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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我吧，叶思远
作者：含胭
内容简介
 一对普通的恋人，在一起会做怎样的事？ 手牵着手在街上散步；捧着彼此的脸颊甜蜜亲吻；冷空气来袭时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在月光下一起跳一支浪漫的舞。 可是，陈桔的恋人叶思远永远都做不到这些事，但那并不会阻碍他们深深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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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是飞鸟与鱼的距离。
	一个翱翔天际，
	一个却深潜海底。
	夜幕降临的米兰城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这座位于意大利西北方的大城市历史悠久，布满了引人遐思的文化古迹。漫步街头，身边毫不起眼的一幢建筑也许都承载着数百年的沧桑回忆。每逢入夜，城市里的某些街道、住宅区便陷入沉静，如迟暮的老人宁神安睡，日复一日地度过闲适又平淡的一天。
	但是，就是这样一座古老的城市，却也跃动着世界上最年轻、最前沿的时尚因子。全球顶级的艺术展、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应接不暇的新品发布会……所有的一切都令无数男女趋之若鹜。
	米兰——它是引领着世界潮流的先锋，是时尚之都，是艺术圣地，是设计师心目中的天堂。
	一场新锐品牌的春夏高级成衣发布会刚刚落下帷幕，灯光璀璨的秀台上，三位设计师正牵着模特儿的手鱼贯入场，接受着观众们热烈的掌声。绝大多数观众都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有少数圈内人知道，秀场上最夺人眼球的作品的设计者，并没有出现。
	A.R.女装的中国籍主设计师Ivan Ye近几年来声名鹊起，但是为人极为低调。他不接受电视采访，不参加时尚派对，不在服装发布会后登场向观众致谢，甚至于，他竟不和各种尊贵的成衣定制客户当面交流，只派助理出面接收客户的诉求。
	起先也有记者试图打探Ivan Ye的背景，但他实在太过于深居简出，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何况，Ivan Ye并不是傲慢无礼的，相反，他谦逊而体贴。他很乐意为时尚杂志撰文，也愿意通过网络或电话接受纸媒专访，并且曾在被狗仔盯梢时，派助理给狗仔递送食物和饮料。因此，媒体未再对他穷追猛打，他的神秘感也被难得地保留下来，变成米兰时尚圈的一个小小传奇。
	小设计师Joanna是个红发棕眼的英国女孩，她有幸得到了观摩这场时装秀的机会，看完以后意犹未尽，脑子里净是之前看到的优秀作品影像。她突然灵感迸发，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抽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专心地涂鸦起来。
	Joanna正画得起劲时，一个低醇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是并不太正宗的意大利语：“我建议你试一下，去掉袖子。”
	她惊讶地抬头，看见身边坐着一个英俊的亚裔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清爽又时尚的发型，脸颊瘦削，肤色白皙，五官轮廓在一堆深目高鼻的欧美男人里一点也不逊色，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得如同亚平宁半岛边的亚得里亚海。
	Joanna张了张嘴，有些抱歉地用不太熟练的意大利语说：“对不起，我的意大利语不好，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年轻男人闻言便笑了起来，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换成了流利的英语，说：“我也只是向你提个建议，有些冒昧。我是说，你试一下，去掉袖子，成衣的比例会更合理，效果也许会好一点。”
	他抬抬下巴示意Joanna去看她的素描本，Joanna低头一看，脑中幻想着自己勾勒的这套中袖女裙变成无袖后的样子，顿时豁然开朗：“啊！的确是无袖更合适呢！真的太感谢你的建议了！”
	“不客气。”男人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说，“对了，刚才的秀，你感觉如何？”
	“啊！很棒！我真喜欢！”Joanna眉飞色舞，合上素描本激动地说，“我看过的秀不多，才刚来这里学习，这绝对是我近半年来看过的最好的成衣秀！”
	“不，它并不够好。”男人微微摇头，语气诚恳，“它还有许多瑕疵，远远没有达到优秀的标准。”
	Joanna因为自己的审美被否定而有些不服气，倔强地说：“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啦？A.R.现在可是发展得相当好的女装品牌呢，我甚至希望毕业后能进去工作，在我的同学中，有不少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哦？”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那，请你继续加油，几年后，A.R.欢迎你们的加入。”
	说罢，他站起身来，Joanna呆呆地仰头看他。他穿着精致得体的黑色西服，身姿高大挺拔。可是，他的姿势动作总是有些僵硬，尤其是那两只手臂，双手还戴着黑色的手套，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
	他最后对她说了一声“再见”，便夹在离场的人群中，渐渐走远。
	Joanna突然反应过来，跳起来便追了出去，可是酒店大厅人来人往，哪里还找得到那个人的身影。Joanna懊悔不已，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小道消息。有人说，A.R.的Ivan Ye之所以从不露面，是因为他身体有恙。至于哪里有恙，就不得而知了。
	酒店外，雨丝飘摇。淅淅沥沥的雨水扫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他站在门口静候片刻，就有另一个年轻男人打着伞过来了。
	那是他的私人助理兼好友，名叫沈知。沈知将伞举到男人头顶，纯黑色的勾伞，伞面很大，可以遮住两个人的身体。
	沈知有些兴奋，说：“Ivan，今天的秀很成功呢！刚才我依你的吩咐去见了几个客户，他们都十分满意。”
	他用的是中文，不会引起别人注意。Ivan并不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轻声道：“走吧。”
	回去的车上，他们并排坐在后座，沈知拿出工作备忘，给Ivan讲述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Ivan突然问：“H市旗舰店开张的事进行得如何？”
	沈知答：“一切正常。”
	“嗯。”他沉吟了一下，说，“那就订下回去的机票和酒店吧。”
	沈知有些惊讶：“Ivan，你最近工作安排得很紧，那只是家新店开幕，虽然是国内第一家店，但并不是我们的发展重心，你不是非去不可的。”
	他与Ivan已经认识数年，两人的关系与兄弟无异，说话也就随心所欲了一些。
	Ivan只是抬眸看他一眼，说：“订下就是了。”
	沈知不再多说，知道他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便问道：“那，订几号？”
	Ivan又思考了一下，说：“9月24号吧。”
	“这么早？”沈知更惊讶了，“那不是要在H市待一个多星期？”
	Ivan没有理会沈知的问题，只是额头抵住了模糊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的雨幕，像个孩子似的自言自语：“气象预报说今天夜里雨会停呢，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月亮。”
	夜晚的米兰城霓虹闪烁，一派繁华，回答他的只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绚烂风景。
	沈知和Ivan一起住在一套高层公寓里。半夜，沈知起来上洗手间，经过客厅回房间时隐隐听到窗边传来异响。他吓了一跳，随手就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亮起，他才发现，Ivan居然坐在客厅的飘窗窗台上，脚边摆着一瓶酒，边上还有一些易拉罐，骤亮的灯光都没有让他回过头来，他只是抬着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沈知走到Ivan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向外看。他们住得高，客厅的窗外视野非常开阔，墨色的天际悬着一圆冷月，中秋节过去已有几天，月亮并不圆，光影皎洁，疏淡地披在窗边人的身上。
	Ivan只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摆也是随意地悬在西裤外，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沈知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叫他：“Ivan。”
	Ivan没吭声，沈知又喊：“喂，Ivan，你怎么了？”
	他拍了拍Ivan的肩膀，良久，他终于回过头来。浅浅的月光下，他眼中甚至有一层雾气，脸颊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泛红。这是沈知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Ivan，平时他很少喝酒，更不会显露出酒后的醉态。但是这一晚，沈知明显感受到他的不同，他知道，Ivan有心事。
	沈知干脆就在飘窗边席地而坐，Ivan用脚背向着他推过一罐啤酒，说：“一起喝酒吧。”
	沈知皱眉抬头，喊了男人的中文名：“叶思远，你到底怎么了？”
	窗台上的男人突然笑起来，他低着头，语声清晰：“沈知，今天是我生日。”
	沈知愣住了，默默地拉开了一罐啤酒，仰着脖子就喝了一半。
	沈知与叶思远认识了许多年，还从没见他过过生日。有一次，他向身边沉默的男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话说，你怎么从不过生日？”
	叶思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一个人，没什么好过的。”
	沈知很奇怪：“怎么是一个人呢？你家里人都在啊，我不是也在吗。”
	叶思远转头看了沈知一眼，眼神落寞，但只是一瞬间，他又笑了起来：“那下回我生日时，叫你一起喝酒。”
	“好啊。”沈知说。
	思绪回转，沈知继续看着窗台上的叶思远，他又静静地望向了窗外，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抹月光。
	有首歌这样唱：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
	沈知一直知道，叶思远心里有一个人。
	只是，他将她藏了起来，从来不提，却永远也不会忘。

第1章 同学，举手之劳呗！
这天是周一，下午第一、二节，我没课，就想着要去图书馆借一些参考书。教广告学概论的那个臭老头，上课满嘴跑火车，下课又布置死变态的作业，不找几本书，根本就凑不出数，交不了差。
去图书馆的路上，我接到了婉心的电话，叫我晚上八点去Olive迪吧，帮她撑个场。
一个晚上一百块，随便扭几下就行，我立刻答应，这钱多好赚！我在超市做促销，站半天累个半死也只有五十块。
婉心是我的老乡，也是我的同校师姐，比我大一岁，早我一年离开我们老家那个小城市，来到这个大都会念书。我承认，我填这所学校，有一大半的理由是因为她。
从记事起，一直到我初中毕业，我没交到一个贴心的同性好友，男孩子是一群一群地爱跟我玩，女孩子们却说好了似的对我避而远之，这真不是件正常的事。
一直到我上了高中，遇见婉心，我才明白是怎么个原因。
是因为我的长相。
婉心就像是镜子里的我，我们如此相似。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就是——我们都长得像狐狸精，还是那种特让男性喜欢、让女性讨厌的狐狸精。
真真是冤枉啊！长相都是爹妈给的，我们哪儿能挑。不过，如果真要我从头挑起，我还是会选择现在这副皮相。长得漂亮，有什么不好？
就说我吧，从小就没了妈，老爹续了个老婆又生了个儿子，之后在后妈枕边风的吹动下，就一直不待见我。我忍到十八岁，高考考出来，就是为了脱离那个讨厌的窝。
老爹除了给我交学费，另外只给了我一千五百块钱，说这是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还包括了期末回家坐火车的钱，平摊下来就是不到三百块一个月。
现在的GDP都是多少了啊！三百块在这座大城市怎么过？我光是吃饭都不够，于是我只能去打工，做兼职。这时候，长得漂亮的优势就出来了。
我不需要去端盘子，不需要去做家教，我只要笑眯眯地端几杯方便面，穿着小短裙在超市里站三个小时，就能拿到五十块佣金，外加许多小礼物，比如——几包方便面。
婉心偶尔还介绍我去她跳舞的迪吧串个场，跳跳钢管舞什么的，很简单，来钱也快，又因为是她介绍的，所以比较安全。
婉心家里的情况和我很像，她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她妈，她妈就是个升级版的老狐狸精，一天到晚打麻将跳舞勾引男人。我很佩服婉心耳濡目染了十多年都没被影响，照样成绩优秀考上这所全国重点大学。
所以说，我们俩真像镜子里外的两个人，前世修来的缘分，在这世成了好姐妹。
进了图书馆，我刷了卡就去艺术类的书架处找书。
书架都挺高，而我个子矮——我只有一米六，这是我和婉心唯一不像的地方。她有一米七二，身材惹火得让男人喷鼻血。我身材也不差，无奈亏在海拔太低，站在婉心身边气场就没有她来得强。
但是，谁都说，我比她漂亮！
我终于看到了我要找的那本书，在我头顶上方的一排书架上。我穿着平底鞋，踮起脚伸手去够，还差了一点。
图书馆是有那种简易的二级移动阶梯的，专门用来取高处的书，我四下一看，在我目光所及处没有，我决定随便抓个男生来帮忙，一米七五的男生应该很容易找吧！
恰巧，在我所站的这排书架前，离我六七米远处，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他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带帽套头卫衣，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斜背着一个包，正低头朝书架看。
我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很好，起码一米八！
我叫他：“哎，同学。”
他抬起头来，朝我看。
喔！好帅！皮肤白，头发黑，鼻子挺，脸颊瘦瘦的，有一双极漂亮的黑眼睛。
我笑得很灿烂，已经忘记了今天的打扮——随意扎的辫子，鼻梁上架着我的两百度黑框大眼镜，素面朝天，身上穿着乞丐熊图案的灰格子衬衣外加宽松牛仔裤、彩色板鞋。
我穿得很学生，脸上却挂着迪吧钢管舞女郎要小费的笑，我估计吧，搭配得很别扭，所以那个男生看着有点傻了，问我：“什么事？”
我指指头顶的书架，说：“你能帮我拿一本书吗？我够不到。”
他朝那书架看看，再看看我，竟然原地不动，还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这排书架后面应该有个小阶梯，你可以拿过来用。”
这下轮到我傻了，我说：“那个小梯子也很重啊，我推不动，你就帮我拿一下嘛，举手之劳呗。”
他却还是摇头，说：“实在抱歉，真的不行，要不，你找其他同学看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的自尊受了伤害，虽然从小到大在女生中间碰壁无数，但是面对男性，我还是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基本没被拒绝过。别说是叫他们走两步路，伸手取本书，就算是叫他们拿个梯子爬到屋顶帮我把灯泡转下来，也是一呼百应。这个男生却一连拒绝了我两次，叫我情何以堪。
我看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闲闲站立的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不就是要你帮忙拿本书吗，用不用这么摆谱，手都懒得拿出来，你妈怎么教你的啊？”
他突然生气了，板起了面孔，说：“说话就说话！你干吗要说我妈？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就凭你这不是男人的行为！”我朝他冷笑，“你有那么多时间和我抬杠，就没时间帮我拿本书？”
他一张脸都憋红了，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低着嗓子说：“同学，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图书管理员吧，只要把书架号和书号告诉他们，他们就能帮你把书拿出来的。”
“我偏不！你就站在这儿，这么高的个子，我干啥还要去找图书管理员？”不知怎么的，我已经朝他走去了，几步就走到他面前，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臂，边拉边说，“我偏要你帮忙了，什么叫帮不了我？难道你没有手吗？”
然后，我就愣住了。
我手里的触感是如此奇怪。
我明明是去拽他的手臂的，他的手明明就是插在口袋里的！怎么现在留在我手里的，只有一截软绵绵的袖子呢？
我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手里拿着他的袖子，低着头，身子半倾，另一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我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
他高高的个子站在我面前，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那沉沉的阴影就投到了我身上。他站着没动，一句话都不说。
我突然就变得很冷静，站直身体，低着头把手里那截空袖管塞回他的上衣口袋里，还整理妥帖，然后又顺便瞟了眼另一个口袋，如预想的一样——也只有袖管而已。
我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同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再见！”
然后，我转头就溜。
我的感觉，真像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哪里还有脸面抬头去看他。
我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一直到下午下课，吃过晚饭，还是提不起精神。
我在寝室里化妆，给自己贴假睫毛，王佳芬看我的样子，问我：“陈桔，晚上又要去跳舞了？”
我“嗯”了一声，然后转头问她：“帮我看看，贴好了没？”
“还差一点。”她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
王佳芬是寝室里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和我说话的女孩。读大学两个多月，我延续了过去十八年的女性缘差，寝室里的施小燕和马英都不太喜欢我，我猜原因有四，一是因为我太漂亮，二是因为我经常浓妆艳抹地晚归，三是因为有很多男生喜欢我，四是因为我这人都这么“乱”了，成绩居然还挺好。
所以，她们俩极其不平衡。
我无所谓她们喜不喜欢我，只要给我留个睡觉的床就啥问题都没有了。所以，我拿着我辛苦赚来的钱，偶尔给她们俩买袋水果，买点零食，国庆节狠赚了一笔后，还给她们各买了一支美宝莲的睫毛膏。
她们很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进贡，好像因为我的晚归经常要吵到她们休息而觉得受点补偿是应该的。
可是，我哪回回来，她们睡觉了啊？不都是抱着电脑看连续剧来着吗！
我没有电脑，一般回来了就睡觉，白天要是没课又没开工，就背背单词做做作业，偶尔去学校机房练练平面软件。这是我的专业，当初也是仔细选择了的，交了学费不是为了来打工的，对不？
扯远了，再说王佳芬，她和另外两个妞儿不一样。
她家挺有钱，她长得也蛮漂亮，入学以后看她带的衣服，用的化妆品、电脑、手机，吃的零食就知道，典型一富二代。
但是她为人不错，我“孝敬”给她们的东西，她从来不碰。我不在寝室，她还会帮我提几把热水，有时甚至帮我擦桌子，整理床铺。
第一次我从迪吧跳舞回来，她们仨都吓了一跳，我和她们说实话，家里困难，生活费不够，只得自己去挣，希望她们不要告诉老师和其他同学。当然，我保证，第一，我绝对不是去卖；第二，我绝对没有傍大款；第三，我绝对不带任何朋友进寝室，不论男女；第四，我绝对不会夜不归宿。
施小燕和马英从此对我有点疏远，但是我发现，她们俩真没把我出去跳舞的事说给别人听，就凭这一点，我觉得“孝敬”给她们那些东西也值了。
而王佳芬，更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我能感觉，她在对我示好。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拉拉，后来才发现，不是。
她是真把我当朋友的，或许，富二代小姐没想到，世上还有我这样命苦的人存在。长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却连台电脑都买不起，手机还是花三百块买的二手的，衣服都是小冬青服装市场淘来的特价货，没一件超过五十块。
就连我用的化妆品，很多都是市场里买的低价货，像是睫毛膏，我用得费，美宝莲哪用得起啊！就去市场里买十块钱一支的用。嘿！还挺好用，所以说，化妆品绝对是一个暴利行业。
王佳芬用的一个包，就可以抵我爸给我的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然后，她估计是受刺激了，又或者是同情心开始泛滥，又或者，她觉得我这个人还算靠谱，所以，她开始对我好。
但是我一直对她保持着距离，因为我已经有婉心了。这个世界上，我不信还有其他女人，能像婉心这样对我好，所以，我只是很客气地对她，相信她也有感觉。
我化好妆，穿上风衣，背上包，就和王佳芬打了招呼出了门。
11月中旬了，早晚温差很大，白天室外的太阳晒着还挺暖和，晚上出门就有点冷了。
我坐公交车到Olive，直奔后台找到了婉心。
“嘿，小桔，来了啊，换衣服吧。”苏婉心看到我，眨巴着两片蒲扇似的假睫毛冲我笑。
我立刻也笑，我真喜欢婉心，就是不太喜欢她的名字。
听说老狐狸精年轻时还是水灵灵的大姑娘，特爱琼瑶，生了个宝贝女儿，又是姓苏，直接琼瑶了一把叫苏婉心。
其实婉心的外表是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只是我们俩长到现在，不打扮还好，一打扮，怎么看怎么个风尘相，和清纯早就搭不上边了。她穿着PU皮的小抹胸和小热裤，露着两条长长的腿，浓妆艳抹，前凸后翘，名字却叫苏婉心，你说别扭不别扭？
还是我的名字好——陈桔。我爸说我妈羊水破了的前一秒就是在吃橘子，所以我就叫了这个名。我感谢老天，我妈吃的是橘子，她要是吃个柿子，吃个栗子，或者吃个肉包子，那我该叫什么啊！
至于为什么用“桔”而不用“橘”，那是因为我爸嫌陈橘太难写。
晚上我跳得很High，就当是锻炼身体，人家每个月还花两千多块专门去学钢管舞呢，我跳了还有钱拿，不是翻倍赚了吗？
Olive的常客豹子哥又给我送了花篮，我很感激他。豹子哥是个矮个子男人，和我差不多高，对我很好。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是他是个有分寸的男人，在知道我不是一般的舞女，而是因为经济原因来跳舞的大一女生后，他开始关照我。
或许，他知道我是不会跟着他的，但是他就是心疼我，后来我干脆认他做了大哥，他很高兴，向大家宣布我在Olive跳舞，就是由他罩着了，谁都别想欺负我。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晚上十点半，水手哥要走，就叫婉心带上我，说送我们回学校。
水手哥是Olive的老板，《大力水手》看过没？水手哥就是那种肱二头肌发达得可以抵上我腰围的人，他的老婆当然就是Olive了，是一个短头发的长脸女人，长手长脚，和动画片里那个Olive还真有点像。
水手哥和Olive对我们很好，因为我们还是学生，要价也低，从不惹事，一般他早走都会送我们回学校，赶在十一点半的门禁前，让我们进寝室。
水手哥把我们送到后，我和婉心一起进学校门。保安已经见惯了我们的模样，但还是忍不住往我们身上瞟，特别是婉心那双穿黑丝的长腿。
我裹紧风衣，只管低头走路。
去寝室要路过图书馆，看到图书馆，我就想起了下午碰到的那个男生。
我问婉心：“哎，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个男生，好像是……没有手的？”
婉心说：“有啊，艺术学院大二的叶思远嘛，谁不知道啊。”
“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这不是才进来两个多月，又一天到晚在外头跑嘛，叶思远和我同届的，去年入学的时候还上了新闻呢。”
“为啥？”
“他不是没有手，他是根本没有手臂，很多学校怕他生活不能自理，拒绝收他，后来咱们学校校长知道了他的事情，就同意收他了。他入学那天很多新闻媒体来采访的，就说咱们学校多高尚，校长多善良，残疾人也是有继续接受教育的权利的，总之就是热闹了好一阵，不过后来就淡了。”
我目瞪口呆：“那……那他，生活能自理不？”
“能啊，他就住普通寝室嘛，有俩室友，一年多了也没什么新闻了，估计总是没问题的吧。他专业课很优秀的，还拿奖学金呢。而且……长得贼帅。”
“哦……”我想起下午时，站在我面前的那个男生的模样，叶思远，他的名字真好听。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婉心问。
“咳！别提了，特乌龙一件事，想起来我就郁闷！”我摇头摆手，不打算再说，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一个星期以后，我发现自己有点着魔了。因为我竟然一直记挂着叶思远。
我去学校机房练软件，空下来就打开网页，用搜索引擎找他的名字。
结果真的有他的新闻，还有几张照片。新闻照片是学校领导和一个挺漂亮的中年女人一起拿着个写着“助学金”的信封合影，叶思远并没有出镜。
但是有一些偷拍的照片，都是他的样子。他在桌子前填表格——弓着身子，右脚搁在台面上写字；他在吃饭——坐在食堂的桌子前，右脚搁在桌上，夹着筷子低头吃；他在走路——斜背着包，身子两边是晃晃悠悠的空袖管。
每一张照片，叶思远似乎都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拍的，他脸上带着种蛮不在乎的表情，我看了，莫名其妙地觉得难受。
想起那一天，我伤害了他，虽然我道歉了，但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我想要找到叶思远，我想认识他。我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
其实，要找到叶思远并不是很难的事。
但是我不打算找人帮忙，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接近他。
白天只要没课，我就去图书馆瞎转悠，或者借本书找个位子坐下来看，密切关注着进出门口，连着五天，都是一无所获。
这一天，又是周一，是我碰到叶思远之后整整两个星期。下午一、二节课的时间，我又去了图书馆。
我精心打扮了一下，长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穿着大领口的咖啡色宽松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纱质的粉底小碎花围巾，下穿牛仔铅笔裤，脚蹬六公分高的墨绿色高跟鞋。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什么，不过我有预感，这一天会有事发生。
不是说有种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井井有条的吗，比如说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吃饭，几点睡觉，都定得死死的。
叶思远看着就像这种人，上上周的周一，他来了图书馆，保不准，这周的周一他也会来。
但是我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后，还是没有碰到他，我有点泄气，这个时候却碰到了我最不想碰到的人——孙耀。
孙耀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是因为我填这所学校才追着过来的。他喜欢我，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长得还挺人模狗样，但是，请问，有哪个女生，会喜欢一个在考试时，自说自话把答案丢到你桌上，在你莫名其妙地被监考老师抓了以后，他低头装不知情，事后又哭着来和你道歉的人？
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孙耀是个不靠谱的人。他脑子不好使但自我感觉很好，完全没有男人该有的担当。而因为那次“作弊”事件，我被记了个小处分，孙耀就说要对我负责，从此锲而不舍地追求我。
我是真的很讨厌他！
孙耀看到我，立刻撒腿跑到我身边，我都来不及躲。
他说：“陈桔，你怎么上图书馆来了？”
我说：“我是这学校的学生，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吗，我凭什么不能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来图书馆，可真难得啊。”
这话我听着别扭，就说：“我三、四节还有课，先走了。”
“哎，我送送你！”
“送个什么！”我瞪他，“十分钟路我自己会走。”
“陈桔……”他开始发嗲，“晚上你有空没？咱们一起吃饭吧。”
“没空。”
“那明天呢？”
“也没空。”
“陈桔，你别这么凶嘛，你高中的时候多温柔啊。”
我冷笑，我高中的时候温柔，那是因为我还未成年，还在我家老头子的监管下，我不敢闯祸不敢惹事，怕有个万一，他就不给我读大学了，所以只能隐忍。
现在！现在我在这座城市，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着我！你这个孙耀，更是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我站直，朝他笑，说：“孙耀你听好，咱们是不可能的，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将来更不可能！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Q大漂亮的姑娘一大把，你要有这劲儿去追她们，早追上一个排了。”
孙耀瘪着嘴看我，坚定地说：“陈桔，只要你没有男朋友，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翻白眼，脑子一热，就说：“那就对不起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下真打击到他了，瞪着眼睛几乎要跳起来，吼道：“谁！谁！是哪个王八蛋？”
这时，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突然就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叶思远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斜背着包，袖子依旧插在上衣口袋里，正绕过书架向我们走来。他远远地看到了我和孙耀对峙的局面，愣了愣，就管自己继续走路，低头看书架上的书。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甜腻腻地叫：“思远，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他站直身体看我，目光狐疑，突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变化，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我想拉他的手臂，手刚碰到他软软的袖子，就知道我又忘了。
然后我一咬牙，就环住了他的腰。
叶思远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我也觉得有点别扭，我从未环过男人的腰，更别提是以这样的姿势——没有他的手臂的阻碍，我和他可以贴得很紧。
我转头看孙耀，笑得像开了花，我说：“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男朋友，叶思远。”
孙耀的表情千变万化，过了一会儿，他憋出一句话：“陈桔，你搞什么，找半天找一残疾人？叶思远，他连手都没有，他能为你做什么？”
叶思远一直没有说话，我很感激他的配合，但是听到孙耀说出来的话，他身子轻颤了一下。我知道，他受伤了。
我气坏了，对孙耀吼：“你他妈才残疾人！你就是一脑残！叶思远哪儿都比你好，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小心老子揍你！”
我经常这样对孙耀大呼小叫，他已经习惯了，也知道我是真生气了，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会更讨厌他。于是，他瞪了我们两眼，转头就走了。
孙耀离开以后，我还是牢牢地环着叶思远的腰，他轻轻挣了挣，我立刻松开了手，说：“对不起啊。”
这时候，我已经不晓得还能说什么了。
他淡淡地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然后，他再也不说话，转身就走开。
他本来鼓鼓的衣袖被我一压，变得有些瘪瘪的，看着就是空荡荡的样子，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软，鼓足勇气就追了上去。
“叶思远。”我叫他。
他转头看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经脑子地说：“你在学校还挺有名的，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
“哦，是吗？”他笑了笑，却有点苦涩。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我真想掌自己的嘴，默了一会儿，我说，“我叫陈桔，耳东陈，木吉桔，广告学专业的，今年大一。”
“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我很有名的。”他朝我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一副浓眉下，是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眼形很漂亮，睫毛又长，因为我是从下往上看，就觉得那睫毛几乎要覆着下眼帘了。他的鼻子很挺，嘴唇薄厚适中，线条性感，会让我生出用手指去勾画的冲动。他的牙齿又白又整齐，一笑起来脸颊两边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真是可爱得要命。
我说：“真对不起啊，上次是，这次也是。”
“没事，我都说了，已经习惯了。而且人家也没说错，我本来就是残疾人。”
“你真别往心里去。”我说，“今天全赖我。对了，你要借书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拿？”
“不用。我把书号记下来，管理员会帮我拿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你太矮了，有些书你也拿不到。”
“我！我！我今天穿了高跟鞋啦！”我抬起脚丫子给他看。
他又笑了，说：“我真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他赶我走，我当然不会走，还是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走路，一边看书架，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停下来回头看我，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叶思远……”
“嗯？”
“能给我你的手机号吗？”我咧着嘴笑起来。
他一愣，随即就报出了一串数字，说：“我只报一遍。”
显摆什么啊，我速记能力很强，立刻就存到了手机上，然后又凑到他身边，厚脸皮地问他：“哎，是不是有很多姑娘追求过你？问你要手机号？”
“是。”他一口就承认了。
“我想也是。”我撇撇嘴，“我这么漂亮都能看上你，估计你早被大群姑娘盯上了。”
他忍不住笑了，说：“你怎么脸皮这么厚，说自己漂亮。”
我仰头看他，问：“难道我不漂亮吗？”
我知道我的眼神这会儿挺无辜，还带着点儿楚楚可怜的味道，这把戏，我最拿手了。他真的盯着我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说：“嗯，是长得不错，就是脸色不太好。”
我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心想，成天化浓妆，哪儿还能脸色好。
我估计，我老了以后，就和婉心的妈妈——那老狐狸精一样了，靠化妆品还能勉强看看，卸了妆一定会惨不忍睹。不然我才十八岁，就被叶思远说脸色不好，真是悲催。
我偷偷抬头看他，发现他又在偷笑。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到了出口处，我啥书都没借，叶思远报出了三本书的书号，管理员就进去帮他拿了。
书拿出来以后，叶思远看了我一眼，然后脱掉了右脚的鞋，把右脚抬起来，脚趾先拽着背包搁到桌面，再用穿着五指袜的右脚，熟练地打开包，把三本书一本一本地夹进包里。
他只用一条左腿站着，却站得稳稳的。管理员根本没打算帮忙，叶思远也没向我开口，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放好书，他用脚趾夹回了管理员递给他的借书卡，也放进了包，然后盖上包盖，用脚趾夹着背带使背包恢复到斜背在身上的样子。他身子上下晃了晃，就当作是整理衣服，这才把脚放下来，穿上鞋子。
这时，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看上的人就是这样子的，明白没有？”
我张了张口，没说话，跟着他走出了图书馆。
正是上课时间，图书馆门口没什么人。
我们走到那五六级阶梯处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一拳砸到了叶思远脸上。
叶思远没有手臂，根本就无法招架，他身子直跌了出去，我一下子就冲上去抱住了他，两人一起滚下了楼梯。
这一摔，直摔得我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睁开眼睛，往阶梯上看去，就看到了孙耀那副丑恶的嘴脸。
他看我也滚了下来，估计吓得够呛，这时正跑下来想扶我。
我坐起来，叶思远还在我怀里，我脱下左脚的高跟鞋就朝孙耀丢过去，朝着他吼：“你别过来！你要敢碰我一下，我就报警去！你他妈不想吃学校的处分，就马上！立刻！给老子滚！”
他吓坏了，真的就跑了。这么个垃圾男，你说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孙耀离开后，我低头看怀里的叶思远，他还是闭着眼睛，脸上挨揍的地方已经有些肿了，嘴角也破皮出了血。孙耀这一拳也不知重不重，我怕他被打得脑震荡，心里担心坏了。
我的手抱着他的位置，是他的肩部，隔着毛衣和羽绒服，我能感受到他残缺的身体，在我手中有非常奇异的触感。
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竟然是没有手臂的，他做什么事都要靠两只脚，我觉得——很心疼。
我掏出餐巾纸帮他擦掉嘴角的血，然后拍他的脸，叫他：“叶思远，叶思远，醒醒，叶思远。”
他眉头皱了皱，轻轻摇了摇头，我感觉到他耸了耸肩膀，接着就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看向我，我就笑了，说：“吓死我了，我都怕你脑袋被打坏了。”
我扶着他站起来，帮他背上包，还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一直没说话，也不拒绝我。将他整理完，我赤着一只脚走上台阶去找我的鞋，穿好后走下来，就看到他脚踩着地走了两步，突然龇牙皱起眉来。
我着急地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查看，问：“怎么了？”
他在我头顶说：“帮我撩一下袜边，看看右脚踝。”我一听，立刻扯下他的袜边。他也弯下腰来看，原来，是右脚踝肿了，估计是滚下楼梯的时候扭到了。
我抬头看他，说：“我送你去医院吧，肿得这么厉害，要是骨折了怎么办。”
他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去。”
我说：“是我害的你，我陪你去吧，你脚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其实我是想说，你万一摔了，都没有手去扶，不是明摆着直接摔地上吗。不过考虑到他的自尊心，我当然不会这么说。可是，他还是生气了，语气沉沉地说：“我不会摔的，我只是没有手，又不是脚有问题。”
我也急了，说：“可是你现在脚不就受伤了吗，我陪你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捣乱！”
他没办法，只得答应了。我估计吧，他自己也是没把握的，他做事都得靠右脚啊，现在这右脚明显抬不起来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我们去校门口打车，叶思远走路很不方便，右脚着地的时候，他的眉头都疼得拧了起来。但是他不让我扶他，其实我也很难扶他，他没有手臂，我只能搂着他的腰，但是这样子走路更不舒服。我看着他空荡荡的两只衣袖就这么垂挂在身体两边，随着他一跛一跛地走路而左右晃荡，就难受得想揍死孙耀那个人渣王八蛋！
出租车上，我拨了个电话给王佳芬，告诉她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要去医院看看，叫她帮我请下午三、四节课的假，她很担心，我说是小事情，就把电话挂了。
抬起头来，叶思远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你能帮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吗？”
我立刻点头，打开他身边的包，帮他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又说：“你找下通讯录，找到一个叫刘一峰的，拨通他的号码。”
我照做了，问他：“我拿到你耳朵边，你来说？”
他摇头：“不用，麻烦你把手机夹到我肩膀这儿来，我自己能打电话。”
我不和他客气，就把手机放到了他的脸颊和肩膀处，他弯下脑袋，一下子就夹住了手机。
看来他平时就是这样打电话的。电话通了，我听到他说：“一峰，帮我请个假，我要去一下医院。”
……
“我没事，不是不是，擦破了点皮，去处理一下。”
……
“不用，你不用过来，我这儿有一个同学在呢。”
……
“一个朋友，她也有点伤，主要是我陪她去看。”
……
“好，那谢谢你了，再见。”
打完电话，他仍然保持着夹着手机的姿势，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立刻帮他把手机拿下来，按下结束通话键，放进包里。
我说：“你还拿我当挡箭牌啊。”
他摇头苦笑：“没办法，我室友人很好，我要有点磕着碰着，他们会着急。”
“那你运气好，碰到好室友。”
“你室友不好吗？”
“我室友？”我想到施小燕和马英那两个妞儿，笑了笑说，“咳！别提了。”
他抿着嘴笑了，不再言语。
到了附近的市三医院，叶思远熟门熟路地挂了骨科，当然是我帮忙挂的号交的钱，到了诊室，一个中年女医生替他看了伤，做了消肿包扎。
叶思远说：“吕阿姨，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怕她担心。”
吕医生说：“小远，你怕你妈妈担心，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摔得这么严重，差点骨折了。你这只右脚该多宝贝啊，你自己也不看着点。”
叶思远连忙点头：“这次是我不小心，走楼梯没看清楚，滚下来了。”
“那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不像是摔的啊，倒像是被别人打的。”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鄙夷不屑。
我晓得，我此时的样子也很狼狈，头发乱七八糟，毛衣袖子擦破了，左脸颊也有一小块擦伤。
而且，我的长相，正是这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不太喜欢的。
果然，吕医生轻飘飘地说：“小远，你一个人在学校，交朋友要上点心，不是任何人都能做朋友的，尤其是一些长得漂亮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叶思远扭头看了我一眼，说：“吕阿姨，我明白，今天真的是个意外。请您别告诉我妈，上回我膝盖磕破一块皮，她直接把我接家里关了一个礼拜，这一回，我打死不敢让她知道了。”
“行，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吕医生笑着摸了摸叶思远的脑袋，“臭小子，你啊，少让你妈操心，知道不？”
叶思远笑眯眯地说：“知道知道，能不知道吗。那我先走了，吕阿姨，谢谢您，再见啊。”
我连忙也站起来，向吕医生告辞。
临走前，吕医生问叶思远：“你这脚要好利索，起码得一个多礼拜，那你吃饭做事怎么办？”
叶思远看看我，说：“我还有左脚呢，左脚能吃饭、做事，嘴能写字，我没事的，您放心。”
吕医生这才点点头，回了办公室。
离开医院，我和叶思远打车回学校，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隔得挺远。
我们都没说话，H市的出租车司机开车很猛，一个急转弯，没有手臂、右脚又不能着力的叶思远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向我这边倒来。
我急忙伸手去扶住他，他整个人就靠在了我的左臂上。
“哎哟喂！”我大声叫出来，声音有点惨，并不是有多疼，而是这疼痛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
我扶着叶思远的腰让他坐直身体，他有些尴尬，低头看我的左臂袖子，说：“你的毛衣破了。”
我说：“是啊，没关系，我回去补补，现在还流行这样破破烂烂的毛衣呢。”
他问：“你的手臂有没有事？”
我摇头。
他不依，说：“你把袖子卷起来我看看。”
“哎！不用了吧，就是袖子破了，皮没破。”
“皮没破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卷起来，给我看看。”前半句他说得有点凶，后半句突然变得很温柔。我受了蛊惑，真的卷起了毛衣袖子，一看，底下薄薄的保暖内衣也擦破了，左手小臂上有小半个手掌大的一片擦伤，有渗血，不过已经干了。
叶思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你刚才在医院怎么不吭声，也好叫医生帮你包一下。”
我撇撇嘴，说：“真不怎么疼，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我哪能不知道啊！刚才伤口是火辣辣地疼，不过我更担心叶思远，早就忘了自己了。
叶思远又低了低头，仔细看了我的伤口，说：“你待会儿回去，先冲水，把脏东西洗掉，再抹点红药水。”
“知道啦，我能照顾自己，放心放心，我不是疤痕皮肤，这点伤好了以后，一点疤都不会留，还有这儿！”我指给他看左脸颊下颏处的小擦伤，五毛硬币大小，说，“等它结了痂，掉了以后，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我看到叶思远的眉又皱了皱，长睫毛垂了下来，他说：“陈桔，你是女生，以后不要那么冲动。刚才我摔下楼梯时，你根本就不应该来护着我的，这样子你也不会受伤了。有时候，一点小意外会影响你的一生，发生了以后你怎么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眼神很柔很柔，我望着他，心里刺刺地痛。
这时，出租车司机又来了个急转，叶思远没有防备，再一次向我倒了过来。我急急伸手扶住他，索性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
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好好开！你没看到我们俩是医院出来的吗，脚都伤着呢！要是被你来个二次伤害，你赔得起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估计看到我俩脸上的伤，心里也有点憷，说：“真是对不起啦二位，我一定注意了。”
我努努嘴，手上却不松开叶思远的腰，我说：“叶思远，你就借我吃会儿豆腐吧，等车停稳了我再放开你，反正今天咱俩抱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粉红色，嘴唇微微噘起，扭头看向了窗外。
下车后，我发现，叶思远的脚经过固定包扎，走路利索了点。我想了很久，问他：“你右脚受了伤，对生活是不是有影响？”
他看看我，说：“肯定有影响，不过问题不大，有些事，我室友可以帮我，左脚也能做。”
“哦……”我说，“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你就直说，别和我客气。”
“你能帮什么忙？”他笑起来，“我往这边走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忘了处理伤口。”
“哦，好吧，拜拜。”我朝他挥手，他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男生寝室楼走去。
回到寝室，王佳芬问我怎么了，我给她看脸颊和左臂的擦伤，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笑笑，说：“没有，我是做好事来着，看到一个帅哥要摔了，我赶紧上去给他做了人皮肉垫，才受了伤。”
王佳芬笑死了，说：“陈桔，你还有看得上的帅哥吗？我一直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呢。”
呃……我怎么会给她这个印象呢？大概是因为，入学三个月了，追我的男生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我却没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走得近的缘故吧。
第二天，我满脑子都是叶思远。
我本来以为，残疾得像他那样严重的人，会很孤僻，很不容易亲近。但是昨天接触了一下才发现，他虽然不算活泼外向，脾气倒还不差。
我害得他被人打，害得他扭伤了脚上医院，他并没有对我兴师问罪，反而很温和地对我笑，在医生面前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还在车上关心我的伤口。
我很感动，又想到了吕医生的话，这几天，叶思远会不会很不方便呢？
晚上七点多我要去Olive跳舞，下午下课后，我突然又想起他。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嘿，叶思远，干吗呢？
他没回，我下了楼。半个小时后，我又发：吃饭没？
这一次，他直接把电话拨过来了。
“什么事？”他问，懒洋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真是太好听了！
我说：“你干啥不回我短信啊？”
“我这几天回短信不方便，只能用嘴咬着笔按键，你有事就打电话吧。”
我噎住了，才想起，他不能像我们那样用手指发短信，他得靠脚。
“呃……对不起。”我很没出息，又道歉了。
“你别一天到晚道歉，又没什么事。”
“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他口气不太好。
“这样啊……”我说，“我刚去店里炒了几个菜，在你们男生寝室这儿呢，想找你一块儿吃，行不？”
“……”
“告诉我你哪个楼啊。”我笑嘻嘻地说。
“7号楼205。”他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进了7号楼，我在宿管那里登记。每个学校都是一样的，女生进男生寝室楼容易，男生进女生寝室楼是难如上青天。
我上了二楼，刚走到205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丁零哐啷”的声音。我手抓上门把，一拧，门锁着。
我叫：“叶思远，叶思远！你没事吧？开门啊！”
我不停地拍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我看到叶思远正在穿鞋的左脚，知道他是用左脚给我开的门。
他说：“你鬼叫什么呢。”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的背影很高大，肩宽腿长，真是模特儿身材，只是此时走路还是有点跛。他身上内穿米色V领毛衣，外穿藏青色的带帽羽绒背心，背心的袖洞处垂着两条软绵绵空荡荡的袖管，这景象落在我眼里，令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走进门，发现寝室里只有叶思远一个人在，他说：“我室友他们去打篮球了，吃完饭才会回来。”
哦……打篮球，我想，这是他永远无法进行的运动。
我悄悄地看了看叶思远的脸，发现已经消肿了，几乎看不出来他昨天挨了一拳，我觉得安心了些。
这时我开始打量叶思远的寝室，觉得很新鲜。
别的寝室都是四人间，进门左边洗手间，右边洗脸台盆，中间过道通往阳台门，房间里左右两边各两组组合家具，上面是床，下面一半是书桌，一半是衣柜。
而叶思远的寝室是三人间，进门都一样，房间里右边仍然是两组组合家具，左边却是一张低床，床尾摆着衣柜和一张矮了十几公分的书桌。
叶思远爬不了上铺，这是为了他的身体而特制的家具，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占着两个铺位。
我寻找着刚才那阵奇怪的声音发出的源头，看到书桌的角落里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椅子正对的桌面上是一盒饭菜，但是米粒儿有很多撒在了外面，地上也有。然后我就看到——地上有一把不锈钢勺子。
叶思远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勺子，他低声说：“左脚吃饭不太习惯，不小心就掉了。”
我走过去，把勺子捡起来，拿去盥洗台洗干净，又把它放回桌上的饭盒里。然后我在桌子上垫上报纸，把我买的三个炒菜摆了出来。
“吃饭吧。”我自己拿了一盒饭，拉过他室友的一张椅子，坐下就吃起来。
我没打算帮叶思远忙，我知道，他也根本不愿意让我帮忙。
他只得和我并排坐下来，声音闷闷的：“我脚搁上来吃饭，你不介意吧？”
我冲他笑，说：“不会，快吃吧，磨蹭什么。”
他抿了抿嘴唇，然后把左脚抬到了桌上，脚后跟抵着桌子，大拇趾和二趾夹着勺子开始吃饭。
他的脚很漂亮，皮肤白，脚形匀称，脚趾修长，趾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我看了两眼，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赶紧收回了视线。
叶思远并没有发现我在看他，他正努力地压下身体，用勺子把饭菜刮进嘴里，我看得出来，他左脚的确是用得不太习惯。我夹了些我买的菜到他的饭盒里，他抬头看看我，说：“谢谢。”
我知道，他根本就夹不了那些菜，便说：“你多吃点，我买了这么多，不吃完都浪费了。”
他微微一笑，说：“你自己也多吃点。”
这时，我看到他脸颊上沾了一颗米粒儿，就伸过手去很自然地帮他抹掉了，我笑着说：“你怎么和个孩子一样，还能吃到脸上去。”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脚趾钩了钩勺子，就把脚放了下去，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我看着他黯淡的眼神，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左脚吃饭已经很困难，吃到脸上去也是正常的，而且他脸上即使有触感，他也没法给自己擦，我竟然还笑话他。
我说：“叶思远，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就是这么个人，用左脚吃饭，我就是很容易吃到脸上去，还很容易把勺子弄到地上，甚至打翻饭盒，我没办法，但是我必须吃饭。”
我一下子就哭了，我说：“都是我害得你脚受伤，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子。”
他看我哭了，一下子也没了主意，有些硬邦邦地说：“你别哭了，又没什么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却哭得更厉害了，又因为嘴里本来还有东西，一下子呛进了气管，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咳嗽起来。
我咳得脸都发烫了，气都要喘不过来。叶思远吓坏了，他凑到我面前，问我：“陈桔，陈桔，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我断断续续地说：“帮……咳咳咳……帮我……咳咳咳……拍拍……咳咳！”
然后，叶思远就抬起了他的左脚，绕过我的身子，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他的脚很灵活，韧带也很柔软，左脚拍着我的背，肩膀还能凑到我的肩膀处来。
他一边拍，一边说：“没事了，没事了，陈桔，你要不要喝杯水？”
我咳得累了，在他的脚的拍动下，渐渐地平复下来，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搁在叶思远的肩膀上了。
他身上好香，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白皙细腻的皮肤，清隽雅致的五官，我陷在了他那一汪深如潭水般的眼神里。
我冷静下来，去盥洗台洗了把脸，漱了口，走回来就看到叶思远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了。
我看着还剩下许多的饭菜，说：“我要继续吃饭，我从不浪费粮食，你呢？”
他张了张口，说：“我不吃了。”
我说：“叶思远，我爸爸胆囊开刀住院的时候，我和我后妈一起服侍他，给他端屎端尿，还给他塞开塞露。”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家美阿姨，哦，就是我后妈，她腿骨折的时候，我帮她洗澡，还帮她洗屁股擦背。”
他眨了眨眼睛。
我又说：“我弟弟陈诺，他阑尾开刀的时候，也全是我贴身照顾他。”
叶思远似乎明白了我要说什么，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我笑了，说：“是个人都会生病，都会受伤，生病受伤以后，平时能做的事这会儿都不能做了，这都是正常的。又不是永久性的事，找别人帮忙照顾那是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着我的话，叶思远那眼神，真看得我心疼。
我继续说：“所以啊，叶思远，我喂你吃饭吧。你这么大个个子，吃这么点哪儿能饱啊，也就一个星期的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到下个礼拜，你就能自个儿吃饭了。”
他犹豫，纠结，思想斗争了许久许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端起他的饭盒，拿起他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间或，我自己也吃几口，很快，我们就把我买的那些饭菜，全吃光了。

第2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吃完饭，我收拾了桌子，整理了垃圾，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我该回寝室化妆去了。我说：“叶思远，我得走啦，晚上还要出去打工。”
他皱了皱眉头，问：“打工？”
我点头，想也没想就撒了个谎：“对，做家教。”
他笑起来，说：“你还挺勤快。”
我说：“那是，我是最勤劳的小蜜蜂啊。”
他突然说：“你……你的手臂，好些了吗？”
我一愣，立刻捋起衣袖给他看，我涂了红药水，还在伤口上歪歪斜斜地贴了两个创可贴。
“我很听你的话，已经一点也不疼啦。”
他笑了，笑得很舒展，真是好看啊！我在心里美美地想。
我正要走，叶思远的室友回来了，一个是身材中等的眼镜男，一个是瘦瘦矮矮的痞子男。两个男生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叶思远为我们介绍：“这是广告学专业的大一学妹，陈桔。这两位是我室友，这是刘一峰，这是冯啸海。”
我绽开最淑女的微笑，说：“你们好。”转身又对叶思远说，“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拜拜。”
听到我后半句话，两个男人的嘴都张大了。
我笑眯眯地离开了叶思远的寝室，很好奇痞子男冯啸海会问叶思远什么。果然，我还没走出三步远，就听到门里面的冯啸海大声地喊：“啊啊啊！叶思远，你从哪里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眼镜男刘一峰说：“思远，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我没听到叶思远的声音，但我能想象他的表情，他一定只是淡淡地笑一笑，什么都不打算说。
我才和他认识没多久，就好像已经很了解他了。
晚上在Olive跳舞，我特别投入、特别热情奔放，婉心看得都傻了，问我：“小桔，你怎么啦？中彩票啦？”
我跳了一场，发了一身汗，回答：“没，就是今天心情特别好！”
她笑了，说：“小妞儿，别告诉我你谈恋爱啦。”
“没有的事，我要谈了，还不告诉你？”我凑过去，在婉心脸上亲了一口，“还没哪个男人能入我的法眼呢。”
“你要求太高了。”婉心摇着手指头笑，“快去换套衣服吧，待会儿再来一场，要保持这水准啊。”
“这是必需的！”我说着，心里却浮起了叶思远的身影。
我在想，我和他，般配吗？
周三、周四、周五，我每天下午下课后跑叶思远的寝室，待两三个小时。我喂他吃饭，还帮他洗衣服、收拾桌子、打扫卫生。他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了，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好在我脸皮厚嘴巴甜，他也被我说得没了办法。
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他会靠在阳台门的门框边，安静地看着我。他的阳台上有一个落地的晾衣架，只到人的胸口高，我知道，这是叶思远专用的。
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几乎都是我在说，他只是安静地听，有时回我两句，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温柔地冲我笑。
这几天他的脚不方便用电脑，正好便宜了我，我可以用他的电脑做会儿作业。每当这时候，叶思远就坐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作图，或是写文案。我叫他帮我指点指点，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偶尔能碰上他的室友，他们都是揶揄地朝我看，我也不说什么。
周五上午我没课，我甚至缠着叶思远陪他去上了两堂课。
我说：“你不方便记笔记，我帮你记呗。”
他说：“我能记的，用嘴咬着笔写，就是速度会比脚慢一点，记笔记足够了。”
我说：“我不管啦，没亲眼所见，我不信，谁知道你是不是逞强，还是用右脚写呢。”
他说：“我没那么傻，我还想我的脚快点好呢。”
但是他拗不过我，我真的陪着他去了。
他班里的同学看到我，都是一脸惊讶，我猜，大概是因为我是叶思远带去的女孩，并且，我非常漂亮。
有一个女生对我表现得特别不友好，她冷冰冰地说：“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这是我们设计的课，你不能串班来上啊。”
我说：“叶思远的脚受伤了，我来帮他记笔记的，思远，是不？”
我叫他思远，叫得又甜又亲密，他愣愣地看了我一眼，对那女生说：“朱梅，她是我朋友，上课不捣乱，就让她坐一堂吧，下不为例了。”
朱梅听到我叫他“思远”，脸色已经很差了，又听到叶思远帮我说话，气得脸都扭曲了，说：“叶思远，你记笔记不方便，可以找同班同学帮忙，我们都很乐意帮你的，你这样带外班的人进来上课，老师发现了不高兴怎么办，以为你是来堂上谈恋爱呢。”
我立刻装起特委屈的小脸，说：“朱梅姐，你别这样说思远，是我的错，我下回不敢了。”
叶思远班里的男生们立刻就暴走了，纷纷说：“咳！有什么事啊，叶思远这几天上课都用嘴咬笔记笔记的，的确是不方便嘛，他女朋友来帮个忙也是正常。”
有人说：“朱梅，你是班长啊，别这么小气。”
朱梅看着快气疯了，只得咬牙坐回了座位。
我乐得偷笑，因为他们说我是叶思远的女朋友，叶思远倒是没说什么，脸上也没特别的表情，他看看我，说：“叫你别来，来了就添乱。”
我笑，说：“我不添乱，我会很乖，上课了，你把本子给我吧，我帮你记。”
“不用了，我自己记。”
“那等会儿怎么和你们班长交差啊？真以为咱俩是来谈恋爱的呢！”
“他们胡说八道，你也当真。别吵了，老师都来了。”
我不再说话，抬头看讲台上的老师，这是一堂服装学概论课，老师做了PPT教案，还有板书，很多内容需要摘抄下来。叶思远用嘴咬起笔，拿笔尖翻开课本和笔记本，然后用自己的下巴按压了一下，使得书本不容易翻页。接着，他用右边肩膀下的残肢压着本子，开始写字。
我这才发现，为什么叶思远的身材看起来还是那么好，那是因为他还有完整的肩膀，两边都留着一点残肢，虽然隔着长袖，我看不出还剩多少，但是看起来，这些剩下不多的残肢，还是能帮上他的忙。
我坐在叶思远右边，他这样子写字，几乎是背对着我的。我小声说：“你能转过来吗，我都看不到你的脸了。”
他停下了动作，真的换了个角度，向我这边转了过来，拿左边肩膀下的残肢压着笔记本开始写字，我干脆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他嘴里咬着笔，时而看讲台，时而低头写字，时而还抬头看我一眼。
他的眼神那么纯净，清透得没有一点杂质。我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眼睛，他被我看得有些别扭，匆匆垂下了眼帘，我又只能看见他完美漂亮的眼窝，还有那两副纤密的长睫毛。
可是没多久，他又会抬眸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忍不住。
叶思远写字的姿势并不好看，他吃饭的姿势，用脚、用嘴做事的姿势，都不会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不觉得害怕，不觉得他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这几天下来，无论他在我面前做什么，无论用什么方式做，我都觉得特别自然，非得说有一点额外感觉的话，那应该就是——心疼。
课堂上只有老师讲解的声音，还有同学们“唰唰唰”的笔记声，我看着叶思远的脸，那么安静，突然觉得这时刻真是美妙，要我一直坐在这儿，陪着他天荒地老地坐下去，我都愿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叶思远放下笔，左右撇了撇嘴，动动脸颊，还耸了耸肩膀，转了转脖子，我知道，他累了。
我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叶思远，我帮你记呗。
然后移过去给他看，他看了看，又看看我，终于点了点头。
我欢天喜地地拿过他的本子和笔，一看上面的字，哎哟我的妈！怎么会这么漂亮啊！这哪是他用嘴咬着笔写出来的字啊，分明就是一本钢笔字临摹练习本嘛！
我苦着脸看他，又在先前那张白纸上写：我的字很丑的，会不会破坏了你的本子？
他看了一笑，露出好看的牙和浅酒窝，然后摇摇头，这时候老师又在黑板上写板书了，叶思远看看黑板，冲着我用下巴点点本子，我知道，他是要我抄下来。
好吧，丢脸就丢脸了，我开始抄板书，一边抄，一边往边上看一眼叶思远，没想到他也正在看我，我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这真是不像我了，我想，在Olive跳舞，断断续续都三个多月了，见惯了多少男人啊，怎么面对着这个男人，我居然懂得害羞了。
十多分钟后，我仍在孜孜不倦地抄板书和幻灯片上的内容，叶思远用右边肩膀碰碰我，我扭头看他，他很小声地说：“我自己来吧。”
我在白纸上写：你嫌我写得难看了？
他摇头，一笑，小声说：“我休息好了，我来吧，你也累了。”
我听了真窝心，就把本子和笔都推还给他了，他低头咬起笔，又开始写起来。
这一次我没光顾着看他的脸了，我凑过去看他写字，我想看看，那么漂亮的字他是怎么一个一个写出来的。
他发现我在看他，嘴里也不能说话，就凑过头来，在白纸上写：一直练习书法来着。
我恍然大悟，继续趴回桌上，看他的脸，看他写字的样子。
他的笔记本上，留下了我的笔迹，那一排排小小的、娟秀的字，夹在他刚劲清雅的笔迹中，看起来很醒目，却一点也不突兀。
课间休息，我们俩终于能聊天。
我翻着他的笔记本，说：“你用嘴写都能这么漂亮，干啥还要用脚啊？”
他说：“用脚更舒坦，写久了不会累，用嘴写离本子太近，眼睛很累，嘴也痛，肩膀也酸。”
“那用脚呢？”
他笑：“用脚写就像你们用手写一样习惯了啊，你看没看到前面那张矮桌子。”
我一看，真有，比普通桌子矮二十公分，椅子也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活动的。叶思远说：“那是我平时的桌子，我一个学期在哪个教室有课，那个教室就会多一套这样的课桌椅，这是当初入学时就说好了的。”
“哦……”我突然说，“我帮你揉揉肩吧。”
他一愣，说：“不用了。”
“真的，你客气啥。”
“哎，真不用，大家都看着呢。”
“待会儿还有四十分钟呢，还不把你累趴下。”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转过去。”
他抬头看着我，终于慢悠悠地转了过去，脊背斜对着我。
我开始给他捏肩膀，他挺瘦的，骨架子却大，我手上用力，能感觉到他肩脖处的肌肉绷得很紧，肩膀也微微地抖动起来。
我问：“疼不？”
“有点。”
“疼就说明有效果，说明你肌肉已经僵硬了。”我笑着说，“我以前特地去学过的，我爸老要我给他捏，我手艺很不赖的。”
“哟，那我赚到了。”
“那是。”
按摩结束，他又转过来，我们发现边上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在朝我们瞄。
我小声地问叶思远：“他们会不会真把我当你女朋友？”
他点头说：“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
他笑起来：“还能怎么办，随他们怎么说，你也就是来这一回。”
“我要以后还想来呢？”
“别了！我怕我们班长给我穿小鞋。”
我嘻嘻地笑：“叶思远，你们班长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嘴角一弯，说：“你不是知道嘛，有好多姑娘看上我呢。”
“那你有女朋友吗？”我问他。
“我都能大大方方带你来上课，我能有吗？”
“你干啥不找呢？”
“我和你们不一样的。”这时候，叶思远突然变得很认真，他的眼神里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哀伤，说，“我现在，还不是找女朋友的时候。”
“你多大了？”
“二十一。”
“咦？怎么比我大三岁？”
“我受伤以后，休学一年。比我同届的要大一岁。”
“哦……我早了一年入学，从小到大都是班里岁数最小的，怪不得啊。”
“你成年了吗？”
“上个月刚满十八岁，我是11月初生的，11月2号，吃橘子的季节。”我笑，问他，“你哪天生日啊？”
他面色一凛，说：“我不过生日。”
“耶？为什么？”
他看着我，说：“我的手，就是十一岁生日那天，被电打掉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周六，我去超市做巧克力促销。冬天到了嘛，巧克力的旺季又要来了。
在公交车上，我打电话回家，我想陈诺了，特想听到他的声音。
“姐姐！姐姐！”陈诺在电话里嚷嚷起来，那个亲热哟，听得我都想哭了。
陈诺是我后妈美阿姨生的孩子，比我小七岁，是我在那座小城市最记挂、最宝贝的人。陈诺生下来以后，我爸和美阿姨都没精力管他，我那时候才七岁，经常奉命看着他。
后来他慢慢大起来，几乎就是我在带，他上幼儿园都是我来回接送的，一点不夸张地说，我就和陈诺的妈差不多了。他对我很黏很依赖，当初离开小城来这儿读书，我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的。
填志愿的时候，我曾问陈诺：“我想去H市读书，你支不支持？”
陈诺只有十一岁，还搞不明白H市在什么地方，就问我：“要坐多久汽车才能到？”
我说：“坐汽车我不知道，坐火车要二十八个小时。”
他一听，哇一声就哭了。
我说：“小笨蛋你哭什么哪，叫你班里那些喜欢你的小姑娘看见了，不得笑死。”
他好不容易止住哭，说：“那些小丫头，我才看不上她们，她们哪有我姐好看。”
我乐了，说：“小笨蛋你眼界不要放这么高，像你姐这么漂亮的可不多啊，你把标准定我这样的，将来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我才不找女朋友！我就和姐姐一起过。”他说着，嘴一瘪又要哭了，过来就抱住我的腰，小脸埋在我肚子上，说，“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走，你走吧，我支持你的。”
我听了，眼泪就掉下来了，说：“那你想我了怎么办？”
“我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
“乖，姐姐寒假暑假都会回来的。”
陈诺抬起小脸看我，他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因为我爸漂亮，我妈漂亮，我爸找的美阿姨也漂亮，所以我们一家都是帅哥美女。
他说：“姐姐，你去读书可不能找男朋友啊，你要等我长大！”
臭小子！你学没学过生物学啊，我们是近亲啊近亲！
“姐姐！姐姐！”陈诺在电话里乐得发疯。
“嚷嚷啥！”我说，“你最近乖不乖啊？”
“还不错啦！”他学着港台腔，还是小男孩的音质，没有变声，“我数学考了全班第一呢！”
“这么了不起，周小娟是不是更喜欢你了？”
“嘁！我才看不上她，难看死了。姐姐，你好不好啊？”
“我很好啊，就是上学嘛。你那边冷不冷？记得多添衣服，你妈老是忘了给你添冬衣。”
“我自己找出来了，我晓得放哪里的。”
“真乖。”我笑起来，“姐姐放寒假了就回去了，再过两个月！”
“好啊！”他开心地喊，又说，“姐姐，你不要找男朋友哦。”
“知道啦！你婉心姐姐看着我呢，你不是早就收买她了吗，她有没有向你汇报啊？”
“嘿嘿，真没有。”
“对了，爸爸和美阿姨好不好？”
“好，爸爸昨天晚上吃饭还说到你呢。”
“说我什么啊？”
“说不知道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他怎么记挂这个啊！”
“他说：‘我闺女那么漂亮，怎么着也要找个富家少爷或是公子哥。’”
“……”
“姐姐，什么是公子哥？”
“你别听他瞎说！自个儿好好学习，注意身体，知道不？”
“哦……知道了……”
“行了，下回再说，我挂了啊，拜拜。”
“姐姐，拜拜，亲一个亲一个！”
“Mua！”我笑着挂了电话，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人来。
十一岁时的叶思远，被高压电打掉了双臂，就是陈诺现在的年纪。
还是那么小的一个男孩子。
我想，要是陈诺被高压电打掉双臂，我会怎么办？
天哪！我一定会发疯的！
促销结束以后，因为销量好，区域经理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我很开心，寻思着晚上拿去送给叶思远吃。
咦？为什么我会第一个想到他呢？以往这时候，我都是先想到婉心的。也许是……婉心要减肥，不吃巧克力的缘故吧，我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答案。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没什么菜了，我去小饭馆炒了三个菜，提着去了叶思远的寝室。我已经连着去了四天，这天是第五天，很有点熟门熟路的味道。
叶思远替我开了门，脸色不太好看，我问他：“怎么了？脚痛了？”
他摇头。
我又问：“你室友呢？”
他低声说：“今天是周末，他们去市里逛街吃饭了。”
Q大在城郊，去市里面坐公交车得四十分钟，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去，到了周末才有时间出去逛逛玩玩，上大超市买东西。
“他们真是，你都不方便还把你一个人落寝室里。”我一边说，一边往叶思远的桌子上摆放饭盒，“叶思远，吃饭吧。”
他坐在那儿没动。
我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傻啦？吃饭了。”
他突然朝我吼起来：“谁说我不方便的！我一个人方便得很！我什么事都能自己做！”
我吓一跳，说：“你朝我吼什么啊！我知道你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你这不是脚受伤来着嘛。”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么高的一个人站我跟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他说：“我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从今以后，你都不用过来了。”
“好了？”我有点疑惑，低头看，他的脚踝藏在裤子里，看不出来好没好，我问，“你能自己吃饭了？”
“是。”
“也能自己写字了？”
“对。”
“那你马上吃给我看。”我抱起手臂，抬头看着他。
叶思远抿着嘴唇朝我看了一会儿，真的坐到了桌子跟前，他缓缓抬起右脚搁上桌，大拇趾和二趾夹住了饭盒上的勺子。
他的右脚踝还缠着纱布。
他平时都是用右脚拿筷子吃饭的，我在网上的照片上看到过。按理说，拿勺子要比拿筷子更简单，可现在，我看着他脚趾夹勺子的样子，疼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嘴里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叶思远用勺子舀起一勺饭，身子压下去，脚趾颤颤巍巍地把勺子送到了口里。吃了一口后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放下脚，抬头对我说：“你看，我能吃饭了。”
然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我已经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说：“叶思远你这个笨蛋，你逞什么能啊！脚疼就脚疼呗，医生都说要一个多礼拜才能好呢，你这才五天，硬撑什么啊！”
他看着我，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陈桔，我是觉得，咱们这样下去，不好。”
我泪眼朦胧地看他，问：“怎么不好了？”
他说：“我们两个不合适。”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我，眼神带着哀伤，说：“你看，我没有手，是个残疾人，你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和我在一起，不合适。”
我傻了，说：“叶思远，你都在想些什么呢？谁说要和你在一起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脸色变得很尴尬。
我抹掉眼泪，冷笑了一下，说：“叶思远，你听好。咱们俩要不要在一起，那是我说了算！我陈桔，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拒绝过呢！这几天你脚受伤，我照顾你，喂你吃饭，帮你洗衣服，那是我学雷锋做好事！谁叫你是残疾人啊！等你脚好利索了，你想找我还找不见呢！别废话了，先吃饭！”
他听了我的话，生气了，虽然之前一口一个说残疾人的是他自己，但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这味道就变了。我伤了他，而且是故意的，因为我的自尊受了伤害，没错，我是有点喜欢叶思远，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倒是先被他拒绝了。
他说：“要吃你自己吃！反正我不吃！你买的饭菜，全带走！我这个残疾人，还不需要你来同情！”说着就扭过头去，他左边的袖子从衣兜里逃了出来，软软地垂在了身侧。
我一看，不行！一个没忍住，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包里的巧克力，掏出来放到叶思远的桌上，说：“这是今天在超市做促销时，经理送我的黑巧克力，不太甜，男生也可以吃。”
他说：“我不要，你拿走。”仍是扭着脑袋，不看我。
那赌气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就像……陈诺，脾气都这么倔。
我在叶思远身前蹲了下来，双手盖在他大腿上，他身子一颤，终于扭过头来低头看我。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说：“叶思远，你今天怎么啦？我向你道歉，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话气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脸皮厚、道歉快是我的一个大优点，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误会、被中伤了。
我刚才伤害了叶思远，让他狠狠地难受了一下，我已经爽到了，所以要赶紧向他道歉，让他知道我是故意气他的。
可是叶思远似乎不愿意相信我，他说：“陈桔，我知道你就是同情我，或者，说不定是对我很好奇，你刚才说的话，才是你的真心话，是你心底里面想着的，你现在这么说，只是想让我高兴。”
呃……我晕倒，他的逻辑似乎和我不在一个调上。
我说：“叶思远，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
他凄凄地笑起来，摇了摇头，说：“陈桔，从我的手没有了那一天起，我就很难再相信别人了。”
我哭着离开叶思远的寝室，他悲伤的样子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在寝室里越待越憋气，就把婉心叫出来轧操场，每当我们俩谁心里有不痛快，我们就一块儿在晚上轧操场。我把自己和叶思远的事简单地对婉心讲了一下，当然，隐去了大部分细节。我的重点就是，我好像有点喜欢叶思远了，但是他说我们俩不合适。
婉心沉默着听完我的话，问：“小桔，你想听我的意见吗？”
我说：“顺我的意见我听，逆我的意见，我不听。”
“呸！”她笑起来，“那你找我出来干什么？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
“我不知道啊。”我说，“我看着叶思远，看着他做事那样子，都心疼死了。”
“小桔，你可要搞清楚，你究竟是同情他，还是喜欢他，这可完全不一样啊。”
“绝对不是同情他，我能确定！”我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小桔，他是个残疾得很严重的残疾人，比缺一条腿、缺一只手都严重得多，他没有双臂啊！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会碰到很多困难的。你家老头儿就第一个不答应。”
“你想得也太远了吧。”我嘟囔着，却陷入了沉默。
这时，婉心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说到叶思远，我差点忘了，今天中午，我在食堂碰到孙耀来着，他还问我你和叶思远的事呢，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还想着叶思远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的头一下子就炸开了，着急地问：“他问你什么了？”
操场上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我瞪大眼睛看着婉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婉心想了想，说：“孙耀问我，你是不是在和艺术学院那个没有胳膊的叶思远谈恋爱。我没反应过来，就说我不知道啊。他说：‘我就知道陈桔是骗我的！’我一听估摸着不对，就说，最近我和陈桔没怎么来往，好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不知道她的情况。孙耀就看了我两眼，说：‘那我找叶思远去。’然后就跑了。我当时想吃完饭给你打个电话来着，后来吃好了，就给忘了。”
我一下子就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孙耀这个浑蛋去找了叶思远，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总之肯定是伤着他了。怪不得，昨天还对着我笑眯眯的叶思远，今天见到我会像吃了火药一样！
我对婉心说：“我先走了！我得找孙耀去！”
婉心拉住我，着急地说：“小桔！你要干什么啊，这都九点多啦！”
“我要去问问清楚，他到底对叶思远说了什么！”我看着婉心，坚定地说。
一个电话，孙耀就乖乖地下楼了。他嬉皮笑脸地站在我面前，问：“陈桔，今天刮的什么风，你会主动来找我？”
我板着脸，问他：“你今天下午去找叶思远了？”
他看我脸色不对，“哼哼”了两声，小声说：“没有啊。”
“有人都告诉我了！”
“咳！我就是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和你谈恋爱。没其他事。”
“孙耀！”我瞪着他，“你上次打了他一拳，害得他跌下楼梯摔伤了脚，到现在都还没好。我和他都不与你计较！你还有脸面再去找他？”
“我这不是……不是……担心你嘛！”孙耀覥着脸，讷讷地说，“陈桔，你不要一时冲动啊。叶思远也就是个子高点，长得好点，其他有什么呢？他连胳膊都没有哎，吃饭都要用脚的啊！你和他一块儿吃饭你不觉得恶心吗……”
“闭嘴！闭嘴！”我气疯了，“孙耀！我问你，你到底和叶思远说了些什么？”
我担心啊，我担心孙耀就是把刚才那些话说给了叶思远听，那他不得恨死我啊！
“真没什么，我就是和他说，他是个残疾人，没有胳膊，很多事都不能做的，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你那么漂亮，和他在一块儿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时间久了，一定会腻的。我就劝他早点和你散了算了。”
“还有呢？”我不信只有这么点。
“还有……还有……”孙耀突然下定决心般说，“我对他说，他没有胳膊，说不定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呢，还有……他甚至不能自己打飞机……”
打……打……打飞机？我彻底地傻了。
我恨死面前这个王八蛋了，恨到直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我劈头盖脸地打他，骂他：“孙耀！你这个人身猪脑的白痴！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被门夹了脑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很了解我吗？我和叶思远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假好心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对他评头品足了！叶思远那么坚强优秀的一个人，是一百个你，不！是一万个你都比不上的！”
骂完了，我转头就跑，我要去找叶思远，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我的心里话！
孙耀在后面叫：“陈桔，你会后悔的！”
我回头“啐”了他一口，说：“孙耀，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陈桔，将来再和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到了叶思远的寝室楼下，已是十点，我肯定进不去了。
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四五声，电话才被接起，我知道，叶思远接电话不方便。他低沉清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喂。”
“叶思远！是我！”我跑得很急，大口地喘气，“我……我有话对你说。”
“我觉得，该说的，我们已经说完了。”
“没说完！我说没说完就是没说完！”
“陈桔，你不要这样，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叶思远，我在你寝室楼下，你到阳台上来，我要看着你说话！”
“……”
我站在他的阳台底下，仰头往上看，叶思远并没有在电话里拒绝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出来。
过了一会儿，我密切关注中的二楼那间寝室阳台门终于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走了出来。
他站在阳台边，往下看着我，歪着头夹着电话，长长的袖子安静地垂在身侧。
“什么事？”他说，语气很清冷，夜色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站立时那脊背挺直的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说：“叶思远，我喜欢你。”
我抬头看着他，我身边有一盏小小的路灯，他在二楼，可以借着灯光清清楚楚地看见我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说话，连那空袖子都是纹丝不动的。就在我以为他已经老僧入定的时候，话筒里传来叶思远的叹气声，他说：“陈桔，我和你才认识几天，你了解我吗？”
“我……”我说不出话来，然后立刻回答他，“你可以给我机会让我了解你啊。”
他低声笑起来，说：“陈桔，你仔仔细细地看看我，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别傻了，快回寝室去吧，马上要门禁了。”
“不，不！叶思远，你没有和我们不一样！”我叫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陈桔，你家里人花钱让你来读大学，不是叫你成天琢磨这些事的。你走吧，再见。”
“我……”我还想说什么，就发现叶思远已经半蹲了下来，他的左脚抬起来，脚趾取下了脸颊边的手机，然后按了结束通话键。
话筒里立刻传来了“嘟——嘟——嘟——”的短音，我看见叶思远又把手机夹回脸颊处，站直身子，看了我一眼，走回了寝室。
我看到他倔犟又残缺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原来12月初的天气可以这么冷。
我没有再去找过叶思远，他更加不会来找我。
除去我和他第一次乌龙的碰面，我和叶思远只认识了六天。
这六天，我们天天见面，我喂他吃饭，帮他洗衣服，帮他整理桌子、床铺，我和他聊天，还去陪他上课。叶思远在我面前从没有表现出自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用什么方法做就用什么方法做。他会温和地对我笑，也会和我开玩笑，或者拿话来糗我。我一直忘不掉他在课堂上，嘴里咬着笔写字时，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知道，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他用嘴、用脚做事，必定是经过了千万次痛苦的练习才成功的。可是，孙耀那个渣男竟让叶思远受了伤害，让他下了决心，再也不理我。
或许，我们本来就是彼此人生旅途中一个匆忙的过客，谁都不会为谁停下脚步。可是，我放不下。
一开始，我心疼叶思远，满脑子都是他。
渐渐地，我开始抱怨，开始想不通。我那么惦记你，对你那么好，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你凭什么就不理我了呢？
这其实也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我长得漂亮，男孩子们都喜欢我，而叶思远，这个我唯一喜欢的人却拒绝了我，我有点受打击，心里慢慢地起了变化，开始变得有点恨他。
我真是一个情绪化的人。
一个多星期后，是一个雨天。
我刚下课，背着包撑着伞走在校园里。这一段时间H市阴雨阵阵，很久没见太阳了，我们寝室阳台上衣服裤子已经挂了一大片，再这么下去，我都怕自己要没有内裤穿。
下雨天，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叶思远，他在学校里走路时，会有人帮他撑伞吗？他的室友刘一峰看起来人不错，应该是会帮助他的吧。我知道叶思远不喜欢别人帮忙，但是雨天撑伞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困难。
我一边走，一边又在心里想着他，没想到，我真的看见了他。
他斜背着包，一个人走在雨中，走得很快。
他没有撑伞。
看到他，我脑子里想起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叶思远的脚应该好利索了吧！
然后，我就大大地鄙视了自己一番，什么出息啊！人家都看不上你，你还那么关心他干吗！
可是，我还是追了上去，高举着我的伞，撑到了叶思远的头上。我知道，虽然我有点恨他，可是更多的，是我还喜欢他。
头顶突然出现的遮盖让叶思远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到我时，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头发已经湿了，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幸亏他穿的是防水面料的冲锋衣，要不然，雨水一定会渗进衣服里去。
我仰头看着他，说：“你去哪儿？我送你去。”
他说：“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我的衣服防水的。”
“你的头发都湿了，现在是冬天，淋雨很容易感冒的。”我说，“我就把你送过去，我不说话，我保证！”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去艺术学院的教研室。”
我笑了，说：“走吧！”
叶思远个子高，腿长步大，走得很快，我跟着他走路，还要给他撑伞，实在是有点吃力，但是我仍是努力地举着伞，不想让他淋到雨。路上有各色的目光投射到我们身上，我就当没看见，只是加快脚步跟着他走。
“哎！你走慢一点行不行，我都用跑的啦！”走了一段后，我实在累得不行，开口叫他。
他真的放慢了速度，仍是管自己走路，不说话。
我抿了抿嘴唇，问他：“你脚好了吗？”
“好了。”他口气很淡。
“哦……自己吃饭、写字、做事，都没问题了吗？”
“都可以了，拿筷子也没问题了。”
“哦……叶思远，你室友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去教研室啊？”
他瞟了我一眼，反问：“我一个人怎么不能去了？”
“下雨嘛……你……”我看他眼神越来越冷，不敢再说。
“我不能撑伞是吗？”他笑笑，说，“衣服是防水的，路也不远，我平时都是这么走的。上课的话，刘一峰会帮我撑伞。”
“哦……叶思远……”
“陈桔。”
“嗯？”听到他叫我，我立刻兴奋地仰起了脑袋。
“你刚才还保证了不说话的。”
我蔫了，说：“对不起啊，一个没忍住。”
这时候，叶思远的目的地到了，我们已经走进了走廊，我收起伞，从包里掏出餐巾纸帮他擦了冲锋衣上的雨水，他也没拒绝。我抬头看着他水淋淋的脸，又掏出一张餐巾纸，说：“叶思远，我帮你擦擦脸吧。”
他开始别扭了，说：“不用，办公室里有空调，一会儿就干了。”
“水冰冰凉的啊，你不冷吗？”我放柔语气，说，“我给你擦擦吧，头低下来一点。”
我用自己特真诚的眼神朝他看，他想了想，真的低下了头，我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脸上的雨水。他的皮肤真好，我看了都羡慕，手指头触上去就像碰着丝绸一样，又冰又滑又细腻，这时候，我又犯傻了，说：“叶思远，我能给你发短信吗？”
他一愣，站直了身体，扭开脸躲过了我的手，说：“不用了吧，陈桔，谢谢你在我脚受伤的时候帮助我，不过，我觉得，我们将来还是不联系了比较好。”
我咬着牙看他，我是真的生气了！我恨死他了！
12月中旬的一天，我在超市里做促销，卖的是酸奶。
我穿着乳白色的长袖连衣短裙，下穿及膝的白色长靴，端着特小号纸杯装着的酸奶，请顾客试喝。
超市里暖气虽然打得足，但是我毕竟只穿了这么一件衣服，还是觉得有点冷，尤其是大腿，只穿着一双薄薄的肉色丝袜，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有顾客的时候，我就左右腿交换着点地，靠这小动作换取一些热量。
就在我被冻得有些发抖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看我，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思远。
他和刘一峰一块儿来逛超市，刘一峰推着购物车，叶思远跟在他身后。
他还是穿着我和他第二次相遇时穿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袖子塞在上衣口袋里。他似乎很喜欢穿这件衣服，也许是因为，羽绒服的袖子是鼓鼓的，塞在兜里可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完整、很健全。
在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看到叶思远那张神情淡然的脸，我的脑子突然就进水了。我冲他们喊：“哎！师兄，来尝尝酸奶啊！”
刘一峰认出是我，笑着推车走过来，说：“我当是走桃花运呢，有美女当街招呼我们，原来是你啊。”
我也笑，说：“买酸奶不？帮我冲点业绩嘛。”
刘一峰有些为难：“这酸奶都是一大摞一大摞的，寝室里又没有冰箱，买回去很容易坏的。”
我忙说：“现在是冬天，不容易坏，你把它放阳台上，就和冷藏差不多了。”
“还是算了吧。”刘一峰抱歉地说。
“我买一条。”
说话的是叶思远，他一直站在边上没吭声，一开口就吓我一跳。
他说：“一峰，帮我拿一条放车里，谢谢。”
刘一峰刚要拿，我就拦住了他。我看着叶思远，问：“同学，请问你要什么口味的？这里有原味、芒果、芦荟的，还有草莓的。”
“原味的好了。”他淡淡地说。
“你干脆都尝尝嘛，我这儿可以免费试喝哟。”我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递了一杯草莓味的酸奶给他。
“试试看，很好喝的，拿着呀！”我挑衅地看着他，眨着眼睛，说，“你不喜欢？那要不，试试这个芦荟的，喝了对皮肤好。”
我把酸奶一杯又一杯地递到他面前，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直接把一杯酸奶递到他嘴边，说：“要不要我喂你？”
他别开脸，躲过了我的手。
“同学，你真没礼貌，我都端你面前了，你连手都不伸出来啊。”我冷笑一声，大声地说。
边上有路过的顾客在朝我们看，刘一峰拉开我，生气了，说：“陈桔，你过分了啊！”
我甩开他的手，说：“别碰我！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这时候，叶思远说：“一峰，咱们走吧，别忘了拿一条酸奶。”
“你还要买啊？”刘一峰一边瞪我，一边问他。
叶思远说：“你放进车里就是了。”
然后他先走开了。刘一峰随手拿了一条酸奶丢进购物车，又瞪了我两眼，就跟了过去。
我手托托盘看着叶思远渐渐走远的挺拔背影，心里突然就难受了。我把托盘放在促销架子上，向他追了过去。
“叶思远！”我叫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刘一峰看看我们，说：“我去边上转一转。”然后就走开了。
我走到叶思远面前，抬头看他。一个多星期没见，他的头发都长了一些，有几缕刘海已经遮住眼睛了。
“我……叶思远，我向你道歉，刚才是我脑子被门夹了。”
叶思远看着我，突然笑起来，露出漂亮的白牙，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他说：“陈桔，你是我碰见的人里面，最喜欢道歉的一个，而且是最快道歉的一个。”
我张着嘴看他，原来我是这么个人？
“我……我……”我挺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却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你还是个孩子，我不会和你计较的，我早已经习惯了。”他突然抬起右脚轻轻地踢了踢我的靴子，说，“你穿得太少了，很容易感冒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勤快地打工？上次说做家教，又做巧克力促销，这次又卖起酸奶来了。”
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是他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脑袋一样亲昵，我和他说实话：“我得自己挣生活费，我还在存钱买电脑呢。”
他的眉轻轻地皱了起来，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就让我觉得不是滋味了，好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突然之间调了一个个儿。我脑子一热，就说：“谢谢，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他看我突然变脸，也许觉得奇怪，说：“陈桔……”
我对他冷笑，说：“叶思远，我不是小白菜，我没那么可怜，我自己能挣钱，可以好好地照顾自己。倒是你，你才需要别人的帮助和照顾呢！所以，请你收起你的同情心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很久以后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一直到我重新端起托盘推荐酸奶，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这么好一机会，可以和叶思远恢复邦交，却让我自己给搞砸了，我是猪脑子吗？
可是，我真的讨厌别人说要帮助我。我是经济困难，但是我活得很开心，我快乐地打工，为自己赚来每一毛钱，心里别提有多骄傲。
我觉得，我比学校里大多数吃家长的、用家长的孩子，都要来得好！
我又想到了叶思远，他也是一个不喜欢让人帮忙的人，虽然他做任何事都比我们费劲，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慢慢地做，这也是叶思远的骄傲。
可是，我刚才好像又伤了他。
唉……陈桔啊陈桔，叶思远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你也真是活该啊！

