死，孩儿一人也难成军。”
“行了，我教过你们，能集众力方是本事，就莫要说这些谦辞了，去看看你们祖母还有母亲，这家里，最念你们的是她老人家，我这个儿子，她现在看着就嫌弃，对了，把孙儿们都带上。”陈默摆了摆手，他不想父子之间活成君臣那样子，但有时候，世事发展不会如人愿。
“喏！”两人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告退离去，陈晋在蜀中过得不错，不但有步氏给生了两儿一女，还在蜀中取了三房妾氏，各有儿女，虽然没拉下正事，但日子过得可比陈征滋润多了。
至于陈征，也有一妻一妾，正妻乃并州大族严氏之女，妾氏则是一老将之女，虽不像陈征那般滋润，但也不差，胜了两女一子。
加上陈睿如今也已成婚，这陈家到了这一带，算是彻底兴旺起来了，母亲一生的心愿也算达成了。
陈母能见到孙儿还有重孙，自然是高兴地，接下来连续几日，都高兴地合不拢嘴，笑的很开心，陈默能见到母亲开心，他自己也很高兴。
不过他如今基本不管家事，多数时间都待在衙署里。
“王上，这是百官请求陛下禅让的奏章，不知……”司马懿捧着一摞竹简递给陈默，笑问道。
如今长安朝廷基本已经是名存实亡，尤其是经历过那场大旱之后，长安官员被清洗了一遍，虽说是为杀贪，但同样也是剪除掉刘能这些年暗中发展下来的羽翼，随着老一辈三公九卿相继离世，如今朝堂上，已经没几人在意长安朝廷。
陈默接过奏章看了看，微笑道：“将这些奏章送到长安朝廷，看看陛下如何想。”
“喏！”司马懿会意，躬身告退。
数日后，长安朝廷。
刘能接到洛阳送来的奏章时，还是很高兴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奏章了，长安朝廷，更像是一群被圈养起来的人每日做着天子游戏一般，当年随刘能过来的一帮臣子，有不少人已经老死，刘能以为，自己也会老死在这里，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有机会看到奏章，这让刘能很惊喜，是不是天下太平了，陈默已经准备还政于他？
“这……这是何意！？”当刘能打开奏章，看着那一封封请求刘能禅位的奏章时，刘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大殿之上躬身站立的司马懿，这些年因为酒色而变得浑浊的眼睛充斥着一股怒意。
“陛下~”司马懿微微躬身道：“奏章上写的很清楚。”
“不可能！”刘能大怒，站起身来一脚踹在桌案上，却没能踹动桌案，反把自己震得坐下来翻了个跟头，狼狈的爬起来，一把将桌案上的竹简、奏章全部推翻，红着眼睛对司马懿咆哮道：“朕乃天子！这江山乃是大汉江山！朕不可能禅让！”
“何人知道？”司马懿看着刘能，摇头一叹，指了指满朝皓首道：“陛下大概已经很多年未出宫门了吧？不妨问一问这些大臣。”
“问什么？朕还活着，他们有何资格决定大汉江山？就算朕死了，朕有三百七十六子，汉室江山不可能断绝的！”刘能怒道，他这些年在宫里没事就是疯狂生子。
司马懿一叹，看着刘能道：“陛下，天道循环方是正理，如今天下虽然名义上是大汉，但实际上，陛下可着人去宫外问问，有几人知当今天子为何人？又有几人不知明王？”
嗯？
刘能一时间有些没弄明白，看着司马懿道：“你这是何意？”
“其实陛下是否禅让，于明王而言，并无关系，因为天下百姓，认可的是明王，陛下就算不禅让，明王依旧会登基称帝，天下无人会反对，甚至会恭贺明王称帝！”司马懿微笑道。
“不可能！”刘能一摆手道：“朕才是天子！”
“那陛下可知，何谓天子？”司马懿反问道：“天子虽为一国之君，然亦有护佑百姓，保万民生计之责，然陛下扪心自问，自汉授元年至今，亦有二十九载光阴，陛下可曾有半点功绩于社稷百姓？”
“朕……”刘能愣了愣，有吗？好像自己的天子日常基本就是吃饭睡觉生孩子，就算有些动作，也多是想要跟陈默夺权，天下民生，他好像确实没怎么在意过，但随即反应过来：“自有朝廷做，这些年不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吗？”
“那是因为有明王！”司马懿叹了口气道：“天下战乱，诸侯割据，是明王运筹帷幄，率军扫平诸侯之乱，这些年来，天下各地瘟疫肆虐，是明王召集天下医匠，调动三军将士隔绝疫情，数千各地名义日夜苦思治疗瘟疫之方，才使肆虐多年的瘟疫得以消除；关中大旱，是明王料事于先，与群臣商讨赈灾之策，才使关中未曾出现动乱，边境胡人犯我子民，乃是明王下令治胡，方有今日胡人不敢南下牧马，我大汉子民便是独行草原，也无任何部落胆敢轻视，是明王励精图治，治理天下，发展农耕，鼓励工匠，方有如今百姓安泰，温饱，此皆明王之功，陛下只知坐于这长安皇宫，整日与宫娥嬉戏，敢问陛下，这天下大治，与陛下有何干系？”
“这……”刘能有些无助的看向满朝老臣，希望有人出来为自己辩驳一番，然而……二十年前或许会有很多人为他据理力争，十年前也许会有很多人誓死保他，保大汉皇室基业，但到了今天，满朝文武，却无一人吱声，仿佛没听到一般，刘能能看到的只是一双双回避的目光。
不止是因为如今人心已经不在汉室这边，更重要的是司马懿一番话，句句直刺人心，是啊，或许陈默有篡汉之心，但陈默这些年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一代明君，但刘能呢？只因为你姓刘所以不管怎么昏庸，都能当这天子吗？
这些年不是没人想要帮助刘能夺权，但刘能的所作所为，却在一次次让人失望，老一辈的臣子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稍微年轻些的，是看着陈默一步步将这分崩离析的天下重新糅合，当然大势所趋之下，如今陈默要称帝已经是定局了，愿意坚守汉室正统的人，已经基本被肃清，剩下的人，多少也要考虑自己家族的未来，这些人当初愿意跟着刘能来长安朝廷，自然是怀着光复汉室的理想，但现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面对司马懿咄咄逼人的言语，他们选择了沉默，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陛下，大势所趋，若陛下愿意禅让，明王可保善待陛下，但若陛下执意不肯……”
“如何？他来杀我不成！？”刘能冷哼道。
“自然不会，但如今朝中府库紧缺，恐怕无力再养陛下了……”司马懿微笑道。
现在，就算放开了对长安朝廷的管制，但刘能又能做什么？所有的权利早已转到明王府，朝廷任何诏令，没有明王府的印章是无法生效的，就算放开了长安皇宫，刘能依旧什么事都做不了，政令甚至连皇宫都出不了，如何跟陈默斗？
刘能想明白了这一点，有些无力的坐倒在地，长长的沉默之后，刘能有些沙哑道：“朕若答应，不知明王要如何安置朕？”

第四百九十章 父子闲话
刘能最终选择了妥协，若说当年陈默刚刚拥立他为帝时，他还有些隐形资本跟陈默对抗的话，那如今的他，早已失去了继续与陈默斗的资格，天下是陈默打下来的，天下百姓也是陈默治理的，百官是陈默封的，俸禄是陈默发的，军队是陈默管的，军中将领也都是陈默的铁杆拥护者。
如今的刘能，除了一帮已经心不在自己这里的皓首老臣，还有什么？什么都没了，如何跟陈默斗？
别说斗，如今的刘能连与陈默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从陈默建立明王府开始，陈默花了近十五年的时间，将朝廷的权利彻底转到明王府下，就如司马懿所说，现在的陈默才是这天下实际的主人，天下军民，又有几人还记得汉室？或者说，汉室还有什么值得四年的吗？
对于天下人来说，大汉的治世他们是没有体会过的，如今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战乱之中，大汉留给他们的只有饥饿、战乱等痛苦的回忆，而终结这乱世的人，叫陈默，让他们过上温饱日子的人叫陈默，至于汉室……谁还会记得？除了汉室后裔之外，又有几人在意？
刘能最终答应了，不过这禅让之事可没这般简单，刘能需要三请，而陈默要拒绝两次，第三次才会正式接受禅让，以体现陈默对大汉的尊敬，也表达大汉对自己失德，向天下赎罪的诚意。
而陈默定的称帝的日子，是在汉授三十年初一，三禅皇位就需要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进行，最后一次，为表诚意，刘能得亲自手持传国玉玺抵达洛阳进行禅让。
这些事情，自有人去张罗，陈默这段时间倒是难得清闲了一把，每日在家中陪妻女闲聊。
“父亲，这位孔明先生当真了得！”这日，陈默在家中逗弄自己最小的孙儿，陈晋回来后一脸惊喜的看着陈默，一开始他不太明白陈默为何让他去跟孔明结交，如今陈晋渐渐懂了。
“确实了得。”陈默点点头道：“你身边那些人才不错，但若说能助你治国者不多，孔明此人，曾与为父战于襄阳，若非刘备行险，当年襄阳也没有那般容易被攻破。”
“父亲既然知晓此人之才，为何不用？”陈晋疑惑的看向陈默：“可是因他心念汉室？”
“此其一也。”陈默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天文地理，星象奇门无一不精，治国、治军无一不晓，说实话，儿臣颇有不如，若让儿臣来用，儿臣恐怕用不了。”陈晋苦笑道。
“莫要妄自菲薄，孔明虽然才高，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君王，至少他不适合。”陈默摇头笑道。
“这是为何？”陈晋好奇道。
“为父告诉你，那便是为父自己领悟到的，你去查阅一下当年的襄阳，然后来告诉为父他为何不能！”陈默笑道。
“喏！”陈晋有些疑惑的点点头，躬身告退。
看着陈晋离开的方向，陈默摇了摇头，诸葛亮是好，但如果周瑜在的话，他不会把诸葛亮推荐给陈晋，可惜周瑜死的太早，陈默只能把诸葛亮拿出来作为儿子以后的班底。
不是诸葛亮不如周瑜，周瑜是个帅才，在统兵作战之上，周瑜强于诸葛亮，但若说治理天下，诸葛亮在这方面却远在周瑜之上，但诸葛亮有诸葛亮的毛病，先看看陈晋能不能察觉到吧。
两日后，陈晋再度来见陈默。
“找到了？”陈默看着陈晋，笑问道。
“此人……甚独。”陈晋皱眉道：“儿臣查过当年荆州留下来的资料，一开始没有察觉，但后来发现，荆州诸多事情，无论大小，孔明都会过问，父亲说的可是这个？”
“不错。”陈默点点头道：“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缺点，诸葛亮是个全才，其才能普天之下，也无几人能够相比，然也正是因为全面，所有事情都懂，所以所有事情他都不能放手，或者说不放心其他人去做，我儿治蜀地十年，当清楚一州之事何其繁杂，若事事都要你来处置，必然短寿，这样的人，便是做了君主，也会自己把自己给累死。”
“父王，那这等人要如何用？”陈晋有些纠结，诸葛亮确实是个人才，而且是大才，但该怎么用？
“该如何用就如何用。”陈默笑道：“给他安排几个能吏，但若真有独当一面之才，莫要放到他门下去，他能培养能吏，却不能培养出治国之才，另外让他处理决策之事，遇到国家大事，多与之商议，但若是小事，莫跟他商量，希望他能多活几年。”
“这……”陈晋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苦恼：“父王，孔明他并无出仕之念。”
“这就要看你是否愿意请他出仕了。”陈默笑道。
“父王可是要儿臣效仿那刘备？”陈晋笑问道，刘备当年三顾诸葛亮，结果虽得了荆州，但终究未成大业，这让不少人对诸葛亮的才能颇为不屑，觉得诸葛亮不值得刘备如此做，要让陈晋效仿，陈晋做不到。
“那倒不必，不过你记住一点，是人皆有所求，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财，有人求色，说来不难，但想要真正参透人心，需得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我儿如今已年近不惑，为父能教你的都教你了，至于剩下的，需要我儿自己去找，你并不比诸葛亮差，他做不到的事，我儿可以做到，所以在他面前，也莫要妄自菲薄，你这一路走的很踏实，也可能是为父昔日为督促，过于打压了，但我儿真的不差。”陈默笑道。
“父王好意，儿臣明白。”陈晋笑道。
“明不明白不重要，将来你是要接手这天下的，这条路，为父没办法指点你太多，你这半生的路，或明或暗，都有为父扶持，但后半生的路，却需你自己走，你记住，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成法可鉴，但不可死用！”陈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着陈晋摇头道：“走吧，你我父子已经很久没有游猎了，今日天光正好，陪为父去北邙山狩猎一番。”
“喏~”

第四百九十一章 称帝，推演未来
汉授二十九年，元月初一，洛阳城外，高达九丈的祭坛上，刘能捧着传国玉玺的手有些颤抖。
这传国玉玺一旦交出，也就代表着大汉彻底成为过去，自己也将不再是天子，此刻的刘能，多么希望这祭坛上的文武百官之中，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抨击陈默的无耻行径，只可惜，并没有。