第3章 你没看到，今晚月亮很圆吗？
圣诞节不知不觉地来临了。
婉心问我圣诞节的安排，我说没有，她说不如跟她去Olive跳舞，平安夜加圣诞节，跳两个晚上五百块，不过必须跳过凌晨。
“那门禁怎么办啊？”我有点担心寝室里那两个难搞的妞儿。
婉心说：“找个网吧通宵一宿算了，也是难得的。”
我想了想，说：“我得回去和室友商量一下，我答应过她们不会夜不归宿的。”
“行，定了给我电话。”
结果沟通得异常顺利，我提着一包水果找施小燕和马英商量，她们俩一口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我还纳闷呢，后来王佳芬告诉我，我才恍然大悟。平安夜晚上我的室友们要和财经学院的一个男生寝室联谊，估计会玩到很晚，她们一点也不想让我一起去。
平安夜那天，我在Olive跳舞，这一天一共有五个钢管舞女郎，分散在舞池的五个升起的台面上。最中间的是婉心，她身材最好，跳得最High，我则在顶顶角落的一个台面上。
我跳钢管舞是向婉心学的，婉心是专门去培训过的，由于海拔的差距，我跳得很一般，顶多是心情好的时候会扭得奔放一点，平时就是随便动动就交差了。穿着九公分高的鞋子在一米高、直径一米五的圆形台面上跳舞，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怯，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是个瘫痪啊。
我以为那天就像是平时一样跳舞，结果，从我脚下扭动的人群中，我居然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叶思远的痞子室友冯啸海。
我心中一惊，强装镇定。我化了那么浓的妆，冯啸海又没见我几回，说不定就认不出来了。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一场跳完，我下了台后，冯啸海就凑到了我身边，我看了他一眼，他笑起来：“陈桔，真的是你！”
我一脑门汗，本来想说：你认错了。想想还是算了，我对他说：“行个好，别说出去，学校知道了我会被处分。”
他了然地点头，又问我：“思远知道吗？”
叶思远……
我抬头对他说：“我和叶思远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惊讶地问：“怎么会呢？你们分了？”
“我和他什么时候好过了？”我觉得奇怪，“你有一个月没看见我了吧。”
“这倒是，不过吧……你来我们寝室那几天，思远很高兴的，上课时脸上都挂着笑，晚上你走了他也会一个人傻呵呵地乐半天。我和他住了一年多也没见他那么开心过。后来你不来了吧，他变得特消沉。”
真的吗？我在心里想，叶思远，我又心疼你了。
我相信，他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只是，他的伤太深太深了，深到他根本就不敢来喜欢我，他打从一开始，就认为我们是不可能的了。
平安夜跳完，我和婉心卸了妆，裹上大衣去找了家网吧，婉心居然还能兴奋地打游戏，我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睡着了。
天亮以后我回寝室，寝室白天是没有热水的，我只得去公用澡堂洗了个澡，然后回来补眠，下午再去上课。傍晚时我去食堂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就和婉心一起又出发了。
我相信冯啸海不会把我跳舞的事说出去，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这厮回去以后，直接就告诉了叶思远。
所以，在12月25号晚上，我穿着圣诞小背心小短裙，戴着圣诞帽在台上跳舞时，看见我脚下正向我慢慢走近的那个人，我吓得差点掉下台。
迪吧里面光线不算昏暗，但是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我在高处，就看到叶思远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射下，显得沉静如水。
他穿得很帅，一件短款的黑色呢料修身外套，挺括的质感、幽深的黑色让他整个人显得高贵神秘，就像是故事里的吸血鬼王子。他的袖子塞在上衣口袋里，在人挤人的舞池中，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他与别人的不同。甚至，我还看到有好几个小姑娘向他投去了暧昧的目光。
叶思远一直抬头注视着我，这眼光太有杀伤力，我突然就觉得呼吸困难，连脚步都移不动了。
婉心在中间的舞台上发现了我的异样，朝我投来询问的眼光。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要怎么对婉心表示。
谁能教教我！该怎么样在叶思远面前跳钢管舞啊！
叶思远已经站在了我脚下，他抬起头，就能轻易看到我圣诞小短裙下的黑色安全打底裤。我躲着他灼灼的目光，手脚都开始乱舞。
这时，一首曲子停了，迪吧里的人暂时安静下来，有人向舞池外走去，有人继续等待下一首舞曲。在这短暂的空白时光里，我大着胆子迎上了叶思远的视线。
我看不出他的眼神中包含着什么。
好像……有那么一丁点的难以置信，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失望，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的——鄙夷。
我被激怒了。
这时，更劲爆的音乐响了起来，整个舞池都被震得上下晃动。
人群开始沸腾，所有人都近乎癫狂，只有叶思远，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脚下，一动不动地抬头看我。
我突然矮下身子，“唰”一下撩起大腿，身子像条蛇一样贴着钢管舞动起来。
我舒展着手臂，绕着钢管旋转、踢腿、劈叉，并且俯下身体对着叶思远抚弄我的胸部。
我摘下圣诞帽丢向观众，引来他们疯狂的尖叫声。然后我甩着头发，双手抓紧钢管就骑了上去，两条腿钩住管子，旋转着往下。我后仰，把腿抬得高高的，又转过身撅起屁股对着台下沉默的男人摇晃。我的眼神看起来一定很迷离，充满了挑逗和诱惑，围绕着我这个台面跳舞的几个男人看起来都被我撩拨得疯狂了。
婉心在中间台面一边跳，一边看着我生平头一次的超水平发挥，眼里的神情变得有些担心。
我却不管不顾。我跳着舞，浑身发汗，嘴巴也半张起来，大口地喘气。我知道自己这时候看起来一定非常性感！嘿！叶思远，你有没有被我迷倒啊？此时此刻，你的身体里，会不会升腾起某种欲望呢？
我突然想到孙耀说过的混账话——叶思远，他甚至不能自己打飞机……
老天！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一边跳，一边低下头去看叶思远，他的漂亮眼睛正与我相对，他的性感嘴唇微微地噘着，我看着他的脸，目眩神迷，觉得自己真是彻底沦陷了。
这首曲子结束以后，我累得抱着钢管直喘气，听到身边几个男人向我吹口哨和鼓掌。
其他的跳舞女郎都下了台，可是叶思远在下面，我不想下去，或者说，是我不敢下去。
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转头挤出了舞池。舞池里人很多，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我看到有个人挤过他身边，他右边的袖子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垂在身体的一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凌晨一点，我们终于结束了工作，几个年轻女孩已经累惨了。
水手哥把报酬付给我们，特地对我说：“小桔，你今天跳得很好啊，都快要赶上婉心了。”
我说：“哪儿能啊，瞎跳的，累得够呛。”
他说：“今天我特地开了辆商务车来，顺便送你们回去，这两天你们也辛苦了。”
女孩子们都挤上了车，我和婉心还是打算去学校附近的网吧。这时，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陈桔。”
我回头，幽暗的路灯下，就看到叶思远笔挺地站在那里。他等了我三个多小时。我向水手哥打了声招呼，走到叶思远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是百无聊赖的冯啸海。
“什么事？”我问他。
我已经卸了妆，此时素面朝天，连着跳了两天，睡眠又不足，使我有了两个大黑眼圈。
“你在这里跳舞？”他说。我不知道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但我理解成疑问句。
我回答：“是啊，跳了好几个月了，每周来两三回。”
“为什么？”他又问。
“什么为什么？”我奇怪。
“为什么要跳舞？”
“废话！当然是为了赚钱了，难道还是为了好玩吗？”
他很认真地说：“赚钱，有很多种方法，你不是还在做家教吗，超市促销也可以啊。”
我笑了，说：“叶思远，我那是逗你呢，我从来没有做过家教，一个小时二十块钱，活儿又少，这钱我还懒得赚。”
这时，身后的婉心朝我喊：“小桔，快点，等你呢！”
我回头：“马上！”
叶思远朝她们看看，压低声音说：“陈桔，不要再跳舞了，这样不好。”
我挑眉看他，问：“叶先生，我跳舞，关你什么事了？”
“这种地方龙蛇混杂，你还是这么小一个女孩子，很容易吃亏的。”
“哈！你是在担心我吗？”我笑起来，“叶思远，我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也懂得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别忘了，是你拒绝的我。”
听我说完，他神色变得担忧：“陈桔，你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呢？”
我彻底火了，说：“叶思远，你是谁啊！你管得着我吗？今天别说我是在这里跳舞，老子他妈就是在这里卖！也与你无关！”
“陈桔，不要乱说话！”他朝我走了两步，两道剑眉高高扬起，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看那架势，他要有手，早把我拉他怀里去了。
我有点心软了，放柔声音说：“叶思远，咱们就这么算了吧，我是说过我喜欢你，不过，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他的黑眼睛就那么深深地看着我，嘴唇抿着，没有再说话。
我说：“我得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门禁时间都过了，你们怎么进门呢？”
“我在附近宾馆开了个房间，和啸海一起。”他声音很低，突然又问我，“那你呢，门禁过了，你现在去哪里？”
我立刻就撒了谎：“我和婉心去她大姑家，早就说好了的。”
他看起来放心了一些，我说了声“再见”，就转头上了车。
在车上，几个女孩子起先还兴奋，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渐渐地，大家都陷入了梦乡。我靠着窗玻璃，闭上眼睛，脑袋里又浮起了叶思远那幽深的眼神。
我的小秘密被他发现了，我再也不是青春漂亮纯洁可爱的大一女生陈桔了，现在的我，是一个在夜店里撩拨大腿、搔首弄姿的钢管舞女郎。
我想起我和叶思远的第一次见面，我的打扮纯得要死，人说第一印象很容易给人先入为主的误导，看来，我是真的误导叶思远了。
管他呢！我想，从今往后，我和叶思远，应该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一直到1月底的期末考试，我和叶思远都没有任何联系。
其间，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男生寝室楼附近的第三食堂。那天王佳芬突然想吃第三食堂的炸鸡柳，我就陪着她去了，我们坐着吃饭时，叶思远和刘一峰一起走进了食堂。
刘一峰在排队买饭，叶思远在一边等他。
食堂买饭这个事对叶思远来说，的确太困难。那窗台很高，他的脚很难搁上去，即使搁了上去，他递卡、拿饭盒的速度也太慢，会影响整个队伍的速度，而且很容易引起关注。所以，他的饭菜基本都是刘一峰帮他打包了，拿回寝室吃的。
叶思远当然可以在食堂吃饭，可是，学校每年都有新生入学，他基本上天天都在接受异样目光的注视。他在食堂用右脚吃饭时，被许多好奇或是别有用心的人偷偷拍下了照片，甚至传到了网上，这不可能令他自在。
要在众目睽睽下用脚吃饭，被参观、惊叹、议论，换作是谁都会不舒服，如果我是叶思远，我也会躲到寝室去吃。
吃个饭都这么憋屈，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叶思远等刘一峰的时候也看到了我。我也就朝他看了两眼，继续低下头吃饭了。只是我开始心不在焉，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挠，让我想要抬起头再看他一眼。
可是我的自尊心又在作怪，我思来想去，纠结迷惑，终于下了狠心又抬起头，结果，刘一峰已经买好了饭，正和叶思远并排走出食堂。那个男人，只留给我一个瘦高的背影。
我在心里叹气，觉得好失落。
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惦记着叶思远，很惦记，很惦记。
期末考试前两个星期，我结束了所有的兼职，一门心思地开始复习功课。我没实力拿奖学金，但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挂科。我读书还算认真，杂七杂八的课都去上，没有特别理由从不逃课。
我没有电脑，待寝室也无聊。我计算过，自己每个月的平均收入有一千五百多块，除去日常开销和偶尔添点衣服化妆品，我能存一千块。几个月下来，我已经存了四千多块钱，计划等春节过完回学校，就给自己添一台电脑。
婉心的期末考试比我早结束四天，她想要等我一起回家，我劝她先走。
她是打算买卧铺票的，说二十八个小时的硬座实在吃不消，骨头都要坐散架了。我还是打算买硬座，硬座票可以用学生证打对折，卧铺不打折，一来一去相差两百块钱呢。婉心也不和我客气，提前就回家了。
我的火车票是婉心帮我买好了的，考试结束以后，我去超市商场给老爹、美阿姨和陈诺买了些礼物，回寝室打包了行李就准备回家。
我没有带拉杆箱，大双肩包里是送给老爹的两瓶白酒、一条烟，送给美阿姨的一套化妆品，还有买给陈诺的一身新衣服。我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矿泉水和方便面，是我一路上的食物。
在学校门口等公交车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冷，鼻子一痒，突然就“阿嚏阿嚏”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靠！谁这么想我呀？”我小声嘀咕，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忽然就靠边停在了我面前。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我看到了叶思远的脸。
他坐在那里，只露出脑袋、脖子和肩膀，一点也看不出异样。但是我能想象他肩膀以下的身体，心里就开始难受。
叶思远说：“陈桔，去哪儿？”
我说：“火车站。”
他说：“上车吧，我送你去。”
公交车站有很多同学都在等车，一个个都是大包小包的，这么一辆大奔里的帅哥对我发出上车邀请，那些同学都忍不住打量了我一下。看到我的脸后，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想了想，知道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一定是挤得不像话，干啥要和自己过不去呢？于是我开了后车门，背着大包就上了车。
我坐在叶思远身边，他身上系着安全带，我知道，是为了防止他倒下来。
他英俊得要死，穿着烟灰色的呢大衣，清清爽爽的黑发下，那双眼睛看得我发慌。
他的袖子没有塞在口袋里，而是空瘪瘪地挂在身体两侧，搭在座椅上，估计是要回家了吧，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我看看他，说：“谢了啊。”
他摇摇头，说：“没事，也是顺路。”
我问他：“你回家啊？”
“嗯。”
“你家哪儿的啊？”
“D市。”
“哦，本省的啊，那挺近，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是，你呢？家哪儿的？我看你行李也不多，挺近的吧？”
“NO，我是K省P市的，小地方，听说过没？”
“这么远？”
“是啊，坐火车要二十八个小时，还不包括晚点的时间。”
“卧铺吗？”
“硬座。”
“硬座？”叶思远的表情有些惊讶，他说，“你一个人？硬座？二十八个小时？”
“是啊！”我不以为意，“来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为什么不买卧铺呢？买不到吗？”
“不是，为了省钱，硬座可以打折啊！”
“陈桔，春运火车上人那么多，你不怕吗？”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的神情。
我笑了，问他：“叶思远，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一愣，把头扭了过去，看向了窗外。
一阵沉默。
一会儿过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陈桔，你最近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摇头，说：“不好。”
他的眉宇间充满了疑问，我知道他在问，为什么。
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心绪，又抬头看他。我把自己最美丽、最温柔的眼神投向他，轻轻地说：“因为……”
我用手指在他右边大腿上写了一个字——你。
我就那么看着他，一点也不退缩，他也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他无路可逃。
我们再也没有说话。
我很郁闷，我都这么表白了，他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其实也不能算是没反应，我看着叶思远的侧脸，总觉得——他脸红了。
其实，我真的很善变，我想起圣诞节时自己对他说的话：咱们就这么算了吧，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这才一个月呢，我又反悔了，叶思远估计也快被我逼疯了吧。
车子快要开到火车站的时候，堵上了。
开车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对叶思远说：“大少爷，这儿堵得厉害，没一两个小时通不了，这儿离火车站也不远了，不如请这位同学走过去吧，走个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我听他说“大少爷”，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在拍电视剧呢，看他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才知道这真是他对叶思远的称呼。嗬！叶思远，原来是个公子哥儿啊！真没看出来呢。
我连忙说：“没事没事，我自己走过去吧，春运路太堵，你们一会儿开进去万一开不出来，那就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叶思远看看我搁在脚边的大背包，放地上是因为我怕弄脏了他车的座椅套。他问：“你的包沉吗？”
我忙摇头：“不沉不沉。”
他突然脱了右脚的鞋，用穿着五指袜的脚趾去提我背包的背带。我吓一跳，他已经把包提起来一些，说：“挺重的。我送你去火车站吧。曹叔叔，麻烦你车子靠边，等我一会儿。”
我傻了，忙说：“哎！叶思远，真不用，我自己能背的，这一点都不沉。”
那个姓曹的叔叔——我也叫他曹叔叔吧，他在路边停下车，回头看看叶思远，又看看我，说：“行，我就在这儿等你，大少爷，你自个儿小心点。”
叶思远说：“你放心。”
然后，他抬起脚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再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他走下来，绕到我这边，抬脚帮我打开了门。我只得提着背包和塑料袋下了车。
叶思远说：“陈桔，你把包背我肩上，我送你过去。”
我看着他，说：“真不用……”
他说：“那我自己来背。”说着就弯腰拿脚去够我的背包带。
我连忙说：“行行行，你别急，我来帮你背。”
我把我的背包背到他身上，他穿着呢大衣，背着我的浅绿色大双肩包，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个小猪麦兜，看起来有点滑稽。我帮他把空空的衣服袖子拽出来，想了想，把它们塞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双手插袋”，看起来果然比袖子垂下来，要正常许多。
叶思远低头看我的动作，轻声说：“谢谢。”
我说：“你谢什么啊，我谢你还差不多。”
我和他一起往火车站走，路过一家超市时，他问我：“你路上吃的喝的，都带了吗？”
我拎起手里的塑料袋给他看：“有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和卤鸡蛋。”
他探头看了下，问：“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点？”
“不用不用！”我摇手，“路上也没啥胃口吃东西的。”
他点点头，走得远了，我问他：“刚才那个叔叔叫你大少爷啊？”
他平静地说：“哦，他是我家司机，在我家做了快二十年了，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好奇：“大少爷，大少爷，那还有小少爷喽？”
叶思远笑了，说：“他就喜欢这么叫，我叫他喊我思远，他也不肯。我的确还有个弟弟，叫叶思炎。”
“哪个Yán？”
“炎热的炎，说是他五行缺火，我们是叶家的思字辈。”
“你弟弟多大啊？是不是像你一样帅？”我犯花痴了。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起来：“还小着呢，今年才九岁，他是个很懂事的小男孩。”
“怎么这么小啊，和你相差那么多？”我有点奇怪。
他的神色黯了黯，说：“他是我手没了以后才出生的，我们家那边，家里的生意啊什么的，总得有个健康小孩来继承。”
健康小孩？我抬头看看叶思远，突然体会到他心里的伤。他真的是一个残疾人了，不管他自己有多么不想承认，不管他自己能做多少事，都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此生，他的身体都是严重残缺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一个健全的人了。
到了火车站，我让叶思远把背包给我，我自己进站。他看了看人山人海的站前广场，只得同意。
我帮他把包卸下来，背到自己身上，又帮他整理了衣服袖子。
我垂着眼睛，噘着嘴，在心里想，叶思远啊叶思远，这一走，得一个月见不到你啦，也不知道，寒假里我能不能再和你联系呢。
心里想着，我嘴里就问了出来：“叶思远，我能给你发短信吗？”
这是我第二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上一次，我被拒绝了，这一次呢？我不知道。
叶思远一愣，低声说：“可以啊，只要你愿意。”
我笑了，说：“我当然愿意！我愿意极啦！”
他无奈地笑起来，说：“陈桔，你就是个傻瓜。”
我的火车是下午四点多出发的，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估摸着叶思远应该已经到家了。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刚吃了一桶泡面，好饱，你呢？吃过了吗？
很快，他就回了短信：吃过了，我七点就到家了。
这是叶思远发给我的第一条短信，我心里想着他的样子，脸上绽开笑，手上却不停，直接一条短信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叶思远，我开始想你了。
他很久都没有回我，我就盯着手机，这么看下去，我怕这手机都要被我看得开出一朵花儿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地靠在椅背上打盹儿的时候，手里紧握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叶思远发来的：陈桔，我不确定。
我毫不犹豫地回他：可是，叶思远，我确定！
他没有再回我短信，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睡着了。
睡睡醒醒地过了一夜，早上五点多，我起来去洗手间洗漱，坐了一个通宵，我浑身酸痛，但是我知道，最难挨的时光已经挨过去了。
春运火车上就是人挤人，我排着队上了厕所，洗了脸刷了牙，闻到一车厢的方便面味道，再也不想去吃，干脆走去车厢连接处看车外风景。
天还没亮，不过天际已经有一丝青蓝色浮现了。列车正在原野上疾驰，我能看到大片的田地和水塘，知道自己正离家越来越近。
到中午的时候，我花了二十块钱给自己买了个盒饭吃，不好吃，但怎么都比方便面强。
叶思远没有短信来，我也没联系他。
傍晚时分，列车已经开到我老家的省份了，车厢里空了许多。我那一排三人座位，已经只剩下我一个。我脱了鞋靠躺在座椅上，又给叶思远发了条短信：我快要到家了。
这次，他回了：累不累？已经二十六个小时了。
我说：还好，胜利在望啦。
这时，我又收到一条短信，竟然是被充了两百块钱话费的通知。
我愣了，这是天上掉馅饼吗？
还没来得及开心，我的手机铃音就响了，竟然是叶思远打来的。
我接起来，听到他说：“陈桔，话费是我打的。”
“为什么？”我疑惑。
“因为我想给你打电话。”他在那边说，声音很轻柔，“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我的心突然就变得很软很软，我知道，叶思远对我说出这句话，需要下非常大的决心！
我故作矫情地说：“打电话就打电话嘛，干啥给我充话费，电话我又不是打不起，不过看在是你打的话费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笑，说：“好像还是你吃亏一样。”
“那是！我从来不占男人经济上的便宜的！”
“那我给你充的这话费算什么呢？”
“算我破戒了啊。”
“那我岂不是很对不起你？”
“不会！叶思远，你对我来说，和所有男人都是不一样的。”
我很自然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心里都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叶思远听到以后会作何反应，但是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叶思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陈桔，你真的确定？”
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却令我的心急跳起来。我大声地回答他：“是，我确定，叶思远，我确定！”
他笑了，笑声很动听，他说：“陈桔，寒假还得一个月才能完，不过，我已经有点想见你了。”
我说：“这不难啊！先挂了啊。”没等他反应我就挂了电话，然后就给自己拍了一张美美的大头照，一个彩信就发给了叶思远。
照片上，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外套，坐在杂乱的春运火车车厢里，头发油腻腻的，笑容却灿烂无比。
一会儿后，叶思远回短信：很漂亮。
我说：叶思远，礼尚往来懂不懂呀？拍一张你的照片呗。
他真的拍了，我很快就收到。照片上的叶思远微微笑着，眼睛亮闪闪的，一张脸占了屏幕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就是脖子和一半肩膀了。
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残缺。
叶思远是那种不用修饰，不用PS，直接就能看的自然男孩，五官、脸形都是无可挑剔，微笑的模样洋溢着青春气息。我看着手机上他好看的模样，心坎里美得开出了一朵花。我知道，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我们捅破了。
回到家，或许是因为半年没见到我了，我爸显得挺高兴的。我把礼物都带给他们，美阿姨翻看着我给她买的化妆品，说：“小桔，这个牌子都是小姑娘用的，中档货嘛。”
我朝她笑，说：“美阿姨，你皮肤那么好，那些中年人用的东西根本不适合你啊，你就该用这些女孩子用的东西。”
她听了很受用，“呵呵呵”地笑起来，拿着化妆品就进了屋，嘴里说着：“这孩子，亏我没白疼你。”
我朝她的背影翻白眼，她倒是没有虐待过我，只是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对我好过。另一方面，因为我发自内心地对陈诺好，照顾着陈诺，所以她对我表面上还算客气。
我一直对她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她喜欢在我爸耳边说我坏话。
说我像小太妹，说我早恋，说我叛逆，孙耀害我“作弊”被处分，也被她说得特别严重，差点害我爸不答应供我上大学。她还说家里的零钱经常少，然后就让我爸怀疑到我身上。亏得我内心强大，努力学习发奋图强，要不然，说不定我真就堕落了。
看着他妈进了屋，陈诺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冲上来就抱住了我，亲热地喊着：“姐姐！姐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很想他，摸摸他的脑袋，发现他又长高了，只差我大半个头了。而且，他说话的音调也稍稍地起了点变化，我知道，陈诺就快变声了。时间过得真快，小笨蛋都快十二岁啦。
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叶思远，像陈诺这个年纪时的叶思远，他在做什么呢？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快十二岁时的他，已经失去双臂了，也许还在医院吧。
唉……真是不能想他。
寒假里，我到大型超商去做促销。
打工妹们都回家了，像我这样漂亮又有经验的促销员很紧缺，所以报酬也很好，通常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能拿一百二十块钱。但是，这大大减少了我和叶思远联系的时间。
我只能在晚上十点后回到家，躺在被窝里，才给他发短信。他就一直和我聊，发来发去，一直发到半夜一两点。
有一次，我突然想起叶思远是用脚发信息的，大冬天的晚上，他不能躲被窝里，是不是很冷、很累、很不方便呢？
我就问了他，他说：没关系，我空调打得很足，而且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我看着他发过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心里想着这都是他用脚指头按出来的，就觉得很心疼。我连忙说：我累啦，明天还要上班呢，先睡了哦。
他说：好，早点休息，晚安。
我关掉灯，把脑袋藏进被子里，偷偷地想叶思远的样子，想着我和他打的几次交道。我气过他，伤过他，也让他开心过，笑过。我想，对叶思远来说，我究竟算怎样一个人呢？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有答案，因为我和他是在火车站分开以后才算好上的，我迫不及待地想在新学期开始以后见到叶思远，到那个时候，我和他的关系一定会变得很不一样。
春节前，家里的电视机坏了。美阿姨直嚷嚷，叫我爸再去买一台，不然春晚都要没得看。我爸说过年花费大，再等一个月去买。
陈诺闷闷不乐，家里没有电脑，放寒假，看电视是他的主要消遣，我白天要打工，他只能待在家里百无聊赖。
我看着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难受，就拿出了四千块钱给我爸，叫他去买新电视。我爸问我钱哪里来的，我说我打工挣的。
他说打工哪能挣这么多，我想都没想就说还有奖学金。
我爸乐了，去买了新电视，逢人就说我们小桔多出息，上大学一个学期，能挣四千块钱呢。
连美阿姨对我的态度都好了许多，我知道，我终于不是个赔钱货了。
只是，我的买电脑计划又要延后，而且……也不知道叶思远还肯不肯让我再去跳舞。
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比跳舞来钱更快更轻松的工作。
年三十的晚上，零点时分，我把陈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一起去楼下放鞭炮。
我们在小区院子里玩，这些天虽然挺冷，却一直没有下雪。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放了最大的一个鞭炮。陈诺捂着耳朵躲在我身后乱跳，嘴里冲着我喊：“姐姐新年快乐！”
我也很开心，说：“小笨蛋新年快乐！”
这时候，我想起叶思远了，就给他打电话。我这边鞭炮震天响，他那边也一样。我在电话里对着他喊：“叶思远，新年快乐！”
他轻轻的笑声传过来，说：“小桔，新年快乐。”
我有点愣，这是他头一次叫我小桔，听起来却那么自然熟悉，我想，他大概在心里这样子叫我，已经好多回了。
我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他说：“我现在在阳台上，刚才在陪我妈妈看春晚。”
我想象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样子，脑袋夹着手机，袖子垂在身侧，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立着。我笑起来：“你还看春晚哪，干啥不出去玩呢？”
“我能玩什么啊。”他笑，“我爸爸他们去打麻将了，我又不能打，我堂哥和我表哥他们打台球去了，我也不能玩，就算是放鞭炮，我也只能是看看。”
我听出他声音不对，问他：“叶思远，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碰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嗯。”
“叶思远，你要想对我说，就只管说。别自己忍着，知道不？”
“嗯，我知道，没什么事，和你打电话已经足够了，你别担心。”
我笑了，说：“叶思远，我真是想死你了，我每天都看你发我那照片，看多少遍都看不厌。”
“至于嘛，对了，你怎么在外面，在干什么？”
“带着我弟弟放鞭炮呢，小孩子，每年年三十都非要十二点放鞭炮。”
“我弟弟也一样，我妈带着他在外面放呢。”
“你干啥不一起去啊？”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没有手，不能放鞭炮，所以一直不爱玩。”
“叶思远……”
“我没事，我都习惯了。哎，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该带着你弟弟回去了。你们俩在外面不安全。”
“嗯，好，那我挂了，叶思远，再见。”
“再见。”
我挂了电话，陈诺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瞪着眼睛看我，说：“姐姐，叶思远是谁？”
我脸红了，大叫：“小笨蛋你偷听我打电话啊！”
“你说你想死他了，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陈诺继续问。
“是啊，怎么啦？”我干脆承认了，看小笨蛋会怎么样。
他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大哭大叫，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说：“哦……你有男朋友了啊，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家来让我看看？”
我差点昏过去！我的宝贝弟弟，说的话就跟我爷爷似的，我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看个什么！回家去！小心感冒！”
陈诺很不服气，还是被我拽着走了，一边走，他一边说：“姐姐，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你的男朋友，一定要足够足够好，我才会同意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只是，叶思远，他足够足够好吗？
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回学校报到的日子。
我和婉心一起回去，我还是坚持买硬座票，认为自己撑得住，婉心说：“白天咱们换地儿，你过来卧铺睡一觉。”我想这也是个好办法，就同意了。
回学校的火车是晚上十点多出发的，其实就是学校回老家那班车的返程车。我去硬座车厢找好位置，放好行李，就给叶思远发了短信：叶思远，我上车啦！
他回我：你明天后半夜才到，到哪里去呢？
我想都没想就说：去婉心的大姑家。
这个莫须有的大姑，就是为了掩盖我们去通宵网吧的行为而存在的。
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列车到了一个大站，我和婉心提着行李互换了车厢。
一个男列车员来查票，我就给他看卧铺的换票卡，他说：“我记得这个铺位是一个高个儿女孩啊，她是要到H市呢，怎么换人了？这可是不合规矩的啊。”
我对他说：“大哥，我在硬座车厢坐一宿了，和我姐换换，您就行行好吧。”
我眨巴着眼睛冲他笑，他立刻就缴械投降了：“你低调点啊，不然我要挨批评的。”
“一定！谢谢大哥！”
我麻利地爬上婉心的铺位，卷着被子就睡，临睡前想起给叶思远发条短信：我得了个免费卧铺，现在开始补眠，晚上八点前勿联系，拜拜。
叶思远很快就回了：好好睡一觉吧，小桔，我会心疼。
哎呀呀！叶思远对我说情话啦！我乐得都要飘起来了。心想，你还心疼我？我不就是坐个硬座火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才让我心疼呢！
想着想着，我很快就睡着了。
晚上八点多，列车又到了一个大站，我和婉心又换了回来，我挺对不起她的，她坐了十个小时，也累坏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小桔，下回回家我一定不听你的了，你的卧铺票我给你买，你是我妹啊，怎么吃得了这种苦！”换车厢的时候婉心苦着脸，我听着却很感动。
幸好火车没有晚点，到站时是凌晨两点半，我和婉心带着行李走出车站，心里一阵踏实，总算是给折腾回来了。
尤其是我，心里那个乐啊，我最亲爱的叶思远，我的电话情人，我的短信情人，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我和婉心夹在稀稀拉拉的出站人群中往外走。凌晨两点半的火车站出口处，站着几个大声吆喝的黄鱼车司机和拉旅客住旅馆的中年妇女。天气依旧很冷，大家都是缩着脖子跺着脚，在冷空气中忙碌地讨生活。
婉心与我商量是打的还是坐黄鱼车，这时候，我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我抬头往右边看去，视线越过那些疲惫的旅客，就见到了我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叶思远穿着宝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身上斜背着包，正站在那里冲我笑。
“叶思远！”我朝他跑过去，想象中他张开双臂，将我迎进怀里，紧紧地拥抱着我。可是现实中，只是我跑到他面前，他一动不动地低头看我。
他的空袖子塞在上衣口袋里，脸色有点憔悴。
我问他：“叶思远，你等了多久啦？”
“没多久，三个小时而已。”他开了口，呵出了一团团白气，连着声音都有些沙哑。
我心疼极了：“你真傻啊，不是说我们有地方去的嘛，还来等什么呢。”
“你们回来的时间太晚，我不放心。”他笑起来，好温柔。
这时，婉心走过来。
我给他们正式介绍：“这是苏婉心，是我老乡，也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是叶思远，他是我——”我抬头看看叶思远，迎上他黑亮的眼睛，我一笑，说，“他是我男朋友。”
婉心大方地说：“你好，叶思远。你可得好好对待我们小桔呀，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一定饶不了你。”
“你放心。”叶思远看看婉心，又低头看看我。
婉心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叶思远说：“小桔说你们要去你大姑那儿是吧？打个车我送你们去吧，我在这边上开了个房间，晚上不回学校了。”
哎呀！糟糕！
婉心果然没反应过来：“大姑？什么大姑？”
叶思远眉头轻皱，看着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他问我：“小桔，你们本来是打算去哪儿？”
“网吧。”我很老实地回答。
“上次圣诞节也是？”
“嗯。”
我低着头，不敢对上叶思远的目光，我才刚回到这座城市，隔了一个月才和他见面，我就骗了他。
叶思远叹口气，说：“小桔，你怎么和个孩子一样，走吧，都到酒店去，我给你们也开个房间。”
我再也不敢多嘴，跟着他就走。婉心朝我使眼色，我只能对她努努嘴，摇摇头。
叶思远找的居然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他叫我们自己把身份证交给前台小姐办手续，然后说：“房费都从我的信用卡里扣。”
手续办好以后，我们上了楼，我和婉心进了一个标准间，叶思远就在我们隔壁。
我放下行李，走去他房门口问他：“开门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他正脱了右脚的鞋，微微弯腰，用脚趾把斜背在身上的背包拽到地上。他靠在墙上，左脚站立着，右脚打开包盖，从背包边上的小袋里夹出房卡，抬脚将房卡在门锁处一刷，绿灯一亮，他右脚一拧门把，就打开了门。
门一开，叶思远弯下腰，用嘴咬住脚趾上夹着的房卡，然后脚背钩起背包，直接把包甩进房里，他走进房间，将嘴里的房卡插到了取电处，房间里的灯顿时就亮了起来。
叶思远神色平静，回头对我说：“小桔，回房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哦……明天见。”
我傻站着看着他的房门在我面前合上，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房间。
我和婉心先后洗了澡，我越想越不舒服，浑身都难受起来。婉心已经睡了，我爬到她床上去拍她。
“婉心！苏婉心！我想叶思远啦！”
婉心卷着被子嘟囔：“哎……吵什么呢……想他就去找他啊，他不就在隔壁嘛。”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快去吧，一会儿我给你开门好了。”
“那我去了！”
我换上衣服，走到门口，婉心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小桔，你要是不回来了就给我发条短信啊，也能让我睡实沉点。”
我向她瞪眼：“讨厌！我干吗要不回来啊！”
“那得问你自己了。”她哼哼了两声，卷着被子又睡了。
我走去叶思远房间门口，离我们分头进房已经一个小时了，他大概已经睡了吧。
我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板后传来声音：“小桔？什么事？”
他通过猫眼看到我了。我说：“叶思远，我想见你。”
一阵沉默，他说：“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穿件外套。”
我等着他，一分钟后，他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只亮着幽幽的壁灯，电视也没有开。
叶思远内穿白色T恤，外披羽绒外套，下身则穿着灰色运动长裤，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我走进去，低着头不作声。
“怎么了？”他问。
“对不起，我刚才骗你了，就是……婉心大姑的事。”我小声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们，我们本来是打算去网吧挨一宿，早上再回学校的，反正也就三四个小时而已，我怕说实话……你又要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
“有啊，上次圣诞节，你就说我在糟蹋自己。”
叶思远叹气：“小桔，我是担心你，你说得没错，你要是和我说实话，我一定会更担心，的确有可能骂你。”
“所以嘛，我才骗你的。”我冲他笑起来。
“你骗我是不对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叶思远认真地说，“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下次不敢了。”
“嗯。”
“……”
“还有什么事吗？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我扭扭捏捏地不动。
“小桔，怎么了？”
我噘起嘴巴，看着叶思远，说：“叶思远，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说你不浪漫吧，你大半夜的还来火车站接我，说你浪漫吧，这时候又像个木头一样了。”
叶思远疑惑地看着我，耸了耸肩膀，空荡荡的袖子晃荡了一下，他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没看到，今天晚上月亮很圆吗？”
“？”
我走到叶思远身后，推着他的腰，把他推到窗户边上。
我拉开窗帘朝天上看，结果……啥也没看到，他这扇窗根本就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旁边一座大厦的霓虹灯牌。
“啥破四星级酒店！”我小声嘟囔着，觉得尴尬，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叶思远在我身后，突然叫我：“小桔。”
“嗯？”我转过头去。
他俯下身来，柔软的嘴唇就把我吻住了。
这是我的初吻。
我不懂得该怎么做，叶思远轻轻吮吸着我的嘴唇，片刻后他柔软的舌也探了进来，和我的小舌纠缠在一起，他嘴里是淡淡的绿茶味，很香。他闭着眼，长睫毛的阴影投射在下眼帘上，形成很好看的一幅画面。我渐渐闭上眼睛，抬起手，拥上了叶思远的腰，他的羽绒服没有拉拉链，我的手就直接伸了进去，环上了他的腰。他的腰身很窄，却有腹肌，摸着就很有劲。
叶思远身上好香，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他的皮肤真好，又滑又细，我们亲柔地接吻，他用他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轻轻地擦碰我的脸。
我的双手抚过他的后背，抓皱了他的T恤，他的皮肤烫得炙人，令我感受到他火一般的热情。
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双臂的环绕，没有他手指的轻抚。我只能感受到叶思远双肩处的残肢隔着衣袖紧紧地抵在我的肩膀处、脸颊旁，那感觉如此奇异。
我闭着眼睛，在心里叹气。
这时，我突然感受到身体下方被一个硬硬的物体抵住。等我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时，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惊慌地松开了手，叶思远也放过了我的嘴唇，但他仍是用鼻尖左右摩擦着我的鼻尖。
“小桔……小桔……”他轻轻地叫我。
“思远。”我去掉了他的姓，温柔地叫着他，心里在纠结，这一晚，我要不要留下。
这时，叶思远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站直身体，退后了一步，我们两个终于分开。他说：“小桔，你回房吧。”
我低着头，竟然看到了他薄薄的运动长裤中，那撑起的小帐篷。
我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叶思远看我的样子，低头一看，立刻了然。
他尴尬极了，走了几步，索性离我远远的，说：“对不起。”
“不用！你不用道歉！”我不知怎么的，竟然又想起了孙耀的话——打飞机！叶思远如今这个状况，他能自己解决吗？如果不能，他是不是会很难受啊？
我左右为难，想不出办法。叶思远却说话了：“小桔，你快点回房吧，再下去天都快亮了。”
“我……”我犹豫地看着他。
“小桔，你还太小，我们，还没到这时候。”他仿佛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温柔地对我说。
“叶思远，你没事吧？”我厚着脸皮问他。
他眼神深沉：“我能有什么事？你再不走，我才会有事。”
“哦，好吧，那我走了。”我转身走向门口，临关门时我又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我。
霓虹灯光透过我打开的窗户照进房间，洒在叶思远身上。他站得很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空空的袖子悬在身体两侧，看起来就像一个落在凡间的精灵。
只是，这精灵失去了他的翅膀，很难再飞翔。

第4章 我真觉得幸运，能认识你
第二天早上，我实在起不来吃早餐，蒙着被子一直睡到十点半。醒来以后，我就看到床沿坐着一个人，微笑的脸，温和清亮的眼神。
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向他伸出手去：“叶思远……”
他看着我从被子里伸出的手，愣了愣，随即就弯下腰，用唇亲吻了我的掌心。
我猛然醒悟过来，我的叶思远，是没有双臂的。
我穿着保暖内衣，从被窝里坐起来，扑到他身上死死地抱住了他，说：“早上好！叶思远。”
他被我抱得几乎不能动弹，挣了挣，我才松开了一些，他凑过来，亲吻了我的脸颊和耳垂，在我耳边很小声地说：“应该是中午好，小桔。”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问他：“婉心呢？”
“她先回学校去了，说你喜欢赖床，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咯咯直笑，说：“婉心可比我更爱赖床，她是为我俩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呢。”
他有点难为情了，用额头蹭了蹭我的额头，说：“快起床吧，咱们也要回学校了。”
“哦……”我想了想，说，“叶思远，你要不要回避一下啊，我只穿着内裤呢。”
这下子，他的脸真的红了，连忙站起来走去了洗手间。
退了房，我拿回叶思远的信用卡，他坐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脱了鞋，脚趾夹着信用卡放进了包里，盖上包盖后，他又压低身体，用脚把包的背带背到了自己肩上。他站起来，我帮他把悬在外面的袖子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他冲我笑笑，我发现，我们已经如此默契。
离开酒店的时候，有几个女服务员向我们投来探询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了同情、怜悯和好奇。我选择忽视那些目光，抬头悄悄地打量叶思远，他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叶思远也没有说话，我终于发现了他的不高兴。
“你怎么了？”我用手肘撞他的腰。
他低着头，轻声说：“小桔，和我在一起，你会一直被别人盯着看的。”
我单手环过他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不怕。”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一个怪物？”
我立刻支起脑袋来瞪他：“叶思远，你胡说八道什么哪！”
他垂下眼眸：“没有，就是……只要在外面做事情，总是会被别人看，好像看西洋镜一样。本来我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身边有了你，我不想让你也经受这些异样的目光，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我本来……就很奇怪。”
“叶思远！你不要再说了。”我又把脑袋搁回了他的肩膀上，两只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我说，“做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做你想要为我做的事，不要去管别人的眼光。真的！从小到大，我就是遵循着这个原则走过来的。”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扭过头来亲吻了我头顶的发。
我闭上眼睛，心想，叶思远，叶思远，请你不要这么悲伤。
我和叶思远正式开始交往。
我们想要低调一点，可惜不能如愿。叶思远身体残疾，长相又帅气，学校里知道他的人还是挺多的，平时走在路上也经常有人朝他看。而我，因为沾了叶思远的光，本身长得又好，很快就被学校里八卦的人所注意。所以，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一下子就在我们学校里传播开来。
主要的版本就是：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与工程专业二年级的无臂帅哥叶思远交女朋友啦，女方是文传学院广告学专业一年级的陈桔，长得娇小玲珑，很漂亮哒！
连我们寝室的三个妞儿都知道了这个事，我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施小燕和马英觉得不可理解，叶思远是很帅，但他是重度残疾，看看他、想想他是可以的，但谁吃得消真的和他谈恋爱呢？光是和他走在一起，被路人注视的眼光就能把人压趴下了。
可我一点也不在乎，王佳芬悄悄问我，是不是来真的。
我点头，说：“我喜欢叶思远，打从心底里喜欢。”
她就说：“我支持你！”
我笑了，这个小妞越来越对我的胃口。
只是，我和叶思远谈恋爱，还是和普通的大学情侣不太一样。
叶思远的身体特殊，有很多活动我们不能参加，有很多公共场合，他也不愿意去。但我们还是能找到适合我们的约会方式。
比如，我们一起待在叶思远的寝室里。
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吃水果零食，一起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有时，我会用他的电脑做作业，他就坐在床上听音乐，用脚翻书、玩手机，或者坐在我身边看我画图，还能为我做一些指点。我和他的专业有一部分是相通的，但他是美术类考生，我是文科类，所以在绘画功底、设计理念这些方面，我怎么都比不上他。
他用脚使用电脑很熟练，打字超级快，只是有些快捷方式不能使用，需要一个一个步骤来，不过他使用平面软件的熟练程度和速度，还是令我佩服不已。
又比如，我们在学校里散步。
Q大有一个人工湖，湖边景色还算优美，我和叶思远经常在晚上肩并着肩沿着湖堤漫步，边走边聊。他一米八二，站在我身边，高出我整整一个头。我喜欢在边上偷偷看他的脸，清亮深邃的眼睛，沉静如水的表情，每每能让我看得入迷。
再比如，我们去看电影。
两人相拥着坐在最后一排情侣座上，银幕上枪林弹雨硝烟漫天，银幕下的我们在黑黝黝的影院里缠绵地亲吻。
还有，我会陪着叶思远去画室画画。
这是他空下来以后最喜欢做的事。
他从小学书法，虽然后来系统地学习西画，倒一直没荒废练字。画画时，他坐在画架前，身体靠着椅背，右腿搁在屈起的左腿上，脚趾夹着笔画水彩、水粉、油画，或者干脆是素描。写书法时，他是把宣纸铺在地上，坐在椅子上用脚夹着毛笔进行创作。他的脚很灵活，功底非常强，随便练习的一张画一幅字，在我眼里都能上墙展览。叶思远告诉我，画画能让他心情平静，这是他受伤以前就有的爱好，也是他受伤以后，唯一能继续进行的爱好。
有一次，我也在练习素描，但是画着画着，我的瞌睡虫就上来了，于是干脆放下画板，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等我醒过来，抬头对上叶思远的目光时，发现他眼中竟有一丝慌乱。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画了一张水彩画——画上是我。
沉睡的我，脸上还挂着笑，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身上洒满阳光。
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偷画我。”
他低着头，轻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醒过来。”
我笑了：“叶思远，你把我画得太漂亮了，我哪有这么好。”
他沉沉地说：“小桔，你知道吗，你的好，我根本就画不出来，你根本无法想象，你有多好。”
听了他的话，我感动了，俯下身就从背后抱住了叶思远。他的脊背有清晰的肩胛骨和紧实的肌肉，在我的怀抱里，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我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他有点害羞，扭捏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吻上我的唇。
渐渐地，他终于放松下来，温柔地吻着我，然后用他的额头磨蹭我的额头，鼻尖磨蹭我的鼻尖。我知道，这是叶思远表达亲昵的方式，他无法轻柔地用手抚摸我的脸颊和头发，无法宠溺地捏捏我的脸颊，他只能用他敏感的脸部感官来触碰我，传递给我他的脉脉温情。
我真喜欢叶思远，我喜欢他安静平和的眼神，喜欢他看着我时那微笑的表情，喜欢他亲吻我时那缠绵悱恻的感觉。他并没有说过太浪漫的话，也没有做过什么浪漫的事，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体会到他非同一般的用情至深。
只是，我心中永远有一个遗憾。我不能和叶思远牵手而行，不能享受叶思远的拥抱。他的肩那么宽，他的胸膛那么温暖，但是他没有办法把我拥进怀里，永远不行。
我和叶思远偶尔也会去外面吃饭，专挑那种有小包厢的餐厅。
叶思远经常带我去的一家餐厅，是他表哥开的，他表哥身体不方便，开的居然是适合残疾人吃饭的无障碍餐厅。
那边的服务员温柔又亲切，每回去我都觉得无比温馨。和叶思远在包厢里一起吃饭时，我会给他夹菜，他用右脚使用筷子很灵活，只是不方便夹远一点的菜，我就负责把菜夹到他碗里去。
他总是抬起头朝我笑，我们一边吃，一边聊，我从未觉得叶思远用脚吃饭，和别人有不一样。
有时，婉心会叫上我们，几个人一起去KTV唱歌。
这是婉心很热衷的活动，以前我和她经常两人一起去玩，和叶思远在一起后，我们会叫上刘一峰和冯啸海，五个人一起去。
KTV里，我和婉心又蹦又跳，又吼又叫，刘一峰和冯啸海也是很活跃，而叶思远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我们，他用脚趾夹着细瓶嘴的啤酒瓶喝酒，酒量看来还不错。
我疯起来，就把话筒递到叶思远嘴边叫他唱歌，他被我缠得没办法，只能就范。
他唱歌居然非常非常好听，一首陈晓东的《比我幸福》，唱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唱完了，我爬到他身上，也不管其他人在包厢，我吻着他的脖子、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才不要比你幸福，咱们俩要一起幸福。叶思远，你幸福了，我才会幸福，你明白吗？”
他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神，深得就像一片海。
我和叶思远甜甜蜜蜜、开开心心地交往了一个多月。
我们之间唯一的矛盾，就是我仍然去Olive跳舞。我的存款都拿给家里买电视机了，可我的专业有许多作业都需要电脑才能完成，每次都去机房或者叶思远的寝室，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和叶思远说了实话，我要继续去跳舞，存钱买电脑，况且，光靠周末去超市做促销，我的生活费也不够啊。
他不太高兴，这是正常的，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朋友在夜店里搔首弄姿呢？
他试着问我：“小桔，我给你买电脑吧，你不要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问：“叶思远，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他知道我的脾气，又说：“那你换个工作不行吗？”
我说：“跳舞所用的时间最少，收入却比其他兼职来得高，我跳了一个学期，每星期才去两三回，就存了四千多块钱呢，只要再跳一个学期，我就能买电脑了。叶思远，我答应你，只要我买了电脑，就再也不去跳舞了，以后只干超市促销的活儿，好吗？”
他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以后你每次去，我都要来接你。”
呃……这来回的打车钱，可也得五十多块啊，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叶思远家境好，这是他的钱，他要花就随他去花，我让他不要来干涉我做兼职，难道我还要去干涉他花自己的钱吗？
于是，从那以后，每回我和婉心跳完舞走出Olive，就能见到一个倚着墙站在路灯底下的高瘦身影。我总是会奔向他，一把就环住他的腰，仰起脸冲他笑，叶思远看着我，眼里也净是满溢的柔情。
婉心常说受不了我们，私底下又悄悄对我说：“小桔，叶思远真的是很喜欢你，能找着这么个对你好的男人，也算是你有福气。”
她终于不再介意叶思远没有双臂。
我和豹子哥、水手哥都打了招呼，我交男朋友了，请他们多关照一下。以前我在Olive跳舞，经常有男人来搭讪，甚至动手动脚。以往我躲躲也就过去了，或者是豹子哥出面帮我摆平，而现在，我身边有了叶思远，我不能让自己出任何问题，让他担心。
我必须更好地保护自己，因为我的叶思远，他只有一颗要保护我的心，却实在没有保护我的能力。
4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春意正浓，大学男生的荷尔蒙也开始分泌旺盛。有一天，隔壁寝室的唐苗来我们寝室串门，说想给王佳芬介绍一个男朋友，对方是她堂哥的室友，有一次看到了王佳芬，对她一见钟情。
人家都找同班同学来帮忙了，王佳芬也不好不给人面子，两天后便拖了我去与那男生见面。
见面地点是教学楼边上的名画廊，王佳芬认真地打扮后，带着我准时赶到那里。一会儿后，就有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向着我们走来。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他穿一件卡其色休闲西装，头发染成了栗色，还挺时尚，脸长得也不错，只是看着有种阴沉的感觉。
我用手肘撞撞王佳芬，说：“还挺帅的嘛。”
王佳芬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两个男生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栗色头发”看一眼王佳芬后，目光竟直直盯到了我的脸上。
我莫名其妙，这时，站在他身边的小个子男生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号维尼熊，递到了王佳芬面前。他做了自我介绍，说很喜欢王佳芬，王佳芬顿时目瞪口呆。
这个男生和王佳芬差不多高，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油腻，脸上都是痤疮，还长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王佳芬显然对他不满意，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那只熊，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觉得我和你不太合适。”
眼镜男很失望，但还是锲而不舍地邀请我们一起去吃饭，王佳芬当然不肯去，推说吃过了，可对方又邀请我们去喝下午茶。
王佳芬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拒绝，我不耐烦起来，把她拉到身边，说：“对不起啊，我们还有事，真要走了。”
没想到，眼镜男没说什么，栗发男却不高兴起来：“昨天就和你们约了这时候见，你们能有什么急事？来都来了，一起去喝杯咖啡怎么了，见一下就走，未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给他面子？我很想问，你是谁啊？
我冷冷地说：“同学，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我朋友摆明了和你朋友没眼缘，又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去喝咖啡。”
栗发男冷笑：“女人就是这么肤浅，只会以貌取人。什么狗屁眼缘，看一眼就能知道人的本质吗？”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我不甘示弱地说：“看一眼虽然不能知道人的本质，起码能让我知道，这位同学不注意个人卫生，也没有审美情调，出来约会起码洗个头吧，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位同学根本也不在意这场约会啊？”
眼镜男被我说得十分难堪，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走了。栗发男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玩味，他一边笑，一边慢慢地走到我身边。
“那么，同学……”他问我，“你觉得我和你有没有眼缘？”
看他的样子和语气，像是对自己的外貌十分自信。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丢下一句“神经病”就要拉着王佳芬走，可还没走两步，我的手臂就被栗发男拉住了。我回头瞪他，大喊：“放开我！”
他没有放手，反而“嘁”一声笑出来，说：“我叫唐锐，是唐苗的堂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只手臂被他扣着，另一只手就去推他，我大叫：“我叫你大爷！”
他哈哈大笑起来，却没有松开手，反而俯下身子亲了下我的脸颊。
这一下我怒火中烧，脸瞬间变得通红，第一反应就是一个耳光甩上去，却又被他轻巧地捉住了另一只手。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我对着他愤怒地大叫：“放手！”
王佳芬在边上也急了，连声说：“同学你快放开她！快放开她！”正说着，她突然噤了声，在边上推了推我，小声说，“陈桔，那不是……叶思远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唐锐身后不远处，表情木然的叶思远。他看着我们，眼神很冷。
叶思远斜背着包，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格子衬衫，外罩一件白色的V领毛线背心，衬衫袖子从背心袖洞里伸出来，安静地垂在身侧。天气渐热，大家的衣服都穿得薄起来，叶思远已经没有办法用服饰来遮掩他的残缺。他的残疾，渐渐变得一目了然。
“叶思远！”我朝他叫，无奈手还被唐锐抓在手里，我大吼，“滚边去！你快放开我！”
我开始踢他，唐锐看看我，又转过头去看看叶思远，说：“原来你就是陈桔？话说，我对你很有眼缘，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啊？”
“你和你祖宗交往去吧！”我死命挣扎。
唐锐冷笑了一下，扫了一眼叶思远，又看看我，说：“陈桔，你长得很漂亮，没想到口味这么重。”
唐锐终于松了手，我立刻跑去叶思远身边，幸好，他没有生气地走掉。可是，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显然，他听到了唐锐的话。
我气愤难当地回头看一眼唐锐，发现他正朝着我们耸耸肩，还无辜地摊开了双手，好像一切只是开玩笑。
尽管他在笑，他的眼神却阴沉得让人很不舒服，从潜意识里，我觉得自己应该离他远一点。并且，冲着他说出的伤害叶思远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和叶思远一起去食堂打包了饭菜，然后去了他的寝室。刘一峰和冯啸海还在食堂吃饭，没回来。
叶思远一直没有说话，我忍了一会儿，说：“你干啥啊，是我被他调戏哎，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他不作声。
我噘起嘴，在他身边坐下，说：“叶思远，你刚才看到你女朋友被人欺负，怎么也不过来帮帮我啊？”我这是倒打一耙，其实也是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不明白他生的是哪门子气。
他抬起头来看我，问：“我怎么帮你？他捉着你的手，我告诉你我想揍他！你信吗？”
“我信啊。”听到他的话，我高兴了，这个傻瓜，原来又是闹别扭了，我说，“你可以踢他嘛，狠狠地踢他胯下，让他以后断子绝孙，再也不能调戏良家妇女！”
叶思远本来挺凝重的面孔，被我一本正经的话给逗得憋不住，笑了。他摇着头说：“小桔，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对了，你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我抱着叶思远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说：“我陪王佳芬去相亲啊。”
“哦，你陪人去相亲，结果自己被人看上了？”
哟！酸溜溜的语气，我乐了：“叶思远，你吃醋啦？”
“没有！”他还嘴硬。
“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我攀在叶思远身上呵他的痒，他扭着身体躲我，说：“别闹了，你赶紧去洗个手吧，咱们吃饭了。”
“哦好。”我应着他，站起来往盥洗台走，说，“今天菜不错，我一肚子气，要好好吃一顿。叶思远，你也洗下手吧。”
话一出口，我就被自己的没脑子给惊到了，悔得直想打自己嘴巴。
果然，他不吭声了，我洗过手怏怏地低着头走回来，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俯身亲了下我的额头，说：“没事，我去洗下脚，咱们吃饭。”
“嗯。”我应着他，心里却很难过。
唐锐没有再出现过，那个眼镜男也没有再纠缠王佳芬，我们继续悠闲自在地过着日子，没多久就忘记了这件事。
我和叶思远相处得越来越融洽，我们几乎不吵架，他是个温和内敛的人，只要不触及他原则底线的事，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也许是因为，他受伤十年，经受的各种打击已经足够多，这些屁大点的事，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而我，认为自己也是个足够坚强的人，我选择和叶思远在一起，就已经做好了坚实的抗击打准备。我从来不会因为叶思远的残疾造成的生活不便而向他抱怨，和他吵架。我知道，叶思远已经努力在做到最好，他知道自己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但是为了我，一些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去做的事，现在他都学着在做。
比如，周末我会拉他陪我去逛街，他的眼光很好，总能为我挑到最适合我的衣服；期中考试前，我会拉着他去教室或是图书馆一起晚自习，我们一人一本书，静静地看；我们一起去学校外面的美食街，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这些东西，叶思远以前是从来不碰的，但是和我在一起后，他开始吃烧烤、臭豆腐、烤红薯，还被我逼着喝甜死人的珍珠奶茶。
我很享受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时，两人一起吃着东西的感觉。我举高羊肉串，他微低头从棍子上把肉啃下来，我会拿纸巾帮他擦掉嘴边的油渍，他会温和地对我笑。
时光慢悠悠地滑过，我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学校里八卦的人议论了一阵子后，渐渐就没了下文。我和叶思远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朝我们看的异样眼光也越来越少。
大家都不能否认，叶思远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他的美术作品常常拿奖，数次参加展览；他的设计作品思路新颖，独具匠心，已经吸引了一些服装界资深设计师的目光；连他的书法作品，都经常被学校里的老师求着拿回家装裱悬挂。
在我眼里，叶思远就是一个天使，只是不小心折了翅膀，也许他很难再抵达天堂，但是谁都不能阻止他，用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方式——飞翔。
我希望，在他飞翔的一路上，我都能陪伴在他身边。他是我的初恋，我更笃定地相信，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恋人。
只是，叶思远还是有一个心结。
他不允许我看到他的身体。在我面前，他永远穿着长袖衣服，我知道，这是他的禁区。他还没有放下，我当然不会勉强。
4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是个周末。
刘一峰、冯啸海和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去市区唱歌逛超市了，他们把寝室留给我们，让我和叶思远可以享受独处的美好时光。
我们拉起窗帘，关上灯锁上门，拥在一起，半躺在叶思远狭窄的低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
我们的姿势很亲昵，叶思远虽然不能抱着我，但是他可以靠在床头，让我舒服地依偎在他身边，双手抱着他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电影。电影情节很感人，当然也少不了接吻、滚床单的画面。
偏偏那音乐还这么煽情，画面还这么唯美。我觉得身上有点热，抬起头对上叶思远的目光，发现他眼睛里也有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我舔着自己的嘴唇，稍微往上爬了一点，就吻上了叶思远的唇。
他动着自己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我。
Kiss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了，但是每一次，还是会令我脸红心跳，激动得难以自持。
我们一边接吻，叶思远一边用他的右脚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脚，这样的动作很暧昧，代表着他对我所有的亲昵。
房间里光线很暗。我认真地吻着他，轻抚着他，叶思远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松开我的嘴唇，说：“小桔，你在做什么？”
我用软软的声音对他说：“思远，做你想做的事。”
他轻轻地摇头，声音喑哑：“不行，你还太小，我们还没到这时候。”
“我不小了，我都已经成年了。”我在他耳边低喃，然后，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那么大的勇气，我帮着叶思远，褪下了他的裤子，做了一件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叶思远弓起了身体，隔着衣服，我能感受到他在轻轻地颤抖。
我想要帮他脱衣服，他立刻收拢肩膀，抬起脚阻止了我的手，声音哑哑地说：“小桔！不要！我的身体很丑的。”
他的眼神很哀伤，我立刻松开了手，不勉强他。
到了最后，叶思远再也难以忍耐，他哀哀地求我放开他，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叶思远，我爱你。”
我的手没有放开他，叶思远一直深深地望着我，然后，他的眉头一皱，我听到了他喉中的低吼，一切都结束了。
我下了床，去盥洗台洗了手，又去倒了半盆热水，端出来帮叶思远擦身体。
叶思远弓着身子侧躺在床上，脸向着墙壁，两条腿裸露着，此时正交叠在一起。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了。
“叶思远，转过来，我帮你擦一下。”我拍他的腰，他动了一下，我索性一巴掌拍上了他被衣服下摆遮盖着的光屁股。
“啪”的一声，他终于活过来了，转过身子，支撑着坐了起来，两只脚的脚趾抓着床单，我知道他紧张极了。
我笑了，说：“叶思远，我是你女朋友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撩起他衣服的下摆，看到他的小小远已经睡着了，变成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我用热毛巾仔细地帮他擦了身，问：“你能自己穿裤子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需要我回避吗？”我问他。
他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
我把脸盆端去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思远在穿裤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叶思远穿衣服。
他坐在床上，用脚趾钩过被我丢在床尾的睡裤，左右脚一起用，把内裤和睡裤分开。他用脚趾调整了内裤的正反、前后，把两条腿分别穿进内裤的裤洞，然后左右脚趾轮流拉扯着把内裤往上提，直到内裤拉过膝盖，到了大腿中部的位置。
这时，他伸长右腿，从他的床边靠墙的位置夹出一根细细长长的小棍子，我仔细一看，棍子是木头制的，一头是个圆球，另一头是个小巧的钩子。
叶思远用脚把小棍子的圆头叼进嘴里，然后人靠在床背上，他的肩膀顶着床背，用腰腹的力量支起了胯部，他压低下巴，用嘴里叼着的小钩子去钩内裤的裤腰两边，左边钩一下，右边钩一下，再左边钩一下，右边钩一下，交错着几次以后，内裤就妥妥帖帖地穿在他身上了。
接下来，他穿长睡裤，用之前一样的方法，只是用钩子的时候，他下了床，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就站在那里低头叼着小钩子钩裤腰，空袖管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晃荡几下。我心里五味杂陈，克制着自己想去帮忙的冲动，我知道，这时候的叶思远最需要的，就是证明自己。
他终于穿好了裤子，身子上下晃了晃，右脚抬起来拉扯了一下衣服、裤子，然后夹下嘴里的小钩子丢到了床上。做完一切以后，他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我们几秒钟时间就能做好的事，他用了几分钟。
“我光用脚，不用钩子，也能穿的。”他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不过用钩子会穿得更好一点。”
我朝他笑起来，走过去抱住了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胸膛上。
“叶思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可是我还是要说，我很佩服你，真的。”
他收拢肩膀，长袖中的手臂残肢抵住了我的脸颊，他说：“小桔，我这样子做事，是不是很丑？”
“不会，怎么会呢。”我收紧臂膀，紧紧地抱着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我抬起头来看他，说，“别胡思乱想。”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叶思远，我就问你，你刚才感觉如何？”
他的脸更红了。
我盯着他。
“嗯。”他终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还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开心地笑了。
“小桔……”他想说什么，却犹豫了。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他。
他低下头来，咬上我的耳垂，轻声说：“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真的……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那我们下次再试试。”我笑了，轻舔他性感的下颏。
“还是……算了吧。”他扭头躲过了我的袭击，“你太小了，今天我们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我没有伤害你。”
“叶思远！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他呆呆地看着我，一会儿后，说：“小桔，我是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重新抱住他，脑袋狠狠地蹭到他的胸膛上，“叶思远，我永远不会后悔的。”
我又听到了他的叹气声，悠悠荡荡地飘在我的耳边。
这天晚上，我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的我和叶思远翻滚在一起，我们赤身裸体，彼此纠缠，叶思远有着修长的手臂，肌肉结实，可以轻易地将我禁锢在他的怀抱里。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我抚摸着他年轻、光洁、紧致的身体，他的手指掠过我的脸颊、胸部、纤细的腰肢，我温柔地看着他，他慢慢靠近，闭上眼睛亲吻我的唇。
我们融为一体，一起寻找快乐的巅峰，我皮肤发热，浑身冒汗，大口地喘着气。我拥紧叶思远的身体，正沉浸在这妙不可言的情境中时，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特别刺眼，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一阵雷鸣声，我吓得捂紧耳朵，钻进他怀里。
我说：“抱紧我！叶思远，我害怕！”
可是，他没有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犹豫着睁开了眼睛，发现叶思远正幽幽地看着我。
他说：“小桔，对不起，我永远没有办法拥抱你。”
我满头大汗，惊醒过来。
一看时间，清晨五点，因为拉着窗帘，整个寝室还是漆黑一片。我拉过被子盖上头，平稳着自己的呼吸，翻来覆去一会儿后，我决定起床去操场上背单词。我已经报名参加6月的英语四级考试，的确需要好好地复习。
我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爬下床，上了个洗手间。我不敢洗脸刷牙，怕惊醒室友，只是随意扎了个辫子，拿上英语书和钥匙，就出了门。
天还没有完全亮，我坐在操场边小树林中的休息椅上，吹着晨风，认真地背单词，兴许是太早了，整个操场空无一人。
突然，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
高大挺拔的身材，走路很快，而且他走路的样子，我最是熟悉不过。
我疑惑，现在才早上五点二十分，叶思远出现在操场上做什么呢？
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袖棉质运动衣，同色的运动长裤，走到跑道边的空地处便开始压腿。我远远地看着他，压完腿，他又蹲下身子开始蛙跳，空袖子在身侧一荡一荡的，他认真地做着每组动作。
十多分钟后，叶思远结束了热身练习，他扭了扭自己的腰胯，走到跑道上，跑起步来。
他跑得并不慢，但是因为缺少摆臂动作，全靠两条腿的迈动，所以看起来姿势有些别扭，而且两条空袖管在身子两边晃荡得更加厉害。叶思远的表情很淡然，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晨跑，我看着空旷的操场上，他独自跑步的身影，觉得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他并没有发现我，当他又一次跑过离我最近的跑道时，我向他追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叶思远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到我，他脸上满是惊讶。
我小口地喘气，笑着问他：“叶思远，你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啊？”
他竟然回答：“不多了。”
“哟！还真有啊？”
他笑起来，说：“小桔，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扬扬手里的英语书，说：“背单词呢，6月要考四级了。你呢？你每天都来跑步吗？”
他摇头，说：“边跑边说吧。”
“行！”
我和他并肩跑起来，他虽然没有双臂，但毕竟是男生，还是跑得比我快，为了迁就我，他故意放慢速度。
他说：“如果不下雨，我隔一天会来跑一次。”
“为什么啊？”我问。
“我的身体……能做的运动也不多，跑步和游泳是比较适合的，在学校里，游泳不太现实，就只能跑步。”
“你每次都跑多少圈啊？”我很好奇。
“不多，二十圈吧。”
“啊！二十圈？那不是八千米啊！”我跑八百米已经像死过一样了，叶思远隔一天就跑一次八千米，真是吓死人。
他笑起来，说：“要不然，这模特儿身材怎么保持呢？”
我乐了，这是我曾经夸他的话，我说他的身材真比模特儿还要好，那宽肩、长腿、腹肌、翘翘的小PP，每回抱着他都能让我想入非非。
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啊。
我说：“那你干啥要这么早起来跑呢？”
“你说呢？”他低头问我。
我看着他身侧晃着的空袖筒，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叶思远并不愿意让人看到他跑步的样子，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在意自己的残疾，可是我知道，这份伤，早就刻在了他的身体里。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到现在，宁愿让我看到他的下体，也不愿意让我这个女朋友看到他残缺的手臂。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叶思远，以后我陪你一起来跑步吧。”
他摇头：“不用，小桔，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我纯粹是为了锻炼身体。我知道你喜欢赖床，叫你经常这么早起来，我不会开心。”
“哦……好吧。”我想一想，觉得自己也真的是起不来，又问他，“那……如果我哪天起得来，来陪你跑，你会答应吗？”
“如果你真的起得来，我会欢迎你来一起跑，毕竟晨练是好事，你经常睡得晚，的确需要好好锻炼身体。”
“一言为定！”
“嗯。”
我并没有陪叶思远跑完二十圈，我根本就跑不动，而且他用那么慢的速度和我一起跑也不过瘾。所以，跑了三圈以后，我继续回到操场边背单词，眼睛却一直紧随着操场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六点多，叶思远结束晨练，我陪着他一起往寝室走。
他有些疲惫，一张脸因运动而发红，满脑袋的汗。我想帮他擦擦，他说不用，回寝室用凉水冲个澡就好。
“那不得冷死啊！”我们学校寝室里热水的供应时间是每晚七点至十二点半，冬天时早晨会增加一个小时。
“我习惯了。”他说。
我看着他，说：“叶思远，再给我说点你的小秘密吧，今天要不是被我逮到了，不知道哪天才让我知道你在晨跑呢。”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当初去跳舞，不是还骗我说去做家教，我总归没有骗你吧，只是没有和你说罢了。”
“靠！你还记着这个事啊！”我晕了，他居然还念着我骗他的事。
他笑了，说：“我每天都在寝室做仰卧起坐，有时候，我还去踢足球，只是踢球太容易受伤，我去得不多。假期在家里，我会去游泳，我还经常做瑜伽，我的身体需要持续不断地练习柔韧性。”
这就是他的小秘密了。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叶思远，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突然就凑过来，亲了下我的额头，说：“小桔，你才可爱。抱歉不能亲嘴，我还没刷牙呢。”
我“哈哈哈”地笑起来，说：“彼此彼此，我也没刷呢。”
这时，我看到了叶思远的鞋，那是一双系带的跑鞋，我在他的寝室里看到过，但从没见他穿过。叶思远平时从不穿系带的鞋，我还曾问过他系带的鞋他是怎么穿的。
他说，先用脚趾把鞋带系好，系得不紧不松，再穿进去，穿左脚时用右脚拉住鞋后跟，穿右脚时用嘴咬着鞋拔子帮忙，并不困难。
看来，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看着叶思远脚上的鞋，说：“叶思远，你的鞋带开了。”
我蹲下来，很自然地帮他系鞋带，系得不紧不松，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系完以后，我站起来抬头看他，对上他柔柔的眼神，一阵微风吹过，他的发丝轻轻地飘动起来，他说：“小桔，我真觉得幸运，能认识你。”
我说：“叶思远，我才觉得幸运。”

第5章 叶思远，爬山去！
上素描课的时候，王佳芬对我说，五一假期班里组织春游，去H市周边的铃铛山登山游览，晚上在山上住一晚，第二天清晨可以看日出，然后吃完午饭起程返校。每个人只需要三百块，包括来回大巴钱、餐费、住宿费、景区门票钱和缆车钱。
她问：“你去吗？”
我摇头：“不去，三百块呢，我得打好几天工。”
她说：“这是班里第一回组织远一些的活动，你就去嘛，上次去公园烧烤，你也没去。”
我是真的不想去，说：“我和班里的同学也不怎么熟啊，去了也没劲。”
“唉……你不去，我都不知道和谁一个屋住呢。对了，这次活动班长说了，可以带家属的，大巴是四十多座的，咱们班里才三十个人。”
“带家属？”
“嗯。你可以带上你们家叶思远嘛，你还没和他一起出去玩过吧。”
我有点动心了，又觉得不太妥，毕竟叶思远身体不是很方便。
我问：“那什么铃铛山，叶思远能去吗？”
“能啊，我去过的，一点也不险，爬山嘛，就是普通的石阶。”王佳芬是本地人，她想了想，又说，“从山脚坐缆车到半山腰，再自己走上峰顶，那儿风景很好，5月初是最漂亮的时候。”
我思考了一下，说：“那我去问问叶思远，他要是肯去，我就报名。”
她高兴了，说：“行！我就想晚上和你一个屋住呢！”
中午，我打电话给婉心，问她：“你班里是不是组织过活动，去那个铃铛山？”
“是啊，去年10月的时候，秋游去的。这儿过去两个半小时，风景还挺好。”
“嗯……婉心，你说那个山，叶思远能上去吗？”
“能啊！一点儿不险的，根本不用手扶，用脚走就行。”她想都没想就回答。
“你确定？”
“确定！”
“我知道了，谢了啊。”我挂了电话，心里开始有点期待。
从寒假结束开始，我和叶思远已经交往两个月了，我们的确没去任何景点玩过，连H市市区的公园都没去过。
我希望叶思远能陪我去铃铛山，我想和他一起爬到峰顶看日出，我知道，那一刻，一定会非常非常美好。
晚上我去叶思远的寝室陪他吃饭，他的室友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
我问他：“五一假期，你做什么？”
他说：“我要回家，我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我知道，叶思远隔一段时间，会被他家的司机曹叔叔接回家待两天，自从我和他开始交往，他回家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寒假结束到现在，他才回了一趟家，还是清明时回去扫墓。
“哦……”我有点失望，在脑子里想了一整天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怎么了？”
“没事。”
“小桔，别瞒我，什么事？”
“那个……五一时，你能不回去吗？”我犹豫着问他。
“嗯？”他有点奇怪，然后笑起来：“你知道吗，我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说我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你怎么说？”我有点好奇。
“我和她说是啊。”
我张大了嘴。
“她让我把你带回家给她看看呢。我说这也太早了吧，所以五一时，我必须回家了，要不然，我怕她会赶过来看你。”
“……”
“对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了。”
“小桔？”
“哎！你不是要回家嘛！跟你说没事了，我们班组织了五一时去铃铛山春游，我就是想问问你陪不陪我一起去，那个山不险，别人都说你能上去的。你要回家，就没这回事啦！我一个人也不会去玩的，刚好趁这几天，好好打工赚点钱。”我噼里啪啦地一口气说完，就看着叶思远愣愣的表情。
“铃铛山？”
“嗯。”
“小桔，你想去吗？”他温柔地问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你肯陪我去，我就想去。”
他弯起嘴角，说：“那我们就去吧。”
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桔，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只要我去得了，我一定陪你去。”叶思远认真地说。
我笑了，往他脸上印上一个响亮的吻，说：“你真好！只是……你怎么和你妈妈交代呢？”
“就说，我要陪她儿媳妇出去玩，得晚一个星期回家。”
“呸呸呸！谁是你媳妇儿啊！”话虽这么说，我脸上却烫起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和叶思远终于要一块儿出去玩啦。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我拖着叶思远去市区的大超市买出游需要的东西，主要是食品。王佳芬说山上没什么东西吃，我们毕竟要在山上过一晚，带一些吃的喝的还是很有必要。
我推着购物车慢慢地走，叶思远就跟在我身边。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我就拿下来，两人头碰着头一起看，还讨论几句，喜欢的就丢进车里，不喜欢的就放回架上。
我真觉得，我们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只是，经常有顾客在经过我们身边时，好奇地朝叶思远看。已经是5月初，叶思远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带帽卫衣，他的袖子虽然塞在衣服口袋里，但一看就是空瘪瘪的，只要别人看到他，就一定会注意到他的残疾。
我毫不在意，有时就用手托在叶思远的腰后，我喜欢我和他走路时，身体上的接触，毕竟我们是情侣，叶思远如果做不了，那就由我来做。
结完账，我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往出口走，叶思远跟在我身边，面色开始不好看。我知道，他又闹别扭了。
我说：“叶思远，你别乱想，咱们打车，我就提这么一小段路，不重的。”
他说：“小桔，下次来超市，把我那个大双肩包带上，买了东西我背回去。”
“行！听你的。”只要他高兴，他乐意，我什么都依他。
“对了，明天要带的东西，你待会儿都提我寝室去，明天我来背包。”
我眨着眼睛问他：“那我带什么？”
他笑，说：“你把你这个人带去就行了。”
“好！”有人肯主动背包，我干啥不乐意呢？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全寝室都起得很早。
我提前去了叶思远的寝室，帮他最后整理背包。他的黑色背包很大，包里被我们塞满了吃的喝的、洗漱用品，还有晚上睡觉要穿的睡衣和第二天的换洗衣服，我提了下，挺沉。
我说：“分两个包吧，怪沉的，我也有个双肩包。”
叶思远说：“不用，我是男生，这点重量对我来说小意思。”
我乐了，说：“好，那咱们走吧，八点就集合出发啦。”
大巴是直接来学校接我们的，等我和叶思远到了集合地点，我才发现，有一个讨厌的人也参加了这次出游，他就是我同班同学唐苗的堂哥——唐锐。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看到唐锐了，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他当着叶思远的面说的混账话。我承认，在这方面，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所以，我没打算和他打招呼。
他却走了过来，对我笑嘻嘻地说：“陈桔，好久不见啦，还记得我吗？”
我朝他看看，推着叶思远的腰打算走开。
唐锐见我不理他，又向叶思远打招呼，说：“你好啊，叶思远，你也一起去爬山吗？”
“是的。”叶思远家教比我好，他做不到对一个笑脸人不理不睬。
唐锐说：“铃铛山峰顶风光很不错的，待会儿你一定要上去看看，那里有一块石头，是最高处，刻着‘海拔1328米’，去了铃铛山的人都要在那儿拍照，没拍照就等于没到过铃铛山。”
叶思远笑着说：“那我一定会上去看看的。”
“那等会儿，咱们在峰顶见了。陈桔，再见。”他朝我挥手，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走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唐锐的笑有点不怀好意，我心里有点不安，预感着会发生一些想不到的事。
从学校到铃铛山，大巴要开两个半小时。
我和叶思远并排坐在大巴座椅上，我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有点空。我看到和我们并排、隔着走道的两个同学，那是我们班一个男生带着他的女朋友。
他的手臂揽着他女友的肩，另一只手和他女友的手紧握在一起。
我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赶走了这些念头。我是和叶思远在一起，叶思远就是这么个人，一辈子都会是这样的身体，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必须习惯他和别人的不一样。
何况，叶思远爱我的心，我相信谁都比不上。
所以，并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路上，我问叶思远要不要吃东西或是喝水。
他摇头，我知道，他不愿意在我们班同学面前，自己用脚吃东西，更不愿意让我喂他。
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和叶思远在交往，而且他在学校里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他们看到他，都表现得很友善，我觉得挺欣慰。只是班里有个别男生心态不太好，我听王佳芬说，只要我不在，他们经常私底下讨论我和叶思远的事。
这几个男生，曾轮番追求过我，只是我一个都没答应，甚至连普通朋友都没有和他们做。如果我一直单身，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偏偏，我和叶思远走在了一起，他们就开始极度不平衡。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些人，觉得残疾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健全的人，哪怕他在某些领域特别出类拔萃，或者性格品质特别坚毅、特别优秀，他们还是觉得，他就是一个残疾人，是一个废物。
和这些人，我无法沟通，他们谁都不会知道叶思远的好，不会知道他的人格是多么高尚，他的为人是多么坚强。我想，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行。
终于到了目的地，我们都下了车。我帮着叶思远把背包背到他身上，他穿着一件薄款的Columbia长袖冲锋衣，颜色绿白相间，下穿藏青色运动裤，脚蹬一双黑色的休闲鞋，没有穿袜子。
过了冬天，叶思远都是光脚穿鞋的，他的脚，就是他的手，出门在外，有好多事都需要他用脚去做，他的鞋穿脱也很方便，这是他受伤后十年来摸索出的经验。
班长去售票处买了团队票，然后把缆车票和景区门票分到我们手里，说：“大家自由登山，不用在一块儿，毕竟走路都有快慢，午餐自理。下午四点在半山腰的铃铛旅馆集合，门票背面的地图上有标示，到时一起用晚餐，再讨论看看晚上要不要组织活动。”
我应了，回头朝叶思远笑，说：“走，叶思远，爬山去！”
我们随着大部队在缆车处排队坐缆车。铃铛山海拔不低，从山脚到半山腰是有缆车的，大概到四百五十米高处，之后的路，就要靠自己爬了。
我故意和叶思远拖在最后，缆车是四人一车的，我想和他两个人单独坐一辆车。等到大部分人都上了缆车，唐锐走到我们身边，说：“叶思远，别忘了，要去峰顶拍照啊！”
“一定。”叶思远点头。
唐锐笑笑，看看我，就钻进了缆车。
我看着他们的车厢顺着轨道缓缓往上，对叶思远说：“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啊，老要叫你去峰顶拍照。”
“我也不知道。”叶思远摇摇头，说，“也许那里的风景的确特别好，他怕我们错过了。”
“嘁！他哪会那么好心。”我不置可否。
终于，我和叶思远等到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辆缆车。
我们坐在车里，没有面对面坐，而是拥在一起。
缆车缓慢地沿着轨道往上升，我们眼里的风景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远。我很兴奋，现在正是植物茂盛生长的季节，铃铛山上绿色植被满满地覆盖着，缆车越升越高，风光的确是越来越好，渐渐地，还能看见远处缥缈的云，正环绕在几座山峰周围。
我随身背着一只斜挎的小包，里面是手机、钥匙、钱和问婉心借来的数码卡片相机。我拿出相机，坐到叶思远对面，对着他取景，说：“叶思远，笑一个！”
他有点愣，缆车太小，他也无处躲，说：“别拍了，小桔。”
“为什么啊？”我问他。
“我不喜欢拍照。”
我已经拍了两张，坐回他身边，按下回放键给他看，照片上，叶思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一张脸还是很帅。
“哎！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帅哎！”我对着照片傻笑，忽略了边上的人逐渐阴沉的脸。
等到我发现他的不高兴，他已经微微噘着嘴了。
我说：“叶思远，你怎么啦？”
他沉沉地说：“我受伤以后，就不太拍照了，我没有手，怎么拍都不会好看。”
我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照相机里的照片，说：“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小桔！”他脸色严肃起来。
“好吧，我不拍就是了。”我把相机放回包里，低着头不再说话。
叶思远沉默了一会儿，用肩膀碰了碰我的肩膀，说：“小桔，对不起，等一会儿，我也没办法帮你拍照。”
我猛地扭头看他，他眼神有些清冷，带着点哀伤地看着我，我马上说：“我拿相机来，是来拍风景的！我……我也不喜欢拍照！”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了起来，我看了有点难受，就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他轻柔地回应着我，灵巧的舌和我纠缠起来，我深陷在他的温柔里，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我抱着叶思远的腰，我们互相抵着对方的额头，我说：“叶思远，能和你一起来这里，一起走过这些路，一起看过这些风景，我已经很满足，拍不拍照都是无所谓的事，我们都能把这一切记在脑子里的，是不是？”
“嗯。”他笑起来，脸颊边的酒窝又隐隐地浮现出来，我彻底陷了进去。叶思远，你身上是有什么魔力吗？
下了缆车，我们发现，班里的同学都已经走光了，我们是在队伍的最后面了。走出缆车站，有一个公共厕所，我说：“爬山之前，我先上个厕所，万一待会儿在山里找不着厕所就麻烦了。”
叶思远说：“好，你去，我等你。”
等我走出厕所，叶思远嗫嚅着对我说：“小桔，我也上个厕所，你先帮我把包看一下。”
“好。”我帮他把包卸下来，叶思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对我说：“我上厕所，可能会有点慢，你得稍微等我一会儿。”
我望着他的眼睛，立刻点头：“没事，咱们不赶时间，你慢慢来。”
叶思远抿着嘴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共厕所。
我在门口等了他七八分钟，他才出来，脸沉沉地不看我。
我帮他背上双肩包，在他背后说：“叶思远，你要记着，我是你女朋友，你在我面前是最不需要难为情的了。我知道你什么都能自己做，但要是有些事，你需要我帮忙，就和我直说，千万别忍着，知道不？”
他低着头，好半晌，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和叶思远开始爬山，铃铛山海拔虽然不低，但是山势的确不险，供登山者走的就是普通的石阶，所以对叶思远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我们边走边聊，一起看沿途风景。山上景色果然不错，植物种类很多，长势又茂盛，而且颜色多样。站在一个地方往其他山峰看，就能看到深绿浅绿中夹杂着一些黄色、红色，如幻美景铺陈在我们眼前，很有种浓墨重彩的味道。
有时候，我们是走在郁郁葱葱的植物间，放眼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我们又会走到豁然开朗的空旷处，眼前景观无限辽阔。我和叶思远倚着栏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山脚下一块一块呈方格状的各色农田、浅蓝色的水塘，还有小村庄五颜六色的民房，真觉得心旷神怡。
叶思远的心情开始变好，和我说说笑笑起来。
我说：“来这儿写生不错啊。”
他就笑，说：“谁会爬这么高来写生。”
“哎！这你就不对了，想要画出最美的风景，当然要去不一般的地方啦，所以才有人潜到海里去摄影，或者是爬到火山口去画画呢。”
“你呢？你有想过去哪些不一般的地方吗？”他眼睛亮亮地问我。
“我？我还没想过，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在半山腰，风还是有点大，叶思远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我伸手拂开他额前的发丝，就对上了他一双温柔的黑眼睛。
我钩着叶思远的脖子，轻声说：“傻瓜，你长这么高干吗？”
“你不是喜欢吗？”他笑起来，脸颊边的酒窝又现了出来。
“我是喜欢，但是我踮着脚也亲不到你啊。”我眯着眼睛勾引叶思远，果然，他立刻就弯下身体，说：“这种事，当然要男人主动了。”
我和他在山上亲吻，我们能听到耳边穿梭来去的山风，能闻到鼻息间清新怡人的植物气息，我们站的小平台很隐蔽，不怕有人偷窥我们。
我紧紧地抱着叶思远的腰，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温柔，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我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在茫茫人海中，能够和叶思远相遇。
他或许不符合许多人的择偶要求，他的身体有严重的残缺，他不会说太多的甜言蜜语，他甚至并没有为我做过什么浪漫的事，可是，我光是和他待在一起，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幸福。
我那么那么爱叶思远，我无法想象我会和他分开，我希望自己和他能一辈子在一起。
虽然我还未满十九岁，但是，我就是如此希望。
爬了一个小时山后，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我和叶思远找了个石凳子一起吃午餐。我们并排坐下，我打开双肩包，拿出三明治、火腿肠、酸奶和苹果。
我抽出湿巾纸，擦干净自己的双手，对叶思远说：“我帮你擦一下脚吧，走了这么久，肯定都出汗了。”
他说：“我自己擦吧。”
我说：“我来吧，咱们得加快动作了，离山顶还有好多路呢，待会儿别赶不及四点去旅馆。”
他同意了，脱了鞋子就把右脚搁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低着头，用湿巾纸仔仔细细地帮叶思远擦了右脚，包括脚背、脚底、脚趾和每个脚趾间的缝隙。他的脚很干净，修长的脚趾轻轻地动着，要比我们的脚趾灵活许多，我知道，这就是叶思远的手，是他赖以生存的最重要的身体部位。
擦完以后，我抬头朝叶思远看，他正不太自然地看着我。
我笑道：“干吗啊！信不信我挠你痒痒。”
说着，我真的用手指去挠他的脚底心，叶思远身子一扭，立刻把脚收回去，搁在了自己的左大腿上，朝我笑起来。
“吃饭吧，我都饿死了。”我对他说，帮他拆了三明治的包装，递到他右脚上。
叶思远的脚趾真的是灵活又有力，那么厚的三明治，他也能稳稳地夹着，一口一口地递到嘴里。
我们坐的地方偏离了登山的主干道，是一个小小的隐蔽的观景平台。石凳的一边是陡峭的山体，另一边是苍翠欲滴的植物，我们能看见蓝天白云下，远处另几座山峰的瑰丽景色。微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我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说：“好久没在外面野餐了，上一次还是去年暑假时，我带着我弟弟去玩瀑布，在公园草地上吃的面包和火腿肠。”
叶思远想了想，说：“那我更久了，上一次应该是……嗯，初一时的秋游吧。”
我觉得惊讶：“啊？那么久啊，那得多少年啦，你初二、初三、高中里没组织春游秋游吗？”
他笑笑，说：“当然有春游秋游，不过我都没参加。念初一的时候年纪还小，班主任劝我去参加秋游，我拗不过就去了。不过真出去了，才发现不方便，那时候我很多事还不会自己做，连上厕所都要老师帮忙，但是毕竟也是个十四岁的大孩子了，懂得要面子，后来就不参加了。”
我听了有点难受，说：“叶思远，咱们以后常出来走走，好不好？”
他说：“只要你喜欢，我一定陪你出来。”
“嗯！”
我应着他，知道在这方面，叶思远一直有些介意，他不能陪我做很多事，所以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一定会尽量满足我。
这时，叶思远吃完了三明治，用右脚夹起酸奶瓶子，用牙咬着旋开了瓶盖，仰着头就喝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一整个早上，他都没有喝过水，我在大巴上喝水时，他只是看了看瓶子。
我说：“叶思远，等下下午爬山，我喂你喝水，你不许不答应。”
他一口气喝光了酸奶，正放下瓶子，听到我的话后眨着眼睛说：“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我说：“你居然和我说这种话！你都背那么重一个包呢，这不是我也麻烦你了吗！你这个人真逗，爬山会出汗的，当然要多喝水，我可不想你爬到山顶后渴得虚脱了。”
“好吧。”他笑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也笑起来，我凑过去用舌舔掉了他嘴唇周围的一圈奶渍，说：“叶思远，你的嘴怎么这么甜啊？”
他微笑起来，说：“彼此彼此。”
解决了主食以后，我拿起两个大苹果，对叶思远说：“吃了它们吧，背着怪重的。”
他说：“好，给我一个。”
我说：“需不需要我对半儿切开，你好拿一点？”平时在他的寝室吃水果，我都是把水果切成小块，让他用叉子叉来吃的。
叶思远摇头，说：“不用，我拿得住。”
我不是很信，犹豫着把苹果递到他的右脚上，说：“小心点啊，掉了就没得吃啦。”
叶思远冲我笑笑，说：“放心，比苹果更难拿的东西，我也拿得住。”
然后，我就看到他用脚趾牢牢地夹住了苹果顶部凹陷的蒂头位置，接着稳稳地伸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我张大嘴，惊讶地说：“你怎么拿住的啊！这苹果这么大个儿！”
叶思远边咬苹果，边说：“小桔，你要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一项本领，而是我活下去必须学会的基本生活技能。我要学会自己穿衣服、脱衣服，自己刷牙、洗脸、洗澡、洗头，自己吃饭、上厕所、学习、写字、画画、用电脑，还有很多很多事。我没有手，必须学会用脚去做，第一次不成功，就做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功，就做第三次，总之就要做到成功为止。拿个苹果是很简单的事，我的脚趾要比你们有力得多，我可以很好地控制它们，如果让你不能用手，只用脚做事十年，你也可以做到的。”
这是叶思远第一次和我说起这些事，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对他还是知之甚少。
我拿着苹果看着他，说：“叶思远，你真了不起，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了不起的一个。”
他被我一本正经的话逗笑了，摇着头说：“我并没有多了不起，很多时候，我也想过放弃。以前，我也自暴自弃过，多亏了我妈妈和我表哥，我才能重新站起来。”
我向着叶思远坐过去一点儿，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搁到了他的肩膀上，说：“以后还会多一个我，你为了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我感觉他扭过头来，亲吻了我头顶的发。
“小桔，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早谈恋爱。”他的声音淡淡的，我立刻抬头看他。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我，说：“真的，一直到收到你发的短信，说你确定的时候，我也没有下定决心。”
我看着他，他继续述说：“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起码得等事业有小成了，才会找女朋友。毕竟我是个没有双臂的残疾人，哪怕样子长得好，家里条件优越，也不能否认我本身的身体条件其实非常非常糟糕。我不信哪个女孩会愿意和一事无成的我在一起，所以，我一直想要变强大，最起码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这样子，我才有资格去寻找我的幸福。可是，我遇见了你。”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下去：“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学生，做什么都要靠家里，而你，甚至只有十八岁，还长得这么漂亮，最开始，我觉得，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一直到你发那条短信给我，你说，你确定。”
他垂下眼眸：“那天晚上，我整宿没睡，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只要我拒绝了你，我和你将来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哪怕我们走在学校里迎面遇见，我也不会再有资格和你说话。可是，如果要我答应你，我真是下不了决心。”
我一直在倾听，他抬头看我：“小桔，你知道吗？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我没有精力去谈那种速食恋爱，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很多事情，想到很久以后，想到我们最终的结果。我对自己不确定，我也对你不确定。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不知道这份喜欢，是出于你的一时好奇，还是同情，或者是其他，总之，我不确定。
“后来第二天你又给我发短信，我给你打电话，问你，你真的确定吗？你很坚定地对我说，你确定。直到这时候，我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我突然就明白，我应该赌一场。因为，我清楚明了地知道——我喜欢你。
“也许是从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搂着我的腰，说‘这是我男朋友’开始，也许是从我们第三次见面，你在我面前哭开始，甚至也许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向我鞠躬道歉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你了。所以，我现在觉得很庆幸，我没有在当时拒绝你，因为，小桔，你是那么好。”
看着叶思远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听着叶思远的真情告白，我是不是应该掉几颗眼泪，表示下自己激动澎湃的心情？可是，我真是哭不出来，因为我实在是太高兴太开心了，开心得我都想立刻跳起来，唱支歌，跳支舞，对全世界说我爱你们！
这次铃铛山的旅行真是太值了，不仅能和叶思远一起出来玩，还能听到那么温暾的叶思远对我说出如此直白的心里话，我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我看着叶思远，笑嘻嘻地对他说：“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哪怕你那天拒绝了我，我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我们走在学校里迎头遇见，如果你不和我说话，我就主动和你说话。也就是说，咱俩最后怎么都会在一起，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关系。而且，要不是因为你闹别扭，我们去年12月就该在一起了！”
叶思远被我理直气壮的一番话说得没了想法，摇摇头，笑着说：“小桔，我真服了你了，这些歪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对了，午餐也吃完了，咱们该上路了吧，都快要一点了。”
我看了下手机，真的一点了，立刻收拾了背包，用湿巾纸帮叶思远擦干净右脚，把背包背到他身上，说：“长官！向着峰顶出发吧！Let’s go！”
他露齿而笑，迈动长腿，就和我一起走到了登山的主干道上，继续向着山顶出发。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离山顶不远了。我走得出了一身汗，已经将运动外套脱了来系在了腰间，露出穿在里面的粉红色短袖T恤。
叶思远的额头也冒了汗，我们喝完了背包里的两瓶水，叶思远乖乖地让我喂他喝，我知道，他又热又渴。
好在我们两人体力都不错，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在晨跑，我一直在跳舞。
只是，当我问叶思远要不要帮他脱了长袖的冲锋衣时，他说不用。我知道他里面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从袖筒处容易看到他的残肢，他还是介意。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也瞒不了多久了，到了夏天，难道他还能穿长袖吗？
我们偶尔能碰到返程的同学，他们走得快，已经在山顶玩了一圈，开始往下走了。我和叶思远继续努力，终于看到了一个指示牌，写着：
距铃铛山峰顶——铃铛峰，59米。
我们俩很兴奋，正准备冲刺，就碰到了返程的唐锐。唐锐看到我和叶思远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说：“你们是没上去还是刚下来啊？”
我只是朝他看看，叶思远回答他：“正准备上去呢。”
唐锐说：“哎，前面转个弯就能看到往峰顶去的路了，要不要我陪你们走过去啊？”
“不用！”我立刻回答。
他也没坚持，说：“那我先下山了，你们到了峰顶要拍照哦，待会儿到了旅馆给我看看。我走了啊，拜拜。”
他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我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离开以后，我对叶思远说：“这个人脑子一定是有毛病，咱们走吧，都两点多了，待会儿下山去旅馆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他点头说：“好，走吧。”
我们沿着唐锐说的路，在山体边转了个弯，就看到了通往铃铛峰的路。
只是，这条路，令我和叶思远，都惊呆了。
那是一段类似于天梯的路。
垂直高度七米左右，阶梯长度八米出头一点，宽度一米不到，下面一半的坡度已经很险，有六十度左右，上面四五米的坡度，几乎就是八十度，离垂直就差一口气了。
阶梯仍是石阶，但是是凿在山体上的，一个坑一个坑的样子，阶梯两边有固定在山体上的铁链，很粗，看起来挺结实，而且长年累月下来，已经被游人的手抓得光溜溜的了，没有一点锈迹。
这就说明，游客要想上去，必须抓紧这铁链，要不然基本就上不去。
我这才发现，唐锐一次又一次地说要叶思远登上峰顶，原来是这个原因。这段路对一个健全的人来说，不算困难，顶多是有恐高症的人不太敢爬，但是对叶思远来说，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没有双臂啊！他要怎么爬这短短几米接近于垂直的路呢？！
这时候，我开始恨唐锐，恨王佳芬，恨婉心，恨我们班里组织到铃铛山来游玩的人！恨当初设计这段阶梯的白痴！我恨他们，恨他们让我的叶思远又一次体会到了他和我们的不同，恨他们，让我的叶思远又一次伤了心！
我看了眼身边的叶思远，他正平静地望着那段阶梯，阶梯上有正往下爬的同学。
我说：“也没有什么嘛，咱们这就下山回去吧。”
叶思远低头看我，说：“小桔，你自己上去玩一下吧，我在这里等你，他们都说山顶风光不错，你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了，应该上去看看的。你不是还有照相机吗，找个同学，在那个刻着海拔的石头处给你拍个照。”
我摇头，说：“我不去。你不上去，我一个人才不去。”
叶思远温柔地笑起来，但是我发现他笑得很苦涩。他说：“小桔，不是我不愿意陪你上去，实在是这段路，我上不去。你看，我们已经一起走到这儿了，也就差了这点路没一起走，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说：“谁说的！最要紧的就是这段路，总之你不上去，我也不去！谁稀罕拍那个照片啊！咱们下山吧。”
说着，我就转身往回走。
叶思远也没办法拉住我，他在我身后叫我：“小桔！”
我回头看他，他幽幽地看着我，说：“小桔，真的，你上去玩一下吧，要不然，我心里会不好受的。”
我看着他，知道他受伤了，因为他没有办法陪我走这段路，而让我丧失领略美好风光的机会。他很内疚、很自责，所以他能够想出来的方法，就是让我一个人上去逛一圈。
可是，叶思远，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上去玩呢？这些所谓的美景，所谓的纪念照，统统是狗屁！在我眼里，他们连你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我们僵持着，这时，我们班里几个男生爬下阶梯走到了我们身边，其中有两个男生，当初追求过我。
他们看着我和叶思远的样子，也许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都笑着来和我们打招呼。
男生A说：“陈桔，上去峰顶看过没？风光真的不错的，很有种一览众山小的味道。”
男生B说：“哎！你男朋友是不是不方便爬上去啊？那段路其实不险，一会儿就能到了。”
男生A说：“你走走当然快了，人家叶思远和我们不一样的。”
男生C估计听不下去了，说：“走了走了，四点还要集合呢。陈桔，我们先走了啊，你们也得抓紧时间了，峰顶已经没有我们班的同学了，再见。”
然后他拉着另两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叶思远，他还算平静，只是眼里的哀伤还是不小心浮了出来。
我又转头看那段“天梯”。
然后，我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一根头绳，三两下就把自己的披肩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我不顾叶思远惊讶的表情，卸下了他背上的包。我背起包，冲到阶梯脚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叶思远在我身后叫：“小桔，你小心一点！”
我没有理他，只是咬着牙，一口气爬到了顶。我并没有恐高症，手脚协调性也很好，所以爬这样一段阶梯对我来说，并不难。
到顶以后，我往下面看，叶思远正仰头看着我。他站得笔直，两条空袖管垂在身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担心我，又因为不能陪我，而感到自责。
我卸下身上的双肩包、斜挎包，把它们丢在一个草丛里，又解下我腰间的运动外套，盖在包上。然后，我就沿着阶梯爬了下去，回到叶思远身边。我对他说：“叶思远，我带你上去吧。”
我说得很平静，叶思远却是吃了一惊，他抬头看看那阶梯，对我说：“小桔，恐怕不行。”
“我爬过了，看着好像很陡，其实还是有角度的。”
“可是……我没有手臂，一点儿也没办法抓啊。”
“叶思远，你的手臂，是不是还剩了一些，能不能试着夹住那根铁链？”我指着阶梯边的铁链，问他。
他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说：“我不知道，真的。”
“那咱们试试看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他看着我，问：“如果真的摔了呢？”
我说：“我陪着你一起跳下去。”
叶思远摇头，说：“小桔，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我不小心摔了，你一定要抓紧铁链，保护好自己。”
“我不会让你摔了的。”
“我要你答应我，不然，我不上去。”
我思索了一下，说：“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不会让你摔了的。”
叶思远笑起来，露出他漂亮的白牙和酒窝，说：“我相信你。那我们试试看吧。”
我们并肩走到阶梯底下，一起抬头往上看那陡峭的坡度，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我，此刻心里开始没底，叶思远突然说：“小桔，帮我把外套脱掉吧。”
“呃？”
“冲锋衣很滑，我怕我的手臂会抓不住铁链，里面是棉质T恤，会好一点。”
“哦。”我拉开他冲锋衣的拉链，帮他把外套脱了下来，穿着白色短袖T恤的叶思远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短袖的他，短袖子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看着有点不习惯。叶思远的手臂残肢藏在袖筒里，根本就露不出来，看来他的残肢剩得并不多。
我又爬了一趟阶梯，把冲锋衣带上去，和我们的包放在一起，途中，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走法，揣摩着叶思远的身体要怎么爬这段路，才能安全又顺利地爬到峰顶。我发现，真的挺难。
我爬下阶梯，面对叶思远时，有些犹豫。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觉得吧，还是有点危险的。”
叶思远突然说：“小桔，我决定试试看，你愿意帮我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愿意啊！叶思远，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叶思远走前面，我在后面护着他。我们都不确定，我这个一米六的小女生，能不能护住他这个一米八二的大男人。
但是我在心里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死死地抓住铁链，保护住叶思远，绝对不让他摔下去。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勇气和力量，总之，我就是这么咬牙切齿地下了决心。
最开始的几米路，叶思远用手臂残肢夹着铁链，还是上得比较轻松的，毕竟是六十度左右的坡度嘛，倾斜得还是比较明显。我跟在他身后，右手抓着铁链，左手托着他的腰，帮他借力。
我们是靠着阶梯的右边在爬，因为叶思远右臂的残肢要长一点。我抬头看他，他用右臂残肢夹住铁链，脚迈上去，在松开右臂残肢移位置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石阶上了，左臂残肢也紧紧地搭着阶梯。这时候，需要我在他后腰上推一把，他才可以往上迈步。
渐渐地，我们爬到了阶梯中段，坡度立刻陡峭起来，阶梯几乎就是垂直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想了想，往上走了一点，站在叶思远左边，右手揽着他右边腋下，左手抓紧左边的铁链。
叶思远说：“小桔，这样不行，你拉不动我的。”
我咬着牙说：“能拉一点是一点，你自己也用力啊！”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在每次松开右臂往上移位置时，我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拉他，直到他的右臂残肢重新夹住铁链为止。
路越来越陡，脚下的每一级阶梯也越来越窄。
我们的脚已经不能直放到阶梯上，只能横着摆，这对我们两个几乎平行的人来说，很危险。
我就曾经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我牢牢地抓住了铁链。我想，叶思远要是脚滑了怎么办？他没有办法自救，我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下去？
哦！不不！我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赶走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倒霉念头，继续专心地拉抱着叶思远往上爬。
我们两个已经很狼狈，衣服早就脏兮兮的了，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身上更是汗湿一片，两人却没有一只手能空出来擦！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来，甚至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全身紧绷，一刻也不敢松懈，只想着在叶思远右臂换位置的时候用力，再用力！拉他！
终于，我们的脑袋离峰顶只剩不到两米了。
我气喘吁吁地说：“叶思远，快到了啊，再加把劲！”
他抬起眼睛来看我，我发现他的脸都脏了，也许是为了借力，他把脸都蹭到了阶梯上的缘故。
他喘着气说：“小桔，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摇头，说：“不要！正憋着一口气呢，马上就到了啊！”
他说：“你满头都是汗。”
我说：“叶思远，你用脸帮我抹一下汗，我都快看不清了。”
我左手抓着铁链，右手揽着他的身体，他右臂夹着铁链，左臂扒着阶梯，都是一点空都没有。
叶思远真的凑过头来，用自己的脸颊帮我抹了抹眼睛旁边的汗水。
“行了！”我的视线顿时就清晰了，一抬头，发现连目的地似乎都近了一点，我说，“咱们再加把油，没几步路就能到了。”
“好！”
我们继续往上，两人都用尽了身体里的力量。
叶思远忍不住吼出了声，就像运动员在爆发时那样的吼声，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
“呃啊啊——”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的筋都爆了出来，我知道，叶思远正把他全身的力量都释放出来，只为了帮我完成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叶思远，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低沉又力量十足的吼声，平时的他都是温和儒雅的，哪怕是用脚做事也是井井有条、一丝不乱。第一次，叶思远在我面前，流露出他雄性、狂野的一面。然后，我受了感染，也禁不住叫出声来！我的音质是偏甜美的，此刻叫出来都有点像尖叫了。
但是我发现，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用力的感觉真的很好，仿佛力气都能多用一些。
“呀啊啊啊——”我一边叫，一边用力，一边还喊着叶思远的名字，我大声地喊，“叶思远！你可以的！叶思远！你可以的——”
“呃啊啊啊——”叶思远也一声接一声地吼着，在每次移位置往上迈步的时候。
我和他此起彼伏地喊着，此时此刻，这段阶梯附近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没有其他任何人，看到我们相拥着往上爬的疯狂身影。
终于，我的左手可以够到阶梯顶端的铁链了。我一鼓作气，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真的是爬啊！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拽住叶思远的腋下，使劲儿把他提了上来。
叶思远两条腿一起用力蹬，终于连滚带爬地上了峰顶的台面。
我们俩抱着滚在一起，然后分开，并排仰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而现在，一切都平静了。我躺在地上，能看到面前一望无垠的天空，飘浮着的几朵白云，还有偶尔飞过的一群鸟，我能看到四周绿色的植物，我能听到耳边，叶思远深深的喘气声。
我瞪着眼睛，扭过头去朝他看，叶思远也刚好扭过头来看我。
他的双腿都屈着，脚踩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看着彼此完全汗湿了的头发，和被沙土弄脏的脸颊和衣服，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我边笑边说：“叶思远，你做到了。”
叶思远说：“小桔，你也做到了，我们终于一起走到峰顶了。”

第6章 但你是你，So I believe
我在地上足足躺了五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草丛边，从我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看，已经快三点了。我回到叶思远身边，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赶紧起来，咱们逛一下就该下山啦。”
叶思远还是躺在地上，他看着我，呼吸已经平复了许多，说：“小桔，你得帮我一下，我腰上用不出力气，自己都坐不起来了。”
我心疼死了，连忙扶着他的肩膀，托着他的背，让他坐了起来。
他说：“去拿湿巾纸来，给咱俩擦一下吧，脏死了。”
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花猫一样的脸和早就一塌糊涂的白T恤，忍不住笑了，立刻就去拿了两张湿巾纸来，替他仔仔细细地擦了脸颊。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疼得厉害，摊开手一看，原来左手手掌被铁链磨破了皮，渗了点血，右手手掌也是红了一片。
叶思远看到了我掌心的伤，他的眉一下子就拧了起来，抿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你别乱想，不疼的，等一会儿洗一下就好了。”然后我用湿巾纸擦了下自己的手心。
叶思远说：“都是因为我……”
“没有的事！而且，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他被我问得一愣，连忙摇头说：“没有。”
“怎么可能，你一直用手臂去夹铁链的，我的手掌能磨破，你的手臂肯定也弄伤了，让我看看！”
“不要！”叶思远的音调突然升高，他收拢肩膀，盯着我的眼睛说，“小桔，不要看，好不好？”
我心软了，说：“好吧，我不看，我扶你起来吧，咱们逛一下就下山。”
“好，你帮我穿上外套好吗？”他还是怕我看到他的身体，我也不和他多说，拿起他的冲锋衣就帮他穿了上去。
我把自己的外套系到腰上，帮叶思远背起包，自己挎上斜挎包，就和他一起在峰顶逛起来。
铃铛山的峰顶，面积并不大，但是视野很好，也许是因为它在这附近是最高峰。我们往四面看，都能看到辽阔又壮美的风景。
我站在栏杆边，突然来了兴致，双手合拢放在嘴边，朝着远方大喊：“啊——”
“啊——啊——啊——”
回声一阵一阵传来，我乐了，又喊：“叶！思！远！我！喜！欢！你！”
“远喜欢你——喜欢你——欢你——你——”我听着层层山峦中回荡着的声音，扭头冲叶思远笑：“多好玩啊，你也喊一个！”
他笑着摇头，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说：“陈桔，我也喜欢你。”
我的耳根子立刻就红了，他又笑着加了一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此时此刻，我看着他溢满柔情的眼睛，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让我一夜老去，我也愿意。
我拿出相机，随便拍了几张风景照，就和叶思远一起去寻找那块刻着海拔的石头。等到我们找到那块石头时，我发现边上有一块更大的石头，没有印任何字，却被游客刻上了乱七八糟的字。
我凑过去一看，都是“谁谁爱谁谁”“谁谁到此一游”之类。我玩兴大起，从地上找出一个带尖的小石头，就要去刻字。
叶思远说：“小桔，你干吗呢？这是破坏公物啊！”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说，“你怎么这么迂腐啊，这是石头，不是文物古迹，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刻，很浪漫的，你懂不？”
说着，我就在大石头的右下角一块小空白处，刻下了“思远&小桔到此一游”的字样，然后又给加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框。
我丢掉小石头，拍着手笑：“真好！思远你来看看。”
叶思远走过来，弯下腰看我刻的字，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说：“不知道这些字会不会被他们磨去啊。”
“管他呢！我们记得就好。”我嘻嘻地笑，说，“咱们去那个1328米处拍照吧，那个唐锐小看我们，以为你上不来呢，我偏要拍照给他看！”
叶思远说：“我上来，不是为了在唐锐面前争口气，而是为了你。”
我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了，我说：“我知道啊，但是，叶思远，咱们还没拍过合影呢，我找个游客帮我们拍个照，好吗？”
他终于同意了，我掏出相机，就等着有游客路过，结果，几分钟都没有人来。
终于，有一对男女走了过来，我刚兴奋地想和他们说话，一看不对，是俩老外。我立刻在脑子里搜刮“你好，请帮我们拍个合影”，用英文怎么说，我才想到拍照是“Photo”，就见叶思远已经走上去，用流利的口语向对方说明了意图。
男老外连声说着“OKOK”就走了过来，友好地问我拿过了照相机，我马上跑去叶思远身边，站在那块海拔石边上，搂着他的腰，甜腻腻地笑了起来。
男老外帮我们拍了好多张，完了以后，他把照相机还给我，又和叶思远叽里咕噜地聊了起来。我凑在边上听，居然啥也没听懂，好吧，看来下个月我的四级是甭想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只见那个男老外频频点头、微笑，叶思远才回头对我说：“这位是Mark，他来自澳大利亚，那是他的夫人Jane，我请他帮忙，带着我下阶梯。小桔，我觉得，靠咱们两个人，估计下不去。”
我傻了，我没想到这回事，我们上得来，估计真是下不去。
照也拍了，风景也看了，我和叶思远就跟着两个老外往回走，到阶梯处时，我伸头一看，妈呀！还真是挺陡，要是光我和叶思远两个人一起走，非得摔下去不可。
这时，Mark脱掉外套，交给了Jane，他身材高大壮硕，比叶思远都要高半个头，手臂上有纠结的肌肉。Jane先下阶梯，Mark紧随其后，他单手拉着铁链，半转过身来，示意着叶思远往下走。
我早已接过了叶思远肩上的背包，就看着他先坐到阶梯边的地上，两条腿慢慢地伸下去，等踩到了阶梯，他挪动着屁股，一点点、一点点地移了下去。
等到他整个人离开阶梯边，几乎是站立在陡峭的阶梯上时，Mark强壮有力的臂膀拥住了他的身体。叶思远半转过身来，用右臂的残肢夹着铁链，Mark很好地保护住了他，他们两人开始一起慢慢地往下走。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Mark的保驾护航下，叶思远平安地下到了地面，我抽紧的小心脏才终于归位。在分开以前，叶思远和Mark又聊了一会儿，我只看见Mark不停地朝我看，然后微笑着冲我竖起大拇指。最后，Mark拥抱了一下叶思远，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朝我们挥挥手，和Jane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我问叶思远和他们聊了些什么。
叶思远说：“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会变成这样，我说我小时候被高压电打掉了双臂，他说我很了不起，又问我是怎么爬上去的，我说，是我的女朋友帮着我爬上去的，他就说你也很了不起，说我们俩的感情很珍贵，要我们好好珍惜。”
我开心地拍手笑起来，说：“这俩老外真不错，幸好碰到他们，要不然咱们都下不来呢。”
叶思远看我笑，也挺高兴，又说：“Mark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国姑娘，不仅外表美，心灵也很美。”
“哈哈哈哈哈！”我乐了，笑得得意忘形，说，“不要这么夸我嘛，我会飞到天上去的。”
“人家恭维你几句，你就乐成这个样子？”叶思远摇头，“你也太不谦虚了。”
“嘁！我就不信你听到的夸奖会比我少，我从小就被人夸漂亮，你肯定也是从小就被人夸长得好，是不是？咱们半斤八两啊！”
“你错了。”叶思远低头看着我，说，“虽然人家是说我长得好，但通常后面都会跟一句——可惜啊，两只手臂都没有了。每次都听到这样的评语，你说我会高兴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我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说：“叶思远，咱们下山吧，要迟到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点点头，我们起程往半山腰的铃铛旅馆走去。
我们当然是迟到了，一直到四点四十分，才沿着地图走到旅馆。
一进旅馆，就见班长在大堂等我们，说是大堂，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办入住手续的空间。有小小的前台，一组U字形的木头沙发，边上有几个小货架，算是自选超市。
班长说：“陈桔，你可算来了，我打你的电话你没接啊。”
我说：“啊，对不起，开振动了没听到。”
“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男朋友要一个人一个房间吗，真是对不起了，这个旅馆挺小，房间也不多，除了咱们还有其他客人。咱们班有些男生已经三个人挤一个标准间了，你男朋友只能安排着和唐苗的堂哥住一屋，你看成吗？”
我跳起来，说：“唐锐？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我的反应太大了，班长被我吓一跳。
“和唐锐住一屋，我还不如现在就下山！”我挑着眉说。
“现在下山，山脚没车了啊，连黄鱼车都打不到的。”
“我不管，我死都不会让叶思远和唐锐住一屋的。”
这时，叶思远发话了：“小桔，没事的，我和他住一个屋吧，也就一个晚上，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行！”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时，正巧王佳芬走了出来，到旅馆的小超市买东西。
她看到我们，就走了过来：“陈桔，你才回来啊，我和你一个屋，床给你留着呢，在306。”
我看看她，说：“哦，等会儿再说。”然后我又对班长说，“能不能叫唐锐去和其他男生挤一个屋？”
班长说：“你说合不合适啊，人家三个人一屋，你男朋友一个人一屋。”
我说：“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的嘛！总得说话算数啊。”
班长说：“我也实在是没办法，这不是一直等在这儿，想找你说嘛。”
叶思远又插话了：“小桔，算了，房间很紧张，我一个人一个屋也不好意思。”
“不行！”我瞪着他，心想你得和我统一战线啊，我这是为了谁啊！唐锐那家伙这么讨厌，我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叶思远和他住一个屋的，天知道一晚上下来他会怎么羞辱叶思远呢。
王佳芬终于听出了一个大概，她想了想，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我去和小燕、小英挤一个屋，陈桔，你和叶思远住咱们那个屋吧，男生那边床位本来就不够，也可以让其他男生和唐苗的堂哥住一屋，我们女生个子小，挤挤无所谓的。”
我一听，愣了。
班长说：“这个……怎么说呢，班主任交代了男女生不能睡一个屋的。”
王佳芬说：“你别说，谁知道啊。”
我看叶思远的样子也有点为难，同意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他占了王佳芬的床肯定觉得不好意思，但又是实在不想和唐锐住一起。
最后还是我拍了板，我说：“佳芬，你真的愿意把房间让给我们吗？”
王佳芬笑笑，说：“我愿意的啊。”
我说：“那就这么定了吧，谢谢你，佳芬！”
我从来没发现，王佳芬居然这么好。
她笑吟吟地说：“回学校别忘了请我吃饭啊。”
“忘不了，我爱死你了。”我忍不住拥抱了她一下，就听见她说：“哎哟，你真肉麻，你们俩赶紧跟我去房间吧，我把东西给整理出来，小屋子留给你们。”
我回头冲叶思远笑，心想，终于不用让他和那个讨厌的唐锐住一起了。
王佳芬的行李还没打开，所以她提起包就可以直接走了，临关门前，她贼兮兮地把我拉到门口，小声说：“等下六点到旅馆餐厅吃饭，你们……晚上注意安全啊。”
我想了半天才弄明白她在说什么，脸立刻就红了起来。
她嘻嘻笑着就帮我们带上了门，我一脸窘迫地往回走，看到坐在床沿累得一塌糊涂的叶思远，就感觉脸上的温度“噌噌”地往上升。
可怜我直到现在，才搞明白一个事。这个漫漫长夜，我竟然要和叶思远一起度过了。
铃铛旅馆只是一个很小的家庭旅馆，所谓的标准间刨去洗手间只有十平方米左右大，两张床各只有一点一米宽，房间设施很简陋，但东西还算齐全。
我打开包，拿出洗漱用品和叶思远的睡衣睡裤、我的睡裙，想着还有一个小时才吃晚餐，还有时间先洗个澡。
今天在峰顶上连滚带爬的，我早就脏得跟个泥猴子一样了，要吃饭还是弄得干净点比较好。
我问叶思远：“我先洗个澡，我洗完了你洗吗？”
他摇头，继而又点头，说：“我洗澡比较慢，先简单洗一下，等会儿晚上再洗。”
我说好，就进了浴室。
小旅馆的洗手间很小，抽水马桶、洗脸台盆、淋浴房都是紧紧地凑在一起。我站在花洒下，感觉水温很合适，只是在热水的冲洒下，我感受到了浑身骨头、肌肉的僵硬，我知道自己累坏了，明天早上起来肯定会全身酸痛。我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洗了头，擦干身体穿上睡裙就走了出来。
叶思远还是坐在床边，他看到我的样子，一愣。
我的长头发湿漉漉的，我把它们都拢在我的右肩处，正歪着脑袋拿着毛巾擦。
我身上穿着短袖连衣及膝睡裙，没有戴Bra。我在叶思远面前完全袒露过自己的身体，这会儿也不用装腔作势地武装自己。
叶思远很温柔地叫我：“小桔，你过来，给我看看你的手掌心。”
我听话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摊开手掌给他看，经过热水的冲洗，掌心有些发白，伤口看起来好了很多，尤其是右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当然，左手破皮的地方还是很明显。
叶思远问：“疼不疼？”
我摇头。
他低下头，亲吻了我的左手掌心，说：“小桔，你不能再在我面前受伤了，我会受不了的。”
我说：“叶思远，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自己。”
他笑起来，说：“我先去洗一下，等一会儿咱们去吃饭。”
我突然想起来，是要和我们班同学一起吃饭，有几个讨厌的男生，还有更讨厌的唐锐，我觉得头疼，就问他：“你要不要和我单独去吃？”
他说：“不用，这是你们班的集体活动，你应该参加。”
我撇撇嘴，心想我们班那些讨厌鬼可没把我当集体的一分子。
叶思远又说话了：“你那个室友人很好，你也应该陪陪她。”
我一惊，原来我和王佳芬的互动，叶思远都看在眼里了啊，他真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我答应了，叶思远站起身，用脚整理了一些换洗衣服，弯下腰用嘴咬着，头一甩，就将它们搭在了肩膀上。然后，他用脚从背包里夹出那根可以帮他穿裤子的小钩子，咬进嘴里，就走进了浴室。
我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电视，一直到六点差五分，叶思远才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的头发湿湿的，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圆领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叶思远的裤子都很神奇，不管是牛仔裤、休闲裤还是运动裤，全是松紧带裤腰的。他告诉我说，他家里是开服装厂的，这些裤子都可以在厂里定做，大小合适，面料讲究，款式还很好。听他说过这些事后，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学服装设计与工程专业，原来是为了将来进家族企业工作啊。
叶思远坐到床上，左腿屈起踩着床面，右脚抬起，将肩膀上搭着的毛巾钩下来，开始擦头发。
他的韧带真的很柔软，右小腿搁在左腿屈着的膝盖上，右脚可以一直够到头顶，看来他平时梳头也是这么梳的了。
我突然说：“叶思远，我帮你擦头发吧。”
他一愣，随即就同意了，把毛巾搭回肩膀上，脚放了下来。
我走过去，爬上床跪在他身后，拿起他肩上的毛巾就开始帮他擦头发，他的头发好香，我说：“你不是说不洗的吗？”
他说：“只是简单地洗了一下，待会儿还得洗一遍。”
“你有洁癖啊。”我笑。
“不是，我洗澡比较慢，这么点时间我洗不好的。”
我明白了他的困难，又用力地帮他揉了揉头发，说：“行了，我也得去洗手间换衣服了，咱们吃饭去吧。”
“好。”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到了餐厅，我发现一共有四张大桌子是属于我们班的。我自然是先寻找王佳芬，立刻就看到她在朝我们招手。我和叶思远一起走过去，发现这张桌子上是四个女生和三个男生，王佳芬帮我们留了两个位置。
我和叶思远一起坐下，我立刻向服务员要来一根吸管，插到了叶思远面前的茶杯里。
叶思远坐在那儿，面上虽然看不太出来，可是我知道，他还是有点尴尬。
果然，冷菜端上来以后，他想了想，终于对着一桌子人说：“我把脚搁到桌子上来吃饭，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同桌的女生是王佳芬、施小燕、马英和我们班一个男生带来的女朋友，男生都是我们班的，万幸的是都没有追求过我。
他们立刻都说：“不介意，不介意。”
叶思远终于把右脚搁上来，夹起了小碗边的筷子。
我注意到，餐厅里的服务员、其他桌子的顾客，还有我们班另外三桌的同学，都在有意无意地朝他看。
我看到了唐锐眼里那古怪的目光。
叶思远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公共场合吃饭了，我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就伸出右手在他左大腿上按了按。他扭头看我，小声说：“我没事，吃饭吧。”
“嗯。我给你夹菜。”说着，我就把菜夹到了他的小碗里。
因为有我的帮助，一餐饭也吃得比较顺利，叶思远会和我们同桌的同学开玩笑，给他们讲述他去国外旅游时的见闻，还聊到了广告创意、设计的话题，我们是广告班嘛，和他这个学美术的总是有一些共同话题。
叶思远用脚吃饭很熟练、很灵活，时间长了，同桌的同学也就习惯了，王佳芬做得最好，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叶思远。
我在心里发誓，回到学校以后，我一定要加倍对她好，我终于找到一个女生，可以像婉心一样对我好。
吃着吃着，大家就开始喝酒了，班长叫来了四箱啤酒，男生们都很兴奋，同桌的男生要给叶思远杯子倒酒，我看了下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在意，也就不出声了。我知道叶思远酒量还不错，喝点啤酒不成问题。
后来，连我也喝了好几杯，我的酒量不太好，喝得多了就头昏脑涨，脚下也轻飘飘的了。我靠在叶思远身上，醉眼迷离地看周围，叶思远低头说：“小桔，你醉了，咱们回房间吧。”
我竟然还不想走，抱着他的腰使劲儿摇头。
唐锐端着杯子走了过来，他喝得脸有些红，说：“峰顶风光如何？上去看了吗？”一脸促狭的表情。
我大声说：“风光好得很！我和叶思远都上去了！”
唐锐一愣，说：“哟！叶思远，你真是了不起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叶思远看着他，我站起来，一把端起桌上的酒杯，说：“我代他喝。”
没等唐锐反应，我碰了他的杯子就把一杯啤酒干了下去，完了还打了一个酒嗝。
“小桔！你没事吧？”叶思远担忧地问我，我坐下来靠着他，笑嘻嘻地摇头。
唐锐脸色变幻了一阵，随即也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朝我亮亮杯底，就走开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大鬼脸。
这时，餐厅里只剩下我们四桌学生。班长找来了餐厅服务员，打开了卡拉OK，立刻就有喝多了的同学上去唱歌。
大家鬼哭狼嚎了一会儿后，我已经乐得不知所以然了。
不知道哪个人想出了点子，要班里带家属来玩的，轮流表演节目。三对情侣先后上去唱了歌，接着他们就朝我和叶思远起哄了。
我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一个人就走上了台，我拿过麦克风说：“你们别瞎起哄！我给你们唱首歌，这首歌，送给叶思远，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
我点了S.H.E几年前的歌《Belief》，很口水的歌，但是我非常喜欢，因为它的歌词，还因为我的嗓音和Selina很像，甜到发腻，最适合唱这种小女生的温暖情歌。其实我唱歌还挺好的，比这首歌高得多的高音我都飙得上去。
前奏响起来了，有一点中国风的感觉，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在人群中寻找叶思远的脸。
很快，我就看到了他。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正深深地望着我。他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白皙消瘦的脸颊、漂亮的黑眼睛、挺俊的鼻梁，还有那双我怎么尝都尝不够的性感嘴唇。
他轻轻地抿着嘴，颊边露出两个很浅很浅的酒窝。
我缓缓开口，用心地唱出这首歌，送给我的叶思远：
我知道每阵风，吹着吹着就停息
也知道每朵云，飘着飘着就散去
But I believe…but I believe…
因为我们，我们有爱情
我相信我和你，一定会有结局
任时光再侵袭，拥抱一样坚定
这世界有太多，会消逝的美丽
但你是你
So I believe
就像是每条河，总会流到海里去
你知道我的心，也只愿意奔向你
我说爱你……就是爱你……
这是真理，永远别怀疑
……
真心会给人力气，穿越过所有距离
带领我们走进永远里
啊——
飙完高音，我拿着麦克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叶思远，酒精让我的身体变得亢奋，我只想把我的感情，放进这段歌词里，然后一遍一遍地唱给他听：
我相信我和你，一定会有结局
任时光再侵袭，拥抱一样坚定
这世界有太多，会消逝的美丽
但你是你
所以我相信
So I believe！
唱完了，同学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有男生吹起了口哨。我放下麦克风，快步走下台，奔向叶思远身边，他还是坐在那里抬头望着我，眼底甚至有了一层雾气。我突然对他说：“叶思远，快，快带我回房间，我……我想吐了！”
我们提前回了房间，同学们还在餐厅里狂欢，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对这种放纵狂乱的活动还是很热衷。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们慢慢长大，变成各个领域、各个岗位上独当一面的人时，你们会不会偶尔想起这山间小旅馆的一晚，然后发自内心地微笑？
这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时光，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而我的青春记忆，都是和叶思远缠绕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这一切，还是会感受到一份独特的温暖，一点也不觉得后悔遗憾。
我们到了房间门口，我靠在叶思远身上，掏出钥匙开门，三次都没能把钥匙插到锁洞里，叶思远索性脱鞋抬脚夹过了我手上的钥匙，很轻巧地就开了门。
一进房间，我就冲到洗手间里，跪在地上抱着抽水马桶吐起来。
叶思远跟在我身后，轻轻地用脚给我拍背。
他说：“小桔，以后我一定看着你不让你喝酒了，你酒量这么差，还敢和人干杯。”
我说不出话来，咳了一会儿，只觉得吐干净了，才说：“我再洗个澡，身上都是烟味、酒味，臭死了。”
他担心地说：“你小心一点，别在厕所里摔跤。”
我笑嘻嘻地说：“放心放心！我平衡能力很好的！”然后一边哼着《Belief》，一边踩着棉花步，整理好换洗衣服就进了洗手间。我又一次彻彻底底地洗澡洗头，吐过以后嘴里难受，我就认真地刷了两遍牙，全部搞妥以后，我穿上睡裙走出来，直接扑到了床上。
“啊——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真想好好睡一觉。”我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看叶思远，问，“你什么时候洗澡啊？”
他说：“现在洗。”一边说，他已经一边用脚在收拾他的睡衣睡裤了。
我说：“叶思远，咱们待会儿一块儿看电视，我先眯一会儿，你洗好了叫我。”
“小桔，睡吧。”他冲我笑笑，弯下腰把睡衣睡裤都甩到肩膀上，扭头进了洗手间。
我躺在床上，卷着被子，心里开始想东想西，我听着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想象着今天晚上，我和叶思远会发生些什么。
不可避免地，我想到了不久前我在他寝室里，我们俩的第一次暧昧接触，我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那次以后，我再去叶思远的寝室，他再也不敢和我一起以亲昵的姿势躺在床上了，总是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和我看电影、说话。
但是，今晚不一样啊，今晚我们是要在一个房间里过夜！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总觉得，有一些事即将发生。
可是还没等我想象出是些什么事时，我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整个房间已经是漆黑一片。四周极安静，山间的小旅馆已经整个儿陷入了梦乡。
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终于慢慢适应了这黑暗。房间窗帘很薄，也没有拉严实，月光隐隐地照了进来，房间外面就是山景，根本没人能看见我们，洗手间门口那盏应急灯也发着微弱的白光。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我竟然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我觉得身上的酒意已经略微散去，胃里也不再难受。我半坐起来，看离我很近的那张床，一个高大的人正睡在床上，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小过道，我伸长腿都能踢到他床上的被子。
叶思远裹着被子睡得正沉，我能听到他发出的轻轻呼吸声。我的瞌睡似乎完全醒了，突然很想看看叶思远睡觉的模样，我想，一定非常可爱。
我蹑手蹑脚地下床，坐到叶思远床边，掀开他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背对着我侧躺着，被我的突然袭击弄醒后，显得有些蒙。他迷糊着问我：”嗯……小桔，怎么了？”
我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左手搭上他的腰，抱了抱，说：“没事，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慢慢地转过身体来面对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说：“乖，小桔，这床不宽，你回自己床上去睡。”
“我不要！”我劲头来了，使劲儿圈住他的腰。
他动了动身子，为难地说：“小桔……你……你这样子，我会很难受的。”
我眨着眼睛，心里分析着他的话，突然就明白了，我轻声说：“叶思远，其实吧，我是想说，上回在你寝室做的事，咱们还没有做完呢。”
他一下子就沉默了，连身体都僵硬了。
过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桔，你还太……”
“Stop！”我立刻打断他，“叶思远，别和我说什么狗屁我太小，或者是没到这时候，还是没做好准备这些废话！我今天都在那么多人面前对你唱情歌表白了，你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我不要求别的，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都笑得有些抖。
我等着他的回答，一会儿以后，他说：“小桔，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行不行？”
“行，你问！”
“你真的不会后悔？真的，做好准备了？”
“我不后悔，我做好准备了。”我非常认真地回答他。
然后，我听到叶思远轻叹了一口气，突然凑过来，吻上了我的嘴唇。屋子里那么黑，他位置找得倒挺准。
我知道，他已经用行动响应了我的提议。
我尝着他嘴里清凉的薄荷味，感受着他的舌尖挑逗着我的小舌时的酥麻感觉，不禁拥紧了他的腰身，手还调皮地从他的睡衣下摆伸了进去，触到他微烫又细腻的肋部皮肤。
叶思远的脚正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脚，这就是他爱抚的方式。
“唔……叶思远，等等，我把裙子脱了。”我躺在被窝里，直接脱掉了我的睡裙，顺便也扒掉了我的小短裤。
他的身体正在起变化，我压低声音说：“思远，我帮你脱衣服吧。”
“不要……”
“可是，你穿着衣服，不难受吗？”
“小桔……我的身体很丑的，你看了会害怕。”他低低地说。
“不会，不会，叶思远，我永远不会害怕。”我吻着他，左手手指在他衣服内的身体上游移，从腰部到肋部，然后我一咬牙，手一往上，就摸到了他的右臂残肢。
我手里的触感当然奇怪，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摸到一个人残缺的肢体。叶思远的残肢摸起来很小，并不软，能摸到骨头和一点点肌肉。这里本来是他手臂存在的地方，按照他的个子，他的手臂一定是修长又结实有力的，而现在，只剩下了这一点短短的肢体。
叶思远感受到了我的动作，扭了扭身体，发现逃不开，他的手臂残肢甚至颤抖起来。
“小桔……小桔……不要……”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伤心，我有点心软了，但知道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一步，我在他耳边柔柔地说：“叶思远，我是小桔啊，我是你女朋友，我不会害怕你的身体，永远不会。来，让我帮你脱衣服，好吗？”
他纠结了很久，终于同意了，用肩膀撑着床背坐起了身，我坐在他身边，帮他把睡衣脱了下来。
叶思远的上身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屋内很黑，我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身体，但是隐隐约约地，我还是能看见他肩膀两侧，安静垂着的两截短小的断臂。
这时，我发现叶思远竟然闭着眼睛，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叫他：“叶思远，叶思远，睁开眼睛，看着我，是我啊。”
他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我朝他一笑，说：“你一点也不丑，真的，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人。”
我伸手拥抱了叶思远，我们的身体第一次完全地贴合，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属于我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我们开始亲吻，不光是吻对方的嘴唇，还有彼此的身体。我吻着叶思远的眼睛、耳垂、脖颈、肩膀，啃咬着他性感的喉结和锁骨，我的双手轻抚着叶思远的残肢，感受着它们在我手里，轻轻跳动的感觉。
叶思远低头吮吸着我的胸，用脸颊磨蹭我的身体，不能用手触碰的地方，他用他的唇、他的舌、他的鼻尖来一一抚触。我爱死了叶思远这独特的爱抚方式，在他的每一次进攻下，我的身体都会像触了电一样战栗起来。
叶思远背靠着床背坐在床上，我坐在他胯部，面向着他，他有着结实的腹肌和匀称的胸肌，这是他常年坚持晨跑、游泳和仰卧起坐练出的成果。我们缠绵地接吻，抚触对方，我吻着他胸前的两抹小粉红，还有他双肩锁骨末端，那两个凹陷的性感肩窝，间或地，我还抚弄下他，听到他的一阵阵呻吟，我也觉得身体燥热起来。
我们的皮肤都发了烫，身上都出了汗，尤其是叶思远，我摸到他的脸颊时，只感觉掌心都是濡湿的汗水。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叶思远很青涩，很笨拙，而我，因为剧烈的疼痛，使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变得有些迷离的表情，心里突然生出一阵安慰。
结束以后，叶思远在我怀里沉默了很久，终于睁开双眼，开始呼呼地喘气，说：“小桔，你真好。”他嘴角微弯，脸上有害羞又满足的表情。
我笑了，说：“你喜欢就好。”
他问：“你是不是……很疼？”
“嗯。”我承认了。
“对不起。”他眼神有些暗淡。
“傻瓜，我是你的啊，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放在他腰上的手用力地抱了抱他。
他低声说：“我……我现在可能还做不好，不过，我们会好起来的。”
我脸红了，说：“叶思远，你这个流氓，你都在说些什么哪。”
这时候，叶思远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他问：“小桔，你现在是安全期吗？”
“呃？什么安全期？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懂。
“我们……好像忘记做安全措施了。”
“啊啊！是啊！那你还不赶紧出来！”
我们终于分开了彼此的身体，我下床打开台灯，去洗手间拿来餐巾纸和湿毛巾。我再一次帮叶思远擦洗他的小小远，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借着灯光，我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叶思远残缺的身体。
他靠在床背上，肩膀很宽，肩膀外侧部位有一点肌肉，但是下面连着的残肢，却比正常成年男性的臂围要细许多，末端尖尖的，伤口愈合得很好，粉色的疤痕已经很淡。也许是因为他截肢时年纪还小，身体还未发育的缘故。
他的右臂残肢要长一些，大概有七八公分，左臂残肢只有五公分左右，细细小小的两截肢体悬在身体两侧，配着他整个人高大的身躯、英俊的面容，看起来显得特别残酷。
而且，我发现，叶思远的左右残肢内侧都受伤了，在黑密的毛发遮挡下，可以明显地看到伤口。
右臂尤其厉害，破了几道口子，流过血，已经凝结，这都是白天爬铃铛峰时被铁链磨破的。我心疼极了，拿热毛巾小心地替他焐伤口，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叶思远看着我，说：“小桔，你怎么哭了？”
“你这个笨蛋，受伤了也不和我说，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啊！”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是的，真的不怎么疼。”他温和地对我笑。
我止住眼泪，坐在他身边，用手指抚过他左臂残肢底端那道淡淡的粉色伤疤。他侧低着头，一直看着我的动作，我有些怕弄痛他，手上一直不敢用力。叶思远抿着嘴唇一笑，轻轻地抬起了他的左臂残肢，摩挲着我的指尖。我终于握住了它，那里的皮肤很细嫩，小小的肢体握在手里的感觉，非常奇异。
我小声问他：“叶思远，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他一愣，许久之后，点头说：“嗯，很疼，整整一个月，我都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急了，说：“这都多少年啦，早就不疼了，要是知道你会哭，我可不告诉你。”
我一边哭，一边说：“叶思远，叶思远，以后你要是再受伤，千万要记得告诉我，千万不要瞒我，知不知道？”
“一定，小桔，一定，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我哭得很厉害，叶思远腰腹用力，就从靠着床背变成了直坐起身体，他亲吻我的眼睛，用他的脸颊擦碰着我的脸颊。我听到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说：“小桔，小桔，你不要哭，每次你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没有办法帮你抹掉眼泪，所以，小桔，请你不要哭，好吗？”
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停不下来，我抱着叶思远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前，索性狠狠地哭了一场。我把哭声都压抑在喉咙里，只让眼泪肆意地宣泄出来。
我终于看到了叶思远的身体，我终于体会到了他的悲伤和无奈，十年前的叶思远，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小少年，在某一个黑暗的日子里，他遭遇了厄运。从那以后，他漫长的一生，只能用这具不完整的身体度过，所有的事，他只能靠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去完成。
我问老天，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要降临到叶思远身上，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的伤，我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抚平？
或者说，让我陪着他一辈子，行不行？
我和叶思远拥在一起，窝在铃铛旅馆狭小的单人床上，睡了一夜。
这一夜，我睡得非常非常好，手臂揽着叶思远的腰身，脑袋靠着他的脑袋，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我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睡得正熟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轻轻地踢我的脚，我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身边坐在床上的叶思远，问：“怎么了？”
他说：“小桔，四点半了，我们去看日出吧。”
“呃？”我有点蒙，才想起自己是和他说过想一起去看日出。虽然我完全没有睡醒，整个人又痛又累，但是看着叶思远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赶紧起来开灯穿衣服。
睡了一晚，我们又一次看到彼此赤裸的身体，还是不太好意思。尤其是叶思远，他光着身子下了床，快速地带上裤子和那根小钩子，几乎是逃去了洗手间。
我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全身酸痛，一半是因为前一天爬山时的折磨，一半是因为几个小时前的床上运动。我身体的某个特殊部位胀痛得难受，我不知道叶思远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不适，总之我自己就像是被狠狠摔过的布娃娃一样，差一口气就要散架了。
我穿上衣服裤子后，走去洗手间看叶思远，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已经穿好了长裤，正把夹着牙刷的右脚搁在洗脸台上，压低身子刷牙。刷完牙，他用右脚给自己洗脸，最后夹过毛巾把脸擦干。他的腿可以抬得很高，他的身体幅度可以拉得很大，他只用左腿站立着，却稳如泰山，我感到震撼，又觉得佩服。
他做完以后，我走进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往左边弯下身子，镜子里就看到了我微笑的脸。
叶思远没有穿上衣，洗手间里灯光挺亮，他的手臂残肢醒目地出现在镜子里。他收拢肩膀，残肢就轻微地动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后，说：“小桔，我是不是很丑？”
“哎哟！哥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索性伸手抚上了他的两边残肢，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说了，都跟祥林哥一样啦。”
他没反应过来，问：“祥林哥是谁？”
我哈哈地笑，说：“祥林嫂的哥！认识不？你可真啰唆。”
他笑笑不语，又抬头朝镜子里看去。叶思远的身材其实是很好的，他看起来虽然有点瘦，实际上身体还是很结实的。宽宽的肩膀下，从胸到腰腹臀这一块，倒梯形的身段就像T台上的模特，胸肌、腹肌结实匀称，却又不显得太过于纠结。而且他的腿又长又直，腿形完美，穿起那种挺括面料的衣服时，特别有款有型。
只是，他没有双臂，这是永远没办法弥补的缺憾。
我对着他镜子里的眼睛，忍不住问：“思远，你能用假肢吗？”
他也从镜子里回望我，说：“我有假肢的，但只是起到装饰作用，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啊？”我不太明白。
“上肢的假肢和下肢的不一样，下肢只是走路什么的，你肯定也看到过。而上肢……人的手臂功能、手指功能是非常复杂的，假肢还是很难取代。我有试过用假肢拿杯子、勺子，根本练不好，还不如我用脚做来得利索……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的残肢太短了，如果再长一点，戴上假肢也许还有点用，尤其是国外那种仿生假肢，我看视频里他们练得就挺好，可惜不适合我。”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着却难受，说：“行了，你洗完了赶紧出去穿衣服，我也得洗脸刷牙了。”
把叶思远赶出去以后，我迅速地洗脸刷牙梳头，我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经过前一晚，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我和叶思远一起走去观日出的平台，离铃铛旅馆并不远。
虽然已经5月初，山上的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白天热得可以穿短袖，晚上穿着两件衣服依旧觉得冷。
天仍然是漆黑的，平台上视野很好，抬头可以看到整片璀璨的星空，天际的颜色并不均匀，深蓝、藏青、墨黑混成一片。我拥着叶思远的腰，找了个面向东方的好位置，静静地等待日出时刻的来临。
我们班的同学昨天都玩得比较晚，早上很多人都起不来，来看日出的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五个同学，其中两对是情侣，还有一个是摄影发烧友。
我被山风一吹，觉得有些冷，不禁哆嗦了一下，叶思远低头看我，说：“小桔，把我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你躲进来。”
我立刻就拉开了他的外套拉链，钻进了他怀里。叶思远对我来说非常高大，我抱着他的腰，能体会到他身上微热的体温，我把脑袋搁在他的胸口，可以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我们不再说话，大家一起屏息等待，那壮丽一刻的到来。
东方的那座山峰后，原本还是一片黑暗，渐渐地，浮现出一丝青白，那青白色慢慢扩散，逐渐连绵成一片。就在我们还陶醉在这片柔和、纯净的光影中时，一抹淡红色突然跃入眼帘。我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远方，听到叶思远在我头顶轻轻地说：“小桔，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我微笑起来，就看到那抹红色很快扩散开来，把山峰后的天空都映成了赤色，峰顶周围的云层也被这些绚烂的光影照耀得像燃烧的火球，看起来就像是神话世界里的幻境。
我们等待着，等待着，下一刻，就有一丝极亮的光线出现在那抹红色的底部，那光线，就像是被束缚了几千几万年，此刻冲破了阻碍，势不可当地散发出来，那刺眼的光令我们都眯起了眼睛，又一次感叹起大自然的神奇。
终于，那光线不再是一根丝、一条线，而是变成了一片，四周的鸟群都扇动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仿佛是为了迎接新一天的来临。我看到太阳在那山峰后面探出了头，它划破这无边夜空，宣告着属于它的时刻的来临。
火红的太阳逐渐升起，颜色鲜艳，却并不刺眼，我用力拥紧了叶思远的腰，和他一起感受这一刻，由大自然带给我们的心灵震撼。
天空越来越亮，朗朗星空逐渐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白色的天空，我们能看到朵朵白云，听到周围鸟儿鸣唱的声音。
时间是最公平的东西，日出日落，生生不息，我们在时间的年轮里慢慢长大、变老，青春终会消逝，再美的容颜也会逐渐褪去。
只是，我相信，我和叶思远的感情，能经得起世间一切的考验，时间、空间，统统不是问题。
摄影发烧友一直在不停地拍照，我发现，我班里另外两对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去了角落里。
我看着他们黏在一起的身影，抬头对叶思远说：“叶思远，我想亲你。”
“嗯？”他有点疑惑。
“我是觉得吧，我们刚看了那么美的景观，要是不打个Kiss，实在是浪费了这情调。”
他不禁笑起来，说：“小桔，你学广告真是没学错，满脑子都是怪念头。”
我乐了，闭起眼睛踮起脚，立刻就尝到了叶思远薄荷味的吻。
我的手在他后背摩挲着，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如果我的生命就在此刻终结，世界末日在这一刻来临，彗星撞破地球，海水覆灭大陆，我也不会觉得遗憾，不会觉得害怕。
因为我和叶思远在一起。

第7章 我爱你
看完日出，我和叶思远回旅馆用了简单的早餐——白粥、小菜、鸡蛋和肉包。
我帮着叶思远剥了鸡蛋壳，把鸡蛋丢到他的白粥里，他自己可以吃其他所有东西。
用完早餐，我们回了房间，继续昨晚我想做却没有做的事——和叶思远拥在一起躺床上看电视。我对叶思远说：“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和我老公每天下班回家，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
叶思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问：“Are you sure？”
我使劲儿点头，说：“Yes,I’m sure！”
他摇着头说：“我是找了个什么女朋友啊，这梦想可真是够伟大的。”
我说：“你别小看这梦想，实现起来可不简单，我看你将来就做不到。”
“我怎么做不到了？”他挑眉问我。
我说：“你看着就是那种工作狂，说不定成天开会、加班、应酬、出差，到时候我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还谈什么找你看电视。”
叶思远笑了，说：“小桔，你想做我老婆啦？”
“呸呸呸！我才不想。”
“不想？那你想做谁的老婆？”
“我不做任何人的老婆，我做一老姑娘，独守空房。”
“我可舍不得，这么漂亮一姑娘，将来变成黄花菜，太浪费了。”
“浪费了也不干你的事！”
“谁说的，我觉得，我可以勉强收了你的。”
正说着，叶思远就凑了过来，开始舔我的耳垂、下颏，还有脖颈，我觉得痒，嘻嘻哈哈地和他闹着，手不小心就摸到了他小小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小远已经苏醒了。
我看着叶思远，他的眼神里有小小的欲望在燃烧，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我突然也开始觉得身上有团火烧了起来。
我扭头看窗户，窗帘拉着，我回过头来，就对上了叶思远炙热的眼神。他斜靠在床背上，我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细滑的皮肤。他的黑眼睛一直深深地看着我，嘴微微噘着，我大着胆子就撩起了叶思远的黑色长袖T恤，帮他脱了下来，他没有手臂，我可以很方便地帮他脱上衣。他一点也没有反抗。
他残缺的上身一下子就出现在我眼前。俗话说得好啊，一回生，二回熟，才过一个晚上，叶思远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我面前展露身体了。
我突然想使坏，说：“你帮我脱衣服吧。”
我穿着长袖衬衫和牛仔裤，叶思远一愣，嘴唇抿了抿，就跪在床上，凑过来开始用牙和舌解我衬衫的衣扣。
他的黑发悬在我胸前，随着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发丝触到了我的皮肤，痒痒的，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来看我，我对他吐吐舌头，说：“好痒。”
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咬我的衣扣。我看着他结实紧致的脊背，手不由自主就抚了上去，沿着他的肩胛骨，慢慢地移到他肩膀两侧悬着的残肢处。
我握住了他两边的断臂，叶思远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抬起头来。
他的唇、齿、舌很灵活，很快，我的衬衫扣子就全部解开，被他脱了下来。
叶思远已经没精力去脱我的裤子了，他把脸埋在我肩上，贪婪地亲吻着我的皮肤。然后他耸动着肩膀，把我推倒在床上，整个人伏在我身上，扭动着身体，疯狂地吻着我。
隔着裤子，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小桔，帮我。”他哑着嗓子低声叫我，我知道他的意思，帮他脱下了裤子。
叶思远的身体不断地蹭来蹭去。我知道，他正在努力地找位置。
可是我坏笑着，不帮他。
他急坏了，用牙磨着我下颏边脖子上的皮肤，喘着气说：“陈桔同学，你这是在欺负残疾人。”
我被他逗笑了。
叶思远趴在我的身上，头埋在我左边颈窝里，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重重的呼吸声。
我的叶思远，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关于这方面的事，我不知道他能接触到多少，或者是，他自己能做到多少。
昨天晚上，我们就像是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忌的红苹果，叶思远似乎在一夜之间尝到了甜头，而我直到现在，还只是觉得非常痛！
可是，我所了解的知识告诉我，一开始一定是这样的，我相信叶思远说的话，他现在也许还做得不够好，但将来，我们一定会越来越默契，越来越成功。
激情过后，叶思远放松了身体，我闭着眼睛，紧紧地抱着他，体会着我和他身体相连时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我知道，我和叶思远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我们正变得越来越亲密。
铃铛山的旅行结束以后，我们回到学校。我再也没有和唐锐说过话，而我和王佳芬的关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变得很亲密，一起上课下课，中午时一起吃饭，晚上不和叶思远约会时，我就和她一起去晚自习。
接触得多了，我才发现，王佳芬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一个星期以后，周五晚上，叶思远被曹叔叔接回家过周末去了，走之前他很有点依依不舍的味道，我乐死了，和他说回家多陪陪他妈，别老惦记我。
第二天周六，我接到我们班一个男生的电话，就是那个拍日出的摄影发烧友，他问我要我的电子邮箱，说要发一张照片给我，并且请我原谅，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就拍了我的照片。
晚上我就去了机房，邮箱里果然有一封邮件。我打开一看，居然是我和叶思远在观日出平台上的合影——我们正在亲吻。
照片中，天际还没有大亮，我们站在一片空旷处，背景是模糊的山峰，叶思远微弯着腰，低着头，他乌黑的发丝都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而我躲在他怀里，仰着脸，披散的长发被山风吹起了丝丝缕缕，我一只手藏在他的冲锋衣中，另一只手钩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正和他缠绵地亲吻。
我看不清叶思远的表情，但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侧脸，看起来甜蜜又满足。只是叶思远的身侧垂着两条空荡荡的袖管，看着不是很自然，但是我知道，彼时的他，正在用心拥抱我。
单反相机就是好，拍出来的效果卡片机根本不能比，我很喜欢这张照片。
我在QQ上找到叶思远，给他发了个笑脸，半分钟后他就回复了，原来他在线。
Mr.叶：小桔。
桔子小姐：思远，我给你看张照片^_^！
Mr.叶：发过来。
我发过去以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
Mr.叶：你很美。
桔子小姐：你也很帅啊！
Mr.叶：我不好看。
桔子小姐：谁说的啊！帅死了！好了好了，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都一个多月没回家啦，感觉如何？
Mr.叶：昨天还挺开心的，今天就一般了，估计明天会更糟糕。
桔子小姐：呃？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妈妈和你弟弟都很想你吗？
Mr.叶：嗯，只是我更想你，这里没有你。
我对着电脑屏幕笑了，我想象着叶思远此时的样子，他坐在他房间的电脑桌前，脊背靠着椅背，两条长腿搁在桌上，灵活的脚趾正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敲出他想对我说的绵绵情话。
桔子小姐：哎哟！才两天而已，你至于嘛！再一个多月就是暑假了，到时你怎么办啊？
Mr.叶：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桔子小姐：啊？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Mr.叶：真的。
桔子小姐：嘿嘿，人说小别胜新婚，你也别想了，就等着开学后见面吧，到时我好好抱抱你亲亲你！
这之后，叶思远居然很久没说话。
我看了一会儿新闻，他才又冒出来，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我尴尬了。
Mr.叶：小桔，你刚才说的话，被我妈看见了
桔子小姐：……
Mr.叶：咱们的照片，也被她看见了
桔子小姐：……
我无语了，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没脸见叶思远的妈妈了。
叶思远从家里回校后一星期，周六下午，我在市区的大超市做促销。下班后，我回到学校，打叶思远的电话，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竟然说他在操场边的小树林里等我。
我很纳闷，找到他时，发现他正坐在一张长椅上，身边放着他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背包，奇怪地问：“不是说到你寝室一起吃饭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的脸色竟然有些不自然，脸上甚至浮起一层红晕。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店，开业酬宾，定大床房打折挺优惠，我……我想……我想找你一起去住一晚。”
然后他悄悄地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丝难为情。
“啊？”我傻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吃了禁忌红苹果的亚当，又想做坏事啦！
我的叶思远毕竟只是一个正常的二十出头的大男生，离铃铛山之旅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他有这方面的需要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我咳嗽了一下，很委婉地告诉他：“思远，今天咱们还是别去了吧，真要去也行，只是那啥……我大姨妈来了。”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又变成浓浓的失望。他垂下眼睛，怏怏地回答我说：“哦……那就别去了，咱们回寝室吃饭吧。”
我看着他那噘起的嘴，那暗淡的眼神，心里真是乐坏了。叶思远，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六下午，我结束了促销工作，终于答应叶思远一起去那家“开业酬宾打折优惠”的酒店住一夜。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居然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厅富丽堂皇，我赶到以后，叶思远已经办好了Check in，正坐在大堂沙发上等着我，他看到我，就叫我自己拿着房卡和身份证去登记一下，领我的早餐券。
把身份证交给前台小姐以后，我仔细地看了下当日房价，妈呀！全部是四位数啊！快抵我两个月生活费啦！我问前台小姐：“呃……请问我们这个大床房，房费是多少？”
她查了一下，回答：“小姐您好，打完折是八百六十八元。”
我傻眼了，说：“你你你……你先把身份证还给我，你等我一会儿。”
我跑回叶思远身边，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抿嘴一笑，问：“办好了？”
“没有。”我摇着头在他身边坐下来，手里捏着身份证和房卡，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说，“思远，这儿太贵啦！咱们换个地方吧，七天、汉庭、如家什么的，只要一百多块就够了，这儿打完折都要八百多呢！太吓人了。”
叶思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我，幽幽地开口：“小桔，我是没办法，我必须找洗手间有浴缸的酒店住，我在浴缸里洗澡，才比较方便，只有部分四星级酒店和所有的五星级酒店才会有。”
“呃？”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他，“你寝室里也没有浴缸啊，你不是照样洗澡？”
“寝室的洗手间里有一把塑料椅子，我是坐着洗澡的，也不怎么方便。在洗脸池那儿也有一把高脚椅，我坐在上面，洗脸刷牙更方便一些，你没注意过吗？”
我真的没有注意过，因为平时我在他寝室时，他洗脚、洗脸什么的都是站着洗的。我心里还是不服气，说：“可是，上次在铃铛旅馆，也没有浴缸啊！”
他深深地看着我，说：“那次，我是坐在地上洗的澡。”
我惊呆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住在铃铛旅馆的时候，我从来没去想过那个洗手间对叶思远来说会不会不方便，他洗澡、洗头、洗脸、刷牙、上厕所，会不会有障碍，需不需要我帮忙。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问过他！
“对不起。”我看着他，说，“我这就去登记，马上就好！”
“嗯。”他眼睛弯弯地笑起来，我又看到了他颊边浅浅的酒窝，只是，我也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无奈与苦涩。
一进酒店的房间门，我和叶思远立刻拥吻在一起。
他把我抵在墙上，用他瘦却结实的身体压着我，低着头深深地吻我。
我被他吻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说：“先洗澡！我在超市里上了半天班，都出过汗了。”
叶思远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小桔，咱们一起洗。”
我的脸红了。
五星级酒店大床房窗明几净，宽敞明亮，配套设施高端奢华，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闻着很舒心。
而且，它的洗手间竟然比铃铛旅馆整个房间都要大，浴缸、淋浴房齐全，所有设施都是高档陶瓷，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洗脸池旁摆着一盆漂亮的绿色植物，洗手间顶上甚至挂着一盏璀璨的水晶灯，豪华得令我胆战心惊。
我寻思着，以叶思远的身体条件，的确是要在这样的房间里，才会住得舒服。
我站在洗脸池前洗手，叶思远走了进来。他站在我身后，弯下腰就吻上了我耳边的皮肤，我的长发披散着，令他吻得不舒服，他就用唇将我挂在耳边的发丝抿起来，一丝一丝地夹到我耳后。我随他去做，他一边吻，一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舒展着，我的心突然就“砰”的一下开了花。
我转过身去拥上了他的身体，抬起脸，踮起脚，叶思远的吻立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我一边回应着他，一边开始帮他脱衣服。
他穿着短袖的咖啡色格子衬衣，黑色休闲裤，我替他脱衣服时，他很安静，很顺从。我将它们褪下以后，就看到了叶思远的身体。
我已经三个星期没看到他的身体了，但是他的每一寸皮肤的肌理、每一点骨骼的轮廓、每一块肌肉的形状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即使是他的两截断臂残肢，我都记得那么清晰。
只是，再一次看到，我还是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心情——惋惜、心疼，还有深深的敬佩。
没错，叶思远是我的恋人，但是我深深地敬佩他，我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是我不能保证，如果我失去双臂，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并且，还要活得很好。
而叶思远，他完全做到了。
我们在花洒下相拥着接吻，我帮叶思远涂抹沐浴露和洗发水，有泡沫不小心进了他的眼睛，他难受得眉头都拧了起来，我钩下他的脖子，掬着水温柔地帮他清洗眼睛，他终于又可以睁眼看我，黑亮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我，嘴角一弯，雪白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我用手指轻轻勾画着他颊边的酒窝，说：“你怎么还长酒窝啊，一笑起来就勾引人，太不地道了。”
“那你的眼睛也老是对我放电来着，一样不地道。”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低地笑着，嗓音醇净，我听着，不禁心神摇荡起来。
“人家那是近视眼……”我软软地说。
他一笑，说：“小桔，等会儿你帮我做保护措施吧，上次咱们逃过了，以后可得注意点。”
“什么保护措施？”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床头柜上那些收费的花盒子。”他脸红了。
我笑：“叶思远，你害羞了！”
“没有！是浴室里温度太高，我热死了！”
我真的替叶思远做了保护措施，是在他的指挥之下。
其实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经验，面对这样一个小小的油腻腻的橡胶制品，我实在是有点无从下手。叶思远也没有办法，他只能依据想象，让我把这个透明的小衣服穿到他的小小远身上。
然后，我们就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叶思远很舒服、很满足，我却有点意兴阑珊，不过我努力没有表现出来，我怕伤到他的自尊心。说实话，我实在没有体会到什么乐趣，虽然已经不像头两次那么疼了，可是这感觉，只是令我觉得难受，那些什么快感啊、高潮啊，我是丁点儿也没领悟到。
我们叫了叫餐服务，一起吃过晚饭后，我开心地拥着叶思远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靠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电视。
我们开了冷空调，又裹着暖暖的被子，真是舒服得要命！
我专心地看着《快乐大本营》，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时候，叶思远竟然又凑过来了。他开始咬我的脖子，我头皮发麻，噼噼啪啪地打了他几下，说：“干什么啊！”
他眼神里的坏心思浮了出来，轻轻地说：“你说干什么啊？”
“去去去！刚才不是才做过吗！”我拧他的腰，他吃痛，“嗷”一声就叫出来。
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噘起的嘴，立刻就心疼了，帮他揉了揉腰，说：“对不起啊，很疼吗？”
“嗯。”他抬起眼睛看我，说，“小桔，我想要。”
那眼神好委屈啊！
“……”我傻了，然后做了件更傻的事——伸手到被窝里去摸了下他的小小远。
叶思远只穿着内裤，他的小小远……呃……竟然真的醒了。
我苦着脸，说：“你怎么又要啊，这不才做完没三个小时嘛。”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轻声说：“哦，那算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挪动着屁股，人往床头坐了坐，脊背紧紧地贴着床背。
我坐在边上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瞄瞄他，五分钟后，我又把手伸到被窝里去摸，我发现，小小远竟然还是很兴奋的状态。
叶思远当然知道我的动作，他看着我，眼神挺平静，没有说话。
我咬咬牙，说：“叶思远，那咱们就做吧！”
我觉得我的语气就像是烈士要上刑场。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然后说：“小桔，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一愣，心想是该说实话呢，还是骗骗他。可就是这么一点儿犹豫的时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叶思远低下头，说：“是不是我没有手的缘故？我……我以前也看过一些片子的，做这个的时候，男人的手还是很重要的。”
“你不要瞎想！”我着急地说，然后又想不出合适的话了。
我是真的没想让他伤心，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层面上去，思索了半天，我说：“叶思远，咱们才做了三回哪，你不是说过嘛，一开始可能会做得不好，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抬起头来，眼神哀哀地看着我，说：“可是小桔，很多技巧都需要手来完成的，我怕我永远做不到。”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嗯……咱们一起试试嘛。”我一下子就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我是真的急了，我喜欢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叶思远，我最见不得他这样一副悲伤的表情了。
他沉默了很久，我抬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突然下了决心，开始努力地勾引他。我吻着他、咬着他，顺便还扒去了他身上的白色短袖T恤。
他一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我，就在我觉得很颓败时，他突然扭过头来，对我说：“小桔，手可以做的事，我觉得我的脚也可以做，你愿不愿意，让我试试？”
“呃？”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这样问我，我当然是回答，“愿意啊！”
然后，我就经历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极致欢愉时刻。
叶思远靠躺在我身边，他身下是酒店衣柜里的备用被子和枕头，我不着寸缕，仰面躺在了他身边。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青蛙，心里觉得难为情，又有些紧张不安。叶思远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柔，嘴角微微弯着，我看着他，心里又起了一些期待。
他温柔地撩拨着我，我的脸顿时就红了，脸上的热度一下子就升了上去。
我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我听见叶思远温柔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他说：“小桔，放轻松，看着我。”
我悄悄抬眼看他，能看到他被额前的黑发遮挡着的温柔眼神，能看到他浅笑的模样，能看到他结识紧绷的身体、宽阔的肩膀，还有肩膀两侧安静悬着的手臂残肢。
我抬头看向了天花板，精致的吊顶，亮闪闪的水晶灯，错落有致的LED射灯，我开始感觉目眩神迷。
这时，我突然觉得很空虚。
我的身体，需要他！
啊！叶思远，我是如此爱你！
我一骨碌翻身坐起，用力地拥紧了叶思远的身体，然后我们激烈地亲吻起来，前所未有地狂热。叶思远疯狂地回应着我，他闭着眼睛，肩膀处的残肢紧紧地抵着我的身体，就像是他伸出手来拥抱我一样！我们大声地喘气，贴合的身体仿佛已经融入彼此的灵魂。
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顿时遍布我的全身。
我们已经不讲究所谓的姿势了，只要觉得好，怎么样都行！
这一次的亲密接触，持续的时间很长很长，叶思远很兴奋，我也是一样。
最后，在他的努力下，我终于被他带到了云端。
我们两人像疯子一样，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翻滚纠缠，极尽缠绵，我们啃咬着对方的身体，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直到叶思远也低吼着飞上云端，这所有的一切才平静下来。
事后，我搂着叶思远的腰，我们互相抵着对方的额头，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我们醒过来，不知道是谁主动，我和他又纠缠起来，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探索着彼此的身体，疯狂地结束以后又一同沉沉睡去。
天亮后，我们起床一起洗澡，洗着洗着，彼此的情绪又升了起来。在这样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周末，我们自然不会浪费这难得的共处时光，于是，宽敞明亮的洗手间里，也留下了我们缠绵悱恻的身影。
每当叶思远看着我因高潮而发红变烫的脸，他都显得很兴奋、很开心，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轻噬着我的耳垂，用鼻尖磨蹭着我的脸颊，他说：
“小桔，我爱你。”
这是叶思远，第一次对我说出，这三个字。
从那以后，每一个周末，我和叶思远都会一起去酒店里住一晚。通常是周六下午我下班后入住，到周日中午退房，我和叶思远一起吃过午餐，他打车回学校，我继续去超市上班，傍晚下班回校再去找他吃晚餐。
我们在房间里过甜得腻死人的情侣生活，一起洗澡，一起吃饭，一起拥在床上看周六晚上的《快乐大本营》，一起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们亲吻，耳鬓厮磨，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我和叶思远在Sex方面真的越来越默契，我们试过各种姿势，在共同的努力下，他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技巧也越来越好，我和他每次都能一起体会到那种销魂蚀骨的美妙感觉。
施小燕和马英对我每个周末的消失并没有异议，少一个人在寝室，她们反而更自在一些。王佳芬是本地人，周末常回家，也不会因为我不能陪她逛街而对我抱怨。
只是对我来说，每一次花六百至九百不等的房费，只是吃饭洗澡看电视睡觉，再加上做点床上运动，着实觉得有些浪费。但是我知道，叶思远的确需要一个干净、明亮、宽敞的浴室环境才能自如地洗漱。而且，马上就要开始期末考试，意味着暑假即将来临，我和叶思远将要分离两个月，因此，对他提出来的周末共度的要求，我更加不好拒绝。
何况，我已经疯狂地迷恋上了他的身体。
我以为，我和叶思远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一直做一对快乐的周末小夫妻。可是叶思远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6月中旬，英语四级考试比期末考试提前进行，考完以后，我只觉得一塌糊涂。最近几个月，我谈恋爱已经谈疯了，除了上课、打工，我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叶思远身上，根本就没有时间复习功课，考砸了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起叶思远在铃铛峰上和Mark的流利英语对话，心想到了下个学期，应该找他帮我辅导英语，争取在12月时把四级拿下。
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我接到叶思远的电话。
“考得怎样？”他问，他大二上学期就过六级了。
“唉……别提了，肯定过不了，我现在的英语连高考时都比不过。”
“谁叫你不好好复习。”
“我哪有时间复习啊，成天和你泡在一起。别光说我，我问你，你有多久没去画室画画了？你都不记得画室的门往哪儿开了吧？”
“谁说的，我昨天还去过呢。”
“啊？你去了怎么不叫我啊！”
“你还是别去的好，你去了我根本没心思画画。”
“哼！行啊叶思远，以后别叫我陪你去这儿去那儿啊！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待会儿我打包饭菜去你寝室？”
“不用了，半个小时后我去你寝室楼下等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不去不去，你本事大着呢！自个儿去！”
“小桔……”
我扑哧一下就笑了，说：“我逗你呢，去什么地方啊？”
他笑：“待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
“哟！你还和我玩神秘啊。”
“嗯，先保密。小桔，一会儿见。”听他的语气，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也乐了：“行，一会儿见，挂了啊。”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叶思远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我们学校附近一个高档住宅区，叫布拉格小镇。
他带着我走进了一幢六层高的多层公寓楼。我们沿着楼梯上了顶楼，这是一个一梯二户的单元，我们走到一扇门前，门边的墙上固定着一个翻拉式的椅子，我觉得很奇怪。这时，叶思远叫我从他斜挎包的小袋里掏钥匙开门。
现在，我和叶思远在一起，一些小事情他愿意让我做，因为速度会更快，做起来更方便。比如说，用钥匙、房卡开门；办理酒店Check out；在各个场合埋单、付钱；他的电话响了，我帮他拿电话；甚至是帮他穿、脱衣服等。叶思远的转变，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他最亲近的人。他会觉得，在我面前，他完全不需要隐藏自己不方便的一面，这些事，我帮他做，和他自己做，没有什么不一样，并不会让他不自在。
他叫我开门，我疑惑地看着他，还是照做了。
门一开，我就觉得眼前一亮，里面布置得非常漂亮。视线所及的客厅宽敞又明亮，家具是白色的，地板是浅棕色的，墙上贴着典雅的米色墙纸，天花板上有造型独特的吊顶，安装着漂亮灯饰，餐桌边和沙发后的墙上都挂着精致的装饰画，那画风我看着觉得眼熟。整个屋子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融合美式田园，在一些细节上，体现出了设计师独到的一面。
我还能闻到一股新房子刚装修完的味道。
我愣愣地说：“这是……干什么啊？”
叶思远朝我一笑，用左边肩膀碰碰我的后脑勺，说：“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呃？”我手足无措地走进门，看见被我的鞋踩过的明亮地板上立刻出现了几个灰脚印，我不安地说，“要不要脱鞋啊？都踩脏了。”
叶思远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不用，你随便走，随便看。”
我皱着眉看他，就参观了一下厨房、卫生间，房子里所有的硬装软装都高档精致，只是我总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忍不住问叶思远：“这是谁的房子啊？”
他用下巴朝一间关着的房门点点，说：“你打开那个门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推开门一看，原来是一间朝南的、有落地窗的画室。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叶思远的房子。那种怪怪的感觉是因为，房子的装修考虑到了他身体的残疾，在很多地方都加装了适合他使用的设施。
我说：“你什么时候租的这房子啊？这起码得三千块钱一个月吧！”
他抿嘴一笑，说：“这房子，是我的名字。”
“啊啊！”我张大了嘴，赶紧又去看了卧室、客卧、书房、走入式衣柜、超级大的露台，另外竟然还有一个服装工作间，摆放着大桌子、缝纫机和模特架子。我大叫，“这房子有一百五六十平米吧！你的名字？”
叶思远在我背后弯下腰，把脑袋蹭到我脑袋旁，吻着我耳边的发，轻声说：“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我彻底石化了，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终于好好地和我说话了：“这房子是我大一入学时我妈买给我的，她说我要是寝室住不习惯，就自己搬这儿来，找个阿姨打扫卫生，帮我做做饭就成。后来我在寝室住得还行，室友不错，除了洗手间小了点不太方便外，其他都挺好，就一直没搬，这儿也一直没装修。只是……现在身边有了你，我想，还是得有自己的一个家比较好。所以上个月回家时我和我妈说了这个事，她就找了项目经理来帮我装修，当然，房子是我亲自设计的，装了一个月，终于完工了，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我还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问他：“你都是什么时候装修的啊？”
他说：“你每个周六周日下午去超市做促销，我都和项目经理在跑建材市场、家具市场，这里的每一样材料，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亲自去选来的。”
我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叶思远很认真地说：“小桔，这里离学校挺近，走去学校后门不用十分钟；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宽带网络，不怕断网；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冬天也能让你随时洗个舒服的热水澡；这里有很大很大的衣柜，足够放你的漂亮衣服；这里有画室，你可以随时做绘画练习，不用担心会和其他班的同学起冲突；这里的主卧，还有电视机……你可以在晚上和某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
“……”我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叶思远继续说：“小桔，我这样做的确是有点冒昧，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我现在问你吧，你……你愿不愿意，在下学期开学后，搬到这里来，和我一起住？”
我抖动着嘴唇，说：“叶思远，你是说，咱们俩要同居？”
“是的。”他微微笑着。
“我愿意！”我快速地回答。
“呃？”他有点楞。
“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吗？我愿意啊。”
他笑得更舒展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每次花几百块钱去住酒店，你不肉痛我还肉痛呢！这儿多好啊，又大又漂亮，嘿！厨房里东西还挺齐全，叶思远你知道吗，我做菜很不错的，陈诺就爱吃我做的菜，这厨房什么时候让我试用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弯腰吻我的额头，说：“别说厨房，卧室里的床也挺不错，我说，咱们要不要先试用一下？”
我伸手钩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悠，说：“那洗手间的淋浴设施也得试用一下喽。”
“嗯，电视机也可以试用一下。”
“那不行！那个看电视的梦想，是和我未来老公一起完成的，你一边去。”
“谁是你未来老公啊？”他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坏坏地笑。
“不知道是谁啊！也许还没出现吧。”我笑得更贼。
“那……你不如把我当成你的未来老公，试用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叶思远，我真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向我学起厚脸皮来啦？”
6月底，期末考试结束以后，我的大一生涯终于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我所有的功课都顺利通过，甚至还拿到了一个末等奖学金；我又一次存够了买电脑的钱；我交到了人生中第二个同性好友——王佳芬；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我深爱并深爱我的男人。
只是，暑假的来临标志着分离时刻的到来。我和叶思远，终于到了分别的那一天。
我早叶思远两天离校，和婉心一起坐卧铺火车回去，在婉心和叶思远共同的施压下，我不敢买硬座票了。
离开那天，我没让叶思远送我去火车站，暑假前的火车站和春运时也差不多了，我怕叶思远送走我们后打车不方便。我让他送我们到学校门口，在等出租车的时候，我拥抱了他。
我说：“思远，我会给你发短信、打电话，我要有空了就去网吧，和你聊QQ。”
他说：“不要去网吧，网吧不安全，我会担心。”
“好，不去，那我去我堂哥家里上网。”
“嗯。”
“思远，我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小桔，乖，只有两个月，很快就开学了。”
“嗯……思远，我要是太想你了怎么办啊？”
“那就给我打电话。”
“要是半夜里做梦想你了怎么办？”
“也给我打电话。”
“要是我想你想哭了怎么办？”
他亲亲我的额头：“不会，你想着我，要笑才对。”
我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来了一辆出租车，我说：“思远，车来了，我该走了。”
“嗯，小桔，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抬头看着他的黑眼睛，忍不住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拉得弯下了腰，我吻着他的唇，好一会儿后，说：“叶思远，我爱你，等我回来。”
“小桔，等9月开学，我们就能搬去新家了。”
“嗯！我真走了，拜拜！”我朝他大力地挥手，带着行李和婉心一起坐进了出租车。
我坐在车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直到车子起步，我还扒在车窗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路边叶思远的身影。
他站得那么直，浅蓝色T恤的短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我看着他向我点点头，弯起嘴唇浅浅一笑，脸颊边的酒窝就露了出来。然后，我就看见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一直到看不见他，我才乖乖地坐正身子，抹起眼泪。
婉心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说：“陈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琼瑶了？看来咱们俩要换个名字才对，你看看你的样子，跟生离死别似的，这不才两个月嘛，一晃眼就过去啦！”
我抽着鼻子说：“可是婉心，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说着，我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和叶思远在一起过了四个月，好像连我的性格都有些转变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这真是一段最美好的时光，我们是那么年轻，头顶上的蓝天是那么清透，穿梭在耳边的风是那么轻柔。我们在学校里漫步，脚步轻快，就像在跳一支浪漫的舞。我们散发着热量，仿佛全身都有用不尽的力气，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大叫，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叶思远，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我们曾经度过的这段温馨岁月？你还会不会记起，我肆意飞扬的笑，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豪情万丈？你还会不会记起，我坚定的眼神、骄傲的表情、伤心难过时委屈的面容，还有，我说“爱你”时那倔犟的神情？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关于你的一切。

第8章 叶思远的阿拉丁神灯
我和婉心一起坐卧铺火车回家，硬卧果然比硬座要舒服得多，卧铺车厢一床一人，再也见不到硬座车厢里闹哄哄、人挤人的场景。
我和叶思远发着短信，情话绵绵地聊了一路，一直聊到我手机没电为止。
手机关机，我终于无法再和叶思远联系，婉心看着我神不守舍的样子，就和我并排坐在下铺，揽过我的肩，叹气说：“小桔，你这个恋爱谈得啊，你也太把叶思远当回事了。”
听了她的话，我有点愣，我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我和叶思远的关系。
整个大一下半学期，四个多月的时间，我就是和叶思远腻在一起。我的整个生活重心全是围着他转，在当时，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还乐在其中，可是如今想来，这情况实在是不太妙。
我发现，人谈了恋爱智商的确会变低，现在的我就是这方面的典型，虽然我的外表会给人一种花瓶的感觉，但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可是和叶思远在一起以后，我发现自己就变成了那种成天只知道想着他，其他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傻姑娘。我以前特烦那种谈了恋爱就一脑袋糨糊的女人，好像爱情大过天，日子过得越来越没有自我，越来越没有原则，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我和婉心好好地聊了聊，我说出我的困惑、苦恼，我发现，自己陷在这场恋爱里，太深太深了。婉心说得没错，我太把叶思远当回事了。可我们现在还这么年轻，谁能对未来有个准数呢？
婉心对我说：“小桔，我们和那种家境殷实的孩子不一样，我们的家庭都不能帮到我们什么，将来走上社会，全得靠我们自己。你现在和叶思远谈恋爱，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他，他也是真心喜欢你，但是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想好将来你们要面对的问题。
“第一、他没有双臂，是个残疾人，你爸爸会不会接受他；第二、他家条件挺好，你家境很普通，他家里会不会接受你；第三、你们现在谈的是大学恋爱，你们的感情能否经得起入社会的考验；第四、你们两个离得那么远，他毕业了肯定是要回家的，你毕业了是否愿意去他的城市。
“小桔，你还没满十九岁，真的还小。你谈恋爱我不反对，只是我不希望你太投入，我怕将来，万一你和叶思远出了点儿岔子，谈崩了，你会受伤害。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那种爱上一个人，就认准了一条道走到底的傻蛋。”
“你才傻蛋呢！”我冲她瞪眼，心里却知道婉心说的都对。我仔细思考，然后下了决定，大二开学以后，我要好好和叶思远聊聊这个问题，我们俩要改变下目前的状况。
最起码，我得认真学习，也要督促叶思远好好学习。他和我谈恋爱以后，专业上荒废了不少，但是他的身体情况特殊，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时间如此宝贵，不能让我们俩谈恋爱给谈过去啊！
暑假里，我在服装店打工，叶思远知道，但并没有阻止我，只是叫我注意安全，不要太辛苦。
我并不是矫情的女生，虽然我向来拒绝占男性经济上的便宜，但是和叶思远在一起，出去约会埋单我都愿意让他来。在学校里的开销，比如食堂买饭、超市里买点水果零食小糕点，则是由我出钱。在这些事上，我从没有和他较过真，他用的是他家里的钱，我还是那个原则，他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我从来没有主动叫他给我买过东西，自己心安理得就好。
整个暑假，我在打工的空余时间和叶思远疯狂地发短信、打电话，休息天我还去网吧和他视频聊天。他虽然不放心我去网吧，但还是熬不过视频的诱惑，每次聊完下线的时候都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我看着视频里叶思远的脸，他穿着浅紫色的圆领短袖T恤衫，有着宽宽的肩，两截空袖管安静地垂在身侧，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看着很精神。他靠在椅背上，坐得离摄像头有点远，两条长腿搁在桌上，熟练地用脚打着字。我托着腮看他，他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如此年轻、英俊，只是眉目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忧伤。我知道，这份忧伤，已经贯穿了叶思远的整个生命，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为他抚去。
我和叶思远视频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用脚拿桌上的东西吃，有时还夹过饮料瓶子喝水，在我面前，他已经彻底放松，我觉得非常欣慰。
有一次，我们视频时，有个小男孩进了叶思远的房间，他走到电脑旁，好奇地对着屏幕看。他很漂亮，有着和叶思远极相似的眉眼五官，只是年纪实在小。
我们并没有用语音，我打字：叶思炎，你好！
小男孩估计从屏幕上看到了对话框里我打的字，明显吃了一惊，扭头对叶思远说着什么。
叶思远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红着脸又转过头来看我。这时，叶思远开始打字。
Mr.叶：思炎跟你问好呢，他说这个姐姐好漂亮。
我笑了，打字说：思炎上几年级啦？
Mr.叶：开学就是四年级了。
桔子小姐：我家陈诺开学念六年级了，啥时候介绍他们认识，我觉得他们会变成好朋友的。
Mr.叶：你都还没有嫁给我呢，已经要拉拢小叔子了？
我晕，说：叶思远你疯啦！叶思炎在边上看着呢，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Mr.叶：我已经和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了。
我的脸红了。
这时，叶思远站起来，抬起右脚轻轻地踢叶思炎的屁股，把他赶出了房间，临走前，小思炎回头朝视频里的我笑笑，欢快地跑了出去。
叶思远又坐下来，说：我和我爸爸妈妈说了，我找了个女朋友，人很好，有机会带回家给他们看看。
我蒙了，说：这也太早了点吧！我开学才大二呢。
Mr.叶：可是小桔，我已经很确定了。
哦……我眨巴着眼睛，看着视频里叶思远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打字了。
我说：叶思远，我也很确定，但是这件事情，咱们还是缓缓再说吧。
他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们随意地聊了几句，就各自下了线。
8月中旬，叶思远和他的家人一起，到欧洲去旅游了一个多星期。
我和他说好了这段时间就别联系了，出去玩就要有玩的样子，况且他用手机也不是很方便，而且还有时差。他思考了下，很不情愿地答应了我。
两天以后，我也和服装店请了假，带着陈诺去离P市两个小时车程远的K省省会玩了一趟，两天一夜。我觉得，小孩子趁假期，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玩玩比较好。
我们逛动物园，划船，玩水上游乐世界，陈诺穿着小泳裤一遍一遍地从旋转滑梯上滑下来冲到水里，整个人兴奋不已。晚上我带他去吃烧烤，回到旅馆洗完澡，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陈诺的睡脸，他有着十二岁小男孩该有的全部习性，有时调皮捣蛋，有时懂事讲理。爸爸和美阿姨虽然收入不高，但是对陈诺很好，他是我们全家的宝贝，我们三个人，即便是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不会叫陈诺受一丁点的委屈。
而叶思远呢？我们家这么普通，对陈诺都是如此，他家里条件那么好，他一定是更受宠爱的吧！我想象着十一岁时的叶思远，一个漂亮、骄傲、优秀的小男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在他生日那天突遭厄运。当时，他的爸爸妈妈该是怎样的崩溃绝望？面对着他终身的残疾，他们又是以怎样的心态生下叶思炎的，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
叶思远很少和我说起他家里的事，更没有说起过他受伤时的事。
这是一块如此巨大的伤疤，他不提，我绝对不会去揭起。
第二天，我带着陈诺参观了省博物馆，吃过午饭我们起程回家。在回家的大巴上，我问陈诺：“小笨蛋，你说，姐姐将来毕业了是回来工作好呢，还是留在H市工作好？”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回来了！”
我说：“那如果我想留在H市呢？”
陈诺愣愣地看着我，说：“姐姐，是不是因为你男朋友啊？”
我笑了，小笨蛋真的很聪明。我说：“你将来也会长大的啊，你也会离开家去外地读书，等到你毕业的时候，说不定你也不愿意回来啦。”
他摇摇头，说：“以后我就去姐姐在的城市读书，毕业了姐姐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摸着他的脑袋，说：“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明白，你将来也会遇见另一个人的，你会发现，她可以比过世界上所有的人，在你眼里，她是最好最好的。到那时，你才没工夫来管老姐我在哪儿呢。”
陈诺迷惑地望着我，问：“真的吗？”
“当然。”我说着，就想到了叶思远，想到婉心对我说的话，想到我和叶思远将来要面临的那些问题，想到叶思远对我说他已经很确定了，想到……我和他的未来。
只是，我突然觉得有些心里没底，我希望，这只是我在杞人忧天。
8月20号，我一个人登上了回H市的火车，在Q大，大二学期开始前才进行军训，为期一个星期，这意味着我不能和婉心一起回校。我骗叶思远和婉心说自己买的是卧铺票，实际上我还是买了硬座。
我爸爸只给了我一千八百块钱，作为大二上半学期的生活费，这当然是不够的。而新学期开学后，我肯定不能再去Olive跳舞了，只能靠超市促销的工作来赚生活费，所以，能省的地方我还是想再省一点。
二十八个小时的辛苦旅程结束以后，我提着行李走出车站，依旧是凌晨两点半。我在火车站边上找了个旅馆开了钟点房休息，天亮后回了学校。
到寝室后，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整理了干净的床单、被套，这时还是夏天，气温依旧很高，我把我的竹席擦洗了几遍，又把干净的蚊帐挂上了床架。
做完以后，我去食堂吃了午饭，回寝室后开始补眠，一觉睡醒，发现室友们都回来了。
马英和施小燕还是老样子，王佳芬却变得很不一样，她烫了离子烫，把头发拉得直直的，还染成了紫红色，看起来时尚许多。我瞅着她的脸，发现她时常开小差，心不在焉，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谈恋爱了？”
她跳起来，脸顿时就羞红了，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是我们学校边上A大法学院的一个大三学生，本地人，暑假里通过高中同学认识的。
我很高兴：“恭喜恭喜！”
她说：“什么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人挺好的。”
我暂时没机会认识王佳芬的梦中情人，因为第二天，军训就开始了。
H市在8月底还是个大火炉，白天的温度都在三十五摄氏度以上，有时甚至能到三十八摄氏度。
我们穿着长袖的迷彩服，站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练习立正稍息、走正步、学打军体拳……挥汗如雨，真正是受尽折磨。
白天累得够呛，晚上还不让休息，一大堆人在一起唱军歌、喊口号，甚至是做游戏……我和叶思远连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是累得浑身散架地回寝室。因为没开学，锅炉房还未上班，可怜我们连热水澡都没的洗，只能用凉水冲一下，爬上床就睡死过去。
军训第四天，我悲催地发现，自己的例假来了。
白天累得跟条死狗一样，一身臭汗，肚子又痛，晚上还不能洗热水澡。我开始暴躁，不免在电话里向叶思远抱怨。
在我抱怨后的第二天，晚上八点半，我们军训完，我和王佳芬一起耷拉着脑袋回寝室。走到寝室楼下，我一抬头，就见到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叶思远微笑着站在我们寝室楼前的桂花树下，正静静地望着我。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空袖子悬在身体两侧，下穿浅蓝色的牛仔长裤，身上斜背着包，高高的个子，站得很直。
我看到他，望着他漂亮深邃的黑眼睛，还有颊边浅浅的酒窝，整个人都愣住了。也许是因为我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女性生理期的荷尔蒙分泌紊乱外加肚子痛，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他实在太想他，总之，我一下子就觉得特别委屈，嘴一瘪就哭了出来，我抽噎着说：“叶思远……你回来了……”
然后我就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胸前“呜呜哇哇”地大哭起来。叶思远被我哭得莫名其妙，他肯定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他低下头用下巴摩挲着我头顶的发，着急地说：“小桔，小桔，你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泪汪汪地问：“你那个新房子，现在能住人吗？我想洗个澡，我难受死了！”
我回到寝室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就和叶思远一起走去了他的公寓。
路上，我拖着他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些方便面和火腿肠，叶思远奇怪地问我：“你饿了？”
我点头，说：“肚子难受，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他怜惜地看着我，说：“我陪你去小区外面那家永和豆浆吃点东西吧。”
“不要！我脏死了，只想赶紧洗个澡。”我还是穿着那身宽大的迷彩服，整个人又累又饿又脏，哪儿也不想去。
叶思远了解我的脾气，没有再勉强我，和我一起走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这是我第二次来他的公寓，我才发现，房门口那张固定在墙上的翻拉式椅子，是给叶思远用的。他可以坐在椅子上，把包放在地上，用脚从包里拿东西。
他从包里夹出钥匙，站起来，抬脚打开了门，我从地上拎起他的包，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叶思远用下巴开了客厅灯的开关，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
我看着这间宽敞漂亮的大房子，惊讶地发现客厅地上、边柜上堆着许多东西。
大到整理箱、垃圾桶，小到牙杯牙刷、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些水果食物等，这显然是一通超市大采购之后的成果。
我问叶思远：“这是谁买的啊？”
“我中午就到了，和曹叔叔一起去超市买来的，我下午去学校看过你军训了，远远地就看到你皱着眉头一脸暴躁样。”
他微微笑着，我立刻就蔫了，说：“别提了！还有两天才结束呢，我都晒得像黑炭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想出来的8月军训，别的学校都是9月初训的，要凉快许多。哎，对了，你去年军训时热不热啊？”
他一愣，看着我说：“我是免军训的……我这样子，怎么军训啊。”
我看着他，很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说了会很糟糕，脑子一热就说：“真的？那你太幸运了，不用遭这份罪。”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这话似乎比“对不起”要糟糕一万倍。
果然，叶思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低低地说：“是吗？也许吧。”
然后，他转身去了客厅的洗手间，出来后对我说：“电热水器我之前已经打开了，现在水还没有热，估计再烧半个小时就能洗了。你要不要先烧碗面吃？”
我“嗯”了一声，就拿着我买的方便面进了厨房，找到锅子开始烧水，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转身就走出厨房。
叶思远在餐厅，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脚搁在餐桌上整理着东西——大包装的餐巾纸、毛巾、拖鞋等。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说：“思远，对不起。”
他抬头看着我，然后笑起来，说：“傻瓜，你不用和我道歉的。”
我看着他，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但心里还是难受，我想，我将来说话真得注意点，这不经大脑说话的坏毛病可必须改掉啊。
水开后，我泡了面。叶思远坐在餐桌边，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他说：“你怎么饿成这样，前几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我没理他，端起面桶喝汤，他又说：“你慢点喝，小心烫。”
我放下面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才开口说话：“我每天一想到一身臭汗晚上还不能洗热水澡，就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今天终于可以舒舒服服洗个澡，一下子就觉得胃口大开啦！”
他笑了，说：“那你赶紧去洗澡吧，水应该热了，我再收拾收拾。这房子今天白天有个钟点工阿姨刚来打扫过，都挺干净的，卧室里的床上用品也是今天新铺上去的。”
“哦耶——太好了！”我从包里拿出我的内裤、睡裙和卫生巾，乐颠颠地跑进了客厅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后，我终于神清气爽地走进了卧室。
叶思远已经打开了冷空调，整个屋子清凉舒适，经过一整个暑假的散味，那种新房装修后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我听到主卧的洗手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知道叶思远在里面洗澡。我扑到床上，床架是白色的，田园风格，看着特浪漫温馨，床单、被套、枕套是深蓝色的，边缘有白色的条纹，是叶思远喜欢的颜色和风格。我抱着被子，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滚来滚去，闻到被子上新布特有的气息，觉得特别幸福。
我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转了几个台，看了半个小时的选秀节目，叶思远终于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他头发很湿，滴滴答答还在滴水，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下穿灰白条纹的足球裤，大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坐到床上背对着我，用脚夹下毛巾，开始弓着身子给自己擦头发。我爬过去，跪在他身后，轻轻地拿过他脚上的毛巾就开始帮他擦。他很安静，一直没有说话。
我为他擦着头发，闻到他身上、发上的清香，看着他挺直、紧实的后背，还有他宽宽的肩，空荡荡的衣袖，一颗心就渐渐迷失了。我丢下毛巾，从背后抱紧了他。
我说：“思远，我好想你。”
我的手从他宽松的T恤下摆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渐渐发烫，他扭过头来，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
哦！已经两个月了，我是多么渴望他的吻！
我紧紧地抱着他，两人一起躺倒在床上，纠缠着在床上翻滚。他的脚摩挲着我的脚，脚趾轻柔地擦碰着我的小腿皮肤，令我觉得非常舒服。
叶思远半睁着他的漂亮眼睛，迷离魅惑地注视着我，我能感觉他的情欲也已上涌，他的双臂残肢紧紧地抵着我的身体，双腿缠绕着我的腿，我轻而易举地就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我开始帮他褪去衣衫，叶思远突然清醒了一些，说：“小桔，不行，你今天不方便。”
我看着他，柔柔地说：“没关系，我会叫你舒服的。”
然后，我就做了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叶思远整个人几乎都僵硬了，我吻着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不觉得脏、不觉得低贱，只是单纯地想要叶思远快乐。
一直到最后，他都睁着眼睛看着我的动作，看着我微红的脸、炙热的眼神，还有神圣的表情。
叶思远自己去清洗了身体，我也重新洗了澡，刷了牙。回到床上，我拉过被子盖到两人身上。我抱着他结实温热的身体，心里觉得踏实无比。
我的脑袋蹭着他宽阔的胸膛，心想，他在我身边，我在他身边，这样真好。
这时，我听到叶思远小声说：“小桔，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我抬起头看他，发现他脸红红地看着我，噘着嘴唇，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为什么？你刚才感觉不好么？”我突然想逗他。
他更难为情了，说：“这种事……应该是相互的，要两个人都快乐才行。”
我笑了，说：“暂时先答应你吧，要不然你又会一直唠叨下去了。”
“你嫌我唠叨？”他皱眉问。
“是啊，你就像个唠叨的小老头！”我伸出手去拧他的脸，他无法招架，索性也不躲。
我拧了两下，渐渐地就变成了轻抚，我抚着叶思远细腻白皙的脸颊，看着他柔柔的眼神，心里突然就想起了我在暑假时想到的那些问题，不禁叹了口气。
他听到了，问我：“怎么了？”
“没事，想到明天要军训就烦。”我撒了个谎。
他怔怔地看着我，说：“小桔，其实我很羡慕你们的，我从来没有军训过。”
天哪！我听着他的话，真是心疼死了。原来，在我们看来如此脏如此累的一件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事，对叶思远来说，却是永远无法企及的一个梦。
我紧紧地抱了抱他，说：“别说胡话了，睡觉吧。”
“嗯。”他凑过头来，亲了下我的额头，说，“晚安。”
“晚安。”我关了台灯，整个房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在舒适的空调房间里，在这张两米宽的柔软大床上，盖着轻薄又保暖的蚕丝被，身边有我最亲爱的叶思远，我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夏天的天亮得早，挂着薄纱窗帘的房间里已经透进一丝阳光。我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想到将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能和他相拥而眠，每一个清晨，都能看着他的睡脸起床，我就觉得特别特别幸福！
我起来穿衣服，叶思远被我的动静弄醒了，迷糊地问：“小桔，几点了？”
“六点半。”我边穿衣服，边回答他。
“这么早？”他用肩膀支撑了一下，人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他还没睡醒，一脸懵懂，头发乱蓬蓬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把他推回被窝里，说：“我要军训去呢，七点半就要集合了，你再多睡会儿，我结束了就回来。”
“哦……”他眯着眼看我，说，“小桔，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知道啦！”我帮他把被子盖好，房间里还开着空调，我怕他的肩膀露在外面会着凉。然后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琢磨着这时候的叶思远就像一个小孩子。
我神清气爽地回到学校，王佳芬贼兮兮地朝我笑，问：“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如何啊？”
“‘大姨妈’驾到！你乱想什么呢！”我懊恼地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英语四级放成绩了，我帮你查了下，你过了。”
“啊啊！真的啊？”
我开心坏了，我的英语四级低空飘过及格线，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的确不错。
四级过了，新学期要开始了，叶思远也回来了，我们要同居了，这都是些多好的事啊！
因为第二天就要举行阅兵式，这天晚上教官没有再组织杀千刀的唱军歌活动。下午的训练一结束，我立刻往学校外面跑。
我带了些钱，到公寓边上的小菜场买了点菜，然后就乐呵呵地回了家。
嗯！我就是喜欢把它称之为我和叶思远的家！
我用叶思远给我的钥匙开了房门，除去我身上穿着的一套古怪迷彩服，其他一切感觉都很好，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下班回家的幸福小女人，期待着见到在家里等待我归来的丈夫。
我进了屋，觉得有些奇怪，早上临走时还乱糟糟的客厅，这会儿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昨天叶思远从超市买来的东西都不见了，地板也擦得很亮。我寻思着是不是钟点工阿姨又来过了。
我换了拖鞋进去，打开客厅灯，把菜放进厨房。我发现在客厅朝南的露台上，那个落地的晒衣架上挂满了衣物，我有点愣，这时，我听到书房里传出声响，我开了书房门，就见叶思远正坐在写字台前，靠着椅背，用脚在玩电脑。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我，脸上顿时就绽开了笑，把脚放下来，站起身说：“小桔，你回来了。”
“嗯，思远，我回来了。”我走过去，想抱抱他，突然想起身上是一套穿了六天都没洗的迷彩服，立刻就停下了动作，说，“我身上太脏了，还是别抱了。”
“没关系的。”他主动凑了过来，弯下腰贴上我的身体，我忍不住，还是紧紧地拥抱了他。
闻着他身上淡雅的清香，我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了。
松开怀抱后，我问他：“今天你在家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想了想，说：“洗了衣服，擦了地板和部分家具，还收拾了昨天买的东西，就是有些高一点的家具，我擦不到。”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说：“外面那是你收拾的啊？”
“是啊，怎么了？”他觉得奇怪。
“你怎么做到的？”我还是不太相信。
“洗衣服，你不是见我在寝室洗过的吗？坐着，用脚洗啊。不过几件大的我都是用的洗衣机，还有……小桔……你的Bra和内裤，我也帮你洗掉了，我用脚洗的，你介意吗？”他的声音轻轻的。
“傻瓜！当然不介意啦！我是打算今天晚上一起洗的呢，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唉……让你帮我洗衣服，我怎么好意思。”我脸红了。
“没关系的，你以前也帮我洗过衣服。”他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真可爱。
“那么，客厅那堆东西你是怎么收拾的呢？你怎么拿啊？”这是我最大的疑问。
叶思远神秘地一笑，说：“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就看到了沙发边一辆带着四个轮子的金属小车，有点像宾馆里送餐到房间的小餐车，不过要比那个来得小，来得结实。
叶思远说：“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它可以帮我拿东西，从一个地方拿去另一个地方。而且，它下面还有脚刹，刹住以后，我可以坐在上面，用脚做事情，这样子，在这个房子里任何地方，我都可以方便地做事。”
“你怎么推着它走呢？”我问。
“用腰胯推，就是会慢一点，不过没关系。”叶思远为我示范了一下，他坐到沙发上，抬起双脚从茶几上托起一个大果盆，放到小推车上，然后站起来，人走到小推车后面，用胯部顶着小车往前走，如果小车走歪了方向，他就用脚把它拨回来。
我跟着他，看着他推着小车，一直走到餐桌边，他坐到椅子上，再抬起双脚，把果盆托到了餐桌上。
他站起来，有些得意地看着我，说：“就是这样，我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着他开心的脸，我心里却堵得难受，原来这一天，他就是在这样一趟一趟的往返中，收拾了整个屋子。我脑子里想到了小鸟筑巢，想到了精卫填海，想到了愚公移山，想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举手之劳的一件事，对叶思远来说，却是很浩大的一项工程。
也许是看我的脸色不太自然，叶思远本来挺高兴的神情，渐渐地黯了下来。他说：“小桔，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事情的样子不好看？”
“没有！”我立刻回答他，“只是，叶思远，以后做这些事，咱们俩一块儿做，你把家务都做了，你要我做什么啊？”
他笑笑，说：“我白天本来也没什么事。”
“对了，你午饭吃的什么？”
“哦……叫了外卖，必胜客的意面。”
还不算太笨，没有饿肚子。我捋起袖子，说：“晚饭我来做吧，我买菜了，厨房的活儿都归我！”
“行，那我就等着吃啦。”他又笑起来，说，“我去客厅看会儿球，你要帮忙就叫我。”
“去吧。”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叶思远面对面坐着。我做了挺简单的两菜一汤，他却好胃口地吃了两大碗饭。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能吃？”我很奇怪。
他抬头朝我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觉得胃口特别开。”
“真的？”我很开心，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炒莴苣，说，“以后都由我来做饭，我有几个拿手菜做得不错，今天时间赶，来不及露一手。”
“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笑着说。
“可是，要是你吃成一个大胖子怎么办？”我逗他。
他一愣，竟然点头说：“是有可能，我爸爸就挺胖，估计得遗传。”
我摇着头说：“那我可得考虑考虑了，我不喜欢胖子。”
叶思远看着我，认真地问：“真的吗？”
我看着他那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逗你呢！”
“小桔，我是说真的，将来我也会变老的，样子会变，身材也会变，说不定会掉头发，长出一个啤酒肚来，满脸皱纹，到时，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我摇头说。
“而且，我一辈子都会没有手臂，三十岁时、四十岁时，甚至六十岁、七十岁时，永远没有手臂。到那时，说不定我的脚都抬不起来，很多现在能做的事，那时都不能自己做了。”他的语气很沉，我听得心也有点紧。
他对我说到那么遥远的事，我发现，其实他也和我一样，会思考我们的未来。
只是，相比较我对未来的迷惘，他会更多一些恐惧。望着叶思远暗淡的眼神，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看着他：“时间不是只对你一个人残忍，到那时，我也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保证。”
他有点动容。
“傻愣着干什么，吃饭！”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洋葱炒牛肉。
他突然笑起来：“你不光喜欢道歉，还喜欢保证，好像是你的口头禅。”
我脸红了，这的确是我说话的习惯，总是喜欢用“保证”来加重自己的语气。虽然很多时候，我保证了的事也没有做得很好，但是在对待叶思远的事情上，我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做了保证。
我转移话题：“唉……别说这些了，吃个饭还这么多感慨，明天是开学典礼了，还有我们军训结束的阅兵式，你来看吗？”
“行啊，我会去的。”叶思远右脚脚趾夹起汤匙，低着头喝我给他盛的汤，说，“这汤真不错，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番茄蛋花汤。”
阅兵式是和Q大的开学典礼放在一起举行的，学校的领导都出席了仪式，还有很多同学自发地前来观看。我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走着正步，和班里同学一起大声地喊着口号。路过主席台时，我的眼角余光瞄到了左前方操场的草皮上，叶思远高瘦挺拔的身影。
他和刘一峰站在一起，看我走过时，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我看着他的笑，一下子就觉得心情特别好，太阳那么烈，我竟然觉得像吹了空调一样凉爽。我们的方阵走过叶思远面前时，我朝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他好笑地摇起头来。我走了过去，再也看不见他，但是我知道，他的目光会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
阅兵式结束以后，领导宣布新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我们排着队离场，教官一说解散，几个伤感的小姑娘还围着教官哭，我却是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叶思远正在体育场边等我，我高举双臂冲到他身边，开心地喊：“哦耶！终于解放啦！”
他微低头，亲了下我的额头，说：“回家洗个澡吧，今天也没课，咱们好好休息一下。”
“遵命！”我迫不及待地想换下这身臭得离谱的迷彩服了。
回到家，一进门，我远远地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盒子。
“那是什么？”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餐桌上还是空的。
叶思远走到我身边，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走过去，等到我看清纸盒上的Logo，我就知道，这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啊！”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哪儿来的啊？”
“我在网上订的，戴尔的，这一款挺适合女孩子用。”他看了看盒子，说，“你打开看看吧。”
我双手抚上盒子，说：“叶思远，我和你说过了，我自己会存钱买电脑的，而且，我也存够钱了。”暑假结束以后，我悄悄塞了五百块钱给陈诺做零花钱，剩下的打工收入都被我存了起来。因为不能再去跳舞，我要好好计划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如何支配，对电脑，我只能负担四千元左右的台式机，这种六七千元的笔记本电脑我根本就买不起。
叶思远说：“你现在住这里，有时说不定会回寝室做点作业，这样的笔记本小巧点，你可以带着跑啊。”
“可是……它好贵的啊。”我苦着脸，说，“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啊，这得七千多块吧！”
叶思远的脸色不太好看了，说：“小桔，你就不能当是我送给你的吗？”
我看着他，说：“这是你自己的钱买的？”
他愣住了。
我说：“如果是你自己赚来的钱，你就算给我买个飞机我也收，问题是，这是你家里的钱。”我想了想，动手拆开了纸盒子，一台十五英寸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就出现在我眼前。我承认，我脑中起过退货的念头，但是看着叶思远的眼睛，我就知道，这样做不妥。
我把笔记本捧出来，说：“这样吧，电脑我收了，我先给你五千块钱，剩下的我慢慢还你。”
“小桔，真的……不用的。”他说。
“那我不要了。”我把电脑摆回盒子里。
“唉！那你慢慢还我好了。”他凑到我身边，低下头用额头碰碰我的额头，小声说，“小桔，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抬头冲他笑起来，伸出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说：“我干吗要不高兴啊！我今天有新电脑了，这电脑多高级啊，比王佳芬用的都新款呢！还不羡慕死她们！”
叶思远看着我乐呵呵的表情，隐隐地松了一口气，说：“小桔，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我知道的。”我钩着他的脖子垫脚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我转转眼珠，突然说，“哎对了！叶思远，你说我要不要给你写个借条啊？”
“开什么玩笑呢。”
“真的！两千多块钱呢！咱们凑个整数吧，就当我欠你两千。”
他愣住了，问：“你真的要写？”
“嗯！”我立刻找来一张纸一支笔，坐在桌边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借条
今有陈桔，向叶思远借现金人民币贰仟元整，即日起十年内无息归还。
然后我签字，写上日期。
叶思远弯着腰看我写，看到内容后惊讶地说：“十年？还是无息？小桔，你真的有诚意还吗？”
“哈哈哈哈！”我大笑，把这张A4纸折起来，塞到他的牛仔裤屁股口袋里，拍了拍，说，“好好保管，别搞丢了！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会在期限内还你的！”
第二天，我就去了银行，取了五千元现金交给叶思远，他想了想，收下了。
其实，剩下的钱，我已经不打算给他了，写借条什么的，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我明白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还同居的，在某些事情上不能分得太清，不能太过于计较。只是，七千多块的笔记本电脑实在是太昂贵了，我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坦然接受。如果叶思远只是送我一些小东西，比如他从欧洲旅游回来带给我的小瓶香水和巧克力，我一定会大大方方收下的。
所以，当我把自己辛苦存下的五千大洋交给他以后，心里舒坦了许多。
而且我还觉得，这台小戴尔，真的是我自己的心肝宝贝了。
新学期的课程表发下来以后，我就和叶思远一起排起了作息时间。
我们说好了，每天上午我们一起去学校上课，中午各自和室友吃饭，回自己寝室午休，直到下午下课才一起回家。
室友们对我和叶思远的同居持放任姿态，只是王佳芬会对我抱怨几句，说晚上都没人陪她了。我就说她胡说八道，我知道，她晚上经常和她的白马王子一起约会，我看着她越来越容光焕发的脸，心里也替她高兴。
尝到了爱情滋味的人，也希望别人能一起分享这甜蜜，尤其是像王佳芬那么好的女孩子，我真心希望她也能得到幸福。
我和叶思远快快乐乐地交往着。我并不是每天都买菜做饭，有时，我们也会打包了饭菜回家去吃。周末的时候，我会和叶思远一起打扫卫生。他的房子实在太大，光是擦地板和擦家具都能费上好多时间，不过我是和叶思远一起做，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累。
叶思远会坐在椅子上，用脚在脸盆里绞干抹布，然后光脚踩着抹布在地板上来回走着擦。他低着头，空袖子在身侧飘荡，表情很认真，做起事来也是一丝不苟，我一边擦着家具，一边看他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暖很暖。
我想，我就是要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了。
当然，家务肯定是我做得多。很多时候叶思远想帮忙，都会被我推开去，他可以做到生活自理，但是某些事他做起来并不方便，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叫他做。
这时，他会去书房，或者是画室，或者是他的服装工作间做些自己的事。
我和他说过，这个学期，我们都得好好努力了，专业上的课，或者是自己业余在练习的东西，都要抓紧，不能因为谈恋爱而松懈荒废了。
叶思远答应了我，我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上学期期末，他只拿到了三等奖学金，对他这个连续拿了三个学期一等奖学金的人来说，这实在算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从他的话里，我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了，他的母亲还为此批评了他。
这都是我的错！
不过在学习之余，我们还是有许多放松的时刻的。
比如说，9月初的某一天，我和叶思远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小别胜新婚的那种快乐。
那天晚上，我们就像两只丛林里饿了好多天的野兽，终于吃到了鲜美的肉，我们纠缠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叶思远无比投入，而我，也是亢奋得想要尖叫。
还比如，自从我也有了笔记本电脑，我们的生活多了许多乐趣。
他会与我一起在网上下棋，叶思远棋艺很好，他有时会糗我：“要我教你下围棋吗？下围棋可以锻炼脑子，你这么笨就该学这个。”
“呸呸呸！你才笨呢！”我捶着他的肩，说，“不过我会下象棋，经常和陈诺一起玩的。”
“真的？”他看着我，眼神闪亮，说，“下一盘试试？”
“行啊！陈诺基本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叶思远在书房里面对面坐着，找了个QQ游戏房间开始对挑。他在装修房子时已经考虑到这样的情况，特意设计了两张面对面的书桌，只是他的桌子要比我的桌子低二十公分左右。
我们开始下棋，然后，我就发现，我怎么能拿他和陈诺比啊！
连输了四盘后，我一把推开鼠标，说：“不下了！不下了！你也不晓得让让我。”
他笑，说：“你下得算不错了，女孩子会下象棋的本来就少，下成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不服气了，说：“咱们下五子棋吧！”
“行啊！”
然后，我又连输了三盘。
这时，我想出了一个很久没玩的游戏，说：“下跳棋吧，我小学时是学校里跳棋比赛冠军呢！”
叶思远奇怪地看着我，问：“跳棋还有比赛？”
“那是！敢不敢比？”
“行啊，来。”
结果是，我再次连输三盘。
我连着输了十盘棋，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看着叶思远笑嘻嘻的脸，我眼珠一转，说：“嘿！有一个游戏，你一定比不过我！”
“是什么？别是我不会的，那可不算。”
“傻子都会——连连看！”
叶思远没玩过，我教了他一下，真是十秒钟就能学会。
我和他一对一单挑，这个游戏全靠手疾眼快，我在网吧、学校机房玩过几次，还算得心应手，“啪啪啪啪”地就一路点了下去。
但是对叶思远来说，这就有点困难了，他是用脚操作鼠标，人坐得离电脑屏幕又远，游戏又是第一回玩，我抽空瞄了下他的游戏界面，速度已经落在我后面了。
然后，我又使坏地往他那儿丢了个禁手道具，他顿时就卡住了。
“小桔！你欺负我！”他噘着嘴，冲我叫起来。
我终于赢了他一次，开心地跳起来，扭着屁股说：“我得去洗衣服了，手下败将，拜拜！”
他快速地站起来把我拦在门口，说：“不算，我才第一回玩，刚才都是比了三四次的，咱们再来。”
“不来不来！”我伸手呵他的痒，他扭着身子躲开，我说，“输了就输了，别不服气哈！”
叶思远看着我，说：“咱们过几天再比比看，你敢吗？”
我想了想，按他用脚操作鼠标玩连连看的速度，我应该是不会输的，就说：“敢啊！干脆玩得刺激点，打个赌吧！”
“赌什么，你说！”
“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绝对是在你能力范围内的，时间嘛——永远有效！只要我说了，你就得做到！”
“那我赢了呢？”他问我。
“和我一样的奖励啊。”
“如果我赢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呃？什么？”
“国庆节跟我回家，见我爸爸妈妈。”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我愣住了。
我思忖了一下我的赢面，说：“行！我答应你。五局三胜制！”
“一言为定。”叶思远微笑起来，说，“三天后这时候比！”
“好！”
三天以后，在书房，我们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面对面地坐下。
打开游戏界面，选了一对一房间，我说：“输了你可别哭啊。”
他笑起来，右脚操作着鼠标，说：“比了才知道，不定谁输呢。”
嘁！小样儿！我点了开始，第一局游戏就开始了。
我不紧不慢地点击着，心里一点也不着急，也没给叶思远丢捣乱的道具，我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可是在不知不觉间，游戏竟然结束了，显示——Mr.叶赢了。
“呃？”我傻了，从电脑屏幕旁探出头看他，叫道，“那啥！我轻敌了！还没找到状态呢，再来！”
他微笑着也探出头来看我，说：“来啊！”
第二局游戏开始，我不敢怠慢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五颜六色的界面，右手食指快速地点击着，我甚至不肯分神去看他的游戏进展情况。这时，叶思远竟然给我丢了个禁手道具，我“啊”一声就叫出来：“叶思远！你好奸诈！”
我听到了他忍俊不禁的笑声。
等我恢复到游戏，我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我也迫不及待地给他丢道具，还趁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的左腿两下，可是结果，我还是输了。
我傻眼了，五局三胜制，只要我再输一局，我就得在国庆节跟他回家见他爸爸妈妈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我根本就没做好准备呢！我站起来，说：“等等！我做下准备！”
“什么准备？”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跑出书房，找来头绳扎起辫子，又戴上我的黑框大眼镜，捋起衣袖，喝了一大口水，说：“好了，再来！”
叶思远抬头看着我，问：“小桔，你这么不想和我回家吗？”
我愣了一下，说：“不是，只是……我觉得现在还太早。而且！我更想要我赢了以后，你的那个奖品啊。”
“哦……是吗？”他笑笑，说，“继续比吧。”
之后的两局比赛，我都侥幸胜了叶思远，我“噼里啪啦”地往他那儿丢捣乱道具，他一个也没有丢过来。结束以后，我说：“叶思远，可以丢道具的啊，你是不是忘了？”
“啊……我是忘了。”他恍然大悟状。
我嘿嘿嘿地笑起来，说：“决胜局了啊，你可得注意点。”
“放心。”他看了我一眼。可是结果，我还是很轻易地就获胜了。
“哦耶！”我开心地跳起来，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绕过桌子跑到他身边，侧过身子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说：“我赢了。”
“嗯，甘拜下风。”他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脑子一转，说：“叶思远……你该不是故意让着我的吧？”
“哪儿能啊，我用脚玩的，按速度肯定比不上你。”
“没有没有，前面你还赢了我两盘呢，进步神速啊。”
“嗯，我这几天有练了一下，多玩几盘就熟了。不过我还是输了，你说吧，想要我做哪三件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庞，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有浅浅的薄荷味道，我眯起眼睛，说：“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永久有效的，你忘了？”
“没忘。”他轻浅一笑，看着他的脸，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那漆黑的眼睛深得就像汪洋大海，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低下头吻上他的唇了。
我们很轻柔地接吻，我舔着他柔软的嘴唇，说：“思远，我不是不愿意和你回家见你爸爸妈妈，只是，现在真的还太早，你……明白吗？”
“嗯。”他轻啜着我颈边的皮肤，声音低低地说，“我明白，小桔，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放心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用担心他再叫我回家去见他父母，我还得到了叶思远的承诺，他愿意为我做三件事，只要我说，他会无条件做到。这多美妙啊！我好像得了一盏阿拉丁神灯，我寻思着，这三件事，我一定要用在风口浪尖上，千万不能浪费。
从那以后，我经常和叶思远用笔记本电脑一起玩游戏，我们搭档做对家，乐此不疲地作着弊，打得对手落花流水，然后一起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叶思远还指点我下象棋，他精通所有的棋类，下棋的路子精妙无比，常令我佩服到不行。
不想动脑子的时候，我们就玩连连看，玩对对碰，玩大家来找茬，或者凑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我靠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我甚至幻想，和叶思远结婚以后，就是这样过日子，甜蜜温馨，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永远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可是，生活不是电影，你希望它是喜剧，它就是喜剧，希望它是闹剧，它就是闹剧。
生活的魅力，就在于你根本不知道明天会遇见谁，会走过哪个转角，会发生什么事。
生活不会一直一帆风顺，这个道理，叶思远肯定比我了解得更加透彻，他接受了命运残酷的安排，努力地活着。而我，却因为太过于年轻，把一切都想得太过于简单。