祭坛上的文武百官，只是期待的看着最高处，并没有‘正义之士’站出来为刘能说一句。
“陛下？”陈默伸手，看着刘能的样子，微笑道。
刘能无奈的闭上眼睛，将代表着天子权柄的玉玺奉到陈默面前。
陈默微微一笑，躬身接过，高举玉玺，朗声道：“汉室立国至今，已有四百三十一载，有高祖斩白蛇起义，推翻暴秦，立大汉四百三十一年国运，然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今汉室国祚已尽，今受汉室余泽，上承天意，下受民心，得以受封天子位，必恩施海内，勤政爱民，延续我华夏传承，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恭贺陛下！”群臣闻声而拜，紧跟着四周军队、百姓纷纷向着祭坛方向跪拜下来，山呼陛下。
陈默双手捧着玉玺，转身朝向刘能，躬身一拜道：“先帝在位期间，虽有不足，然如今能上体天心，下顺民意，自今日起，前朝刘能，受封白马公，俸禄万石，可入朝不拜！”
“谢陛下！”刘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一拜，声音中透着几分哽咽，大汉终究还是亡于自己手中。
“自今日起，改国号为明，今岁起，改年号开元。”陈默高举玉玺，朗声道。
自此，汉亡明立，历史的车轮转动，天下进入新的一页。
继位之后，自然便是大封群臣，陈默率领百官回朝之后，开始册封功臣，至于官职改动，陈默此前已经与满宠等人商议过，彻底废除三公制度，将朝廷官职按照职能进行划分，最终形成六部，分掌礼、吏、工、户、刑，各设尚书令一位，秩比万石，地方上仍旧以郡县制为主，此外大明三军自成体系，直接对接皇室，无皇室诏令，任何官员都没有调动兵权之权。
废除大将军，以四骠五卫替代原本的大将军。
四骠全号为左右前后骠骑将军，分别掌管天下四方兵马大权，武义为左骠骑，负责蜀地、西凉一带兵马，麾下有左骠骑令、左骠骑使为佐官，此外各地兵马则由各地掌旗将军主持，右骠骑为余昇，主掌大明水师，麾下结构与左骠骑一般，前骠骑将军为吕布，主持北方，后骠骑将军为徐晃，主持南方军务。
五卫则为戍卫皇城的五大卫将军，包括负责洛阳宫廷及周边防务的戍卫将军高顺，执掌中原地区各地县卫、郡卫的卫东将军张郃，执掌并州、冀州、幽州地区县卫的卫北将军张绣，执掌关中、西凉、蜀地的卫西将军太史慈，执掌荆楚之地的卫南将军赵云。
四骠五卫俸禄与五部尚书相当，算是武将最高官职，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坐镇洛阳，除了戍卫洛阳一带的高顺之外，平日里都是参与朝政，只有各方发生大的战事时，才会被派出，其实也相当于养老的职位，实际掌军者如今多为年轻一辈的将领。
在此之后，陈默又以满宠为刑部尚书令，马均为工部尚书令，荀攸掌户部，徐庶掌吏部，礼部由杨修负责，自此，大明朝堂的格局已经定下。
在五部、四骠、五卫之外，还有一些独立于外的衙署，比如负责天下学院的太学令由祢衡执掌，虽说是初建，但大明的政体早在陈默征伐天下的过程中，已经逐步完善，此前虽未有明确规划，但此前还是明王府时已经在按照这个结构运行，如今也不过是正名而已。
除此之外，陈默又立蔡琰为后，其余妾氏皆为嫔妃，以陈晋为太子，陈默一家也正式搬入了皇宫，昔日的明王府则被陈晋赏赐给吕布，做他的养老地。
分封以毕，天下初定，接下来就是如何让朝堂能够更有效地运转起来，更好的引导万民，令大明国强民富。
深夜，忙碌了一天的陈默与家人用过晚膳之后，并未如往日一般与孙尚香厮混，打发走一脸委屈的孙尚香之后，陈默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一天对于朝中百官来说，或许是值得记录的一天，但对陈默来说，这一天有着常人所不知的震撼。
沐浴更衣，这是陈默每次祭拜系统神仙前的习惯，只要条件允许，他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表达对系统神仙的尊重。
至于为何祭拜，一来这些年陈默数次推演国运，得到的结果却让陈默有些不安，这天下难道真的没有千年王朝？
如今陈默已为帝王，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不管此前是怎么想的，但当真的立国称帝之后，陈默自然希望自己建立的国家能够长治久安，传承千秋万代，他自己难以推演出最合适的国家形态，但系统神仙是否可以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自己今日正式称帝的那一刻，系统有了强烈的反应，他记得当时脑海中，系统突然主动说话了：“恭喜宿主聚拢国运，解锁推演功能。”
推演？
陈默当时有些好奇，只是当时正身处继位大典，自己身为新帝，自然没时间来研究，如今一切完结，陈默自然要好好探究一番，再度唤出系统神仙时，却发现系统的信息与往日不同了。
国主：陈默
命格：人皇（本是凡人，起于青萍之末，不甘平凡，历时五十五载光阴，终逆天改命，成就一世人皇）
寿元：55/93
国运：136234916（集民心、国力于一体，国富民强，这国运昌盛，民弱国贫，则国运衰竭，世间万物无有定理，万物皆有兴衰）
功能：推演功能（需消耗国运）
梦境训练营消失了，也就是说陈默已经无法再借助梦境训练营来学习了，不过这并不重要，如今的陈默，胸中所学之丰，几可冠绝古今，况且梦境训练营消失了，但陈默学到的那些能力和知识还在，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还在，想学东西，依旧能学，只是没了梦境训练营的加持，他不可能再多出许多光阴来学习。
那国运的数字在不断挑动，陈默观察半晌之后，总体来说，这国运是持续上涨的，虽然只是末位数的上涨，但这也让他安心一些，至少这也从侧面说明自己的国策是有利于天下的。
是否只要这国运不枯竭，自己的大明就会永远昌盛？
想着这些，陈默将注意力落在那推演功能上，虽然这次要消耗的是国运，但陈默犹豫半晌之后，还是选择了进入。
下一刻，仿佛曾经的梦境训练营一般，陈默进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请宿主选择推演方向！”
系统神仙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无情，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随着系统声音的落下，陈默眼前出现了三个选项：推演国家未来（可选择不同的方向推演，每次推演需消耗国运500），推演世界未来（根据宿主目前留下来的治国方略，所需消耗国运会有不同，目前推演世界未来需100），推演人族未来（需国运100000）
看到最后一个数字，陈默目光一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第二个选项，世界未来是怎样的？
消耗不大，而陈默对此也很好奇，当下选择了推演世界未来。
下一刻，熟悉的眩晕感用来，意识再度清醒时，陈默发现自己出现在洛阳皇宫中，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另一个自己就在眼前，但对方似乎察觉不到自己，陈默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摸，但所碰触到的却只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实体感。
下一刻，陈默脑海中出现一段描述：
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后，为了能够保证王朝得以延续，每日殚精竭虑，寻找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长治久安的方式，在您和群臣的努力下，王朝逐渐进入太平盛世，国家繁荣昌盛，兵强马壮，异族不敢直视国家威严，宿主建立的王朝，如同许多朝代刚刚开始一般，蓬勃发展，逐渐走向兴盛。
听着这些，陈默满意的笑了，他相信自己能让这天下更好。
然而……
系统的声音让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
由于常年操劳国事，原本可以活到九十三岁的宿主，在八十二岁时便英年早逝。
八十二岁其实也还好吧，人生太长了其实也没有意义。
但更糟糕的是，因为您的突然早逝，时年已经六十三岁的太子仓促继位，未满三年，也因为过度操劳国事而死，而您的孙子并不具备足够执掌天下的能力，国家在第三代开始，开始出现动乱，有佞臣作乱，同时新的权利党派开始尝试架空皇权，帝权与臣权开始博弈……

第四百九十二章 推演世界
陈默眼前的场景转变，新帝继位，并不像陈晋那般有着丰富的执政经验，有能力震慑群臣，平衡朝堂，他在一点点的摸索，然而在此期间，因为朝堂上帝权与臣权的争端开始激烈，新的党派之争开始了，而当这争端从朝堂蔓延到地方的时候，派系之争中，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加上帝权的衰弱，使得陈默建立的反贪机制形同虚设。
地方上，官官相卫，大量的财富涌向两大派系首脑，无论帝党还是臣党，要与对方抗争，都需要钱财来笼络人心。
而少帝的茫然无措，还有大臣的肆意欺辱，看的陈默揪心无比，恨不得出手相助，但……他只是一个看客，哪怕再焦心，面对这一切也无能为力。
眼前飘荡着一组数据，那是国运，两派相争，最终耗损的，却是整个大明的国运，陈默之前看时，是一点一滴的在增长，但如今两派相争，国运的下降速度却是极快。
时光荏苒，少年总会成长，而陈默和陈晋留下来的国运丰厚，一代天子的成长虽然消耗了不少，但终归没有丧尽，少帝在党争中逐渐成熟，开始暗中掌控权力，挑选新人逐渐掌控朝堂权利，这让陈默想起了当年的灵帝，他不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断蓄力来挽回国运么？
但自己的孙子比灵帝幸运一些，那就是此时距离陈默立国并不久远，朝中还有陈默和陈晋留下来的忠臣义士，终究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帝党和臣党最终被摁下去，国家重回太平。
少帝一生励精图治，但国运却未能再回巅峰。
少帝二十六岁继位，一生兢兢业业，为了防止臣党的出现，在位期间，努力平衡各方势力，并对太子谆谆告诫，最终在五十四岁时，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新帝继位，继承了先帝教导，在位期间，虽无大治，但国运也无太大耗损，甚至有些提升。
陈默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重孙最终病死，如此又历三位帝王，这三位帝王虽无大功，但在位期间也并未使得国家出现大乱，但国运却在这三位帝王手中逐渐衰减，王朝也因此传承七世。
但到了陈家第八代时，却出了个混世帝王，登机之前，勤俭恭谦，但登基之后，却是极尽奢华，大明气运在他在位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飞速下降，国力也开始转衰，周边异族开始重新回到阴山、白狼山，异族开始悄然壮大，开始再度威胁到中原。
而大明百余年无战事也使得大明武备稀松，在与这些蛮荒之地而来的异族几次交战中，皆以失败告终，原本陈默打下的草原地盘，被逐渐夺回，朝廷商议过后，弃守了大片草原领土，重新以阴山为界。
第八世后代，就这么度过欢乐而荒唐的一生，在位十八载，最终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但他带来的影响并不止于此，因为他的荒淫无度，导致子嗣虽多，但对子嗣却疏于管教，第九代子孙能够明显感觉到无论能力还是手腕，都远不及此前八代，包括他那荒唐父亲，毕竟他父亲虽然荒淫，但能力还是有的。
大明朝在这样的君王带领下，可想而知，到了第十代时，天子的能力有所回升，但大明朝却在此前三代中逐渐腐朽，国运开始止不住的衰弱，而且异族在发现明朝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强盛时，开始更加肆无忌惮，频频南下寇掠中原沃土。
陈默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天下终究在自己第十一世孙手中分崩离析，似乎又是诸侯割据的局面，但不同于以往，这一次诸侯征伐中，胡人不再是配角，俨然也已经成了征伐天下的诸侯之一。
一场遍及华夏的战争，足足持续了六十年之久，陈氏在第十三代而终，历时二百九十三年，然后天下重新一统，仿佛是一个轮回一般，新的朝代建立，重复陈默这一套，然后经历盛极而衰。