第9章 我真想抱抱你
9月中旬，有一天下午，我三四节没课，打算去图书馆看会儿书。还没从寝室出发，就接到叶思远的电话，他说：“小桔，我要去踢球，你要来看吗？”
“啊？”我相当好奇，说，“要啊，现在吗？”
“嗯，十分钟后在后门等吧，我得回家去拿球鞋，换衣服。”
“好。”
回到家，他自己换上了球衣球裤，然后对我说：“小桔，衣柜下面有一副护腿板和护踝，还有球袜，你帮我穿一下吧。”
“呃？我不会啊，你得教我。”我连听都没听过。
叶思远坐在沙发上，说：“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你去拿出来就行。”
我找出了他说的这些东西，跪在他面前，他就指点着我，先给他穿黑色护踝，然后穿上护腿板，最后穿上长及膝下的球袜。
我问：“这都是做什么用的啊？”
他在我头顶轻笑，说：“自我保护的装备，一峰他们踢球都不穿，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怕脚受伤。”
我抬头看他，问：“踢球很容易受伤吗？”
“有这个概率，所以要做好准备。”
“那你得小心点啊。”
“你放心。对了，等会儿去了球场，你还得帮我穿一下球鞋，踢球不比平时，鞋带还是得系得紧一点，要不然跑着跑着鞋子飞出去就糗大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心里又有点担心。我拉了拉他的袜边，说：“穿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他站起来，原地跳了一下，踢了踢脚，身侧的空袖子就荡了起来，他对我笑，说：“穿得不错，很舒服。小桔，谢谢你。”
叶思远穿着一身红黑竖条纹的球衣，白色球裤，黑色球袜，背上的号码是7号，我也不知道是哪个队的，只是看着他高大的身姿，觉得他那么年轻有活力，整个人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我说：“谢我干啥，咱们走吧，我给你带瓶水。”
“嗯，都丢我背包里，我来背。”
我们并肩走在学校里，新学期开学才两个星期，校园里有许多大一的学弟学妹。
叶思远一身球衣，肩上背着双肩包，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但是他身体两侧的短袖下一片虚无。老生几乎都是知道他的，早就习以为常，新生们看到他，却是掩不住的惊讶诧异。一路上，我们能听到身边停不下来的窃窃私语声，还能看到大一新生走过我们身边后，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的莫名眼神。
叶思远抬着头，面容平静，走得很从容。
我心里却有点难受。
我一直没说话，他低头看看我，问：“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说，“就是……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说：“小桔，我没事的，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他们都是刚入学，头一次看到我总是会觉得有点怕，时间久了就好了。”
“谁会怕啊！”我抬头瞪他。
“总有人会怕的，还有人会质疑我的能力，有人会觉得我是个负担，更多的人是同情和怜悯。”他淡淡地说着，顿了顿后，又说，“小桔，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的。”
我抬头看着叶思远，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着他的话。
我究竟，有没有把叶思远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
我不知道。
到了球场，刘一峰、冯啸海和其他一些球友都已经到了。叶思远在场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我取出他背包里的胶钉球鞋，蹲在他面前帮他穿上。
仔仔细细地系完两只鞋的鞋带，我抬头看他，他也正平静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好好踢，让你女朋友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他也站了起来，说：“我是打中场的，你要想看我进球可有点难啊。”
我不太懂，只是笑着看他。叶思远弯下腰，用额头碰了下我的额头，说：“那我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受伤的。”
我心里想的，他全知道。
叶思远和那些男孩一起做了些准备活动，我看见他低着头，微弯腰，右脚钩起地上的球，用脚背一下一下就颠了起来，动作很熟练，心里稍稍有点放心。
然后，他就上场了。
刘一峰跑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背，和他说了些什么，我就看到他点了点头，然后几个队友凑在一起弯腰说了些话，最后，他们喊着：“加油加油加油！”呼啦一下就散开了，跑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我看到叶思远小跑着，到了中圈附近的位置。
他跑步的姿势那么特别，虽然我是两百度的近视眼，还是很容易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他来。
这是一场艺术学院对建筑系的球赛。我和其他几个男孩女孩一起坐在场边，看着一群男孩在场上奔跑追逐，叶思远那一队是红黑球服，建筑系那队是黄衣绿裤。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叫，白色的足球在场上飞来飞去，所有人的视线都紧随着那个小球，他们伸展着手臂，卡位拉扯，足球贴着草坪滚动时，他们又聚在一起，抢截拦堵着脚下的球。
叶思远也会参与其中，我看着他和其他男孩冲撞、争抢，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
有时候，他也会参与争抢头球，没有双臂的他深深地蹲下，然后高高跃起，跳跃的高度竟一点也不比健全的男孩逊色，这时，我又会觉得非常自豪。
那是我的男人，他并没有和别人不一样！
我看到叶思远娴熟地带球突破，他低着头，左右脚盘着脚下的球，一下子就晃过了拦截他的对方后卫。
他身侧的空袖子随着他的奔跑跳跃，飘来荡去，那一瞬间，我只能听见自己心房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我看着他仰起脸来朝队友喊话，然后一脚长传就把球踢到了禁区，位置竟然非常精妙。他的队友得到了球，一脚劲射，对方守门员一个侧扑，没有扑到，球应声入网。
“耶！”进球的男孩伸长双臂，食指指天，然后就跑去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叶思远。
刘一峰和其他几个男孩跑到叶思远身边，他们揉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背，向他竖起大拇指。
我看不清叶思远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立功了，一定很高兴。
比赛继续进行，在一次铲球中，对方的一个球员铲倒了叶思远，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叶思远仰面倒在地上，那个铲倒他的球员站在他身边，弯腰和他说着什么，刘一峰和冯啸海都跑去了他身边，我已经迈动脚步，往场上走去了。
这时，我看见叶思远坐了起来，他仰起脸，摇了摇头，接着就站起来小跑了几步，我看到他和刘一峰说了些话，刘一峰拍了下他的肩膀，又跑开了。
叶思远弯下腰，压了压自己的腿，然后直起身体，就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他的视力很好，我知道，他一定能看到我担忧的表情。
他冲我点点头，接着又跑了起来，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叫我放心，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我重新坐到场边，这时，身边两个女生的对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女生A：“哎！你看，那个7号！看到没看到没，他没有手臂的哎！”
女生B：“不可能吧！哪儿啊？”
女生A：“就是那个，在带球那个！哇！人好高啊，而且很帅耶。”
女生B：“啊！真的啊！一只手都没有的啊！咱们学校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女生A：“是啊，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做事的，没有手真是太可怜了。”
女生B：“嗯嗯嗯，不知道他是什么专业的哎，他这个样子能学什么啊，将来能做什么呢？”
女生A小声地说：“哎，你说，他平时大便是怎么擦屁股的啊？”
女生B笑起来，说：“我怎么知道啊，可能是别人帮他擦的吧。你怎么这么龌龊啊，净想这种问题。”
女生A也笑起来，说：“还有，你说他该怎么……”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同学，在背后嚼别人舌根，你好意思吗？”
两个女生都被我吓一跳，女生A看看我，那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啊！你还不是在偷听我们讲话！”
我看着她，说：“当然关我的事，你们在说的那个男生，是我男朋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最优秀的男生，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议论他！”
女生A傻了，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女生B拉开了，女生B对我说：“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她们两个离开后，我的心境不知怎么的就难以平静下来。
叶思远，叶思远，这十年，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比赛结束，叶思远那一队赢了，他很高兴，小跑着就到了我身边。
他一身的汗，我让他坐下，帮他换了鞋。刘一峰走到我们身边，问：“思远，晚上队友聚餐，去不去？”
叶思远摇头说：“不去了，我和小桔回家吃饭。”
“你这小子，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典型的重色轻友。行，那明天见。”
叶思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明天见。有机会一定请你们来家里玩。”
刘一峰应了一声，就和一群男孩一块儿走了。
我掏出矿泉水喂叶思远喝，他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慢点喝，看你急的。”
他松开瓶嘴，说：“渴死了，我一身汗，赶紧回家洗澡。”
“嗯。”我整理了东西，帮他把背包背到肩上，两人一起慢悠悠地往后门走。
回家的路上，我问叶思远：“你多久踢一回球啊？我和你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从没见你踢过？”
叶思远说：“我上个学期是踢得不多，大概一个月踢两三回吧，我都是趁你晚上有选修课的时候踢的晚场，或是你下午有课，我没课，就去踢一场。”
我奇怪地问他：“你干吗不和我说啊？”
他一笑，说：“我怕你看我踢球，会担心。”
“啊？”
“我妈就见不得我踢球，我高中时踢球，她来看了一回，说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心里却有点同意他妈妈的看法。
我又问：“那你今天怎么又叫我来了呢？”
他低头看着我，说：“因为一起踢球的几个球友，很多都有女朋友了，每次踢球，他们的女朋友都来加油的。”
“哈哈！”我乐了，说，“叶思远，你羡慕人家了？”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我有那么好一个女朋友呢，有时候也得带出来遛遛呀。”
“呸！遛遛？你当遛狗啊！”我笑着拧他的腰。
他跳着躲开，说：“小桔，刚才有些队友，头一回看到你呢，你知道他们和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我好奇了。
“说你是我们这些人的女朋友里，最漂亮的一个。”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嘛！我读高中时，还有星探找我去拍广告呢，我高中班主任甚至建议我去考北影、中戏，她说我唱歌跳舞都不错，考进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真的？后来没考进？”他眨着眼睛问我。
“我没去考。”我抬头看着他，说，“去一趟北京花费挺大，我也不喜欢那条路，我爸爸也不答应，就没去。”
“呼——幸好。”他舒了一口气。
“幸好什么？”我问。
“幸好你没去考，要不然——”叶思远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桂花树旁，身上缠绕着浓浓的桂花香，他说，“要不然，我也不能认识你了。”
我朝他笑起来，扭着屁股撞了他一下，说：“讨厌！你这些甜言蜜语都是跟谁学来的？”
他也回撞了我一下，说：“发自内心。”
我又撞他，说：“不信！不信不信！”
他突然不动了，站在我面前，弯下腰亲了下我的脸颊，说：“小桔，你知道吗，我真想抱抱你，只要能抱一分钟就行，不，十秒钟就行，真的，我真想抱抱你。特别是现在，我真的真的很想抱抱你。”
“思远……”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我伸出手臂紧紧地拥抱着他。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也有属于年轻男孩特有的那种汗味，夹在周边沁人的桂花香中，是很独特的一种味道。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说，“思远，你不能抱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抱你，在我心里，你早就抱了我千次万次了。”
他没有再说话，很久以后，我松开怀抱，抬头看他，他轻轻地笑起来，突然说：“小桔，这个周六下午，你去超市上班吗？”
我点头。
他说：“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去凡人轩吃饭吧，很久没去了。”
凡人轩是叶思远表哥开的那家适合残疾人吃饭的无障碍餐厅，我们的确很久没去了。我说：“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忘了，到时我去你超市门口接你。”
“行，不会忘。天都快黑了，咱们回家吧，先去菜场买点菜。”
“好。”
“晚上想吃什么？”
“嗯……随便。”
“油爆虾怎么样？”
“虾啊……我吃起来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剥给你吃。”
“好吧。”
“那你怎么回报我？”
“今晚以身相许。”
“……”
周五下午，下课后，王佳芬和我一起回寝室，她问我：“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空。”我点头说。
“陪我去打羽毛球吧，李维在我们学校羽毛球馆订了场子，让我叫一个女孩一块儿去。”李维就是王佳芬的白马王子，A大法学院的大三男生。
“羽毛球啊……”我思考了一下。
“嗯，你会打吗？”
我挑眉冲她笑，说：“当然会，我是谁啊，我是无所不能的陈桔！”
她笑着挽住我的胳膊，说：“小桔，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她笑着捶了我一下，又说，“那明天晚上七点，在羽毛球馆碰头吧。”
“好！”
在小菜场买了菜，我走到公寓楼下时，突然想到了几天前叶思远和我说的话。
他约我周六晚上下班后去凡人轩吃饭呢！
真糟糕！我给忘了。
我想打电话给王佳芬，取消她的羽毛球约会，又想，她刚刚才说喜欢我，难道我就要放她鸽子？我信誓旦旦地和她说第二天晚上有空，这时候又说已经和叶思远有约，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找借口骗她啊？
仔细想了想，我决定还是和叶思远另约时间算了，我想，他一定会理解我的。
回到家，叶思远还没回来，我洗了衣服，开始淘米切菜，五点多时，敲门声响了。
叶思远知道我在家，我们知道彼此的作息时间，他喜欢用脚敲门，然后享受我打开门欢迎他回家时的拥抱。我让他进了屋，叶思远坐在椅子上，自己换了拖鞋，我帮他把双肩包卸下来放进书房，想了想，决定早点和他说下午的事。
“叶思远……”我从书房出来，他正在客厅的洗手间里，坐在高脚椅上洗脚。
“嗯？”他脚趾夹过毛巾擦干双脚，站起身看着我。
“那个……明天晚上咱们本来不是要去吃饭嘛，能不能换个时间？”我有点心虚地看着他。
“为什么？”听了我的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难看，缓了缓，又温柔地说，“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我决定实话实说：“王佳芬今天下午约我明晚去打羽毛球，我一下子给忘了我们明天的约会，就答应她了。”
他沉默地望着我，好一会儿后，说：“你能不能推了她？”
我为难地说：“我刚才才想起来，本来也想推了她的，但是，王佳芬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一直也没为她做过什么，我想推了她真是不怎么好意思。还有，咱俩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出去吃饭啊，不如我们就换成后天晚上吧，行吗？”
叶思远不说话了，冷着一张脸，转身进了书房。
我跟过去，说：“叶思远，对不起，这都是我不对，我……她约我的时候，我是真给忘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她啊。”
他还是不说话。
和叶思远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哪怕刚和他认识那会儿，在他寝室、超市、Olive，我那样子气他，他都不会太生气，过一会儿又会对我笑。
可是这一回，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说话，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理我了。
我傻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但还是决定再努力一下。我对他说：“叶思远，你忘了？上次在铃铛旅馆，王佳芬都把房间让给我们呢，她自己去和其他女孩挤那么小的床，我一直想着要怎么谢谢她。这一回，她就是叫我去陪她打个羽毛球而已，我就答应了。我承认，真是我不对，把你约我的事给忘了，但是，我觉得你肯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他竟然还是不理我，自己在电脑前坐下，用右脚开了机，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我看不见叶思远的脸，慢慢地挪去他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说：“思远，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哪！你想啊，要是我约了你一起吃饭，然后刘一峰来约你踢球，你答应他了，只要你想去，我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竟然感觉到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我听到他缓慢又低沉的声音道：“第一、如果我答应了你，我绝对不会忘；第二、你想去打羽毛球就直说，不要找借口。”
我彻底愣住了，手也从他肩上放了下来，我听到自己也变得冰冷的语气：“叶思远，你不相信我？”
“陈桔，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扭过头来，看着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目光灼灼：“从我们认识、交往，到现在，你骗了我多少次？就说暑假你从家回学校这次吧，你和我说你买的卧铺票，结果呢？你的火车票一直在皮夹里没有丢，我回校那天，你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那是一张硬座票！我只是不想和你说，怕你又嫌我啰唆，你说说看，你骗了我几次？做家教，其实是去跳舞；去婉心大姑家，其实是去网吧；做爱的时候你叫得那么大声，其实是没感觉！你说你确定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确定！这一次，你答应我你不会忘，现在就和我说你忘了！你就是一个撒谎不打草稿的人！”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突然觉得叶思远竟然这么陌生。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就是忘了和他的约会，答应了王佳芬去打羽毛球，这么屁点大的事，犯得着让他生这么大的气吗？
我和他实话实说，他却对我上纲上线，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这都哪儿和哪儿啊！那些事，和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的倔劲儿也上来了，说：“叶思远，随便你！随便你怎么想！随便你信不信我！这一次，这羽毛球馆我是去定了！”
他终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真的那么想去打羽毛球？”
“对！”我终于生气了。我发现他已经完全把问题偏离了轨道，他思维里的这些逻辑，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那你去吧。”他冷冷地说完，就绕过我走出了书房。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眼眶都湿了，我又冷静了下来，虽然叶思远生这么厉害的气的确很诡异，但错还是在我。
我追了出去，他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在看。
我走去他身边，小声说：“叶思远，对不起，我错了。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下班了先赶回来，去羽毛球馆和王佳芬碰个头，和她说清楚情况，然后我们再一块儿去吃饭，行吗？你可以和我在羽毛球馆门口碰头。”
“不用了。”他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
我又说：“真的，你可以和我一块儿去羽毛球馆，我就和王佳芬说，‘不好意思啊，我和叶思远有急事要办。’”
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竟然有一点悲伤：“陈桔，你骗我不够，还要骗她？”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听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说我“骗”他，我心里抽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就是我的男人，原来他一直不信我？
“我没骗你。”我压抑下自己的怒气，冷静地回答他，“叶思远，这件事，我一点也没骗你。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王佳芬，推了她的约会。”
说着，我就往餐厅走去。我的手机在餐桌上，就在我要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叶思远快速地追了过来，用身体撞了我一下。
“哎哟！”我踉跄了一下，被他撞得差点没站稳，我揉着被撞痛的胳膊就朝他叫起来，“你干吗啊！和你说实话你不信！叫你陪我去羽毛球馆装装样子又不肯！打电话推约会你又不让！叶思远！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愤怒，也有一点怜惜，但是听了我的话，那丝怜惜就隐了下去，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瞪着我大声说：“我没有要你怎么样！你想去打羽毛球！就去打啊！你去啊！去啊！反正我是个没有手的残废！我去羽毛球馆装装样子？啊？我去羽毛球馆？我他妈去羽毛球馆能做什么？用脚给你们捡球吗？被别人当怪物看吗？啊？”
说话的时候，他那藏在短袖中的手臂残肢也激动地抬了起来，随着他说话的语气在身侧微微晃动着，但是不管他的动作有多大，那短小的肢体也只是小幅度地运动着，我看在眼里，觉得特别残酷！
我看着叶思远瞪得滚圆的眼睛，那漆黑的眼眸已经刻满了伤心。
我悲催地发现，这件在我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在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我们争吵的内容，已经完全脱离了事件本身的意义。
然后，我就说了一句足够我后悔一辈子的话，我说：“叶思远，你手没了，残疾了，难道脑子也变态了？谁会把你当怪物看？是你自己，一直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样子！”
我们的争吵，是以叶思远狠狠地踢了一脚餐椅而结束的。
那张漂亮的白色田园风格餐椅被他踢得飞出了两米远，丁零哐当地倒在地板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唇，瞪着眼睛，然后转头回了卧室。
我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还有他身体两边微微颤抖着的空衣袖，心里很紧很紧。我担心他的右脚，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右脚一定很痛吧！
可是！我心里也很痛啊！我的委屈、我的苦闷，还没发泄出来呢！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吃晚饭。
我没有回寝室，也没有和叶思远分床睡。他的大床足够宽，我们各自盖了一床被子，睡在床的两边，身体离得远远的，背对着背。
我当然没有睡好，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还偷偷地掉了几滴眼泪。我不知道叶思远能不能睡着，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我们的对话，分析着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这是我和叶思远正式交往半年多以来，第一次争吵，居然会吵得如此激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承认我是有错，我也道了歉，但是，他不相信，也不肯原谅我，令我觉得很伤心。
周六早上，我很早就起了床，叶思远还在睡。我在厨房想了很久，还是帮叶思远做了早餐，给他留了便笺。
婉心教过我：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合。我和叶思远虽然不是夫妻，婉心虽然也只谈过几次乱七八糟的恋爱，但是在这些道理上，她总是懂得比我多。而且，我觉得她说的也的确有道理。
离开家，我没有回寝室，而是拿了书去图书馆，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个上午。我承认，我没看进去多少内容，脑子里想着的，还是叶思远。
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我出发去超市。下午的工作做得很糟糕，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超市里，对顾客的询问爱答不理，还给他们吃了好几个白眼。
下班以后，我在超市熟食柜台买了两个包子当晚饭，又给叶思远打包了一些食物，然后坐车回家，先去家里换衣服和球鞋。
我把食物放在餐桌上，又给叶思远留了一张便笺，然后就走去卧室换运动服。我整理了背包，带上矿泉水，坐在门边穿球鞋时，叶思远从书房里走出来倒水喝。
他用腰胯推着他的四轮小车，上面摆着一只空水杯，杯里插着一根吸管。
我就坐在那儿，他却没有看我一眼。
我又开始生气，提起包摔上门就下了楼。
一直到走出小区，我才想起，叶思远的午饭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转念又一想，哼！管他干吗！他多牛×啊！少爷脾气那么大！少吃一顿也不会饿死！
我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臭脸出现在羽毛球馆的。
看着我像是要找人寻仇般的表情，王佳芬惊愕极了，她拉着边上一个个子中等的斯文男孩对我说：“小桔，这就是李维。李维，这是我和你说过好多次的，我的好朋友，陈桔。”
“你好。”李维朝我点头微笑，他长得挺好看，一张娃娃脸，和王佳芬很般配。
“你好。”我麻木地对他说，一点也没笑。
这时，另一个男人走到了我们身边，他身高一米七六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耐克运动衣裤，肩上背着运动包，手里提着一只羽毛球拍袋。他身材健美，短短的头发，皮肤微黑，脸上戴着一副深蓝色边框的板材眼镜，五官长得挺精神。
“你们学校的停车场真远啊……哟！美女！”男人看到我，对着王佳芬和李维笑起来，说，“你们可真照顾我，给我分配了这么漂亮一个搭档。”
他的话虽然说得有些油滑，但脸上的表情倒挺真诚。
王佳芬说：“小桔，给你介绍下，这是李维的表哥应鹤鸣。鹤鸣哥，这是我的好朋友陈桔。”
一下子见着两个陌生人，我也不能太不给王佳芬面子，只得硬挤出一个笑，说：“你好。”
“哎，佳芬，别叫我鹤鸣哥，听着怪老的，我也就比你们大了四五岁，就叫我鹤鸣或阿鹤吧。”应鹤鸣说着就爽朗地笑了起来。
王佳芬笑着说：“好吧，阿鹤，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小桔名花有主，早有男朋友啦。”
“哦？可惜可惜。小桔，你的男朋友怎么不一起来打球呢？”他很自然地叫我小桔，我也不好反驳，只是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没空。”
王佳芬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已经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丢下包，看着他们说：“打球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已经很久没打了，正想要松松筋骨呢！”
Q大的羽毛球馆设施很先进，是一个华侨校友投资建设的，说起来只对校内学生开放，需要本校学生证才能租场，实际上打球的可不光是我们学校的人。
场馆建设高度、地板、灯光、通风设备等都是依省队训练馆标准而建，一共有十二块场地，地板采用与上届奥运会比赛场馆同一品牌的塑胶铺设，所以，在这里打球，感觉很爽。
馆里所有场地全满，灯火通明，吆喝声、跑动声、击球声、鼓掌声不断，都是打球打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
我受了感染，打得特别猛。
我和应鹤鸣搭档，跳跃腾挪，强扣低挑，竟是打得网对面的李维和王佳芬叫苦连连。王佳芬被我刁钻的扣球逼得气喘吁吁，一张脸都热得通红，叫道：“小桔，你和我们有仇啊！咱们就是打着玩，你怎么和比赛似的。”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来这么好的场地打球，不认真点打都对不起这些钱！你要打着玩，去寝室楼下那空地就行！”
听了我的话，应鹤鸣笑起来，说：“有道理有道理，你们俩打不过我们，不要找借口！”
李维也累了，摇着头说：“的确是打不过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喘口气喝点水，今天这打法，明天腰腿胳膊肯定酸到不行。”
大家都同意了，我们走到场边，喝水休息。
李维陪着王佳芬去场馆里的小卖部买饮料，应鹤鸣坐在我身边，问：“你打得很好啊，以前练过？”
我摇头回答：“没有，就是一直陪着我弟弟打着玩，打了好多年了。”陈诺是学校羽毛球队的，水平很不赖，陪他打了三四年球，我的技艺也高了许多。
应鹤鸣露出赞许眼神：“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多，现在的孩子都是缺乏锻炼，很多运动都不在行，跑几步路就喊累。”
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我家叶思远可不是，他隔一天就去跑八千米呢！虽然开学以后，因为同居的关系，他一共才去跑了五六回，但我知道，他还是很喜欢运动的。
然后，我就想，我怎么又想起他了啊！没出息！没出息！
我笑笑没有说话，拿起水瓶喝着水。这时，有两个人走到我们面前。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唐锐，身边带着一个挺漂亮的瘦女孩，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羽毛球拍。
“陈桔？巧啊，打球呢？”唐锐看着我笑着说，眼睛往我身边的应鹤鸣身上瞟去。
我看到唐锐就气不打一处来，“嗯”了一声，就不打算再理他。
没想到，他还不走开，又说：“你怎么一个人？叶思远呢？他怎么没陪你来打羽毛球啊？”
我抬头瞪他，说：“你管得着吗！”
他嘴角一牵，说：“这么凶干吗，怎么不给我介绍下，这位是？”
我没说话，应鹤鸣开口了：“我姓应，陈桔的朋友。”
唐锐微笑：“哦，你好，我姓唐，也是陈桔的朋友。”
“你好。”应鹤鸣平静地回答他，他肯定能察觉出我和唐锐之间的火药味，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说。
唐锐又说：“陈桔，有没有兴趣一块儿打场球，我来得晚，场地都租完了，只能在我同学那儿蹭着打了会儿，还没打过瘾。你们这儿都空着，不打多浪费。”
“我累了，不想打。”我说。
他哈哈大笑起来：“是怕打输吧，可惜了，叶思远不能和你搭档。”
“你有完没完！”我火了，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怒视他。
“小桔，别生气别生气！”应鹤鸣也站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不如我们就和他们打一会儿吧，反正阿维他们还没回来，场地空着也是空着。”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胳膊的手，一下子就挣脱开，说：“我不打，要打你自己打。”
应鹤鸣有些尴尬，唐锐看看他，又看看我，说：“陈桔，你就是这么记仇，我没怎么你吧，你用不用这么怕我？”
“靠！老子哪儿怕你啦！”我愤怒地开始飙脏话。唐锐真是一个很恶心的人，比孙耀都要恶心千万倍，我恨不得拿一盆狗屎扣到他脸上去。
“不怕就打一场嘛。”他把球拍架到肩上，挑眉看着我。
我瞪着他，还是想拒绝，应鹤鸣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应战，他水平也许不俗，但是他的搭档和你一定差距甚远，我们赢面大。”
想着他的话，我突然明白了应鹤鸣的意思，我的外表会让唐锐觉得弱不禁风，他一定不知道我真实的羽毛球水平，所以才会下战书。而应鹤鸣，他和我打了半小时球，已对我有所了解，他是想要我在球场上，发泄对唐锐的怒气。
我立刻挑高眉，大声说：“行！打就打！谁怕谁！要打就打正规点，按混双比赛赛制来，比分减少，每局十一分，每球得分制，三局两胜。”
“没问题。”唐锐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李维和王佳芬刚买了饮料回来，两人诧异地望着我们在场上剑拔弩张的气势。
唐锐先发球，瘦女孩拿着拍子紧张兮兮地站在她的位置上。
应鹤鸣是接球方，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很冷静，镜片后的目光很锐利，他压低身体，手握球拍，等待着唐锐发球。
比赛开始了，唐锐的球一发，我们就发现，他果然是个羽毛球高手。好在，应鹤鸣也不赖，他稳稳地接起了球，然后，我们就你来我往地打起来。
小小的羽毛球在网上飞来飞去，忽快忽慢，忽远忽近。我集中精神，加快反应，一点也不敢怠慢。我负责网前，唐锐的狠扣都被我接起了几个，我能发现他越来越惊讶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开始没谱。
唐锐的球打得很好，但是他的搭档实在是很糟糕。应鹤鸣早就发现了那瘦女孩是软肋，接发球以后扣球挑球都往她那儿招呼，瘦女孩基本上接不起来，只会跳着脚在那儿尖叫。
唐锐没办法，只能挪动位置，在他的半场满场跑，应付着我们两个刁钻的球路。我想，他一定开始后悔了。
第一局比赛，我们以十一比六获胜。
瘦女孩委屈地看着唐锐，说：“我累死啦！”
“叫什么叫！打得这么差！”唐锐瞪着她，突然把目光转向了场边的王佳芬，说，“王佳芬，你来和我做搭档！”
李维面色一变，伸出右手一把拉住王佳芬的左手，说：“不好意思，她是我的搭档。”王佳芬小脸一红，很配合地往李维身后躲去，不说话。
唐锐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对瘦女孩说：“你走开！下一场，我一个人来打！”
瘦女孩愣愣地望着他，扁着嘴，呜一声就哭了出来，丢下拍子转身跑了。唐锐转头看着我们，我觉得他的眼睛都红了，他说：“再来！”
我唰一下站起来，说：“奉陪到底！”
我已经很累了，可是身体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我快速地挪动着位置，仰着脸，眼睛紧盯着那个球，用尽全力地跳跃、扣击，才不怕别人说我们两个欺负一个。我就是要欺负你唐锐！怎么了？谁叫你以前伤害过叶思远！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打到十比四的时候，唐锐已经急疯了，他也是个倔犟的人，到此刻都不愿意服输，每一个球仍是认真地应对着。
他挑过来一个极刁钻的球，眼看着要落在我们界内，我飞扑过去，伸长手臂，在球离地面只有二十公分时挑起了它，将它挑过了网。
唐锐自然没想到这样十拿九稳的球也会被我救起来，他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球落了地。
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右手手肘一阵刺痛，我知道，我撞伤了。
“小桔！”应鹤鸣飞快地跑到我身边，蹲下身轻轻抬起我的右手检查我的伤势。
王佳芬和李维也跑了过来。应鹤鸣问：“要不要紧？”
我坐起来，咬牙摇头，说：“没事，赢了吧？”
“赢了。”他的右手和我的左手击掌，说，“你干吗这么拼，这个球不赢，下一个也会赢的。”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恨不得给他剃光蛋。”
这时，唐锐走到我们身边，低头看着我们，视线集中在应鹤鸣扶着我手肘的左手上，他冷笑一下，说：“陈桔，你打得不错，我甘拜下风。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你，你是不是做不同的事，就要找不同的男人陪啊？”
我抬头看着他，真恨不得脱下鞋子丢到他脸上去。我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唐锐这样的人，他的脑子是糨糊做的吗？他家里是怎么把他养大的，还养得这么人模狗样？
唐锐没有再说什么，拿着球拍，连“再见”也没有说，就离开了球馆。
我站起来，查看着自己右手的伤势，发现只是普通的撞伤，肘部有些肿，淤青慢慢地现了出来，幸好，没有骨折。
应鹤鸣说：“我送你去医院吧，拍个片子保险点。”
“不用不用，我回家擦点红花油就行。”我摇着头，手上的痛，令我开始想念叶思远。我好希望他在我身边，我好希望让他看看我的伤，我好希望他能亲吻我的伤处，关心地问我：“小桔，疼不疼？”
我硬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应鹤鸣奇怪地问我：“回家？你不住寝室吗？”
我抬头看他，一点也不心虚地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住。”
“哦……”他笑了一下，又说，“那咱们走吧，今天打得够累了。”
我们四个收拾了东西，一起走出羽毛球馆，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下雨了。
雨势还挺大，哗啦哗啦呈倾盆之势，只是我们在球馆里打得太投入，一点也没听到屋外的雨声。站在羽毛球馆门口的宽大屋檐下，王佳芬说：“哎呀，怎么办啊，要不去我寝室拿几把伞？”
应鹤鸣笑起来，说：“你们这些小毛孩做事就是不靠谱，出门也不晓得看气象，我带伞了。”
李维和王佳芬崇拜地看着他。应鹤鸣从包里掏出两把折叠伞，递了一把给李维，说：“你先送佳芬回寝室吧，然后自己回学校，没问题吧？”
李维说：“没问题，走过去二十分钟，很近。”
说着，他们俩和我们打了招呼，撑起伞，并着肩就走进了雨幕中。
应鹤鸣转头看我，说：“我的车子在停车场，这儿开不过来，你和我一起走过去，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住校外吧？”
“不用，我很近的，自己走回去就行。”我急忙摇手，我从没有和其他男人同撑过一把伞，内心非常抗拒这件事。
他说：“雨这么大，你自己走回去保准淋成落汤鸡，而且我也不放心。”
“真的不用。”我看着他，说，“要么你把伞借我，我自己走回去。雨伞我会还给王佳芬。”
应鹤鸣笑，说：“行，拿去吧……但是我怎么走去停车场呢？”
“那你撑吧，我不要了。”我转身要走。
应鹤鸣叫住了我：“哎哎，别走。这样吧，你陪我走去停车场行吗，就几分钟路，你知道，打了球发了汗，如果淋雨，很容易发烧的。我不是要揩你油，我是真不想生病，也不想让你生病，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笑了，撑开伞，我走去他的伞下。这种状态，对我来说很陌生。
突然，应鹤鸣的手轻轻地搭上了我的肩。我立刻就像触电一样退开了两步远，我极讨厌和叶思远以外的男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应鹤鸣有点愣，低声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不知道还该不该再走进他的伞下。
这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极特别的感觉，好像突然有一颗小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脑中灵光一现，缓慢地转过身去。
在羽毛球馆门口，那漆黑一片的阴暗处，我确信，站着一个人。
我确信，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绪、什么表情，我只知道，他在那里。
我轻声叫他：“叶思远。”
许久许久以后，他终于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10章 小桔，相信我
叶思远整个人都湿透了，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已经被雨淋得几乎变成透明色，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结实匀称的身材，也勾勒出了，他肩膀两侧那短小残肢的形状。
他斜背着包，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很紧，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刘海贴在额前，有一些已经盖住了眼睛，但是他没有办法把它们拂开，他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们。
我能看见应鹤鸣脸上惊讶、诧异、疑问的表情。
叶思远的残疾一目了然，他空空的衬衫袖管湿透了，不再是撑起来的样子，而是像咸菜似的，瘪瘪地挂在那里，这时候看起来，他残缺得让人触目惊心。
我走去叶思远身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低头看我一眼，说：“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很努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忍住眼泪，我转头对应鹤鸣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叶思远。思远，这是王佳芬男朋友的表哥应鹤鸣。”
我的手轻轻地搂住了叶思远的腰，触手所及，湿答答的一片。
应鹤鸣说：“你好。”
叶思远也点头说：“你好。”
应鹤鸣转头看看雨势，对我们说：“你们有伞是吧，那要么和我一起去停车场，我开车送你们回家。”
我还没说话，叶思远就开口了：“不用，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
他的语气很淡，我也立刻说：“谢谢你了应鹤鸣，真的不用，我们住得挺近的，自己走回去就行。”
应鹤鸣看看叶思远，又看看我，没有再勉强我们，撑起伞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路上小心。”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中。
屋檐下终于只剩下了我和叶思远两个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叶思远说：“伞在我包里，你自己拿出来，我们走吧。”
“哦……”我应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出来。
我从叶思远的斜挎包里拿出雨伞，刚一打开，他已经转身走进了雨中。
“叶思远！”我叫他，赶紧撑着伞追了上去，他却没有理我，走得很快。
我用跑的才能追上他，高举手臂，把伞撑到他的头上。他竟然躲开了，一边走，一边说：“你自己撑吧，我已经淋湿了，撑了也没用。”
我手里是一把折伞，伞柄很短，撑着有些吃力。在平时，我和叶思远在雨天一起走路时，我撑的是一把长柄勾伞，柄长伞面大，足够我们两个躲，可那把伞，叶思远是拿不出来的。
“你干吗啊！”我叫他，还是追在他身边，为他撑伞。
叶思远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说：“我说了，你自己撑！不用管我！”
“你发什么疯！你这么喜欢淋雨啊？好！你要淋是吧！我陪你一起淋！”
我生气了，一下子就把雨伞丢到了泥泞的路上，倾盆的雨水立刻淋到了我身上，我能感觉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水珠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滑落下来。
“陈桔！”叶思远转过头来，看看地上的伞，又瞪着我，朝我吼，“捡起来！”
“我不！”我也朝他大叫。
“捡起来！”
“我不！”
“我叫你！捡起来！”
“我不！我不！”
我看着叶思远的眼睛，我们面对面站在夜幕下的大雨中，两人浑身湿透，梗着脖子瞪着眼，像两只发了疯的狮子，朝着彼此大吼大叫。
我脚边是一把撑开的蓝格子雨伞，正孤单地倒在雨地中，朝上的伞面很快就积起了一摊水。
叶思远看了我一会儿，眼神渐渐地就柔和起来，还带着一丝悲伤和无奈，说：“如果我能帮你撑伞，我一定不会让你淋到一丁点雨，但是我不能，所以我只能给你送伞。陈桔，把伞捡起来，听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终于垂下眼睛，捡起了地上的伞。我把伞撑到头顶，对他说：“要么一起撑，要么谁都不撑，你自己选。”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起来。
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举高手臂将伞撑在两人的头顶。这么一把小小的伞，在狂虐的风和雨中，其实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但我和叶思远还是紧紧地贴着身体，并肩撑伞，一起走回了家。
我耳边是“哗哗哗”的雨声，我心里是翻江倒海般的思绪。我将他走来的路往回走了一遍，我们住得离羽毛球馆并不近，哪怕叶思远走得快，他也得走二十多分钟。我想象着他淋着雨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情景，心里百味交集。没有双臂的叶思远，他来为我送伞啊！
我沉默着流泪，反正我满头满脸的水，谁都不会知道此刻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终于回到家。
叶思远仍旧没有理我，他脱了鞋，光着脚就走去了卧室，我知道，他是要去主卧的洗手间洗澡。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走去厨房，发现早上给他做的早餐，他吃了，但是晚上给他带的晚餐，他没有碰。
我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裤，去客厅的洗手间洗了澡，热水打在我的脸上，我渐渐冷静下来。我想，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把话说开，结束这要命的争吵。
可是洗完澡，我走进卧室时，发现叶思远已经睡在了床上，他换上了白色的短袖T恤，盖着被子，背对着我侧躺在他的那一边。我看了他一会儿，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突然就有点心灰意懒了。
我没勇气上床，干脆走去主卧的洗手间，拿出他换下的湿衣裤，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洗衣服前，我习惯性地掏遍我们俩衣裤的所有口袋。叶思远的裤子口袋里向来是不放东西的，因为他没有办法拿，他所有的物品都会放在斜挎的包里，但我还是会检查一遍衣裤口袋，以防万一。
这一次，很意外地，我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团纸。
他的牛仔裤早已经湿透了，这团纸也已经湿得不成样子，黏糊糊地团在一起。
我好奇地打开看，才发现是两张电影票。
影院是在凡人轩附近，我仔细辨认电影票上已经被水冲糊了的字迹，发现是最近特别卖座的一部电影，座位是情侣座，时间是今晚八点半。这部电影很火，临时买票根本是买不到的，叶思远一定是提前几天就已经买好了票。望着手里这两张电影票，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洗完衣服，我去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看挂钟，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卧室。
叶思远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在床上，他离床边很近，给我留了一大块地方。将近两个小时，他似乎一点也没动过。
我走到我那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我也背对着他侧躺着，伸手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知道叶思远并没有睡着，我完全了解他睡着后会发出怎样的声音，绝对不会如现在这么压抑，这么清浅。
我突然开始觉得委屈。
我有哪儿对不起他啊！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了？
这大半年来，在我们的交往过程中，我特别特别迁就叶思远，他说什么、他要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响应。我们吃饭，我专点他爱吃的菜；穿衣服，我专穿他喜欢的风格款式；他不喜欢我去跳舞，我在上学期期末就辞掉了Olive的兼职；他要开房，我就陪他去开房，也不管自己在超市站了半天累得直打战的腿；我第二天要考试，他叫我陪他去画室，我二话不说就陪他去，宁可自己晚上挑灯夜读复习到凌晨四点；第二天考完了我想补眠，他一个电话叫我去他寝室，我立刻屁颠屁颠就赶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一件两件事了，而是我和叶思远整个儿的恋爱状态。我曾经自我分析过原因，是因为叶思远身体残疾得厉害令我心疼？还是因为我太过于爱他？结论是两者皆是。
他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竟然还说我骗他！他竟然还不相信我！
叶思远，你真是个王八蛋！
可是……可是……
想到他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我面前，低声说：“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
想到他说：“我真的真的很想抱抱你。”
想到他为了我，不顾安危地爬上铃铛峰。
想到他裤子口袋里那两张糊掉了的电影票……
想到我答应他说“行，不会忘”时，他脸上开心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件事，还是错在我。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我慢慢地转过身去，黑暗中，我能看见叶思远残缺的身体轮廓，我面前，是他仿佛千年不变的寂寞背影。
我向他靠了过去，我的身体终于贴上了他温热的脊背。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就环上了他的腰，我搂住他的身体，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我听见自己说：
“思远，对不起。”
叶思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是，我手下的感觉很奇怪，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极轻微极轻微地颤抖着，好像他拼命在压抑，在克制，却还是能让我感受到。我觉得不对劲，立刻就坐了起来。
我越过他的身体，开了他那边床头柜上的台灯，突然的光亮令叶思远的身体战栗了一下，我低头看他，发现他已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叶思远！”我叫他，手伸过去抚上了他的脸颊。
我想把他的脸转过来，但是他的脖子用力地僵持在那里，怎么也不肯动。
我手上用力，他毕竟没有双臂，脖子扳不过我的手劲，我还是让他微微地把头转了过来。
只一眼，我就惊呆了！叶思远——他竟然在哭！
他紧闭着眼睛，满脸的泪水，牙齿死命地咬着下嘴唇，下巴微微地抖动着。
我的手摸上他濡湿的脸庞，手都颤抖起来，我叫他：“叶思远！叶思远！你怎么了？”
他的肩膀终于也耸动起来，他的喉间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早已浸湿了他脸下的枕套。
我慌极了，一下子就俯下身紧紧地抱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叶思远究竟是怎么了，他竟然躲着我在哭，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让他这么伤心！
“叶思远！叶思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会了，你怎么了？叶思远！你不要哭啊！呜——”我再也忍受不了，终于大声地哭了出来。
叶思远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任由我抱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我抱着他，指甲都抠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沉默地哭，我大声地哭，两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着，很久很久……
世界末日都不如此刻来得糟糕，看着我怀里叶思远苍白的脸颊，止不住的眼泪，我的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来赎罪。
我的眼睛在流泪，我的心在滴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叶思远在我面前肆意地释放他的悲伤。
我真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筋疲力尽，各自都平静下来。
在沉默的气氛中，叶思远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低沉又缓慢，他问道：“现在几点了？”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松开怀抱，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说：“十二点四十二分。”
“哦……”
他又不说话了，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小桔，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中，没有手的日子，比有手的日子，要来得长了。”
这么一句古怪的话，令我反应了半天才醒悟过来。
我吃惊地说：“叶思远！今天是你生日？”
“是昨天。”他说。
“我……你……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呢！”
我终于明白了叶思远的反常，所有的古怪都真相大白，刚刚过去的那一天，是叶思远二十二周岁生日。他十一岁生日那天失去双臂，到如今，已经过去十一年整了。
怪不得，他会约我去吃饭，安排了去看电影，虽然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是不过生日的，但是，一定有某些原因，令他想与我共度这曾经让他绝望的日子。
叶思远慢慢地坐了起来，他靠在床背上，看着我，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恨这个日子，尤其是二十二岁生日。过了这一天，会让我清楚地了解，往后的所有日子，我都要用现在这具身体去度过，我曾经美好快乐的十一年生活，已经离得越来越遥远。我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一直害怕……但是，现在我身边有了你，我曾经以为，你会在我身边，默默地陪伴我度过这黑暗的日子，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望着叶思远微红却平静的眼睛，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很久以后，我说：“叶思远，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吗？”
他竟然笑了起来，那么悲凉的面孔上竟然带着笑，显得如此诡异。
他摇摇头，说：“你知道，我不会怪你的，我怪的是自己。我没有办法陪你去打羽毛球，我没有办法为你撑伞，我甚至没有办法帮你把丢掉的伞捡起来，陈桔。你说，我怎么可能怪你。”
我扑到他身上，伸出双手抚上他细腻白皙的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泪痕，我说：“思远，你怪我吧！你怪我吧！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我明明答应了和你去吃饭，我竟然给忘记了！我真是猪一样的脑子！我怎么能忘记了呢！呜——”
“小桔，不要说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我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要怪自己，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要向你道歉，之前冲着你发脾气，其实……你的好，我全知道，我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实在是……实在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所以，小桔，请你原谅我。”
他竟然还请求我的原谅，我的叶思远啊！你究竟让我该怎么办！
我流着眼泪，低下头就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上是咸涩的滋味，我捧着他的脸颊，唇舌与他柔软的舌搅动在一起。他的手臂残肢抬了起来，紧紧地抵着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就是叶思远的拥抱。
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在这个时候，我只知道，我想吻他，我想要他！我想要让自己的灵魂和他交融在一起。
叶思远，请你不要质疑我，请你相信我，请相信我爱你，请相信你是我的唯一，请相信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请相信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请相信将来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伴你一起度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们分开！
这一晚，我们疯狂地纠缠在一起，任意地向对方索取，任意地得到一切，我们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起流着眼泪，沉默却激烈地将我们年轻的身体、年轻的灵魂，交给对方。
9月17日，这一天，是叶思远的生日。
嗯，我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再忘。
我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忍不住伸手就抚了上去。
感受到我的动作，叶思远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还是有些肿，我相信自己也是一样，他看着我，说：“小桔，早。”
“早。”我揽过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唇，说，“今天我请假一天，下午不去超市了，我们一起过个周末，好吗？”
“好。”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酒窝隐约浮现，很可爱。
微笑着的叶思远真是美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他昨晚那崩溃般的神情。
我起床去洗漱，做好早餐回到卧室叫叶思远吃饭时，发现他有些没精神地赖在床上。我觉得有问题，走过去摸上他的额头，发现——他发烧了。
“叶思远！你身上好烫！”我慌了，又用手背试了下他脖子、脸颊的温度，确定他是生病了，一定是因为昨天淋了雨！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下，说：“没事，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哦。”我赶紧去找来退烧药和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喂他吃了下去。
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一阵白一阵红的脸，担心极了，说：“要不要陪你去医院，打个点滴好得快点。”
他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要，我讨厌医院。”
我叹口气，帮他掖了掖被子，说：“我煮了粥，喂你喝一点吧。”
“好，但是我自己可以吃。”他肯定饿了，这两天才吃了多少东西啊。
我看他想下床，忙按住他说：“你在床上躺一会儿吧，我给你把粥端进来，你就别逞能了，生着病呢，我喂你吃。”
他没有再坚持，自己挪动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背上，我端来了白粥，配了一点点榨菜，坐在他身边一勺一勺地慢慢喂他吃起来。
叶思远垂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粥后，说：“好久没让人喂我吃饭了。小桔，你知道吗，我很讨厌别人照顾我的，尤其是喂我吃饭。”
我一愣，说：“你忘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嘛，生病时让人照顾是天经地义的。”
“嗯……”他叹了口气，说，“不过，幸好是你，我还不会觉得太难受，还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说什么呢！”我伸出右手敲了他一下。突然，我的手抖了一下，手肘处一阵刺痛传来。我皱了下眉，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左手揉上了自己的右手肘。
叶思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右臂，说：“小桔，你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看你的手肘。昨天那一下，你是不是摔得很重？”
“呃？”我傻了，原来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卷起袖子给他看，右手肘处有点红肿，还有一块大大的淤青。
“疼不疼？药箱子里有红花油，你去拿出来。”他看着我，心疼地说。
“叶思远，你看见了？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我问他。
他的眼神有点躲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我：“你们和唐锐开始比赛时，我就已经在了。”
那么，他站在羽毛球馆门口，起码有半个小时了！怪不得他会发烧生病，他浑身湿透，竟然站了那么久！
我有点不高兴了，说：“你怎么那么傻，淋成那样就不怕生病？还有，你看我摔跤，怎么都不过来看看我呢？”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个样子，当时那么狼狈，我怕我过去，会让你丢脸。”
“你！”我气极了，说，“叶思远！你是我男朋友啊！你知道那时我有多希望你在我身边吗？”
他重新抬头看我，说：“以后不会了，小桔，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坚定，我知道，过了昨天那一晚，叶思远和我都思考了许多事。他身体的残缺是永生都无法弥补的，但是，我和他的感情，却需要我们好好地来经营，不能听之任之，任性行事。
再美的花儿也需要仔细灌溉，我们现在都还年轻，但我们终将长大。我们要学会承担、学会信任、学会努力。
我对着他笑起来，说：”嗯！我相信。”
他也笑了，然后又说：“哎，你赶紧去把红花油拿出来，到现在都这么肿，别是伤了骨头。”
“哦。”我去药箱里拿出了红花油，坐到叶思远的床边，低头看着说明书。
他坐直身体，说：“别看了，瓶子给我，我帮你搓。”
“呃？”我有点愣，扭头看他。
他冲我笑笑，左脚伸到我面前，说：“给我吧，我会的。”
我把瓶盖拧开，将瓶子递给他，他低下头，左脚脚趾夹住瓶嘴，倒了些药水到右脚脚掌上，然后伸长左腿，将瓶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我爬到床上，坐在他身边，调整好姿势。叶思远左右脚掌稍微搓了一下，两只脚就伸到了我的手肘处。
“会有点痛，痛了你说。”他背靠床背，略侧身，右脚掌就在我的伤处揉搓起来。
“嘶——”我吸了一口冷气，他脚下的力气不小，正规律地在我肘弯处打着圈圈，我觉得真的挺痛。
“这点痛肯定会有，你忍一下。”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我抬头看他，他垂着眼睛，脸色平静地看着我的伤处，嘴唇抿着，很认真地帮我揉搓着，宽阔肩膀下的空袖子因为身体的摆动而一下一下晃荡起来。
我又低头看他的脚，他左脚脚趾微曲，像是抓着我的手肘，右脚脚趾略略翘起，脚背上的筋脉就显现了出来。叶思远的脚干净又漂亮，我看着他的脚趾灵敏地动着，脚掌心温热的气息就这样传递到了我的手臂上，我觉得，这股温暖也传到了我心里。
直到我的手肘发红变热，叶思远才停下动作，他放下脚，俯下身体看我的手肘，说：“差不多了，下午再涂一次，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说完，他抬起头来，看到我的脸，愣住了。我快速地抹了抹眼泪，说：“这个药水太刺鼻了，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叶思远叹了口气，轻轻一笑，说：“来，小桔，到我身边来。”
“嗯！”我迫不及待地爬了过去，和他一起靠躺在床背上，我把脑袋搁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思远……”我叫着他，眼泪又一次不听话地滑落下来，他没有说话，我们俩就这么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体会着这一刻的天荒地老。
幸好叶思远的身体底子好，吃了两回退烧药，喝了很多水后，他的热度渐渐地退了下来。
我为他做了清淡的午餐和晚餐，他还是没什么力气，精神却好了许多。我拥着他的腰，和他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有时，他会转过头来，吻一下我耳边的发，我不说话，只是紧一紧手臂回应他。
这样安静平和的生活真好，没有争吵、没有猜疑、没有误会，我想，我们以后都要这样对待彼此才行。
生活又回复到往常的模样，我和叶思远再也没说起过那次争吵的事，我们认真地上着课，做着作业，享受着同居生活的甜蜜，很快，国庆长假就到了。
叶思远回了老家，我则每天去超市上下午班加晚班，趁着他不在，我想多赚点钱，为自己存一些生活费。
我的存款已经不多，虽然和叶思远住在一起，基本都是由他开销，但是我不会向他拿钱，所以要用到钱的地方还是挺多。
长假第三天，和王佳芬一起逛街时，她问我：“哎，小桔，你还记得应鹤鸣吗？”
我说：“记得啊。”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我摇头。
“他有一家小小的服装厂，在百合广场有一家实体店，但是最主要还是做淘宝。他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开网店，已经好多年了，现在做得很大，好像有好多个皇冠了，雇了几个小姑娘在厂里帮他做客服。”
我傻傻地看着她，不知道王佳芬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嗯……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应鹤鸣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到他那儿兼职。”
“做客服？我才不要，那多费时间啊！”我想也不想就摇头。
“不是做客服，是做网店模特儿，他说你的形象很符合他品牌的Style，你有兴趣吗？”
我很迷茫，网店模特？我根本就不懂。想了想，我问：“需要做些什么呢？工作时间怎样？还有报酬如何算？”
王佳芬说：“大概就是穿着每一季的新款衣服，拍照，然后放在他的淘宝店里吧，时间和报酬我都不清楚，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直接和他谈，反正你们也见过。我觉得，报酬肯定比你在超市做促销好。”
我有点心动了，自从不再去Olive跳舞，我真的捉襟见肘了许多，买了笔记本电脑后，现在都有些坐吃山空的感觉了。我的确需要换一个收入更高的兼职才能继续我的大学生活。
可是……我还是有些迟疑，对王佳芬说：“我得和叶思远商量下，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王佳芬奇怪地看着我，问：“这关叶思远什么事啊？”
那天在羽毛球馆门口发生的一幕，王佳芬和李维并没有看到，我也没打算和他们说。叶思远和应鹤鸣的见面并不算愉快，如果我要去应鹤鸣那里打工，我真的不能保证叶思远会不会答应。
而且，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瞒着他、骗他。
晚上从超市下班，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走进空荡荡的房子，我开了灯，衣服都没换就把自己丢到了大床上。
我翻了个身，看着叶思远睡的那一边，拿过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把脸埋进这软软的羽绒枕中。枕头上似乎还存留着叶思远的气息，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气，我说不出来是哪种香，但是特别好闻。
只不过才四天没见，我已经很想很想他了。
我是被屋外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我本来是睡在自己那一面的，睡着睡着，就往叶思远睡的那面滚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往叶思远睡的那边看过去。
视线还未清晰，头脑里却清明起来，嗯……国庆节，他回家了。所以他的那一边应该是空的。
可是！我清楚地看到床沿边坐着一个人！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我一冲眼根本看不清那是谁。难道！是进贼了？我吓得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啊”地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我眨眨眼睛，仔细一看，床边坐着的竟然是叶思远！
已经是初秋，这几天有冷空气过境，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线衫，两条空荡荡的袖管垂落在身边，搭在床沿上。他的头发剪短了一点，脸上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我。
我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披头散发地瞪着他，我的表情一定很惊恐。
“叶……叶……叶思远，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才4号啊！”
他笑得更舒展了，脸颊上的酒窝明显地显现出来，说：“你这么紧张干吗，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我逮到了？”
“哪有！”
“还说没有，你怀里那是什么？我看着你抱着我的枕头流口水呢。”他坏坏地笑，挪动着屁股往床里坐了一点，凑过头来就吻上了我的唇。
“哎呀！人家还没刷牙呢！”我脸红了，用力推开他。
他又笑起来，然后动了动肩膀，空袖子晃了晃，说：“小桔，你怎么好像不欢迎我啊。”
“哪有啊！”
“那你都不表示一下。”他的眼神很纯净，还带着点无辜和委屈。
我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爬起来就紧紧地抱住了他，我感受到他的手臂残肢抵着我的肩，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鼻息间立刻就充斥了那股令我深切怀念的气息，我说：“欢迎回家！思远。”
洗漱完毕我和叶思远一起走出房间，才知道客厅里的奇怪声音，是有安装师傅在帮叶思远安装几台健身设备。叶思远说：“来，小桔，看看我们的新露台。”
我们的家是在顶楼，有一个超大的露台，叶思远在阳台栏杆上安装了玻璃形成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阳光房。本来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落地挂衣架，和一些边柜、杂物，如今却多了一台跑步机、一台动感单车、一个仰卧起坐板和两块瑜伽垫，看起来都有点像健身房了。
叶思远站在红色的动感单车边对我说：“这个是定做的，我没有手臂，请厂家帮我做了加长的架子，我的残肢可以搁在上面，一样可以调节角度，以后你要是想练，把上面这个架子拆了就行。”
我从未用过这些健身器材，觉得很新奇，问：“我也能练吗？”
“能啊，现在住这儿，去学校跑步实在不太方便，我又喜欢运动，就想着订些设备在家里练，这样，每天都能锻炼了。你也可以用跑步机，跑不动，快走也行。”
“真好。”我拍着手笑，说，“你还有瑜伽垫啊，以后你教我练瑜伽啊。”
“我练的你不太好练，我的身体能练的姿势有局限性，只是锻炼腿部、腰部的柔韧性，你要练，就去买光盘学，可以锻炼全身，女孩子练瑜伽挺好的。”他眼神温柔地望着我。
机器安装完毕，送货工就离开了，我真的玩了一会儿跑步机，跑得口干舌燥，下机子时，我轻轻地舔了舔唇，却被叶思远阻止了。
“别舔，会更干。”他低下头来，柔软的唇就吻上了我的唇，芬芳的气息一下子就将我包围了，很久很久……
我们纠缠着，快速地回到卧室，相拥着滚到了被子枕头还一片凌乱的床上。
嗯，叶思远，五天没见，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长假的最后几天，我和叶思远过得特别甜蜜，我们还选了一天，邀请了冯啸海、刘一峰、婉心、王佳芬和李维来家里做客。大家都是年轻人，玩得特别嗨，我还亲自下厨露了一手厨艺，赢得了他们的一致称赞。
长假之后回校上课，我第一时间问了王佳芬兼职的事。
她掏出手机，找出应鹤鸣的电话，说：“他说了，你要有兴趣就给他打电话。”
我当着王佳芬的面就拨通了电话，应鹤鸣爽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好。”
电话中的背景声是隐约的汽车喇叭声，还有车载广播声，显然他在开车。
我说：“你好，应鹤鸣，我是王佳芬的同学陈桔，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哦！小桔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我说话方便，你找我什么事？”听起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我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的，王佳芬说你这儿需要兼职网店模特，我就打电话来问问具体情况，比如工作时间、报酬、工作内容之类的。”
“是，我是需要。要不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谈如何？我在开车呢，讲不太细。”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一个月收入大概有多少？”我只关心这个。
“拍一场三百块至五百块不等，需要一整天，一个月大概要拍四五场。”
我心里快速地算了起来，这报酬的确不错啊，哪怕一场三百块，一个月只去四次，也有一千二啊，比我超市工作的收入高多了。
我说：“哦，我知道了，这个……需不需要面试，试个镜啥的？”
应鹤鸣笑，回答我：“不用，我都和你打了一个多小时球了，对你的样貌身材清楚得很。你要是有兴趣，直接给我电话，我可以给你安排拍一场看看，拍得好就做，不喜欢就不做，简单得很。”
“好，那谢谢你了，我决定好了给你电话。”
“行，那我先挂了，前面有交警呢。”
“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王佳芬问我：“怎么样？”
“收入不错，不过我还是得去问下叶思远。”我趴在课桌上，嘴里咬着笔想了半天，决定晚上就和他聊聊。
晚饭后，我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又洗了衣服，正想找叶思远说这个事时，发现他换上短袖T恤衫、运动裤，准备跑步了。
“小桔，帮我系一下鞋带。”他走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他的脚，他光着脚穿着一双黑色跑鞋，鞋带都散在地上。
我走去卧室替他找出一双袜子，说：“穿袜子跑，不然脚会痛的。”
“没事的，我习惯了。”他只在冬天会穿五指袜，其他季节都是光脚穿鞋，但是跑步不是走路，脚踝磨着鞋帮，很容易磨破皮。
“不穿等会儿不给你按摩哦！”我瞪眼威胁他。
“哦，好吧。”叶思远妥协了，乖乖在沙发上坐下，脚后跟互抵，把鞋子脱了下来。我蹲在他面前帮他穿上线袜，穿左脚时，他的右脚脚趾还会来帮忙拉袜边，等到穿右脚，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
“真不舒服。”他动了动脚趾，在我头顶嘟囔，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都有些往下挂。
他的脚就是他的手，我们谁会喜欢整天戴着手套呢？穿着袜子的叶思远就是这个感觉。
穿好袜子，我又帮他穿上跑鞋，系好鞋带，他就开开心心地去跑步了。
我看着他弯腰低头，嘴里咬着笔，认真地在跑步机操作屏上为自己预设速度，他流线型的脊背就这样展现在我面前，那么宽阔的肩、背像一块巨大磁场将我吸引，只是，他短袖下那陡然消失的虚无，依旧会刺痛我的心。
我快步走过去，一下子就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颊贴在他背上，他的体温就隔着T恤传递到了我身上。
“小桔？”他扭头叫我，却任由我抱着，没有挣扎。
“没事，让我抱你一会儿。”我说着，就紧了紧手臂。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女人的多愁善感吧，我抱着这个叫叶思远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我闭上眼，等到心境终于平静了一些，我想到了一会儿要和他说的话，不知他会不会答应，又会不会生气。
叶思远跑完步，洗完澡，我让他趴在床上，为他做简单的按摩，帮他放松高强度锻炼后紧绷的肌肉。
我捏着他的腿，问：“你跑了多少米？”
“一万多吧，如果开始和结束的快走也算的话。”他的侧脸靠在枕头上，慢悠悠地回答我，我知道他挺舒服，正享受着呢。
“这么多？你就不累啊？”
“还好了，我挺喜欢跑步的。”
我想了想，他的身体能做的运动的确不多，除了足球，他无法玩其他的球类运动，像他这么高的个子，若是身体健全，一定会很喜欢打篮球。
我试着想象叶思远跳跃投篮的情形，发现……想象不出来，我所认识的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哪怕是说话时，他也不能有过多的肢体语言来配合，所以他说话时总是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用语气、点头、摇头、表情来辅助表达他的意思。
他又说：“小桔，以后有机会，你来D市，我带你去游泳，我表哥有一个游泳池，放假时我经常去那里游泳的。”
“好。”我应着他，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的臀部，帮他按起肩来。
我一下一下按着他的腰、肩、背，他背部的身体线条很好看，虽然瘦，但肌肉紧实，皮肤细腻，肩胛骨清晰地突起来，脊椎笔直又性感地凹陷下去，身上透着一股让人沉迷的男人味。
只是，他肩膀下的手臂残肢会随着我的按摩一下一下地动起来，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我早已习惯，一点都不会害怕。
想了想，我决定开口和他说我思考了一天的事。
“思远，有个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斟酌着用词，小心开口。
“嗯？”他努力地扭脸，眼角瞄了我一下，脖子上扭出了好多条褶子。
“就是……上回在羽毛球馆门口碰到的，李维的表哥应鹤鸣，你还记得吗？”
“嗯。”他又扭过脸去，低声说，“记得，怎么了？”那天的情况真不怎么好，我说到这个人时，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是这样的，他有一家淘宝网店，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兼职，做网店模特儿。”
“然后呢？”
“然后……其实他是托王佳芬问的我，我今天和他通了个电话，问了下报酬情况，比我在超市上班好多了。”
“然后呢？”
“你哪儿来这么多然后啊！”我拍了下他的背，说，“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我有点想去试试，你同意吗？”
叶思远慢慢地转过身来，我从他身上移开，他挪动身体坐起来，背靠床背看着我，问：“小桔，你钱不够用？”
“不是的。”我有些心虚了，耷拉着脑袋坐在他身边，说，“我就是想多赚点钱。”
“你想要什么就和我说，不用这么辛苦。”
“叶思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有点恼，看着他说，“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用你家的钱。何况，现在和你住在这儿，我已经省了很多钱了，但是，其实这样是不好的！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状态，我……咳！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然后肩膀抵了下床背就坐直了身子，屈起双腿，脚掌踩在床上，身体前倾，下巴在膝盖上蹭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我，说：“小桔，你是不是担心，我这样的身子，将来会找不到工作？”
“说什么胡话哪！”我拍着他的腿，发现他又想歪了，赶紧说，“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你专业课那么优秀，还得过奖呢，将来哪会找不到工作，你不是还能回自己家上班嘛，你们家的生意不是和你的专业对口的嘛。”
他低低一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我家里不是开服装厂的，像我这样的，将来一定很难找到工作。”
“叶思远，你扯哪儿去啦？”他还真是会乱想。
“学服装设计的人那么多，健全人都不一定找得到工作，何况是我这样的。不过，小桔，我真没想过要靠家里，我家也许会给我一个平台，一个跳板，但是将来，我还是想靠自己来闯。也许你会觉得我不切实际，但其实我心里是有计划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的，一直信。”我笑着抱了他一下，说，“可是，你说的这些，和我对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啊。我是想问你，同不同意我去做这份兼职。我是想啊，趁现在大二功课还不紧，多存点钱。”
“你要存钱做什么？”他疑惑。
我咬着嘴唇，决定和他说实话：“我告诉你吧，我可一点都不瞒你。第一、大四实习以后，我爸一分钱都不会给我了，到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实习工资，我得给自己存点；第二、寒假暑假，我爸是不给我生活费的，我要用钱全得靠自己去挣；第三、毕业以后学校寝室就不能住，到时候，你也许会回老家，我可能也会跟着去你老家，到时租房子啊什么的都得用钱，费用还不低呢！第四、是最重要的一点，也许你会觉得不可理喻，但是绝对是真的。我高考的时候，我爸让我读老家的师范学校，因为学费低，找工作又容易，但是我不同意。我想出来，想来大城市看看，但是我爸说家里的钱只够给一个孩子读大学，如果我要来Q大，他就要我答应他，将来陈诺念大学时的生活费和学费，都得由我来承担，我……我答应他了。”
叶思远的眉皱了起来，他看着我，长时间没有说话。
第四件事，只有婉心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包括叶思远。虽然现在陈诺才读小学六年级，但是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不过六年，他就得高考了，那时的我必须为他存下几万块钱，这是我答应了爸爸的事，而且，为了陈诺，我也心甘情愿。
我很明白现在的就业情况，如果我到毕业以后才开始工作存钱，也许养活自己都不够，所以，我必须未雨绸缪，趁着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努力赚钱。
叶思远一直没有说话，我想，他也许是惊到了，像他这样的家境，甚至可以找厂家定制一台昂贵的动感单车，他怎么能理解我爸爸和美阿姨每个月加起来两千多块的工资，要养活两个小孩的艰辛。
很久以后，他说：“你是不是已经下了决心，去做这个兼职了？”
我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说：“只是去试试，没准儿我还不合格呢。”
他说：“小桔，将来，我是说将来，如果我有能力自己养家，你是否愿意，不再这么辛苦？”
“那当然啊！”我笑着说，“我也想做每天烫头发做指甲晒太阳喝咖啡的阔太太呢！”
他严峻的脸色稍微缓了缓，说：“我现在的确没能力靠自己的力量帮到你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请你给我时间，相信我，将来等我毕业工作，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让你幸福。”说这话的时候，叶思远一脸倔犟，嘴唇微微地噘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眼珠深邃坚定地望着我。
“嗯！”我用力点头，知道他答应了，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他就是答应了。
我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脸颊，说：“思远你放心，是熟人介绍的，挺安全，如果做得不开心，我立刻就不做。”
“嗯。”他轻轻地应了我一声，接着就叹了口气，说，“小桔，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呢。”
“有什么事啊！陈诺是我弟弟啊，我供他读书都是应该的，哪怕我爸不要求，我也会负担起来的。如果是叶思炎，你也会想也不想就答应的，对不？”
他抬眼看我，点头说：“是的。”
“那不就得了，哎，你躺下去，我再帮你按按背。”
“不用了，按了很久了，我们睡吧。”
“好吧。”
关了灯，我们并肩躺了下来，我抖过被子盖上两人的身体，帮叶思远掖了掖脖子那儿，他没穿上衣，我担心他肩膀露出来会着凉。我做这些的时候，感觉他扭过脸来，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我。
我刮了下他的鼻子，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叶思远笑了一下，慢慢地将仰卧的身体转成侧卧，凑过头来亲了下我的唇，我听见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小桔，真的，相信我。”
我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心里渐渐地平静下来。
可是，直到我逐渐失去意识，他似乎依然没有睡着。

第11章 勇气和力量
很快，我就和应鹤鸣约定了周六下午试拍一场。
我依照约定去了一个摄影工作室，和一个短发女孩一起做了头发、化了妆，一个小时后，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真的变了样。
在Olive跳舞时，我化的都是浓妆；平时和叶思远在一起，我都是素面朝天的，顶多外出时刷一下睫毛膏。而现在，我的妆容说得怪异点，就像是一个——洋娃娃。最恐怖的就是我的上下眼帘，都被贴上了又密又长的假睫毛，眼睛眨起来睫毛能夹死苍蝇！
应鹤鸣的女助手带了一大包衣服，陪着我们去了百合广场，应鹤鸣的实体店就开在那儿，那也是我们换衣服的地方。
整整一个下午，我就穿着各式缀着蕾丝边或是印着卡通图案的毛衣，机械地拍着照，只听见摄影师不停地说：“笑！露牙齿！好！手托在腮边！回头！转圈！卡哇伊耶！笑……”
一场拍下来，我笑得脸都僵了，身体也很累，我发现，这几百块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纯体力活啊！比我在Olive跳舞都要累。
拍完的时候，应鹤鸣刚回到店里，他来到广场上，看到刚收工的我，说：“哈，小桔，你这样子真可爱。”
再一次和他见面，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的休闲西装，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短短的头发上抹了些发蜡，一撮一撮地竖在那里，看着很精神。
我有些尴尬，说：“拍完了，我得回去了。”
没想到，他说：“一块儿吃个晚饭吧，刚才我有点事，都没能招待你，边吃饭边聊聊怎么样？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我想拒绝他，又想到现在的他已经是我的老板了，拒绝好像不太好，就说：“那我打个电话，和我男朋友说一下，他一个人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哦，你打，我先去店里转一下，一会儿来接你。”
我给叶思远打电话，和他说明了情况，最后问他：“你要不要叫个外卖当晚餐？或者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不用。”他语气很淡，“小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我一定尽快回来。”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真是挺不放心的。
我没想到，应鹤鸣会带我去吃西餐，还是一家挺豪华的西餐厅。
我有点拘谨，脸上还没卸妆，能感受到服务员看着我时，惊讶的表情。
她一定在想，这个女的顶着这么个头，化着这么一个奇怪的妆，身上却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短风衣，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点了个自己了解的餐——黑胡椒菲力牛排，这是最便宜的了，价格也要近一百，我想，宰猪啊！豪客来里这个牛排只要二十九块！
应鹤鸣要了个两百多的牛排，五成熟，牛排上来的时候，我们举起刀叉默默地吃起来。
我总觉得他叫我来吃饭挺怪的，干脆就等他开口，我倒想听听，他究竟要和我说什么。
没想到，他开口就说：“你和你男朋友，吃过牛排吗？”
我一愣，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摇头说：“没有，他不喜欢吃西餐，我们出去都是吃的中餐。”
应鹤鸣一笑，说：“你男朋友也挺不容易的，我估计，他不是不喜欢吃西餐，他的身体，吃西餐也许不太方便。”
我呆住了，丢下刀叉，瞪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应鹤鸣居然一点也没觉得难堪，继续优雅地切割牛排，插起一块送到嘴里，说：“陈桔，虽然我和你还不熟，但是我毕竟长你几岁，王佳芬和李维都和你一样，还是小孩子。王佳芬和我说，你男朋友有多优秀多聪明多厉害，但是我想，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个残疾人。”
“你管得着吗？你是谁啊？”听完他的话，我生气了，气得不行！他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他们认识叶思远吗？孙耀、唐锐，我班里那几个男生，还有球场边嚼是非的女生，现在又有应鹤鸣！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叶思远，凭什么对叶思远评头品足啊！难道就因为他们比叶思远多了两只胳膊？
我抓过包站起来说：“谢谢你请我吃饭，这餐饭钱，请在我今天下午的工资里扣，我不干了！”说着，我转身要走。
应鹤鸣突然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扭头看他，用力地挣开，说：“你干吗？”
“坐下。”他冷冷地说。
“神经病！”我还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按在沙发上。
我傻眼了，抬头看他，他又坐回了他的沙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给我几分钟，咱们聊聊。”他说。
“我没话和你说！”我大声喊，西餐厅里很多顾客都在朝我们看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耸耸肩，背靠在沙发背上，跷起二郎腿抽出一支烟点燃。他吸了口烟，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看着我说：“Ok，我道歉，也许是我用词不当，但是，我希望你听我说几句话。”
我沉默着瞪他。
“你稍微冷静一点，陈桔，你是我见过的最冲动的女孩子。所以，后来我就在想，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是不是也是因为一时冲动？”
我齿缝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应鹤鸣眼里浮起一丝玩味的神情。
我渐渐平静下来，挺着脊背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应鹤鸣，当然，牛排是再也吃不下了。我强忍着自己甩包走人的冲动，倒要听听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应鹤鸣这人真奇怪，我几乎算是不认识他，他搞得好像和我很熟一样，摆那么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对我说教。他说我冲动，哈！他还没见过我真正冲动的样子呢，就在几分钟前，我都想把那碗浓稠的玉米汤泼到他脸上！
应鹤鸣吸着烟，再次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话过头了，不过我承认，自从上次打球见过你，我就一直挺记挂你，我觉得，我是有点喜欢你了。”
啊？我嘴角抽了两下。
他看着我，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想了想，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冷冷地说。
“他还是学生？”
“是。”
“陈桔我说实话吧，不管是从你的追求者的角度，还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都觉得，你的选择，很不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呢？”他眯起眼睛问我，好像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
我不作声。
“嘿！放轻松点，就当我们随便聊聊，聊完以后就把这些话都丢开。我觉得，应该还没有人和你聊过这些问题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反问他。
“你身边都是些小孩子，我相信，你应该还没胆量告诉你的家里人吧？”
他说对了，我扭开头去。
“是因为他长得帅？”
“……”
“还是因为……他家条件好？李维和我说，他有一个挺大的房子。”
我回转视线看他：“应鹤鸣，你怎么就只想着这些事，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男朋友有多优秀？没错，他是残疾人，他是没胳膊，但是他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他的专业课非常非常优秀，英语也很好，可以无障碍地和老外交流。他很阳光，不自卑，有许多兴趣爱好，也有许多好朋友，他热爱生活热爱运动，他愿意为了我拼命，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啊！你管得着我们的事吗？”
“Sorry。”他一笑，又点起一支烟，说，“你说他专业课很优秀，他是学什么的？”
“服装设计与工程。”
“哟！毕业了是同行啊。可是……陈桔，你觉得他毕业以后能做什么工作呢？”
“当然是服装设计师啊！”我仰着脑袋，骄傲地回答。
他居然哧哧地笑了起来，摇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在中国，哪需要什么服装设计师。”
我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这只是我的片面之词，不过我也是这个行业的，哪怕是行业内的翘楚，我也是有点数的。在中国，只要你会抄，抄欧美、日韩，就可以了。”
“你胡说！”
“我没骗你，学这个专业的，毕业了进几个品牌公司，也就是借鉴国外一些时尚信息，再加以改动，就能推出当季商品，有几个公司会让你自己去设计？很少，很少。”
“……”
“尤其，你男朋友还是这样的身体条件，除非他家里关系好，家底厚，他还能找个相关工作，要是靠他自己，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学这个专业的人，出路就是出国，去欧美日韩，再不济也要去香港，留在国内，没戏。”
“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些？”我不耐烦了。
他摊开手，说：“差不多吧，我们今天的谈话不可能会愉快的，只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做这份兼职。我下午看了下你的原照，很不错，我想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收回你刚才那句‘不干了’的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站起来，再一次拎起包。临走前，我又回头看着应鹤鸣，说，“你知道吗，你并不是第一个质疑我男朋友的人，你也许都排不进前五百个，但是我相信叶思远，我相信他能做到，也许过程会很辛苦，但他一定能做到！他虽然没了两只胳膊，但他一点也不比你们差，你不要总以自己的经验和标准来衡量他，在我看来，他其实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脑袋靠着玻璃窗，心里思绪万千。我咀嚼着应鹤鸣关于叶思远工作前景的话，心里也起了一点疑问。虽然对着应鹤鸣，我把话说得很实，可我心里知道，自己还是有点虚的。
应鹤鸣二十五六岁了吧，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了几年了，他的话也许是有一定道理的。而我和叶思远，我们都还未毕业，困在这象牙塔中，我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艰难险恶。
这时候，我甚至开始庆幸，叶思远有一个不错的家境，如果他像我一样，只是生活在一个社会底层小家庭，像他这样的身体，前途就真是渺茫了。
人都是很实际的，我承认自己也是，我渴望爱情，我也想有面包。如今的我，靠自己的双手在赚取面包，可是将来的我，也会希望身边的人和我一起分担家庭的重任。就好像爸爸有一段时间下了岗，美阿姨一开始没说什么，时间久了就开始发牢骚，抱怨个不停，当时家里乌烟瘴气，整天吵闹声不断，一直到爸爸重新找到一个仓管的工作，美阿姨才消停。
所以，叶思远的前程，也是我要考虑的问题。而且，应鹤鸣还说到一个关键点，叶思远读的专业，出路就是出国。如果这是这个行业内公认的结论，那我相信，叶思远不会不知道。
但是他从没和我说过他有出国的打算，想着他也许会离开我，只身奔赴遥远的国度，我心里就酸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家，我开了门，垂着脑袋换鞋子，叶思远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我换上拖鞋，抬脸看他，他吓了一跳，说：“小桔，你怎么了？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眼睛还和熊猫一样？”
我摸摸自己的脸，才想起自己没卸妆，赶紧跑去洗手间照镜子，对着镜子，我都想笑了。
我的头发还是下午拍照时的样子，打着蓬松的卷儿，二八分，额头正中别着一个卡通发夹。我的脸真是惨不忍睹，因为哭过，上下眼影全糊了，黑色粉红色混成一片，晕染在眼眶四周，下眼帘上的假睫毛还挂了一小片下来。我的脸色白得吓人，厚重粉底上还涂着夸张的桃色腮红，只是我的唇彩已经没了，嘴唇显得没有血色，泛着白，微张在那里。
叶思远也走进洗手间，站在我身后陪我一起照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我，摇头说：“你就是这样子拍的照片？到时别和人说你是我女朋友啊。”
“干吗？你嫌弃我了？”我拢拢头发，脸上露出一个笑，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特像黑山老妖，我说，“不好看吗？挺好看的啊。”
“你赶紧洗了吧，这些化妆品也挺差的，留着对皮肤都有伤害。”他俯下身，吻了下我的耳垂，说，“大半天没见着你，真挺想你的。”
我转过身抱上他的腰，说：“思远，我也想你，这个活儿没啥意思，我都不想干了。”
“不想干就别干，做网店模特其实很累的，我不想你太辛苦。”
“不干的话，咱们吃什么啊？”我逗他，“每天给你吃咸菜稀饭，你吃吗？”
“吃。”叶思远看着我，微微地笑起来，“和你在一块儿，别说吃稀饭，吃树皮都愿意。”
“行！明天开始咱们每晚都吃稀饭，到时你别叫饿！”
正说着，我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叶思远皱起眉，问：“你没吃晚饭？”
“吃了……一点，没吃饱。”我不得不撒谎了。
“你这个老板是怎么回事，请你吃饭还不让你吃饱的。电饭煲里有粥，你要喝吗？”
“粥？哪儿来的？”
“我做的。”他脸有点红了，垂着眼睛低声说，“没做菜，就煮了点粥，厨房里不是还有酱菜吗，我就着吃了。”
“叶思远，你还能做粥啊？”我头一回知道。
“这个不难，不过做菜我真是一点也不会了。”他抿了抿嘴唇，颊边的酒窝显了一下就消失了，说，“你赶紧先洗个脸，我帮你盛粥，还是热的。”
“嗯！”我用力点头，转过身就开始复杂的卸妆工作了。
等我洗完脸，叶思远已经把热粥和酱菜都端到了餐桌上，我知道他是用那个四轮小车拿的东西，他坐在餐桌边，笑着看我：“终于回复本来面目了，你刚才一抬头，我还以为是碰见了外星人。”
“去你的！”我捋了下他的头发，坐下就喝起粥来。
他的手艺还不错，起码，米都熟了。
晚上睡觉前，我们拥在床上看电视，我一直不说话，叶思远忍不住问我了：“小桔，你今天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都心不在焉的。”
“啊？有吗？没有吧……也许是下午太累了。”我打着哈哈回答他。
“发生什么事了？”他扭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凑过去抱住了他，把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我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叶思远又是个很敏感的人，我知道他一定看出我的不对劲了，想了想，我决定和他说实话：“思远，今天应鹤鸣和我说，你这个专业，将来是要出国的。”
我的手握着他的肩部，突然感觉他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色有点沉，我奇怪地问：“怎么了？”
“不一定要出国的。”他缓缓回答。
“我知道不一定，但是出国会更好，是不是？”
“小桔，这件事，其实我是打算过几个月再和你说的。我……其实是有想过，带你一起出去。”
“啊？”我惊了，坐起来看着他，“怎么可能啊！”
“真的，你这个专业，也是出去深造一下比较好，当然，这还只是我的想法，一点也不成熟，我就没和你说过。”
“叶思远你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哪儿有钱出国啊。”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就可以了。”他注视着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然后一起出去。”
妻子……结婚……我傻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才大二，才十九岁，可是我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把我们的后半辈子都想得差不多了。
“除非……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他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郁郁的样子，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说：“思远，我愿意的，只是现在说这些，我觉得还太早，所以……我实在也答应不下你什么。你也知道，结婚可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这不是咱俩在这儿说说就能决定的，是不？”
“嗯。”叶思远点点头，随即笑起来，说，“是你先说到这个问题的啊，我本来也就是想想，还没打算和你说呢。”
“我也就是胡乱想想，而且吧，我觉得，你怎么会舍得不要我自个儿出国啊。”我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吻他的唇。
“我不会离开你的。”趁着间隙，叶思远轻声说。
“我知道，而且，洋妞哪儿有我漂亮温柔！就你这身板儿，非被洋妞压死不可！”
“我这身板儿怎么了？”叶思远腰腹肩腿一并用力，带着我翻了个身，把我压在了他身下。
我搂着他的腰，他伏在我身上，手臂残肢用力地抵着我的肩，努力地抬起头看我，说：“小桔，我会努力的。”
“知道知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信你的。”
他笑了，眼神柔柔的，终于吻住了我的唇。
我们深情地接吻，身体也热了起来，嗯……夜晚真美好，和叶思远在一起，更好。
我决定忘记那个浑蛋应鹤鸣，忘记他说的那些废话。我们的未来该由我们自己来掌控，只要我们够坚定够努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叶思远，我更相信自己。
我继续在应鹤鸣那儿做兼职，我觉得没必要和人民币过不去。只是，我拒绝再和他有私底下的接触，不聊和工作无关的任何话题，他要请我吃饭，送我回家、我一概拒绝。
王佳芬问我工作如何，我说一般，就是报酬还行。她估计已经知道了应鹤鸣有点喜欢我，说：“之前我真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我相信你的，就是千万别让叶思远知道啊，我怕他来追杀我。”
我笑死了，说：“我们家思远哪儿有这么小气，他自信着呢，就应鹤鸣那小样儿，能对他造成威胁吗？”
王佳芬哈哈大笑，点头说：“这倒是，哎哟，我都等不及喝你和叶思远的喜酒了。”
“去去去，说不定还是我先喝你和李维的喜酒呢。”
她的脸立刻就红了。哈！这个纯情的小妞儿真是很有趣。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个星期，一天下课以后，我回到家，发现叶思远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上网。
我走进去，意外地发现他在看应鹤鸣的淘宝店页面。
“哎呀哎呀！别看别看！蠢死了！”我冲过去手忙脚乱地遮着屏幕，却遮不住自己在页面上一张张傻笑的脸和故作天真的姿势。
叶思远笑出声来，右脚放下地，动了动肩膀，说：“来，小桔，坐我腿上。”
我侧着身子坐下来，右手移上鼠标，滑动滑轮看着自己的照片，脸都羞红了。
我说：“你别看这些衣服拍出来挺光鲜的，实际上质量差得很，都是线头，还薄得要死，一件毛衣才三十多块钱，想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叶思远看着屏幕，说：“他店里的衣服都是模仿一些大牌的，抄日韩系的多一些。有几个新款都是日本前几年就流行过的。”
叶思远一直关注着国际时尚资讯，他有许多国外的时尚杂志，每一个大牌的服装发表会和顶级服装周的走秀，他都能弄到视频，一遍遍地看。
我左手钩着他的脖子，说：“什么时候，你也给我设计一件衣服，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他一笑，说：“你进来的时候，没见着餐桌上那个盒子吗？”
“嗯？”我从他身上下来，说，“盒子？什么东西？给我的？”
他点头微笑，说：“去看看吧。”
我冲出书房，餐桌上果然有一个大盒子，是深蓝色的包装，挺别致。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件暗橙色的外套。
我把衣服拎起来，左右打量，以我有限的面料知识，我知道这是件羊毛外套，领口翻得很大，一直盖到了肩膀，双排牛角扣设计，衣袋那儿有很细小的同色蕾丝点缀。
很简单普通的一件衣服，却没有标签。
叶思远也走了出来，说：“喜欢吗？穿上试试。”
我脱了风衣，穿上外套，发现肩线、袖长、胸围、腰身、衣长都刚刚好，好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
我冲到卧室穿衣镜前，左右打量自己，暗橙色很温暖，衬着我的白皮肤，显得我气色特别好。衣服本身有点正统的设计，因为大翻领的缘故，又显得休闲了许多。
我惊喜地扭头看叶思远，说：“真好看，哪儿来的？”
“你不是要我为你设计吗？这件衣服……就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做的，当然，厂里的工人也帮了些忙，毕竟我没有手，有些东西还是做不来。不过，这块面料非常好，我选了很久的。”
“……”我傻了，看着他。
“国庆节的时候回家做的，小桔……生日快乐。”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我，脸上还有点羞涩。
我这才反应过来，11月初了，我满十九啦。
自从开始做应鹤鸣淘宝店的模特，我就辞了超市的工作。这样一来，每个周末，我就能有一整天的空闲时光，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叶思远身边。
我们出门约会，逛商场、逛超市、看电影，有时候也去H市的几个公园转转。
坐在公园的木椅上，我们面对着H市那个城中湖，晒着冬日的暖暖阳光，即使一句话不说，都感觉很温馨。我会躺下来，把脑袋搁在叶思远的腿上，仰起脸喂他吃橘子。
橘子很酸，他会拧起眉头，送给我一张皱巴巴的脸。
我看着他，阳光刺着我的眼，我却只能看见他眼里温和的光。
这时候，我会忍不住揪住他的衣领让他弯下腰来，吻住他的唇。他的唇齿间还存留着酸甜的橘子味，我舔舔嘴角，觉得这真是一种美妙的味道。
深冬季节，湖北面那条蜿蜒长路上满是落叶的法国梧桐，凋零的枝丫上挂满黄色叶片，朝着西北面远远望去，扭曲的树枝在西坠的斜阳中变幻着各种造型，路上车辆嗖嗖掠过，却少有行人的影子。
那是一条很浪漫的路，我尤其喜欢它的冬天，路的另一边有许多上了年纪的小洋楼，或是欧式风格，或是典型的白墙黑瓦，中西交错间，仿佛能令人体会到时光的沉淀，历史的变迁。
刚到H市那会儿，婉心曾带我来这条路上散步，那时还是夏末，梧桐的叶片绿得葱郁，满满地盖在头顶，湖面还有大片残荷。婉心告诉我，这座城市四季分明，这个湖，这条路，在每一个季节都有不同寻常的美丽。
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这座城市，这里空气清新，温婉的城市气质和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结合得恰到好处。我曾经想过，毕业后就留在这里。我并不留恋那个不曾带给我太多温暖的家乡，在家里，对爸爸和美阿姨来说，我永远是多出来的一个人，只有陈诺，是我唯一的牵挂。
我胡思乱想着，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突然就有些伤感起来。
我问身边的人：“思远，将来你会在哪座城市工作、生活？”
他正沉溺在这醉人的景色中，听到我的话，扭过头来看我，说：“还不一定。”
“你会回D市吗？”那是他的家乡。
他笑起来，问：“怎么了？你不是说过毕业了会跟我回去的吗？”
我弯起嘴角，说：“本来吧，我是准备留在这儿的，不过如果你要回D市，我一定会跟着你一起去。”
“你喜欢这儿？”
“嗯！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笑笑，说，“在这座城市，我遇见了你，我当然喜欢它。”
“哈哈哈哈……你肉不肉麻。”我伸手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我问他：“思远，D市是座怎样的城市？”
他抬头想了想，说：“没有这儿大，也没有这儿漂亮，但是经济很发达，主城区建设得还不错。”
“我要是去了，能找到工作吗？”
“怎么不能了？我们那儿广告公司很多的，你挺外向，找工作很容易的。”
“那咱们将来就在那儿安家了？”我开始美美地想，“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别像这儿的房子这么大了，空得慌。然后，咱们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看电视，还有……咱们生一个孩子，两个也行。”
“陈桔同学，你的口水要流下来了。”叶思远笑出声来，我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睛闪着光，似乎也在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我想到应鹤鸣说过的话，他说我还没胆量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人。我对叶思远说：“思远，寒假回家，我会和爸爸说我们的事。”
“嗯？”他扭过头来看我。
“我会和他说，我交了个男朋友，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他，我不想瞒他。”
叶思远的眼神沉了下来，低下头说：“其实不用这么早和他们说的，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再晚点也没关系。”
“不。”我望着他，说，“我什么都不怕的，思远。”
我看到笑意渐渐地从他的眼睛里漾了出来，他点头说：“小桔，我也不怕。”
我笑起来，此时，离寒假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圣诞节时，我和叶思远约了婉心、刘一峰和冯啸海一起去KTV唱歌，我们通宵狂欢，天亮时才回家。
一觉睡醒已是下午，我睁开眼睛，发现枕边多了一个黑色的木头小盒子。
我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打开盒子看，发现是一对亮闪闪的耳坠，坠子是个圆圆的半透明的浅黄色珠子，转动起来，中间有一条亮亮的呈白色的线。
我扭头看身边的叶思远，他竟然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着我。
“圣诞礼物？”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肩膀蹭着床背坐了起来，说，“小桔，我帮你戴，好吗？”他低着嗓子问我。
我有点羞了，说：“我先去洗脸刷牙梳头，你等我会儿。”
“好。”
等我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发现叶思远也正在洗手间刷牙。
他坐在高脚椅上，伏低身体，两条腿都搁在台盆两边，右脚脚趾夹着牙刷，正刷得满嘴泡沫，他两条空荡荡的睡衣袖子垂在身侧，有时会晃到台盆里去，他得坐直些身子，动着肩膀让它们挂出来。
我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他身边，突然递出一大包东西到他面前，大声说：“当当当当当！圣诞礼物！”
他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牙刷，脚趾夹过杯子漱口，又用左脚接着水把脸打湿，把洗面奶挤到右脚掌心，匆忙地洗完脸后，抬头对我说：“什么东西啊？”
我把几个瓶子拿出来给他看：“洗面奶、剃须膏、须后水，还有润肤乳，全套的哦！当然还少不了——剃须刀啦！”
我举着最新款的刀片式剃须刀，得意扬扬地给他看。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了，他送了我许多东西，我还没正经八百地送过他礼物呢，我希望他能喜欢。
他两条腿还搁在台盆上，看着我献宝似的拿出一大堆东西，抿了抿嘴唇说：“我一般，都用电动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看你平时用电动剃须刀都不太好拿，才给你买这个的。这个柄细一点，你拿起来更方便嘛。”我噘起嘴，精心为他选的礼物，他竟然还嫌弃。
叶思远一笑，摇头说：“不是的，是因为几年前，我刚开始学刮胡子时，就用的刀片的，那时候脚还没这么利索，用得不太好，老把脸刮破，后来才开始用电动的。电动的虽然不太好拿，但是比较安全。”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那……那怎么办？这些东西也不贵，退了也没意思，你要不喜欢，要不……你拿去送给刘一峰或冯啸海吧。”
“谁说我不喜欢了，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哪儿能送人。”叶思远右脚伸到我面前，说，“给我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剃须刀递到他脚上，他屈起左腿，右小腿搁在左腿膝盖上，脚背绷得直直的，剃须刀就已经到了他的下颏位置。
他说：“现在用脚已经越来越利索了，应该可以用。”
我突然起了个主意，说：“思远，我帮你刮吧。”
“你？”他看看我，眨眨眼睛说，“你会吗？”
“试试嘛，你教我，反正你刚洗了脸。”
说着，我拿起剃须膏，不等他反应，就往他嘴边喷了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闭紧嘴，他的嘴唇周围立刻就有了一堆白色泡沫。
他眨着眼睛看我，又不敢说话，我拿过他脚上的剃须刀，小心地往他下颏处刮了下去。
过了两天一夜，他的胡子已经长了出来，之前看着就有青青的一片，我体会着刀片碰到他脸颊时，滑滑的感觉，越来越开心，下手也不知轻重起来。刮到他唇边时，他突然皱起眉，“唔”了一声，我一慌，手抹开泡沫一看，坏了！他的嘴唇边上被我刮破了一个小口子，鲜红的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哎呀哎呀哎呀！”我赶紧拿毛巾接水帮他擦脸，他自己也俯下身子，把脸凑到了水龙头边，右脚接了水往嘴边抹。
一通手忙脚乱后，他的睡衣前襟湿了一片，我俩瞪着眼睛看着对方，终于一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疼不？”我摸着他唇边的小伤口，血已经止了，能看见一个细微的小口子。
他看着我，轻轻地摇摇头。
“对不起，我真是猪脑子。”我懊恼地嘟起了嘴。
叶思远笑起来，说：“没事，小桔，你的耳环还没戴呢。”
“啊！是哦，哎，你可别报仇啊，待会儿把我耳朵弄出血，我可饶不了你。”
他被我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大笑起来。
我们回到卧室，我坐在床上，叶思远坐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式为我戴耳环。
然后我发现，他是用嘴。
他用脚把小盒子移到自己面前，脚趾夹起盒子抬到眼前，牙齿轻巧地就衔起了一只耳坠。他的唇齿舌略微地调整了一下耳坠的方向，就把脑袋凑到了我的右耳边。
我已经很久没戴耳坠了，只觉得耳朵和脸颊上都痒痒的，我知道那是叶思远垂下来的发，还有他鼻尖的磨蹭和鼻息轻轻地呼到我耳朵上的感觉。
他很仔细地在我的耳垂处鼓捣了一阵，我就感觉到耳坠的挂钩正在慢慢地往我耳洞里钻。他很小心、很温柔，似乎怕弄痛我，一点一点地往里穿。
终于，一只耳坠戴好了。他抬起头来，我看到他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笑着说：“还有一只！”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又咬起另一只耳坠，凑到我的左耳边，又过了好一阵，两只耳坠终于戴好了。我欢喜地跑到洗手间去照镜子，小坠子在我耳边晃来晃去，我问叶思远：“这是什么石头？”
“猫眼石。”
“它有意义吗？”
“它代表，勇气和力量。”
叶思远被勒令元旦必须回家。
我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他竟然有一个半月没回家了，怪不得他妈妈每天两个电话来催。
我好奇地问他：“如果你元旦不回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靠在床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地说：“我妈一定会过来。”
“她之前有没有说过要来？”
“有。几乎每一次打电话都会说。”
我苦着脸说：“那你赶紧回去吧，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叶思远扭头看着我笑：“我妈说我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觉得还真是。”
“你要不要脸。”我拿脑袋撞他的胸，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晃着下巴磨蹭我的头顶，说：“我和曹叔叔说了，叫他1号早上再来接我。”
“嗯？为什么？”通常情况下，他都是在假期前一晚就回家的。
他轻声回答我：“小桔，我想陪你过新年，农历的新年我们不能一起过，阳历的新年，我想要陪着你。”
这话说得真是能甜到我心里去，我搂着他的腰，美得快要飞起来了。
我和叶思远一起过了新年。我们并没有出去玩，只是像平常一样在家里过，当然，我做了几个特拿手的菜，甚至还煎了家庭牛排。
牛排很香，叶思远闻到味道后就走进了厨房，看我拿着铲子，一边看包装袋上的烹饪说明，一边在平底锅里鼓捣。
他就站在边上看着，一直没有说话。我问他：“怎么了？”
“牛排？”他笑了一下，说，“怎么想到做这个啊？”
“我们还没吃过西餐吧，看到超市里有卖这个，好像挺简单的，就买来试试看呗。”
“小桔……”他有些犹豫，终于开口，“我能用刀叉，不过我们的餐桌高了点，而且，两只脚都搁桌上吃饭，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我的手顿了一下，扭头朝他笑：“第一、就咱们俩吃饭，你在我面前，甭管任何好看不好看的事，只管东西好不好吃、能不能吃饱肚子就行；第二、谁说吃牛排非得左右开弓啊？”
他有点愣，说：“这么大块肉，难道我要用筷子夹着吃？”
“哎哟！你就别管了，待会儿保证让你吃得香喷喷的，行了吧。”我放下铲子，把他推出厨房，“看电视去，要不摆碗筷也行，马上就开饭了。”
他真的去洗了脚，乖乖地摆起了碗筷。他做事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我看着却觉得很舒心。
现在，叶思远能做到的比较简单的家务事，我会叫他帮忙一起做，虽然这些事我只需花几秒钟就能做好，让他来做却需要花几分钟甚至更久，但我知道，他其实很乐意帮我分担。
在我们刚开始同居那会儿，我看他做事很费劲，总是想要包揽家务。无奈他的房子太大，我经常会觉得力不从心，我也看出，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并不愿意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特别是经过他生日那天的争吵，我领悟到，我们是恋人，是平等的。
我不能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去揣摩叶思远，我也不能计较在与他的相处中，我做得多还是少。有些事，因为他身体的原因，他永远无法做到，但是他不能做，不代表他心安理得。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和他相处，我绝对不能只是给予，我必须也要学会得到。
我觉得，在叶思远的思想里，首先，他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除去没有双臂，他很健康；其次，他是一个男朋友，即使没有健全的身体，他仍然有照顾我保护我的义务；最后，他才是一个残疾人，他会在我面前放下伪装，允许我帮他做些他做不到的事。
想明白这些，我越发坦然，有时甚至会指挥他去抹地板、擦家具、洗衣服，他从不拒绝，总是会微笑着点头，认认真真地去完成我交代给他的每一件事。
有一次，我自己发懒，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开玩笑地叫叶思远去洗碗，他竟然二话不说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厨房。
一直过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回到我身边，笑着说：“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我乐呵呵地跑去看，厨房里的石英石台面被擦得很干净，水槽里也清清爽爽，干、湿洗碗布整齐地叠放在水槽旁，地上一点水迹都没有。
我拉开碗栏，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碗碟，开心地说：“一百分！叶思远，你很有潜力成为一个新世纪的模范好老公啊！”
他有点害羞，低着头笑起来，说：“小桔，其实我会做很多事的，以后咱们都一块儿来做，好不好？”
“当然好了！”我拍着手笑，“你真乖！一起去看电视吧，我剥小核桃给你吃，当作奖励！”
“小核桃啊……”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神突然就柔了起来，人也凑上来，把我抵在墙壁上，弯下腰吻我的脸颊和脖颈，最后，他的吻停留在了我的锁骨上。
他细细绵绵地吻着我的锁骨，甚至用牙齿轻轻地咬上面薄薄的皮肤，我渐渐喘起气来，就听见他说：“我不要吃小核桃，换个奖励吧，我要吃你……”
嗯……其实他也挺有潜力成为一个新世纪的典型小色狼。
我靠在厨房门边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直到叶思远唤回我的思绪：“小桔，你发什么呆呢？你的牛排都快煳了吧。”
我大呼小叫着奔去看锅子，才记起我们是要吃新年晚餐呢！
我把菜一盆一盆地端上桌，最后端上两盘牛排，边上还点缀了几片生菜叶子和拼成爱心形状的小番茄。我点起一个苹果形状的熏香蜡烛，开了一瓶啤酒，说：“啤酒代红酒，点个小蜡烛也勉强算烛光晚餐吧。”
叶思远低头看着面前的牛排，发现他那儿只有一把叉子。
“刀呢？”他不解地问我。
我朝他笑笑，端过他的盘子，举起刀叉，就把牛排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分了下来，切完后，我又把牛排端回他面前，笑着说：“吃吧！尝尝味道如何。”
他很久都没有抬起头来，我看着他慢慢抬起右脚搁到桌面上，身子前倾，脚趾夹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咬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低声说：“很好吃。小桔，谢谢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合不合适，会不会触到他心里的伤，只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我真不觉得叶思远需要隐藏什么。
就好像，他不能自己撑伞，却会淋着雨来为我送伞。
他也不会拒绝我帮他撑伞，哪怕我只能为他挡住很小很小的一片天空。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正在床上亲吻。
屋外突然响起的烟花爆竹声，提醒着我们，新年到了。
我抱着叶思远，用疯狂的吻代替我的新年祝福，而他，也极致地回应给我他的热情和温柔。
再过半个月，就要放寒假了，我和他都知道，属于我们的甜腻时光又要告一段落。
我真不想和他分开，一天都不想，一小时都不想，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想。
叶思远说过，毕业了我们就结婚，我现在觉得，这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12章 这是我的思远海峡
元旦假期，王佳芬约我逛街。走在商场里时，她对我说，李维让她过年时去他家玩，她很犹豫。
我笑着说：“李维怎么和我家叶思远一样啊，之前他还叫我国庆节去他家呢。”
王佳芬问：“你为什么没去啊？”
“我就是觉得太早了。”想到叶思远被我拒绝后那失望的神情，我就有些无奈。
王佳芬点头：“是啊，我也是觉得太早嘛，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我交男朋友了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啊？”
“不知道，没想好，我就是觉得还早，起码得等李维大四实习的时候吧。”
我想了想，说：“我倒是打算寒假里就和我爸爸说了，因为我和叶思远都已经认定对方了。”
“你琼瑶看多了啊？还认定对方。”王佳芬捏着嗓子学我说话，又说，“那，你打不打算告诉你爸爸，叶思远他没有……他……的身体情况？”
我说：“应该会说吧，不过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了。”
“啊？是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爸要是不同意，毕业了我就和叶思远私奔！跟着他回家去！”
王佳芬傻了，叹了口气，摇头说：“小桔，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要是真这么跟着他去，你在他家会抬不起头来的，你会被他爸爸妈妈看轻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问：“会吗？”
“会的。小桔，你要记着，不管你要嫁什么人，你都得有自己的娘家。我爸爸从小就教我，只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爸爸妈妈，才永远不会嫌弃你，会在你想哭的时候，为你打开一扇门。”
我哈哈直笑：“你别这么严肃啊。”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别笑，我说真的。你最好还是想想办法让你爸爸接受叶思远，别净想着私奔这种蠢事，要不然，将来你哭都找不着地方。”
我敛起笑，渐渐沉默下来，曾经信心百倍的我，在面对日益逼近的寒假时，开始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叶思远回来以后的一个周六，是腊八节，那是我们期末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
我拖着他去了H市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每年的这一天，庙里都会连日连夜地熬煮大锅腊八粥，免费发放给民众，既是纪念在腊月初八这一日修道成佛的释迦牟尼，又是让老百姓在一年到头时，为庆祝丰衣足食而举行一个小小的自我祭祀。
叶思远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衣，出门前，我帮他把空袖子塞进了衣服口袋里，羽绒服袖子很鼓，乍一眼，谁都不会看出他有什么异样。
那个寺庙平时就很热闹，何况又是腊八节，庙里挤满了烧香祈福和专程来喝腊八粥的人。
叶思远并不避讳出门，不过来到这么热闹的场合，他还是有点不习惯，我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于是，我一直紧紧地陪在他身边，手托在他的腰后，给他支持和鼓励。
我在大雄宝殿外的长明灯处点了六支香，自己三支，叶思远三支，然后我跪在殿门外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举香过头，朝着那不知身在何方的神明鞠躬许愿。
然后，我把香插进了香炉里，又跪下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我在心里默念：大慈大悲的菩萨，陈桔向您请愿，我的愿望并不多，希望身边的人都身体健康，不受苦难困扰。还有……请您保佑叶思远，他已受过磨难，终身将受此牵绊，请您佑他后半生自信坚强，幸福美满，无论要我陈桔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站起来，扭头看叶思远，说：“你要拜吗？”
他点点头，随即就跪在了蒲团上，缓缓地磕下头去，他的空衣袖仍旧塞在衣服口袋里，使得他磕头的姿势看起来很奇怪，边上有香客在好奇地打量他，也许在想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没诚意，连给菩萨磕头都不愿意伸出手来。只有我知道，他已经注入真心。
叶思远的额头磕到蒲团前的木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连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体闭上眼睛，嘴里念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你向菩萨许什么愿了？”我问他。
“不告诉你，不然就不灵了。”
“小气！”
“以后愿望实现了，我和你来还愿，到时候告诉你。”他眨着眼睛冲我笑。
我说：“好！”心里不禁想到自己许的愿，若要还愿，那得等到我和他都七老八十了吧。
烧完香拜完佛，我和叶思远来到了人头攒动的斋堂，凑着热闹排队打了腊八粥。
叶思远扭头看了下桌椅密布的斋堂和拥挤的人群，低声对我说：“小桔，你就打一碗自己吃吧，我不吃了。”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这样的场合，叫他用脚吃东西，他会不自在的。而且我们走了不少路，他也没洗过脚，我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自己喝粥了。
我说：“我打一碗满一点的，咱俩一起吃吧。”
他很犹豫，垂着眼睛没有说话，我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男孩和女孩正在互相喂粥，我说：“你瞧，别人都那样呢。”
他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打完粥，我们选了个靠墙的角落，肩并肩坐在长条状的木凳上，我只取了一个勺子，轻轻吹了吹粥，就忙不迭地舀起来尝了一口。
粥很烫，里面有各色食材，已经煮得糊糊的看不出具体东西来，不过滋味的确不错，糯糯的又不太甜，很合我的口味。
我抬起眼睛，发现叶思远正安静地看着我，我舔舔嘴角，做出一副吃到美食的满足模样，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说：“尝尝看，真的蛮好吃。”
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瞄了下周围，终于张嘴喝下了勺里的粥。
“怎么样？”我笑着问他。
他咽了下去，说：“还行，就是有点甜，你觉得很好吃吗？”
“是啊，你不喜欢吗？”
“那你多吃点吧，我不吃了。”
“叶思远。”我瞪他，“再吃十勺！”
“真的够了，我已经尝过了。”
“十勺。”
“我不常吃甜食的。”
“十勺。”
“五勺。”
“成交！”
我满意了，立刻又舀起满满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快速地喝了下去。
他乖乖地喝了五勺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显出轻松的表情，说：“小桔，你自己吃吧，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不够了咱们再去排队，只是我没办法帮你去端，要不就多给你打一碗了。”
“你当我是猪啊，哪有多好吃。”我再次瞪他，他又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真不爱听。
他知道我的心思，就只是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喝完粥，离开寺庙前，我和叶思远又一起去撞了祈福钟。
他没有手臂，觉得自己撞不了钟，面上神情很有些紧张，但我对他说：“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双臂环过他的腰，拉住了钟槌两端的红绳，我抬头朝他笑，然后双手用力摆动钟槌，将它往大钟上撞了过去。
“咣——”宏亮悠远的钟声在我们耳边响起，我摇动钟槌，又撞了一次，再一次。
“咣——”
“咣——”钟声余音袅袅，不绝如耳，悠悠荡荡地绕响在古寺上空。
我抬头看我身边的叶思远，他很平静，任由我抱紧了他的腰，眼神里不再有尴尬的神情。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又一次在心里许愿，希望我和叶思远的恋情能如这铜钟一般，深重悠久，永不沉寂。
撞完钟，我们并肩离开，我看到排队等候的人群都用平和的目光看着我们，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叶思远。也许，在这样一个神圣庄严的地方，人们都可以静涤心灵，用最单纯、最简单、最有爱的目光感受一切。
我能看到他们眼中有流转的波动，我知道，他们会被这个坚强的男人感动。
这世上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那些生活中、学习中、工作中、情感中遇到的小挫折、小变故，与叶思远身上发生的事一比，算得了什么？
这个世界如此美，我们都应该努力地活下去，并让自己活得更好。
这是叶思远用实际行动，教给我的道理。
我和叶思远准备回家。这一趟出行，我很满足，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想法。我偷偷看他，他面容沉静，眼神淡然，嘴角挂着一丝笑，看来心情也是不错。
只是我没想到，离开时遇到的一个人，竟给了叶思远巨大的冲击。
寺庙出口外是一条摊贩林立的小路，两边都是商家在卖香烛、佛珠、佛像等祭祀用品。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突然就听到有人在路边喊：“各位行行好吧，各位行行好吧……”
我和叶思远一同转过头去，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我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三十多岁的模样，在寒气逼人的1月初，他裸着上身盘腿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只破旧的白色搪瓷杯，不停地朝路人弯腰，做着磕头作揖的动作。
他吸引我注意的原因是——他也是一个失去双臂的残疾人。
他的双臂残肢要比叶思远长得多，左臂到了手肘，右臂到上臂中部，他把双臂合拢到身前，两端残肢还能并在一起，他就是用这样的姿势，给大家点头作揖。
他的残肢末端颜色很深，皮肉也粗糙，还留着明显的伤疤，看起来很可怕。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混浊灰暗，面色和上身的肤色都黑黝黝的，身子很瘦，肋骨根根分明，小腹上却有层层赘肉。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就露出黄渍斑驳的牙，偶尔，他还扭头往地上吐一口浓痰。
我立刻扭头看叶思远，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睛瞪得很大，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特别害怕的东西。
我搂住他的腰，叫他：“思远，思远。”
他惊了一下，终于低头看我。
我望着他说：“别看了，走吧，我们回家。”
他点点头，和我并肩离开，只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那个乞丐一眼。
这一天，一直到晚上临睡前，叶思远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表情。
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思远，你别胡思乱想了，行吗？”
他看着我，动了动嘴唇，低声说：“小桔，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不去工作，他的手……甚至还有那么多，如果我有那么长的手臂，我可以学会做许多许多现在做不了的事。”
我立刻说：“也许他没有读过什么书，找不到工作；也许他是成年后才受的伤，已经不能学会用脚做事；也许他还有其他疾病，身体不太好；也许就是因为他懒。总之，原因会有很多啊。而且，他是他，你是你！”
叶思远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说：“小桔，你说，如果我家里不是在做生意，我会不会也不能读书，然后，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只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不会的！”我的语气很坚定，“思远，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你不能读书，也一定会学会一技之长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能保证？”他眼神幽幽地看着我，带着点疑义。
“因为我了解你，我当然能保证。”我抚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思远，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心目中的样子的，别人的事咱们不管，咱们只管自己，行吗？”
他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然后，他扭头对着我笑起来：“小桔，你在我身边，真好。”
我也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你知道就好。睡吧，后天就要考试了，咱们得养精蓄锐啦。”
“嗯，关灯吧。”
我关了灯，在特别寂静的黑暗中，听到了叶思远轻微的叹气声。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我和叶思远依依不舍地道了别，跟着婉心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回到家后，我又如往年的假期一样，找好了超市的兼职工作。
半年不见小笨蛋，我发现他又长高了许多，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声音也越发低沉起来，小胳膊小腿上也渐渐地长起了肌肉。
只是他看到我，仍旧是蹦蹦跳跳很开心，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我给他买了一双耐克的运动鞋，给爸爸带了一件毛衣，给美阿姨带了两盒朵儿胶囊，我对着爸爸，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叶思远的事。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每回和叶思远打电话发短信，我都觉得他有意无意地在关心这个，我就只能装作忘记了或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一直到年初七，那一天，我在超市上晚班，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我惊讶地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是爸爸的旧同事兼旧邻居孙叔叔，他正和我爸爸在喝白酒。
孙叔叔，是孙耀的爸爸。
他看到我，咧着嘴笑起来，说：“小桔啊，长这么大啦，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老陈你好福气啊！”
我有些紧张，两个中年男人都喝得有些醉，可能是我潜意识在作怪，总觉得爸爸的脸色很难看，美阿姨在为他们准备下酒小菜，走出厨房看到我，面上也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我定下心神，和孙叔叔打了招呼就回了房间。
这一晚，爸爸并没有和我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打算陪着陈诺去少年宫玩一趟。
在厕所梳头时，爸爸走到我身边，板着脸说：“你给我过来。”
我心里已经有些数了，赶紧做好各种应答准备，跟着爸爸去了阳台。
爸爸坐在藤椅上，抬头看着我说：“听你孙叔叔说，你在学校里找了个男朋友？”
“是的。”我立刻就承认了，心想，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吧，虽然，这氛围并不是太好。
“你孙叔叔的儿子耀耀从小就听话懂事，样子也不错，高中就蛮喜欢你的，听说他去Q大念书，也是为了你。”
我冷冷地答：“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你孙叔叔告诉我，耀耀对他说，你交的那个男朋友，身子有点问题，是个残废。”
“爸爸！”我声音大起来，“他不是残废！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子，身上有点残疾而已！”
“放屁！两只胳膊都没了还叫身上有点残疾？”
爸爸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我吼道：“陈桔！你承认得倒挺快！也不用我来套你的话，我说你这死丫头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眼睛被狗啃了，老子养你十几年，把你养成这个模样是叫你去献爱心的吗？你说你要去大城市我让你去！每个学期给你付几千块钱的学费生活费是叫你去找个残废谈恋爱的吗？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你死了的妈！啊？啊？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鬼身上去了！你是鬼上身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老孙和我说的时候老子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你让老子这脸以后往哪儿搁？老邻居老同事不用多久就能知道你找了个残废，你他妈是想气死老子是不是？”
听到爸爸一口一个地用“残废”称呼叶思远，我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我也仰着脖子对着他吼起来：“他不是残废！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又不认识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只顾着你这张脸，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没有胳膊是他想的吗！那是一场意外！如果他没有受伤！现在不知道有多优秀呢！就算他没了胳膊，他现在依旧是个特别出色的人！你凭什么说他是残废，你凭什么说我对不起我妈，你才对不起我妈呢……”
啪——
我的脑袋甩向了一边，头发都挂了下来，垂在我眼前。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痛起来，嘴角有了一些腥甜的滋味。这一巴掌，我知道爸爸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扭过脸去看他，他眼里冒着火焰，显然是气得够呛，他指着我的鼻子，抖动着嘴唇说：“陈桔我警告你，除非老子死了，要不然你别想和那个残废在一起。”
我抚着自己肿胀的脸颊，迷茫地看着他，心想，我做错什么了吗？
叶思远，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我冲出阳台，看到陈诺呆呆地站在爸爸的房间里，瞪着眼睛朝我看，他说：“姐姐……我们……还去少年宫吗？”
我抹掉嘴边的血，咬着牙笑了一下，点头说：“去啊！谁说不去了！”
之后的几天，家里低气压盘旋，我和爸爸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我们成天板着脸，美阿姨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陈诺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不时瞟瞟我们三个人的脸色，再也不敢任性调皮。
我没有对叶思远说过这些事，只是天天向他报平安。也许我演戏水平还不错，叶思远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正月十一，我去火车站买回学校的车票。民工往大城市返的热潮还没过，售票员告诉我，五天内都没有去H市的车票了，连站票都没有。
可是，在这个家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脑子一热，我问：“有去D市的车票吗？”
她一查，说有，但是是慢车，要开三十七个小时，而且只有站票。
我毫不犹豫地把钱和学生证递给她：“买一张。”
我手里攥着正月十二下午五点出发的火车票，昂着头回了家。
晚上，我向爸爸开了口，问他要学费。他死死地盯着我，说：“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可以找那个残废给你付学费啊！你不是已经和他同居了，还来问老子要什么钱！老子的钱是将来给陈诺读大学用的！”
“算我问你借的。”我淡淡地说，“陈诺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负担，我自己的生活费我也自己承担，请你把学费借给我，好吗？”
他没理我，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床，发现枕边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千块钱。刨去学费，还多了一千五百块。我手里抓着钱，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默默地收拾了行李，午饭后，我对着客厅里还在闷头喝酒的爸爸说：“我回学校了。”
他惊讶：“你这么早开学？”
“我在兼职，要早点开工，已经买了火车票了。”
“……”
“那我走了。”我转身换鞋，准备出门。
爸爸突然走到我身后，他拉过我的手，低声说：“小桔，你能不能答应爸爸，回学校去和那个残……残疾人，分手，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回头看他，咬了咬嘴唇说：“爸爸，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他松开了手，喝得潮红一片的脸颊上，又起了些愤怒的神色。为了避免再和他有正面冲突，我赶紧拎起行李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听到陈诺在四楼窗边叫我：“姐姐！姐姐！”
我抬头看他，小笨蛋明显哭了，哑着嗓子在那儿一边挥手，一边喊：“姐姐，我会想你的，你要多打电话回来啊！”
“我会的，小诺，再见。”我也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上车前，我去了趟超市，给自己买足了一路上的食物饮料，还买了个折叠的小凳子。
我的思维一直有些混乱，直到登上去D市的列车，我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才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没有告诉叶思远我的行踪，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想好。拿出车票，我看着红色纸片上那个目的地的名称，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在做一件很疯狂的事。
可是，这样疯狂的事我又何止只做了这一件？透过车窗望向远方，我不知道，这三十七个小时的旅程结束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列车满员。
不仅满员，连过道和车厢连接处都挤满了人。我带了一个手提行李包，请一个大叔帮忙，挤着塞进了行李架上。在几个打工妹打工仔的座位边，我拉开小凳子坐了下来，背靠着他们的座椅背侧面，将双肩包抱在了手里。
车厢里很吵，有人大声聊天，有人嗑瓜子，我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干脆围着小桌子打起牌来，我觉着无聊，就伸着脑袋看他们打。到了六点多，大家都开始吃晚饭，有吃泡面八宝粥的，有啃面包的，也有买盒饭的，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拆了包饼干咬了几块，就再也吃不下去。
列车员隔一会儿就会推着小车经过，我就要站起来，折起凳子让他们通过，就这样站起坐下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多，车厢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我靠在坚硬垂直的椅背上昏昏欲睡，突然，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叶思远打来的，一下子就有些慌神，急忙按掉了电话。
我脑子里快速思考，关掉了手机的音量，调成了振动，没过半分钟，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还是叶思远的电话。我决定不接，他在遥远的地方，打不通我的电话也没有办法，果然，他打了四五个电话后，发来一条短信：小桔，你怎么了？看到短信回我。
我镇定心神，一直过了十分钟才回过去：刚才下班在公交车上，不方便接电话。我刚到家洗完澡，好累，明天再说吧，晚安。
他很快就回了过来：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明天醒了给我短信。
我放下心来。
我怎么敢在火车上接电话，叶思远那么聪明，一听背景声他就能猜出个大概，我不想让他担心。而且，我还未做决定，到了D市后我究竟是和他联系呢，还是真的转大巴回H市。我还有一天两夜的时间思考这个事，只是，怎么瞒过叶思远，真是个大问题。
这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在这样一个没什么依靠的小凳子上，我也睡不着，只是偶尔闭着眼睛打会儿盹。更多的时间，我睁着眼睛，随着列车的颠簸，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黑暗。
冬季的天亮得晚，一直到清晨六点多，窗外才泛起一片白。
车厢里的人都从七扭八歪的睡姿中醒了过来，纷纷起身去上厕所和洗漱。
我也去洗脸刷牙，这时候，我才觉得有点饿，就排队接水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食不知味地吞下面条，我在思考，这漫长的一天该如何度过。
身边的打工仔们都和我差不多年纪，有些年长一些，有些比我还小，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满脸青涩。有个大哥试着和我说话，问我去哪儿，我回答去D市转车回学校。
有个圆脸小妹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说：“姐姐，你是大学生啊？”
我微笑点头，他们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问我读大学是怎么个样子，寝室里住几个人，有没有空调有没有电视机，有胆子大的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回答说有，一个男孩子立刻激动地说：“给钱给钱，我就说这个妹妹这么漂亮，一定有男朋友。”
原来他们前一晚就在打赌我是否有男友，那些说我没有男友的人基于的原因是我要是有男友，怎么会坐这么慢的车，还没座，起码得买个卧铺，或是干脆坐飞机了。
我哈哈大笑，说：“我男朋友也还是学生呢，我不愿意他为我负担这些。”
圆脸小妹说：“姐姐，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保准能找个特有钱的男朋友，让他可着劲儿地疼我，哪能遭这份罪。”
我笑：“我也想啊，但我男朋友自己还没赚钱呢，不过他真挺疼我的。”
那个男孩问我：“你今年多大？”
“还没满二十。”
“啊，原来是个姐姐，我才十八呢。”
“你们是去哪儿啊？”我问他。
“去D市，那儿工厂多，开了年很好找工。”
我好奇地问：“像你们这样，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男孩说：“我去年大概拿了三万多吧，包吃包住的，平时也没怎么用，就是去去网吧或是买点小东西，偶尔去外面吃顿好的。”
圆脸小妹一脸羡慕：“你们那儿真好，可惜不招女工，我去年才拿了两万零点，回家都给我爸爸了，供我弟弟读书。”
其他几个男孩女孩也立刻聊起了自己的工厂和待遇情况，讨论着今年的招工形式，我在边上安静地听他们说，觉得自己原来还算是比较幸福的。
起码，我还有书读，将来毕业了，还可以找一份好点的工作，不用为他们烦恼的问题而烦恼。
将近中午，我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我知道，肯定是叶思远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我真是难下决定。最终，我还是摁掉电话，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思远，我今天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就和我发短信吧。
他回过来：小桔，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真没什么事，你相信我，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
很久以后，他回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小桔，我知道你没必要什么事都和我说。我尊重你的生活、你的隐私，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如果你想要对我说了，就第一时间找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你要记着，在我这儿，你可以放下所有负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我看着他的短信，眼泪顺着脸颊就滑落下来，圆脸小妹无意中扭头看了我一眼，叫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中午我吃了盒饭后，去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个小时，在小凳子上坐了将近一天一夜，我全身酸痛乏力，脊背僵硬，两条腿都有些肿了。
旅程已经过半，车厢里的人却不见减少，中途有人下车，却还是有源源不绝的人背着大包挤上来。H市、D市所处的省份经济发达，每年这时候，都有大量的打工者往那个方向涌。
到了傍晚时分，我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脑袋搁在椅背侧面，不管怎么调整姿势都觉得难受。那个大哥看我不对，就好心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让给我，让我趴在桌上睡一会儿，他自己则坐了我的小凳子。
我感激他，头枕着手臂睡下去，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多，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肩背酸得厉害，我站起来，把位置还给那大哥，自己又去车厢连接处走了一圈。我发现，这时候还是走起来能舒服点。
我吃光了前一晚的饼干当晚饭，然后给叶思远发了报平安的短信。
在列车上的第二晚，真真是一种煎熬，我的身体已经疲倦到极致了，而且很脏。算算时间，我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清洗身体了，头发都油腻腻地黏在一起，身上沾满了车厢里的方便面味、香烟味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
凌晨时分，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带着小凳子去了车厢连接处，给自己找了个脊背能大面积靠着的位置，抱着双肩包，坐着就打起盹来，我的脑袋止不住地往下坠，意识却提醒自己要清醒一点。
再过几个小时，不用天亮的时候，我就能到站了。
结果，列车晚点了，半夜两点时，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整整停了三个小时。
我暴躁起来，坐立不安，和车厢里的人一起大声地骂着脏话，眼睁睁地看着车窗外泛起鱼肚白，我们的车却还是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车又开了起来，到了下一站，很多人下车，我终于得了个位置，丢开我那个要人命的小凳子，我一沾座椅就昏睡过去。
一直到早上九点多，列车才停靠在D市的站台。
我拎着行李下车，发现走路都有些费劲了，两条腿胀得要死，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我望着D市的站前广场，它建得挺漂亮，大气又现代，只是在我眼里，这座城市非常非常陌生。但是，一想到这就是叶思远出生、长大的城市，我又对它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
我突然记起，我答应过叶思远，这天早上要给他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我想不出该怎么办，如果转车回H市，大巴要开四个多小时，我起码得等下午三四点才能和他联系上。
他一定会担心死的，而且，说不定还会生气，说我又骗他。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叶思远的电话。他接到电话时很客气地说了声：“你好。”
“思远，是我啦。”
听到我的声音后，他惊讶极了：“小桔？你怎么在D市？”
我握着话筒，强颜欢笑地告诉他：“嘿嘿，我买不到回H市的车票嘛，打算在这儿转车回学校，手机又没电了，特地打个电话和你说一声。”
“离开学还有好多天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语气有些急，还没等我回答，立刻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火车站。”我老实地告诉他，“马上要去汽车站了。”
“你哪儿也别去！”叶思远的音调陡然拔高，“小桔，火车站那儿有个麦当劳，你去里面坐会儿，等我过去！”
“思远！我……我只是来这儿转车的！我……”
“我马上就到。”我还没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傻了，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环视周围，我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麦当劳大叔。我走过去，在它的长椅上和它并肩坐了下来，我扭头看看它的小丑脸，说：“麦叔叔，你的椅子借我坐会儿哈。”
它笑嘻嘻地望着远方，我当它答应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抬起头，就见到了远处广场上向我跑来的那个人影。
叶思远跑得很快，他身体两侧的空袖子随着跑动大幅度地晃荡着，脑袋上的头发也跳个不停。
“小桔！”还未跑到我面前，他就大喊起来。
我站起来，拎着行李朝他走去。他终于跑到我面前，身体微微有些前倾，大口地喘着气，脸颊也泛了红。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关心，还有一些疑问。
我朝他笑笑，说：“思远，新年好。”
他站直些身子，看看我手上的行李和肩上的双肩包，目光又转到了我的脸上。
他动了动肩膀，突然就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将身体和我紧紧地靠在一起，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左边肩头，两侧肩膀收拢往前，右侧残肢贴住了我的左臂外侧，左侧肩膀抵住了我的右边肩窝。
我一下子就丢了手里的行李，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我使尽了全部力气，狠狠地抱着他，手指抓挠着他背后的衣服，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
这是我最熟悉的拥抱，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在叶思远怀里，我慌乱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我的疲劳、我的委屈、我的不平，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我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任眼泪直流。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偶尔抬动手臂残肢，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身体。
很久以后，我才平静下来，松开怀抱，抬脸看他。
他看着我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突然就笑了起来，低下头吻了下我泪湿的眼睫，眼神温温地说：“小桔，欢迎来到D市。”
我破涕为笑。
叶思远说要带我回家。
我一下子就慌了，拉着他的空袖子说：“不要了吧，年还没过完呢，我过去算什么啊？”
他低头看我，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说：“你都到我这儿来了，我还能放你走吗？没事的，我家里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他们也都见过你的照片。小桔，不用害怕，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可是……可是……”我看看自己脏得不行的外套，想着自己油腻的头发，脸都垮下来了，“叶思远，我现在脏得很啊。”
他微笑：“我家里可以洗澡的，我房间里就有卫生间，很方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这副样子过去，也太那个了吧。”
“小桔，真的没事，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是这样的，我爸爸妈妈能理解的。”
“可是……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啊！”
“你要带什么东西？”他不解。
“礼物啊年货啊什么的，我……”我双手空空，大过年的哪有这样子上别人家的啊，何况还是叶思远家。
“他们不会在乎这些的，走吧。”叶思远的衣袖被我拽在手里，他干脆走起来，我也就被他拖着迈开了步。
“等等等等！你起码让我去买点水果吧！”
他终于同意了。
我左手提着行李，右手拎着一个水果篮，和叶思远一起排队打出租车。
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羊毛外套，肩上背着我的浅绿色双肩包，低头看看我手里的东西，眼神有点沉。
我冲他笑笑，说：“一点也不重的。”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的电话来得太急，家里的两辆车都出去了，我爸爸去了公司，妈妈去了我外婆家，我只能打出租车了。”
“是我太唐突了。”我低下头，还是紧张得不行。
去叶思远家的路上，我发现D市的主城区并不大，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乡间马路，我靠在叶思远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香，眼皮渐渐地沉了起来。
模模糊糊间，我听到叶思远低声问我：“小桔，你到底坐了多久的车？”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老实地回答他：“快四十个小时吧。”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叶思远叫醒的，他动着肩膀，轻声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发现出租车已经停在了一大片整整齐齐的别墅区门口。
我抬起头来，叶思远正扭头看着我，说：“小桔，自己下车，后备厢里的行李别忘了拿，等下到家就赶紧洗澡睡觉。”
我点点头，背起双肩包下了车去后备厢取行李，回到车边，我看见叶思远正站在驾驶室门外，让司机把找钱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
出租车开走后，他走到我身边，说：“走吧，我家住得蛮里面的，得走一段路。”
我提着行李和水果篮跟在他身边，走了六七分钟，来到一幢楼前，叶思远踢了下院子前的镂空铁门，门就开了，等我走进去，他回身脱鞋抬脚，锁上了门。
跨上两步台阶到了一扇双开的大门前，他抬脚敲了敲门，一会儿后，门开了，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叶思炎瞪着漂亮的大眼睛抬头看着我们，看到我后，惊喜地叫起来：“小桔！”
离去年暑假在视频里看到他已经过了大半年，小思炎的变化并不大，仍旧是个没发育的十岁小屁孩，只是五官和叶思远真的挺像，我看着觉得特可爱。
“有没有礼貌啊！叫小桔姐姐。”叶思远走进去，回头叫我，“进来吧，家里只有我们俩，爸爸妈妈都没回来呢。”
我惴惴不安地跟着他进门，笑着对叶思炎说：“你好，叶思炎。”
叶思炎脸都有些红了，扭扭捏捏地站在那儿傻笑。叶思远正坐在换鞋凳上换鞋，抬头看着叶思炎说：“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给小桔姐姐拿拖鞋啊，还有，把水果篮提到客厅去。”
我忙说：“我自己拿过去吧。”
叶思炎已经乐颠颠地为我取来了棉拖鞋，又抢过我手上沉重的水果篮，双手拎着“吭哧吭哧”地提去了客厅。
我换上鞋，低声对叶思远说：“你指挥你弟弟怎么跟指挥小兵似的？”
“他一直不肯写作业，我之前正辅导他呢。小鬼懒得很，家里来个人他正好又能偷懒了，不如叫他多做点事。”
正说着，叶思炎又跑了回来，乖乖地蹲下身把我们俩的鞋放进鞋柜里，眨巴着眼睛问我：“小桔，你怎么来啦？”
“叶思炎！”叶思远站起来，瞪他。
“小桔……姐姐，你怎么来啦？”他蹭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上的行李袋，一下子没估算准有多重，砰一下就坠到了地上。
叶思远的面色沉了下来，对我说：“行李你自己提我房里去吧，小鬼估计拎不动。”
叶思炎立刻叫起来：“我拎得动的！”然后就双手拎起把手，仰着身子迈着外八字腿，往楼梯走去。
我和叶思远都傻了，看着小鬼头的背影我就笑起来：“叶思远，我发现你弟弟的脾气和你一点都不像哎。”
“是吗？”他扭头看我，说，“你别介意，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叫你小桔，待会儿我好好训训他，你赶紧上楼去洗个澡吧，洗完了睡一觉。”
“好耶！”一想到能洗个热水澡，能在暖和的被窝里睡一觉，我酸痛的身体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我才打量起叶思远的家来。
他家的客厅很宽敞，顶上做了圆弧形的吊顶，装着一个挺简单的水晶灯，四周还有几个小射灯。客厅地上铺着大块的暗红色长毛地毯，正中有一组白色的真皮沙发，呈U字形排列，沙发上满是颜色不同的靠垫。沙发前是玻璃茶几，茶几上堆满了零食、饮料、水果，还有果壳箱、散乱的杂志、报纸和纸巾盒。客厅墙上贴着米色墙纸，在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两幅装饰画，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叶思远的作品。
沙发正对的电视柜上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还有几个相架，我远远看去，最大的一张照片里是四个人，应该是叶思远家的全家福吧。
客厅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架黑色立式钢琴靠墙摆放，总的来说，叶思远的家挺大，装修得也不错，只是一点也不精致奢华，看着还有点凌乱，不过，这才像是家的味道，才像是有人常年居住的样子。
我跟着叶思远上了楼，他告诉我，二楼是他爸爸妈妈的卧室和书房，三楼隔成三个房间，两间是他和叶思炎的卧室，一间是特地为他布置的服装工作间兼画室。
到了三楼，小思炎刚从叶思远的房里走出来，他拍拍手，对我笑：“小桔……姐姐，你的行李我放在哥哥房里了。”
“谢谢你。”我捋了下小男孩的脑袋，随着叶思远进了他的房间，叶思炎也跟在我屁股后头进了门，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叶思远回头看到他，面孔立刻就板了起来：“叶思炎，你还有一个多礼拜就开学了，你的日记还有十八篇没写呢！赶紧去写！”
“哥哥，我哪儿也没去玩，哪有这么多日记好写。”小思炎嘟起嘴，蹭到我身边，不着痕迹地拉住我的手摇晃起来，“小桔……姐姐，我带你去看我房间，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叶思远已经走过来，抬脚踢了下叶思炎的屁股：“小桔姐姐坐了很久火车了，要洗澡休息，你赶紧去写日记！”
兴许是觉得哥哥真的生气了，叶思炎“哦”了一声，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门，一会儿后又扒在门框上朝我笑：“小桔，晚上吃饭见！”
在叶思远发飙前，小鬼头忙不迭地溜走了。
我冲叶思远眨眨眼睛，他的脸色很难看，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腰，说：“你干吗啊？那是你弟弟耶。”
“我弟弟也不能随便拉你的手！我都没拉过呢……”他垂下眼睛，小声说，“小色鬼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这些，越来越调皮。”
他的前半句话说得我心酸，后半句话却令我大笑起来：“我看……就是跟你学的嘛。”
我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叶思远房里的洗手间和我们在H市的家差不多，有浴缸、淋浴房，也有高脚椅，还有适合他拿东西的低柜，淋浴房的墙上固定安装着搓背的浴刷，龙头装得有些低，方便他用脚操作。抽水马桶是智能型的，边上还挂着一个小钩子，和其他带着长棍或弯棍的奇怪工具。
有很多东西，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叶思远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我知道，他的生活离不开这些辅助工具，它们都能代替他的手，为他提供帮助。所以，在H市的家里，我基本都是到客厅的洗手间去洗漱，把主卧的洗手间留给他，让他充分地拥有私密空间，可以放心地、慢慢地做一些事。
他不想让人窥探的隐私，我不会去触碰。
洗完澡，我走出洗手间，看到叶思远在上网，我擦着头发问他：“有电吹风吗？”
“有。”他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抬脚推开移门，右脚在柜子里扒拉了一下，夹着电源线拖出了一个小小的电吹风。
“我不用的，就是丢在这儿。”他抬起脚，把电吹风放在床上，我拿去洗手间，插上电源，为自己吹头发。
电吹风“嗡嗡嗡”的声音很响，连叶思远是什么时候进的门，我都没听见，等我看到镜子里的他时，他已经站在我身后弯下腰吻上了我的右肩。
我笑起来，没去管他，继续为自己吹头发，偶尔还将风口往他脑袋上吹去。
忽然的热风令他惊了一下，接着就抬起头来，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我说：“我帮你吹。”
“好。”
他坐在高脚椅上，身体后倾靠着墙壁，双脚夹着电吹风高高举起，我侧着头，让长发垂挂下来，一边梳着头，一边任由他忽左忽右地帮我吹干。
吹着吹着，我们俩就心有灵犀似的停下了动作，我放下了梳子，他也放下了电吹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缠在他身上，双手伸进他的衣内，挑逗着他逐渐发烫的皮肤。
他闭着眼睛，轻柔地吻着我的唇，接着又吻到了我的锁骨处，我穿着一件大领口的宽大T恤，颈下的皮肤大面积地裸露着。他一边亲吻舔咬，一边喃喃地说：“小桔，这个地方，是我的思远海峡。”
“嗯？”我呼吸急促，却听不懂他的话。
“思远海峡，就是这里。”他加重力度，吻着我咽喉下、锁骨中间那抹凹陷处，一遍又一遍地说，“记住，这是我的思远海峡，只是我的，是我的……”
“嗯……是你的……思远，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我已经痴狂了，抱着他的头，揉抓着他的头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叶思远却渐渐停下了动作，他最后亲吻了一下我的锁骨，抬起头说：“小桔，你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吧。”
我眼神迷蒙地看着他，才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我的意识的确已经濒临崩塌。我点点头，离开他的身体，最后擦了擦头发，就走出洗手间倒在了床上。
我闻到枕头上叶思远的气息，这味道就像催眠草，一下子就把我迷晕了。
我的身体很热，房间里的空调又很暖，我连被子都没盖，就有点迷糊起来。
意识的最后一秒钟，我感觉有个人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抬起脚拉开被子，盖到了我身上。
我听见他说：“小桔，好梦。”

第13章 他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好
这一觉，我不知睡了多久，我真的做了梦，梦到很多人，很多事。
我梦到叶思远温和的笑，还有他垂在身边空荡荡的袖子，我梦到他眼神坚定地对我说：“小桔，相信我。”
我还梦到王佳芬说：“小桔，你最好还是想想办法让你爸爸接受叶思远。”
我又梦到其他人，他们都对我说：
“你选择叶思远，是不对的，他不能给你幸福！”
“他没有胳膊，是个残疾人，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时候，爸爸出现在我面前，朝我张牙舞爪大吼大叫：“陈桔！我死也不会答应你和那个残废在一起的！”
当这一切都过去后，叶思远又站在我面前，深深地锁着眉，眼神里一片忧伤，他笑得很无奈、很苦涩，他说：“小桔，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再见。”然后，他转身离开。
他走路的姿势我是那么熟悉，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拉他的手，触到手里的却只有绵软的衣袖。他走得快，我眼睁睁地看着衣袖从我手里抽离、滑落，最终安静地垂在他身侧。
我慌得大喊起来：“思远！叶思远！别走！别离开我！别走！思远！别走——”
“小桔！小桔！醒醒！小桔！”那个熟悉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很温柔、很好听。
我猛地睁开眼睛，扭过头，就看到床边叶思远焦急的神情。
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双手揪着被子拢在胸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心都跳得很快。
“我……我怎么了？”我瞪着眼睛看他。
“你做噩梦了。”叶思远凑过来，用肩膀碰碰我，“来，抱抱我，小桔，没事了。”
我立刻就抱住了他，大声说：“思远！我梦到你走了！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桔，不会的，你是做噩梦了，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吗。”
我渐渐平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才记起自己是在D市，是在叶思远家里。
我松开怀抱，再一次打量叶思远的房间。他的房间有三十多平方米，还是白、蓝色调，和H市家里主卧的风格差不多，但多了些男性气息。他的写字台和书架也在房间里，我看着他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知道他就是坐在那儿和我视频聊天的。
我看着他，问：“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你睡了快十个小时了。”
“啊？这么久啊！”我傻了，又问，“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当然回来了，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你起来换个衣服，我陪你下去吃饭吧。”
“我……我不饿。”我打算赖在他房里，赖到天亮了。结果，我的肚子出卖了我，它“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我有些尴尬，瞥了眼叶思远，小声说：“真不饿。”
他笑了：“起来吧，我妈妈做的菜，你不去吃，不怕未来婆婆不高兴？”
“……”
我仔细想想，头一次来他家，就窝在他房里不下楼，也实在是不像话。旅途劳顿睡一觉还能理解，醒过来了还不下去吃饭，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咬咬牙，我掀开被子起床换衣服，又洗脸刷牙梳了头，抖擞起精神跟着叶思远下了楼。
可是，走在楼梯上时，望着叶思远的背影，我刚刚还略微平静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转过那个楼梯转角，我就要见到他的父母了。想到他们也许是将来一辈子都会和我有交集的人，我就紧张得手脚出汗。
我伸出手拉住叶思远的空袖子，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我苦着脸看他，他渐渐笑了起来，对我投来鼓励的目光，说：“没事，小桔，相信我，你现在很漂亮，看起来非常好。”
我定定心神，做了个深呼吸，终于跟着他走下楼。
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沙发上并肩坐着两个人，看到我们下来，他们都转过头来，那位中年女人还站起了身。
叶思远说：“爸、妈，这是陈桔。小桔，这是我爸爸妈妈。”
我连忙立正，双手往身体两侧一贴，直挺挺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声说：“叔叔阿姨好！”
我听到身旁叶思远忍俊不禁的笑声。
直起身体，我的脸都红透了。我终于看清了叶思远的妈妈，她微微笑着，个子比我高一些，穿着米黄色的粗毛线开衫，显得很年轻。她的长卷发染成栗色扎在脑后，五官和叶思远有些像，挺漂亮，眼神温温的，只是眼角的细纹暴露了时光的秘密。
她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陈桔你好，经常听小远说起你呢，你坐了快四十个小时的火车啊？一定累坏了，肚子饿了吧，我帮你把饭菜拿出来，你趁热吃一点。”
“不不不，我自己可以拿，谢谢阿姨。”我有点手忙脚乱，本来挺大的胆子这会儿都消失无踪了。
这时候，叶思远的爸爸也走了过来，他是位个子高大的中年男人，叶思远遗传了他的脸形和体格。他并没有像叶思远说的那样胖，只是有了些肚子，下颏的皮肤也松垂了一些，不像叶思远那样有清晰的线条。不过总的来说，他还是个挺英俊的男人。
他说：“陈同学，睡了一觉精神好点了吧？抱歉，我们先吃了晚饭，也没等你，小远说你睡得很熟，一定是太累了。”
我突然就有点感动了，眼眶都泛了红，忙说：“没事的叔叔，该我说对不起才对，睡得太久了，真是不好意思。”
叶妈妈又笑起来，拉过我的手说：“你带来的水果我们已经吃了呢，苹果很甜，下次过来就不要带东西了，多重啊。”
她为我盛了饭菜，两菜一汤，让叶思远陪着我慢慢吃。吃完饭，我抢着洗了碗，叶妈妈并没有拦我，最后，她和我一起收拾了厨房。我们做事时，叶思远一直靠在厨房门上看着我们笑。
全部搞定，叶妈妈拉我去客厅吃水果。我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叶思远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抬头看看他，还是有些紧张。
叶妈妈把切片的哈密瓜递到我面前的茶几上，上面搁着两把叉子，她说：“吃吧，小桔，我听小远都是喊你小桔的，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吧？”
“嗯嗯，当然可以。”我点头，“谢谢阿姨。”
我坐着不敢动，叶思远伸长右脚，夹起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弯腰屈腿送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很甜的，你吃啊，难道要我喂你？”
“……”在他爸爸妈妈面前，他竟然说这样的话，我立刻自己叉了块哈密瓜咬进嘴里，说：“是很甜喔。”
这时，叶妈妈说：“小桔，明天是元宵节了，你要是没什么安排，就和我们一起去小远的爷爷家，明晚我们一大家子要聚餐呢，很热闹的。”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我本来是打算住一晚就坐大巴回H市的，就算学校没开学，我也能住到布拉格小镇去啊。叶妈妈竟然叫我去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我无法想象那个场面，我是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叶思远的女朋友？
“我……”我咬着叉子，偷偷看了眼叶思远，说，“阿姨，我会不会太打搅了？”
她摇头微笑：“不会啊，明天过节，难道你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吗？和我们一起去吧，到时叫小远介绍他表哥、堂姐给你认识。”
叶爸爸说：“还有小远的爷爷奶奶，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
从我们下楼，叶思远话就不多，这时他说：“一起去吧，我表哥秦理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想让你认识他呢，只是他身体不太方便，不能到H市来。”
他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便点头说：“好，我一起去，谢谢叔叔阿姨。”
叶妈妈笑起来，突然又一拍脑袋说：“对了，客房还没给你整理呢，瞧我这记性。小桔，晚上你睡一楼，我一会儿帮你把床单被套都换好。”
“我……”我刚想说我睡叶思远房里就行，身边的人就轻轻地踢了下我的脚，我立马把话咽了下去，甜甜地笑着说，“好，我等下把行李提下来，麻烦阿姨了。”
我们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叶妈妈问了我是哪儿人、今年多大、家里的情况、大学的专业等，我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实话。她一直微笑着，看不出听到我的话后，心里有什么想法。我想，我的家庭情况说出来，和叶思远真不怎么般配，我来自遥远落后的小城市，母亲早逝，爸爸是小公司的仓管员，后妈是私企的小出纳，家里还有个将来读书要花大钱的弟弟，四口人住着一套五十八平方米的小房子，除了我这张脸，我真是想不出我哪儿还能配上叶思远。
叶思远的爸爸妈妈要是有什么想法，也是正常。
晚上十点半，夜聊结束，大家各自回房。
我把行李提下楼，叶妈妈带我来到一楼卫生间，告诉我洗漱用品的位置，又带我去餐厅边上的客房，告诉我空调、电视的遥控器、灯的开关在哪儿，然后，我和她一起动手，换掉了床单被套。
一边换，她一边对我说：“这个房间本来是我们家一个帮着打扫做饭的阿姨的，不过过年了她要在老家多待些时候，所以这些天家里也乱了点，你先将就一下。”
我忙说没关系。离开前，叶妈妈回头对我笑：“小桔，你刚刚睡了一大觉，也许会睡不着，那就看会儿电视，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逛一下，买些衣服，晚上好穿。”
我有点愣，低头看看身上简陋的毛衣，小声说：“好的，谢谢阿姨，阿姨晚安。”
“晚安。”她笑笑，转身离开，还帮我带上了门。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叶思远一眼，也没来得及和他说些话，他已经被他爸爸托着脊背，带上了楼。
我记得他上楼前，回转身看了我一眼，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洗漱完毕，我回了客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也难怪，我刚刚补了个大觉呢，爬起来打开电视机，我漫不经心地转着台，找了个放电影的频道，看着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我随着剧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过了大半个小时，我突然听到门口有一点轻微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急忙调低电视音量，仔细倾听，果然是门锁发出的“咯哒”声。
门已经被我反锁了，我紧张起来，坐直身体盯着门，一会儿后，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桔，你睡着了吗？”
我蹦起来就冲去开了门，叶思远正站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看我开了门，连忙侧着身子走进来，我往外面张望了一下，立刻关了门上了保险。
我们俩就跟做贼一样。
回过身，我一秒钟都不想等了，紧紧地就抱住他的身体。我用的力道太大，叶思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扑得倒退了两步，他也不稳住身子，干脆带着我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思远思远思远……”我叫着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脸颊，低头就吻上了他的唇。
“嗯……”他稍稍挣扎了一下，随即就温柔地回应起来，这样的姿势，他是无法翻身的，只能仰躺着接受我的热情。
我们亲吻了很久，我才放开他，托着他的背让他坐了起来。
他的头发都被我抓得有些凌乱了，睡衣前襟的衣扣也被我解开了几颗，左边的衣领已经褪到了肩膀附近，两条空袖子软软地搭落下来，一条垂在他身前，一条已经掉到了身体后面，整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颓废的性感。
“你真凶猛。”他舔舔嘴唇，侧低下脑袋抬起右臂残肢，用衣袖擦了擦嘴说，“差点把我嘴都咬破了。”
我不好意思了，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左右瞧了下，说：“没有啊。”
他“噗”一下就笑了出来，说：“你还信啊。”
“你怎么下来了？”我问他。
“你说呢？”他凑过来，吻着我的耳垂说，“想你了呗，都快一个月没见了。”
“白天不是才见过吗。”我轻声说着，想要推他，却推不开。
“白天你跟个游魂似的，随便丢哪儿都能睡着的样子，那样不算。”
“你就不怕被你妈妈发现啊？”我笑他。
“我就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上去了。”他终于离开了我的脸，坐直身体和我说话。
“你妈妈不知道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他摇摇头：“知道的，但这是在我们家，终归不太好，我不想让他们认为你是个随便的女孩子。”
我不好意思了，说：“我知道的。哎！你爸爸妈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啊？就是……关于我的。”
“他们说你很漂亮，也挺懂事。”
“真的？”我眼睛都亮了。
“当然是真的，我找的女朋友嘛。”他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臭美的你！”
我靠在他身上，他突然说：“对了，小桔，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提前回学校呢？”
“就是……就是……想早点回了呗。”我讪讪地笑起来，头却渐渐地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和你爸爸吵架了？”叶思远轻声问我，语气很平静。
我抬起头来看他，心乱如麻，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又问：“是因为我？”
我急忙摇手：“不是的，思远，你别乱想。”
他盯着我的眼睛：“小桔，说实话。”
我叹了口气，说：“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也知道我没有手？”
“嗯。”
“他生气了？”
“他……”我斟酌着用词，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只能回答，“他是有点不高兴。”
“然后你就和他吵架了？”
“也没吵。”我小声说。
“没吵你怎么会提前回来。”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凑过身子贴在我身上，说，“你爸爸生气是正常的，没有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找个没有胳膊的残疾人做男朋友。”
“思远，他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好，他没见过你嘛，你千万不要乱想。”我紧紧地搂了下他的腰，说，“咱们得有信心。”
他叹了口气，说：“小桔，明天，你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先给他报个平安。”
“哦。”
“等时机成熟，我就和你一起过去见他，我会告诉他，虽然我没有手，但我一样可以给你幸福。到时，我会请求他，请他答应让我们毕业后就结婚，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国进修。”
“思远……”我有些担心，总觉得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于简单。
他打断我的话：“小桔，我一点都不怕，我们总得走出这一步的，是不是？”
“嗯！”我用力地点头，心里对他是一千一万个相信。也许，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往世俗点说，叶思远家里这么好的经济条件，我爸爸和美阿姨也不会视而不见啊。这样想着，我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问：“哎，明天我去你们的家庭聚会真的合适吗？”
“没事的，秦理早就知道你了，我小叔和姑妈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还有我爷爷奶奶，也是很有意思的老头老太。”
“哦……”
我靠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说：“我觉得我真是挺冒失的，大过年的跑你家来，你爸爸妈妈也许会觉得我特别不靠谱。”
“不会的，放心。”他柔柔地说。
“思远，我想后天回学校了。”
“啊？”
“我不是叫你陪我一起回去，你再在家里多待几天。”
他皱起眉：“小桔，你忘了大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什么日子？”
他浅浅地笑着：“是我们从没有一起过过，却是属于我们的一个日子啊。”
我算了算日期，惊讶地叫起来：“情人节啊？”
“嗯。”他慢悠悠地说，“你说，你是要后天自己一个人回去呢，还是陪着我在这儿多待几天？”
“……”我是不可能叫他陪我提早回校的，看来，只能是我留下来了。
叶思远笑了起来：“其实，我本来都没想过能和你一起过情人节呢，你自动送上门来了，真是不错。”
“我没给你准备情人节礼物！”
“我也没，哈哈。”
“真没诚意。”
“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吧。”
“我才不要！臭男人！嗯……”
他又低头含住了我的唇，好一会儿后，说：“我得上去了。”
我好舍不得他，又紧紧地抱了抱他，才说：“去吧。”
他站起来，这时，一直播放的电影在沉寂了一会儿后，突然响起一段特别煽情特别好听的音乐，在大半夜里都能让人觉得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我和叶思远的视线都被屏幕上的两个人吸引过去。
穿着浅蓝色劣质衬衫的男人站在窗边，冲着楼下的女孩喊：“嘿！”
女孩被海风吹乱了长发，停下脚步抱着手臂问：“干什么？”
“走啦？”
“是啊。”
“去哪里啊？”
“回家。”
“然后呢？”
“上班咯。”
“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养我啊？”
男人沉默下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镜头切换，女孩子继续走在路上，男人冲上马路，站在她身后喊她：“嘿！”
女孩点起一支烟，回头问：“又怎么了？”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大喊：“我养你啊！”
女孩霸气地站立在海边，黑色长发随风飘动。
男人一直等待着。
女孩慢慢回过头来，笑了一声，耸耸肩膀说：“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瓜。”
男人目送着女孩转身离开。
在疾驰的出租车上，女孩捂着嘴，泪如雨下。
……
我抱着叶思远的身体，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轻声问他：“叶思远，我不上班，你养我吗？”
“我养你。”
“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瓜。”
他笑了，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一直到半夜两点才睡着。
我把手机闹铃定到了早上六点，因为前一天睡得多，我爬起来并没觉得多痛苦。仔仔细细地叠了被子，铺平床单，我又拉开了窗帘，让日光可以照进屋子。
做完以后，我走出房间，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好像没人起床的样子。我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又洗掉了前一天换下来的衣裤。七点刚过，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叶妈妈下楼来了。
看到我，她有些惊讶：“小桔，这么早就起来啦？”
“我昨天睡太多了，不太睡得着。”我赶紧站起来，问，“阿姨，要不要我帮忙做早餐？”
“你会做早餐？好啊，今天元宵，我打算煮点皮蛋粥，再煮点汤圆，你一起来吧。”
“好。”煮粥煮汤圆，真是小意思。
做完早餐，叶爸爸、叶思远和叶思炎都下楼了，我们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吃汤圆啃油条，叶思远可以用筷子夹起油条，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叶妈妈笑着说：“今天的粥和汤圆是小桔做的呢。”
叶思炎吃了整整十颗大汤圆，满足地叫：“小桔，你做得真好吃！”
叶思远用桌下的左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说：“昨天和你说的你忘了？”
叶思炎不服气：“你不是叫她小桔的吗？我是你弟弟，我也能叫。”
“她比你大，你老师没教你要懂礼貌吗？”
“你也比她大，她为什么不叫你思远哥哥？你为什么不叫她小桔妹妹？”小鬼头还挺理直气壮。
叶思远竟然被他说得无语了，我赶紧说：“谁说我不叫的啊，我经常喊他思远哥哥的，思远哥哥，是吧？”
“就是！小桔……妹妹。”叶思远噘着嘴，真是像个孩子一样。
叶爸爸突然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嗯……文玲妹妹，帮我添碗粥可以吗？谢谢。还有，思远儿子、思炎儿子，你们俩都给我消停点，尤其是你，思炎儿子，你要是再敢不喊小桔姐姐，你今年的压岁钱就全部充公！”
哇！我终于体会到了叶爸爸的冷幽默。
叶妈妈忍不住笑出声来，接过叶爸爸的碗就走去了厨房，小思炎的脑袋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叶思远夹起汤匙，很满意地吃了颗汤圆，还趁空朝我笑笑，露出了漂亮的酒窝和一排大白牙。
早餐后，我真的跟着叶妈妈去了商场，我特想让叶思远一起去，不过他妈妈没说，他也没开口，我也就不好意思说了。我觉得，叶思远也是想让我们俩单独处一下。
自古以来，婆媳问题都很棘手啊，虽然我和叶妈妈的见面到目前为止还算愉快，可我总觉得她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就是那种心里想什么，面上都不会表现出来的狠辣角色。这一点，和我是完全相反，所以我认为，如果是我和叶思远的妈妈博弈，唉……输的人一定是我。
我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我不敢有任何意见，叶妈妈拎起毛衣、外套往我身上比比，没一会儿就能选出特别适合我的衣服。我暗暗佩服，心想做服装的人果然是眼光犀利，看来，叶思远的好品位也是受了家庭很大的熏陶。
最后，我试穿了一件桃红色的V领毛衣，外搭白色的长款双排扣羊毛大衣，大衣帽子上有一圈浅棕色的毛，底下就是紧身牛仔裤和咖啡色小高跟皮短靴。衣服的设计都挺简单，但是白色和桃红色很亮，穿在我身上显得我特别青春靓丽。叶妈妈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照着镜子，一边帮我整理帽子，一边说：“真好看，到底是年轻，衬得起这么跳的颜色，小桔，你真漂亮。”
我抬起头，挺胸收腹，自己感觉也非常好。我看着镜子里身边的叶妈妈，由衷地说：“阿姨，您也很漂亮啊，气质特别好。”
她笑了一下，搂了下我的肩，说：“那就买这一套吧，你喜欢就好。”
叶妈妈在收银台付钱时，我才知道我这一身衣裤鞋子加起来要近四千块钱，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是我也不敢说什么。我知道，晚上的聚餐，我是以叶思远的女朋友身份出席的，我不能给他们家丢脸。虽然接受他妈妈这样昂贵的馈赠我觉得挺不好意思，也有点难堪，可是，我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在他妈妈面前坚持自己那一点点小自尊小骄傲吗？难道非要穿我那身挤过火车、脏得快看不出颜色的棉衣随他们一起去吗？
那不是骨气，那是愚蠢。
只是，我本来以为，事情就是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在回叶思远家的路上，叶妈妈又对我有了一个新的请求。是的，请求。
她开着车，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她突然转头对我说：“小桔，今天晚上，阿姨对你有一个不情之请，也许对你来说会不太理解，但是请你相信，阿姨并没有恶意。”
我不太明白，说：“阿姨，您说吧，能做的我一定做到。”
她抿嘴笑了一下，说：“那我就直说了，今晚去了小远的爷爷家，大部分的亲戚都是很好相处的，但是，如果有些人问起你的家庭情况，我希望，你能说得委婉一点。”
我愣住了，嘴角牵动，再也笑不出来。我问：“阿姨，什么叫……说得委婉一点？”
“小桔，我希望你不要误会，阿姨绝对不是嫌弃你。我很喜欢你，而且也看得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对我们小远是发自真心，小远他也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也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对你说。你是个挺单纯的孩子，但是我们家有些亲戚就没有那么简单，我只能这么说，我对你的请求，出发点是为小远好，你能明白吗？”
这么深奥、这么难懂，我怎么会明白呢？
但有几点我明白了，叶妈妈说她喜欢我，她说知道我对叶思远是发自真心，她说要我做的事是为叶思远好，虽然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但我选择相信那是真的。
我说：“阿姨，您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怎么说吗？您直说好了，我的确是……不太明白。”
叶妈妈双手握着方向盘，沉吟了一下，说：“这么说吧，如果有人问你家里的情况、父母的工作，我希望你能有所隐瞒，或者适当地往好的方面说。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就行。”
“可是，我是和叶思远在一起啊，他……他不喜欢我撒谎的。”
叶妈妈笑了起来，说：“这个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人问到你这些问题，你做什么回答，小远都会理解的。”
“……”我沉默了。
叶妈妈又说：“小桔，阿姨再和你说一次，我绝对，不是，嫌弃你什么，只是在这个大家族里，有些事是你还不了解的。我也很无奈，希望你能答应我，还有，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希望你不要让小远知道。”
她甚至都没有说，我不答应也可以，她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突然就觉得胸很闷，很闷很闷很闷，闷得令我喘不过气来。我看着车内空调的出风口，觉得好热，我真想打开车窗，让外面的寒风吹醒我的脑袋。
我开始后悔跑来D市，我开始后悔答应去参加他们的家庭聚餐，我开始后悔答应叶妈妈出来买衣服，我甚至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和爸爸吵架。
我想到我远方的那个小家，我的爸爸，我的美阿姨，我的陈诺，他们都是平凡普通的人，他们不杀人，不放火，他们虽然粗俗，却善良勤劳，他们起早摸黑地上班养家，只是有些小市民小市侩而已。
可现在，在我男朋友的母亲面前，我却要因为他们低微的身份而被迫答应一件事，在今晚，我要和他们暂时脱离关系，成为一个穿着入时、容颜靓丽、出身神秘的外地女孩。我突然就为我的家人感到委屈。
门当户对，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这个词的意义。
可是，我已是骑虎难下，没有选择的余地。
更可悲的是，这一切，叶思远还不能知情。我皱起眉想，当叶思远听到我说出的谎话，他会怎么看我？
想了很久，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她。
回到叶思远家，吃过午饭，我回客房换新衣服。正是周日，爸爸应该在家，我拨通了家里的固定电话，是陈诺接的。
“姐姐！姐姐！”听到他开心的声音，想到刚才叶妈妈对我说的话，我心里就有点泛酸。
我问：“小笨蛋你在干吗？”
“在做作业，马上要开学了。姐姐你到学校啦？”
“嗯，到了。”
“姐姐，你走了以后，这儿就下雪了，下了好几天呢，今天早上才停，我本来想晚上去看灯会的，但是爸爸妈妈都不肯陪我去，说太冷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姐姐明年一定陪你去看灯会。”
“你那里冷不冷啊？姐姐你要多穿点衣服，你那边都没有暖气的，小心别感冒。”
我觉得好温暖，小笨蛋真是长大了，已经学会关心人了。
“知道，我已经是大人了。对了，爸爸在吗？”
“在。”
“你叫爸爸接电话。”
一会儿后，我就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喂。”
“爸。”才喊了一声，我突然就有落泪的冲动了，好不容易才忍住。
“到学校了？”
“嗯。爸……今天元宵，节日快乐。”
我听到爸爸叹了口气，说：“你一个人在学校，自己多照顾自己。还有，我看气象，H市下雪了，你走路小心别摔跤，多穿点衣服。”
“我知道，你别担心。”
“你……”他顿了顿，又说，“那个人回学校了吗？”
“还没。”
“小桔，爸爸对你说的话，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爸爸也是为你好，他那个样子，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早点分掉对谁都好。”
“爸，咱先不说这个了行吗？他身体是不太方便，但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对我也特别好。”
爸爸又有点生气了，说：“总之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不会同意的。你现在在学校我也管不着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和他在一起，以后有的你苦头吃！不说了，挂了。”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挂掉了电话。我呆呆地坐了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叶思远的声音：“小桔。”
我回头看他，他已经穿好了羽绒服，走进来坐到我身边，问：“怎么了？”
“没事，我刚和我爸爸打了个电话。”
“我听见了。”他低着头，眼神有些暗淡，“你是不是又和他吵了？因为我。”
“没有。”我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手拽过他的衣袖紧紧捏在手里，说，“思远，给我爸爸一点时间，他会明白的。”
“嗯。”
其实，我的底气一点也不足。
下午三点多，我们一行五人出发去叶思远的爷爷家。
到了目的地，那是在D市另一边的郊区，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别墅区。
那个楼盘依山而建，周围满是树木，只是枝丫在冬季有些光秃凋零，但我能想象在夏天时，这里绿树成荫、空气清新的景象。
我看着那一幢幢小城堡一样的房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起叶妈妈的话，我想，究竟会有谁来问我的家庭背景？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还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而且，我需要说得多委婉才能令他们满意？
车子停到一幢房子前，我局促不安地跟在叶思远身后，随着他们走到了院子的金属栏杆门外。
叶爸爸按响可视门铃后，院内的大门立刻就打开了，最先冲出来的竟是一个两岁左右的漂亮女娃娃，她路都走不太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拉着院门的金属栏杆仰着脸朝我们乐。
“欢欢。”叶思远笑着蹲了下来，和小姑娘平视。
“小舅舅！”小姑娘口齿不清地叫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出栏杆，摸到叶思远的脸上，又扭头朝大门喊，“妈妈！妈妈！开门！”
一个年轻漂亮的短发女人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抱歉抱歉，二伯，让你们久等了。”
她为我们开了院门，抱起了欢欢，看到我后有点愣，我朝她笑笑，她笑着说：“二伯二婶，这个小姑娘……该不是你们的儿媳妇吧？”
叶思远的爸爸妈妈都大笑起来。
我脸红了，恨不得躲到叶思远背后去，叶思远却弯了弯腰，用左肩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到了他身边，对那个女人说：“思颖，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陈桔。小桔，这是我三叔的女儿，我的堂姐，叶思颖。”
我笑着说：“思颖姐好。”
“哦哦，你好你好。哎哟，思远你不错嘛，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是存心来气我这个已婚小嫂的是吧？来，欢欢，喊小舅妈。”她逗着怀里的小姑娘，小丫头立刻甜甜地叫起来：“小舅妈！”
我窘死了，红着脸去拉叶思远的衣角，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打过招呼，我们一起走进房子，我听见叶思远问叶思颖：“阿理到了没？”
“还没有，不过我刚和阿勉通了电话，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轮椅充电了没？”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我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又大又漂亮的房子，屋里的家具都是原木色的，显得厚重又精致，墙角窗台摆着许多绿色植物，客厅贴墙还有一个大大的玻璃鱼缸，五颜六色的小鱼儿遨游在水草间。叶思远看我在好奇地打量，说：“这些花草都是我爷爷种的，他向来喜欢这些，鱼和小狗是我奶奶的宝贝。”
我跟着叶思远去见了他的爷爷奶奶，那是一对慈祥的老人，叶奶奶看到我特别开心，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话，可惜说的是D市方言，我都听不懂。她还进了趟屋子，出来后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推辞了半天，叶思远说：“小桔，收下吧。”
我脸都红透了，只得和叶奶奶说声谢谢，收下了红包。
正在这时，叶思颖跑了进来，说：“思远，出来吧，阿理他们到了。”
我们立刻走了出去，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架轮椅从另一个屋子里走了出来，厨房里还走出一个短卷发的中年女人，叶思远对我说：“这是思颖的爸爸妈妈，我的三叔三婶，他们是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
他们微笑着看着我，目光友善，我不管了，干脆就跟着叶思远叫：“三叔三婶好。”心思却被那架轮椅吸引了。
那是架不太一样的轮椅，比我印象中的轮椅来得更精密更厚重，轮子也更大，座椅甚至是厚厚的皮垫，右边扶手上还有一个带按键的小键盘。想到叶思远之前说的电动轮椅，我估摸着就是说它了。
我悄悄地问叶思远：“你表哥要用这个啊？”
“嗯。”他点点头，低声说，“他身体不太方便，不过他挺开朗，对着他你不用紧张。”
关于秦理，他并没有对我说过太多，我只知道他们兄弟感情很好，秦理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大群人，叶爸爸、叶妈妈、叶思颖和小思炎都夹在其中。我有点头皮发麻，瞬间又紧张起来，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其他人都跟在他们身边。
黑衣男人走到轮椅前，将背上的人缓缓地安置在轮椅上，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女人就上前帮忙调整起轮椅中人的坐姿来。
等到一切都弄妥当，周围的人散开，我才看清轮椅中人的样子。他也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而且非常时尚、英俊，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夹克和蓝色牛仔裤，短短的头发染成深亚麻色，打理得很精神，一张脸轮廓鲜明，皮肤白皙，浓眉下是一双带笑的眼睛。
他右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按键，轮椅就“嗡嗡嗡”地移动起来。他抬头看到我，立刻露出了舒展的笑。
叶思远说：“小桔，这就是我常和你说的，我的表哥，秦理。”
“表哥好。”
我的手指绞着叶思远的袖子，有些紧张地看着秦理，又觉得这样一直打量他实在不太礼貌，却又掩不住我的好奇。
秦理哈哈大笑，说：“久闻大名，今天才见到。小桔，叫我阿理吧，表哥表弟的，实在肉麻。”
叶思远也笑起来，说：“还有秦勉，我们都叫他阿勉，他是秦理的双胞胎弟弟。”
啊？我这才注意到之前的黑衣男人，发现他果然长着一张和秦理很相似的脸，只是身材更加高大结实，肤色略深，表情略沉，没有秦理看来这么阳光大方。
那个扎着马尾的中年女人一直在边上笑着看我，这时候说：“叶小远，你懂不懂礼貌，介绍人是不是该从长辈开始。”
叶思远笑着说：“小姑，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长辈了？小桔，这是我小姑，那位是我姑父，他们是阿理和阿勉的爸爸妈妈。”姑父是小姑身边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挺沉默的，使我一直没注意到他。
“小姑好，姑父好，阿勉好。”我已经不知道鞠了几个躬了。
小姑过来拉我的手：“你好你好，叶小远你动作真利索，是想超我们阿理的车吗？我告诉你，阿理不结婚，你和阿勉都别想结婚，你要想结婚，就帮我催着阿理赶紧找个女朋友。”
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叶思远摇着头说：“这个我可没办法，你儿子有多潇洒，你可比我清楚。”
叶奶奶走到秦理边上，摸着他的脑袋说：“阿理啊，你赶紧找吧，要是因为你不找，让小远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飞走了，外婆可饶不了你。”
秦理笑着用左手挡脑袋，说：“外婆，我发型要被你弄乱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偏心，从小就喜欢蒂头远，现在还老帮着他！”
叶奶奶说：“什么蒂头远，现在小远又不是最小的了，现在是蒂头炎！”
大家笑得更欢了，我看到叶思炎鼓着腮帮子站在叶妈妈身边，一脸的不服气，觉得真有趣。原来叶思远曾经有个外号叫蒂头远啊，哈哈！逗死了。
这时，三叔说：“行啦，大家都去客厅里坐吧，吃点水果聊聊天。”
一大堆人笑着聊着往客厅走，我跟在叶思远身边，心里还在消化着他家亲戚的辈分和称呼，扭头就对上了叶妈妈的视线，我冲她笑笑，她也回以微笑，并对我点点头，然后她就被小姑拉走去聊天了。
我在心里嘀咕，叶思远家的亲戚看起来都挺好，我不觉得有谁会为难我啊。看来是他妈妈多虑了。
客厅虽然挺大，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叶思远低声问我：“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好啊！”我求之不得，巴不得赶紧出去透口气。
终于和叶思远溜到了屋外，我们沿着别墅区的小路慢慢往山腰上走。
太阳逐渐西沉，天气却不错，也不太冷，我晃着手看周边高大的树木，呼吸着新鲜空气，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
叶思远看着我的样子就笑起来，问：“很紧张？”
“嗯嗯嗯。”我站住脚步，扭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叶思远，我是不是傻透了啊，大过年的跑你这儿来，居然还厚脸皮地参加你们的家庭聚餐，你们家亲戚肯定要笑话我啦！”
“哪有啊，我看他们个个都很喜欢你。”他低下头，用下巴蹭蹭我的头顶，“小桔，别紧张，我和你说实话，我们家那一大票亲戚中，我觉得最难搞的其实是我妈。”
“啊？”我抬头瞪他。
他大笑起来，说：“真的，不骗你。你是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我妈和我小姑斗得有多厉害，还有我三婶和奶奶，她们都不喜欢我妈。”
“是吗？为什么啊？”我疑惑地问，“我看你小姑和你妈关系挺好的啊，还挽着胳膊说悄悄话呢。”
“肯定是在向我妈逼问你的事。”叶思远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都深深地露了出来，“我小姑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有点人来疯，我妈以前特不待见她，是从我受伤以后，她们俩关系才好起来的。”
“为什么？”我不解。
他的眼神稍稍黯了一些，说：“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有一个残疾孩子的缘故吧，那种感觉，别人是体会不来的。”
我们继续并肩往山上走，我想到了秦理，忍不住问他：“对了，秦理是受了什么伤啊？看着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叶思远摇头说：“秦理不是受伤，他是生下来七个月的时候，得了脑炎，留下的后遗症。”
“啊？七个月？”我傻了，问他，“一直是这样的吗？我是说……坐轮椅。”
“嗯。一直是这样，其实也不算，他以前的情况还要更糟糕，全身除了脑袋脖子，其他基本都不能动，四肢明明有知觉，却无法支配。但是我小姑从来没有放弃他，一直给他做针灸、按摩、推拿，帮他做复健，吃了不知道多少补品、中药，一直到秦理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左手才开始恢复运动能力。现在他的左手完全健康，右手只有手掌手指能动一下，手臂还是动不了，但是他喜欢用右手操纵轮椅，这样左手可以多做事。”
“啊……”我仍旧处在震惊中，叶思远从来没和我说过，他那个开着凡人轩餐厅的表哥，居然行动不便到这种地步。
叶思远又说：“可是阿理他很阳光、很开朗，他从来没有因为身体的不便而有过抱怨，我根本就没看过他有消极的情绪，这一点，是我深深佩服的，也是我能够重新站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没有我妈，没有阿理，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我真要好好谢谢他。”我又一次抱紧了叶思远的腰，把脸颊贴在他胸前，“要是没有他，我也不能认识这么好的你。”
“我哪儿好了。”叶思远声音有些沉，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我会努力让自己越来越好的，就像阿理那样。”
我和叶思远又随意地逛了一会儿，还在半山腰的一个石椅上坐了半个小时，叶思远给我讲了点他小时候的事。他说，他妈妈之所以和他小姑不合，是因为他妈妈一直认为，秦理的残疾是小姑没有重视他的疾病，延缓治疗造成的。当年，因为叶妈妈的这种说法，小姑直接和他们家翻脸，两家大人好些年都没有开口。
她们的关系修补于叶思远十一岁出事那年，叶妈妈处在崩溃绝望中时，别的亲戚都只是同情和怜悯，甚至还有冷言冷语，只有小姑，向叶妈妈伸出了援手。
她帮助叶妈妈照顾初受伤的叶思远，教她如何与不再健全的儿子相处，如何帮助他走出困境，重新拾起对生活的希望。
叶思远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出院回家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管谁来看他都闭门不见，包括家里的亲戚和学校的老师同学。
小姑知道以后，就每天推着轮椅，带着十三岁的秦理来家里看叶思远。那时叶思远家还是住的自建房，他住在四楼，小姑就天天背着秦理上下楼，让两兄弟单独相处。秦理坐在叶思远床边，陪他说话解闷，开导他、鼓励他，甚至是陪他发呆。叶思远心情烦躁，伤口又疼，经常会在秦理面前发脾气，大哭大闹，乱踢东西，秦理也只是笑着不说话，用唯一健康的左手摸摸叶思远的脑袋，等他哭累了折腾够了，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小姑则天天陪着叶妈妈，为她加油打气，借她肩膀哭，听她诉说心里的烦闷和对未来的恐惧。她面对叶思远时，从来不会投以不一样的眼光，她还是如以前一样对他，笑眯眯地叫他蒂头远，和他开玩笑，为他带来他喜欢看的书和喜欢听的磁带。
正是他们，在那段黑色的岁月，令我的叶思远一步一步从绝望中走了出来。虽然他心里的疤依旧结得深，深得令外人都看不清，但不可否认，是他们救了他，令他可以继续成长，直至有了今天的成绩，脸上时常会挂着温煦的笑容。
我真的要感谢他们，并且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一个人，可以陪在叶思远身边，一路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逛回别墅门口，正要进门，远处突然出现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转眼之间，就有一辆黄色的拉风跑车驶到了我们面前。
叶思远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车子停好后，我看到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比叶思远矮一点儿，长得挺帅，短头发烫得蓬蓬的，穿着很潮的浅咖色皮衣，内搭V领的黑色线衫，隐隐地露着结实胸肌，底下是直筒牛仔裤和深咖色皮靴。
他看到我们，目光一凛，随即嘴角微弯，眼神在我身上晃了一圈，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门边开了门，车上就下来一个高个儿女人。
她不是特别漂亮，但是气质温婉，穿着米色的大衣，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卷发，手里提着精致的小包。
先前的男人伸手揽住女人的肩，两人向我们走来，待走近，我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地漾了出来，他向我们招招手，说：“思远！好久不见，这是你女朋友吗？”