陈默开始思索这一切，看似是朝堂的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简单，外部因素，内部资源的固化，这个资源包括权利，包括生活资源，陈默渐渐发现一些规律，乱世的起因除了朝堂的因素之外，很大程度上是天下内部的资源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然后开始乱。
那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如果能够不断挖掘出新的资源，就能够缓解这种内部向外扩张的矛盾？
正想着这些，陈默眼前突然一阵模糊，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陈默熟悉的中原，这里的人跟陈默所知的不太一样，有些像史记中所记载的西域人。
这已经是明朝灭亡后很多年，此处地处大汉以西，陈默不知道为何突然让自己看这些地方，就他的感知来说，这里距离大汉相隔万里之遥，光是来这里，恐怕得数年光阴，跟大汉根本没办法相通。
很快，陈默发现许多新奇的物什，似乎在系统神仙的帮助下，自己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
时间流逝很快，陈默就如同一个过客一般看着这异域发生的事情。
渐渐地陈默发现一些不同，这里或许不如大汉富足，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的人有很强的开拓精神，同时有很多新奇的思维碰撞在这里发生，饶是陈默学贯古今，也对这些人的想法忍不住称赞，虽非华夏子民，但这片大地，同样不缺乏厉害的学者，陈默在这些被称之为哲学的思维碰撞中得到了许多启发。
不过这里相比于大明，仍旧愚昧，虽有不少不错的思想迸发，但却还处于奴隶时代，这里的国很小，甚至不到一郡就敢称国，战争频发，陈默看到的是愚昧，忍不住想要指点。
不过时间流逝，国小有国小的好处，那就是智慧的碰撞受到的阻力很小。
在这里他看到这地方的宗教，女巫、教士，在陈默看来，有些像太平教，但在这里的人们，却很吃这一套，很愚昧。
但很快，陈默被他们的思想给震撼了，他们生活的地方其实是圆的？
下一刻，陈默突然发现自己在不断升高，渐渐地穿过云层，穿过一层无形的束缚之后，震撼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在他眼前逐渐从一片大陆化作一颗椭圆形的球体，他们所生活的地方真的是圆的，不是完全的圆形。
同时他看到了宇宙星空，原来他们所生活的地方，是如此渺小……
当意识重新回到陆地时，陈默仍旧无法从那股震撼中清醒，但世界的推演还在继续，这边的时代推演还在继续，在大汉时被人不屑一顾的工匠，在这边却备受推崇，而很多被称之为发明创造的东西一件件出现，逐步改善着人的生活轨迹，而早期枪械的出现，让陈默很好奇，但并未在意，这种枪械的射程并不远，准度远不及弓弩，除了声音吓人之外，并无奇特之处。
但紧跟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枪械更新换代，短短百年的时间，枪械的威力便已经可观，而炮的出现，更叫陈默震惊，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他不知道城墙还有什么意义？
而最恐怖的是，这些东西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改善。
同一时间，陈默意识回到华夏，这边也出现了枪炮，而且并不比西方差，但让陈默无法接受的是，当西方已经出现更新的政体时，华夏却还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改朝换代中继续往日的循环。
工匠依旧不受重视，枪炮也未受到重视，大国的坏处就在这里，很多事情，就算统治者想改，但阻力层层叠叠的压上来的时候，哪怕是天子，也无力做出太大的更该，越是大国，想要变法越难，而且坐久了天朝上国的位置，已经让他们已经不屑于去看天朝之外。
而当陈默意识再度抵达西方时，一场被称之为工业革命的起义正在爆发。
虽然血流成河，但陈默已经能看到，经过这一次血的洗礼后，西方这原本在千多年前，大明连看都不愿意看的地方，将最终迎来超越东方的机会。
而事实也如陈默所料，那场工业革命之后，西方被称作科技的匠艺在飞速发展，巨大的机床，量产的兵器，铁打的轮船，相隔千里亦能通话的东西在不断发生，对天地自然的汲取和利用，传说中只有神才能使用的能力，正在被人所掌握，而被陈默看来不可能跨越的距离，也不再遥远。
当西方的枪炮打开华夏国门的那一刻，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陈默依旧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但却确确实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他想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华夏大地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劫难，哪怕已经五十多岁，但陈默仍旧恨不得重新上马征战沙场，将这些异族赶出国土。
但他做不到，就算他能出现，他也知道，自己没能力改变任何事，华夏文明被西方文明反超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忠犬
陈默从梦境中醒来时，眼中还透着几分茫然，跟以往的梦境不同，这一次，他在推演世界中看到的东西并未消失在记忆中，他仿佛真的经历了千百年光阴，到后来，他看到了华夏的重新崛起，华夏的传承，华夏的根并未因此而断绝，反而在大劫之后，只用了几十年，便迅速赶上西方。
窗外的天光尚未亮起，这千年一梦实际上在陈默这里，也不过一夜而已，但给陈默带来的震撼却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他甚至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人类科技在不断向地球之外探索，却受到宇宙莫名的力量阻碍，始终无法突破太阳系，最终资源枯竭，人类在经历了科技攀升，甚至快要达到新的一统时，进入了自我毁灭阶段，那时的战争已经超出了陈默的认知。
“呼~”
狠狠地吐了口气，陈默眼中带着迷茫，这千年一梦，对陈默来说，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看过世界推演之后，他突然对大明的未来推演没了兴趣，在这数千年的世界衍变中，封建制度终究还是要被推翻的，在此之前，王朝更迭兴替，如同一个诡异的轮回一般，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现有的郡县制包括后来出现的各种制度，根本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完美。
至于学梦境中的西方那样打破现有的制度，陈默没想，文明的衍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西方工业革命成功的前提是，西方的工业、科技已经完全满足了进入工业时代的条件，只需要一条导火索，就会掀起时代的浪潮。
而如今的大明，并没有那个条件，就算陈默借助自己天子的身份，将制度强行推进到那一步，也不过是拔苗助长，加速大明的败亡而已。
就算陈默想要扼杀西方文明，如今的他也做不到，梦境中的飞机、轮船或许一日便能达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但以大明如今的能力，就算坐船，不考虑任何外力，想要抵达西方大陆，也得几年的时间，而且这茫茫海域，可不是每天都是风平浪静，想要跨洋灭敌，如今的大明可没那个本事。
陈默需要理一理思路，未来大明该如何发展？王朝兴替在封建时代是必然的，陈默就是留下再多的后手也没用。
但这不代表陈默什么都不做，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看清了未来的方向，他要给后世人留下些什么，至少留下一些种子，让后世人不至于在敌寇入侵的时候，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陛下，该上朝了。”天光微亮之际，门外有宦官轻扣房门，轻声唤道。
“嗯。”陈默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了衣物，开始大明朝立朝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处理公文，自然是要做的，不管未来如何，如今天下民生，陈默得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正是大明朝定立国策的时候，不过跟想象中有所不同的是，这天下已定，但陈默却并无裁剪兵力的意思。
按理来说，一般天下太平了，自然就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休养生息才对，但陈默始终保持着边境的军权，四骠五卫的地位，是与五部尚书齐平，这就让人费解了。
“陛下……”退朝之后，徐庶并未离去，而是来到陈默身边，思索道：“如今天下已定，我朝四骠五卫，加上各地郡兵、县卫，便有近百万之众，每年光是军费一项，便要耗损不少军费。”
“元直以为，这些军费没有必要？”陈默笑问道。
徐庶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般认为的。
“元直可知白登之围？”陈默反问道。
徐庶皱眉道：“但如今的鲜卑已不足为患。”
“百年后呢？”陈默反问道。
“这……”徐庶摇了摇头，百年后的事情，谁能说清楚。
“元直可将塞外草原当做一国，不止是他们，西域在康居以外，还有大量强盛国度，不下我大明，东海以东，过了三韩之地，还有东瀛岛国，你可说这些都不足为惧，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亦是如此，我大明能够威震域外，皆因我大明有雄师强军，但若有一日，我大明没了这些，内部固然是稳定了，但于外而言，却必然变弱，朕不想有一日，我大明子民，我华夏子孙被异族欺辱，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陈默看着大殿之外，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看的太远了，也挺痛的，这世上无千年王朝，自汉之后，恐怕两百年王朝都难存在，与其去防着自己人，倒不如把精力放在外面，中原之外的世界，大到你无法想象，中原在这世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徐庶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不知今日陈默为何发这些感慨，如今不是该治理天下么？
陈默也没多做解释，接下来的两年里，陈默如同梦境中那样，励精图治，虽然陈默兴工，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但士族势力经历过关中屠戮、冀州屠戮、中原分权之后，已经无力再与皇权相抗，在陈默的鼓励下，匠人的地位有了些许提升，当然，大明依旧是以农为本，但各地一些作坊已经开始泛滥。
不过让陈默悲伤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开元二年，三月，吕布离世，这位代表了一个时代武力巅峰的人物，将鲜卑打的不敢南下牧马，陈默如今为数不多的好友，终究没能逃过岁月，溘然长逝。
而吕布的死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老一辈的武将、谋臣在开元二年到开元三年这段时间，接连离世，而最让陈默难过的还是母亲的病危。
“娘，喝药了。”在得知母亲病危的消息后，陈默放下一切，以太子监国，处理朝政，陈默则日夜陪在母亲身边照料。
“太苦了，为娘也没几日可活了，何必遭这份罪？”陈母摇了摇头。
“娘，您能说这话，就说明日子还长，听话，喝药。”陈默哈哈一笑，摇头道。
“默儿。”陈母最终还是把药喝了，将碗递给一旁的蔡琰，又看向陈默道：“有一事，你帮娘去办。”
“娘说。”陈默点点头。
陈母看了看趴在脚边的黑子，黑子已经很老了，老的好似随时会死一般，陈母叹了口气，摸了摸黑子的脑袋，黑子抬头，蹭了蹭陈母的手，又趴在地上。
“我儿能否给黑子找户好人家，为娘不想它看到娘没了。”陈母笑道：“它大概会很难过吧？”
陈默看了看黑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母亲这一生养了两只狗，都叫黑子，第一只是陈默从郑屠那里拿来的，陈默不在的时候，陪母亲走过很多年，最后老死了，后来有人送来了这只黑子，当时刚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小不点儿，如今似乎也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娘放心吧，一会儿孩儿就把它送到偃师去。”陈默笑道。
“嗯。”
当天下午，陈默让人备了马车，将一脸懵懂的黑子着人送去偃师，至于会不会被苛待，那不可能的，到那里会有人好好照料它。
这件事，似乎是母亲最后的心愿，到了第二日，原本还精神不错的母亲，再也没有醒来，走的很安详。
陈默痛苦，但并没有如当初老师臧洪死时那般撕心裂肺，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离别，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只是默默地帮母亲料理着后世，直到下葬那一天，陈默着人在北邙山中挑好了墓地为母亲下葬，并不算隆中，但陈家的亲属还有大量文武都来乐。
看着母亲的棺椁，陈默鼻子有些发酸。
“陛下，时辰到了。”负责测风水的官员来到陈默身边，轻声道。
“嗯，准备……”陈默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但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陈默有些不满，他很少发脾气，但惊扰到自己母亲的葬礼，还是让他生出了无名怒火。
回头，却愕然的看到人群中，一条黑犬冲出来，黑犬已经很老了，但跑的却很快，周围负责警戒的将士看到陈默目光看来，连忙跪地请罪道：“陛下，卑职无能……”
陈默摆了摆手，这黑犬他自然认得，只是不是送到偃师了吗？
陈默看着黑子默默地走到母亲棺椁前，嗅了嗅，而后就卧倒在母亲坟前，也没叫喊。
“黑子？”陈默上前，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却没理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卧倒在棺椁前，好似睡着了一般。
“陛下，这只……黑犬已经死了。”一名大臣凑上去看了半晌之后，轻声道。
“朕知道。”陈默伸手，拂去了眼角的泪水，点点头道：“既然它不愿离开，那便将它葬在母亲坟旁吧，有它陪伴，想来母亲不会孤单继续葬礼。”
“喏！”
葬礼继续，黑子的棺椁是临时做的，被葬在了母亲墓旁，一直到葬礼结束之后，陈默挥退了众人，跪坐在母亲墓前，默然不语……

第四百九十四章 幽居
母亲走了，按照礼制，陈默需得守孝，不过如今陈默是天子，如果他不愿，也没人会说什么。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陈默还朝之后，却遵守了这条礼制，让太子继续监国，处理朝政，而陈默这段时间却将几个孙子带在身边，在北邙山搭了一座屋棚，开始给母亲守孝，同时也开始着手教导这些孙儿和重孙。
其实这些孩子已经不小了，最大的陈旼，乃是皇长孙，是陈晋和步练师的长子，如今已经十三，而最小的却只有四岁。
陈默的七个妻妾也搬到这里，没有带上婢女，每日里娟儿和云思带着几个孙女儿做饭，陈默则带着孙儿们开了一片荒地，带着他们耕作，陈默会在耕作的时候，给这些孙儿讲一些耕作的道理，将书中的道理拆开来融到生活之中，这世事练达皆学问，到了陈默如今的地步，什么东西拿来，都能讲学，而所讲的东西，也是天文地理无一不包，却都能深入浅出，让这些孩子都懂。
中午会教他们习练武艺，不求有多厉害，只为强身健体。
这帮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崽子，一开始过这样的农耕生活自然是叫苦连天，奈何他们的天子爷爷平日里虽然和蔼，但一旦严肃起来的时候，却是不怒而威，莫说他们，陈默真的冷下脸来的时候，陈晋、陈征这些如今已经独当一面，甚至已经能够执掌朝政的陈晋，面对陈默都打心底里发怵，要镇住这些小鬼并不难。
“陛下，我打回来几只野味，给皇子们补补身子。”典韦拖着一头虎尸回来，隔着老远便咧嘴笑道。
“怎么又去山里闲逛了？”陈默让陈旼把典韦迎进来，几个小家伙胆怯的看着那头虎尸，不敢上前，陈默却是不满的看向典韦：“你今岁也有七十了吧。”
“七十二了，陛下。”典韦哈哈笑道。
陈默看着典韦那满头华发，摇头道：“你还知道啊，给你封了爵，让你在城中养老，陪伴儿孙你不去，跑来这里做什么？”
“老典习惯了在陛下身边，没陛下在附近……老将也睡不踏实，总担心陛下被人行刺！”典韦呵呵笑着。
“你个老匹夫，儿孙不管了？”陈默瞪了他一眼道。
“管什么？老典一身本事都在这双手上，若说学问，还不及孙子他爹，一堆小娃娃整日不干正事，没个正行，烦人。”典韦呼哧呼哧的把虎尸摆好，看了看陈旼等一群孩子，有些犹豫道：“陛下，要不让皇孙们先回避？”
“不必！”陈默摆了摆手，看向那些孙儿道：“这世上不止有锦衣玉食，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一头虎尸都怕，日后朝廷中的虎狼，他们可对付不了。”
“孙儿不怕~”听陈默这么一说，陈旼等几个年纪大些的连忙一挺身，傲然道。
“不怕就看着。”陈默瞥了几个小家伙一眼，继续鼓捣自己的东西，一个他自梦境中学来的东西，时代的进步并不是一样发明就可以解决的，就算发明出来了，不能做到普及也不过是奇技淫巧尔，再加上陈默这些时日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如今的环境，大明并不具备进入那个时代的条件，农耕依旧是大明的根本，陈默能做的，也只是将一些能够改变时代的东西拿出来，借着自己天子的身份将这东西记录、保留下来，待后世条件成熟的时候，后世子孙能够迅速发展。
陈旼等几个小家伙紧张兮兮的看着虎尸被典韦刨开，剥皮，过程的血腥自然不言而喻，尤其是孟虎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一直瞪着他们，那股威慑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皇爷爷，为何要杀虎？”最小的孙儿有些不忍，忍不住问道。
陈默鼓捣着自己的一堆器械，闻言反问道：“你觉得这恶虎吃羊、食人，是否可恶？”
“也可恶，我知道了，皇爷爷是说，恶虎该杀？”小孙子好像明白了陈默的话。
“它若不吃这些，它就会饿死，虎狼生来便是吃肉的，在你看来是残忍，在它们眼中，这本就是生活，它们也要喂它们的孩子吃饱。”陈默笑道。
“那……恶虎究竟是善的还是恶的？”小孙子一时间有些茫然了，幼小的观念里，难以理解这善恶的标准。
“这得看你是什么了？你若是人，那他就是饿的，你若是虎，是它的孩子，那恶人就在那儿~”陈默指了指典韦。
“陛下！”典韦看了看快哭出来的小皇子，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如今对小皇子说这些，是否太过早了？”
“他问，我答，人生在世，不是所有的答案都会让你满意，当你身边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让你满意的，那只有两个结果。”陈默拿来一根铁板用锉刀一边打磨一边笑道：“要么，他被保护的很好，要么，周围的人都在骗他，无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不好。”
“第二个我懂，但被保护的很好这……”典韦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
“没人能保护他一辈子，人会死的，保护的太好，要么骄纵，要么难分善恶，你可以说这是块儿璞玉，但璞玉需要打磨成长，而到了那时再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但大多数没被打磨出来的璞玉，通常我叫它废物，就如同这些被磨掉的铁屑一般。”陈默扭头看向典韦道：“你所见过的那些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之人，都是这么被保护来的，终有一天，当保护不再的时候，也就该亡了。”
典韦是第一次明白那些恶霸是怎么来的了，陈默这番话，让他有些颠覆，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陛下，你如今教皇孙们跟当年教太子不太一样。”典韦突然想起来，当年陈默教陈晋、陈征还有陈睿三个儿子的时候，那可是循循诱导，很少说的这么直白。
“不一样。”陈默摇了摇头道：“现在人多了，朕老了，精力不如以前了，你让朕一个个的循循善诱，想累死朕？”
最重要的是，心态不一样，哪怕不断告诫自己后世那场浩劫跟自己没关系，而且还远着呢，但陈默心中还是有些紧迫感，表现出来就是，当初给陈晋、陈征他们教导的时候是个慈父加严父，现在的陈默，完全就是严师。
倒是蔡琰、云思这些奶奶们对这些孙儿一个个疼的不得了，不过陈默只当没看见，一阴一阳，相得益彰。
虎尸已经被刨好了，典韦开始在娟儿、貂蝉他们的帮忙下开始炮制虎肉，最后被蔡琰客气的请来陪陈默聊天，总觉得陈默登基称帝之后好似严厉了许多，也焦躁了很多，但有时候很多事蔡琰他们也不好问。
“陛下，我此番来，还有两事要跟您说。”典韦坐在陈默身边，看着陈默打磨铁板，学着方士一般，配制药粉，有些不明白陈默为何要这般做。
“讲。”陈默点点头道。
“太子和朝中公卿让老将来问问，陛下何时还朝？”典韦询问道。
“守孝期满，怎了？朝中出事了？”陈默反问道。
“没有，太子很得人心。”典韦摇了摇头。
“那就好，若这三年他能做好的话，朕便传位于他，这三年也可看做对他的考验，若是过了，便准备继位吧。”陈默笑着点点头。
“为何！？”典韦愕然的瞪着陈默，好不容易打下了天下，成了皇帝，才干了不到两年，就想着退位了？典韦有些不理解陈默的思路。
“晋儿也不年轻了，朕在位时间太长，对他不好，他得有足够的时间来梳理朝政，若是要等朕驾崩的时候再传位，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乱子，你想想大汉一朝，多少天子是没有经过任何学习便直接上位的？权利，朕有过，天下也是朕打下的，但若要在天下更好和朕继续掌握皇权之间选，朕会选让天下更稳定，现在这样，有足够的时间，朕也能提早休息，太子若愿意留着朕，朕便在洛阳多待几年，若是看着觉得掣肘，朕便去云游天下。”
想到梦境中大明朝的结果，虽然知道这个结果是不可逆的，但陈默依旧希望大明能够多延续几年。
不要等到临死再传位，这是陈默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这样一来，他这个前任皇帝就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指正新任皇帝的不足，同时也有大把的时间去培养孙辈。
但这种模式，只限于现在，陈默很清楚，就算自己立下这个规矩，但若后任天子不愿意放权的话，有太多手段能规避这个问题了，天子不天子，实际上还是手中掌握的权利问题，所以陈默只能做个榜样，至于后辈是否能效仿，陈默不奢望，但就算能够保持三代，也够了，甚至只有陈默这一代就足够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保证三代天子水平不差，至于第四代，那就不受陈默控制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决定
“你方才说有两事，还有一事是什么？”陈默笑问道。
“子义走了。”典韦叹了口气道：“太子让末将前来询问陛下，何人适合接替子义之位？”
陈默拿着锉刀的手颤了颤，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道：“他自己决定吧，朕已经说了，朝廷之事，由他做主。”
典韦看着陈默，犹豫片刻后道：“陛下，末将想搬来跟陛下一起。”
“好好地富贵日子不享，跑来这穷山僻壤之地做什么？”陈默看了他一眼道：“打了一辈子，到老了越活越回去，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甚，陛下都在这里，他们要笑也该先笑陛下，到时候末将再一刀一个……”典韦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行吧，你想住便住，这里虽然不如洛阳繁华，但空房不少，以后就顺带教教这些小子们狩猎。”陈默点点头。
“喏！”典韦闻言新扥道。
“子义几时下葬？”陈默突然问道。
“七月初九，陛下您要去？”典韦道。
“自然要去，子义与我相识于少年时，当时的子义……那可真是一副比你还讨厌的样子，盛气凌人呐，他当年专门顶撞上官，别人是越活越好，他却空有一身本事，却是越混越差，最后得罪了人，跑到辽东避祸，直到朕在河东做了太守，他才回来，如今想想，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唉~”陈默悠悠的叹了口气，这几年他学会最大的事，就是接受亲友们一个个离去，老师、母亲、贾诩、吕布、太史慈，如今想想，跟自己一起打天下的这些大将，如今剩下的，就剩下高顺、崔耿、余昇还有典韦了。