第14章 从前的世界
我贴在叶思远身边，一动不动，叶思远点头说：“是我女朋友，陈桔。”
我等着他的下半句，想着他该要给我介绍这位是谁吧，结果他居然不说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男人又打量了我一下，笑着说：“你好，陈桔。叶思远，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女朋友很漂亮嘛。怎么，不介绍一下我是谁？”
我悄悄抬头看叶思远，发现他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冷。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低头对我说：“小桔，给你介绍下吧，这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叶思禾。”
“思禾哥……你好。”我扯扯嘴角，小声说。
叶思远又说：“这是他的女朋友夏书意。”
“书意姐好。”
夏书意对我点头微笑，我莫名地觉得她很亲切，看起来就是特别知书达理的样子。
叶思禾说：“你们先进去吧，我车里还有许多东西呢，刚和书意去了趟香港，给大家带了点礼物。”
叶思远点点头，就和我先进了屋。
叶思禾和夏书意进来的时候，带了好多包东西，来到客厅，他热情地和大家伙儿打招呼，把大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分发给众人。
他给叶爷爷带了一个黄金的生肖摆件，给叶奶奶带了燕窝礼盒，给小姑和两个婶婶带了高档化妆品，给三个叔叔和同辈的弟妹们带了名牌手表。
最后把一块迪斯尼的限量版手表送给小思炎后，叶思禾扭头抱歉地对我说：“没想到思远会带女朋友来，不然也给陈桔带块手表了。”
“不用不用，谢谢。”我手里拿着他给叶思远带的礼物，一个新款的MP4。我看看叶思远，他低着头，并没有说什么。
叶爷爷家的帮佣阿姨和三婶准备好了晚餐，大家纷纷走去餐厅，直到这时，叶思禾的父母才姗姗来迟。
大伯是一位挺瘦的中年男人，长得和叶爸爸很像，大婶娘是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精致妆容下的五官还不错，只是身材有点发福。她语调高亢，眉飞色舞，和大家说着去香港旅游时的见闻。我看着她，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和叶家其他同辈分的女性有些格格不入，我发现自己不喜欢她，尤其是当她的视线刮到我身上的时候。
叶爷爷家的餐厅很大，摆着两张大圆桌，叶爷爷、叶奶奶、四个家庭的长辈坐一桌，我们小一辈的十个人坐一桌。
落座前，我帮叶思远脱去羽绒服，他去洗手间洗脚，叶妈妈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小桔，你坐小远左边，吃饭时帮着他一点。”
我立刻点头，明白叶妈妈的意思。圆桌挺高，叶思远可以自己吃饭，却很难夹玻璃转盘上的菜，我必须多顾着他一些。不过这完全难不倒我，这些事，我已经做了一年，和叶思远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
我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根本就不用他开口，就能将他喜欢的菜夹到他碗里。开始吃饭后，我默默地做着这些事，偶尔小声地和他说几句话，他插着吸管的红酒杯空了，我也会及时地帮他续上。抬头时，我能看见远处叶妈妈对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叶思颖坐在夏书意身边，两人年纪相仿，聊着职场上的话题，叶思禾有时也参与讨论，我听不太懂，转头看秦理和秦勉。秦勉闷头吃菜，半天也没说一句话，秦理和小思炎开着玩笑，感觉到我的视线，对着我笑笑，还放下筷子向我举了举酒杯。
我也对他微笑起来，发现这一桌子人，刨掉小思炎和只有两岁的欢欢，就只有我和叶思远还在读书，其他人都已参加工作，貌似还都有不错的发展。
我听到叶思颖问夏书意：“打算什么时候回D市啊，你和思禾差不多也该结婚了吧。”
夏书意还没回答，叶思禾就开了口：“别提这事了，她在上海都快忘了自己是哪儿人了，前段时间还买了个公寓呢。”
叶思颖的丈夫宋昊说：“打算留在上海发展了？”
夏书意笑笑，说：“我是有想过留在上海，公司发展得不错，我们公司的业务大部分都是针对外商，回D市的话，业务量肯定没有在上海好。就是思禾不太乐意。”
叶思禾哼了一声，说：“我能乐意吗？你都在上海待三年了，你自己算算这些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
夏书意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那你也可以来上海发展嘛，你现在那个公司，在上海要是操作得当，肯定要比在D市做得好，也不会像之前那个物流公司那样关门大吉了。”
叶思禾叫起来：“哎哎哎，思远女朋友都在这儿呢！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什么叫关门大吉，我这是另谋发展。”
说着，他突然问我：“哎，陈桔，你是和思远在一所学校读书吗？”
他坐在圆桌的那一头，和我说话时嗓门挺大，边上另一桌的长辈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点头说：“是的。”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广告学。”
“哦！那不错啊，你对企划一定挺在行，我最近要搞一个活动呢，到时找你商量商量，你是专业人士啊，可以给我出出意见。”
我愣住了，瞄了眼叶思远，他不作声，我说：“我才大二，专业课还没学到什么。”
“没关系，等下吃完饭，你把手机号给我，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呃……这是什么状况啊？我看看他，又看看夏书意，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吃菜，眼神平静，不像不高兴的样子。
我右腿碰了碰叶思远的左腿，他抬起头，说：“没事，等下你把电话给他吧，叶思禾开了家公关公司，的确需要这方面的信息。”
“哦，好。”叶思远发话了，我才笑着点头答应。
这时，帮佣阿姨端来了两大盆大闸蟹。
叶思禾立即说：“这是我特地带来的正宗阳澄湖蟹，好得很，大家赶紧分了趁热吃。”
阿姨一个接一个地将蟹分给大家，分到秦理这儿时，秦理说：“谢谢，我不用了，给阿勉吧。”秦勉也没推辞，直接接下了两只蟹。
分到叶思远这儿，他也抬头说：“阿姨，谢谢，我也不用了。”
叶思禾说：“思远，尝尝嘛，这个蟹和其他蟹不一样的，鲜美得很。”
叶思远抿着嘴唇，搁在桌面上夹着筷子的右脚脚趾动了动，他弯起嘴角低声说：“真的不用，我吃蟹不方便。”
“哎！思远、阿理，你们俩真是不给面子，那给陈桔吧，让她多吃点。”叶思禾撇撇嘴，一脸失望的表情。秦理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我突然就有些不悦，看看叶思远有些暗淡的眼神，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了。
阿姨将两只蟹放在我面前，我看了一会儿，抬头说：“阿姨，麻烦你给我一个干净的小碗好吗？”
阿姨给了我一个小碗，我仔细地解去大闸蟹上绑缚的绳子，剥开两个蟹壳，去掉胃，将两只蟹壳里肥美的蟹黄都舀进了小碗里，又将蟹身上的一大块蟹黄也挖了进去。我往碗里倒了些醋，把碗移到叶思远面前，说：“蟹身我吃，蟹黄归你吃，我肠胃不好，吃了这个不消化。”
他低头看着那碗挺满的蟹黄，眼神突然就柔了起来，扭过头来小声说：“谢谢。”
我冲他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他桌下的左腿。我看到秦理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令我相信自己做得很正确。
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但我相信秦理会懂，我所做的，其实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我和叶思远一起吃东西时，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他不方便吃，我会剥给他，虾、蟹、山核桃、花生、带壳的水果等……这就是我们在一起时最普通最寻常的状态，一点也不稀奇。
叶思禾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问着大家这蟹味道如何，一会儿后，我已全然放松，正在啃蟹脚，突然听到他又叫我：“对了，陈桔，你是哪儿人？听你的口音，不像我们省的。”
我说：“我是K省P市的。”
“啊？这么远啊，你爸爸妈妈怎么放心你到这儿来念书。”
“我们那儿地方小，我想来大城市开开眼界。”
话一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对，悄悄看边上那桌的叶妈妈，她倒没有什么异常。
叶思禾说：“在我们这儿吃的住的还习惯吗？南方和P市可不一样，你们那儿冬天都有暖气的吧，屋里热得很，我们这儿要是没空调就阴冷阴冷的。”
我笑笑回答：“一开始是不怎么适应，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你们寝室有空调吗？”
“没有的。”
“那多冷啊，你干脆和思远在外面租个房子住得了，本来思远住寝室也不是很方便。”他眉眼带笑，越说越起劲，我感觉叶思远的身体凝滞了一下，头一直低着没有抬起来。
看来叶家的亲戚都不知道我和叶思远已经同居了，我不知该怎么回答，秦理说：“思禾你说什么呢。”
叶思禾一边剥着蟹壳，一边说：“现在大学生同居的很多的，哪像我们那时候，拉个手都能紧张半天。其实同居都算好的了，现在很多漂亮的小姑娘还傍大款，做人家的二奶，有些还去风月场所上班呢。”
我沉默了，叶思禾还在喋喋不休，夏书意用手肘撞他：“你是不是喝多了？净说些胡话。”
叶思禾恍然大悟地说：“啊！陈桔！我可不是说你啊，你千万别误会！”
“不会。”我回答，脸上还带起了甜甜的笑。
叶思禾哈哈大笑：“我这不是高兴嘛，咱家思远有女朋友了啊！思远不容易，我是真替他高兴。”
我没搭腔，悄悄地看叶思远，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脚放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着，盯着桌上的餐具看。
我小声说：“我给你盛一碗牛肉羹吧。”
他应了一声，我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他才又把右脚搁上了餐桌。
大家继续边吃边聊，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房价的话题。
叶思禾高谈阔论，对着宋昊和秦理发表着自己的投资观点，冷不丁地又把矛头指向了我。
“陈桔，你们K省现在房价多少？应该挺低的吧，我最近想着去外地投资房产，正在选地方呢。”
这个我真是不太了解，便摇头说：“我不是很清楚。”
“我们这儿市中心的房子要五六千一平方米，你们读书的H市要高一些，旧房子大概要七八千，新楼盘要一万出头，还有上海，几乎没有下一万的房子啦，太贵了，我估摸着你们家那儿两三千一平方米就够，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我嘿嘿傻笑，继续摇头说：“真的不太了解。”
“那你家房子多大？买下来多少钱？”他盯着我，问。
长辈们那桌这时候挺安静，似乎都在听我们聊天，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说：“我家一百平方米左右吧，是很多年前就买的，那时候我还小，不清楚房价。”
叶思禾想了想，说：“这样啊，对了，陈桔，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吧？我最近正想着投资呢，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啊！来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是因为我的脸、我的穿着，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打听点什么。
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咽了下口水，回答：“不是做生意的，我爸爸是一个工厂的高层管理人员。”
“你妈妈呢？”他的视线有些逼人，一点也不容我打马虎眼。
我冷静地回答：“我妈妈在我三岁时就生病去世了，我爸爸后来又结了婚，那个阿姨人挺好，她是一家企业的……财务总监。”
“哦！那不错啊！你毕业以后是打算回老家发展呢，还是跟着思远来D市？”
“我会跟着叶思远的。”我扭头看看身边的人，他的眼神很复杂，我又转过头去对上叶思禾的视线，“我会跟着他一起发展，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哈哈哈哈！”叶思禾笑起来，揽了揽夏书意的肩，说，“思远，你眼光很不错哦。我们书意就是在这方面和我有矛盾，她总是不肯回来，真要让她好好向陈桔学学。”
这时，秦理发话了：“思禾，别说这些了，小桔第一回来咱们这儿，你别吓着她。”他又对我说，“小桔，多吃点菜，叶思禾就是这样话多，你别理他。”
“不会。”我笑了下，赶紧低头吃菜，发现叶思远的面色已经越来越沉。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到最后，我们这一桌的小辈纷纷去长辈桌上敬酒。叶思禾永远是最活跃的一个，他喝得有点多，脸颊都红了，笑容满面地和几个叔叔伯伯拍着肩膀聊着天，还不停地递烟敬酒。只是我发现，叶爸爸对他很是冷淡，叶妈妈……甚至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真是很奇怪。
轮到我和叶思远去给长辈们敬酒时，我手里端着两个杯子，叶思远站在我身边，对叶爷爷、叶奶奶说：“爷爷奶奶，祝你们健康长寿，元宵快乐。”
我也说：“爷爷奶奶，祝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叶爷爷、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也对我们说着吉利话，然后我举高酒杯，叶思远顺着我倾斜的杯子，仰头喝下了红酒。
在给其他长辈敬酒时，大婶娘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我，说：“哦哟，真是漂亮，像明星一样，思远怎么福气这么好，找到这么标致的对象。”
小姑说：“思远也很帅啊，个子高，学习又好，他们俩多般配！”
大婶娘说：“我知道思远很帅，就是，思远毕竟身体不太方便嘛。本来大婶娘还担着心呢，一直在叫人帮忙物色老实勤快的女孩子，将来好介绍给思远认识，看来真是我瞎操心了。”
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很不舒服。叶思远倒是没说什么，敬了一圈酒就和我一起离开了。
他和秦勉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秦理身旁，低声地和他聊着什么，秦理拍了拍他的肩，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才又坐回我身边。
我什么都没有问他，叶思远不想说的事，我从来不会去逼他。
吃完晚饭已经七点多，帮佣阿姨端出一大盆子汤圆，大家都舀了几颗算是应了元宵节的景。
三叔和宋昊捧出了许多烟花爆竹，说：“今天是放鞭炮的最后一天，趁着大家都在，咱们把这些都放完吧。”
小思炎和欢欢都很高兴，几个哥哥姐姐也兴致高昂，纷纷拿了些烟花往院外走去。
叶思远一直没怎么说话，我扯扯他的袖子，问：“一起去吗？”
他低头看着我，说：“我不喜欢放烟花。”
我想起一年前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没有手，一直不爱玩这个。
我突然就有了主意，说：“咱们一起去外面放几个吧，我今年都没放过烟花呢。”
“你和他们去玩吧，我在这儿陪阿理。”
“叶思远，我想要你陪我去。”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他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点头答应了。
我们和长辈们打了招呼，我选了一个个头挺大的地面喷花类烟花抱在怀里，又拿了几支长长的珍珠雷，就和叶思远往别墅区内的小公园走去。
叶妈妈在后头追过来喊：“小远！小桔！你们俩注意安全啊！”
“阿姨，您放心。”我对她微笑，就和叶思远并肩走到了公园的小空地。
还不是太晚，趁着元宵节来放烟花的人还不多，我把那个大个头的烟花放在地上，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火。
叶思远蹲在我身边，突然说：“小桔，小心点。”
“没事，在家里都是我点的火，小笨蛋胆子小得很，只会躲我屁股后面。”我抬头看他，光线挺暗，我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并不高兴，我最熟悉的笑容已经好一会儿没出现在他脸上了。
“我点啦，你先走远点吧。”
“我看着你点，和你一起走。”语气不容我反驳。
我没再说话，点燃引线后，火花“哧哧”地烧了起来，我们俩立刻站起来一起往边上跑去。
我搂着叶思远的腰，回过身来，就听到砰一声，闪耀的火线往天上窜去，啪一下就绽成一朵红色的花，接着又是一朵朵黄花、绿花、紫花，在夜空中竞相盛开。
我抬着头，一边看烟花，一边看身边叶思远的脸，他正仰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天上璀璨的烟花，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射在他的脸上，衬着他英俊的五官，在眼底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我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叶思远突然开了口：“是不是我妈叫你这么说的？”
我心里一惊，装傻回答：“什么啊？”
“那个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工厂高层管理人员，还有财务总监。”
“……”
“小桔。”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眼神温柔，又问了一次，“是我妈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不是。”我咬着嘴唇，摇头回答，“我随口乱说的。”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丢脸。”
他皱起眉，说：“有什么事会让我丢脸？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思远，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撒谎，你能原谅我吗？”我咧着嘴笑起来，干脆就耍赖了。
“告诉我为什么。”他没吃我这套，继续咄咄逼人地问。
“我不想让你家亲戚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家的钱，就是这么简单。”我开始胡说八道，但是我发现，叶思远竟然信了。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嘴唇紧紧地抿着，浓眉绞在一起，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叶思远！我保证下一次不会了！我……我只是想着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扭开头去，耸着肩轻笑了一下，又回转头来看我，说：“能瞒一天，还能瞒一辈子？陈桔，我们是要结婚的。”
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出这句话，我立刻就无语了。
这是我的错，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答应了叶妈妈不和叶思远说，我就要恪守诺言。只是，她说叶思远是会理解的，但他明明就没有理解！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那一大家子人究竟有什么恩怨情仇，我只知道我愿意做一切为叶思远好的事，我刚才的说辞似乎令长辈们很满意，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是，叶思远，你能不能体会一下我的心情？
烟花渐渐熄了，四周又变得昏暗。我眨眨眼睛，说：“思远，别说这些了行吗？咱们一起放那个珍珠雷吧。”
“我怎么放？”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肩，沉声说。
“你怎么吃的饭，怎么写的字，就怎么放！”
我拉起他的空袖子，拽着他走到空地上，和他一起并肩坐到地上。
我把一支珍珠雷递给他，他思索片刻，双脚蹬着脱了鞋，右脚脚趾夹着接过去，右小腿架在了左腿膝盖上。
“拿稳哦！对着天。”我笑笑，自己手里也拿了一支向着天，为我俩点燃了引线。
“啪啪”两声，两支珍珠雷先后往夜空中喷射出了小火球，然后在空中幻化成两朵小礼花。
随着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喷射，细长的鞭炮在我手里微微震颤、发热，我看看叶思远，知道他的脚也能感受到这种震动和热度。
叶思远一直仰着脸看着夜空中的小礼花，我看着他完美精致的侧脸，心里觉得很欣慰，这就是他很多年没有玩过的鞭炮了，他这不是玩了吗。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事可以难住我们。
我和叶思远沉默着放完了一支又一支珍珠雷，硝烟散去，我拍拍屁股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想了想，我对他说：“思远，我知道你在生气，因为我撒了谎，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下回我一定不敢了。”
他噘着嘴唇低头看我，我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突然，他别开脸就笑了起来。
我傻了，看他笑得肩膀都抖得厉害，空袖子也晃荡起来，觉得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说：“小桔，我对你真是气不起来，怎么办？”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嬉皮笑脸地说：“还能怎么办，别气了呗。”
“要是你再不听话呢？”
“我哪儿有不听话！”
“你就像个孩子一样，和思炎差不多，说再多遍还是会忘。”
“你才像个孩子呢！你那堂哥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停问我话，也不见你替我挡一挡。”
“他就是这么个人，你不用理他。”
“你和他关系不好啊？”
“一般。”
“哦……他待会儿要是真问我要电话怎么办？”
“你给他好了。”
“哦……他……”
“小桔。”
“嗯？”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到叶思禾了。”他本来已经转暖的脸色，这会儿又冷了起来。
“哦，好。”
我赶紧闭嘴，慢慢地就抱住了叶思远的腰，我仰着脸说：“思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撒谎啦！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他看着我，又温柔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又富有磁性，他的眼神纯净，墨黑的瞳仁像宇宙中的黑洞，把我全部的心思都吸引过去了。我看着他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小桔……”他叫了我一声，低下头就吻住了我的唇，唇齿间的芬芳瞬间将我包围，炙热的情绪令我的心都狂跳起来。
我满足地闭上眼睛，轻抚着叶思远的后背，享受着属于我们的亲密，很久以后，才分开彼此。我听见叶思远轻声说：“如果我再听到你说大话，就用这个方法堵住你的嘴，你自己看着办。”
我摸摸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留着他的温柔和甜蜜，我嘻嘻一笑，咂巴了下嘴，说：“你这是惩罚的方法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奖励啊。”
他无奈地摇头，扭头看看远方，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过一会儿就该回家了。”
“好！”我也不松开手，几乎是用挂在他身上的方式，嘻嘻哈哈地和他一起往别墅走去。
在回叶思远家的车上，叶妈妈对叶思炎说：“叶小炎，明天早上爸爸妈妈上班，妈妈把你带到外婆家去，大后天再去接你回来。”
“啊？为什么？”叶思炎瞪大了眼睛，扒在座椅靠背后问，“哥哥和小桔姐姐不是在家吗？我要和他们一块儿玩。”
“你外婆想你了，今天还打电话给我，说两个星期没看到你了。”
“那外婆也两个星期没看到哥哥了！明天我和哥哥、小桔姐姐一起去外婆家吧。外婆还没见过小桔姐姐呢。”
“不行。”
“为什么？”叶思炎急了，转过身来拉着叶思远的空袖子直晃晃，“哥哥哥哥，明天我和你们一块儿玩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明天就把那十八篇日记都写完！”
叶思远看着小家伙急吼吼的样子，一笑，开口说：“妈，不如……”
“我已经答应他外婆明天带他过去了，叶小炎，大人是不是应该言而有信？小朋友是不是应该孝敬长辈？你快要开学了，到时候外婆见你更不容易，趁这几天过去看看她，明白没有？”
叶思炎绝望了，差点要哭出来，小嘴噘在那里都能挂住酱油瓶，他耷拉着脑袋靠在椅背上，闷声说：“明白了。”
我和叶思远相视一笑，我们也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叶妈妈特意为我们营造独处空间啊。
回到家，大家分头回房洗澡睡觉，叶妈妈叫我明早睡个懒觉，不用太早起来，我答应了她。
这一晚，叶思远没有来客房找我，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令我觉得疲劳，很早就进入了梦乡。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走出房间，一楼没有人，我在茶几上发现了一个扎得紧紧的塑料袋，还有一张便笺，是叶妈妈留下的。
小桔：叔叔阿姨都去上班了，袋子里是早上去超市为你们买的早点，你带去楼上和小远一起吃，还有些零食和日用品，你们自己理一下。
——阿姨。2月13日早
我觉得感动，又有些莫名其妙，洗漱完毕就提着这个大袋子上了楼。
叶思远还在睡，屋里空调开得很热，他没穿上衣，盖着被子侧身睡得正香。
家里没有人，我立刻就放开了，丢掉袋子就跳到了床上。我爬到他身上揉他的头发、呵他的痒，叶思远一下子就被我弄醒了，扭着身子也挣不脱，他一边痒得大笑，一边急得喊起来：“陈桔！住手！你又欺负我！”
“我哪儿有欺负你！谁叫你这么晚还不起床，在学校我见你挺勤快的啊，早上五点多就起来跑步呢，回到家真变懒了。”
他开始求饶：“好小桔乖小桔，别挠了，我难受的。”
我终于停了手，抱着他的身体摇来摇去：“叶思远，你妈妈大早上去超市给我们买了早餐哎，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叫我们理一理。”
“什么东西？”他顶着一个草窝头坐了起来。
我把袋子拎到床上，发现叶妈妈打了两个死结。
“这是干什么啊？要考验我的手劲吗？”我咬着牙努力解开结才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叶思远就抻着脑袋看我的动作。
“酸奶、吐司、果酱、牛肉干、火腿片、芒果、话梅、巧克力，咦？居然还有给我买的内裤哎！好可爱哦！还有……”
我愣住了。
叶思远看我不动了，问：“怎么了？”
我相信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一样了，我的手伸在袋子里，抬起头来看着叶思远，问：“你猜你妈妈给我们买了什么？”
“什么？”他不解。
我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我的手里——赫然是一盒避孕套。
我看到叶思远瞪着眼睛，一张脸一下子就变红了。
我站在叶思远房间的阳台上，抱着手臂看风景。他阳台对面的那幢房子里，有个女人正在二楼浇花，她边上那幢房子里，有个大伯在屋子里唱戏，窗子开得挺大，他比着兰花手指，“咿咿呀呀”的曲调悠扬地传进我的耳朵里。这是南方的戏曲，我完全听不懂，抬眼望向远方，能看见浅蓝的天，连绵的山。这儿的山都不高，和我们那儿完全不一样。我伸展手臂做了个深呼吸，觉得神清气爽，前几日和爸爸吵架形成的坏心情和坐长途火车落下的疲劳早已一扫而空。
我听到身后传来叶思远的声音：“小桔。”
回过头去，就看到他站在阳台门边对着我笑。
他穿着蓝白格子的棉质睡衣、睡裤，头发湿湿的，显然是刚洗头洗澡，他的脸颊泛着微红，身上似乎还有浴室里带出的蒸腾热气。
“洗完了？”我往房间走去，顺手带上了阳台门，手往背后一扯，就拉上了房间窗帘。
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嗯。”叶思远凑过来，低头吻我的脸颊，我的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仰着脸享受着他的温柔。
“好痒……”他轻咬着我的耳垂，我心里顿时起了酥麻的感觉，好像有一道电流，从他的唇下，“刺刺啦啦”地冒着火花，贯穿进我的身体。
我们的身体紧密贴合着，一边迈着小步，一边拥吻着就走到了床边。
叶思远转了个身，我搂紧他的腰，背朝着大床倒了下去。他动了动身子，我松开手，他就用半侧趴的姿势伏在了我身上，左肩倚着床面，右臂搁在我的胸口，空袖子折了回去，绵软地搭落在床面上。
“小桔……”他努力地抬着脑袋与我亲吻，右腿也圈到了我身上，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柔柔地看着他，轻易地就看见了他眼神中的渴望。
来到D市之前，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我知道叶思远很想要，其实，我也一样。
我开始解他睡衣的衣扣，一边解一边说：“睡觉都不穿，洗了个澡反而穿上，你也不嫌麻烦。”
他笑起来，说：“谁叫你站阳台上的，不穿衣服我怎么去叫你。”
我刮了下他的鼻子，他也不躲。
叶思远年轻、修长、匀称的身体出现在我眼前，我们终于坦诚相对，我抓着叶思远的头发，疯狂地亲吻他，他也很激动，竭尽所能地舒展身体配合着我。我搂着他在床上翻滚时，手摸上床头柜，拿下了叶妈妈为我们准备的小礼物。看着手里的小方块儿，想到叶妈妈的举动，我一下子觉得好尴尬，看着身边叶思远的脸色，也是极不自然。我突然想逗他，说：“叶思远，你妈妈做这个业务很熟练嘛，是不是她常帮你准备这个啊？”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睛都垂了下去，摇着头说：“没有！我……”他悄悄抬眼瞄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笑起来，一边拆着包装袋，一边说：“我估计你妈妈知道她儿子是个小色鬼，就先帮你准备了算了。”
“谁是色鬼了？”他坐在床上，挑眉看我。
“还有谁？”
我帮他做了保护措施，叶思远的脸瞬间红透，耳根子像是烧起来一样，两条腿快速地并拢，扭过身子背对着我，闷声说：“当初不知道是谁，半夜里往别人被窝里钻呢。”
哈！他还念着这一出啊！我一下子就扑到他背上，咬着他肩膀上细滑的皮肤说：“哎哟！生气啦？好啦好啦，我承认当初是我做了回采花贼，霸王硬上弓，采了你这朵鲜花，行了吧？”
他耸了耸肩，肩下小小的残肢抬动了一下，扭过脸冲着我笑起来：“你知道就好。”
“臭美！”我爬到他面前紧紧地抱着他，闭着眼睛用柔软的唇舌探索对方的身体，感受着身体里情欲的升腾。
叶思远身上好香，他的身材真好，略瘦却结实的上身肌肉线条令我心神摇曳，手指轻轻地从他身上划过，属于年轻男性的肌肤触感让我沉醉不已，我甚至抚上了他肩下的那两截短小肢体，轻柔地搓弄着残肢末端，叶思远有些小抗拒，动着肩膀想要让“手臂”脱离我的魔爪，但是他哪里躲得开。
我低声说：“别动……没事。”
“小桔，它们很丑。”他的声音更低。
“不丑，它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是你的，我全部喜欢。”
我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右臂残肢，舌尖轻舔那浅浅的疤痕时，叶思远的身体颤抖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小桔……小桔……”他唤着我。
我攀到他身上，一边吻着他的唇，一边抚着他滚烫的皮肤，他身上早已黏腻，是动情后的汗水，我自己也是满身大汗，嘴里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
“嗯……”叶思远皱起眉，闷哼出声，胯部狠狠扭了一阵就用力地动了起来。
在这方面，我们早已有不言而喻的默契，叶思远身体的残缺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影响，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健康的普通男孩，有着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欲望、激情和冲动。
叶思远的年纪正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不高兴的时候，他会微微噘起嘴，垮下肩，眼神暗淡；高兴的时候眼神温和，会抿着嘴唇笑起来，浅酒窝就隐隐约约地露出来；高兴极了的时候，他会露齿而笑，甚至笑出声来，颊边的酒窝会变得很深，一双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亮，满是光彩。当然，他也有愤怒的时候，虽然我只见过一次，却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去回想，那天的我，带给了他怎样的伤害。
我们不知缠绵了多久，一起呻吟出声，像两只猫一样纠缠着彼此的身体，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叶思远的低吼，我们终于共同抵达了巅峰，然后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上。
我们清理了身体，我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满足地侧躺下来，睡在了叶思远身前。我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他没有办法抱住我，只是用略长的右臂残肢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右臂外侧。
我们都没有说话，很久以后，我甚至有了些睡意，突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桔，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嗯？什么梦？”
“我梦到我有手了。”我的心提了起来，叶思远顿了顿，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梦到，有手的感觉了。”
我在脑子里思考，该对他说些什么，他突然叹了口气。
“小桔，你说，我小时候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就这么受伤了呢。”
“……”
“我怎么，就没有手了呢。大家都有的，我怎么就没了呢？”
我听不下去了，转过身看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思远，别想这些了。”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我也就是想想，是不是挺傻的？”
“手没了就没了，咱们照样能好好过日子的。”
他笑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是因为，昨天吃饭，又想起一些事了，挺不开心的。”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不知该怎么问他。我说：“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些，你就对我说，我在这儿呢，如果你不想说，就冲我发发牢骚吧。”
我拧了拧他的脸，他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摇头说：“没什么。对了，小桔，你想看我以前的照片吗？”
“啊？”我惊讶地看着他。
“就是……我十一岁之前拍的照片，你想看吗？”
“想！”我脱口而出，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表情，又说，“其实……也无所谓啦，我想着吧，应该就和叶思炎差不多。”
他扭过脸笑出声来，摇头说：“不，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小时候要比思炎长得高，还比他帅一点。”
“你怎么这么自恋！哪有人说自己帅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受伤后我就叫我妈把这些照片都放起来了，我已经十多年没看过了。”
我有点担心，说：“我不是非要看的。”
“没事，我想给你看。”
叶思远靠着床背坐了起来，捞过睡裤开始穿，我帮他拉上裤腰，为他穿上睡衣，自己也穿好衣服随着他一起下了床。
他走到书架前，抬起头看着书架上方的一组带锁柜子，说：“就在上面，钥匙在写字台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你得自己开门，我够不到的。”
我取了钥匙，踮起脚够了下柜门把手，刚好能打开门锁。一打开，就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散了出来，显然，这扇柜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启了。我仰脸看着柜子里的东西，有些愣神。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个灰色的直升机模型，问他。这个东西最显眼，门一打开就看到了。
叶思远望着这架小飞机，说：“你把它拿下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直升机拿了下来，摆在写字台上，飞机机身上蒙着一层灰，看着不是很精致。
叶思远站在桌边，抬起右脚搁上桌面，大拇趾趾腹轻轻地触上了机身。
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敢吭声，他看看我，说：“是不是挺难看的？”
“啥？”
“这飞机。”
“啊……是不怎么好看。”
“这是我九岁那年做的。”他叹了口气，说，“只剩这一个了，其他做得漂亮的模型，受伤后都被我砸烂了，这个能幸免于难还是因为它太丑，当初放在柜子顶上，我够不到。”
我看着他，知道他已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这些事，他一定是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今天，因为我在这里，他想邀请我一起，进入他从前的世界，那个我不曾窥视过的，他永远无法再企及的世界。

第15章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叶思远语气幽幽：“我以前是全市的小学生航模比赛冠军，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做模型，喜欢到为了做模型不吃饭不睡觉的地步，可是受伤以后，我就做不了了。其实我有试过用脚做，但是你知道，这个是非常精细的东西，那时候我用脚吃饭都吃不好，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个，所以，有一天，我就把那些得了很多奖的模型，都摔烂了。”
我有点提防地看着他，指着这个灰色小飞机说：“你不是要砸了它吧？别啦，我挺喜欢的，你不要就给我好了。”
叶思远看着我的样子，摇着头笑起来，把脚放到地上说：“这个我不会砸了的，只剩它一个了，也当留个纪念。对了，你把相册拿一下，喏，就是左边那一摞，你先拿两本下来好了，黄色和蓝色那两本。”
我随着他的视线，把相册拿了下来，相册式样很老旧，上面也都是灰，我把它们摆在桌上，紧张地抬头看叶思远。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怎么啦？打开啊，我自己都有点期待了，十多年没看了。”
我不知道他看了这些照片会不会难受，但是好奇心还是唆使我打开了封面。
幼年时期的叶思远立刻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下子就能从几个小朋友中认出他来，因为他的眼睛最亮，笑容最可爱，脸颊边的酒窝又是那么明显，我估摸着这时候的叶思远该是四岁左右，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双手。
他和几个幼儿园同学并排站在一起，小手拉着小手，我盯着他的手看，照片不是很清晰，里面人又小，他的写字台又低，我弯下腰，几乎要把脑袋贴到相册上了，都没能看清楚他的手。
叶思远在我身后说：“后面有很多，都有……手的，你这么看都要成斗鸡眼了。”
我脸大红，立刻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各种时期各种状态的叶思远，每一个他都有一双灵活的手臂，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开心地望着镜头。
叶思远就站在我身边，静静地陪我看相册，间或给我说一下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和缘由。
有时候，他会记不太起来，就锁起眉思考一会儿，再很肯定地告诉我答案。
我一边听他的述说，一边翻动相册，思绪就随着这些老照片回到了叶思远的童年时光。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比叶思炎漂亮，虽然两兄弟的五官很像，但是不可否认，叶思远要比叶思炎长得好，五官更精致、更清秀。他的个子向来比同龄的孩子高，衣服穿得时髦又干净，剪着小男孩短短的头发，面对镜头，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精神十足。
我看到了过生日时，捧着蛋糕的叶思远，参加绘画比赛拿着奖状的叶思远，正在低头专心做模型的叶思远，参加朗诵比赛时的叶思远，在游泳池边扒着救生圈的叶思远，挥舞着羽毛球拍的叶思远，在全国各地旅游留影的叶思远，和家人亲戚合影的叶思远，我甚至看到了——弹钢琴的叶思远。
他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手臂舒展在琴键上，手指正在飞舞。
叶思远告诉我，当时，他是在家里练琴，是叶妈妈偷偷拍下的照片，因此，照片里的他并不知情。他的表情认真又投入，正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
这张照片挺大，是夏天拍的，叶思远穿着短袖衬衫，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双臂双手，虽然还只是个小孩子，但依然能看出他的手很漂亮，手臂修长，手指灵动，皮肤白皙。
我愣愣地看了许久，直到叶思远的声音把我唤回现实：“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你会的东西好多啊。”我由衷地说，“画画、模型、弹钢琴，还有其他的吗？”
“跑步、各种球类运动，奥数竞赛，英语，多了去了，我小时候就是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他一笑，眼里却有一闪而过的痛，“如果没有受伤，初中我应该会读外国语学校，为了读这个，我六岁开始就跟着家教学英语了，本来我妈妈是想让我初中毕业就直接出国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意外。”
我不知该说什么，就问了一个蠢问题：“呃，楼下那架钢琴是你的吗？”
叶思远一愣，摇头说：“当然不是，我那架钢琴早卖了，这架是思炎的。我们这儿的小孩，但凡是家庭条件允许的，都会学点课外的东西，乐器或是美术什么的。思炎说他想学钢琴，我妈还怕会刺激到我，来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当然是同意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我盖上相册，转身搂紧叶思远的腰，说：“思远，你现在一样很优秀的，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坚强、最自信的一个。”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磨磨我的脑袋，很久以后才开口：“小桔，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和自信。”
“你有的。”
“我没有，我也曾经想过放弃。”
“嗯？”
他笑笑，说：“想听我说一个故事吗？这件事，只有我妈妈知道，但是我想让你了解。”
我抬头看他，说，“什么故事啊？”
“来，坐到床上，我说给你听。”
我和叶思远一起坐到床边，他皱起眉头想了想，似乎在酝酿从何讲起。然后，他就问我：“小桔，我好像和你说过，初一的时候，我参加过学校的秋游，你还记得吗？”
我依偎在叶思远身边，点头说：“记得。”
“那时有许多事我都不能自己做。”
“嗯，你说过。”
“后来，我再也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也变得很疏远。那是因为，初一上半学期，发生的一件事。”
“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微微地眯了眯眼睛，似在回忆，我知道这回忆里一定有许多艰难苦涩，但仍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的我，受伤才三年多，只学会用脚做些简单的事。”他顿了一下，又继续缓缓地述说，“简单地说，就是生活还不能自理。你知道，那时我已经十四岁了，身体也开始发育，失去手臂对我来说，真是一件……一件很绝望的事。“受伤后重返学校，我读了两年小学，那两年，我基本是去几天，就在家待几天，上学放学都是我妈送和接，中午还被她接回家午休，有些事，比如吃饭、上厕所什么的，都是在家里做的。
“后来上了初中，我妈就和我说，我必须开始适应正常的学校生活，不能再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了，我的成绩已经落下许多，她怕再这么下去，我会连高中都考不上。
“其实那时候的我，对这些都很无所谓。我并不愿意出门，在学校里，碰到以前班里的同学和老师，想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就觉得无地自容，所以，我很不愿意上学，只想天天都待在家里。
“我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你应该可以理解。那时年纪还小，只是感到绝望，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就这么待在家里一辈子算了，手都没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曾经喜欢的东西、擅长的东西，全都不能再做，那种感觉，真的就和世界末日一样。想到将来长长的一辈子，我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小桔，真不怕你笑，我几乎就是天天躲在被窝里哭的。
“但是我妈不放弃，她逼着我练习用脚做事，吃饭、穿脱衣服、写字、洗脸刷牙，还要练书法，练得脚一次又一次抽筋，脚趾上起了无数血泡，腿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让我停。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做不好，就是……上厕所。学校的厕所很简陋，不像家里，会给我装一些辅助的设施，那时候，没有别人的帮助，我根本无法自己在学校上厕所。
“所以，读了初中以后，我在学校几乎就是不喝水，一整天都不上厕所。但我妈说这样不行，身体会搞坏的，我和她就想了许多办法，练了很久。后来，她在学校厕所小便池的墙上帮我装了几个钩子，我终于学会了自己穿、脱裤子小便，但是大便的话，还是不行，我必须回家上。
“可是有一天，在学校里，也许是午餐时吃坏了肚子，到了下午，我肚子很痛很痛。刚好是体育课时间，我一个人在教室，也找不到人帮忙，就自己咬着纸巾去了厕所。
“我想要自己解决这个事，但是……不行，真的不行。那时候是初冬，触电截肢后，我的身体差了许多，变得很怕冷，所以裤子穿得挺厚，足足穿了三条长裤，裤腰还很紧。我花了很多时间很多功夫，都没能把裤子脱下来，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小桔，和你说这些事，你会不会害怕？”
我已经愣住了，思绪早已随着他的话，飘到了那个遥远的时间、空间。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十四岁无臂少年，在学校厕所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那时的叶思远，一定无助得快发疯、绝望得快崩溃。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的表情，眼眶里噙着眼泪，在厕所隔板的边边角角磨蹭着身体，弓着身子用脚趾拉扯着裤腿，我觉得自己的心被搅得一阵一阵地疼，却只是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会，然后呢？”
叶思远的表情却很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眼神也很平和，看不出有过多的情绪。他继续说：“然后……然后我就一直躲在厕所里，一直躲到下课，躲到第二节课开始，估计是老师发现我不见了，就叫了几个同学来找我。一个男同学在厕所里找到了我，他叫我出来，我不肯，他就喊来了老师。
“初中的厕所隔板是半人高的，我记得，后来，有许多许多同学都围在隔板外，往里张望着，我缩在角落里，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真的，忘了。
“后来，班主任打电话叫来了我妈妈，她带来了干净的裤子和毛巾，关上厕所的门，为我擦洗了身体，带着我回了家。
“回家后，我妈帮我在浴缸里放了水，说要帮我洗澡。我和她说，我自己能洗，她没勉强我，就说在外面等着，需要帮忙的话就叫她。
“那时我们住的还是老房子，我一个人泡在浴缸里，觉得自己真是很没用很没用，身上又那么脏那么臭。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他，叶思远也正低下头来看我。
“什么？”我问。
他笑起来，眼神温温的，说：“你别害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你没猜错，我想到了死。”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抖动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到了死，我觉得自己已经废了，用这么一副残破的身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连上个厕所都不能自理，我还能做什么？还谈什么理想、梦想、未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问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发了颤。
“也许是因为那时刚进入青春期，心思比较敏感吧，真的，我现在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叶思远垂下眼睛，又弯起嘴角笑了笑，说，“总之，我想到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确也……付诸行动了。”
我惊呼起来：“啊？”
他平静地说：“我，沉到了浴缸里。”
我彻底愣住了。
“一开始，我还憋着一口气，这口气吐完后，那种溺水的感觉就出来了，无法呼吸，脑子里都是空的，我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恐惧、绝望，我张开嘴，水立刻就灌了进来，我觉得那就是死亡的讯息了。
“我之前已经死过一次，就是触电时，只是那时速度太快，我甚至没能留下什么记忆，一下子就被电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可是这一次，我的感觉那么清晰，我想要呼吸，可喝进去的全是水，氧气早已经没有了，我觉得很痛苦，想要伸手抓住点什么，肩膀动起来后才记起，我已经没有手了。
“沉在水下，没有双臂，我根本就爬不起来。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是，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我开始挣扎，抬起脚拼命地踢，也不知道踢到了些什么东西。我想喊我妈，当然是喊不出来的，只是大口大口地喝水。
“后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身体越来越无力，连踢都踢不动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水下。我还睁着眼睛，能看到水面上的世界，能看到光，能看到水波的涌动。我开始后悔了，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妈，那三年，我和她那么辛苦都过来了，可是，我却因为一瞬间的蠢念头，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里，叶思远停了下来，扭头看向窗外，房间的窗帘已被我拉开，早晨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房间，远处有一群鸟飞过，他静静地看着，说：“刚受伤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也是这样看着窗外，曾经有一只小鸟停在我病房的窗台上，它扑棱着翅膀，扭转头梳理着羽毛，一会儿就飞走了。
“我好羡慕它，羡慕它有翅膀，它可以飞，我觉得自己连一只鸟都比不过。我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一直很乖很听话，我想不通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我还有那么多的梦想，可是，在一瞬间，就全部没有了。
“也许死亡，真的可以带我走出痛苦，我希望自己下辈子变成一只鸟，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但是，想到我的爸爸妈妈，还有秦理，还有那么多帮助过我鼓励过我的人，我又觉得，实在不应该这么离开。”
“后来呢？”我着急地问他。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笑了起来，说：“后来？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和你说话吗，后来，当然是被救起来了。也许是我妈听到了洗发水、沐浴露的瓶子被我踢到地上的声音，她冲进了浴室，把我从浴缸里捞了起来。我吐了很多水，然后，还挨了打。”
“啊！”我张大了嘴。
“我妈打了我好几个耳光，真是用尽了力气，打得我好痛，耳朵都有一瞬间听不见了，牙齿也出了血。不过，可以理解。”
“我妈说：‘你想死，当初触电时我只要不签截肢手术同意书，你很快就死了！那时候你没死成，叶思远，这辈子你就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没让你死，你想都不准再想这个事！’”
“我记得自己哭了，我妈也哭了。小桔，我和你说过，我有过放弃，有过自暴自弃，有过心灰绝望，不过都是在这次事情之前。这是我人生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从那以后，我逐渐接受了自己残疾的事实，很努力地开始学习和练习新的生活方式，用我的双脚，去代替我的手。
“我重新开始学画画，给自己定下了新的理想和目标，我用功地学习，不再自怨自艾，不再逃避退缩，虽然有很多事我仍旧无法做到，但是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我一定竭尽所能地去做。
“小桔，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和自信，但是，我会努力，我会很努力很努力，以前，是为了我的家人，我的妈妈，以后，还要为了你。”
听完叶思远的故事，意外的是，我竟然没有哭，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用很平静的语调在对我述说，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我们，都好好地在对方身边，也许是因为，我们对未来已经有了一丝模糊的规划，我总觉得在这时候，自己没必要流眼泪。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叶思远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我还有什么好感怀的呢？
过去的十一年啊，我在远方无忧无虑地过，这个男人却在这里经历我无法想象的成长，伴随着他过来的，又何止这一点点悲伤？我相信他的故事可以写满几大本书，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时光不可倒流，事实不能改变，我们着眼的应该是未来，我们说了好多次好多次的未来，它虚幻又美好，现实又残酷，但我相信我们可以抓住。
想到这些，我紧紧搂了搂他的腰，说：“说完了？”
“嗯。”
“咳！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呢，也没什么嘛。”
他笑了，说：“本来就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想让你了解曾经的我，我也曾是一个胆小鬼，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思远。”我想了想，说，“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能这么想。”
他亲了下我的额头，说：“我答应你。”
“绝对不能再起那个念头。”
“绝对不起。”
“嗯。”
“好了，没事了，采花贼，咱们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转转吧，你来这儿都两天了，还没出去玩过呢。”
“去哪儿？”
他抬着头想了想：“嗯……去步行街吧，那儿有许多小吃，味道不错。”
“你妈妈给我们买的酸奶和面包，我们还没吃呢。”
我们一起转头，看被我们搞得狼藉一片的床和房间，叶思远有些尴尬，说：“别吃了，出去吃吧，还有……待会儿你记得把垃圾提出去，被我妈看见了，不太好。”
我看到被我丢在地上的餐巾纸和小小远穿过的透明小衣服，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说：“知道啦！鲜花！你又脸红了！”
叶思远陪着我逛了D市的步行街，我们买了些街边小吃边走边啃，午饭时间到了，他提议去凡人轩吃午餐。
“这儿也有凡人轩？”我惊讶地问。
“这儿是总店，在其他地方是分店，吃完了我带你去秦理那儿玩，他那个地方什么都有，你想玩什么？想游泳吗？”
“游泳？现在是冬天啊！”
“不用担心，有空调，水也是热的，今天秦理应该在。对了，你会游泳吗？”
我老实回答：“不会。”
“那挺难办的，我都很难教你，待会儿找个救生圈玩一会儿吧。”
“好。”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知道他想游泳了，立刻就答应。我也有些好奇，叶思远游泳是什么样子的呢？
凡人轩是在一幢二十多层高的大厦底下，有一、二两层，规模比在H市的要大得多。
我和叶思远吃过饭，他就带我坐电梯到了第二十层。出了电梯，我发现这儿就是个普通的写字楼，装修得挺大气，色调鲜艳，看着很时尚。七拐八拐绕过走道，我们又到了一架电梯前，很奇怪的是，这架电梯居然需要按密码开门，而且按键位置还挺低。
叶思远脱鞋抬脚按了密码，电梯门就开了，走进去后，我发现这电梯里的楼层按键也装得很低，而且楼层只有四层，“20”“21”“22”“23”。
我们上到第二十三层，电梯门一打开，我就看到一个花园一样的宽敞空间，顶上是大大的透明玻璃顶棚，四周种满了花草树木。我跟着叶思远往花园尽头走去，穿过一条过道，我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游泳池。
游泳池二十五米长，用彩色的浮标区分出标准的八条泳道，馆里层高很高，顶部有一半是钢结构的框架，一半居然连着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了进来，在水面上泛起一片闪烁的光。
泳池边真的很热，叶思远叫我掏出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他坐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扭头一看，操纵着电动轮椅的秦理已经出现在泳池的入口处。
“嘿，小桔。”他挥着左手向我打招呼，脸上依旧带着温暖的笑，和前一天不同的是，他竟然穿着一身深灰色西服，还系着领带，看起来异常干练、英俊。
“你好，阿理。”我也不和他客气，朝他招了招手。
他到了我们面前，对叶思远说：“我马上要开个会，不能陪你们玩，你自己陪着小桔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你这儿有救生圈吗？”
“有，救生艇都有，你要吗？”他指着泳池说，“今天天气挺好，躺在水上晒太阳很不错的。”
“那倒不用，救生圈就行，小桔不会游泳。”
“一会儿我让小马给你拿上来，还需要什么吗？香槟、饮料、水果拼盘？”
“行啊，你都让小马送上来吧。”叶思远一点也不和他客气，又说，“还有，你这儿有新的女式泳衣吗？还有毛巾什么的，我们都没带。”
秦理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真把我这儿当你的后花园了。泳衣有，小桔，你喜欢什么式样的？”
“啊？”我傻了。
“分体的、连体的、带裙子的，还有比基尼哦！”他用左手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个“S”形，“粉红色的，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
我脸红了，叶思远踢了他左腿一下，说：“少贫！你变态啊！准备这么多女士泳衣干什么？”
秦理嘿嘿嘿地笑，说：“你不知道吗？我随时期待着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来我这儿游泳啊，你看，这不是来了一个吗。”
叶思远脸黑了，说：“你不是要下去开会？”
“好了好了，我是得下去了。”秦理抬起左腕看看手表，“你们慢慢玩，女士更衣室挺久没用了，小桔，你自己进去随便琢磨，我没进去过，不过该有的东西应该都有，真不行你就去男士更衣室和思远一块儿换得了。”
“阿理！”
秦理看着叶思远的臭脸，笑得更欢了，操纵着轮椅后退了些：“我不打扰你们鸳鸯戏水了，两个小时后上来陪你们一起玩，小桔，记得要穿粉红色的比基尼哦！”
说完没等叶思远冲上去踹他，他已经操纵轮椅转了个身，快速地溜走了。
我和叶思远分头进了更衣室，女士更衣室并不大，不过真如秦理所说，应有尽有。洗了澡，我披着浴巾来到更衣区的柜子前，果然看到了那件粉红色的比基尼。我有点想笑，自然不会选它，最后选了一套果绿色的三件式泳衣，上装到肚脐上，下装除了泳裤外，还有一条漂亮的印着白花的小裙子。
扎起马尾，穿上泳装照镜子，我觉得自己看起来很不错，腰肢纤细，四肢匀称，胸部也有点料，我吐吐舌头笑一笑，觉得自己有点自恋。拿上浴巾和泳镜，我穿着拖鞋来到了泳池边，一冲眼，发现叶思远已经在水里了。
他戴着泳镜，正在水里畅游，身子一起一伏，两条腿用力地打着水，随着身体沉浮侧头规律地换着气。我惊讶地看着他，发现他游得好快，虽然没有双臂，但是速度真是挺惊人，修长的身体就像一条鱼一样往前窜，在身后掀起一片水花。
叶思远快碰边时转了个身，腿一蹬池壁就又“哗啦哗啦”地游了回来，快游到我这头时，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看我，慢慢地踢着水漂到了我脚下。
我摆了个泳装模特的经典姿势，问他：“怎么样？”
他在水中直起身体，身子趴在浮标上仰着脸冲我笑：“很好看！”
然后他抬了抬右边残臂，指着泳池边一个方向说：“救生圈在那儿，小桔，你先拍点水到身上，适应一下就可以下来了。”
我看到了那个蓝色的救生圈，抱起来就从扶梯处下了水。我不会游泳，上一次去泳池游泳是前年的暑假，还是带着陈诺在水上乐园的浅水区玩水。
水温很舒适，一点也不冷，我抱着救生圈浮在水里，朝叶思远招招手。这池子挺深，我的脚根本踩不着底，心里还是有点慌，而且我也不会划水，几乎就是待在原地打转了。
叶思远钻过几道浮标游到了我身边，踩着水笑道：“看来你真是旱鸭子。”
“那是啊，还能骗你啊。”
“抱歉，我觉得我不太好教你，我的泳姿你游不来，万一你溺水了我也不好救你。”
“没事，我玩一下就好。啊！叶思远，你刚才游得好快。”
他有些得意，说：“我以前在D市的残疾人游泳队练过两年，十六七岁的时候。”
“真的？你参加过比赛吗？拿过金牌没？”我有些惊讶。
“拿过一些市里省里的前三，金牌嘛，只拿过两个，不过十七岁后我就退队了，没再练了。”
“为什么？”
他笑笑：“训练太密集，和读书冲突，那时我已经确定了考美术，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绘画，而且，我觉得自己也很难游出去，基本是进不了国家队的。”
“哦……”我想象着叶思远参加游泳比赛时的场景，觉得自己要是能早些年和他认识就好了，他有那么多故事，都是在我没出现时发生的，不能亲眼目睹他受伤后为数不多的骄傲，只能听他述说，还是有些遗憾的。
“来，身子往前倾一点，把身体放平一些，手臂往后划水，腿踢起来，你就能往前动了。”
我照着他说的做，手脚乱蹬，真的往前动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摇着头说：“真够难看的，我终于见识到正宗狗刨式了。”
我苦着脸说：“我是不会嘛。”
“手怎么划我真是不好教你，你想象一下游泳比赛里运动员划水的样子，蛙泳的自由泳的都行。踢腿嘛，你看我的。”
他转了个身，一下子就钻进了水里，两条腿“噼噼啪啪”地打起水来，人瞬间就往前冲出去了。
我看得眼花缭乱，学着他的样子踢水，救生圈在我身上其实挺碍事，但我知道不能除下来。我觉得我游不好的原因是我的腿部不够有力，打水的频率也远远及不上他，但是经过一些适应，我也掌握了一些踢水的方法，配合着手臂的动作，我已经能往前移动了。
叶思远又停了下来，回身等我，他的肩膀露在水面上，两只脚在下面踩着水保持着直立漂浮的姿势，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他甩了甩头，冲我咧嘴微笑。
我慢慢地游到他身边，隔着救生圈搂住了他的脖子，在水里，他的皮肤摸起来好滑，我笑着问他：“孺子可教否？”
“可教也。”他一直笑着，“有机会我找阿勉来教你游泳，你要是跟着我和阿理学，就真的怎么学都学不好了。”
我和叶思远在池子里畅快地游着，我听他给我讲他在游泳队练习时的事，因为没有手臂，他在比赛时冲刺都是用脑袋撞的池壁，每比一次，头都要痛好几天。我听着好心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笑道：“我现在可没那么傻，快到边了都是转身的。”
那么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池水被我们搅起来发出的“哗哗”声，泳池里只环绕着我们的嬉笑声，还带着回音。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看周围，问叶思远：“这是秦理的私人泳池吗？”
“是的。”他点头回答，“很少人能进来游泳，而且都需要经过他的同意，除了我和阿勉。家里的亲戚偶尔会来，我记得女性的话，只有小姑，还有思颖带着欢欢来玩过。”
“喔！好浪费。”
他笑了，说：“这儿是秦理的王国，他奋斗很久才得来这一切，他在这里自由自在，自然不会轻易与人分享。”
我有些明白了，又玩了一会儿后，觉得有点累，就上了岸坐在遮阳伞下披着浴巾吃起了水果。
叶思远还没有游过瘾，又在池子里游了几个来回，有时是自由泳，有时是仰泳，我吃着火龙果，视线一直胶着在他身上，一刻也无法离开。
他游累了，将手臂残肢和下巴搁在浮标上，朝我叫：“我上来了！”
“好。”我走到池边问他，“要不要帮忙？”
“不用。”他游到池边，背靠着池壁，身子往下一沉，然后轻轻地一跃，借着水的浮力人就窜上来，坐在了池边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是做了无数次的。
他抬脚摘掉泳镜，站起身来和我一起走到遮阳伞下，只穿着泳裤的叶思远看起来好性感，身上还满是水珠，宽肩细腰，腹上的肌肉块隐隐显现，两条长腿又长又直，屁股翘翘的。我咽了咽口水，赶走脑子里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拿着浴巾帮他擦干身体，问：“累不累？”
“还行，好些天没游了，寒假里才来了四五回。”
我把浴巾披在他身上，他坐下来，我顺手叉起一块哈密瓜塞进他嘴里。
他乖乖地咽了下去，抬头看我，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双手抚上脸颊，干脆勇敢地用色眯眯的眼光看他，说，“叶思远，你身材真是太好了，搞得我又想吃你了，怎么办？”
说着，我就坐到了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脖子与他亲吻起来。
松开怀抱后，我睁眼看他，发现他的脸也红了，眼睛低垂着，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来，长长的眼睫毛上也挂上了水珠。他轻轻一笑，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对我说再去游一会儿。
我看着叶思远站在出发台上，屈着腿弯下腰，对着一条泳道就跃了下去，颀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抛物线，一头就扎进了水里。潜泳了一段后，他就冒出头来，舒展迅疾地踢腿往前游去。
我托着腮在池边看他，看着他在水里兴奋的样子，体会着他的快乐。
这时，秦理坐着轮椅来到了我身边，我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左手扯松一些领带，问我：“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从来没享受过包场游泳。”
他说：“等思远上来，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吧，今天是个适合晒太阳的好日子。”
叶思远上岸后，我在泳衣外披起一块大大的绿色纱笼，叶思远套上了短袖T恤和沙滩裤，秦理脱掉了西装外套，我们三人在一间阳光充沛、室温宜人、植物遍布的阳光房里一起喝咖啡聊天，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为我们端来了咖啡和点心，我发现我的咖啡是卡布奇诺，甜甜的，很好喝。
秦理说：“我这儿年轻的女孩来得少，我就自作主张给你要了这个，女孩子应该都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我朝叶思远杯子里瞄，“你喝的什么？”
“黑咖啡。”他右脚脚趾钩着马克杯的杯柄，推到我面前给我看，“很苦的，你肯定不喜欢。”
我轻轻一嗅，一股浓烈馥郁的咖啡香立刻飘荡在我的鼻息间。
“虽然苦，后味却很浓郁，耐人回味。”秦理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说，“这是我和思远共同的爱好，不过不建议你尝试。”
“为什么？”我不信邪，拿起叶思远的杯子就喝了一口，一下子就被呛得差点喷出来。
叶思远凑到我身边，抬起脚帮我拍着背，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喔！真的好苦，这东西怎么喝啊！”我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捧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我的甜咖啡。
秦理一直看着我们在笑，看我不咳了，才说：“叶同学，我很好奇，我怎么就是老人了？”
叶思远说：“我们三个人里你最老嘛。”
“可我觉得我的心态最年轻。”
“怎么可能，小桔她就是个孩子，你能和她比？”
“小桔？”秦理往我身上瞟瞟，说，“小桔要真是个孩子，肯定会穿那个粉红色比基尼的嘛，那件多可爱！我最喜欢那件了。”
我无语了，扯着嘴角打量这个比叶思远年长两岁的男人，觉得他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身体残疾得那么严重，心态却如此好，不明白他是怎么自我调节的。
不过一想到是在秦理的帮助下，叶思远才能走出阴霾，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离开的时候，叶思远悄悄地和秦理说了会儿话，秦理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朝我笑笑，什么都没讲。
不过谜底在第二天就揭晓了。
情人节。
叶思远又带我来到秦理的王国，我们在一个泰式风情的小包厢里吃了泰国菜，他送了我一个橘子式样的水晶胸针做情人节礼物，橙色的小橘子上还有两片小叶子，非常小巧精致，我喜欢极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
吃完饭，我们又在秦理的小型电影院里看了一场电影，一边看一边拥吻，我知道这就是叶思远为我做的情人节安排，心里很开心。
秦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回叶思远家的路上，我看到出租车窗外的街道上，有女孩手里抱着大束的鲜花。
叶思远也看见了，低声问我：“想要吗？”
“不想。”我立刻摇头，“过几天就谢了，又不能当饭吃。”
他抿了抿嘴唇，迟疑着开了口：“今天的活动，其实都是秦理安排的，除了那个胸针是我自己准备的。”
“我知道啊。”用了秦理的地方，当然是秦理安排的了。
叶思远眼神沉静地望着我，说：“我问他借地方，是觉得他这儿很安静，可以让我们俩都自在开心一些，但是，这毕竟是他的地方。小桔，迟早有一天，我会拥有一个自己的王国，到时，你可以在里面做一切你想做的事。秦理能做到，我一样可以。”
“好哎！”我拍着手笑起来，“我想要一座游乐场！”
“游乐场？”
“嗯嗯！我们老家都没有游乐场，我和陈诺从小到大都没玩过，尤其是那个！过山车！哗！电视里看着就很刺激！”
“好！游乐场！我给你造一个。”他低下头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笑得温暖舒心，“就叫小桔游乐场，好不好？”
“好。”我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情人节过去后两天，我和叶思远准备提前回H市了。叶妈妈并没有留我们，还给我们准备了许多特产、食物、日用品，嘱咐我们到了学校把特产送一些给寝室同学。
临行前的晚上，我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时，从那件白色的羊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叶奶奶给我的红包。我一拍脑袋，这件事已经完全被我给忘了，拿着红包去了叶思远的房间，我把红包递到他面前，说：“这个……还是给你吧。”
“干吗？”他看着我，“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太多了。”我数过了，足足六千块啊！
“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叶思远笑着说，“收下吧，奶奶会给你，也说明她认可你了。”
我坚持不收，摇头说：“叶思远，我们那儿发个红包才一两百块，我知道这个红包的意义和普通的不一样，但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我们都还在上学呢，你能理解吗？”
他眼神暗淡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带着吧，回去当作家用好了，行吗？”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可理喻，但是这笔钱，我真是收不下手。叶妈妈给我买的几千块钱的衣服已经令我很困扰了，再加上这个红包，我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我想，这也许是我和叶思远家乡离得太远，对彼此故乡风俗习惯不了解的缘故。在我们那儿，女朋友第一次上门，需要带礼物，男方家是不用给红包的，但是招待的饭菜必须丰盛。真正到了订婚的时候，就会比较隆重，男方要给部分彩礼，剩余的彩礼在结婚时再给。
而我这一次来到D市，双手空空，莫名其妙，虽然我是以叶思远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家亲戚面前，但是在没有订婚前，我觉得自己没有道理收他们家任何东西。那些衣服裤子已经是破了例，这六千块钱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了。
不是说我对自己和叶思远的感情还有所怀疑，而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P市婚姻风俗告诉我，在一切没有下定论前，女孩子是要矜持一些的。
这个问题最后不了了之，红包仍旧揣在我怀里，跟着我们一起回了H市。
曹叔叔把我们送到家就离开了，我看着一个月未住人的大房子，心里生出了一股熟悉温馨的感觉，虽然房子里的家具、地板都蒙了灰尘，但这儿才是真正属于我和叶思远的空间。
我奔跑着打开所有房间的门窗，让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屋子，回转身挽起衣袖对叶思远说：“大扫除吧！国王陛下！”
他站在客厅的窗边，肩上披着金色的光，对着我点了点头，笑着说：“行，我来擦地板……小桔，我觉得回家的感觉真好，你呢？”
我扑到他身上，抱着他大声地喊：“Me too！叶思远，我感觉好极了！”