“陛下莫要伤痛，这……话是怎么说的？反正人总要死的。”典韦挠了挠脑袋，想要转移话题，目光看向陈默摆弄的这些东西，好奇道：“主公，这是何物？”
“火药，还有蒸汽机。”陈默将一块打磨的相当平整的铁板放下，放到做好的模具中，然后开始浇灌统治，用铜汁将这东西衔接起来，又开始做机括。
“有何用？”典韦不解道。
“现在没有，但将来一定用得上。”陈默笑道：“只要有人一直做这个，再过个三五百年，就差不多了。”陈默笑道。
“三……三五百年！？”典韦愕然的看着陈默。
“往好了算，得一直有人研究这个，若是自此而绝，恐怕过上千年都未必能弄出来，这个火药倒是不难，但这蒸汽机……”陈默摇了摇头，他现在可以通过精工的方式，耗费时间打磨出一台蒸汽机来，但要想把这东西弄透并运用起来，得有人不断朝着这个方向使劲儿，如果中间断了，再拾起来，千年他觉得都得靠运气，他准备著一部这样的书流传后世，希望能给后世多留下些东西吧。
“陛下，你做这东西干什么？三五百年后就让三五百年后的人去做便是，何必我们来做？”典韦很不解。
“就怕他们忙于争权夺利，不愿意去研究这些东西。”陈默摇头一叹道：“改明儿把刘毅和马钧招来，让他们留一个跟我一起研究，这东西，就算大明亡了，它都不能亡。”
“陛下莫说丧气话，大明定要传千秋万代。”典韦连忙道。
“能传三十代，朕便知足了。”陈默好笑着看了典韦一眼，千秋万代不切实际，除非在大明末期便能逐渐找到属于东方的下一个整体，生产力能够获得飞速突破，也就是陈默之后每一代都耗费大量的精力去推动工业的发展，那样的话，三百年后，或许可以让华夏先西方千年进入科技时代，到那时，才有机会说什么千秋万代，现在这种政体，延续三百年，在陈默看来已是极限，三百年之后必乱，哪怕到时候天子英明，也改不了这个事实，那时候的大明，政体必然臃肿，而人口也将达到一个极限。
典韦茫然的看着陈默，一脸蒙圈，哪有这般说自己王朝的？
“算了，你不懂。”陈默摇头一叹，继续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日，典韦搬到了陈默这边来住，每日跟着一群皇孙们嬉戏打闹，陈默带着孙子们去耕田，典韦为了避嫌，就跑去狩猎，或者跟着陈默一起种田，晚上听陈默给孩子们讲学，倒也颇为自在，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好。
七月初九，陈默带着典韦去给太史慈主持了丧事，虽然时间不长，但经历了这么多故人离开之后，陈默对于生死也看的淡了许多，勉励了一番太史慈的子嗣之后，带着典韦继续回到北邙山，耕田、读书、治学。
三年丁忧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直到第三年，陈晋亲自带着大臣们上北邙山请陈默下山重掌朝政。
开元五年，前朝留下来的印记基本已经抹除，那场在天下肆虐了几十年的瘟疫，也随着战争结束，朝廷大力治理而消失，民生在这五年中渐渐恢复。
陈默回朝之后，重掌大权，执掌朝政并无生涩之感，不过上朝之后，却并未乱动陈晋定下的国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鼓励商贩们行商海外，顺便帮大明画出海图。
随着龙骨船向民间普及，如今大明已经开始出现走海路的行商，最远去过扶桑，而扶桑也派人过来想要学习，被陈默拒绝了，但却愿意跟扶桑进行交易，扶桑的产物，可以通过海商进入大明。
但要想学东西，儒、道这些思想可以传，但大明的那些民间技术，比如纺织、陶器等等民间手工艺，禁止向外族传授，这是写进明律之中的东西。
陈默鼓励海贸之后就没再管，商贩们自然会摸清楚如何利用朝廷的政策，从海外大量掠取财富，比如大明的陶器、丝绸，在大明这边其实按照等级不同，并非所有都是贵的，但放在海外，一件工艺不怎么样的陶器，都能卖出天价，换来金银或者稀有矿物，陈默还让人留意海外的高产作物，只要发现带回来，朝廷必有重赏。
也正是因为陈默这句话，属于大明的航海时代便自此而始，至于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陈默没管，他只是起个头，想要有结果他有生之年是看到了，开元五年便在陈默这般忙碌中过去，而这次的忙碌，主要是检验陈晋这个太子执政期间的政绩，是否有资格接受重任，而结果，还是让陈默满意的，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放手将天下这担子交给陈晋来担了。
开元六年，三月，皇宫，御书房，陈默将自己的意思跟陈晋说了一遍。
“父皇，儿臣绝无篡逆之心，请父皇明鉴。”陈晋听到陈默的意思后，心中一颤，没有惊喜，只有惊吓，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陈默道。
“朕知道，起来，成何体统！？”陈默摆了摆手，示意陈晋起来。
“父皇……儿臣。”陈晋看着陈默，皱眉道：“可是有人进谗？”
“没有，这天下是朕打来的，想从朕手上夺，你还不够。”陈默摇了摇头道：“至于现在传位于你，也是朕的意思，你们几个都过来吧。”
陈征和陈睿此刻也是有些懵。
“父皇，您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为何会生出此念？”陈晋不解的看着陈默道。
“人这一辈子精力最盛的时候，便是三十到五十这些时间。”陈默道：“晋儿如今已年过而立，该经历的你也经历，以你的水平，治国已经足够了，但若朕迟迟不死，不说远，朕再活个二十年，到时候晋儿也就五十多了，一辈子最好的年华却用在勾心斗角之上，朕若走的匆忙，你上位也得手忙脚乱，倒不如朕提前卸任，享几年清福，同时也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内耗。”
陈晋兄弟三人不敢说话。
“你们可知，朕这一生，最怕的是什么？”陈默看向兄弟三人，沉声道。
“这……孩儿不知？”陈晋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老爹一生征战，听说不到十岁就在乱民之中杀人了，十三岁入洛阳，十四岁领兵征伐，阵前斩将，后来群雄逐鹿，从一个小诸侯一步步横扫天下，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他怕的？
“朕一生征战天下，上马可提剑杀敌，下马可提笔定江山，但朕还是个人，是人父，朕不怕天下大乱，大不了从头再来，朕最怕的，是你们兄弟相残！”陈默拍了拍陈晋和陈睿的肩膀，悠悠道：“皇家，就是这天下最大的世家，却也是最小的，你们看看大汉，汉室子孙有多少？只那刘能就有三百多子，但最后它还是亡了，纵观汉史，你们会发现，汉室子弟中，早期还是有些人杰的，但后来却越来越少？为何？不是没有英杰，而是纵有英杰，也不敢冒头，但寻常世家不同，族中只要有杰出子弟便会尽力培养，如此一来，皇室不一定每一代都是贤明，但士族却是每一代都有英杰，这也是汉室沦落至此一因。”
陈晋默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他倒有些明白陈默提前退位的原因了。
“权利这东西很好，但若不能克制对它的掌控欲，终将灭亡，朕便为我大明起个头，有朕在，你可放心接掌皇位，待朕百年之后，若你还能丢了这皇位，只能说你不如人，朕只想你兄弟仨人莫要手足相残，让我皇室，能有一些英杰，可震慑群臣，晋儿，皇室的威胁从来不是其他皇室子弟，而是群臣呐！为父希望你能明白，至于规矩，为父就不立了，这天下永恒不变的，就是变，朕能约束三代，但三代之后却不归朕管，继位之后，朕希望你能扛得起这江山社稷！也希望我陈氏一脉，能真的千秋万世！”
“儿臣遵命！”陈晋连忙下拜，对着陈默叩首道。
“去准备吧，下月初一，乃黄道吉日，朕传位于你！”
“喏！”

第四百九十六章 传位
皇位的交接不是小事，当第二日陈默在朝堂上说要将皇位传于陈晋之际，群臣无不色变，也不理解陈默为何要这么做。
耗尽大半生心血才夺得天下，这权利还没享受几年，便要传位于太子，群臣很难理解陈默为何会这么做，算上之前太子监国的两年，陈默真正在位时间连三年都不到，当然，治理天下的话，算上陈默作为明王的那会儿，那就不短了，但这究竟是为何？所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陈默为何要这般做，没道理？你要真的淡泊名利，那打什么天下？
“陛下！”杨修出列，皱眉看了看陈晋，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官服脱下。
嗯？
陈默和陈晋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杨修这是想干什么？
“请陛下恕臣斗胆一问！”杨修直视陈默，朗声道：“可是陛下受到胁迫！？”
这太不正常了。
陈默闻言却是笑了，笑的很开心，指着杨修道：“德祖啊德祖，你我相识于少年时，朕尚是第一次知道你竟有这般勇气，你可知，朕若真是被胁迫，你会有如何下场？”
“臣知道，但臣追随陛下半生，实不愿看陛下一生为国操劳，到老来，却落得凄凉收场！”杨修躬身道。
“好！”陈默抚掌笑道：“诸位放心，这天下朕能打得下，亦能守得住，此番传位于太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陛下。”徐庶出列，皱眉询问道：“这自古以来，少有天子在正当壮年之时传位于太子，陛下此举，不合常理，也难怪杨尚书这般问。”
“正是因朕通读史书，方才有此决定。”陈默笑道：“大明向前推千年，大朝也好，小国也罢，这皇位传承，多是临危受命，但也正是因此，诸王子会为皇位不择手段，朝廷内部党派林立，或是新帝继位之后，根基不稳，国本动摇，朕之此举，便是希望能给新帝一个安稳掌控朝政之机，是保我大明江山稳固，亦是希望追随朕的老臣，能得善终，诸位可能明白？”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道理是没错，但这是皇位啊，多少人打破头颅都想得到，陈默却能这般洒脱，就不担心卸下皇位之后，晚年惨淡？
当然，陈默不可能晚景凄凉，毕竟就算传位于太子，若太子真敢苛待陈默，这天下口诛笔伐，就能让太子在唾沫星子里淹死，更别说这大明朝军队，几乎是陈默一手带出来的，任何命令，恐怕都抵不上陈默一句话，谁敢动他？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群臣想了想，这个法子的确可以最大程度的消弭可能存在的隐患，但能这般做的，不说空前绝后，但绝对世间少有，毕竟那可是天子之位，说传就传，这得多大的魄力和决心？
解开了群臣的疑虑后，传位的日子也定下了，朝廷再度忙碌起来，陈晋开始准备继位，陈默则开始将手中权力下放给陈晋，每日接见朝中老臣，交代一些事情，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九月初一，陈默在嘉德殿满朝文武的见证下，带着陈晋祭拜天地，禅位陈晋。
“晋儿，今日之后，你便是这天下之主，这担子你也体会过了，不轻，为父能做的已经做到了，这后半生的路，便靠你自己走了，注意身子，莫要累坏了。”陈默将代表着权利的传国玉玺郑重的交到陈晋的手中，沉声道。
“孩儿谨记！”陈晋惶恐的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传国玉玺，躬身跪拜之后，方才站起身来。
“礼成！”随着宦官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代表着这场世间最大的权利交接完成，自今日起，陈晋便是大明之主。
“回朝吧！”陈默示意陈晋跟自己在群臣的拥护下回到朝廷，再到嘉德殿时，陈默主动站在了朝堂之上，陈晋则坐在天子位上，看着站在堂下的陈默，陈晋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坐下。
“陛下，您已是天子，当有威仪。”陈默抱拳一礼道。
陈晋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天子位上，接受群臣恭拜。
“今日，朕初登帝位，还要有劳诸位臣公相助，若朕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臣公能够及时指出。”陈晋抬了抬手，微笑道。
“臣等遵旨！”群臣恭拜道。
“诸卿可有奏章？”陈晋微笑道。
“陛下，臣有事请奏！”陈默出列，将一本奏折递给一旁的宦官。
“父……”陈晋看着陈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相称，叫父皇？显然不合理，但若叫父亲，这朝堂之上只有君臣，便是父子同殿为臣，在朝堂上也不能以私下称呼相称。
“陛下，臣已卸去所有职位，若以身份论，臣如今也是白身，陛下以先生相称也可。”陈默微笑道。
陈晋会意，父亲这是在帮自己立威。
“先……先生有何事？”陈晋点点头。
“臣既已卸去职位，便不该再上朝，今日之后，臣想在北邙山建立一书院，专责教授皇室子孙，请陛下应允。”陈默笑道。
陈晋皱眉道：“父……先生留在洛阳颐养天年不是更好？何必要出城？”
“这教授学问，不能只读书，当知其然已知其所以然，洛阳并无这般地方。”陈默微笑道。
陈晋默默地点点头：“准！”
“谢陛下！”陈默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陈晋道：“此间事了，老夫该去准备书院之事，朝中大事，老夫便不参与了，请陛下准老夫先行告退。”
陈晋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群臣纷纷对着陈默行礼，能在此处的，都是天下英杰，哪不明白陈默的心思，这是要彻底跟朝堂撇清关系，给陈晋施展的空间，不至于掣肘，同时也是断绝朝中一些人的小心思，能为儿子考虑的这般全面，当真是古今少有，这一声陛下却是发自肺腑，不止是因为陈默是先帝，更是因为陈默的这种胸襟，足以让任何人钦佩。
“诸位，若有来生，再把酒言欢！”陈默朝着群臣抱拳，没去纠正他们的错误，又对陈晋点点头，而后转身洒然而去，没有萧瑟，也没有落寞，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洒脱之意。
接下来陈晋和朝臣如何探讨，陈默没去管，回到宫中之后，便招呼一众妻妾还有孙儿们准备彻底搬出洛阳。
“陛下，就算不当这天子，也不用搬出洛阳吧？”去往北邙山的路上，典韦挠了挠头，不解的看着陈默，不明白陈默为何要这么做。
典韦在朝中自然也是有官位的，不过陈默既然走了，典韦也很干脆的将官给辞了，准备陪陈默去北邙山继续过那清闲日子，至于家中，儿子如今已经是陈晋的心腹将领，孙子已经入了书院几年了，小一些的孙子自有家中那些婆娘照看，他也看不了，好像留在洛阳也没什么事可做，倒不如跟在陈默身边。
“天无二日，我若留下，晋儿必然会感觉颇多掣肘，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是如此，时间久了，晋儿心里不好过，我也难受，倒不如离开洛阳，落个自在。”陈默摇头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陛下明明已经传位于太子了。”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不解道。
“皇位说白了，只是一个象征的东西，你若认，那天子自然至高无上，但若无人认可，那就如同昔日刘能，有名无实，我只要在洛阳一天，群臣心中，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子，而晋儿却是名义上的天子，长此以往，晋儿便像是我的傀儡一般，若是如此，与我当天子又有何异？就像你，到现在还叫我陛下？让外人听去了，说轻了是不敬，说重了那便是谋逆！”陈默说到最后，瞪了典韦一眼道。
“末将习惯了，再说不叫陛下，叫王上、主公也不太对吧？”典韦摸着脑袋道。
“你若愿意做我家将，以后便唤我家主，若不愿意，以后以兄弟相称也可，以子侄相称亦可，你与王叔他们是至交，若论辈分，唤你一声叔父也不为过。”陈默洒然道。
“别，末将担不起，末将愿做家将，便唤家主吧。”典韦连忙摆手，当了半辈子的将领，突然陈默变成了自己的子侄悲，典韦怕折寿。
“走吧！”陈默点点头，也不介意，这卸去了一切的感觉，真轻松。
夕阳下，一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洛阳城外的驿道之上，城楼上，陈晋默默地目送着陈默一行人消失，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般，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登基的喜悦此刻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突然间荡然无存，甚至隐隐有些羡慕。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身旁的宦官躬身道。
回宫？
陈晋默默地点点头，突然觉得皇宫有些冰冷，没了往日那种亲切感。
深吸了一口气，陈晋转身，带着一群随从，往城下走去，却是不知自己到时候能否做到父亲这般洒脱？

第四百九十七章 暮年
北邙山，母亲的坟墓旁，又多了几处新坟，开元七年，蔡琰因病故去，而接下来的几年，云思、娟儿、貂蝉也相继离世，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一一故去，书院的皇子皇孙们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皇爷爷越发沉默少言，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到了开元十年，典韦病重，陈默亲自守在榻边，也不说话。
“家主，老将怕是不行了。”典韦躺在榻上，一头白发下，满是褶皱的脸上，依稀能够感受到那股凶悍，看着默默地帮自己熬药的陈默，典韦张了张嘴，呵呵笑道。
房间里，除了陈默之外，典满也回来了，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哪怕陈默如今早已不是皇帝，也没人敢在陈默面前放肆。
“莫要胡说，把药喝了，你身子健朗，会好的，这还没到八十呢，怎会不行？”陈默一边给典韦喂药，一边开口道。
自妻妾相继离世后，他越发沉默寡言，此番能开口，倒是让典韦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家主，老将记得你说过，老将若是没了，你不会伤心的。”典韦喝完了药，但病情却并无气色，躺在榻上，喃喃自语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随我半生征战，护我半生安泰，我又如何可能不伤心？”陈默摇了摇头：“这些年，故人相继离世，我原以为我已习惯了生死离别，但如今看来，我高估了自己，人活得太久，真的未必是好事。”
“老将如今却希望家主当日所言是真的。”典韦哈哈一笑道：“老将这些年跟在家主身边，没人比老将知道家主心里的苦，本想由老将给家主送终，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走到了家主前面！”
“莫要胡说，想给我送终，便多活些时日。”陈默嗓子有些疼，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很难受，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老将也想，只是等不到那日了，家主恕罪~”典韦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弱下来。
陈默默默地坐在典韦榻边，看着典韦没了声息，枯坐良久之后，突然笑了，虽然是笑，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酸，良久，陈默伸手，帮典韦整理了一番遗容后，涩声道：“你这辈子闯了多少祸，我何时怪罪过你？”
陈默坐在典韦身边，絮絮叨叨了许久之后，站起身来，身子突然晃了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突然晕倒过去。
……
再度醒来时，陈默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皇宫？
“典韦！老典！老……”陈默起身习惯性地喊道，只是喊道最后，沉默了。
“陛下~”一名宦官匆匆进来，见到陈默醒来，连忙躬身一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我已退位许久。”陈默皱眉看着宦官道：“安敢胡言？”
“陛下息怒，此乃当今陛下之意，在宫中，您才是唯一的主人。”宦官连忙道。
“无事了，你且下去吧。”陈默挥了挥手，起身道。
“喏~”小宦官摸不准陈默的心思，不敢违拗，躬身一礼之后，小步退出宫殿。
陈默看了看四周，这是他昔日住过的宫殿，打理的倒是不错。
不一会儿，陈晋跟着甄宓、孙尚香匆匆进来，看到陈默，连忙下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为父昏迷了多久？”陈默询问道。
“一日。”甄宓帮陈默整理着衣襟，一边絮絮叨叨道：“太医令说夫君伤心过度，最好先离开些时日，散散心，免得睹物思人。”
“典韦的葬礼我还要主持，他跟了我半生，这最后一段路，我得去。”陈默摇了摇头道。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着礼部操办此事，典侯是父皇旧臣，也是我朝功臣，如今典侯去世，这后事自然得风光一些。”陈晋笑道。
“这宫里我就不留了。”陈默点点头，看着陈晋笑道：“我儿这些年做的不错。”
开元五年开始，天下彻底恢复稳定，这五年来，陈晋修养民生，鼓励民间工坊，这五年来，大明国力蒸蒸日上，陈晋也被评委治世之明君，大汉朝在这天下的烙印，这么多年下来基本已经没了。
“父皇！”陈晋连忙上前两步，拉住陈默道：“父皇，儿臣知道，母亲离世，将军们一一故去，父皇心中难受，但父皇难道就没有牵挂？如今旼儿他们已经开始入仕，征弟和睿弟如今已有功业在身，每年回来之后，少来皇宫，却都奔着书院去了，这皇宫里，也没了往日那般欢快，父皇，不如今年便留下来，父皇能念旧部，能念母亲，难道父皇便一点都不念儿臣么？”
天子快乐吗？
要看你怎么当？若是当个昏君，其实还是很快乐的，但若想做个有作为的天子，其实挺苦的，昔日陈默在宫中时，陈晋是太子，每年宫中都很热闹，陈征、陈睿回来了会入宫，蔡琰等一众妻妾也会将宫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自陈默离开洛阳，在北邙山建了皇家书院之后，偌大皇宫，就突然变得冷清起来了。
每年陈征和陈睿回来，也是拜访过他之后便去北邙山书院陪伴陈默，陈晋忙于政务，偶尔抽出时间去看看也是来去匆匆，陈家三代的子弟每日里被陈默训得叫苦连天，但就是喜欢往那边跑，时间久了，陈晋也开始羡慕陈默，皇家书院虽不及洛阳皇宫奢华，但在那里却有家的感觉，皇宫虽大，但给陈晋的感觉却是冰冷的。
陈默默然半晌之后，看着陈晋点点头道：“也好，等典韦下葬之后，今年便在宫中过年关吧。”
“多谢父皇！”陈晋闻言大喜。
“去做正事，莫要耽误了国家之事。”陈默摆了摆手，让陈晋告退。
接下来几日，陈默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着甄宓和孙尚香两个夫人在宫中游玩温存，失去的多了，对现在还有的就会倍感珍惜。
典韦的葬礼来的人不少，但除了武义、余昇、崔耿、赵云、刘毅、荀攸、徐庶以及马超、庞德等几个熟面孔之外，多是生面孔，五年过去，朝廷已经不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朝廷。
“少年人不错，有当年子龙风范！”给典韦办完了葬礼，陈默跟一群老将在一起坐坐，如今没了君臣身份，偶尔和这些昔日老将一起喝喝酒，也依稀能找到几分当年的感觉，看着赵云身边一名英气勃勃的将领，陈默笑道：“这是子龙之子？以前未曾见过。”
“陛下，此乃云三年前前往天水平定羌乱时，觅得的人才，名唤姜维，算是末将弟子。”赵云连忙起身，对着陈默一礼道。
“不错，不错，文武双全，他日必是我大明栋梁，他日成就，不会下于子龙！”陈默跟姜维聊了几句，发现这姜维不但将略不俗，于学问上也颇有建树，微笑道。
“陛下谬赞。”姜维连忙躬身道：“末将怎能与汴侯相比？”
“莫要妄自菲薄，我等的时代已经过去，若这世上，下一代都不如上一代，那我大明危矣。”陈默摆了摆手，感慨道：“正是因为这天下每一代都有尔等这些英杰，我中原才能强盛不息，外族不敢来犯。”
年纪大了以后，陈默现在开始喜欢提携一些年轻人，当然，这年轻人得他看得上才行，就比如前些年诸葛亮带着侄子来拜会，他那侄儿就不错。
又跟赵云他们畅聊了许久之后，陈默才跟众人告辞回了皇宫，这一回去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做，反倒是陈默这些年除了教教书、研究研究火药和蒸汽机之外，没什么事儿做。
这一年，陈默带着甄宓和孙尚香在宫中过得，年关过后，开元十一年，众人再度忙碌起来，陈默和家中人约好，以后每年年关都在宫中过之后，这才离开洛阳，回道了北邙山。
如此又是五年过去，赵云、荀攸走了，武义和余昇也老的不能再动了，陈默除了年年回洛阳过年之外，基本很少外出，不过有甄宓和孙尚香陪着，又有儿孙环绕身边，要说多苦也不至于，只是已经年过七旬的陈默依旧整日带着一帮重孙在田里耕作，多少让家人有些担忧。