第16章 第一件事！
新学期开学，叶思远已经大三下，他的课满了许多，变得异常忙碌。
有时吃过晚饭，他还要去上选修课，周末的时候，他都是一头扎在书房或是服装工作间里，忙着他专业上的东西。
我的课倒不是很满，周六会继续去应鹤鸣那儿做模特，周日则在家里陪着叶思远。
我发现最近他的情绪不是很好，但是问他他就说没什么。有一回，我甚至看见他躲在阳台上，脸颊夹着手机，和他妈妈打了足足一个小时电话。走回屋里后，他一张脸臭臭的，我把他按在沙发上，帮他按摩肩膀、脖子，问：“打这么久电话，也不怕脖子断掉，干吗不用耳机啊。”
“……”他没说话，只是配合着我的按摩转着脖子，眼神有些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周六的晚上，他在画图，我则侧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白天打了一天工，我已经很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叶思远正站在我面前。他的右肩上披着一块大毯子，毯子很宽，也很重，本来该是披在他左肩上的一部分已经滑下来，拖到了地上。他正仰着脸，用牙咬着毯子的边角，抬着右脚夹起毯子往我身上盖。
我伸手拉住毯子，把拖在地上的部分也扯了上来，揉着眼睛问他：“好了？”
“嗯。”叶思远见我醒了并拽住了毯子，终于松了嘴，脚也放了下来，他挨着我的身体坐到沙发边，说，“叫了你两声，你都没醒，怕你这样睡着会着凉。”
我笑了，说：“叫不醒我你就踹我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觉死沉死沉的。”
“看你睡得挺熟，其实也不想叫醒你的。”他垂下眼睛说，“要是可以把你抱去房里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拧他的腰，“你好了没？差不多睡觉了吧。”
他挪着身子躲了下，朝我轻轻一笑，下巴朝卧室门点了点，说：“你先回房睡。”
“你呢？”
“我再画一会儿。”
“我等你吧，那么大张床，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他扭头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你。”
“没关系。”我坐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我就是想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啊？”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几回，他都没有说多细，只是告诉我在忙期末设计的事。
我觉得奇怪，学期才刚开始呢，怎么就要忙期末设计了？再问他，他就不愿多说了。
可是这一次，叶思远终于对我开了口：“这个学期期末的设计作品挺重要的，因为我们这个专业到了大四课就很少了，11月左右就能出去实习，到时得靠这套作品探探路。你该知道，设计这个事，和你们广告一样，在学校里其实是学不了什么的，天赋、勤奋和实践才重要。”
我消化着他的话，反应了半天才问：“啥意思？实习？你是说，下个学期你就要回家了？”
“不是。”他扭过头来看我，笑着说，“你还在这儿呢，我哪舍得回去，我是打算在这儿找个公司开始实习。”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叶思远看我瞪圆了眼珠子，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当然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叶思远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我可不能平白无故地打击他的积极性。
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就业压力有多大啊！高校扩招以后，大学生多如牛毛，我们这个学校虽然是全国重点，但仅有一个本科文凭出去还是很难有竞争力的。
更何况，叶思远还是这样的身体条件。
我替他担心，了解他的人当然知道他专业课很优秀，有天赋，有创意，为人认真又勤奋，时尚灵敏度很高，可是不了解他的人呢？他们只会看到他身体两边空空的衣袖。
现实生活中，有哪个老板愿意雇用他？我想到了应鹤鸣对叶思远的看法，其实挺有道理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叶思远毕业了就会回家里的公司工作，即便是想自己创业，也要先在家族企业里磨砺一段时间，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打算去外面找工作。
我想到了叶思远被一次次拒绝后的心情，他怎么能受得了呢？我觉得自己得想办法，趁早打消他这个念头，不是说我看低他，实在是现实太残酷，我怕他会受伤。
叶思远一直凝视着我，估计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问：“小桔，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找不到实习的机会？”
“我……”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谈，“思远，我觉得你真没必要在这儿找实习单位，你家里的公司和你的专业完全对口，你就应该直接回家开始工作。你要是去了其他公司，人家一开始又不会重用你，说不定就叫你干些打杂的活，那就是浪费时间了！”
他看着我，很久以后突然笑了起来，说：“小桔，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没有手，这样出去找工作会挺难的。”他顿了一顿，又说，“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的，我很有可能会找不着工作，但是……我还是想试试看，我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片面的。”
“思远……”我咬了咬嘴唇，说，“你不会是因为我才留在这儿的吧？”
他摇头，又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到下个学期，你才大三呢，我不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叶思远你在说什么哪？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居然有点生气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随即低下头去，两只脚的脚趾互相搓着，一会儿后他站起来说：“很晚了，先别说这个了，咱们睡觉吧。”
我抱着毛毯抬头看他，他已经往卧室走去了，我垮下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榆木脑袋最近在心里做了多少计划没让我知道啊！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可不能让他胡来，找不着工作事小，耽误他的前程事大。我一点也不觉得和他分开一年两年有什么问题，D市离H市如此近，我们照样可以经常见面嘛。
不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这天晚上，叶思远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我也睡不着，但是我一直侧躺着背对着他没有动。有一阵子，他往我这边挨了过来，用胸膛、肩膀、手臂残肢触碰着我的背，又伸腿摩挲着我的小腿，他小腿上的汗毛碰得我好痒，但是我忍住了没有理他。
一会儿后，他见我没反应，就又翻过身去，开始了新一轮的辗转反侧。
我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睁着眼睛，心想我得从长计议，必要的时候得找叶妈妈来帮忙。
周一早上，我去上课，第一、二节时还没事，到了第三节课，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乏力，还有些恶心。我摸摸自己的额头，对王佳芬说：“你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她手掌一探我的额头，小声地叫了起来：“小桔！很烫啊！你肯定是发烧了。”
“哎哟……我好难受。”我趴在课桌上，全身哪儿都不舒服，撑到下课，我收拾了东西，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拖着软面条一样的身子向老师请了假。
我一个人回了家，吞了两颗退烧药后，连澡都没洗就爬上了床。我没给叶思远打电话，想着先睡一觉，兴许醒过来就没事了。
我睡得并不好，头晕得难受，脑子里胀胀的，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得劲，在床上翻了好久才昏睡过去。
我是被叶思远的电话吵醒的，他说：“小桔，你在哪儿？我等你好久了。”
“嗯？”我脑子里一团糨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是说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在后门等吗？你在哪儿？怎么声音听着怪怪的？”
我有气无力地说：“叶思远，我发烧了，在家里睡觉呢。”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等着，我马上回去！”丢下一句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又昏睡过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叶思远已经在我床边了。屋子里被我拉上了窗帘，很暗，我努力睁开眼睛看他，知道他是跑回来的，还在喘着气。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他跪在床边的地板上，探着身子看我，还用额头抵了下我的额头，“好烫！是不是很久了？”
我软软地回答：“上午上课的时候烧起来的，我没事，就是觉得没力气。”
“小桔，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他又气又急，“你没吃午饭吧？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好不好。”
“不要……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把身子蜷了起来，伸手挠着大腿和后背，说，“我觉得身上好痒，难受死了，叶思远你帮我看看背后是不是发了什么东西？”
他一愣，立刻站起来抬脚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然后我就看到他面色一凛，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他快速地跑到房间门口，用下巴按了所有灯的开关，把房间里主灯、射灯、镜前灯全给开了，我躺在床上，被明亮的灯光照得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臂挡住双眼说：“你干吗啊……”
话没说完，我自己也愣住了，移远手臂看着自己的皮肤发起了呆。
叶思远走到我身边，抬起脚一下子就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说：“小桔，你翻个身，衣服撩起来给我看你的背。”
我照做了。叶思远的面色越来越沉，他又凑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脚趾夹着我的睡裤裤腿往上拉了拉，看过后，他对我说：“小桔，起来自己穿上衣服，我陪你去医院，你得皮肤病了。”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全身上下包括头皮都奇痒无比，所有的皮肤都发出了一颗一颗红痘红包，有些地方还连成了一片，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看着吓人极了。
我坐在床上慢吞吞地穿衣服时，叶思远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用嘴咬着自己双肩包的拉环回到房里，坐在椅子上腾空了包里的课本、文具，然后又咬来我的包，对我说：“我拿你的身份证了，可以吗？”
“拿吧。”我头晕得很，感觉身体的热度已经很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叶思远从我包里拿出皮夹，取了里面的身份证放进双肩包，又站起来推开衣柜门，取了一些我的换洗衣服装进干净塑料袋，等他拿出一块新毛巾，又从卫生间咬着新牙刷出来时，我忍不住问他了：“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说不定要住院，以防万一。”他的表情很凝重，弯下腰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包里，然后抿着嘴唇想了想，又起身去了外面，一会儿工夫嘴里咬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我一看，袋子里是乐扣乐扣的水壶和饭盒，还有一把勺子。
我抬头看着叶思远，他正站起来，抬高右腿，从房间边的柜子里夹了一包抽取式餐巾纸丢进双肩包。
做完这些，他坐到床边来看我，眼神里满是担心，皱起眉端详着我的脸，说：“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样？”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凑过来，闭上眼睛又一次用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少顷，他睁开眼睛，说：“还是很烫。小桔，动作快一点，我们要赶紧去医院。”
我推开他，说：“叶思远，你别碰我了，说不定会传染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不怕，你生病了，我必须照顾你。”
离开家前，我照了照镜子，天哪！简直像在拍恐怖片一样，我脸上的红痘痘红包包早已经发得一塌糊涂，都快看不出本来面目了，这会儿谁要是看到我，一定会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我坐在玄关处换鞋时，叶思远蹲下身，用牙咬起了我风衣后带着的帽子，替我戴上。
我以为他是怕我的脸被人看见，拉了拉帽子，沮丧地问：“是不是丑死了？”
他摇头回答：“不是，我是担心你的头吹到风。”
才是3月底，白天太阳出来春光明媚，站在阳光下会觉得很暖和，天若是阴沉一些，凉风一吹就和冬末时差不多冷了。
我站起来，扶着叶思远的腰，和他一起走下楼梯。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走着路，一直到小区门口，我们站在路边打车时，我才听到叶思远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小桔，对不起。”
“干吗？”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我这个样子，你生病了还要你自己走下楼。我……都没办法扶着你、抱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渐渐地垂了下去。
这个傻瓜，原来之前的沉默是因为在惦记这些，我看着他背着双肩包的挺拔身姿，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身上，说：“叶思远，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我生着病呢，都难受死了，你还要来给我添堵啊！”
“我只是说说。”听了我的话，他有点急了，“小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待会儿你要是住院，缺什么我再回来拿，你不会有事的。”
“嗯，有你在呢，我哪儿会有事。”
我们打车去了市三医院，临近下班，门诊已经挂不上号了，只能挂急诊。叶思远想了想，安顿我在大厅里坐着，自己去找来了骨科的吕医生，吕医生看到我的样子也吃了一惊，赶紧带着我们去了皮肤科。
皮肤科一个年龄挺大的女医生看了看我的脸，给我测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她带我进内室，戴着手套撩起我的衣服仔细地看了我身上发的疹子，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几点开始发烧几点开始起疹，身体感觉如何等，只一会儿工夫她就带着我走了出来，拿着我的病历本边写边说：“成人水痘，有高热，今天先给你开几瓶点滴，观察一下，大概一个礼拜就能好了。”
听完医生的话，叶思远双肩舒展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问医生：“大夫，我这个水痘，会不会传染给他？”
医生还没回答，叶思远就笑起来，摇着头说：“不会，我小时候发过水痘，不会传染的。”
医生点头说：“是，只要发过就不会被传染，成人水痘只会传染给没发过的孩子和年轻人，一般三四十岁后就不会得了。”
叶思远低头看着医生写字，又问：“大夫，她需要住院吗？”
“我建议住院，但也可以不住，在家好好休息就行，就是每天都要来医院打点滴。”
我忙说：“那我不住了。”
叶思远看了我一眼，说：“小桔，住院吧，在医院里观察着比较好。”
“我不要。”我坚决地摇头。住院的话，他一定会不眠不休地在这儿照顾我，我不想他太辛苦。
医生写完病历，抬头看看我，又看了一眼叶思远，说：“不住院问题也不大，只要按时吃药，按时涂药膏，每天坚持挂水就行，如果觉得来医院不方便，就把药开回去，到社区医院挂也行。”
我拉住叶思远的袖子说：“别住院了，在医院我会睡不着的。小区边上就有一个社区诊所，我可以去那儿挂水。”
叶思远想了想，同意了，又问了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医生一样一样地说给他听，我看他听得很认真，不停地点着头，最后医生让我们去缴费取药，直接去输液室打点滴。
吕医生一直陪在我们身边，这时她对叶思远说：“小远，我陪你们去吧。”
叶思远低头看看我，脸有些红了，点头说：“好，谢谢您，吕阿姨。”
我在医院大厅里等待着，吕医生陪着叶思远缴了费，取了药，又把我们送到了输液室，直到我躺在躺椅上打上了点滴，她才告辞离开。
叶思远谢过吕医生，送她走了出去，一会儿后又回到输液室，坐在我身边。
他微微俯身看了看我的脸色，抬脚替我把薄毯往上拉了下，又抬头看看点滴的速度，接着就坐直身体，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冬春交替时节，感冒发烧的人很多，输液室里人满为患，叶思远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两只空袖子垂落身边，有许多输液的病人和陪同家属惊讶又好奇地打量着他。叶思远面色如常，只是低垂着眼睛，眼神深深地望着我。
我伸手盖在他大腿上，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说：“小桔，你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点滴，快挂完了我会叫护士来换的。”
我的确困了，听了他的话就闭上了眼睛，只是手依旧抚在他的大腿上，我的手掌能体会到叶思远腿上暖暖的体温，那就像是一股力量，经过指尖，传递至我心里。
挂完点滴已是晚上八点，叶思远叫醒我，我们打车回了家。我的身体依旧疲劳乏力，热度也没有退下来，全身上下瘙痒难耐，我知道这都是正常的，也不敢去挠，脱了外套长裤就爬到床上，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有人把我架了起来，好像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替我脱贴身的衣裤。我强撑着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靠在叶思远身上，他挺着脊背坐得很直，左腿屈起、踩着床面作支撑护着我，让我面向他倚在他的胸膛上，右脚则探到我身后，在解着我的Bra扣。
我身上的长袖衬衫早已经被他脱了下来。
这样一个姿势，我干脆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叶思远停下了动作，怔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继续做起来。他为我除下所有衣物，在我耳边轻声说：“小桔，乖乖躺下，我帮你擦一下身，还要抹药呢。”
“哦……”我应着他，很不舍地松开怀抱，又扑到了床上。
一会儿后，我听到了轻微的水声，还有织物绞动的声音，翻了个身，才发现叶思远不知何时已经将盛着热水的脸盆带进房间，放到了地上，他正低着头用脚在脸盆里绞着毛巾。
绞完后，他右脚夹着毛巾坐回我身边，抬起脚替我擦起了身体。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却格外认真仔细，一边擦一边叮嘱着我翻身，没有漏过我身上任何一寸皮肤。
他一遍一遍地绞毛巾，一遍一遍地替我擦身，一遍一遍地推着小车去卫生间换水。我觉得非常舒服，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连身上发出来的红包块带来的瘙痒感也不那么强烈了。
擦完身，我突然感觉背上某个地方被一样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身子一颤，我慢慢坐了起来，发现是叶思远右脚夹着棉签，左脚夹着管状药膏，在替我抹药。
“我自己来吧。”我的手去拿他左脚上的药膏，我全身都是红包红痘，他用脚来抹，得抹到什么时候啊。听到我的话，叶思远把左脚往回收了一下，脚趾勾拢一些，更紧地夹住了药膏，摇着头对我说：“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
“叶思远，我自己去洗手间抹，这样会把床弄脏的。”
“没事，我可以的，床单脏了我会洗，你只管躺着就行。”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有些严厉。我不吭声了，干脆乖乖地坐着，让他在我身上抹药。
身上东一处西一处地瘙痒着，我忍不住伸手去挠，叶思远一下子就伸脚阻止了我，声音低沉：“小桔！你忘了医生的话了，不可以挠，会留疤的。”
“可是好痒啊。”我皱着眉叫起来，“叶思远，我好难受，全身都难受，我痒死了。”
“小桔，乖，坚持几天就没事了。”叶思远挪着身体凑到我身边，让我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上，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大声地说：“叶思远，我会不会毁容啊？”
“不会的，医生说了，一个礼拜就会好了。”
“可是我的脸变成这样了！”我看着自己视线可及的身体，满是大片的红痘红包，密密麻麻的，恶心至极，我哽咽着说，“医生说也许会留疤的，那我要真毁容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留疤的，你自己忍着不要挠，我会天天帮你擦身，帮你抹药，你一定不会留疤的。”
“万一真的留疤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他坚定地说。
“如果有万一呢！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
“你会的！”我开始无理取闹了。
“不会的，小桔，我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你的。”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我哭得越发伤心，身体上的难受，心里的郁闷，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我抓着叶思远的衣服，捶他打他，甚至咬了他肩上的皮肤，他并没有喊痛，只是轻声地哄着我，任由我哭泣。
很久以后，我终于平静下来，咬牙忍住周身连绵不绝的瘙痒感，继续让叶思远为我抹药。
抹完药，他又用四轮小车为我带来一碗白粥、一杯温水，还有我需要吃的药片。
我不再闹腾，乖乖地喝下白粥，又吞下了药，叶思远最后为我测了下体温，三十九度六，体温还是很高。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屋子，一趟一趟地用四轮小车把东西带出房间。所有的事情都折腾完，我去洗手间刷了牙，换上了干净的棉质睡裙，和叶思远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靠在床背上，一直低头看着我，整个房里只开着他身边的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他逆着光，令我看不清他的五官。我想伸手抚一下他的脸颊，又担心自己手上的疹子会让他觉得脏，手抬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恍惚中，我觉得叶思远笑了一下，他低头亲了下我的脸颊，说：“小桔，睡吧，好好睡一觉，你就会好起来了，明天咱们还要去打点滴呢。”
“……”我满足地闭上眼睛，可是很久都没有睡着。
我又睁开眼看他，说：“叶思远，我睡不着。”
“闭上眼，放松心情，很快就会睡着了。”
“我身上还是痒。”
“忍着，小桔。”
“叶思远……”
“嗯？”
“你给我唱首歌吧。”
他一愣，问：“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能让我睡觉的歌。”
“好。”他笑起来，说，“听了歌就要乖乖睡觉，知道吗？”
“嗯。”
他真的唱起来，却是一首旋律优美的粤语歌，我听不太懂歌词。
叶思远的嗓音真好听，夜深人静时听着他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温婉歌声，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首歌唱完，我依稀只听懂了一句歌词：
……
若你肯，再拥抱紧一点
我愿意用我十年
去换我共你十天
……
我感觉睡意来袭，模糊中，我问叶思远：“这是什么歌？”
“《讲你知》。”他用粤语回答我。
“说我听得懂的话。”
“张学友的，《讲你知》。”他翻译成了普通话。
“嗯……叶思远，你又欺负我，又对我说鸟语了。”
“小桔，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他低沉又温润的声音，就像一首婉转的催眠曲，环绕在我身边，嗅着叶思远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着他的体温，还有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二早上，叶思远给我推来了白粥，又把水杯和药片放在床头柜上，嘱咐我自己喝粥吃药，等他回来了就帮我擦身抹药膏。我知道他早上有课，心里烦躁不想多说，挥挥手就叫他可以走了。
没想到，过了一个小时，他竟然回来了，走到我床边俯身看我，轻声问：“小桔，你有没有好一点？我帮你测个体温吧？”
我撑开眼皮看他，问：“你早上不是有课吗？”
“我请假了。”他在我床边坐下来，笑着说，“我也帮你请假了，昨天医生开的请假条，我带去给王佳芬了。”
“你能请假吗？”
“能的，我和老师说，我家人生病了。”
我有些感动，因为叶思远说我是他的家人。
叶思远一边伸脚夹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盒子，一边说：“王佳芬很担心你，想来看看你，我没答应，告诉她你这是传染病，不方便探视。”
“嗯，是别来的好，被她看见我这副样子，晚上都会做噩梦。”
“怎么会。”他笑笑，脚趾夹出体温计，低头想了想，又把它塞回去，咬着盒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一会儿后他回到我身边，弯下腰把嘴里咬着的盒子递给我，说：“体温计我帮你洗过了，你放心，咬着的那头……我没碰到，你赶紧测一下，测完了我帮你擦身抹药膏。”
我拿出体温计，心里不是滋味，说：“谁嫌你了。”
他抿着嘴唇又笑了起来，安静地坐在床沿看我测体温，几分钟后我从嘴里拿出体温计，他立刻凑过来和我一起看度数。
“三十八度六，降了一些了。”叶思远的神色看起来放松了一些，然后他又大费周章地推来热水，帮我擦了一遍身，再为我抹了药膏。
我对他说自己来就行，可他只是摇头不答应，我也就随他去了。这时候有他在身边，我还是感觉很踏实的，看着他一丝不苟做事的样子，我就觉得温暖得不行。
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在我生病时如此照顾过我，以往感冒发烧都是我自己吃药撑过去的，哪怕是去医院打点滴，也都是一个人。头一次，有这么一个人，他担心我、记挂我、宝贝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记起前一晚他为我抹药时说的话，看着我满身的红块，他说：“小桔，这些东西怎么不是发在我身上呢，看着你这么难受，我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轻柔又仔细地为我抹药膏。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和怜惜，我突然就觉得身上的不适减轻了许多，这些讨厌的疹子似乎都不存在了。
叶思远，得夫如你，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周三、周四，叶思远都没有去上课，每天上午，他就在家里陪我，帮我做白粥当早餐，为我擦身、抹药膏，监督我吃药、测体温，洗掉我弄脏的衣服、床单、被套，再洗掉前一天积下来的碗筷；中午时，婉心会来家里帮我们做中餐和晚餐。叶思远觉得我生病应该吃得清淡卫生，但他实在不会做饭，于是我只能拜托婉心。
下午，叶思远就陪我去社区诊所打点滴，点滴很多，每次都需要挂三个小时，他就一直坐在我身边，帮我拉拉毯子，陪我说话，或是在我睡着以后，帮我看着点滴的进度。
晚上，叶思远会陪我看电视，我觉得累了，打算睡觉，他又会打来热水帮我擦身抹药。几天没有洗澡洗头，我身上痒得越发厉害，尤其是头皮上，恨不得不停地去挠挠挠。叶思远怕我睡着了会无意识地去挠，监督我剪掉了所有手指甲，他甚至提议让我睡觉时戴上手套，被我一口拒绝。
于是在晚上睡觉时，我总能感觉有人在扳我的手，我身上痒、头上痒，手才挠过去，就立刻被人阻止了。迷迷糊糊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起床后看到叶思远憔悴的面容和眼睛周围的黑眼圈，我才知道，他守着我一晚又一晚，几乎没有睡。
周五中午，婉心离开以后，叶思远陪着我在房间里吃午饭。
突然，门铃响了。我和他对视一眼，问：“你叫外卖了？”
“没有。”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我听到客厅里开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楚是谁。一会儿后，有人走进房间，我抬头一看，吃了一惊，居然是叶思远的妈妈！
“阿姨！”我惊讶地喊，立刻想要起床。
“别起来了，小桔，你生着病呢。”叶妈妈走到我身边阻止了我，俯下身看了看我的脸，说，“疹子发得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已经好很多了，阿姨，很快就会痊愈了。”我有些难为情，偷偷看叶思远，他站在房门口，面色不是很自然，定定地看着我们。
叶妈妈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床边的矮桌上摆着的三个菜和两碗没吃完的米饭。
“这是谁做的？”
“我……老乡，可以算是我姐姐了。”我小声说。
“哦。”叶妈妈看向叶思远，“小桔生病了，小远，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小毛病，我能照顾她的。”叶思远终于走了进来。
“要不是你们班辅导员打电话给我，说你请假三天了，还不知道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看看叶思远，我们俩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这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妈妈又对叶思远说：“你下午几点上课？差不多该去了吧。”
叶思远动了动嘴唇，看看我，对叶妈妈说：“妈，小桔下午还要去诊所打点滴，需要三个多小时呢，我得陪着她。”
叶妈妈一直扭脸看着叶思远，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是我能看到叶思远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说：“她还在发烧，我真的得陪着她的。”
叶妈妈说：“今天我陪小桔去打点滴，你去上课。”
语气有些严厉，不容人反驳。
“妈……”叶思远才开口，我就说话了：“思远，你下午去上课吧，你都请了好多天假了，打点滴我自己去也行。阿姨，不用麻烦您了，我这个水痘会传染的呢。”
叶妈妈回头看我，笑着说：“不会传染给我的，吕医生给我打过电话了，她是我老同学。”
呃……原来是两路情报都通知到叶妈妈了啊，我更尴尬了，急忙对叶思远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收拾包啊，都快要上课了。”
这次，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就出了房间。
叶思远临走前对我们说：“我下课了就回来，今天下午有四节课，妈，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叶妈妈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双肩包的背带，又整了整外套的衣领和空空的衣袖，说：“我会在这儿住几天，小桔由我来照顾，你好好地去上课就行。”
我和叶思远都惊呆了，两人瞪着眼睛对视了半天，叶思远才笑笑说：“行，那我走了，妈，小桔就拜托你了。”
“你连你老妈都信不过吗？”叶妈妈托着他的腰，送他出了门。我坐在床上，听到外间的关门声，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一会儿后，叶妈妈走了进来，微微一笑，说：“小桔，换衣服吧，我们也该出门了。”
诊所里，我躺靠在躺椅上打点滴时，叶妈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了两大袋的水果和食材。
“小远这孩子真不懂事，你生着病也不给你买点水果什么的，待会儿我来做晚饭，给你们俩都补一补。这才一个多月，我看你们俩都瘦了一大圈。”
这是事实，这几天叶思远照顾我非常辛苦，每天在家里几乎都停不下来。他做事本来就比健全人费力，我不能做家务，他就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一件件事认真仔细地做，我想下床帮忙，他立刻就会阻止。白天吃得简单，晚上又睡不好，所以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差了很多，怪不得叶妈妈会这么说了。
“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生病。”
“说什么傻话呢，谁不会有点头疼脑热。”叶妈妈拿出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就是小远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你生了病，你俩就该和我们说，哪能自己扛下来。”
“嗯，下次一定不会了。”其实我们压根儿没想过和他家里人说这个事，我的确是没想到叶妈妈得知了这个事会特地跑过来。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我们都没有说话。
叶妈妈削好苹果递给我，我突然想到了几天前叶思远和我说的事，想着趁这个机会和叶妈妈说也许正好。
我说：“阿姨，有个事，我不知道叶思远有没有和您说过。”
“什么事？”
“就是……他现在不是大三了嘛，到下个学期大四，就该实习了，我劝叶思远回D市去实习，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想要留在这儿，我觉得不是很妥当。”
“实习？”叶妈妈的眉皱了起来，“小远是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他说大四上就可以开始实习了。”
叶妈妈眼神深深地看着我，很久以后，才开口：“小桔，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说。”
“啊，您说。”我紧张起来，因为叶妈妈的脸色看起来好严肃。
她沉吟了片刻，说：“小远……进Q大是很不容易的，当初，他的专业课和文化课成绩都是出类拔萃的，但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多学校怕他生活无法自理，都拒绝收他，其中也包括他一直心仪的学校。”
我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事。
“所以，后来Q大同意招收他后，我们也是相当开心的。但是，这个学校不会是他的终点，从一开始，我和小远就有一个共识，我们家是做服装的，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厂，做做外贸，附带着经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我们都不满足于此。所以，小远从很早以前，决定往做服装这条路上发展时，我们就计划着，他是要出国进修的。”
这件事，我也知道啊。我说：“他有和我说过的。”
“哦？”叶妈妈狐疑地看着我，继续说，“那他怎么还会和你说实习的事呢？小桔，不瞒你说，小远本来在大三上就应该作为交换生去意大利的，但是在大二时，他对我们说，他想等到大四再去，我和他爸爸也同意了。但你要知道，他本来就比同届的孩子大一岁，现在都快二十三了，这个岁数出去已经有些晚，可是他一直坚持，我们也没有办法。小远这孩子，从小就很倔，他认定的事情，就会铆着劲儿做下去，但他毕竟身体有残疾，很多事不会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作为父母，我们总是希望他能快乐、幸福，但是在学业、前途这个问题上，我不想向他妥协。我之前在电话里就和他说过，今年暑假结束，他，必须出去了。”
叶妈妈平静地对我说出这一切，我已经有些蒙了，我想起叶思远在几个月前对我说的话，他说想等我毕业后，我们结婚，再一起出国进修，现在想来，这的确不现实啊！到我毕业的时候，他都已经快二十五了！
我抖动着嘴唇，看着叶妈妈，觉得自己说的话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非常非常压抑：“阿姨，难道是……因为我？”
叶妈妈对着我温柔地笑起来：“小桔，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懂事、乖巧、年轻，又漂亮，可是小远和你不一样，小远他……拖不起了，你能明白阿姨的意思吗？小远出去也不过就两三年，等他回来了，你们依旧可以在一起的。小桔，阿姨请你帮个忙，劝劝小远吧，好吗？”
我沉默了，扭过头看向窗外。初春时节，天气晴朗，蓝天白云下，有一群鸟儿正在自由翱翔，我看着它们排成人字形滑过窗前，心里就想起那个人来。
他早应该去寻找更广袤的天空了，而我，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拴住他的一条线。
叶妈妈真的在家里住了下来，每天为我和叶思远做美味可口的饭菜，帮我们打扫卫生，还陪着我去医院打点滴。只是，为我擦身抹药的事，叶思远还是坚持自己来，叶妈妈也没有勉强我们。
我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到了第二周的周一，体温终于恢复正常。我清晰地记得，一觉睡醒，我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时，脑子里再也不是糊糊涂涂的感觉了。视线明朗，呼吸顺畅，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看向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着春天里万物复苏的气息，我知道，我快要康复了。
我身上的水痘都结了痂，遍布周身的瘙痒也慢慢停歇。站在镜子前，我看到自己脸上只剩下了淡淡的痘印，叶思远和叶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除了我自己没忍住挠破了左胸上方和左下腹两个大痘，我身上没有留下其他印记。
周二早上，叶妈妈为我们烧了最后一餐午饭，就告辞离开了。她走之前，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自然知道她眼里的寓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她面上显出了欣慰的神情，我知道，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在这件事上，我和她的立场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叶思远能成长，能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强大，我早已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和叶思远谈一谈。
晚上，叶思远帮我抹过药膏后，我和他拥在一起看电视。
在心里做了无数建设，想了许多个打头的语句后，我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我坐直些身体，转过头盯着叶思远的眼睛，说：“思远，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他愣了一下，也许被我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有些紧张地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答应了叔叔阿姨，大四的时候就出国？”
他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很久以前有和他们说过，不过我现在觉得，还是等你毕业的时候再做这个打算比较好。”
“等我毕业，你已经二十五了，叶思远，在这两年里，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可以先实习、工作，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我摇着头说，“影响太大了，我觉得你应该履行对他们的诺言，暑假过了就出去。”
“小桔，是不是我妈妈和你说的？”他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些事，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有计划的。”
“你的计划是不对的。”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思远，答应我，开始准备出国的事吧。”
“不行！”他扭过头去，嘴唇微微地噘了起来，“我都计划好了的，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等我毕业，我们结婚，然后一起出去？”
“是。”他有些倔犟地回答，又抬起头来看我，“小桔，其实没有多久了，也就是两年时间。”
“是啊，两年时间，并不会太久。”我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沉声说，“你现在出去，也就是两年时间，就能回来了。等你回来，我刚好毕业，咱们就能结婚了，不是吗？”
“不行！”他依然拒绝，“小桔，我不想和你分开。”
“只是暂时的啊，叶思远！”我搂紧他的腰，“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会等你，我哪儿也不会去，我会等你回来的。”
“……”
“而且，这两年，又不是一面都不能见，你还有假期啊，你也可以回来看我的，是不是？”
“小桔，我妈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这不关阿姨的事，不管是你要实习还是出国，这都和她无关。其实，也和我无关，叶思远，你应该最清楚，这是你的前程，是你的！”
“不。”他竟然还是给我否定的回答，“小桔，你不明白，学服装，和年龄无关的。世界知名的设计师，即使七八十岁依然可以设计出轰动业界的作品，我觉得，先入这个行业历练两年，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怎么这么倔啊！”我有些火了，“你怎么就不能明白你爸爸妈妈和我的心意呢？”
“这是我的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他的语调也升了起来。
“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叶思远？”我想不明白了，“你是担心我不会等你吗？”
“小桔……”他看着我，声音渐渐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你还小，你不明白，时间和空间，会改变许多事的。”
他真的在担心这个！他真的在担心，分开以后，我们会渐行渐远，找不回当初的一切。
“叶思远，你相信我，我说等你，就一定等你，不管你去了哪儿，不管你去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他欲言又止，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现在说这些，都是没用的。”
“还是说，你会变？”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当然不会！”他一下子就拔高了音调，“只是……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什么事？”
“思颖读大学的时候有个男朋友，谈了三年，大四的时候，那男孩去了新西兰读研究生，才不过一年时间，他们就分手了。那段时间，思颖消沉成什么样子，你无法想象。”
“那是他们！不是我们！”
“还有阿理，他以前有个女朋友，他们非常非常恩爱，一点也不比我们现在差，但是阿理的身体不适合念大学，更不适合出国。那女孩家境不错，大二的时候去了美国，她也像你这样说，叫阿理等她回来，阿理就等着她，可是，只是两年，等来的却是女孩和他说分手的消息。”
“……”
叶思远神情低落：“阿理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照样乐呵呵的，可是我知道，他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那时候，他拉着我陪他喝酒，醉得一塌糊涂。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一定不会和她分开，没有人能敌过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颤抖着身子，双手扶住叶思远的肩，“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叶思远，你听我说，我会等你回来，我会。”
他摇着头：“小桔，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你说你不会变！是不是？”我大声地问他，“你是不是不会变？”
他瞪大眼睛：“我不会！”
“那你就要相信我！像相信你自己一样相信我，我也不会变，不会！只是两年，两年而已！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必须相信我！”
“小桔！”他同样大声地叫我，“你为什么不给我两年时间呢？我们一起出去！难道不是更好吗？”
“叶思远！”我决定使出撒手锏了，我捧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件事！只要你做得到，我一说，你必须去做？”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绝望。
我继续说：“那么，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开始准备出国的事！”
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定定地望着我，渐渐地，我看见他的眼底浮起一阵水汽，他咬着牙关，低声问我：“你确定？”
“我确定！”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我们就这样动也不动地望着对方，就在我以为我们会变成两具化石时，叶思远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第17章 一辈子，我就是这样了
4月初，我彻底康复，重新回校上课。
清明节，叶思远回家扫墓，回来以后，他闷闷地告诉我，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母。我点了点头，心里并没有太多难过的情绪，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合理的安排。我和叶妈妈再也不用纠结，我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牵绊住了他，看着他和家里人开始准备出国的事，我只是觉得安心，格外安心。
但叶思远显然不是这样的心情，他被离愁别绪困扰着，变得越来越黏我，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和我分开。他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意大利米兰的Istituto Marangoni，是世界排名前三的设计类学校，他需要先读硕士课程预科，还要提交作品，时间相当紧迫，他却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我有些无奈，这个快二十三岁的男人，这个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我经常会看到他在发呆，愣愣地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我努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每天变着法子地逗他开心，却很难让他真正笑起来。
有一次，我终于问他：“叶思远，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去，说：“小桔，你不觉得，我出去了，会有些困难吗？”
“什么意思？”我挨着他坐下来。
“我没有手，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会碰到怎样的事。”
事到临头，他竟然开始担心这档子事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有这些不确定，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骄傲，只是为了掩饰那藏在心底的自卑。
骄傲和自卑，本来就是在一线之间，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不明白呢？这个时候，我必须多多地鼓励他，给他信心和力量。
我说：“你在这儿读书，不是都一个人的吗，你什么事都能自己做，而且做得很好，思远，你要有信心。”
他低着头：“但是我有很多事还是做不到的，在国内，离家近，不会有太多担心。”
“哎呀！阿姨不是说了会陪着你一起去的嘛，等你安顿好了，她再回来，还说会帮你雇一个中国留学生帮忙，这不是都能解决的事嘛。”
“小桔……”他扭头看我，眼神好温柔，“我本来想着，能和你一起出去，该有多好。”
“我才不去呢！意大利耶，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又不是你，学了那么多年意大利语。哎！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啊？”
他笑起来，点点头：“高中就开始学了，游泳队退了以后。”
“那不就结了，梦想终于要成真，你该高兴点。”
“嗯……”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脑袋，声音低低地说，“我就是舍不得你，真舍不得。”
“放假了回来看我呗！”我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去的那个学校，那个什么……什么，马兰什么尼的，听说范思哲和普拉达的员工，80%都是从那里毕业的哎！多牛气啊！”
“是Marangoni。”他用纯正的读音读出来，浅浅地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对对，总之啊，你去了那里念书，我将来的奢侈品包包啊衣服啊鞋子啊就不用愁了！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掩饰住心里的失落，对他说，“思远，你要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你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可以设计出最富有创意、最有价值的作品，这和你有没有手没有关系。”
我点点自己的脑子：“这是你脑子里的东西，只有你能做到。”
他看着我，终于舒展地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明白在他离开以前，这样的谈话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次。我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建立起他的自信心。他是我的男人，是我将来要一辈子携手的人，我知道他有多优秀，我知道他可以做到这一切，只是，他必须，必须，必须，要自我相信！
4月下旬，天气渐热，我和王佳芬在食堂吃午餐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我嘴里嚼着饭菜，含混不清地开口。
“是陈桔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请问你是？”
“哟！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叶思禾啊。”
“啊！思禾哥，你好。”我觉得莫名其妙，在元宵节的聚餐后他真的问我要了电话，但几个月来都没有联系过我，我早把这个人给忘了。
“你好你好！陈桔，是这样的，我现在在H市，想找思远吃顿饭，刚才打电话给他，没打通，想着就来联系你了。”
“哦……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回打给你，思远有时候接电话不太方便的。”
他语气怪怪的：“其实也不用，我和你约也一样，晚上六点半，你和他一起来凡人轩吧，我和他好久没见了，想找他聊聊呢。”
我越发奇怪了，上次聚餐时，我就感觉出叶思远和叶思禾的关系并不好，叶思远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叶思禾的事，他经常和我说秦理的事，还有思颖姐的，甚至还有闷闷的秦勉，在见到叶思禾以前，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堂哥。
所以，叶思禾要找叶思远吃饭，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我说：“我……我答应不下来，我得问问叶思远。”
他有点急：“陈桔，你一定得帮帮忙，我有挺重要的事找他，你帮我问问他吧，我等你电话。
“哦，好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给叶思远，并没有响太多声，他就接了起来。
我把叶思禾要我转告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立刻给了我两个字：“不去。”
“呃？”我不禁问，“为什么啊？他说有重要的事找你呢。”
“不去。”
“思远……”
“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和他说的，小桔，推了他。”叶思远很少很少有这样的语气，冷得令我吃惊。我又劝了他两句，他还是拒绝，我只得挂了电话。
我迟疑着打给了叶思禾：“思禾哥，抱歉，思远晚上有点事，我们去不了。”
“那明天，行不行？”
“……”我好为难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天要是不行，就后天！”叶思禾沉声说，“我这趟过来，就是来找他的，但是他不接我的电话，小桔，十万火急！如果他不见我，我就不回去了。”
他竟然叫我小桔了，我着急起来，心想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了，便说：“那我等下再去问问他吧，不过我不能保证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桔，如果可以，我找你谈也是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和思远感情很好，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就帮我带些话给他。”
“我？”
“是的。”
我小声说：“思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小桔，我和思远，好歹也是很亲的兄弟，这些年来，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太好，但是，我真的真的想消除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你愿意帮忙吗？”
我有些犹豫了，又觉得自己像是在管闲事。叶思远和叶思禾关系不好，谁都看得出来，而且不止是他，叶爸爸叶妈妈对叶思禾一家的态度都很差，坐一桌吃饭都不说话的，我用什么立场去和他谈呢？
可是……他们之间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误会？想到他们毕竟是挺亲的堂兄弟，我真的有些动心，在叶思远出国前，我要是能帮他修复和叶思禾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我再考虑考虑吧，下午给你答复。”
“行，我六点半在凡人轩7号包厢等你，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抬头对上王佳芬疑惑的视线，把这件事简单地对她说了一下。
“你说我该去吗？”
“我觉得你家叶思远会生气的。”
我叹口气：“可是他说是十万火急的事，唉……这两兄弟，也不知道有什么误会闹得这么僵。”
王佳芬说：“小桔，你还是别去的好。”
“佳芬，其实……我有些想去。”我对王佳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知道，自己是好奇了，而且，也有很深的担心，因为叶思禾的语气很急，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你可以再问问叶思远。”
“嗯……”我托着腮，再也吃不下饭。
下午一二节下课后，我又给叶思远打了个电话，委婉地和他说了叶思禾的事，不出所料，他仍是拒绝。我不敢说叶思禾还想单独约我，怕他会生气，虽然我真的很好奇，可还不想因为这档子事和叶思远吵架。我想了又想，还是给叶思禾发了条短信，说我晚上去不了，他一直没有回我，我决定不再多想，继续上课。
晚上回到家，叶思远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是这副样子，我当然不会犯傻地往枪杆子上撞，两人该干吗还是干吗，丝毫没有提到白天有关叶思禾的事。
第二天晚上，叶思远有选修课，我陪他在寝室吃过晚饭后，拉了婉心去轧操场，顺便等叶思远下课一起回家。
我絮絮叨叨地和婉心说着叶思远要出国的事，正聊着天，我的电话响了。
我一看，居然是叶思禾。我接起来，就听到他说：“小桔，是我，叶思禾。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呢，你住哪个寝室楼？能不能给我二十分钟，下来聊聊？”
我有点惊，叶思禾并不知道我和叶思远已经同居了，看着婉心疑惑的表情，我想了想，快速地做了个决定，对他说：“我在操场呢，你过来吧。”
这个机会挺不错，叶思远在上课，我倒要听听叶思禾心急火燎的究竟要和我说什么。
他很快就过来了，还是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穿得很臭屁，整个人打扮得时尚亮眼，他看到我和婉心，眼睛一亮，笑道：“你们学校真是美女如云啊，一见就是俩。”
我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在叶思禾到之前，我已经把事情的大概说给了婉心听，婉心见我们有事要聊，就说先去边上坐会儿，不打扰我们。
她离开以后，我看着叶思禾，问：“思禾哥，你要对我说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他笑了一下，指指操场说：“边走边说，如何？”
我同意了，和他并肩走在操场上，操场上有许多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叶思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我等着他开口，他却一直沉默。
就在我快沉不住气要问他的时候，他说话了：“小桔，我也不瞒你，这趟过来，我是想求思远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公司快办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是上次和你说的那家公关公司。”
“啊？”我觉得奇怪，他的公司办不下去，和叶思远有什么关系啊？
“大学毕业以后，我一直在自己创业。一开始开过一个超市，被人投了毒去举报，后来就关门了。然后我开了一家高档药材店，又被人举报说有假药材，其实并不是有假药，只是有些货以次充好而已，闹了几回我也没兴致再开了。之后就是物流公司，这次更惨，丢货损货好多次，差点没赔死我，还被告到工商局。最后就是这家公关公司，我们好不容易接到的单子，经常被违约，定好的活动场地、约好的明星、联系好的车辆，时不时地出现问题。”
他啰啰唆唆地对我说着：“就前一阵，一家大公司搞十周年庆找我们做，我什么都安排好了，结果临到活动要举行，场地方说地方被人定了，宁可退我们的定金赔我们违约金死活也不能变通。这火烧眉毛的我到哪儿再去找合适的场地，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勉强把活动办下来，客户非常不满意，直到现在都不肯付款，害我亏了一大笔。”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这位老兄是灾运高照还是怎么的，居然倒霉到这种地步，最重要的是，我还是没明白过来，这些晦气事，和叶思远有什么关系。
他见我一脸迷茫，苦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倒霉的？”
我点点头，居然有些想笑，这位兄台经历这么多打击，照样活得很好嘛，他的神经真是挺坚韧的。我问：“这些事，和叶思远有联系吗？”
“有。”他点头，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你不要以为这些事都是偶然、巧合、意外，其实我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整我。”
“啊？”
“而且，还是你认识的人。”
“谁啊？”我奇怪了，“总不是叶思远吧，他可没这么大能耐。”
“如果我说了，不知你会不会信。”
“是谁？”
“叶思远的妈妈，我二婶。”
我彻底呆住了，眨了眨眼睛，看他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说：“怎么会？不可能！”
叶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没错，但我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叶思禾好歹是叶思远的亲堂哥啊，大家都是嫡亲的亲戚，我想不出来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而且，叶思远时不时会和我说起他妈妈的事，我自己也和她接触了好多天，我知道叶妈妈出生书香门第，她的父亲、叔叔和哥哥后来从政，家里颇有背景。她本人相当有涵养，从新加坡一所高校毕业，硕士学位，整个人漂亮又有气质，我才不信她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叶思禾自嘲地笑笑，摆摆手，叹了口气，“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但这是事实。”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震惊又迷茫，因为叶思禾低落的语气。
“因为……”他抬起头来看我，嘴里憋出了三个字，“叶思远。”
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别这么紧张！我就是随便和你聊聊。”他双手插进裤兜，望着远方，“小桔，思远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受伤时的事？”
“没有。”
受伤后的事倒是说了不少，受伤时的事，叶思远还真没和我提过。那是他最介意的过往，一场事故，改变了他整个的人生，我还没有蠢到要去揭他的伤疤。
叶思禾低声说：“其实，思远受伤，我有责任。”
“什么？”我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也停下了步子，转身看我：“他受伤的时候，我在场，他会碰到变压器，我有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自己的身子都颤抖起来，那段叶思远一直隐瞒着的悲伤往事，难道要从这个对我来说几乎是陌生人的嘴里得知吗？
我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听叶思禾的长篇大论，没想到，他只是很简单地对我概括了一下：“思远受伤时十一岁，那年我十五岁，我们在一块儿打羽毛球，结果球打到墙上去了，我喊思远上去捡，那变压器就在球旁边，然后……就发生了意外。我二婶一直认为思远的受伤是我的责任，从那以后，我就没好过过，高中毕业打算出国留学的，结果手续一直办不好，缺这个缺那个，后来我火了，就直接在国内读了大学，毕业以后，就碰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的思绪却早已飘远。啊！叶思远，他居然是在打羽毛球时受的伤，而我，还在他生日时陪王佳芬去打羽毛球，想到那时候他伤心的样子，我又一次心痛起来，原来他还瞒着我这些事。打羽毛球……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吧！
“小桔，小桔？”叶思禾喊着我，唤回了我杂乱的思绪。
“啊？”我烦躁得不行，说，“你的意思，就是说，思远的妈妈觉得是你害了思远，所以一直在整你？”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他摊开手，无奈地笑，“其实那时候我也才是个半大孩子，要不是那个球离思远近，我也不会喊他去捡，要是丢在我这边，就是我自己爬上去捡了。”
“……”
“那是一场意外，我向他们道歉了无数次，可是我二婶一直不肯原谅我。”
“那……你这次来找思远，是……”
“我想和他好好聊聊，这么多年了，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的确是有责任。作为一个哥哥，叶家最大的一个孩子，我没能保护好他，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我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希望他能在我二婶面前帮我说说话，我不求与他们家恢复关系，只求将来的发展能顺利一些。你也知道，我和书意年纪也不小了，马上要结婚了，书意家里条件不错，但因为我的事业一直不好，她父亲也不怎么喜欢我。”
叶思禾说得很诚恳，我看着他的眼睛，揣摩着他话里的可信成分。第一、他真的这么笃定是叶妈妈做了这一切吗？第二、想到元宵节时他的行为，当时我觉得他是在刁难叶思远，现在想来，那也许算是在讨好吧。
叶思禾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睛抽了一口，说：“小桔，我也真是没办法了，这些年来，我爸爸也委婉地向我二叔说过这些事，但是我二叔这个人……怎么说呢，在思远家里，还是我二婶说了算的，而我二婶，她根本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她认定我是凶手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以前我也想找思远谈，但他一直不给我机会，就是不接我的电话，见面了也都是和阿理泡在一块儿，我找阿理帮忙找思远说，阿理说不介入我们之间的事。我实在是没辙了，这日子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啊。我真怕哪一天，我二婶脾气上来，买凶杀人嫁祸给我，那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叫起来：“你别乱说！阿姨才不是这种人！”
“你是不知道她家的背景。”叶思禾笑着摇头，“书意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但还是动不得我二婶。我这几年过得那叫一个憋屈，现在看着思远找了你这个女朋友，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开心了许多，我是真替他高兴，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在思远面前说说话，然后再让他去我二婶面前说说话。我觉得吧，思远听你的，而我二婶，会听思远的。”
“……”我实在没把握，一点也不敢答应他。叶思远发脾气的样子我见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想见第二次，他伤心起来那样子，真是让我心都能碎一地，何况这还牵扯到他受伤时的事，叫我怎么和他开口？
“我这叫曲线救国，小桔，你就帮帮忙，救我一命吧！”叶思禾说得有些可怜，我看着他，他把烟蒂丢到地上，用脚尖蹍了蹍，“这就是我要说的话了，我知道，我要为我十五岁时做的事负责，但我真觉得，我罪不至死，这都十多年了，如果要我赎罪，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我想了很久很久，想着叶思禾说这是他十五岁时犯的错，十五岁，真的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变压器的厉害，叶妈妈真的会因为这些事而一直在背地里整他吗？
我有些不寒而栗，因为今天听到的一切。最后，我说：“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不过，我可以找个机会，和思远谈一谈，我不保证他会不会听我的，但是，我会和他说。”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都踏实了许多。”他笑起来，“小桔，我相信你，我看得出来，思远很依赖你，所以，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
我扯起嘴角冲他苦笑，他太看得起我了，他应该比我更清楚叶思远的脾气吧，我实在不知道，和他的这次见面，对我和叶思远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影响。
这时，我看见远处的婉心向我们走来，朝我招招手，说：“小桔，我得去Olive了，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啊！”
叶思禾看看表，说：“我也说完了，该走了。”他问婉心，“你去哪儿？”
“市里面。”婉心大大方方地朝他笑。
“我开车来的，送你吧，一个漂亮姑娘大晚上的一个人出门，多危险。”
婉心也没和他客气：“行啊！那谢谢你啦！”
叶思禾转头和我打了个招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和婉心一块儿走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接了个相当烫手的山芋，一方面，对叶思禾曾经的失职，害得叶思远失去了双臂，无法释怀。刚才听到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恨他，他怎么会那么猪脑子啊！他为什么要叫叶思远去捡那个该死的羽毛球啊！
想到叶思远身侧那两条永远空瘪的袖管，想到他脸上即便大笑时依旧带着的忧伤神情，我就觉得整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似的疼。
另一方面，我也同情叶思禾，当时的他，毕竟只有十五岁，现在他快二十七了，却过得如此狼狈。他看起来光鲜亮丽，开着豪车，拥着女友，可是想到他和我说的那些境况，想到那也许都是叶思远妈妈的杰作，我又觉得有些过了火。
唉……真是有够复杂够矛盾的，我摇摇头，慢慢地往叶思远上课的教学楼走去。
我没敢对叶思远说什么，五一时，他回家去了。叶奶奶摆七十五岁大寿寿宴，叶思远叫我一起去，我没答应，因为我不想见到叶思禾。叶思远对我的拒绝有些失望，我就对他说还不太习惯这种家族聚会，他想了想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不在那几天，我又想了许多，觉得自己真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寻思着等他回来我就和他实话实说吧，告诉他叶思禾找过我对我说了些什么。这些事老憋在我心里真是难受得要命，我只想把它当一件任务尽快完成就好。
五一假期，我在应鹤鸣那儿拍照时，接到了陈诺打来的电话，我挺意外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我打电话回家，小笨蛋很少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一次，他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听着就像有心事的样子，情绪很低落。
“小诺，发生什么事了？”我问着他，我太了解他了，他会打电话给我，一定是碰到了对他来说相当大的问题。
没想到，听到我柔柔的声音，小笨蛋居然哭了，在电话里抽噎着，渐渐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吓坏了，忙问他：“哎哟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别哭啦别哭啦，姐姐在这儿呢，有事都对姐姐说，都要读初中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听到我这句话，他哭得更厉害了，我又哄了他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小笨蛋因为成绩好，被学校推荐了去参加我们那儿一所外语学校的小升初考试，考入的比例是5：1。小笨蛋发挥非常出色，考上了，可是爸爸一听说那学校要住校，学费还比普通公办初中贵得多，就不答应他去上，非要他读家附近的公办初中。
我松了一口气，当是什么大事呢，小笨蛋在家里肯定和爸爸、美阿姨争斗了无数次未果，没办法才来找的我，他一定觉得很委屈。陈诺还是个孩子而已，在他眼里，这真是一件天大的事了。
我安慰着他，问：“小诺，告诉姐姐，学费要多少？”
“一个学年一交的，一万，还有住宿费要四千。”
我倒吸一口冷气，哎呀妈呀！这么贵啊！只是一个初中而已，三年念下来都要五万了，这都是什么学校啊！比我念大学的学费都要贵，怪不得爸爸不答应了。
我有点为难，心里也觉得小笨蛋没必要去读这所学校，就想劝劝他，可是我才表达了一点这意思，他就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觉得头疼，小笨蛋平时还是挺懂事的，这时候却一根筋地想不明白了，想想他也是被我们三个宠坏了，不懂得大人赚钱的辛苦，只觉得自己考上了好学校就得去上。
如果我们坚持着不答应，他也没办法，可是他心里一定会怪我们。我又劝了他半天，答应他我再想想办法，才让他止住了哭。
我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只有四千块，我又想到了叶奶奶给我的六千块红包，呃……暂时先借用一下吧，这样就有一万了，还有四千块住宿费怎么办呢？
看我拿着手机在发呆，应鹤鸣走到我身边问：“怎么了？”
“没事。”我想了想，问他，“应鹤鸣，我最近时间挺多，你这儿要是有多点的活，能帮我排一下吗？”
“时间多？这都5月了，你下个月都该期末考试了。”
“没事，我这个月挺空的，你就帮我多安排些工作吧。”
“你缺钱用？”
“没有。”我有些心虚，“帮帮忙吧，行不？”
“陈桔，你要是有困难就找我，咱们不是雇主员工的关系，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的。”
他说得挺诚恳的，我有点感动，但是我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些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秉持的原则。
我甚至都不想找叶思远帮忙，怎么可能会找他呢？
我对他表示感谢，还是坚持着只要多给我安排些工作就行。唉……最近烦人的事情可真多啊，我强打精神，想着要一个坎一个坎地迈过去，叶思远是我男朋友，陈诺是我亲弟弟，他们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所有压到我肩膀上的事，我都得咬牙扛过去。
叶思远回来的那个晚上，我给他做了一顿好菜，他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还和我说家里的亲戚都很惦记我，还怪我没去参加叶奶奶的寿宴。我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暖，我最喜欢看叶思远开怀的笑颜，每一次见到都能让我有一种阳光照耀大地的感觉。
几天没见，我知道叶思远很想我，晚上洗完澡，他就缠着我在床上温存了一番，平静以后，我套着他宽大的T恤，赖在他身上，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
“思远，你家人都还好吧？”
“嗯？都很好啊。”
“你那些个，哥哥姐姐啊什么的，都还好吗？”
“小桔，干吗问这个？”他有些奇怪，扭头看我，“他们都挺好的。”
“阿理最近在忙什么？”
“哦，他啊，在做一个新楼盘，挺忙的。”
“阿勉呢？”
“他和阿理一起做的啊，你不是知道吗？”
“那，思颖姐呢？”
叶思远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问：“小桔，你是不是要对我说什么？”
“没有啦。”
“小桔！”
我坐起身子，挠了挠头发，对叶思远说：“思远，有件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什么事？”他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他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害怕，赶紧爬到他身上，半撒娇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前一段时间，我和叶思禾见过面。”
他没吭声，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我悄悄抬头看他，揣摩着他的心情，继续说，“不是我去找的他啊，是他来学校找的我。”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叶思远的声音很低沉，很明显他有些生气了。
“没什么，他就是说他最近工作不太顺利，好像是公司快开不下去了。”
“然后呢？”
哎哟！又来了！每回听到叶思远的这个“然后呢”，我就觉得心里瘆得慌，干脆就一鼓作气地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思远，你听完我的话千万别生气！叶思禾找我是想让我帮个忙，给你带个话，他说他之前开过几个公司，最后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倒闭了，他觉得……他觉得这些事是有人在背后操作，他觉得……”我闭了闭眼睛，还是说了出来，“他觉得这些事都和你有关，所以想请你帮忙在你妈妈面前说些话，能让他之后的发展顺利一些。”
叶思远皱眉看着我，眼神里的悲伤毫不掩饰地就流露了出来。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看了我很久以后，才低声说：“你是说，他的公司发展不顺，都是我妈在搞鬼？”
“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我急忙撇清关系。
“可是你信他的话。”
“我……”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信还是不信。
“你信他的话，是不是？”他注视着我，又问了一次。
我点头，又摇头：“思远，我不信阿姨是这种人，但是，叶思禾对我说了原因，我……”
“这种人？哪种人？”他打断了我的话，瞪大了眼睛，“陈桔！你相信他说的，是不是？你觉得我妈就是那种会背后阴人的小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慌了，问题的走向好像又偏了，我忙说，“因为叶思禾对我说，阿姨怪他害你受了伤，所以才这么做的，他一直向你们道歉来着，但是阿姨就是不原谅他。”
“小桔，我倒是好奇，他是怎么对你说的，关于……我受伤时的事。”叶思远居然笑了起来，笑得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他……他说……”我结巴了，有些手足无措，“他说那是一场意外，他喊你去墙上捡羽毛球，变压器就在那边上，所以才害你受了伤。他说他作为一个哥哥，没尽到保护你的责任。”
“就是这样？”叶思远仍旧弯着嘴角，直视着我。
“就是这样。”我点头，“叶思禾说他那时候才十五岁，他一直很后悔喊你去捡羽毛球……”
“别和我提什么羽毛球！”叶思远突然吼起来，他没有穿上衣，身上只有一条内裤，这时候我能看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双肩下的手臂残肢轻微地颤动着。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知道自己闯祸了，一不小心又触到了他的底线，让他生了气。
“思远思远，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他见面的！”我知道这次的事完全是我不对，赶紧向他道歉。咳！本来嘛，这都是他们家的家事，我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啊！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后悔也来不及，我还是赶紧想着补救的办法吧。
叶思远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我抱着他的身子，心里慌得要死，这时，突然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小桔，你知道我是怎么受的伤吗？”
“啊？我……我大概知道一点儿。”
“就是叶思禾对你说的那些？”
“嗯。”
“一场意外？”
“呃，他是这么说的。”
叶思远轻声笑了起来，说：“小桔，放开我，你看看我的样子。”
我惊讶地松手，看着叶思远往后挪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身体，又抬头看我：“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一场意外，你会信吗？”
“啊？”我捂住了嘴，瞪着眼睛说，“怎么会？”
“抱歉，那时候发生的事，我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提，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叶思禾说的那么简单。”他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我就是这样了，没有手臂，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他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肩，又说：“我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心里，总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我……家里人也一样，我爸妈会怪叶思禾，都是可以理解的，我自己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说话聊天。你要叫我不怪他，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能。但是他说他那些破事都是我妈搞的鬼，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不可能！我妈她不是那种人！”
“我……我知道了。”我的眼泪掉了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叶思远，对不起，我不该乱相信叶思禾的话。”
“小桔，过来。”他喊着我，身子也往我这边凑近了些，我重新抱住了他，脑袋蹭着他的胸膛，说：“思远，思远，我错了，我不该管你们家的事，不该随便怀疑阿姨。”
“没关系，你还小。”叶思远柔声说，“乖，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叶思禾他……他向来擅长这些。”
“啊？”
“没什么，你相信我说的就好。”
我在心里叹气，叶思远都快要出国了，我们俩即将分离，我还要和他斗什么气捣什么乱呢。这段时间，我们就应该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天，把每分每秒都过得快快乐乐的才行。
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太过于生气，我决定以后再也不理叶思禾。虽然我依旧不知道叶思远受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告诉我那不是一场意外，我就选择相信他，因为叶思远从不对我说谎。
我在心里恨起叶思禾来。我想不明白，叶思禾，真的是你害了叶思远吗？这是为什么啊？叶思远，他可是你的亲堂弟啊！
周四，叶思远因为要办理出国所需的一些手续又回了D市。我想起陈诺的事，就找了婉心一起吃晚饭，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介绍我去做。
“怎么了？你和叶思远在一块儿还缺钱哪？”婉心一边发着短信，一边问我。
“我家小笨蛋想念外语学校，给他考上了，你知道学费要多少吗？一年一万啊！还要四千块住宿费呢！”
“啊？”婉心终于停止了发短信，抬头看我，“这么高啊！你想让他去读？”
我有些无奈地说：“特好一学校，双语教学的，不让他去读他肯定怪我们，小笨蛋考这么好也不容易。”
“你爸怎么说？”
“他不答应，我昨天刚给他打了电话，说学费住宿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这么多钱呢，你有吗？”婉心惊讶地问我。
“第一年的费用我差得不多了，所以才叫你再帮我介绍些兼职啊。”
“你直接和叶思远说不就得了。”婉心的手机短信音又响了起来，她立即低下头去回起来，一边回还一边笑。
我撇撇嘴：“哪儿能和他说啊，他又没钱的，还不是要问他妈要。”
“差多少，我这儿还有一些，我先借你好了。”婉心头也不抬地说。
“你有多少？”
“两千。”
“都借我吧，我再凑两千就够了。”
“行。”
我开始觉得奇怪，问：“哎哎，苏婉心，你干什么呢？和谁发短信啊？你谈恋爱啦？”
“啊？没有啊，哈哈，一个朋友。”婉心居然有些脸红了，不自然地回答我。
“谁？我认识吗？”我觉得她真不对劲。
她看了我一会儿，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你认识的，叶思禾。”
“啊？”我大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联系的啊？”
“就上回，他不是开车送我去Olive吗，哎，小桔，你知道不，他这个人特逗。”
“苏婉心苏婉心，你醒醒吧！”我有些急了，抓着她的手说，“叶思禾他有女朋友的啊，我还见过呢，挺好一女孩，你和他这算怎么回事啊？”
“咳！你急什么，不就是发发短信嘛，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但是他俩又没结婚。”
我惊呆了，觉得这事情可不太妙。婉心这个人我了解，大多数时候她谈恋爱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可是我也见识过她认真起来的样子，高中时她和她的初恋男友分手，因为那男孩劈了腿，当时她找了几个混社会的哥们儿把那对男女揍得够呛，她自己也差点被学校开除，后来多亏她舅舅有点门路才把这事给压下来。
可这一回，我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当了真，心想等陈诺的事情解决了，一定要好好劝劝她。我想到叶思禾和夏书意在一起时恩恩爱爱打情骂俏的样子，心里就冒出一个问号来，叶思禾啊，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你他妈就是一王八蛋！
临睡前，婉心给我打电话，问我去不去Olive做啤酒妹。
“水手哥说有个啤酒品牌在招人，报酬按小时算的，不低，还有提成，顾客给的小费全归你，你要不要做？”
“Olive啊……”要换作以前，我一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可现在我是和叶思远在一起，这个工作可不够光彩，叶思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我有些犹豫。
婉心说：“你要不要先试一下，现在天热了，啤酒挺好销，做得好，一晚上能挣好几百呢，而且水手哥、豹子哥，还有我都在场子里，没人敢动你，安全得很。”
我小声说：“我怕叶思远会生气。”
婉心也没嫌我麻烦：“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想去的话给我打电话，你也知道，我手上也只有这些活，你想要做些别的，我这儿可没戏啊。”
“好，我再想想吧，谢谢你，婉心。”
我想了整宿，第二天就给婉心打了电话，同意晚上先去试试。这个周末叶思远都不在，我决定瞒着他辛苦几个晚上，说不定就能把陈诺缺的学费给赚回来了。
晚上，我化着浓妆，扎起高高的马尾，穿起那个啤酒品牌蓝白相间的小短裙，蹬着高跟鞋，深呼吸后就走进了Olive嘈杂又光线闪烁的大厅。我有点紧张，因为自己已经将近一年没来这种地方，没做这类工作了。
我本来以为在迪吧卖啤酒和在超市做促销没什么不同，不就是脸带微笑介绍产品然后努力把它们推销出去嘛，真的做起来后才发现区别很大。迪吧的客人都带着几分酒气，看我的眼神不免暧昧，有些人还会借着酒劲搂我的肩，冲我吹口哨，甚至在我身上动手动脚。虽然婉心和我说过在这个场子里没人敢动我，可我不能理解她所谓的“动”是什么意思。短短两个小时内，我已经被吃了好几次豆腐，虽然我的销售业绩还不错，但那些男人恶心的脸和频频的咸猪手还是快令我崩溃。
最后，我对婉心说，这份工作我做不来。婉心抱了抱我，说：“行吧，没事，一会儿我和你们主管说一声就行。”
我踏实下来，准备做完最后两个小时就打道回府。没想到，就在这时，我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陈桔！你怎么在这儿？”唐锐喝得醉醺醺的，从舞池里走出来，搂着一个穿着热辣的女孩子。
我看了看他，牵强地笑笑：“打工呢，你慢慢玩，我那边还有点事。”说完抬脚就要走。
“哎哎！别走啊！”他一把就拉住了我的手臂，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道，“嗬！卖酒呢？怎么了？和你那个男朋友闹掰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别碰我！”
“陈桔，你干啥老对我这么恶声恶气的啊？”唐锐眯着眼睛冲我笑，脸上一片潮红，他又拉住我的手臂说，“来来来，我们公司来了好多人呢，我给你捧捧场，点你的酒好不好？”
“不用了，谢谢！我那边还有顾客。”我还是要走，他却不松手，硬拽着我把我往他的卡座那儿拉。
“你干什么啊！放手！”我用力挣扎，唐锐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陈桔，我要是记得没错，你在这儿打工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可是会被处分的啊。”
我惊呆了，觉得头皮发麻，狠命挣脱开，瞪着他问：“你要怎样？”
“我没要怎样，来嘛，过来给我们介绍下你的酒。”
我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一万遍，极不情愿地移着步子跟着他走了过去。
唐锐已经大四了，早开始实习，这一次是和一群同事出来玩，他很热络地把我介绍给他的同事们，指着我说：“陈桔，我学妹，怎么样？相当漂亮吧！”
“美女，你推的是什么酒啊？”一个大胖子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一边问，一边还往我脸上摸了一把。
“干吗你！”我拍开他的手，胖子却不罢休，一下子捏住了我的下巴：“哟！小妞儿脾气倒不小嘛。”
我用力地挣脱，退开了两步，喘着气看着这群明显已经醉了的男人，皱着眉对唐锐说：“唐锐，你好歹是我学长，这样为难我有意思吗？”
“学长？为难？”唐锐低头笑，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怎么是为难你呢？陈桔，我宝贝你还来不及。”
他显然也喝多了，我只想立刻离开，罢了罢了，之前的努力工作就当我在学雷锋做好事吧，我一分钱都不要了，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我说：“你们慢慢玩，想喝什么我给你们再叫个小妹过来点，我下班了。”
正要走，我突然被圈进了一个怀抱里，唐锐的声音飘在我耳边：“陈桔，你不怕我给你们班老师打电话啊？”
我气坏了，一边挣扎，一边抬手想甩他一个耳光，手腕却被他捉住了，我大喊：“唐锐！你这王八蛋到底要干吗？”他的同事们在边上哈哈大笑，看好戏似的看着我们。
唐锐却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睛瞄着我的左胸，那儿有个品牌Logo，他打着酒嗝问：“百威啤酒，有什么优惠吗？”
我抽回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冷静地回答他：“买六支，送两支，买十八支，送八支，以此类推，可以寄存。”
“哦……那我们就买，三十六支先。”他又把脸凑到我面前，嘴里呼出的烟气酒气令我恶心。
我厌恶地别开脸，说：“好，我去给你们拿。”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唐锐拦在我面前，张开双臂，像极了电影里在街头调戏小姑娘的纨绔子弟。他的同事们更起劲了，有人还鼓起掌来。
我戒备地瞪着他。
他一笑，拿起台子上的两支啤酒，递了一支给我说：“陈桔，好歹我们也认识一场，我马上要毕业了，将来估计大家也见不到了。你和叶思远的故事在学校里也挺轰动的，我真是挺佩服你的，今天干了这瓶酒，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如何？”
我看着唐锐的眼睛，又瞄了眼他手里的酒，好吧！唐锐，我就信了你这一次。我接过酒，一仰脖子就“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我的酒量很差，一下子干掉一瓶酒对我来说实在有些困难，断断续续地喝完后，我发现他早已喝空了瓶子，正笑着看我。
“我……我……我去给你们拿酒。”我放下瓶子，甩了甩脑袋，就走了开去。
当我和一个小弟把他们要的酒分几次拿过来后，我的脑袋已经晕得不行了。我觉得奇怪，自己的酒量虽然不好，但还不至于到一瓶倒的地步，可是这会儿，我连步子都迈不动了，眼前的人和景物晃得厉害，我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得异常激烈，我扶住额头，正要往外走，就有一个人把我抱住了。
我跌跌撞撞地想要推开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我觉得不妙，想要叫人帮忙，嘴一张，发出的声音却是绵软无力的，像小猫哼哼一样。
我被按在了沙发上，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还有人摸上了我的大腿，我挥着手想要赶开他们，却换来了更多手的阻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啊，我突然觉得好亢奋，又晕又亢奋！我挥舞着手臂，睁开眼睛看四周，意外地发现我最爱的男人竟然在我身边！我看着他的脸，觉得好温暖，那带笑的黑眼睛、颊边的酒窝，无一不让我深深挂念。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嘴里也喊出了声：“叶思远，叶思远，太好了，你在这儿……”
叶思远温柔地看着我，伸出手臂把我拥在了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是我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我紧紧地攀着他，感觉眼泪已掉落。
“思远，思远，思远……”我唤着他，他捉住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东西在亮，闪得我眼花。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怎么变得这么陌生，我扭头看叶思远，发现他笑得很奇怪，我从未见他用这种表情看过我，一下子就觉得好疑惑。
“叶思远，这是怎么了？”我傻笑起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叶思远，我头好晕，快带我回家吧！”
“好。”他笑得好邪，对着我轻轻地点头，我好高兴，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又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突然身边一阵嘈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离开叶思远的怀抱。
我惊恐地大叫，向他伸长手臂：“你们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叶思远！叶思远——”
我看着他的怀抱离我越来越远，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地，我的眼皮沉了起来，我仍旧在大喊大叫，拼命挣扎，身上的力气却一丝一毫地被抽去，终于，我彻底丧失了意识，任凭自己掉进深渊里……

第18章 小桔，我来接你回家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头痛欲裂，看着面前婉心、水手哥、Olive担忧的脸，我觉得很奇怪。他们看我醒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婉心紧紧地抓着我的手，问：“小桔，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慢慢地坐起来，问：“我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叶思远呢？”
“什么叶思远？你傻了？你喝醉了，拉着一个男的大哭大闹呢，幸亏豹子哥的一个手下看见告诉了我们，要不然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婉心皱眉看我，“你究竟喝了多少酒？醉成这个样子，睡了一个多小时都没醒。”
我的神志渐渐恢复，头上、脸上冰冷的水提醒着我，我还是在Olive，只是……婉心在说什么？没有叶思远，只是我喝醉了？
“我只喝了一支啤酒而已……”我很虚弱，撑着脑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
水手哥面色凝重，和Olive对视一眼，对我说：“小桔，你可能喝了加料的啤酒。”
“加料？”婉心惊讶地问。
“加了点摇头丸什么的，她估计是产生幻觉了，才会抓住那个男的叫她男朋友的名字。”
我完全傻了，立刻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慌极了，一把握住婉心的手，叫起来：“我有没有被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
“应该是没有。”婉心把我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事没事，和你一起送酒的小弟说只是一会儿工夫而已，十几二十分钟吧，我们就找到你了。那群人看着也就像是在胡闹，小桔，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我恨死自己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我答应过叶思远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现在却差点让自己被玷污。如果……我不敢往下想，如果在我身上真的发生了那些不堪的事，我该如何面对叶思远？我会亲手扼杀我们俩的未来的！
婉心不停地安慰着我，水手哥沉默着走了出去，Olive为我拿来一杯温水、一块干毛巾和一块毛毯，帮我擦干头发，把毛毯披到我身上，说：“小桔，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天亮了水手会送你们回去的。”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哭了多久，终于在婉心怀里沉沉睡去。
天亮后，水手哥送我和婉心回家，到了家楼下，婉心说要陪我上去，我对她说不用，她为了我通宵没睡，早已累坏，我让她回寝室好好休息一下，自己上了楼。
走在楼道里，我脚步沉重，仍旧心有余悸，懊恼无比。这时候我开始庆幸，叶思远回老家了。我想，回家后，我要好好地洗个澡，洗掉身上这些肮脏污浊的气息，然后忘记前一晚发生的不开心的事，再好好地睡一觉。等叶思远回来，他什么都不会知道，我依旧是我，我们依旧会恩爱甜蜜。想着他，我冰凉的心就开始暖起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来到六楼，我要掏钥匙开门，突然惊讶地发现，门锁坏了！
天哪！屋漏偏逢连夜雨吗？难道家里进贼了？
我把包抱在胸前，猛地把门拉开，我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可在下一秒，我的身体就完全僵硬了。
叶思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扭过脸来看着我。看到我，他立刻就站了起来，快速地向我走过来。
我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他，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凌乱的头发，浓妆花掉后乌七八糟的脸，身上虽穿着自己的衣服，却沾着明显的烟酒气息，我的脚上，还蹬着一双亮蓝色的高跟鞋。
叶思远走到我面前，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最后回到我的脸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扯起一个笑，说：“思远，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说呢？”叶思远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他看看门外，回转身说，“进来吧，带上门。”
“门锁，怎么坏了？”我进屋关门，踢掉高跟鞋，忍不住问他。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直没接。”他站住身形，背对着我，两条空袖子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打给王佳芬，她说你没和她在一起，打给苏婉心，她也不接。”
叶思远回过身来，身子站得笔挺，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怕你出事，连夜赶回来，拜托一峰先来看看你，他敲门，没人应。我让物业陪着一峰找了锁匠撬门锁进屋，发现……你不在。”
“我……”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叶思远的脸色有一些憔悴，显然是整夜都没睡，下巴上已经有一层青青的胡楂，我听到他继续说：“我报警了，但是警察说你是成年人，要失踪满二十四小时才能受理。我一直在这儿等你，一峰和啸海都在外面找你，啸海去了Olive，没找着苏婉心，但是她也没在寝室。”
那是我们在Olive休息室的时候，水手哥一定帮我们掩饰过去了。
我大着胆子抬头看叶思远，他的表情很伤、很伤，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低头看我，声音沉得发闷：“小桔，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昨晚，你到哪里去了？”
“我……我……我就在Olive。”
“在那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去玩一下，婉心叫我去陪陪她。”
他朝我走近了一步，微微弯腰，脸凑到我的脸颊边，闭上眼睛轻轻一嗅，说：“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点。”
“小桔，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挖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迪吧太吵，我没听见。”
“陈桔。”叶思远突然笑起来，笑得很诡异，他说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话，“我给过你机会了。”
“啊？”我一只手抓着包，一只手抓着手机，无措地看着他，他的笑容好冷，冷得像是片片冰霜，直扎进我的身体，令我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你昨晚，是去Olive卖酒了，是不是？”他嘴角带笑，眼神灼灼逼人。
“……”
“两个小时前，啸海对我说的，Olive的保安有看到你，但是后来就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
“陈桔，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不起。”我低着头，缓缓地抬头看他，“思远，对不起。”
“你每次都只会说对不起，然后再说你保证，除了对不起和保证，你还会说什么？”他眯着眼睛看我，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奚落。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突然，我把包狠狠地丢到地上，又把手机向他丢了过去：“叶思远！你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手机砸在他的胸膛上，一下子弹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电板都摔了出来。
“我耍你？”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耸了耸肩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耍你什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在Olive，还要来问我干什么？”我承认，我是恼羞成怒了，一晚上受的委屈已经压得我快直不起腰来，回到家还要面对他处心积虑的“逼供”，我也开始生气。
“我只是知道你‘曾经’在Olive，可是后来呢？后来你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桔，你真的是个成年人吗？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会害怕你有事啊！”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我也冲着他大喊起来，“是！我是在Olive卖酒，那又怎么了？法律规定我不能打工吗？法律规定我和你交往了就不能去Olive卖酒吗？”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去没去Olive，现在的问题是，你又瞒我、骗我了！你知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了？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终于开始哭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叶思远啊叶思远，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我需要你的安慰，需要你的拥抱，我不想听到你对我大吼大叫，不想看到你满是质疑的眼神。虽然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啊？
“那你告诉我理由！我听着！”他瞪着眼睛抬了抬手臂残肢，空袖子晃荡了一下，“你说说看，你不是故意的，那是为什么？”
“我……”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我需要钱，叶思远，我需要钱！我弟弟要读书，我需要钱！”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需要钱？你需要多少钱？”
“两千。”
“两千？”
“嗯。”我哭着点头。
“陈桔。”叶思远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只是两千块而已，你宁可去迪吧里卖酒，也不愿意和我说？”
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说：“我以为我能自己搞定的，叶思远！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我不稀罕你家的钱！”
“我没有要你稀罕！陈桔！我只是不明白，你真的有把我当你男朋友吗？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啊？”
“我瞒着你？哈！”我朝天冷笑，“叶思远，你呢？你又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了？”
“你受伤时候的事，你不告诉我，害我在叶思禾面前像个傻瓜一样，他说什么我都相信他！”听到我的话，他残缺得明显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说：“这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这是我家里的事，你没必要知道。”他抿着嘴唇歪过头去。
“很好，我弟弟要读书，也是我家里的事，所以叶思远，你也没必要知道。”
我累了，心灰意懒，说完这一句就转身往卧室走去，觉得全身虚脱乏力。
叶思远跟在我身后，他没办法拉住我，只能叫：“陈桔！”
我站住，闭了闭眼睛，回头看他：“叶思远，让我洗个澡吧，洗完了，我……我住到寝室去。你放心，我不是要和你分手，只是……我很累，我觉得，我们俩还是先冷静一下比较好。”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挽留抑或拒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身心俱疲，此时此刻只想躲起来好好睡个觉。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最终，他点点头，嘴里吐出两个字：“也好。”
我甚至看到他笑了一下，嘴角一撇，微不可察。
我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窟里，全身冰凉彻骨，一直到站在花洒下，我的眼泪才不可抑制地掉下来。我拼命地搓身体，直搓得全身发红，我觉得自己好脏，心里又好痛。前一天傍晚，我还和叶思远甜甜蜜蜜地发着短信，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才过了十几个小时，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我们的确需要时间，让彼此清楚地想一下。
我住回了寝室，四天后，周二的下午。
走廊上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寝室门被砰一声推开，王佳芬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我正站在盥洗台边洗衣服，被她吓了一跳，说：“怎么了？见了鬼一样。”
王佳芬惊魂未定，盯着我，胸口起伏着：“小桔，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王佳芬拽着我的胳膊奔到她的笔记本电脑前，手忙脚乱地开机，我还满手的肥皂泡，疑惑地看着她，她快速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一个网址，打开给我看。
那是一个国内知名的八卦论坛，她打开首页的一个帖子，指着上面的内容对我说：“小桔，这……这是你吗？这个帖子昨天就火了，还是班里的男生发给我看的呢。”
我已经完全惊呆了，看着帖子里一溜儿的照片，上面那个面色红得古怪、眼神迷离、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人，不是我是谁？
照片里的背景有些昏暗，可是拍摄者打了闪光灯，我的脸依旧清晰。我靠在一个男人的肩头，手还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诡异。我身上穿着那身啤酒促销员的衣服，短裙的裙摆撩得很高，大腿完全显露在外。有几张照片，还能隐约看到我的黑色内裤。有一张照片，我甚至依偎在三个男人身边，他们紧紧地搂着我，我的衣领都被拉了下来，能看到我的肉色文胸，可是我的表情没有一丁点的拒绝，看着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接着又完全回落下去，一时间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我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颤抖着手指滑动鼠标，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荒诞、不堪、淫靡颓废的照片，不敢相信里面的人真的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桔！你什么时候被拍的这些照片？”王佳芬抓着我的手臂使劲摇晃。我呆滞地看着她，咬着牙说：“是唐锐。”
“唐锐？”她又看向照片，我身边所有男人的脸上都被打了马赛克，只有我的笑容是清楚的。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段文字描述：
国内重点大学之一Q大，一个大二女生的真实生活。
我真该感谢他们，没有写出我的专业和名字，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互联网是万能的，连我们班男生都已经看到这些照片，我相信这个明确了学校的帖子不用多久就会在全校传开。
如果……叶思远看到这些照片，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他一定会气疯的，天哪！我该怎么办？我心乱如麻，不敢往下想，我做了数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我要考虑的不是这些，事情已经发生，我必须想办法去补救。
我快速冲去了同班女生唐苗的寝室，王佳芬跟在我身后，一进门，我就发现几个女生在围着电脑看，一边看还一边笑，看到我进去，她们都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浏览器。
唐苗面色古怪地看着我，我们班登山聚餐时，我很不给唐锐面子，之后她就一直没和我说过话，此时面对面，我发现她唇边有压抑着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深呼吸，对她说：“唐苗，请把唐锐的电话号码给我，谢谢。”
我给唐锐打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正在开会。
我忍不住愤怒地吼：“唐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卑鄙无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你赶紧去把那个帖子删掉！”
唐锐这时候才知道我在说什么，笑道：“抱歉，照片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传的，那都是我同事在闹着玩呢，行了行了，一会儿开完会我叫他给删了，多大点事啊你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我气极了，他给我喝下了药的啤酒，拍了我不堪的照片，还传到了网上，这会儿竟然说这是小事？我浑身发抖，恨不得对他破口大骂，无奈照片还在他们手里我不敢再激怒他，只能求他赶紧删帖，在最短时间内尽最大的努力挽回一切。
可是，我小瞧了网络的力量，到晚上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被转发得到处都是，网友们热烈讨论，纷纷留言，我看着那一段段话，只觉得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网友A：哈！正常嘛，现在的女大学生，但凡是漂亮一点的，哪个不是这样？
网友B：这是大学生？骗谁呢，失足妇女吧？！瞧她那眼神，真够恶心的，我真替她父母悲哀……
网友C：Q大？Q大不是一直以来都奉行德育至上吗？怎么会出这么一个奇葩？
网友D：这小姑娘看着真挺漂亮的，可惜啊可惜，为了点钱就堕落了。
网友E：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钱？说不定她就是需要男人啊！你看她被那么多男人抱着，开心成什么样子了，哈哈哈哈……
我麻木地关掉浏览器，默默地爬到床上，王佳芬在底下担心地问我：“小桔，你没事吧？”
“没事。”我努力朝她笑笑，“网上的东西都是一阵一阵的，过几天就好了。”
她没再说话，可我知道，她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我们学校校规向来严格，明令禁止学生去这些娱乐场所打工，现在，我却捅了这么大个娄子，给学校抹了黑，影响了它的声誉，我真担心辅导员会来找我谈话，然后给我记一个处分。
我更担心……叶思远。
叶思远，叶思远，这都是我的错，我怪不了任何人，我不仅做错了事，还骗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这些照片，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
叶思远，我知道你会生气，我根本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如果，因为这件事，你决定再也不理我，我无话可说。这是我自作自受，我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践踏了你对我的信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总归是骗了你，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来赎罪，哪怕是孤独终身。
第二天上午，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上课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在朝我看。王佳芬说是我太敏感了，我不置可否，此时的我已如惊弓之鸟，弦绷得紧紧的，生怕有那么一点风吹草动，那根纤细的弦就会断掉。
中午去食堂时，我意外地见到了叶思远，他在等刘一峰买饭。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个人站在外围，背着双肩包，身子站得笔直，衬衫的空袖管垂落身侧，正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我隔着层叠的人群看着他，一颗心越沉越低。我那么了解他，他看我的眼神如此复杂，我知道他一定已经看到了那些照片。
叶思远，你在生我的气吧？你对我很失望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很陌生？
我自己，也恨死自己了啊！现在的我，觉得自己好脏好脏，还有什么资格再来对你说“对不起”。
我看到叶思远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他迈开脚步向我走来，这时，有个端着饭盆的男生路过他身边，不小心撞上了他，饭盆里的红烧菜汤洒了出来，沾到了叶思远的浅驼色衬衫上。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男生不停地道着歉，还伸出手往叶思远身上的污渍抹去，叶思远只是退开两步，抿着嘴唇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他又转过头来看我，我只觉得眼睛酸涩得难受，扭过头就往食堂外面跑去。
不要哭！陈桔！一定不要哭！
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十二点，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叶思远的电话，我不知道他住在寝室还是家里，手指捏着手机，我带着一颗狂跳的心听着等待音。
他把电话接了起来，却没有说话，连一声“喂”都没有说。
我真想听他喊我一声“小桔”，只要这一声就好，我就会变得坚强，不会被这些暂时的困难打倒，可是，他没有说。
我听着电话那端，那个男人的呼吸声，有些沉、有些压抑，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捂住嘴无声地哭泣，叶思远，对不起！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
他一直没有挂电话，也一直沉默着，我身子蜷成一团哭得全身发抖，气都要喘不上来，却死忍着没有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啪一声挂了电话。
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还不知道天亮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辅导员周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时，是周四下午下课后。
这一刻终于来临，我反而觉得轻松，坐在周老师对面，我看她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我说：“周老师，如果是因为那个帖子的事，您就直说吧。我没事。”
周老师严肃地说：“陈桔，我这是先做一下调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喝醉了，不知道他们在拍照。”
“他们是谁？”
“顾客，我在那个迪吧卖啤酒。”我老实地回答。
“陈桔，你应该知道，就冲你在迪吧卖啤酒，也能给你记个处分啊。”
“我知道，这次完全是我不对，愿意接受学校的处罚。”
“就我了解，你大一的时候，还在迪吧里跳……呃，钢管舞？”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她，终于咬着牙点头说：“是的，跳了一年。”
“你很缺钱？”
“有一点。”
“你现在还在和艺术学院的叶思远交往吗？”
我犹豫着点头，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你知不知道，叶思远入校的时候，也是上了新闻的，说他身残志坚，残而不废，其实学校招收他，也挺麻烦的，他的住宿、教室桌椅的布置，很多都要单独考虑，实在是校长被他感动了才做的这个决定。”
我看着她，一动不动。
“而现在，作为他的女朋友，你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叫学校怎么去做这个公关？”
“这次的事和叶思远无关！他一点不知情的！”我急了。
“不管他知不知情，陈桔，你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很严重，你已经被人肉了，专业、班级、名字早被人挖了出来，还有人提到了你的男朋友，在网上又掀起了一股流言。”
“啊？”这几天我根本不敢开电脑，事情的进展都是听王佳芬说的，她并没有说到这些情况，连叶思远都被牵连进来了？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周老师叹了口气：“陈桔，周老师在这儿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件事，学校领导很生气，你是严重触犯了校规的，社会影响尤其恶劣，学校现在还在研究对你的处罚，你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我愿意接受处分。”我低声回答。
“处分？你太天真了。”周老师摇头苦笑，“陈桔，有好多领导主张的是，开除你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站在5月的烈日下，我却觉得全身发冷。
开除？
如果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那么多年努力念书，到了今天这个份上，却要被学校开除？
我朝天冷笑，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我是咎由自取，我是自作自受，可是，我真的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吗？真的那么不值得原谅吗？
脚步沉重地走到图书馆边，我身心俱疲，坐在了图书馆门口的木椅上。
抬头看图书馆，我想起了一年半前我和叶思远认识的经过，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那时候的叶思远，头发要比现在长一点，脸庞还要再稚气一点，脸上的神情却是温和腼腆的。他低头浅笑时，颊边显露的酒窝一直令我着迷，可是，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他那样的笑容了。
我曾经感谢老天爷赐给我这段奇妙的缘分，现如今，是不是一切都要被我自己毁灭？
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陈诺的电话。
他犹豫地问着我小升初的事，听完后，我对他说：“小诺，姐姐这些天想了许多办法，都筹不到这笔钱，对不起，我们没有办法让你读那所外语学校了。”
他沉默半晌，突然就哭了起来，压着声音说：“你们都骗我！之前还说会让我读的，爸爸说你会想办法的！你骗我……”
是啊！我又骗人了！我抚着额头安慰他：“我是答应了爸爸我来想办法，但是实在筹不到那么多钱。小诺，你要读的公办初中离家近，教学质量也不差，还能和许多小学同学一起念，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们都骗我！我想要读外语学校，呜呜呜……”
他大声地哭起来，我一下子就不耐烦了，大声地打断他：“哭什么哭！你知道爸爸和美阿姨一个月赚多少钱吗？你知道家里的开销一年要多少钱吗？你想要耐克的鞋子阿迪的书包，我们都买给你，你知道你妈买的衣服都是多少钱的吗？你知不知道一万四一年的学费住宿费对我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爸爸大半年的工资啊！这才是个初中而已，将来你还要上高中、考大学，爸爸和美阿姨的压力很大的你懂吗？陈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咱们家条件不如人家！你不能样样去和别人家比！你人聪明学习好，不用读外语初中将来一样可以考重高，考重点大学！姐姐不也是那公办初中毕业的吗？现在不是照样考上重点大学。陈诺，你已经快十三岁了，你该懂事了！”
一口气说完，我发现自己也哭了，小笨蛋在电话里一直没说话，估计被我骂傻了。我抹抹眼泪，对他说：“对不起，姐姐这几天碰到点事，对你发脾气了。总之你念书的事姐姐真的想办法了，实在是不行，小……”
“姐姐。”小笨蛋突然说话了，“我明白了，我不读外语初中了，我这就和爸爸说去。姐姐，你别哭了，对不起。”
小笨蛋，贴心的小笨蛋，我挂了手机，弯下腰将脑袋伏在大腿上，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路过的人也许会觉得我是一个疯子，但是我已经顾不得了。真的变成一个疯子也好，我就再也不会被这些破事烦恼了。挂着眼泪，抬头看这所学校，也许，我马上就要不属于这里了。
叶思远，叶思远，真没想到，先离开的人居然会是我。
婉心来找我谈心，她表示抱歉，认为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也有责任。我知道她心里不好过，就笑着对她说这都是我自己闯出来的祸，要是我能再多点警惕性，不喝下那瓶酒，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婉心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叹口气，说：“先等等学校的通知吧，听天由命。”
她想了想，说：“这样不行，真的等到开除的决定做出来了，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小桔，你应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辅导员，我也可以给你作证的。”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我甚至还想过报警，从理论上来说，我还是个受害人。可是……唐锐也是我们学校的啊，我的照片已经让学校蒙了羞，再把唐锐抖出来，学校的领导更要发飙了。就算最后唐锐也受了处罚，我不信自己能逃过，还有婉心，不可避免也会吃个处分。想到这些，我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我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婉心听，她有些生气：“到这份儿上了，你还顾着唐锐？他对你做那些事情时，怎么没有想到后果呢！”
我说：“明天就是周五了，我打算上午再去找找辅导员，我可以把这些事说给她听，其实这也算是我的一个筹码了，我甚至可以威胁学校，如果真的要开除我，我就报警，把唐锐的事都说出来。”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婉心思考了下，点头说：“可以试试。对了，叶思禾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起你这个事情呢。”
“啊？”
“他看到照片了。”婉心小声说，“小桔，他说他家里人也都看到了。”
我蒙了，叶思禾的家里人？那……叶思远的爸爸妈妈，他们也看到了吗？
晚上在寝室，我意外地接到了叶思禾的电话，我冷淡地应着他，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关于那些照片的事。
他说：“小桔，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就给我打电话。”
“你能帮什么忙？”我觉得奇怪。
“我也许能找到一些关系，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说实话，我对他的话有点动心，在这个社会，什么事情都是讲关系，我有些相信他的确能帮我做些什么。
“真的。”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小桔，只是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还是得帮帮忙。”
我一下子就有些火了，哈！他这是变相的威胁吗？我回答他：“我喊你一声思禾哥，是因为你是叶思远的堂哥，但是你上次对我说的事，我已经搞明白了，那都是子虚乌有的，叶思远的妈妈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谁告诉你的？思远吗？”他竟然笑了起来，“小桔，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他说什么你都信？怪不得你会被人欺负。”
“你别胡说八道！叶思远从来不会骗我的！”
“行行行，看来是我白费好心了，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二婶做的事，我是有证据、有证人的。我只是不想大家弄得太难堪，没有在爷爷那里把话说得太明白。你要是无条件地相信思远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头大，“每个人讲话都吞吞吐吐的，你别管我信谁不信谁，我现在根本没精力管你们的家务事！还有，叶思禾！”
我喊了他的全名，“思远受伤的事，不是意外，对吗？”
他一下子就沉默了，良久以后才回答：“是意外，但是我有责任。我只能这么告诉你。”
我完全被他们搞糊涂了，叶思禾又说：“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小桔，如果事情不妙你就给我打电话，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你就当我是为了思远吧。他不把我当哥，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的。”
这段话，他说得很诚恳，我无法再对他恶声恶气，表示了一下感谢就挂了电话。
前一晚，我通宵未眠，这一晚，我依旧无法入睡，后来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渐渐睡去。
我梦到了叶思远，我梦到了他温暖的笑，还有他与众不同的身体。他远远地站在那里，身边的空袖子被风吹得有些轻微飘荡，我向他走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到达他身边。他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不确定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渐渐走远。
我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我终于放弃，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我想念他，想念得无以复加。我抱着自己的肩缩在床上，脑海里只是反复掠过他瘦高的身影，他转身看我时那复杂的眼神。我好希望这时候他能陪在我身边，让我可以放下所有烦恼，轻轻地靠在他身上。
我在梦里听到了叶思远的声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仿佛听到他对我说：“小桔，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我猛然惊醒，在漆黑的寝室里睁着眼睛发呆。我身边空空荡荡，没有他的体温，没有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什么，但是，我的心痛是那么真实。
时间在寂静中流去，我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我想，自己不能再这么消沉，我必须坚强起来！
这是叶思远教给我的一切，发生了的事情无法挽回，他可以从失去双臂的残酷现实中重新站起来，我一样也可以。最坏的结果无非被学校开除，但我相信自己可以挺过去，我还这么年轻，有健全的身体、积极的心态，我可以换种方式继续我的生活，这些都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我和叶思远的未来。
他的家里人知道了这些事情，怎么还会同意他和我在一起？
如果真被学校开除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和他在一起？他即将出国留学，他的未来虽然艰辛，但前途依旧美好，可是我呢？
陈桔，陈桔，不要怕！不要怕！
叶思远，我会坚强，像你一样坚强，我会成长，我愿意接受一切结果，无论它是好是坏，我会重新开始，继续努力，在你离开后默默地在这里为你祝福。
所以，叶思远，你一定要加油，要幸福！
只是……叶思远，也许我再也回不到你身边了。认清了这个事实，我终于开始哭泣。
周五早上，我请了假没去上课，在寝室做着准备再去见辅导员时，我接到了应鹤鸣的电话。
他说：“陈桔，有时间吗？”
“什么事？”
“我在你学校。你的事，我听王佳芬说了，网上的帖子我也看见了，王佳芬说你碰到了麻烦，你要是有时间，咱俩聊聊，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又是一个说要帮忙的！虽然是应鹤鸣，我还是觉得有点感动，但他能帮什么忙呢？我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他说：“我叔叔是你们学校一个教授，也是有点小权力的，这件事也没有多严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他帮忙。”
我握着手机有些发愣，思考着也许找他聊一下也好，说不定他真能帮上点忙，让我可以有惊无险地迈过这个坎。
我和应鹤鸣在学校食堂旁一棵大树下见面，他看到我一愣，说：“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黑眼圈这么厉害，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真是废话！谁碰到这样的事还能睡得好？我冲他笑笑，说：“我没事。”
“我在网上看到那个帖子，看着里面的人有些像你，但我真是不敢相信，后来问了王佳芬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哦，这都是我自己不好。”
他又问：“是那个叫唐锐的小子做的吗？上次和我们打羽毛球的那个？”
“嗯。”
“这小子怎么回事啊？陈桔，你是哪儿惹到他了？上回我就看你们不对劲。”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挥挥手，“现在先想着怎么不让我被学校开除吧。”
“你有把唐锐的事告诉学校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把自己想的又对他说了一遍，应鹤鸣摇头：“你这么想不对，这种人，你越是姑息他，他越是不知天高地厚，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叹气：“应鹤鸣，我现在真不想考虑他的事，就算唐锐被揪出来了我一样没有好果子吃。现在惹祸的是我的照片，学校不会管前因后果，因为糟糕的社会影响已经无法改变了。”
“我知道了。”他点头，“我现在就给我叔叔打电话，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去边上打起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大树下等着，就在这时，我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和——叶思远。
叶思远也看到了我，他的身子有些微的凝滞，视线就胶着在我身上移不开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那个女孩，她表情轻松，正在和叶思远说着什么，脸上漾着笑。她的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工具箱，我知道，其中一个是叶思远的，里面装着他的画具。
叶思远穿着黑色的长袖V领T恤，深色牛仔裤，背着斜挎包。我觉得他似乎瘦了一些，那件黑色T恤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空，他的脸色有些晦暗，眼神中透着疲惫。
他们往我这里走来，叶思远的脚步越来越慢，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竟然也没有退缩，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他没反应，女孩就叫他：“学长，学长？”然后她扭过头来也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凑近叶思远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叶思远的眼神就沉了下来，他轻微地摇头，说：“走吧，去画室，我们要迟到了。”
他的音量我能听见，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碎了一个口子，血混着肉，一块一块地剥离了下来，心底的伤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忍住，才没让眼泪溢出来。
叶思远，你已经不想再理我了，是不是？
就在他们走到我身边不远处时，应鹤鸣回来了，他收了电话对我说：“小桔，走，现在就到我叔叔的办公室去，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他的声音挺大，听着还挺高兴，我看到叶思远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他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凄楚。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对应鹤鸣点头：“好，走吧，谢谢你。”
“没事。”应鹤鸣终于也看到了叶思远，当然也注意到了我们俩古怪的气氛，他低声说，“你男朋友，不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们走吧。”
我跟在他身边，往应教授所在的教研楼走去，走着走着，我还是没有忍住，转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他的背影、他垂在身边的空袖管，他的身姿很挺拔，一步一步坚定踏实地走着，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倒是他身边的女孩转了下头，迎上我的视线后立即又转了回去，我看到她对叶思远说着什么，而他，只是侧了侧头，继续往前走。
我的脚步也没有停，我们背对着彼此，越离越远。
和应教授的谈话还算顺利，他答应帮我去学校领导那儿求求情。听应鹤鸣的意思，应教授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觉得稍稍宽心。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我真希望这所有的一切都能在下周一有结果，即使要我死，也请早点行刑，不要让我受这凌迟之苦。
和应鹤鸣分开前，我再次对他表示感谢，在这种时候，他愿意主动帮助我，是我没想到的，想着之前我对他的恶劣态度，心里不禁有些羞愧。
“你和你男朋友怎么了？”应鹤鸣问我。
这些事王佳芬不会和他说，我勾起嘴角笑笑，说：“没怎么，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吵架了。”
“因为照片的事？”他挑眉。
“不全是。”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男朋友也太小气了吧，都这种时候了，他应该相信你，陪在你身边。”
“我和他……还有一些其他事，不过没关系，我很好！真的，我没事。”
我笑得很勉强，应鹤鸣的眼神柔了下来，他抬手扶了下眼镜，说：“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小桔……”
他低了下头，又抬头看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漂亮聪明又坚强独立，最难得的是，一点也不贪慕虚荣。之前对你和你男朋友的交往，我的确是看不太过眼，也许……是因为我嫉妒吧。他是个残疾人，却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铆着劲儿地维护他，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我很惊讶，应鹤鸣竟然会对我说这种话，几个月来我一直对他态度冷淡，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直挺关照我，渐渐地，我也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几句话了。
“应鹤鸣，这次真的谢谢你，不过我和我男朋友的事，现在我还说不清。”
“小桔，我是想说，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如果你男朋友因为这件事要和你分手，我觉得，他不值得你依赖，真的。”
“……”
“就算你俩谈崩了，你也别伤心，阿鹤哥哥一直在这儿呢，知道吗？”他拍了下我的脑袋，我竟然没想着躲开，也不觉得难受。
我笑着说：“真的谢谢你。”
我没有再去找辅导员，下午，婉心急急地来找我，说叶思禾找到了一些关系，能帮我解决问题，问我要不要再和他谈谈。
我想起叶思禾说的要我帮忙的那些鬼话，有些头疼，就把应鹤鸣帮我忙的事说给了婉心听，她很高兴，说：“那不错啊！你也和思禾聊聊嘛，双保险不是更好吗？”
我一愣，捕捉到她喊的是“思禾”，我拉住她的手，问：“婉心，你现在和叶思禾究竟是什么关系？”
婉心抽出手，捋了下头发，移开视线没有看我。
“婉心？”
“他说他喜欢我。”婉心终于开口，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小桔，我也喜欢他。”
“你疯了！”我气极了，“我和你说过的，他有女朋友的！叫夏书意，他俩都打算结婚了！”
“思禾说，他女朋友家里人好像不太同意他们的事，他女朋友也一直在上海不愿意回来，他打算和她分手了。”
“啊？”我消化着她的话，叶思禾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哎呀！小桔，我的事你就别管了，我有分寸的，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你和叶思远打算怎么办呢？”
一提到叶思远，我的心立刻就乱了起来，摇头说：“我觉得我们快完了。”
“怎么会呢？照片的事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王八蛋唐锐捣的鬼啊！你就不打算解释给叶思远听吗？”
“是我的错，我没办法给他解释。”我凄凄地笑，“而且他家里人肯定也知道了，婉心，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你都没和叶思远谈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婉心很着急。
我想起上午时，在路上见到叶思远的情景，说：“他已经不想理我了。”
“你怎么知道？”
“婉心，我太了解他了。”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行了不说他了！现在事情有点转机，我该高兴才对。还有你，你和叶思禾的事必须好好考虑，你真要和他在一起，也得等他和女朋友分手以后啊！”
“知道了！”婉心有些不耐烦地说，“他很快就会恢复单身了，我相信他。”
我仍旧表示怀疑，觉得自己真有够伟大的，自身难保，还有精力去管婉心的事。只是……婉心是我的姐姐，而叶思禾，是叶思远的堂哥，他俩之间还有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往事，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婉心坠入这莫名其妙的情网，我真是做不到。
周六、周日，我在无边的等待中度过。婉心和王佳芬轮流陪着我，我知道她们担心我会胡思乱想，其实我没事，经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要比想象中来得坚强。
应鹤鸣给我打过电话，告诉我事情比较难办，不过他叔叔会继续努力。
叶思禾也给我打过电话，他找到的关系很复杂，绕来绕去我也没听明白，只知道和夏书意有关，他说夏书意上次见过我后，就很喜欢我，答应我这个忙能帮上一定会帮。
听到夏书意的名字从叶思禾嘴里说出来，我脑子里就浮起婉心甜蜜的笑脸，她已经完全陷入恋爱中，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好害怕她会受伤，变成像现在的我这样。但是该劝的话我都劝过了，毕竟我对叶思禾的了解程度也许还没有婉心来得多，或许他真的打算和夏书意分手，然后和婉心在一起呢？
我只能一切都往好处想了。
我和叶思远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联系，一点都没有。周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碰到了刘一峰，他和我打了招呼，告诉我叶思远这个周末回老家了。
“哦，是办出国的一些手续吧。”我说。
“我不太清楚。对了陈桔，你和思远怎么了？”刘一峰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有些锐利，“学校里有很多传言，你那个照片帖子是被人陷害的，是吗？”
“说不太清，我自己也有责任。”
“这些天，思远的精神很不好，成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去画室画画，我给他打了饭菜，他也都吃不完，吃一点就说饱了。晚上他仍旧会回你们的公寓睡，但是我总觉得他睡得不好，因为第二天我看到他，都觉得他黑眼圈很重。”
我说不出话来。
“陈桔，思远没有那么小气的，这些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别和他怄气了，看着你们俩这个样子，我都替你们急。”
“刘一峰，谢谢你，我没有和他怄气。”我叹了口气，“我在等学校的通知呢，说不定我会被开除，你说，我哪儿还有精力去和他怄气？”
刘一峰呆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和他打过招呼，我回了寝室。
熬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我总觉得，到了周一，事情就会下一个定论了。
我的预感没有错，周一中午，辅导员打我的电话，让我赶紧去她的办公室。
我到了那儿以后，意外地发现，学院的几个领导都在，我对他们鞠了个躬，开始等待他们对我的宣判。
结果就是——我没事了。
我只是被记了一个处分，一个和蔼的女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已经了解了，你家里也是有困难才会在那儿打工，以后一定要注意自我保护，不要再去那些地方。一个年轻的女孩，是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的。这次的事情学校就不追究了，该做的公关我们会做，你只要记得好好学习，然后，不要接受媒体采访，也不要再捅什么娄子了，知道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事了？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
我哭了起来，又笑着将眼泪抹去。我感谢应鹤鸣！感谢叶思禾！感谢应教授！感谢夏书意！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幸运天使陪在我身边，将我带离一切烦恼困苦。
我想着一个星期来自己承受的一切，突然就有了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啊！天气真好，5月的阳光虽然炽烈，气温却是那么宜人，学校里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在对我微笑，我欢快地奔走在学校里，想着要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婉心，告诉王佳芬，告诉应鹤鸣，告诉——叶思远。
叶思远？
想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又沉了下来，虽然我没事了，可是我和他，还是回不去了。
垂着脑袋走到寝室楼下，我无意间抬头，眼睛顿时就瞪大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我寝室楼下的那个人，有着我最熟悉不过的姿态，那姿态，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而此时，他正望着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
叶思远朝着我侧过身子，笑了一下，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虽然他看起来憔悴不堪，可是脸上没有了那种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还是没有说话，手指绞着裤边，眼睛盯着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很紧张，很紧张。
叶思远突然笑了起来，叫我：“小桔。”
“啊，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犹豫地问他。
他向我走过来，走得很慢，空袖子拂过寝室楼前的灌木丛，在身体边上轻轻摆动。
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呃？”我傻了。
“我说，陈桔，我来接你回家。”他继续笑，“你已经离家出走一个多星期了，不打算回来了吗？”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潮水一样流了下来。我捂住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已经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就吻上了我的眼睛，我听到他柔声说：“傻瓜，我说过，我没办法帮你抹眼泪的，别哭了，乖。”
可是我怎么忍得住眼泪呢！谁来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愧疚、迷惘、高兴、欣喜、惊讶、如释重负、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我不敢相信啊！我的叶思远，他说要接我回家！
我哑着嗓子大喊：“叶思远！叶思远！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身体紧紧地靠着我，“小桔，我告诉过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的。”
“呜——”我伸出手臂，犹豫着、迟疑着，终于环上了他的身体，搂紧了他的腰身。
他真的瘦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温暖，他身上的淡香将我紧紧围绕。我把脸颊埋进他的胸膛，放肆地哭泣着。
叶思远微微地弯着腰，我能感受到他动着肩膀回应着我，手臂残肢隔着衣袖在我身上摩挲。他用下巴碰着我的脸颊，很久以后，他说：“小桔，没有你的房子，不算是家。所以，跟我回家吧。”
“嗯！嗯！叶思远，我跟你回家！”我脸上已经满是眼泪，我更大力地拥抱他，“思远，我想你，我好想你！我想死你了！”
“傻瓜，别哭了。”他闭着眼睛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听到他压抑在喉中的低沉声音，“我也想你，小桔，想得快疯了。”