陈默的妻子钟，最年轻的孙尚香也五十了，但陈默却没有再娶，这么大年纪了，陈默想要的是陪伴而不再是新鲜，尤其是四个妻妾先后被他送走之后，陈默对于这方面的心思也就淡了许多。
只是让陈默没想到的是，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甄宓却是先他一步走了，开元二十年，陈默带着孙尚香，默默地坐在甄宓的坟前发呆，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清净，哪怕是重孙们，陈默也不太想搭理。
开元二十六年，陈默如同往日一般在忙完了一天的事情之后，来到妻子们的坟墓旁发呆。
“父皇。”陈晋不知何时来到陈默身边，看着陈默的样子一阵心酸。
“怎么来了？国家大事处理完了？”陈默皱了皱眉。
“父皇您忘了，孩儿已经将皇位传给了旼儿，今日朝中事情已经处理完，孩儿准备来这里陪陪父皇。”陈晋笑道，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已经六十的他，看上去却比陈默小不了多少，这二十多年的操劳，让他透支了太多。
“也好，旼儿不错，可担大任。”陈默点点头，看了陈晋一眼道：“既然你来了，为父准备出去一趟，这里的东西你莫要乱动，有危险。”
“父皇，您要去何处？”陈晋愕然道。
“去拜访一位故友，很久没见了，早该去看看的。”陈默看向远方，叹了口气道：“趁着如今还能动，去看看。”
“孩儿陪您去，征弟和睿弟也来了，我们兄弟三人陪父皇一起。”
“也好！”

第四百九十八章 结束与开始
沛国，谯县。
距离当年陈曹之争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昔日雄踞北方的天下霸主之一，时隔五十年，天下人几乎已经换了一代，又有何人还能记得这位昔日霸主？
“你唤何名？”陈默看着眼前的六旬老人，和蔼的询问道：“老夫找曹昂，曹子修，你可认得？”
“在下曹兴，曹昂正是家父。”曹兴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老者，微微颔首道：“家父已于年前病故，不知先生是……”
“子修已经走了？”陈默闻言怔然半晌后，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曹兴道：“老夫名唤陈默，跟你祖父孟德乃是至交好友，你可听过？”
曹兴闻言怔了半晌，默默地对着陈默一礼道：“原来是太祖，失敬。”
“什么太祖？我与你祖父兄弟相称，与你父有师徒之谊，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公。”陈默摇了摇头道：“老夫此来，是想看看孟德兄，可否带路？”
曹兴面色有些复杂的点点头，带着陈默一行人来到曹家的祖坟，曹操正被安葬在这里。
“五十年喽~你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就算不死，你也活不过我。”陈默有些费力的坐在曹操墓碑旁，帮曹操斟上一觞酒，给自己也倒了一觞，好似曹操还活着一般：“不过我差不多也到头儿了，这次是第一次来看你，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其实到现在还不是太明白，当初你都能投孙权那小子，为何不愿投我？你我相识、相知多年，服个软就这么难？不会还在记恨当年射你屁股那一箭吧？哈哈~”
陈晋兄弟三人和曹兴站在远处，看着陈默一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心中有些莫名的心酸感，他们兄弟三人，除了陈睿之外，陈晋和陈征如今已经年过六旬，多少能够体会到陈默那种落寞和无奈，老一辈的人，如今越来越少，现在的陈默，除了教子之外，多数时候都在跟刘毅他们研究一些东西，书院中除了一些讲师之外，还有不少有名的大匠，这些年一直在陈默这边跟着陈默做事，至于做什么，陈晋不太懂，这次自己退位之后，以后应该会渐渐了解吧。
或许，这便是老人家唯一的乐趣了。
陈默在曹操墓旁一直坐到了夜晚，才收拾起身，看着躬立一旁的曹兴，陈默询问道：“子修走前，可曾留下遗言？”
“回陛下，家父走的很安详。”曹兴摇了摇头：“并未留下遗言。”
“往日的恩怨，已经过去多年了，以后也让曹家子孙试着入书院，前人的话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也莫要多想，人总该为活着的人而活。”陈默点点头道。
“在下明白。”曹兴点点头，事实上，陈默虽然没有针对曹家，但曹昂在世时，曹家子弟坚决不入仕，也使得曹家这些年江河日下，早已没了当初的风光，这两年，曹兴已经在让曹家年轻子弟入书院求学。
陈默也没再多言，毕竟他跟曹家的羁绊主要是曹操和曹昂，如今两人都已经走了，下一辈，跟陈默也没多大关系。
在谯县住了两天，陈默每天都会去曹操坟前跟曹操说说话，两天后，陈默方才动身，返回洛阳。
接下来的几年里，陈默也不回皇宫了，毕竟陈晋都来了，不过陈旼倒是每年都会抽时间来北邙山看看陈默和陈晋，如今陈家子孙兴旺，这北莽书院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开元三十三年时，陈家第五代都有孩子送过来了，不过如今教授皇室子孙，基本都是陈晋在做，而陈默多数时间都在研究。
尤其是武义、余昇、崔耿相继离世之后，陈默在外面已经基本没了牵挂。
开元三十五年，八月，刚刚下朝的陈旼被陈默派人叫来北邙山，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陈旼没有犹豫，连忙带着人赶到北邙山。
“父皇。”陈旼先见到的是陈晋，今天的书院，气氛有些凝重。
“快些走吧。”陈晋点点头，带着陈旼去了陈默那里：“你祖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陈旼也不知道陈默为何找自己，当下也不多问，连忙跟着陈晋来到北邙山后山，一阵强烈的嗡鸣声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陈旼抵达后山时，正看到一台巨大的金属器械在运作，一座巨大的水缸中，上方不时冒出白气，轰鸣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水缸通过一连串金属机关牵动运转，在前方，有铁匠在操作着这台机器，没有人转动，那巨大的机器却在自行运转，看的陈旼目瞪口呆。
虽然这些年大明也在不断鼓励工匠发展，民间也出现五花八门的东西，但像这种能够自己动的机括，陈旼听都没听过。
“祖父，这是……”陈旼找到陈默，正看到陈默指挥着一群匠人运用那巨大的器械做出一支支长管，在器械的运作下，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做出了一支长管。
“这数十年集结天下巧匠上百人携手制成！”陈默看着那巨大的蒸汽机，他集结天下上百巧匠，经过这些年不断地研究尝试，终于做出了第一台蒸汽机，虽然只是这一台，不能改变什么，也没办法强国，但至少给后世留下一颗种子，希望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浩劫吧，至少在浩劫下，华夏不会那样惨，这是陈默现在唯一能给后人留下的。
陈旼愕然的点点头。
却见陈默拿起一根金属长管，对着远处扣动机括。
“嘭~”
在陈旼惊愕的目光中，远处一面木质箭靶瞬间四分五裂。
“祖父，这是……”
“火炮！”陈默将那长管丢给他道：“如今能射四十步，依靠前些年制成的火药发射，四十步内，人畜皆亡，不过应该还有极大地改进空间，不过这些便要靠后人了。”
陈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祖父在北邙山三十多年，这就究竟造出了什么东西？这便是工匠的力量？太可怕了。
“今日唤你前来，便是为此事，这两样东西，乃为父后半生与上百名巧匠心血，并著有天机录一十八部，稍后会交由你来掌管，这天下要发展，离不开工匠，这东西幸好是我等先造出来了，若是他国先发现，对我神州而言，将是一场大浩劫，此外蒸汽机不止能用于此，天机录中有我等的推演，此物可用于行船、赶路、纺织等等民生之上，旼儿。”
“儿臣在！”陈旼连忙躬身道。
“这天机录，乃强国之本，皇室子孙必须细心钻研，此乃改变时代之本，但如今尚非问世之时，可先由皇室掌控，可壮大皇室，老夫一生未给尔等立下任何规矩，但今日却要留下一条，便是我大明朝亡了，但这天机录一定要传下去，后世子孙当谨记。”陈默看着陈旼，沉声道。
陈旼愕然的看向陈默，陈默一生未给子孙留下任何规定，但没想到第一条竟然是说亡国之后的事情。
呆愣半晌之后，陈旼默默地点点头，对着陈默一礼道：“儿臣谨记。”
“去吧，天机录我已着人送入宫中，着人刊印多些，每个陈氏子孙必须有一套，代代相传，待时机成熟之时，可传阅天下。”陈默笑道。
“儿臣遵旨。”陈晋恭敬地对着陈默一礼，看了看那巨大的器械，大脑仍旧一片空白，懵懵懂懂的离开。
传下天机录之后，陈默遣散了工匠，这些工匠被陈旼收入工部，至于后来的事，陈默没再管，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想把这最后的时光留在仅存的妻子身上。
开元三十八年，孙尚香最终还是先陈默一步离世，至此，陈默在世间再无牵挂，开元三十九年，似乎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陈晋这日在一众妻子还有母亲的坟墓旁的茅屋里，最后一次祭拜系统神仙，这一次，他没去看大明未来，也没看世界推演，他这次看的是人族未来，自传位之后，陈默身上的国运还有一些，并未完全散去，十万国运，留着也没什么用，陈默想看看人族未来是如何的。
随着白雾散去，意识再恢复清醒时，陈默又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默默地看着这个世界的发展，人族推演似乎与世界推演并无差别。
自己死后，陈旼并未更改年号，陈家三代努力下，大明进入前所未有的盛世，陈旼以陈默立国那一年为开元元年，设了开元历，自此之后，世代以开元计算年号。
陈默立下了一个好传统，陈旼六十岁时，自感身体不适，传位给了儿子，大明第四任天子在前三世的积累下，进一步开始尝试将蒸汽机用于各业，陈默的蒸汽机自开元六十三年开始在军工之上运用。
开元七十八年，火炮开始在军中推行，当第四世天子传位之时，火炮已经广泛运用，第五任天子开始，着重于蒸汽机向民间推广以壮大民生。
开元八十六年，第一艘蒸汽机打造的钢铁战船出现在东海之畔，开元一百零七年，随着生产力的暴增，铁路开始在大明的地图上出现，第五世天子并未遵循前任的做法，一直到弥留之际，方才传位给儿子，大明出现一次小规模的真当，不过陈默的第六世孙却是着实不错，惊才绝艳，力压群臣，迅速掌控了朝权，并且继承父志，继续推进蒸汽机的利用，且开重视新领域的开阔。
这个时候，工匠已经开始被人尊重。
开元一百二十七年，随着一条条铁路建成，大明开始真正进入蒸汽时代，同时大明的船只也开始探索新的海域。
开元一百三十六年，大明开拓出来的海路渐渐遍布世界，并与西方的大秦、大夏等地相继建立了贸易，大量中土没有的物资被引进大明，并且电的运用被逐渐掌握。
开元一百九十七年，随着第一台发电机的诞生，大明的发展速度开始加快，但与此同时，人们开始对这种封建集权制产生不满，尤其是资源的分配上，明明工匠才是推动时代发展的重要原因，但社会地位哪怕经过这么多年，依旧是五部之中最弱的一个，连礼部都凌驾在工部之上。
而且随着人口越来越多，新的城市不断建设，旧有的郡县制已经开始跟不上时代。
而六代之后，大明天子早已不再遵循陈默当时的传承方式，毕竟陈默也没立下这个规矩，后来几代之所以遵循，也是认可这种方式，但人性总是自私的，尤其是第八代，父亲传位之后被儿子苛待而死，也使得这种传承方式彻底断绝，结果就是天子开始一代不如一代。
社会矛盾开始严重，资源分配的不均和人心的不满在不断积聚，而天子的能力却远不如初代君王，甚至北邙山书院都荒废了。
这般又过了近百年，到了开元二百八十六年，皇室逐渐失去对各地的掌控，开元三零七年，军阀割据之势已成，大明天下当时已经有了近六亿人口，战争也终于爆发了，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近五十年，到了开元三四七年，战争渐渐终止，新的政体形成，明朝名存实亡，但因为陈默当初留下祖训，天机录被传遍天下，重新一统的统治者感念于当初陈默留下来的种子，于天下有大功，并未除掉皇室，而是以一种新的政体，保留皇室名誉，但皇室不参与治国，保留开元历纪年法，天下进入一种新的时代，有别于陈默上次看到的任何一种形势，既包容了资本主义，同时又限制了资本的野蛮生长。
还是儒家的那一套，但又有了新的变化，工的地位也在这一次变革中得到了最大的认可。
大明经此一役，重焕发生机，实际得国三百四十七年，对于陈默来说，这已经不错了。
而经历过变革的大明，开始进入一种思想井喷的时代，飞机、电话、电视在之后百年的时间里逐渐出现并不断推陈出新。
开元四百三十八年的大明，跟陈默之前推演世界时的发达文明已经不差什么了，比上一次推演时，西方工业文明的出现早了近千年。
“能在西方还是封建制度都未完善的情况下提前进入工业革命，不得不说，大明第一任天子功不可没！”开元四百七十七年，陈默的意识出现在洛阳一处访谈综艺，正好在说明史，让他有些好奇的停留下来看看怎么说。
“明太祖陈默，建立大明这点大家都不陌生，但若只是如此，也不过是如同汉朝一样，结束了乱世而已，于世界而言，算不上大功，真正的功绩，是天机录！”
“真的难以想象，当时的明太祖在整个社会意识形态还讲究士农工商的时候，便已经预见到科学的力量，并集结天下巧匠，耗时三十余年，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并留下了天机录，这天机录很多人可能没看过，这是一本几乎全是干货的书，几乎预言了未来五百年的科技发展方向，甚至预言了电的运用，我们能有今日强盛的华夏，明太祖功不可没，明朝得以至今仍旧享有特权，也正是因此，太祖为全人类都指明了方向。”
“老师，最近有西方历史学者认为，明太祖只能算个发明家，但他却能一统全国，以此来论证我们当时的军事水平不足，若是当时有西方的军队出现在大明，可能引领世界的就不是东方而是西方了，对此您怎么看？”
“我坐着看。”
“……”
“已经发生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如果，再说大家只知道明太祖是一位发明家，却没人知道在隐居北邙山之前，明太祖三十多年征伐天下，与当时诸侯激战，从一个地级市开始，一路打到问鼎天下，他一生留下的著作除了天机录之外，诗作不多，但论战一篇，你们中学应该学过，单就文学造诣而言，不说有多高，但在当时绝对是最好的那一批，只是他更注重于实干，一生所著书籍，多是偏向实用，这跟他的出身有关，至于打仗，咱们不自吹，就以当时的战争方式、兵器的水平来看，不说西方有没有能力将军队带到大明朝境内，要知道，我朝有了第一艘钢铁轮船到发现美洲大陆之间，足足用了五十年时间，所以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而且就算交手，我也不认为一生少有败绩，用兵如神的太祖会输。”
有趣~
看着这一幕，陈默笑了，没再关注，时间继续推进，随着科技的发展，到了开元千年的时候，大明已经开始逐步将脚步向太空探索。
但就如同是一道屏障一般，此后近千年的时光，不断探索星空，但人类的脚步还是难以走出太阳系，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限制，开元一八九五年，登月的宇航员终于突破了月球坚硬的地壳，却发现月球内部是空的，那坚硬的地壳层，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宇宙飞船的外壳。
而紧跟着，一种奇特的病毒随着宇航员的返航带入了地球，一场灾难蔓延向全球，人类变成了丧尸，两千年建立的文明，就随着这一场病毒瞬间被摧毁。
五十年后，人类幸存者不足百分之一。
陈默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默然无语，人族的未来就这般短暂？这让他无法接受。
各地出现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基地，陈默的意识在这些幸存者中徘徊，似乎有种莫名的牵引，他被牵引到一处独立的个人实验室中，在那里，他看到另一个自己，一个与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操纵着大量的仪器。
正在摆弄仪器的另一个自己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自己：“你终于回来了。”
“？”陈默皱眉，对方竟然能察觉到自己？
下一刻，莫名的吸力突然涌来，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朝着对方飞去，而后没入对方的身体……

番外篇 始末
“呼~”
宽敞的实验室里，陈默闭着眼睛，任由四周狂风大作，大量的记忆融入脑海，这是另一个时空里属于自己一生的记忆，好似过了一生，又好似短短一瞬，陈默再度睁开眼时，也代表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已经彻底死亡。
“我的计算没错，果然有气运，小智，建立气运模型！”沉默了片刻后，陈默对着眼前的虚空道。
“遵命，主人！”虚空中出现一处三维立体投影，大量的数据开始不断跳动。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嫌弃的看着虚拟三维投影，自己的记忆载体，拜了这东西一辈子，造孽啊。
陈默，公元2104年生人，量子力学领域专家，但同时也是时空、精神领域的专家，二十五岁时，通过量子计算机，捕捉到一丝时空虫洞，开始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独属于人类的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就连量子计算机都难以捕捉，并不存在于个人，而是存在于整个人类，属于人类共有。
从那时候开始，陈默喜欢研究古籍，三十岁时，人类破开月球表面，引回大量的未知病菌，导致了灭世灾难，而陈默收集了大量这种属于人类的能量之后，借助这股能量，侥幸没被浩劫波及。
陈默发现这些能量无法用于攻击或防御，但有了它，却能让人趋吉避凶，好运不断，被陈默称之为人族气运，而后借助量子计算机，做出了名为小智的系统。
但随着末世降临，人族的气运大量消失，已经不具备继续供他消耗研究，陈默开始将目光投注到时空虫洞上，将小智的复制体以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为载体投入时空虫洞，希望通过时空虫洞，到过去为自己收集人族气运。
气运手机到了，但陈默却惊讶的发现，时空虫洞中多出了一个时空，就是以自己投注精神里的时间为节点，分出一个平行时空，但两个时空最终的终点却还在这里。
这也就有了明太祖意识神游人类历史长河，遇到本尊的事情，人族推演就是陈默在更新了小智之后给精神分身留下的路，让二者精神可以合一。
时空穿梭有个祖父悖论，但如今，这个悖论被解开了，人可以穿越回到过去，但在穿越的那一刻，就会随着那个人的出现，分裂出另外一个平行宇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原本的时空产生任何影响，很不可思议，但却发生了，这种感觉，像是细胞分裂一样。
“建模完成，主人，这是气运的能量形态。”十八组公式出现在虚拟投影上，陈默皱眉看着这十八道公式，这是气运解析之后的数据模型，但气运的模型让陈默皱眉，按照这个数据模型来计算，不管怎么算，好像结果都是现在的，也就是说，不管怎么发展，都会终结于此，但这不是陈默想要的，他要拯救人族，让人族重新兴盛起来，而不是灭亡。
意念一动，数据开始改建，他试图更该气运公式，但没有结果，却出现一个新的公式。
“解析公式！”陈默看到这个新的公式后，沉声道。
“是对气运的利用和转化，可以解锁一部分人类基因以及制作完美的时空隧道，目前只适合精神穿越，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魂穿。”
陈默点点头：“既然气运不够，那就再收集一些，设法接入卫星，我要挑选合适的人选。”
“请设定标准。”
“需要有能力，但大型基地的不能动，找一些小型幸存者基地，我要基地首领的详细资料。”
“如您所愿。”
很快，一些符合陈默标准的幸存者基地出现在投影上。
陈默看了片刻后，指着一人道：“这个，叶昭，看来快不行了，把他送去三国时代，另外我们的原始时间坐标只能定位三国？”
“是的，目前并无其他时代坐标，但可以推前百年。”
“就三国。”
其实气运最高的不是三国，而是宋朝，只可惜没有时间坐标。
“如您所愿！”
末世下，一处即将被丧尸摧毁的幸存者基地中，叶昭看着密密麻麻的丧尸，绝望的选择了自杀，下一刻，他的精神被捕捉，投入到时空虫洞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新的平行时空很快生成，但叶昭选择的路线让陈默失望，基本上跟陈默的分身做的事情差不多，但却没做到足够好，而且这个人权欲太大，收来也未必能给自己帮助，唉……
不过气运带来的倒是不少。
陈默与智脑演算数日后，陈默将小智又进行了一次升级，利用气运力量升级之后，小智的功能更强了一些。
陈默想了想：“末世之下，人性太过黑暗，换个方式，探索百年前时代，找寻合适人选投入时空隧道。”
“如您所愿。”
很快，通过时空隧道，陈默找到合适人选，不过这次投注在何人身上？
陈默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之前两次都是选择无名无姓之辈，这次就选有名有姓之人吧，陈默将这次的目标选择为吕布，将灵魂投注替代原本的吕布。
另一个时空迅速形成，而后大量的气运反馈，因为这一次陈默给对方做了个系统，气运回笼的速度有些超乎寻常的快，果然有意识的利用系统和无意识的利用效果截然不同。
不过这一次塑造的吕布在陈默看来还是不成功，他需要一个帮手不是打手，对方武力值很高，也懂统帅，但对目前的自己来说，再强也还是人类范畴，并未超脱。
更多的气运给了陈默继续推演出更高能力的系统，气运系统的功能逐渐强化，这一次一定能够成功！
陈默看着最新做出来的系统，满意的笑了，再度到百年前，将系统投注到一个刚死不久的灵魂上，目标选择……刘协，前世你虽非我所杀，但也是因我而死，这次，给你一个崛起的机会。
“警报，警报，主人形成的三个平行空间正在融合，触摸到更高维度世界，坐标正在蹦毁！”
小智的提示声让陈默皱了皱眉，一边输入气运一边道：“保护原本时空坐标，三个时空坐标可以放弃。”
“对方发现了我们，与子系统连接被斩断，对方以大量气运和未知力量作为交换，断开了双方连接。”小智沉声道。
“哦？”陈默皱了皱眉，大量的气运回馈便等于是对方用这些东西买断了陈默送出去的系统，以后那个子系统跟陈默就无关了。
人的野心啊！
陈默叹了口气，这里才是最需要对方的，对方竟然拒绝过来？宁愿给气运也不愿意来帮忙，这让陈默有些糟心。
不过这次除了气运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陈默发现一些神奇的力量，连忙和小智开始解析，这次，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将这股力量解析完成。
“主人，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可以研发很多功能，而且可以进行实体时空穿越，是否继续制作子系统？”小智询问道。
“不急，先找人吧。”陈默摇了摇头，连续三次的失败，虽然收获不少，但终究还是失败了，他准备找第四人来培养，不过这一次虽然系统功能大增，但他不准备全部给予。
陈默将精神探到百年前的时空，2016年，陈默的意识漫无目的的找寻着合适的人选。
咦？
资料库中，一份资料引起了陈默的注意，熟人，刘毅！
陈默低头看着刘毅的详细资料，木匠，咸鱼，把他投递过去会怎样？
“选定目标，准备投递，还有子系统以工匠为主，就以匠神系统为名吧。”陈默看着刘毅的资料笑道：“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如您所愿！”
另一个时空，刘毅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做了匠神，按照陈默原本的打算，是准备让刘毅去投曹操的，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刘毅最终跟了刘备，匠神系统也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最终成为一代匠神。
只是当陈默准备将他召回的时候，刘毅选择了拒绝，他要跟爱人共度余生。
“主人，我们目前的气运，不足以让两人过来。”系统无奈道。
“那就找那个新时空的的百年前，这样能量消耗就不大了，将他们两个都给我拽过来。”
刘毅所在时空，两千年后，正跟媳妇调情的刘毅，再度收到了系统的信息，这一次，他和吕玲绮一起被招过来。
“哇哦，这便是天庭？”刘毅看着陈默，一脸你逗我的表情，荒芜的大陆，遍布丧尸，人类绝迹……刘毅很认真的道：“我可以退票吗？”
“你的系统，我给的。”陈默看着刘毅：“作为报答，你是否该帮我？”
“是这么个道理，太危险我不去。”
“你的能力不在战斗，跟我一起搞研究吧。”
“那个，这个天庭只有你我？”
“没错，我是天帝，你是匠神。”
“再见。”
“我们可以穿梭时空，去任何你想去的时空。”
“老公……”
“好吧，要做什么？”
“拯救人类。”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