第19章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跟着叶思远回家后，我与他坦诚地交流了对“照片帖”事件的看法，我再次郑重地向他道了歉，祈求他的原谅。
他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对我说：“小桔，我不会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碰到的困难和苦恼，我愿意和你一起分担解决，我不希望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你明明已经心烦意乱，我却一无所知。”
“我知道了，思远。”我抱了下他，心里很感动很感动，我顾虑的东西，叶思远都懂。我想，我真的要学会再打开一些自己的心门，把更真实的自己呈现在叶思远面前。
叶思远又问了我陈诺学费的事，我对他说，这件事我已经下定决心，和爸爸达成共识。家里的条件不足以供小笨蛋读贵族中学，就算他短时间内会有些想不通，时间久了他一定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赖在叶思远身上对他说着我的想法：“你想啊，小笨蛋真的进了那外语学校，身边都是些有钱同学，人家吃的穿的玩的样样比他好，小笨蛋啥也没有，他才十三岁呢，保不准思想就变了，到时候我们怎么扳都扳不回来，那就完蛋了。”
叶思远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也不一定的，如果人足够坚强，不会那么轻易被环境改变。”
“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小笨蛋同学就是个特不坚强的人，他还老哭鼻子呢！”
他一笑：“我十三岁的时候也老是哭。”
“咦？为什么？”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果然，叶思远唇边勾起了一抹苦笑。
我咂咂嘴，没敢吭声，叶思远拿脑袋碰碰我的脑袋，笑着说：“我没事，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挺敏感的，身子要发育了嘛，心眼儿就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很认真地对他说：“思远，这次我能没事，不光是应鹤鸣帮了忙，也许还有……叶思禾的功劳。”
叶思远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确定，他重复了一遍：“叶思禾？”
“嗯。”我抬眼瞅瞅他，“他说，是夏书意那儿的关系，他说，他帮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思远……”我鼓足勇气，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受伤那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小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叶思禾说，虽然你一直没把他当哥，但是他一直把你当弟弟的。我听了这话觉得特不舒服，好像你和他关系不好，还是你的错一样。”
“小桔。”叶思远盯着我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嗯。”我用力点头。
“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我大概和你讲一下。”
叶思远靠着沙发椅背，我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他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终于开口：“那一天，我们几个小孩在打羽毛球，叶思禾把球打到了墙上，他喊我去捡。羽毛球离变压器很近，我爬上去时，脚滑了一下，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这和我听过的版本没什么不同，我搂着叶思远的腰，等待着他说下去。
“后来发生的事，我是听我妈和我小姑说的，我已经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据说……叶思禾跪在地上，哭得快要昏过去，他打着自己的耳光，抱着我爷爷和我爸爸的腿，求大人们原谅他。他说是他不好，没有照顾好我，他说他不知道变压器有这么厉害，他害了我，他愿意把他的双手赔给我。”
叶思远的语气非常非常冷静，冷静得令我身上发毛。我在心里嘀咕：发生了这样的事，叶思禾心里肯定不好受，他那时才十五岁，有这样的反应和行为，也都正常啊。叶思远究竟在纠结什么呢？
“后来，就在我做了截肢手术的第五天，我大婶娘来了医院。”说到这儿，叶思远的表情终于起了一点变化，他浓眉微蹙，眼神里透出痛苦的气息。
“她刚从外地旅游回来，是第一次来医院看我，一个人。”叶思远突然冷笑了一下，“小桔，你能猜到她见到我后，对我妈妈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看到我已经没了手臂，立刻就大哭起来，那场景，我记得非常非常清晰。然后，她抓住我妈妈的胳膊，说：‘你是怎么教小孩带小孩的？亏你以前还老说叶惠琴没有照顾好秦理害他终身残疾，你自己现在不也一样？你平时是怎么教思远的？怎么都不告诉他变压器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千万不能走近不能去碰！’”
叶思远突然闭了嘴。
“然后呢？”我着急地问他。
他缓缓地开口：“然后？我大婶娘说：‘我们家思禾早就知道那东西的威力的，一年前，他学校还有个小孩爬墙碰了变压器，被打掉了左小臂呢。’”
我蒙了，像被万箭穿心。
叶思远转头看我，轻轻一笑，说：“就是这么回事，我大婶娘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伤口疼得很，根本睡不着，所以，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
“小桔，你该明白，这些事都意味着什么吧？”
我能明白，却不敢相信。
“叶思禾他，是故意的。”叶思远盯着我，幽幽地为这场谈话做了结尾。
我不明白叶思禾的动机，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故意让自己最小的弟弟爬上墙，去捡那个离变压器很近的羽毛球。叶思禾是几个孩子中的老大，他明明知道变压器的厉害，不管是通过物理知识还是身边的现实案例，他都懂。而那时候的叶思远，真正只是一个毛头小孩，也许他还很崇拜叶思禾，很听他的话，面对着他的命令，小小的叶思远一点也没多想，就利索地爬上了墙。
我不能设想那个场景，叶思远的小身体像片叶子一样从墙头飘落下来，刹那间穿过他身体的强大电流侵蚀了他的肢体，眨眼之间，命运改变。
我恨叶思禾，我恨他！恨得心里滴血，恨得脑袋里涌起了邪恶的念头——我恨不得杀了他，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我想要砍断他的双臂，让他尝尝这痛苦的滋味！让他知道，叶思远的这十一年，是如何过来的！
叶思远对我说了那番话之后的晚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幕我自己设想出来的情景，怎么努力都睡不着。
这时候我才明白，叶思远为什么一直不对我说这些，他知道，我会为他心痛、为他难过、为他恨！他不想让我的心，再经历一遍他经历了十几年的心酸委屈。
他宁可我一直把他的受伤当成意外事故，也不愿让我知道这也许是他亲人的故意为之。叶思远自己也说过，他放不下；他还说过，从手没有的那一天起，他就很难再相信别人了。
我相信这些年来，他也曾经在心里向着某个莫名的世界问过为什么；他也许会躲在没人的山头哭得声嘶力竭；也许会迎着风一边奔跑一边呐喊；也许会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同龄人恣意游戏；也许会像我现在一样，在每一个午夜被噩梦纠缠，猛然惊醒。
在他身边，只剩下了那两截永远空软的衣袖。
我不知道他是否得到过答案，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我们是那么渺小，面对那些丑陋、邪恶、不公、颠倒是非、黑白混沌，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在这样的无可奈何中，叶思远逐渐长大，他学会了把眼泪咽下，开始积极又与众不同的另类人生。
他是个善良又坚强的人，他把这份痛藏在心里，努力让我看到他阳光灿烂、优秀美好的一面，不想让某些黑暗的东西，污浊我的心。
直到——我因为叶思禾的话怀疑到叶妈妈，才触到了叶思远心底的那根弦。
我做过一个梦，梦到我坐着时光机来到了叶思远十一岁生日那一天，在那片空地上，小思远正要往墙上爬，我一下子就冲过去，一把把他捞了下来。
“不要！不要爬！叶思远！不要爬！”我大声地喊。
“小桔，小桔！你怎么了？醒醒，小桔！”
我睁开眼睛，浑身虚脱，发现自己紧紧地搂着叶思远的身体，面前是他担忧又惊讶的面容。
“你又做噩梦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我的肩窝处，“早知道你会这样，我一定什么都不和你说。”
“思远……”我喘着气，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我又做那个梦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咬着我的肩膀，咬着咬着就变成了舔吻。
“怎么办？叶思远，我老是做这些奇怪的梦。”我曾经对他说过我的梦境，因为我苦恼极了。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如果老是这么想，我早就疯了。”
可是我没有他那么坚强，我就是会想，止不住地想，想得心里泛酸，呼吸困难。
“小桔，往好处想，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我也不会认识你。”他笑了一下，眼神柔柔的，“我觉得，你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宝贝，我感激还来不及。”
“那我宁可不认识你。”我说，“我只希望你能有一副健健康康的好身体。”
“我现在就很健康啊。”
我瞪他，他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了，不说了，睡觉吧。”我关了灯，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很久以后，我听到叶思远低沉的声音：“我的身体无法改变。如果哪天你倦了，就和我说，我一定会放你走，绝对不会怪你。”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幽幽地问他。
他沉默良久：“我会继续活下去。”
唐锐被开除的消息向全校公布时，已是一个星期以后。
和我想的一样，学校并没有揪住唐锐给我拍照片的事做文章，而是把着重点放在了他嗑药上。
事实上，谁都不知道唐锐究竟有没有嗑药，但是通告里说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将案子移交公安机关等说法。
现在，唐锐已经超过我，变成Q大最红的大红人，成功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把自己丢进了他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里。
一开始，我觉得解气，可是冷静下来后，我又开始有些担心。
唐锐已经大四了，离毕业只差一个多月。
本来，他到6月初就要进行毕业答辩，然后再参加结业考试，到6月下旬，他就能拿到学士学位，本科毕业。将来他可以考研，也可以考公务员，或者直接揣着毕业证书开始工作。而现在呢？在离毕业还有一个多月时，他竟然被学校开除了！我不得不想，究竟是哪位神通广大的大仙下的这手棋，在救了我的同时，又把唐锐推进了地狱。
和叶思远说到唐锐被开除的事时，他有些惊讶，我又对他说了我的想法，觉得学校的处理太狠了。叶思远抿着嘴唇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说：“唐锐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对你做那些事时就应该想到也许会有这样的后果。”
“嗯……可是，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而且……我也没和学校说唐锐的事啊，但是我听我们学校那些领导的意思，好像他们都知道了。”
叶思远轻轻咳嗽了一下，别开脸，说：“学校里也有挺多传言的，都说你是被陷害的，老师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有了不一样的声音总会去调查一下。”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挺替他可惜的。”我说的是实话。
“没让他坐牢，已经不错了。”叶思远的眼神看起来不太高兴，“想到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真恨不得撕碎了他。”
我笑了，揉着他的头发说：“他已经够惨了，再坐牢就没法活了。哈哈！叶思远，听你的口气，好像唐锐被开除是你的杰作似的。”
他扭过头来瞪着我：“我没有。”
我大笑：“我知道你没有，紧张什么。”
唐锐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5月底。
他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帽檐压得低低的，嘴唇周围一片胡楂，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精神颓败得完全无法与过去那个张狂自恋的人联系在一起。
教学楼外的过道上，他站在我面前，我反应了半天才认出是他。
“你要干吗？”我戒备地看着他。
“陈桔！我想和你谈谈。”唐锐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你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时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基本能猜到他要和我说什么，但是看着他邋遢落魄的样子，冷冷的语气就稍微回了点暖，“唐锐，那是学校的决定。”
“不！不是的！”唐锐有些激动，我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要冲上来了，“陈桔，我错了！那晚的事，完全是我不对！但是！我们只是喝多了在闹着玩啊，那些照片也不是我拍的，我同事说要传上网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能够想到，我一定会阻止的！我错了，陈桔，你就原谅我吧！”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用！唐锐，那个决定是学校做的，和我无关。”
“不是的！不是的！”他一下子摘掉墨镜，眼里布满血丝，“其实在通告出来前，我已经接到风声了，然后我也找了关系想去打点一下，但是别人向我反馈，让你躲过被开除的人背景很强，我找的人根本就动不了他。”
“啊？”我不懂他的话。
“好像是个厅长级别的，姓庄。陈桔，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求求你，能不能帮我去求个情，让我恢复学籍，哪怕是重读一年，甚至两年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毕业！”
我在脑子里思考唐锐的话，帮我忙的人是个姓庄的厅长？我一直以为是应教授呢，这么看来，这应该是夏书意七拐八绕帮的忙了。
想着自己欠了叶思禾一个大人情，我心里就郁结得难受。
“陈桔！陈桔！”唐锐看我出了神，着急地叫起来，他凄惨的眼神令我看不下去，“陈桔，你就帮帮忙吧！我求求你了！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我的事，他们一直以为我还在准备毕业答辩，仍旧在那个公司实习。我爸爸有高血压，妈妈身体也不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帮忙，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一辈子都把你当恩人！陈桔，你就帮我在叶思远面前说说话吧！”
“等等！叶思远？”我皱眉看他，“这关叶思远什么事？”
“我找的人告诉我，帮你忙的那个厅长，好像是受了一个姓叶的人的委托，不是叶思远，还能是谁？”
我叹了口气，告诉他：“不是叶思远，是另一个人。”
我想了想，说，“唐锐，我帮你打这个电话，我只帮你求一次情，至于成不成，我不能保证。因为我和那个人关系并不好，这次的事我也没有想到，但这的确不是我的意思。”
说完，我就拨通了叶思禾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他嬉笑的声音，我心里就硌得慌，好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又下不得。
我眼睛瞄着唐锐，先向叶思禾表示了感谢，然后直截了当地就向他说明了情况，询问他托的关系能不能帮唐锐恢复学籍。
叶思禾在电话里沉默许久，有些支吾地说事情比较难办，对方官衔挺大，交代下去的事出尔反尔，反而会落了笑柄。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权力场上的人，把面子看得比那些不相干人等的死活重要得多。
“这样吧，你把那小孩的电话给我，我去帮他问问，有消息我直接联系他。我觉得，你还是少和他接触比较好。”听着叶思禾的话，我又看了一眼唐锐，他正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好。”我打算挂电话了，叶思禾又说：“小桔，这一次我也帮了你大忙了，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下？”
他还有脸说这个！我耐着性子回答他：“我帮不了你。第一、我相信那些事都不是阿姨做的；第二、叶思禾，你对叶思远做了些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陈桔！你怎么也和那些人一样，把这件事都怪到我头上！”他大叫起来，“那是一场意外！意外！思远如果没有滑一下，他完全能捡到那个球，一点事都不会有！”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你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让他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去爬墙你觉得合适吗？叶思禾你怎么这么卑鄙无耻啊！亏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哥哥！”我冲着他吼起来。
唐锐看着我俩在电话里吵了起来，脸色已经变得灰白，眼神完全绝望了。
叶思禾冷笑：“OK，OK，陈桔，我不和你争，总之你们所有人都站在叶思远那边，我他妈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阴险小人王八羔子！我这辈子就赔给他了！他不就是少了两条胳膊吗！老子赔给他！你们去找个医院赶紧给我做截肢手术！老子他妈的烦透了！”
“无意义的话，不用说。”我对着电话冷冷地说，“叶思禾，你什么都赔不起，即使用你的命，都赔不起叶思远的两只手臂！”
我挂了电话，看着唐锐：“我和你说过，我和这个人关系不好，你也听到了。我以后不会再和他联系，不过我会把你的电话给他，他如果有了消息会直接通知你。以后你就别来找我了，找我没用。”
“陈桔，你能不能把他的电话给我！我自己求求他。”看我转身要走，唐锐在我身后追着喊。
“不行。”我回答他。
走了一段路后，唐锐已经不在我身后，我掏出手机，把他的号码发给叶思禾，然后，我删掉了这两个人的电话。
6月，在期末考试来临前，叶思远的期末作品终于完成，而且，他的赴意留学签证也已办妥。Istituto Marangoni10月开学，叶妈妈希望叶思远8月就过去，可以提前适应准备，不过叶思远拒绝了，他说要到9月再走。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下，停在我们相偎依的这一瞬间。
不要期末考，不要放暑假，不要开学，所有的飞机都停飞，所有的机场都关闭，我真希望叶思远能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可是，随着考试一门一门地结束，暑假已经来临。
离开H市的前一晚，我们俩并肩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聊着天。我手里捧着半个大西瓜，拿着勺子和叶思远你一口我一口地挖着吃。
“小桔，你能不能晚几天回家？”叶思远神情落寞地看着我，低声说。
我无奈地摇头：“不行，我爸爸已经给我打了许多电话了，让我一考完就回家。”
“哦……”他有些失望，又问，“那你能早点回来吗？”
“我尽量。”
“小桔……”随着离别时间的临近，他越来越像个孩子。
我挖了一勺西瓜塞到他嘴里，他一下子没咬住，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我赶紧拿纸巾替他抹去。一边抹，我一边说：“思远，这两个月你要准备的事可多呢，一定会很忙。出去留学是大事情，你得上点心，努力用功地学，变成一个超级厉害的设计师，我可等着你回来养我呢。”
“嗯。”他闷声应着我，身子突然动了起来，脊背贴着椅背小幅度地磨蹭着。
“怎么了？”我放下西瓜问他。
“背后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好痒。”他转过身去，把脊背朝着我，“帮我看看。”
我撩起他的T恤，一冲眼就看到一个大包。
“真有。”
“小桔，帮我挠挠。”
我用我的小爪子帮他挠着背，他的身子随着我的动作轻微摇晃，身边的短袖袖管也微微地摆动起来。叶思远低着头，突然说：“受伤以后，只有我妈帮我挠过蚊子包。”
“嗯？”
他低声笑：“我以前一直觉得，不会有其他人来帮我挠挠，我宁可自己在墙上蹭，也不想要别人帮忙。”
“傻子。”
“以前是我妈，以后只有你。”
他转过身来，眼神温柔地看着我。这些天，他总是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眼里那眷恋不舍的神情溢得无边无际，令我心碎得想落泪。
我们在月色中接吻，轻柔又缠绵，彼此嘴里还有西瓜清甜的滋味。
这些日子，我取消了一切活动、约会，除了上课就是陪在叶思远身边，连着午饭都去他寝室陪他一起吃。我们就像是二十四小时在一起的连体婴，有他就有我，有我就有他，在这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我们抓紧每分每秒，享受着爱情的甜蜜。
叶思远有着年轻男孩充沛的体力和激情，又带着对我深深的不舍，而我，也早已沉迷于他的身体，迷恋着他那独特的残缺。
每当我们大汗淋漓地紧贴彼此身体时，我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冲动，身体的拥抱，令我坚信，我们的心也是连在一起的。
我们在彼此耳边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叫不厌。我们探索着对方身上每一寸肌肤，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这真实的触感令我心跳不已，我知道，在往后的两年，这样的接触会少之又少，我们只能通过视频、电话来和对方联系。
想着不能再搂紧叶思远的腰，不能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能和他亲吻，想着不能再近距离地看着他漂亮的黑眼睛，那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想着不能再用手指划过他颊边的浅酒窝，也不能再让他亲吻我的锁骨，听他边吻边说“这是我的思远海峡”……我承认，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过！
抚摸着叶思远肩下的残肢，我轻柔地舔着它们，他一直低头看着，我说：“我一直不知道思远海峡是什么意思，你又不告诉我，那我也给你的小手臂命个名吧，它们是我的……Sweet heart forever，只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语法。”叶思远笑，“永远的甜心吗？”
“小桔式英语，Sweet heart，甜心，田心，就是思，forever，永远，就是远。”
我又低头吻了下他右边略长的残肢，“Sweet heart forever，它们是我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他闭着眼睛吻上我的唇。
嗯，叶思远，不用怀疑，我也是你的。
暑假来临，我多陪了叶思远几天，不得不回家。
我一个人坐卧铺火车，叶思远送我到了火车站，进站前，我们深深地接吻，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身体，全然不顾周边旅客惊诧的眼光。
他不停地叮嘱我在火车上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吃饭，别轻易和陌生人说话，那样子好像他坐火车的经验比我丰富似的。我忍不住笑他，他才闭了嘴，一会儿后又低下头来吻我的额头。他垂着眼睛，长睫毛覆盖下的眼眸温柔得可以融化我的心，他说：“你一个人坐火车，我会担心。”
我笑了，用一个拥抱叫他放心。
黏了一会儿后，我终于和他道别，提着行李进站。一直到过了安检，我回过头，发现他还是站在那里，高高的个子，空空的短袖，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他身边是穿梭来去的旅人，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身上打量，叶思远仿佛没有知觉，只是冲着我笑，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朝他大力挥手，忍住眼角溢出的液体，扭头往候车室大步走去。
分离、重聚、分离、重聚，这一切贯穿了我们的整个恋爱旅程。自从和叶思远在一起后，我前所未有地讨厌寒假暑假，小时候那么盼望的假期，现如今却成了阻隔我和他的枷锁。
我还讨厌遥远的意大利，讨厌米兰，讨厌时差，讨厌欧亚大陆的距离，讨厌那里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我想到不久的将来和叶思远会在机场分离，一定比这一次的离别更加伤痛，更令我肝肠寸断。
可是我更明白，我的男人，他一定要走出这一步，他的世界无限大，即使他失掉了飞翔的翅膀，也不能阻止他的心去追求更广、更美好的一切。
我会等待着，等待他学成归来的那一天。我会带着鲜花，微笑着站在机场里迎接世界上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回到故土。我会送给叶思远一个最大力的拥抱，然后接受他久违的亲吻。想着那一刻，我浑身都涌起了力量，立刻觉得信心百倍。
直到列车行驶了几个小时，天色变得漆黑，我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回家后，我又要面对爸爸和美阿姨了。想着之前爸爸在电话里硬邦邦的语气，说要我一结束考试就立马回家，我知道，他是不想我找理由和叶思远多相处一些时间。
一天一夜的行程结束后，我下了火车，意外地发现爸爸带着小笨蛋来接我了。
“晚饭吃了吗？”爸爸接过我的行李问。
“吃了，泡面。”我看着差不多和我一般高的小笨蛋，笑道，“果然春天容易长个子，你过一米六了吧？”
“嗯。一米六一了。”小笨蛋乐呵呵地拉住我的手，“姐姐，我已经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了！”
我摸摸他的脑袋，小笨蛋终于想通了，真好。
回家后，我洗了个澡，正在房里整理行李时，爸爸走了进来。
他坐到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脸色臭得要命。我坐到床沿边：“爸，很晚了，你还不睡？”
爸爸叹了口气，拿出烟点起来，皱眉吐出一口烟圈后，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还和那个人在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前一段，你是不是出了事？”
“呃？”
“陈志刚告诉我的。”陈志刚是大我六岁的堂哥。
我不敢说话。
“我去过他家里，他给我看电脑了。”爸爸语气很沉，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你没和我们说，我也就没给你打电话。”
“爸，现在已经没事了，网上的事都是一阵一阵的，现在已经没人在谈这些了。”
爸爸摁灭香烟，重重地叹了口气：“陈桔，你快二十了。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也管不到你，但是你看看，你过成什么样子？找一个没胳膊的残废做男朋友，还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鬼混，我问你，是不是苏婉心带你去的？我一早就叫你不要和她混在一起，她那种样子的女孩走的就是不正经的道，你就是跟着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爸……”我眼眶红了，“和婉心无关，我是在那儿打工，卖啤酒，被几个顾客灌醉了。”
“打工？打工的地方那么多，你哪儿不好去？偏偏要去这种牛鬼蛇神出没的地方！陈桔，你老实告诉我，去年你给我的买电视机的钱，还有你说陈诺的学费你来出，这些钱都是哪儿来的？你不会是在卖身吧？”
“我没有！”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爸，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本来是知道的。”爸爸皱着眉看我，“你从小就很听话懂事，至少看起来是这样。陈桔，你妈妈没得早，我一个大老爷们带你一个女儿，实在也管不了太多你的事，但我毕竟是你爸，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有些事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是我心里有数，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看你学习还过得去，也不惹事，你跟苏婉心一起玩我也不管你。可现在呢？你搞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事！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怪不得前一段时间楼下的老刘还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老陈啊，你家女儿出名了啊！’要不是陈志刚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光了，才记得来和我说一声？啊？”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我能说什么呢？爸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缓和得多，我本来以为他会狠狠打我几个耳光，然后再也不和我说话，现在他愿意坐下来和我谈，我已经很感激。
我说：“爸爸，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去那些地方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听着我的话，爸爸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又说：“这件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你和那个残废的事，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不会同意的！趁这两个月你最好仔细地想一想，你的脾气和你妈真是一模一样，倔得要死，明明就是一想就能明白的事，却总是转不过弯儿来。”
“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看着爸爸，“他除了没有手，其他所有事都不比别人差，健全人能做的事他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爸，我和他在一起已经一年半了，我非常非常了解他，我绝对不是冲动，不是同情，不是意气用事，我就是爱他……”
“你懂个屁！”爸爸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你爱他？你爱他什么了？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爱情能当饭吃吗？他连胳膊都没有以后毕业了怎么找工作？他拿什么来养家？你和他在一块儿走出去要招惹多少人看？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我陈元奇辛辛苦苦养大这么一个女儿要送给一个残废？你去问问你地下的妈答不答应！”
“妈妈一定会理解的！她当初嫁给你时姥爷姥姥不是也不答应吗？妈妈还不是一定要嫁！你都忘了？”在爸爸噼里啪啦的话语里，我早已泪如雨下。妈妈当年嫁给一贫如洗的爸爸时，姥爷家全体反对，认为爸爸除了相貌好一点，其他就是一无是处。，这些事，一直到我长大了，才听小姨和姥姥说起。
“他能和我比？”爸爸瞪大眼，指着自己，“我是没本事！我是没文化！但好歹老子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和你妈一块儿走出去不会让她丢脸！你那个残废呢？难道要老子给街坊邻居介绍女婿时，说：‘这个没胳膊的就是我们家陈桔的男朋友！’啊？陈桔啊陈桔！你真是入了魔窟啦！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啊？”
“爸爸！他不是残废！他真的不是残废！”我哭得声嘶力竭，“你不能说他是残废！这不公平！我和他在一块儿从没觉得丢脸过！他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爸爸气坏了，他一把把我拉起来，捉着我的肩膀说：“残废，就是残废，我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总之他没有胳膊，你就别想和他在一起。除非哪天他长出胳膊来了，你再带他来见我！”
说完，他使劲儿一推，我又跌坐回床上，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摔门而去，在房间里大声地喊：“爸爸！这不公平——”
这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迷迷糊糊的连续被噩梦惊醒，我趴在床上，流着眼泪给叶思远发短信：叶思远，我好想你。
只是一会儿，他就回我了：小桔，又做噩梦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小小的几个字，我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回我：你啊，坐了一天火车，应该好好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了。如果实在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我回：叶思远，我又想听你唱歌了。
他很快就把电话拨了过来，安静的空间里，我听到他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宝贝，想听什么？”
我笑了，眼角还挂着泪：“《讲你知》。”
“你不是听不懂吗？”
“现在听得懂了。”
“好，听完乖乖睡觉。”
“嗯。”
他开始清唱，也许是因为耳机话筒的位置不是很好，他的声音忽远忽近，音量忽高忽低，我却觉得他唱得比张学友还要好听：
看你背面，我身体欠自然
看你正面，两手失控再颤
看你笑面，我开心数夜数天
与你说话，我哑口会无言
与你碰面，我体温会乱变
与你贴面，一世的经典
若你肯，再拥抱紧一点
我愿意用我十年
去换我共你十天
要讲你知，你的意义
每当我的心肝跳一次
没法知，难制止
你是血液深于我每一处
要讲你知，我的故事
这一秒即使心再不跳
在记忆，潜意识
爱是已在心中永世不变
……
光阴可以瞬间转数十年
生死起跌也知不会幸免
当中只有爱的感觉未曾变……
整个晚上，我脑袋里回响着的，只有叶思远温柔的歌声。我依旧没有睡意，想着这两个月，我要和他分隔两地，心里就觉得难受。又想到之后的9月，我和他相聚没多久，我们就要面临两年时间的分离，我想到叶思远说过的话：“没有人敌得过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心脏就紧缩起来。
陈桔，我问自己，你信得过叶思远吗？
我信。
那你信得过你自己吗？
当然，我信。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在担心，爸爸不同意我们的事。
如果他一直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我会努力让他同意，一直努力，一直努力。
很好，陈桔，坚强一些吧！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嗯！没错。我在黑暗中笑起来，抱着毯子想着远方的那个人，我知道，我和叶思远，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我和爸爸又开始冷战，两人在小房子里互不开口，爸爸要和我说什么都找陈诺传达，好几次，我想对他说些话，看着他怒气沉沉的表情，就再也开不了口。
美阿姨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还不忘对我冷嘲热讽几句，我在家里待得心烦，就去前年打过工的服装店上起了班，每天早出晚归，避免再和爸爸起冲突。
我和叶思远用电话、短信联系着，直到7月底的一天，我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他都没有回我。我觉得奇怪，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语气却怪怪的。我更奇怪了，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有点事在忙，就匆匆地挂了我的电话。
之后的两天，情况一直如此，短信他是不回的，电话他会接，接起来说不到几句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挂掉。我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他：“叶思远，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很好。”他语音低沉，“你别多想，我真要挂了，有点事。”
“喂——”我还没说完，他就按掉了手机。
我心乱如麻，烦躁不已，抬起头，发现陈诺站在房间门口。
“姐姐。”他叫着我，挪着步子走进来坐在我身边。
“怎么了？”我问他，觉得他想对我说什么。
“姐姐，你真的找了个男朋友是没有胳膊的？”陈诺眨着眼睛问我，脸色有些尴尬。
“嗯。”我给他看手机屏保，“就是他。”
“哇！好帅啊！”陈诺看着手机上和我脸贴脸的叶思远，惊叹道。
我拿回手机，看着照片笑：“他本人更帅。”
“姐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和爸爸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
“就是……大前天，你洗澡时，我看爸爸翻了你的手机，然后他抄了个号码去。第二天你在上班时，他好像给这个哥哥打电话了。”陈诺指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震惊极了：“他说什么了？”
“说得挺难听的，好像还骂人了，我只听到他最后说：‘你以后不要再和我女儿联系了，我死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好像被人浇了一头冷水，身子都颤抖起来，捏着手机的手完全僵硬。我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叫陈诺出去，说要打一个电话。
陈诺扭捏着站起来，临出门前转头问我：“姐姐，你真的要和这个没有胳膊的哥哥结婚吗？”
我看着他，点头说：“是。”
“哦。”
“小诺。”我叫住他，“姐姐问你，如果姐姐和他走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丢脸？”
陈诺眨了眨眼睛，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咬了会儿嘴唇后，摇头说：“不会。”
“真的不会？”
“只要他对你好，就不会。”
我笑了：“小笨蛋，谢谢你。”
我给叶思远打电话，他一直没有接，我就不停打不停打，一直打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接起来。
“叶思远！你别挂我电话！”我对着手机喊起来，“你别理我爸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你有多好！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沉默半晌，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别乱想啊，我刚刚才知道他给你打了电话呢！他……”
“小桔，我现在说话不方便，我马上要去机场了。”
“啊？机场？你……你要去哪儿？”难道他要提前出发去意大利吗？
叶思远低声回答我：“去P市。”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要去你那儿，小桔，你等着我，飞机只到你们省的省会，然后我会打出租车到P市，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张着嘴，完全傻了。
“去意大利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见一下你爸爸，先不说了，曹叔叔的车子在等着我了。”
“等等等等等等！叶思远！你疯了！谁和你一起过来？”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你放心，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挂掉电话，我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叶思远，他说要来见我爸爸！
我打了省会机场的问询电话，得知叶思远乘坐的航班将于晚上九点降落，从机场到我们市还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算算时间，叶思远赶到我这儿时已是凌晨十二点了。
那么晚，他的身体又这么特殊，我不禁有些担心，想着怎么样才能溜出门去和他会合。他在路上时并不方便用手机，我着急起来，就给婉心打了个电话。
婉心半小时后赶到我家，和我一起演双簧，骗我爸爸要带我出去和同学聚会。
为了装得更像，我换上了一条鹅黄色连衣裙，仔仔细细地扎了头发，在爸爸沉郁的目光中跟着婉心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吁了一口气，对婉心说：“真是谢谢你了，害你特地跑一趟。”
“没事，咱俩谁和谁。”
得知叶思远要十二点多才到，婉心提议去咖啡馆坐一会儿。
盛夏季节，即便是晚上，依旧热得人透不过气来，来到咖啡馆，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我一个激灵，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们坐在角落，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黑咖啡？”婉心看着我的杯子，奇怪地问，“你怎么喝这么苦的东西？”
我笑笑，回答她：“苦一点才能喝久点嘛，不是要坐好久。”其实……是因为叶思远，我心里想着他，不知不觉就点了他喜欢的咖啡。
“精巴鬼。”婉心笑，接着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我有些吃惊：“婉心，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很久了，你不知道而已。”婉心左手托着腮，右手夹着烟，一口一口地吸着，吐出烟圈时她眯起眼睛，看起来非常性感迷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变得有些陌生。暑假里我们见面不多，婉心不知什么时候烫了大波浪的卷发，还染成了咖啡色，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衣服，脖子上挂着我没见过的项链，居然有个钻石坠子，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新表。
想着高中时我和她几乎形影不离无话不说，可是现在，不知怎么的，我们似乎疏远了许多，在学校时，我也是和王佳芬走得比较近。
我问她：“你现在……和叶思禾还有联系吗？”
她低头一笑，说：“我们还在一起。”
“……”
“他前两个礼拜还飞过来看过我呢，住了有一个星期。”
我晕了：“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吗？”
“没有，他们在一起好些年了，没那么容易分的，我能理解。”
“婉心，我真的觉得，你和他不合适啊，叶思禾这个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和他在一起，我怕你会受伤害。”
“小桔，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反对我和思禾在一起？他又没结婚。而且，在我面前他一直说你和叶思远有多么多么好，可是你呢，总是说他的坏话。”
“……”我无法回答，我无法告诉她，叶思远会失去手臂是和叶思禾有关。
“你该不是……不想我也嫁进叶家吧？”婉心看着我，手指摸上了胸前的项链坠子，继续说，“叶家的经济条件都不错，我承认，我很享受和叶思禾在一块儿时的感觉。他是个非常体贴、非常幽默的人，出去约会大方又浪漫，会变着法子逗我开心，送我许多礼物，令我觉得自己原来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捧在手掌心里疼，这一切是我和以前那些男朋友在一起时都无法体会到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
婉心又笑起来：“小桔，我和你说实话，我真的爱叶思禾，虽然我和他才认识三个多月，但是我觉得，这些日子比我之前过的所有日子都要幸福、快乐。”
婉心的表情变得很柔，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透出了小女生陷入爱河时才有的那种甜蜜气息。
我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她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如果那时候婉心一直劝我不要和叶思远在一起，我想我也不会去搭理她。
现在，我只希望叶思禾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她，哪怕将来他们没办法走在一起，也能让这段感情以一种合理妥帖的方式结束，不要让婉心受太深的伤害。
是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叶思禾会为了婉心而放弃夏书意，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叶思禾真的是个高段的人，我，斗不过他。
晚上十一点半，我和婉心走出咖啡馆，她把我送到小区门口，自己打车回家。我等在小区的保安亭外，看着空旷的街道，脑子里翻滚着的都是和叶思远有关的事情。
我和他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我很想念他，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我们竟会在我的家乡，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想着未来几天也许会发生的事，我真的很担心。
陈桔，你忘了吗？你答应过你要怎么做的——我没忘，我会坚强，我会努力。
那就行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要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为了叶思远，我可以付出一切。
时间滑过十二点，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眯起眼睛看那车子的颜色，就知道那是省会的出租车。我不可抑制地笑起来，还没等车子停稳，我就冲了上去。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后车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叶思远略带疲惫的脸。
他抬头看着我，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
“小桔。”叶思远冲我一笑，立刻又说，“我还没付钱呢，你帮我拿一下钱，在我裤子口袋里。”
“我有。”我掏着自己的包问司机，“师傅，多少钱？”
“八百。”
“啊？这么贵啊！”我苦着脸，只能去掏叶思远的裤子口袋，“我钱不够。”
他侧着身子，低头看我的动作，等我把钱给了司机，他终于下了车。
出租车扬长而去，我看着面前男人风尘仆仆的脸，他露齿而笑，颊边的酒窝轻显，眼神依旧温和。我注视着他，只觉得自己心里越来越软，越来越软，软到一切都化成了水。
我伸手拂过他的刘海，问：“累不累？”
“还好。”叶思远继续笑，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见到你，一点都不累了。小桔，你今天好漂亮。”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连衣裙，心里好甜，嘴里却没好话：“傻子，跑过来干吗啊，还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我可以做到的。”叶思远耸耸肩，带动着T恤的短袖晃荡了几下，“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我怎么做你男朋友？”
我“扑哧”一下就笑了，搂了下他的腰问：“那么晚了，去哪儿？”
“我订了香格里拉的房间，好像离你们家不远，走过去也行，打车也行。”他抬头看看我们家小区门口，鬼影儿都没一个，“估计车子不好打。”
“走路吧，你以为这儿是H市啊，大半夜的车子很少的。”说着，我已经走了起来。
“小桔。”
“嗯？”我转头看他。
叶思远看着我，突然撇了撇嘴，小声说：“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什么啊？”我不解。
他垂下眼睛，嘴微微地噘了起来。
我突然就明白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我的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小声说：
“思远，欢迎你来P市！”
他笑了。

第20章 你愿意跟着我，我就不能辜负你
陪着叶思远在酒店房间安顿下来后，我说我得回家了。
他有些失望，低下头用脸颊碰着我的脸颊说：“好久没见了，想不想我？”
“不想。”我逗他，“搞突然袭击什么的，最讨厌了！”
“是吗？我也是向某人学的啊。”他咬着我的耳垂，小声说，“真的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他的嘴唇好柔软，碰得我的耳朵痒兮兮的，令我心跳加快，脸都烧了起来。
“再说不想，就不放你走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可以催眠，渐渐地就令我丢盔弃甲，摇旗投降。
我一下子就用力地抱住了他，踮起脚疯狂地亲吻他，我听见自己说：“叶思远，叶思远，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能梦到你！”
“我也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小桔。”叶思远皱起眉来，“想着以后要分开那么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轻呼一声，推着他的身体就把他带到了洗手间，我粗鲁地扒掉他的上衣，又扯掉了他的裤子，叶思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喘着气，配合着我的动作。
我快速地脱掉了自己的衣裙，还没等我站稳，叶思远就扑了上来，低头吻住我的唇。
他用力地动着肩膀，用手臂残肢触碰我的肩，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紧拥着他，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这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妙，这一刻的激情完全弥补了我们之前一个月不见的空虚。
我知道自己已经和这个男人分不开了，他残缺的身体令我深深着迷，我觉得自己已经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残疾，在我眼里，叶思远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他有着常人皆有的喜怒哀乐，有理想，有毅力，有目标，他当然也应该享受到健全人可以享受的一切。
比如说，爱情。
在漫天的水花下，我看着叶思远的脸，迷蒙的水汽令一切都不太真实，我温柔地吻着他的唇，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
爸爸，明天，我就要带我的男朋友回家了。
洗完澡，我很认真地和叶思远讨论了一下第二天的计划。
“你真的决定见我爸爸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点头。
“叶思远，我爸爸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我代他向你道歉，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一定是不好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叶思远摇头，“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世上的父母都是心疼自己的孩子的，他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我噘起嘴：“可是我担心他见到你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或者做一些不合适的事。”
“我有心理准备。”叶思远微笑起来，“迟早要面对的，是不是？”
“嗯！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笑得更厉害了，用湿漉漉的脑袋碰着我的额头：“小傻瓜，我来这儿，不是看你为了我和你爸爸吵架的，我是想让他接受我，即使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也希望能和你爸爸见一下，这样，至少他能认得我。”
“行啊！那你就加油吧！叶思远，让我爸见识一下你有多好！”我兴奋起来。
“我并不好。”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缺失的双臂，又抬头看我，“我知道对家长来说，我的身体很糟糕。我不能做很多事，但是，小桔，不管你爸爸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不会退缩不会逃避，我会让他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
看着叶思远认真的表情，我笑了：“那是！我挑的男人，哪儿会错。”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我赶到叶思远房间和他碰头，两人计划着什么时候上我家去。
他突然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说：“小桔，你陪我去买身衣服吧，我不能带太多行李，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裤，好像……太休闲了。”
我扒了下他的双肩包，发现他真的只带了一件T恤和一条松紧带裤腰的休闲裤，脚上夹着一双人字拖。穿着这一身去见我爸爸，的确不怎么合适，我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环着他的脖子笑：“这么热的天，你想穿什么？西装吗？”
“不是，稍微正式一些就好，你说呢？”
“好，那咱们就去吧，边上就是商场呢。”
我真的和叶思远逛起了商场，他是学服装的，挑衣服方面完全不用我操心，没多少工夫就为自己选了两件翻领的短袖T恤。我在试衣间帮他换，最后拉着他照镜子时，我啧啧称赞起来：“哎呀！帅死了！你穿深蓝色真是好看。”
叶思远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深蓝色的翻领T恤穿在他结实紧致的身上非常合身，衬得他面容格外精神帅气，沉稳的颜色也掩住了不少学生气。
他动了动肩膀，转着身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笑道：“我好像没买过这么成熟的衣服，会不会很怪？”
“不会不会，好看死了。”我帮他整理着衣服下摆，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的短袖下面空空荡荡，我早已习惯，可专柜的营业员和顾客都在打量他，眼神躲闪却又压不住好奇。我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虽然这不是我和叶思远第一次逛街，可每次出门都接触到的这些古怪视线还是会令我的心有些抽痛。
叶思远看我面色有些沉，低声说：“没关系的，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我没事，你别不开心。”
“嗯。”我抬头冲他笑，“衣服买好了，去买裤子吧！”
他又买了两条长裤，一条黑色的修身款，一条是牛仔裤，只是，穿这样的裤子，他还需要——系皮带。
当我在试衣间帮他换上长裤，又系上皮带后，我满意地笑起来：“Cool！You are so handsome！”
叶思远低头看自己的腰，扭了扭身子，苦笑着摇头：“我都没系过皮带，真是不习惯。”
“没事，待会儿我帮你解开。”我拍了拍他的屁股，这个样子的叶思远对我来说挺陌生，我习惯了他穿着休闲装的样子，尤其是夏天，第一次见到他穿得这么成熟，我觉得非常新奇。
“小桔……”叶思远有些犹豫，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嗯？”
他低下头来，在我耳边很小声地说：“这样子我没办法自己上厕所的，怎么办？”
呃……我看着他宽阔肩膀下的空瘪短袖，发现自己的确没想到这个。
迟疑片刻后，我说：“我帮你上，行吗？”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嘴角撇了一下，低声说：“我尽量不喝水吧……”
“傻子！现在是夏天，外面三十七摄氏度呢！不喝水你非晕过去不可！”我把他推出试衣间，“听我的没错，等会儿你急了就和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
“哦。”叶思远想了一会儿，只得同意了。
我们又在商场为爸爸买了两瓶好酒，回到宾馆放下多余的东西后，我和叶思远对视一眼，知道出门后，我们就要共同面对未知的一切了。
在小区楼下买了一个大水果篮，我一手提酒，一手提水果篮，带着叶思远上了楼。
直到站在家门口，我们俩才顾得上看看彼此。我知道自己很紧张，看着叶思远的样子，绝对比我还要紧张，只是他一直克制着，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准备好了吗？”我对他笑，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我爸今天一定在家。”
“嗯。”他点点头，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我终于拿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我看向狭小的客厅，突然就愣住了。
家里竟然来客人了。
是二伯、二婶和堂哥一家三口，堂嫂正抱着我三岁的小侄子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突然打开的门，她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后，她笑着说：“哎呀小桔，你回来啦？三叔还说你去上班……”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了我身边。
我扭头看叶思远，他正平静地望向屋里，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爸爸和美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只是一瞬间，他们的表情都凝滞了。
二伯、二婶和堂哥也从爸爸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我和叶思远，他们脸上满是错愕，还有陈诺，他从自己房里溜出来，嘴里喊着：“姐姐，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待看清叶思远，陈诺一下子就噤声了。
我尴尬地望着一屋子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真是猪脑子，之前一直考虑着要不要提前和爸爸打个招呼再让叶思远上门，又觉得如果提前说了爸爸一定不会同意见他，才决定直接带叶思远回家。这会儿看来，这个决定真是蠢透了。
爸爸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单独面对叶思远都不能保证冷静，这会儿在二伯一家面前，鬼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
我有拉着叶思远夺路而逃的冲动。
一片寂静中，小侄子磊磊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睁着大眼睛看着叶思远，拉着堂嫂的衣服说：“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没有手的？”
我闭上了眼睛，狠狠地忍住流泪的冲动，这时，我听见爸爸说：“愣着干什么？有话进来说。”
我和叶思远一起进了门，小小的屋子挤了十个人，顿时就拥挤不堪。我把酒和水果篮放到餐桌上，看了看鞋柜，已经没有拖鞋了。
叶思远脚上仍旧夹着人字拖，之前我们商量过，鞋子还是不要买了，虽然脚上的拖鞋配着他的衣服裤子显得很怪异，但是叶思远的脚就是他的手，如果要让爸爸真正地认识到他这个人，这一点是绝对不能掩饰的。
爸爸看我在发愣，又看看叶思远的鞋，沉声说：“别换了，不是穿着拖鞋吗。”
我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一屋子人，左手搭在叶思远腰后，对爸爸说：“爸爸，这是……这是我男朋友，叶思远，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叶思远朝着他点点头，说：“叔叔您好，我叫叶思远，很冒昧突然登门拜访。”
爸爸不吭声，我又说：“思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美阿姨，这两位是我二伯、二婶，这是我堂哥陈志刚，我都是喊他志刚哥，这是我嫂子，她抱着的是我侄子陈磊，那是陈诺，我弟弟。”
叶思远点头微笑，“叔叔阿姨堂哥嫂子”地挨个喊了一遍，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着他，说着“你好”，我紧张得一塌糊涂，感觉脑门上冷汗直冒。
爸爸依旧没有吭声，直到美阿姨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哼了一声，看看桌上的东西，说：“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买了又不能提，还不是要我们小桔拎上来。”
我急得要开口，叶思远已经说话了：“是的，叔叔，这一点我很抱歉，这些事我的确做不到，不过第一次过来，知道叔叔您喜欢喝点酒，就给您挑了两瓶。”
我紧张地盯着爸爸，真怕他又说出什么来，赶紧说：“二伯二婶，别都站着啊，你们坐，思远也就是趁着暑假来我这儿玩一趟。”
二伯估计看出了爸爸的不高兴，赶紧打圆场，他拎起桌上的酒说：“哎呀茅台啊！很贵的！小叶是吗？你老丈人这辈子估计都没喝过茅台呢，待会儿能不能让我们也分杯羹啊？”
“谁是他老丈人了？”爸爸粗声粗气地说。
“哈哈哈哈哈！”二伯拍着爸爸的背，大笑起来，“元奇你赶紧和阿美去做菜吧，你那菜估计该煳了吧。小桔、小叶，来来来，你们坐，别光站着。”
爸爸愤愤地瞪了二伯一眼，美阿姨赶紧拉着他进了厨房。
我托着叶思远的背，让他坐在一张凳子上，给他倒了杯水，又插上了包里一直备着的吸管。叶思远抬头对我说“谢谢”，我发现其他人依旧在好奇地打量着他，视线中还带着浓浓的质疑。堂嫂抱着磊磊逗他玩，磊磊一点也不感兴趣，只顾着看叶思远。
还有陈诺，他躲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盯着叶思远看。
我家客厅没有空调，头顶的吊扇呼啦啦地转着，只一会儿工夫，每个人身上都出了汗。
一片无言，还是志刚哥打破了沉默，他咳嗽了一下，问叶思远：“小叶，你和咱们小桔是同学？”
叶思远礼貌地回答：“是的，我比她大一届。”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服装设计与工程。”
“哦……服装设计啊，不错不错。”志刚哥的视线瞄到叶思远空荡的袖子上，又问，“能应付学习吗？”
“可以的。”谁都知道他在问什么，叶思远依旧微笑回答。
二伯忍不住了，问：“小叶，你这胳膊……是咋回事啊？”
我站在叶思远身边，手一直搭在他肩上，他坐得很直，回答说：“小时候调皮爬墙，不小心碰到了变压器，手臂被打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二婶问。
“十多年前了，我十一岁的时候。”
“哎哟，真可惜。”二婶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怜悯和惋惜，“多漂亮的一个孩子。”
“不过，我现在很好，绝大部分事都能自己做，而且和小桔在一起，她也会帮助我。”叶思远说着，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按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志刚哥又问：“你和我们小桔在一块儿多久了？”
“一年半了吧，是不是？”叶思远又抬头看我，“咱们认识快两年了。”
我点头，“嗯”了一声。
“挺久了啊，都没听小桔提过。”志刚哥朝我看。
“爸爸知道的。”我笑了一下，“寒假时就知道了。”
“哦……小叶是哪儿人？”
“D市的。”
“离你们学校挺近嘛，过来这儿是坐的火车？”
“不是，我搭飞机来的。”叶思远笑，“我一个人来的，坐火车不太方便。”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堂嫂突然说，“飞机票挺贵的吧？”
“还好，打折的。”
“你一个人坐飞机，行吗？”志刚哥问。
“可以的，有时候需要人帮点忙，大多数时候我都能自己照顾自己。”叶思远的语气从未变过，一直淡淡的，“我只是没有了手臂，虽然有些事是不太方便，但总的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平时的生活呢？”二婶问，“吃饭什么的，怎么做到的啊？”
“用脚……”叶思远低了低头，我看到他的脚趾微微动着，“大部分事情都是用脚做，有时候也用嘴，还有……肩膀这儿也行。”
他歪了下头，右边的手臂残肢抬起来贴住了脸颊，示范了一下动作：“拿个东西什么的，这样就行。”
二婶没有再问下去，我看她的眼神，透着疼惜，又带点不相信。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看他们还是想问什么，又怕说得不合适，就说：“二伯二婶，你们先坐会儿，思远第一次来我这儿，我带他去房里看看，一会儿再来陪你们聊。”
“好好，去吧。”二伯点头挥手，叶思远对他们打了招呼，站起来跟着我进了房。
关上门打开灯，我能听见二伯一家在客厅里的说话声，听不清，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聊叶思远。
我看着叶思远，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
“没事，他们都很好，你不觉得吗？”叶思远笑起来，“谁都会好奇的，他们要是不问才奇怪呢。”
“有什么可好奇的。”我拉着他并肩坐在床沿。
叶思远抬头打量我的房间，说：“你的房间怎么没有窗？”
我的房里东西很简单，书架和写字台连成一体，小床和衣柜连成一体，顶上还做了一圈吊柜，显得特别拥挤。
我苦笑一下，说：“这个房间是客厅隔出来的，本来家里是两室一厅，陈诺大了得有自己的房间，我也不能睡客厅啊，爸爸就在客厅里给我隔了一堵墙。”
“那为什么不是陈诺睡这儿呢？”
“明知故问是不是？”我捶了他一下，“陈诺是我爸和美阿姨生的，他能睡这儿吗。”
“为什么不能？你是姐姐，他是弟弟，他那个房间原本是你的吧？”
看着叶思远认真的表情，我笑了，点头说：“是我的，不过让给他，我心甘情愿。叶思远，你是在为我心疼吗？”
他扯了下嘴角，低声说：“你值得让人好好疼爱，以后，我们的家随你折腾，你想要多大的房间都行，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全部会给你。”
“啊啊啊！也不怕牛皮吹到天上去！叶思远，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说好话了，谁教你的啊这是？”
“没有，真是这么想的。”叶思远看着我，眼神柔柔的，“你愿意跟着我，我就不能辜负你。”
我感动坏了，这个人的甜言蜜语真是越说越溜，说得我都想哭了。
我把脑袋搁到他肩上，问：“刚才紧张不？”
“还好。”
“我二伯一家一直挺好说话的，说不定他们在，反而更好。”
“嗯。”
我一拍脑袋：“哎，叶思远，你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好啊。”
我翻箱倒柜地找出我的相册，和他头碰着头一起看起来。我的照片并不多，无非就是和陈诺一起出去玩时拍的合影，单人照都很少。
我翻着相册，叶思远一张一张仔细看着，我告诉他这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拍的，他抿着嘴笑起来：“你从小就很臭美。”
“啊？哪有啊？”
“瞧你拍照时摆的姿势，那小屁股扭的，怪不得做网店模特那么驾轻就熟。”
我乐了，仔细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好像真是这样。突然，我想起了些什么，翻出另一本小小的七寸相册，找到几张照片指给叶思远看：“思远，你看，这是我妈妈。”
叶思远弯下腰，沉默着看照片上的人，那是我妈妈年轻时拍的单人照，后面还有两三张抱着我的合影。
那时候，我只有两岁，妈妈还没有生病，我靠在叶思远身上对他说：“我已经不太记得她了，不过，她很漂亮，是不是？”
“嗯，很漂亮，你很像她。”
“我爸说，我的脾气也像她。”
“是吗？”
我点头：“很倔，一根筋，容易冲动。也许基因真的会遗传，当初是我妈追的我爸，我姥爷家一直不同意，我妈就死命坚持，绝食、离家出走、冷战，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姥爷姥姥他们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可惜她生病走了没多久，我爸就娶了美阿姨。”
我叹了口气，叶思远抬起眼睛看着我：“小桔，你爸爸心里一定记着你妈妈的。”
我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过日子。”
他突然说：“小桔，走之前，我想去看看你妈妈。”
“嗯？”
“去陵园看看她，你带我去，好吗？”
“好。”我笑了，“我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叶思远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时，我问他：“对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走？”他惊讶地问。
“不走，还留着吃饭？不都见过了吗。”
“小桔，估计走不了，你爸爸正在做菜呢。”
“那……你……”我低头看他的脚，有些不安。
叶思远轻叹了口气，说：“就像平时一样吃饭吧，总归有这一天的。”
我沉默了，心里又为他心疼起来。这时，有人敲门，我说：“请进。”
陈诺开门探进脑袋，小声说：“姐姐，爸爸叫你们吃饭了。”
“哦，马上来。”
我又紧张起来，叶思远站起身，安慰着我：“别担心，我先去……洗个脚吧。”
我和他走出房间，美阿姨正把菜端上桌，二婶把方桌的四边翻起来，变成了一个圆桌，客厅里就更见拥挤了。爸爸端出一大盆汤，看看叶思远，说：“一起吃饭吧，你能不能坐这儿吃？”
“可以的，叔叔。”叶思远笑，“只是我得用脚吃，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爸爸瞪了他一眼，说：“不用喂就好。”
我忍不住插嘴：“他能自己吃饭的。”
“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爸爸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我带着叶思远去了厕所，我们家厕所只有两平方米，挤得不像话，他没办法两只脚一起洗，我就让他把脚搁上洗脸台盆，先左脚再右脚地帮他抹了香皂，冲洗干净。
洗完脚，我小声问他：“要不要上个厕所？”
他摇头：“不用，还不急。”
“你急了可千万和我说啊。”
“我知道。”
回到餐桌边，我刚安顿叶思远坐下，爸爸突然把我拉到他身边，一把把我按在凳子上，我几乎是坐在叶思远对面了，还没反应过来，爸爸已经安排陈诺坐在了叶思远左边，他的右边是堂嫂。
我说：“爸爸！我……我坐思远边上吧。”
“坐哪儿不是一样。”爸爸瞥了一眼叶思远，“不是说自己能吃饭的吗。”
“我……”我还想说话，叶思远就制止了我：“小桔，没事，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我急了，我们家餐桌是正常高度，甚至比我们在H市家里的还要高，在这样的桌子边用脚吃饭，叶思远已经很吃力，更别提夹到桌面上的菜了。
我知道这是爸爸给叶思远设的难关，也明白他根本没有办法克服，想着一会儿吃起饭来会发生什么情况，我的心就提了起来。
叶思远倒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我看着堂嫂帮他倒了饮料，又迟疑着从他之前的茶杯里取了吸管插上，说：“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嫂子。”他叫得倒挺溜，我却急出了一头汗。
所有的菜都上了桌，爸爸和美阿姨也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叶思远带来的酒，说：“这酒太贵重，我受不起，这么热的天，二哥我们还是喝啤酒吧。”
二伯笑：“你是舍不得吧，想自己留着慢慢喝。”
爸爸冷哼一声：“我是想让他拎回去，这么贵的东西，我喝不惯。”
“叔叔，一点心意而已。”叶思远低声说。
爸爸看着他，叶思远坐得端端正正的，其他人都已经拿起了筷子，爸爸说：“吃饭啊，不用喂的吧？”
“不用。”叶思远的声音很低，他坐在墙边，脊背几乎已经贴住了墙，我看着他屁股挪着凳子想往后再退一点，发现不行就停下了动作。
他慢慢地把脚搁到了桌上，因为坐得离桌子近，桌面又高，筷子摆的位置又远，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用脚趾夹起筷子。
我急得快哭了，想要站起来去帮他，刚动了动身子，爸爸就按住了我的腿，强迫我重新坐下。
我扭头怨恨地瞪着他，心里在呐喊，爸爸啊爸爸！这样有意思吗？叶思远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看着他出丑，你心里很开心吗？
堂嫂坐在叶思远身边，看着他的脚趾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筷子，估计是看不下去了，拿起他的筷子夹到大拇趾和食趾的缝隙里，问：“是不是这样？”
叶思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的脚趾紧紧地夹住筷子，点头说：“嗯，谢谢。”
“吃饭吧。”堂嫂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着我爸爸。
磊磊坐在堂嫂身边，小身子贴着堂嫂，一直看着叶思远，这时候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叔叔用脚吃饭的！好厉害啊！”
爸爸的脸色瞬间阴沉。
气氛真是尴尬到极点，堂嫂呵斥道：“磊磊，别乱说。”又转头对叶思远说，“小叶，对不起啊。”
磊磊不高兴了，小嘴瘪了起来。叶思远笑了一下，低声说：“没关系的，我一直是这样吃饭。”
二伯向爸爸举起杯子，说：“来来来，元奇，小孩子带同学来家里玩，好事啊，你别板着个脸，喝酒喝酒，瞧这一大桌子菜，我们真是有口福了。”
爸爸不声不响地端起酒杯喝起来，二伯又对叶思远说：“小叶，吃菜吃菜，小桔她爸爸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你别放心上，小桔爸爸做菜味道可好了，你快尝尝。”
“谢谢二伯，我会吃的。”叶思远的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泰然自若了，他试着夹了一下离他最近的菜，那是一盆茭白片儿，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了一片，他快速地扭了下脚踝，把菜夹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我看他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努力低头，脚趾夹着筷子把菜拨到了嘴里，咀嚼后立刻抬头对着爸爸说：”嗯，真的很好吃！”
“味道不错吧！哈哈哈哈……”二伯笑起来，悄悄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自顾自喝起啤酒来。
“小桔做菜也很好吃。”叶思远又说，“原来是得了叔叔的真传。”
“你们学校还能做菜？”志刚哥奇怪地问。
哎哟！这个傻子！这时候拍什么马屁啊！
叶思远一愣，立刻说：“是……我吃过几次她做的菜，味道很好。”
“你们是同居了吧。”美阿姨突然开口了，“我听小桔说的，是租的房子？”
“说什么呢！”爸爸砰地拍了下桌子，大声说。
“发什么神经！本来就是！”美阿姨不甘示弱地说，“我也是关心小桔，她还没满二十岁呢，我是怕她被人骗。”
“没人能骗我！”我忍不住了，又想站起来，再一次被爸爸按了下去。
“吵什么！吃饭！”爸爸朝我吼。
二伯一家五口都傻了，一个个都低下头去，默默地吃起了菜，只有磊磊仍旧好奇地看着大家。
“爸爸！”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簌簌地往下掉，“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没干什么！吃饭！”爸爸瞪着我，又看着叶思远，“好好吃饭！你也是！”
“小桔……我没事。”叶思远隔着桌子望着我，眼神沉静，“我能自己吃饭，你……别哭。”
我抹着眼泪，浑身都颤抖起来，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上的美阿姨无动于衷，二婶隔老远给我递了张纸巾，说：“小桔啊，别哭啦，大家好好吃个饭，没事没事啊。”
我渐渐忍住哭，开始明白在今天，我不管怎么哭怎么闹都无济于事了。我泪眼模糊地看着叶思远，他正抿着嘴唇看着我，我看到他搁在桌面的脚，脚背绷得紧紧的，脚趾仍旧牢牢地夹着筷子，我知道，以他现在的坐姿，这样是很累很累的，说不定他的脚还会抽筋。
我和叶思远住在一起的一年中，我曾经见过他脚抽筋的情况，通常就是画图画久了以后。虽然次数不多，不过发作起来还是令他非常难受，拧着眉毛忍着疼，右脚脚趾会呈古怪的姿势舒张着，怎么扳都扳不过来，需要我给他从大腿到小腿按摩许久才能恢复。
而现在，我觉得他的右脚已经在微微颤抖，我看着他脊背紧靠在墙上，肩膀下的空袖子安静地垂着，这样的一种姿势实在太过于残忍，根本就令我无法忍受！我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叶思远承受这一切啊！爸爸的认可真的这么重要吗？需要用他的自尊和健康来换取吗？
这时候，陈诺突然说话了：“思远哥哥，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我这儿……宽敞一点。”
我抽噎着看着他们，陈诺看看爸爸，又看看我，已经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叶思远面前的杯子碗碟和自己的换了个位置。
叶思远看看我爸爸，爸爸沉着脸没有再说什么，叶思远终于放下脚站了起来，坐到陈诺的座位上。他一边往后移了移凳子，一边说：“谢谢。”
陈诺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瞅着爸爸，大家都在安静地吃菜，没人敢说话。
叶思远的脊背不用再贴着墙，他脚趾夹起筷子显得灵活了一些，陈诺低着头瞥了他一眼，突然伸长手臂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叶思远碗里，说：“思远哥哥，你吃菜。”
叶思远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来，很久以后才听到他说：“陈诺，谢谢你。”
“不客气，我帮你夹菜吧，我爸爸烧的菜很好吃的，你多吃点。”说着，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到叶思远碗里。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下，陈诺，那么乖巧的陈诺，我真是没有白疼你啊！
爸爸没有再为难叶思远，陈诺静悄悄地给他夹着菜，一顿饭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吃了下去。
我早已没了胃口，擦干眼泪只胡乱吃了些菜，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叶思远。他的面色已经渐渐平静，喝着饮料吃着菜，甚至还和陈诺聊起了天，问起他学习上的事。
我真是佩服叶思远，他怎么能做到如此淡定，也许……是为了我？为了我，他真的可以藏起一切情绪，接受一切有意无意的羞辱和质疑，只是想要爸爸接纳他。
我扭头看着身边的爸爸，他正在沉默地喝酒。我在心里说：爸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体的残疾是他无法选择的，可是，他真的很坚强，不是吗？
吃完饭，我帮着美阿姨收拾碗筷，叶思远则留在客厅里，和志刚哥聊天。
我出去擦桌子时，看到他淡淡地笑着，回答着志刚哥和二伯的问题，爸爸坐在边上抽着烟，眉头紧皱，我走过他面前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聊了一会儿，二伯一家起身告辞，我和美阿姨送他们出门，堂嫂悄悄拉过我的手，小声问我：“小桔，你真的打算和小叶在一块儿吗？”
我点头。
堂嫂皱起眉：“小桔啊，你还太小，想事情还是不周全，小叶这个小伙子是不容易，长得也不错，可他毕竟是个残疾人啊，你跟着他，会很辛苦的。”
我摇头：“不辛苦，他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怎么没不一样呢？刚才吃饭你也看到了啊，他要是没人帮忙，自己根本就吃不了饭。”
我瞪大眼：“他能吃的！只是我家桌子太高了，平时他都是自己吃的饭，他什么事都是自己做的！”
“啧啧！”堂嫂拍拍我的手背，“你啊，真是着了心魔了，没了胳膊，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自己做。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往后结了婚要了孩子，事都是一桩一桩的，你要是跟着他，能忙得过来吗？他还得给你添乱呢。这是嫂子作为过来人给你的一点忠告，当然，做决定的还得是你自己。不过我看三叔也不大同意，你就好自为之吧。”
我噙着眼泪看她，心里酸得要命，她都说的什么话啊！她只是和叶思远吃了一顿饭而已，凭什么说他会给我添乱！
从头到尾，添乱的好像是我自己，叶思远做事永远坦坦荡荡、有条有理的。能自理的事，他从来不求人，真需要人帮忙，他也能做到不卑不亢。通过我和刘一峰、冯啸海的几次接触，我知道他们帮助叶思远都是出自真心，从未觉得麻烦过，我自己更不用提了，我几乎没把叶思远当作一个特别的人来对待。他是没有双臂，可是只要与他多交往，就能让人渐渐忘记他的残缺，也只有这些与他初次接触的人会特别放大地看到他身体上的缺失，而忽略掉他的内在。
我的叶思远，就是一个天使，即使折了翅膀，依旧能飞。
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关门回家，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五个人，爸爸打发陈诺去房里看书，美阿姨说她去超市买点东西，客厅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了。
爸爸依旧在抽烟，他看看我，说：“陈桔，你也坐下。”
我拿了张凳子挨着叶思远坐了下来。看着爸爸，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爸爸如何发难，我都会守在叶思远身边。
爸爸看着我们，重重地叹了口气，头一次叫了叶思远：“小叶，是吧？”
“是的，叔叔。”叶思远点头微笑。
我的左臂贴着他右侧的身体，觉得他的身子有些颤抖，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有这么紧张吗？
叶思远注视着爸爸，浓眉有些皱起，我不明所以，也就没吭声。
爸爸说：“小叶，我没想到你会到我们家来，年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陈桔的事了，当时我已经和她说了我不同意，叫她开学后和你分手。不过我女儿的脾气我知道，她也许会为了其他事和你分手，但不会因为你的残疾而提出这个事。”
爸爸又抽起一支烟，继续说：“我只想问你，你对未来有计划吗？”
叶思远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有。”
“说来听听。”
叶思远眼神平静：“叔叔，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去意大利读书，我是学服装设计的，意大利有全球最好的设计类学校，去那边学习两年后，我会回来。到时，我会先进我家的服装厂历练几年，等时机成熟，我会出来单干，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
爸爸明显愣住了，也难怪，我从未和他说起过叶思远要出国留学，更没提过他优越的家境，我看爸爸手指夹着烟都忘记抽了，烟灰直接掉到了地砖上。
“出国？两年？”爸爸瞪着眼睛看叶思远，“你是说，你马上就要走了？”
“是的，叔叔。9月就出发了。”
“那你来这儿干吗？两年时间，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叔叔，离开之前我想见见您，是因为……”叶思远扭头看了我一眼，“因为我和小桔，已经确定彼此了。我过来见您，是想请您同意我和她交往，这样，两年之后小桔本科毕业，她若是想要出国，我会接她出去，她若不想出去，我就回来。”
我加了一句：“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他结婚的！”
“女孩子家！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好像自己嫁不掉一样！”爸爸瞪我。
我噘起嘴，手环上了叶思远的腰，他躲了一下，还咬了咬嘴唇。
“原来你家里条件还不错，也就是说，不用愁将来的工作了？”
叶思远脸有些红：“是……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不可能一辈子靠家里，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家里的厂将来也是他继承的。”
“哦？为什么？”爸爸的视线瞟到了叶思远的空袖子上。
叶思远点点头，说：“您想得没错，是因为我没有手，当然我若是一直留在家里工作也是可以的，毕竟专业也对口，但是，我还是想凭自己的能力给小桔幸福。”
“小伙子，你叫我说什么好呢？”爸爸把香烟摁在烟灰缸里，“也许你家境是不错，但是我还是不同意你们的事。陈桔是我女儿，我们是普通人家，我希望她嫁的男人，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身体健康，可以照顾她保护她，可是你呢？我知道没了胳膊也不是你想的，但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下，我养大这么一个女儿不容易，她若是跟了你，会吃多少苦？”
“爸爸！我跟着他一点不觉得苦！他能照……”我还没说完，就被爸爸喝止：“你闭嘴！”
叶思远说：“叔叔，我知道这一趟我来得很冒昧，只是之前接到您的那个电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和您见一面。我的身体的确很不方便，做许多事都需要别人帮忙，但是，我和小桔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她没有因为我的残疾而有所嫌弃，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辜负她。我知道要您接受我会很难，但是叔叔，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即使你做出了一番事业，又怎么样呢？”爸爸摊开手，“你还是没胳膊啊！你是一个男人，在一些日常的事情上都不能照顾女人，还要她帮忙，你这算是大老爷们儿吗？”
我又气又急：“爸爸！你干吗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的手是没了，没了就没了，没了也长不出来了啊！手没了他照样可以好好过日子，好好干事业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比那些手脚健全却不思进取无所事事的男人强不知几千几百倍啊！”
“你说的什么鬼话！”爸爸拍着桌子怒视我，“早知道你去了H市会碰到这么个人，我当初用绑的也要把你绑在家里读师范了！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世上男人这么多，你偏偏就选中这一个？”
我又哭了，人也站了起来：“他哪儿不好了？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跟定他了！这辈子我非他不嫁了！”
“小桔！别说胡话！”叶思远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哀，“坐下来，好好说话。”
“思远！”我抹着眼泪，拽他的袖子，“咱们走吧！”
“小桔！”叶思远依旧不动，“坐下吧。叔叔他……说得没错啊。”
“什么没错？大错特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跟你过日子的是我！又不是我爸！”
“别说了！小桔，别说了……”叶思远低下头去。
爸爸一脸木然地看着我，冷哼一声：“是啊，过日子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若要跟着他，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我也不会缺块肉！”
我呆呆地看着爸爸，手里还拽着叶思远的空袖子，我说：“爸爸，你为什么一定要反对我们呢？叶思远他……”
“不要再说了！”爸爸站了起来，扭头往卧室走，“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他好不好与我无关，总之我不会答应你们俩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爸爸！”我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哭着喊，“我求求你！求求你！你不用现在就答应，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吧，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证明给你看！他能做到很好的！”
爸爸转回头来，视线又移到叶思远身上，他已经站了起来，正平静地看着我们。
然后，爸爸说了一句话，令我彻底灰了心：“他是个残废，不管他做得怎样，他还是个残废，他想做我陈家的女婿，只要我活着，永远不可能。”

第21章 人生旋转门
爸爸进了房间，我走回叶思远身边，跌坐在凳子上，叶思远低头看着我，长时间地不说话。
他的眼神明显地透出了伤，我最害怕发生的事，就是爸爸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两个字，结果还是没能阻止。
我抹了抹眼泪，说：“思远，咱们走吧，回宾馆去。”
他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眉头皱得越发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站起来，着急地问他。
“小桔……”他闭了闭眼睛，低头在我耳边说，“帮我上下厕所吧，我快憋不住了。”
这时已近下午两点，叶思远上一次上厕所，是上午在宾馆时，这之后，他喝了茶，喝了饮料，还喝了汤，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一直苦苦熬着，我却再也没想起这件事来。
我赶紧拉着他进了厕所，锁上门。我哆嗦着手要解他的皮带，他一直低头看着我的动作，说：“不用解，拉开裤链就行。”
我有些无措，照做了，然后问他：“然……然后呢？”
“帮我把……那个掏出来，对着马桶就行了。”
我脸红了，拨开他的内裤掏出了小小远，它竟然已经很硬了，我知道是因为憋尿的关系。
我站在叶思远身边，手扶着他的小小远对着马桶，他的表情极不自然，位置一对准，他立刻就尿了起来。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很久，小小远终于恢复到软软的模样，只是，因为我毫无经验，手上还是弄湿了一些。
我用肥皂洗了手，又拿纸巾擦了下他的小小远，才帮他把裤链拉起来。
做完后，叶思远突然后退一步，脊背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他低着头，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很久以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对不起。”
“啊？”
“很脏，把你的手也弄脏了。”
“不会啊！洗一下就没事了。”
叶思远低声说：“你爸爸说得没错，我的确有许多事都不能自己做。在生活上，不能帮你分担，绝大部分的家务都要你来做。”
“没有啊！你不是能做许多家务的嘛！”我急了，知道爸爸的话令他伤了心，而现在，又因为上厕所的事而使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我都不能自己上厕所。”叶思远歪着头看我，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不能帮你提东西，不能换灯泡，不能做饭，不能开车，不能……”
“叶思远！你不要说了！”我冲上去抱住他，“不能做就不能做嘛，我能做就行了啊！”
“我都不能抱抱你……”他的声音很沉很沉，“小桔，你真的愿意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你忘了之前和我说什么了吗？叶思远，你说不管我爸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放弃不会退缩不会逃避的，你忘了吗？”
叶思远默了一下，继而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我一点都不怕。我爸这个人说话是难听了些，不过你别往心里去，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发现你的好。”
他垂着眼睛看我，眼神有些怀疑。
“相信我嘛！”我努力地对他笑，“咱们出去吧，在厕所待好久了。”
走出厕所，我一愣，爸爸正走出房间，看着和我一同出来的叶思远，脸上立刻布满质疑的神情，随即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
我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叶思远，他的脸有些红。不用多说，谁都知道爸爸心里在想什么，我信誓旦旦地说叶思远什么都能自己做，可是在我家，吃饭、上厕所这些生活中最简单的事，他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完成，难怪爸爸会不同意我们的事。
他一定以为我在吹牛，一定以为在我和叶思远的交往中，他事事都需要我的照顾和帮助，唉……我在心里叹气，今天怎么会这么不顺呢，叶思远的不方便在我们家亲戚面前完全显露，难道这是老天给我们的考验吗？可是，这真的不公平啊！
一路沉默着，我陪着叶思远回了宾馆，一进房间，他就要我帮他脱下那条裤子。
脱裤子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赌气似的，我帮他解开皮带、纽扣，拉下裤链后，他就说自己来。我看着他，他站在那儿，两条腿蹬得格外用力，左右脚的脚趾交替拉扯着裤管，身边的空袖子晃得很厉害，可是没有手臂的帮助，他腿上又都是汗，那条修身的牛仔裤并不是很容易脱。
折腾了半天，裤子还是卡在臀部那儿，我走到他身边，把他按在了床沿上，蹲下身帮他脱下裤子，又替他穿上了他带的松紧带休闲裤。做完以后，我抬头看着他的脸。
叶思远轻轻地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眼神却透着冰冷。
“你别多想，咱们以后不穿这个裤子了。”我对他笑，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偏了下头，说：“我今晚就回去。”
“明天再走吧，气象预报今晚会下雨呢，反正房费也是到明天十二点。”
他没吭声，我坐到他身边：“我陪你到晚上。”
“不用了，你回家去吧，你爸爸还在生气。”他闷闷地说。
“那你晚饭吃什么？”
“我会用叫餐服务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不是我不想留下来陪他，只是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他有些懊恼、有些灰心、有些挫败，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家，美阿姨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择菜，看到我，她就叫我来做。
择菜的时候，爸爸走到我身边，问：“他回去了？”
“没有，在宾馆，明天回去。”
“他一个人在宾馆？上厕所和吃饭怎么办？”
我没想到爸爸会问这个，说：“爸，今天是个例外，他真的可以自己做的。”
“反正我没看到！”
我忍着气，冷静地说：“爸，你别再纠结叶思远没胳膊的事了，好不好？他听在耳朵里很难受的，受伤截肢也不是他想的啊。”
爸爸倚着门框抽着烟，叹了口气：“小桔，爸爸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看到小叶，我也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了。他是个挺好的男孩子，个子高，长得好，懂礼貌，家境也不错，你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碰到过这样的男孩，会看上他也是正常。但是——”
我看着爸爸，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你现在还小，还在读书，没怎么见过世面，所以你才会在酒吧被人灌醉被人拍照。和小叶的事也是一样，你还没机会认识其他更优秀的男孩子，等你毕业了，工作了，你会认识到许多更好的男人，到时候你后悔了，就会觉得小叶拖着你了。到那时你和他分了，不是会更伤了他吗？”
我倔犟地说：“我不会后悔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脑子这么不开窍呢？真是和你妈一模一样。你才二十岁，懂什么啊！”
我把菜丢进菜篓里，心里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我说：“爸爸，如果叶思远两年后留学回来，我和他还是对彼此很确定，你是不是就不反对了？”
爸爸一愣，说：“我说过了，只要我没死，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的心冷了，咬着牙说：“如果不是嫁给他，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爸爸追进来，问我：“你干什么？”
“我陪他回去。”
“你发什么神经！陈桔！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羞耻心？”
“爸爸！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直起腰，指着门外大喊，“你对着叶思远，一次又一次用他身体上的残疾伤害他，那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努力地做到像个健全人一样！你这样子对他，我都为你感到羞耻！”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很疼，我却没有哭，继续弯腰收拾行李箱。
“陈桔，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爸爸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门。
拉着行李走出家门时，陈诺跟了出来。
“姐姐！”他追在我身后下楼，“姐姐！你去哪儿？”
他拉着我的衣摆，我回头看他，陈诺已经和我一般高了，像个小男子汉了。
“我和叶思远回学校去。”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下个月就要出国了，我想多陪他一些时间。”
“姐姐……你别生爸爸的气，我会劝劝爸爸的。”
“嗯，你乖乖的，我走了。”
“姐姐！”陈诺还是跟在我身后，“我送你去车站。”
车站里，我呆呆地站着，陈诺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姐姐，见到思远哥哥，你帮我对他说，我很喜欢他。”
“嗯？真的？”我笑起来，“我会对他说的。谢谢你，小诺。”
“他很厉害，我没见过他那么厉害的人。”陈诺脸红了，“你放心！我天天都会和爸爸说思远哥哥是个好人，你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傻小子！你懂什么啊。”我眼睛涩涩的，看着公交车来了，我提着行李上了车。
陈诺在车下冲我挥手：“姐姐！你们要加油哦！”
我朝他点头，挥手，公交车启动起来，陈诺跟着车子跑了几步，我擦了擦眼角，移回视线看窗外的天空。
已是傍晚，天阴沉沉的，空气中是重重的湿气，我知道就快下雨了。
车子到站，我下了车，豆大的雨点突然坠下，8月初本就是雷阵雨频繁的节气，我没找地方躲，就在骤然而至的大雨中拖着行李箱大步走着。
已经热了一段时间，一切都是闷闷的，这场雨来得真是及时。我微微仰脸，让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这冰凉的雨啊！能否让我清醒一些，再清醒一些。
走到叶思远的房门口时，我早已浑身湿透，他打开门看到我，一脸错愕。
“小桔？你……你这是做什么？”
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我抹了把脸上、头发上的水，说：“明天我陪你回去，不管是去D市还是H市，我都陪你一起去。叶思远，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分钟都不想，一秒钟都不想！”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我的脸颊，浓眉突然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的额头抵了下我的额头，沉声说：“你爸爸打你了？”
我一惊，摸了下左脸颊，没说话。
叶思远站直了身子，说：“赶紧进来先洗个澡，你淋成这样，很容易感冒。”
我洗完澡走进房间时，叶思远正坐在床尾看电视，我走到他身边，吻了下他的脸颊，他笑了笑，说：“刚给你点了两个菜，你还没吃饭吧？”
“嗯。”我中午就没怎么吃，可现在一点都不饿。
这时，我注意到了叶思远的不对劲，他的表情有些压抑，人坐得直直的，肩背绷得有些紧，我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站起来，走去洗手间，还带上了门。
我觉得奇怪，洗手间里传来一些东西碰撞的声音，却没有水声。一会儿后，他又走了出来，坐回我身边。
他的脸色还是很古怪，仿佛浑身都不自在，坐在那里身子还时不时地扭一下。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搂住他的腰，问：“思远，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叶思远的脸瞬间红透，他别开头去没有看我，很久以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笑了，这个傻子，在我面前还会害羞。
这天晚上，我帮叶思远做了一件我和他在一起后，从未做过的事——他上完大号，我帮他擦了屁股。
做这些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很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这里没有智能坐便器，更没有他可以用到的辅助工具，没有别人的帮助，他无法完成这件事。
当然，我并没有觉得不妥，可是我能理解他的不好受，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这天晚上，我还帮叶思远洗澡，我为他搓着身，洗到他的双肩下方时，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短小的手臂残肢紧紧地贴在身体上。
我觉得他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鸵鸟，把脑袋钻进了沙漠里，以为自己看不见，我也就不会看见。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着他的残肢，用舌尖轻轻地舔吻着它们。在我眼里，它们从来不丑，这是他最深最深的伤痛，却是我眼里最珍贵最珍贵的宝贝。
这是我的Sweet heart forever。Forever and ever……
这天晚上，我很努力地勾引叶思远，他却不为所动，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叫我睡觉。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卷着被子也拿脊背对着他，不知何时终于进入了梦乡。
没想到，半夜里他竟然凑到我身边来，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湿热的吻在我身上游走，令我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叶思远从未如此粗野，他趴在我身上，咬着我的皮肤，扭动着身子用力地磨蹭着我的身体，甚至还用他的脚趾紧紧地钳住了我的脚趾。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并没有做反抗，反而热情地回应起来。
我想帮他的忙，他拒绝了，在我耳边说：“我自己来。”
可是，因为他没有双臂，始终做不到，他只得趴下来，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却固执地不许我用手帮他。
他试了很久都未果，我心疼得要命，忍不住想要帮他，可是手才要碰到他，就被他喝止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做到的！”他一遍一遍地对我说着，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我强忍着眼泪，任由叶思远在我身上扭动磨蹭，换着各种姿势尝试。很久以后，他渐渐停下动作，从我身上翻了下来，仰面躺在我身边。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嗡”的出风声，我的心脏跳得剧烈，手慢慢摸索过去，碰到了他的腰身，他一身的汗，皮肤很热，身体在我的掌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开了床头灯，扭头看他。灯光亮起后，他迅速地偏过头去，我只能看见他小半个侧脸，可是我还是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他的胸部急促地起伏着，嘴里却压抑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天花板。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唇抿得很紧，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我轻轻地坐起身，跨坐到他身上……
叶思远皱着眉头看我，我对他微笑，我的手抚上他的身体，手指在他胸前的敏感点画着圈圈，撩拨着他的情绪，使尽浑身解数，只求能令他重新振作起来。
叶思远的激情终于被我点燃，他向着我抬起残留不多的手臂，短小的残肢轻微地晃动着，他叫着我的名字：“小桔……小桔！抱我！”
我俯下身去，紧紧地拥住他翻了个身，让他又一次伏在了我身上。
我说：“思远，你是最棒的。”
他吼了一声，身体开始剧烈地动起来，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滑落，我闭上眼，手指狠狠地抓挠着他背上的皮肤。
顺着他的背渐渐往上，掠过他清晰的肩胛骨，我抚到他的肩膀，又顺着肩膀，摸到了他的双臂残肢。
我将它们牢牢地握在手里，手指摩挲着它们的末端，体会着那薄薄的皮肉里包裹着的短小骨头，我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
叶思远身子一滞，他的脑袋埋在我的肩窝里，我们都看不见彼此，我号啕大哭，发泄着一天来所有的心酸和委屈，为自己，更是为他。
在我悲恸的哭喊声中，叶思远到达了云端，但我们一直没有分开彼此的身体，我真想就这样和他一直紧密相连，用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永远永远地连在一起。
抚着叶思远汗津津的身体，我脑袋里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让我们，就这样入土吧！
我死而无憾。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叶思远去了陵园。
站在妈妈的墓碑前，我放下了鲜花，搂着叶思远的腰，对着妈妈的照片说：“妈，这是叶思远，他是我男朋友，他来看你了。”
妈妈在照片上微微地笑着，其实，我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很模糊，可是这一刻，有叶思远在身边，我却觉得妈妈似乎一直在。
我的坚持、我的勇气、我的倔犟、我不服输的性子，似乎就是来源于她。
叶思远一直沉默地看着墓碑，很久以后，我听到他说：“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小桔的，您放心。”
一阵风吹过，我抬起头看远方，仿佛听见了妈妈的回答。
我更紧地拥了拥叶思远的腰，把脑袋靠在了他身上。盛夏时节，陵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我们站了一会儿，我对叶思远说：“思远，咱们出发吧。”
“嗯。”他轻轻点头。
我和叶思远一起搭航班回H市，我们商量后决定，我先回家，他再回D市收拾些行李回来陪我。
是的，我不敢去D市，因为那些照片的事，我不敢和他的父母见面。
但是我们必须在一起，最后的一个月，我们必须在一起！
我们没有打出租车去省会机场，而是坐了大巴，到了那边再打车去转机场大巴，其间要经历数次买票、上车、下车、付钱。可想而知，对叶思远来说，这些都是很难独自完成的。只是有我在他身边，他显得安心了许多，一路上喝水、检票、系安全带、脱卸背包都由我来帮他完成。
他总是安静地低着头看我做事，只是去公共洗手间上厕所，他还是坚持自己来，虽然时间会比较久，可我知道，这一趟出行他已经受了足够多的挫折，能自己完成的事，他一定想自己做。
一直到下午三点，我们才到达机场。
我是第一次坐飞机，对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等事项完全不懂，都是在叶思远的指导下完成。经历了一遍登机流程，我才明白他一个人来P市需要经过多少难关。
他是怎么换的登机牌？是曹叔叔帮忙的吧。
过安检时，他是怎么做的呢？放下包、背上包，有人帮他吗？递还身份证和登机牌，他是用嘴咬？还是用脚拿？
登机时，他是不是要用嘴咬着登机牌上机？
坐在飞机上，那么狭窄的座位，谁帮他系的安全带？谁帮他放行李？他能自己吃东西、喝水吗？要上洗手间怎么办？他一定是憋着的。
坐摆渡车时，他有座位吗？他没有办法扶住扶手，如何在晃动的车厢里站稳？
飞机着陆后，谁帮他拿行李、背包？走出机场，他打出租车会不会不方便？有没有出租车司机看到他的身体后，拒载？
一路上，有没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是怎么在这些目光中，一个人，背着包，穿越半个中国，来到我身边的？
我不能想，一点也不能想。
回到H市，叶思远看起来坦然从容了许多，情绪已经和平时一样了，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小看了叶思远的自我调节能力。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绝对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而昨天，在我面前，只是他偶尔的情绪宣泄，只是一次小小的放纵，我能理解。将来的将来，他一个人在遥远的意大利，要独自面对的事还有许多许多，我不能为了这些事替他担心，他不需要我的担心，他需要的，只是我的信任。
回到家后的第二天，曹叔叔开车来接叶思远回家，两天后，他就带着行李回到了我身边。
这个8月好热，台风迟迟不来，每天都是燥闷难耐，我和他窝在家里，除了买菜、散步、逛超市，几乎不出门。
我们在这间大房子里共度最后的时光，用我们炙热的情绪、年轻的身体，分享着每分每秒的幸福与甜蜜。
我真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每当日历翻过一天，我的心就往下沉一点。我会躲着他偷偷地哭，或者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我会在晚上睡觉时，在夜色中悄悄看他沉静的睡脸。
我想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连同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的吻，他一切的一切……我没有机器猫，不能让时间静止，在不知不觉中，暑假就结束了。
迈入9月，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即使我不睡觉不上课，二十四小时地和他黏在一起，分别的那一天，还是在悄悄地逼近。
交学费的前一天，我收到了爸爸的短信：学费和生活费已打到你卡里。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哭了很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思远变得有些古怪。
有一天，我回家看到他，他的脸色很差很差，明显心情不好，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我以为是因为他即将出发，心情烦躁，却不知道是因为另一件事。
如果当时我能知道，结局会不会变得不同？
9月上旬的一天，唐锐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他比几个月前更显颓废，人也瘦了一大圈。他还是缠着我，求我帮忙，让他恢复学籍。
我烦不胜烦，告诉他我能做的已经做尽了，能帮忙的人我也为他找到了，至于叶思禾有没有联系他，这关我什么事？
没想到的是，唐锐在我面前跪下了。
就在学校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他绝望得要命，就差抱着我的腿了。
他哭了，一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着我，说他知道错了，说他对不起我，可是如果恢复不了学籍，他的一辈子就完蛋了。
“我真的帮不了你！唐锐，你不要忘了，我才是受害者！当初要被开除的人是我啊！你现在来缠着我有什么用呢？我也没有办法啊！帮我忙的人我又不认识！”
“你怎么会不认识呢？陈桔！我……”他抹了一把脸，突然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些其他照片，是你的！要比当初放在网上的尺度更大！如果你不想再一次成为网络焦点，你就帮帮我，只要你帮了我，我一定销毁这些照片！我保证！我发誓！如果我骗了你，我就不得好死！”
我惊呆了，大声地骂起来：“你还是不是人啊！我究竟哪儿得罪你了！你是在威胁我吗？随便你！有本事，你就放到网上去啊！我上次能过关，这次照样能过关！我陈桔身正不怕影子歪！人家知道上次是你这王八蛋做的，这次一样会这么认为！只是！唐锐，我警告你一句，只要你不怕吃牢饭，你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再见！”
我转身就跑，不理会他在身后的呼喊，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原来他手里还有钳制我的砝码！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荒唐事啊！一次失足，就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其实我很害怕他说的是真的，很害怕他把那些“尺度更大”的照片再次发到网上。
我再也不想叶思禾来帮我的忙了，应教授那儿也不可能再伸援手，我的确害怕唐锐狗急跳墙再摆我一道，而叶思远又即将离开，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担心自己一个人会撑不下去。
几个月前的噩梦是否会重演？我真的不知道。
几天后，一个晚上，婉心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喝醉了，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她哭得声嘶力竭，口齿不清地在电话里和我说着什么。
我很担心，和叶思远一起赶过去，把喝得醉醺醺的她带回了我们家。
那一晚，婉心在我们家过夜，我陪着她睡客房，听她颠三倒四地讲她和叶思禾的事。一会儿，她说她和叶思禾有多甜蜜，他们在哪儿哪儿约会，他给她一份又一份惊喜，还说要娶她回家，说此生只爱她一个；一会儿，她又破口大骂，骂尽叶思禾家祖宗十八代，把他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现代陈世美负心汉；一会儿，她又伤心地大哭起来，说自己忘不掉他，说她是那么爱他，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这结果在我意料之中，可是看着婉心如此伤心难过，我还是陪着掉了眼泪。
婉心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抽烟，还吵着要喝酒，我安抚了她半天，才让她安静下来，最终睡了过去。
离开客房时，已是半夜。叶思远没有睡，在房间里等着我。
我爬上床，偎到他身边，说：“叶思禾把婉心骗了。”
叶思远叹了口气，用下巴摩挲我的额头，说：“你一早就劝过她了，不要自责。”
“为什么他会那么坏？”我环着叶思远的腰，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会这么好？”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够好，他能做的很多事，我都做不到。”叶思远笑了一下，声音涩涩的，“他的想法，我一向不懂。”
我也叹了口气：“希望天亮以后，婉心能想明白，为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伤心流泪，真的很愚蠢。”
“你这话不对。”
“嗯？哪儿不对？”
“为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更不应该伤心流泪，不是吗？”
我笑了，拧了拧他的脸颊：“有时候，会是感动地流泪、幸福地流泪、甜蜜地流泪，你不知道喜极而泣这个词吗？”
“可你说的是伤心。”他很认真，和我咬文嚼字起来，“可以流泪，却不能伤心，会令你伤心的，就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小桔，明不明白？”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比婉心幸运，她遇人不淑，我却一下子就找到了我的良人。
我希望婉心能振作起来，忘却和叶思禾的孽缘，她还那么年轻，将来一定会像我一样，找到属于她的幸福的。
天亮后，我和叶思远起床时，发现婉心已经离开了，她给我们留了一张字条：
小桔，谢谢，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拿着字条，我和叶思远相视而笑，以我对婉心的了解，我知道她会走出来的。
9月17日，是叶思远二十三岁生日，也是他出发前的倒数第三天。
那是个周日。经过他的同意，我为他准备了生日蛋糕，烧了一桌好菜。
这是个很矛盾的日子，会勾起他的惨痛回忆，可是我想以自己的力量，陪在他身边，为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在他失去双臂后的第十二年，我们完完整整地度过了二十四小时。
叶思远吹了蜡烛，我为他唱了生日歌，两人一起吃了蛋糕。
我把蛋糕上的鲜奶抹到他脸上，他躲不了，只能顶着一张花脸冲我无奈地笑。我还没笑过瘾，他就把脸凑了过来，脸颊上的鲜奶一下子蹭到了我的脸上。我叫着“讨厌”，立即又反击回去，好好的一个蛋糕，最后都到了我们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连着桌上地板上都是，整个餐厅被我们糟蹋得一塌糊涂。
我坐在叶思远的腿上，环着他的脖子和他亲吻，他整张脸都是甜的，我能记得这个时刻，这个甜蜜蜜的生日蛋糕的味道，我能记得叶思远睁开眼睛看我时，那温暖的眼神。
我送了他一串脚链，是我亲手编的红绳，挂着一只他属相动物的黄金坠子。
我仔细地帮他系在他的左脚脚踝上，用抽拉的方式，他自己也可以用嘴和右脚配合着拿下、系上。
“黄金……会不会很俗？”我有些不好意思，红艳艳的绳子配着黄澄澄的金坠子，看起来真的挺俗的。
“不会。”他坐在那儿，转着自己的左脚脚踝，说，“我会一直戴着的，谢谢你，小桔。”
“明年和后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叹了口气，“到时我会把礼物寄给你。”
“也许学校还没开学，我会回来的。”叶思远笑，“我已经十多年没过生日了，如果要过，只想和你一起过。”
“思远，我会等你的。”
“我知道。”
“我哪儿都不会去。”
“我知道。”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如果你不回来，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过来意大利追杀我？”
“不。”我笑，“我依旧会在这儿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那一天。等到我白发苍苍，等到我住进了养老院，等到我死去。哦！我会养一只狗，给它取名叫蒂头远，每天只给它吃菜叶片儿，没肉吃。”
他无奈地笑：“傻瓜，说什么呢，我才不舍得叫你等那么久，只是两年而已。”
我笑得很舒展：“我知道，逗你玩呢。”
没想到，一语成谶。
人生就像一道旋转门，没有人能预料自己会转去哪里，也许柳暗花明，也许穷途末路。在一次又一次的旋转中，有无数的人与你擦身而过，隔着厚重的玻璃，你能看见他，却无法触到彼此。错过以后，你和他就站在了一扇门的两边，回头望去，再也找不见他的身影。
在青春的时光里我们顺着逆时针打转，每个人都不知道未来在何方，未来会怎样。我只希望在每一次的蓦然回首中，都能看见他。
如果因为门的转动会让我们越来越远，那我就停下自己的脚步，在旋转门里等待。
我选择永远走不出这道门，只求他再次转进时，会看到我。
叶思远生日后的第二天，我下午没课，在食堂吃过午饭就先回了家。
这天晚上曹叔叔会来接他回家，和家里的亲戚朋友道别，第二天晚上叶爸爸、叶妈妈会陪他一起过来，9月20号，叶妈妈会和叶思远一起登上飞往米兰里纳特机场的航班。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看着客厅角落里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心里开始隐隐地疼。
我在地板上坐了下来，我的脚边是一大盒子拼图碎块，这是几天前叶思远买回来的，五千块的“日出”，他陪着我一起拼了几天，才只拼出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的行李箱里有一盒一模一样的“日出”，他告诉我说，他会在意大利和我一起拼，等他拼完了，他就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拿起钱包打算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做一顿美味的晚餐，这应该是他出发前，我们单独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从超市回来，我一直没发现异样，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迅疾的脚步声，我还来不及反应，嘴一张，一个人已经捂住了我的嘴，半抱着我闪进了门。
他身上有浓烈的烟酒气息，我吓得魂都出了窍，以为是遭了贼。待进门，那人一把把我推到了沙发上，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才发现是唐锐。
“你疯了！你要干什么？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我才吼完，就发现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身材健壮，长相凶神恶煞，身上背着一个包。我看着他关了门，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个遍，朝着唐锐笑起来：“唐哥，这个小妞儿很正点啊，干起来一定很爽。”
唐锐一直阴沉着脸看我，听到那个人的话，他冷笑一声，说：“你丫脑子里只想着这些龌龊东西，咱们是来干正事的，要看陈同学配不配合了。”
“你们要干吗？”我缩在沙发上，心脏狂跳起来，目前的处境对我来说很不妙，对着两个大男人，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都毫无反抗的余地。
“你说呢？”唐锐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冲另一个男人仰仰下巴，“阿中，拿出来。”
那个叫阿中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台DV，唐锐说：“我们只想多一些筹码，要陈小姐您高抬贵手，不使些下三滥的手段看来是不行了。”
我立刻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从沙发上蹦起来就想往厨房跑。
厨房里有菜刀，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和他们拼命。
唐锐动作比我快，两三步就追上我，一把搂住了我，手还趁机往我胸部摸了两把，我凄惨地叫起来，拼命挣扎，声音抖得厉害。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我们住在顶楼，因为平时开空调，窗子都是紧闭的，这时候又是工作日的上班时间，我大声呼喊的声音不知会不会有人听见。
神哪！但愿有人听见！希望有人能替我报警，让这两个魔鬼下地狱去吧！
我一边大叫救命，一边又踢又踹，唐锐却一点也没有松手，他又把我丢到沙发上，笑着说：“身材真是不错，陈桔，你这样的货色跟着叶思远，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开始扯我的雪纺衫，我凄厉地呼喊着，手脚并用地和他搏斗，已经忘记了哭泣。
可是我怎么斗得过他呢！没几秒钟，我的衣服就被他扯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了吊带抹胸。
我浑身都痛，搏斗的过程中还挨了他几下耳光，我哑着嗓子大喊：“唐锐！住手！你这是犯罪啊！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全部答应你！你先住手！”
他真的停下了手，目光呆滞地看着我，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向你保证！不就是恢复学籍吗？很简单的！”我哆嗦着身子，双手护着自己的胸，披头散发地看着他，“我去求叶思禾，他神通广大，一定能帮到你的！”
“叶思禾？哼。”唐锐嗤笑一声，手指掠过我的脸颊，我偏头躲着他，听到他说，“你真的以为是叶思禾帮了你吗？”
“呃？”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根本分辨不清他在说什么。
阿中一直拿着DV站在一边拍，他笑得很猥琐：“唐哥，不要停啊，很精彩哦。”
“傻子！现在拍什么！等我把她扒光了再拍。”唐锐回头冲他吼，“你是想让老子进去吗？”
“哦。”阿中不情不愿地关掉了DV。
这时，我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叶思远，那是我为他单独设置的铃声。
我和唐锐都没有动，只是互相瞪着对方，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我说：“是叶思远的电话，我要是不接，他会怀疑。”
“那有怎样，我会怕他这个残废？”
唐锐又开始动手扯我的衣服，我死命挣扎呼叫，朝着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他一个耳光把我打到一边，喘着气说：“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强迫自己冷静，想着要怎样才能脱离魔爪，我扭头看他，说：“你有本事就拍，你走了我就报警！到时候别说你要恢复学籍，老子直接把你送进监狱！”
“你不会的。”唐锐笑，“你想报警，叶思远也不会答应。”
“这不关他的事！”我坐起来往沙发角落躲。
“不关他的事？陈桔，你真天真。我告诉你吧，帮你忙的那个庄厅长，是叶思远的舅舅，你能没事，都是他的功劳。”
我傻了，瞪着眼珠子看着他，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唐锐笑起来：“你说，如果我手里有了更多关于你的筹码，叶思远那么喜欢你，他还有什么事不会答应我？”
“你这个畜生！疯子！王八蛋！狗娘养的禽兽！”我大骂起来，唐锐却又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撕掉了我的抹胸，我死命地抓着自己的文胸，在他身下翻滚扭动。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我知道我完了，我逃不掉了，他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思远啊！我在心里呼喊他的名字，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我无数次想逃跑，但根本就脱离不了唐锐的魔爪，我的鼻子已经被打出了血，脸颊上火辣辣的，却已经忘记了疼痛的感觉。
“妈的！”唐锐突然松开我，摸着被我咬过的手腕站了起来，“看着她，我去给她弄点料。”
阿中走到我身边，我又想跑下沙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就把我拉回了沙发上，嬉皮笑脸地说：“小妞儿，就是拍些照，又不是要强奸你，你跑什么？”
说完，他的手就往我腰上摸了过来：“皮肤真好，身材更好，老子都起反应了。”
我噼里啪啦地打着他：“滚开！滚开！别碰我！”
他抓着我的手一下子就放到了他的下身：“摸摸看，哈哈哈哈哈！”
我恶心得想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这时，唐锐走了回来，他拿着一杯水，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就要灌下去。
我知道水里有什么，那是会让我产生幻觉的东西，会让我不再挣扎，乖乖就范。我当然不肯喝，摇着脑袋咬紧牙关，唐锐手指用力逼着我张了嘴，把那杯液体倒了进去。
我又将它吐了出来，但还是喝进去一点，我终于开始害怕，我怕喝下这些东西后，我会丧失自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流着眼泪，继续和他撕扯着，感觉越来越绝望。
这时候，大门边突然传来门锁开动的声音。
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阿中和唐锐对视一眼，阿中立刻窜到门边，还没来得及往猫眼上看，门已经打开了。
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谁。
“思远！快……”我才开口，唐锐就捂住了我的嘴。
“小桔，怎么了？”叶思远刚进门就着急地叫起来。下一秒，阿中已经一拳往他背上砸下去。
叶思远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子就砰一声摔到了地上，阿中看上去却像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没胳膊的？”

第22章 第二件事！
大门再次关上，把我们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很奇怪，我的心突然静了下来，叶思远回来了，我有救了，这就是此刻我唯一的念头。
叶思远趴在地上，微微仰起脑袋，摇了摇头，肩膀抵着地板，弓起背就想站起来。
阿中突然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他又一次重重地趴了下去，阿中弯下腰打量了下，惊讶地说：“哎！真是没胳膊的啊，一点都没有啊，这样还能过日子？”
唐锐喝道：“少废话！”
他松开了捂住我的嘴的手，我立刻喊了起来：“思远！”
叶思远听到我的声音，扭着脖子想抬头，却是徒劳，他大喊：“小桔！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单手捂着胸，另一只手和唐锐拉扯着，泪眼模糊地看着叶思远，他在地上扭动着身子，问：“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吗？要钱的话我给你们！要多少我都给！放了那女孩！”
唐锐挟住我的身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说：“叶思远，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叶思远身子一僵，他脸颊贴着地板，扭着脖子看我们。在看到我上身只剩下文胸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神里的疼惜和焦灼一下子就溢了出来，他咬着牙说：“唐锐！你要干吗？放了小桔！我什么都答应你！”
“托你的福，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唐锐冷笑，“很简单，我要恢复学籍，还请叶先生你帮忙。”
“不是我做的，但是我可以帮你恢复学籍，你马上放了我们！”叶思远的声音很闷，他一直没停止挣扎，两条腿在那儿乱蹬，可是阿中的脚一直重重地踩着他的背，没有双臂的帮助，他根本就脱离不了。
唐锐哼了一声，说：“没有一点筹码，我可不敢冒险。趁着你在，咱们把话说开，我要借你家陈妹妹拍点东西，哪天我恢复了学籍，这些东西就会永远变成秘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或是想着要报警什么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知道的，现在网络很发达啊。”
叶思远的面色变得惨白，他抖动着嘴唇说：“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是请你不要拍小桔！我求你了！如果你要拍，就拍我吧！”
“拍你？也对哦……没有胳膊的裸体帅哥，估计反响会更大呢。”唐锐摇头笑，手还伸过去，从叶思远的左边短袖袖筒里摸了一把他的残肢，“哦……只有这么一点了啊，真是可怜，哈哈！但是抱歉，我真是不敢。拍了你，我怕哪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叶思远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别碰我！唐锐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不是人！你就不怕下地狱吗？”
阿中半蹲着，突然抓住叶思远的头发，一拎，继而把他的脑袋撞到了地板上。
砰的一声，叶思远紧紧地闭住了眼睛，唐锐笑：“骂啊，继续骂啊，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唐锐！求你了，不要打他！”我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两只手被唐锐扣在身后，身子一点都动不了，看着叶思远趴在地上痛苦的表情，我肝肠寸断，只希望自己能代他受苦。
“你们要拍我是吗？那就拍吧！拍吧！”我的脑袋已经晕了起来，知道是那杯下料的水开始发挥作用，我边哭边喊，“不要打他了！赶紧拍了你们就走吧！不要打他了！”
“不……小桔……不要……”叶思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只能用眼角余光看我，“不可以……”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祸。”我像个要上刑场的烈士，“唐锐，拍吧！是不是要脱光衣服？好！我脱！”
唐锐的眼睛发亮了，他的嘴角诡异地弯了起来，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我在叶思远家里……对，就是那天和你说过的计划，嗯……”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唐锐的嗓门大了起来：“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你说你会帮我的！结果呢？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的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些他的把柄吗？这样就有了啊！”
电话中的人又说了几句，唐锐大骂一声：“去你妈的！老子不会停手的！”
接着他就挂了电话，还把手机狠狠地摔了出去。
我看着他暴躁又扭曲的面容，心想，他已经疯了。
唐锐把我揪起来丢回沙发上，他坐在我身边，抽起了烟。阿中疑惑地看着他，问：“唐哥，不是要拍吗？”
“等一会儿，他要过来。”
“哦。”
他要过来？谁要过来？我毫无头绪，缩成一团蹲在沙发角落里。
阿中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只脚依旧踩在叶思远背上。
叶思远仍旧趴在那里，有好一会儿，他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他的脸颊贴着地板，我看不见他的脸。他此刻是什么心情呢？我不知道，我们从未想过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我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能结束，如果唐锐真的只要拍些照片就放过我们，我愿意配合。
虽然这是世上最丑陋的事，完全颠覆了正义、良善和公平，他甚至还能恢复学籍，但我已别无他法。
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屋子里一片沉默，唐锐和阿中抽着烟，阿中估计是累了，不知什么时候，把踩在叶思远背上的脚放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
叶思远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头撞上阿中的脑袋，好大的声响啊！阿中连着椅子摔到了地上。
叶思远冲了上去，嘴里大叫着：“啊啊啊——我和你们拼了！”
他抬起脚踹上了阿中的身体，一脚连着一脚，显然是用尽了力气。
阿中在地上打了个滚，一下子就抓住了叶思远的脚，用力一扯，叶思远单脚站着，失去平衡，身子立刻就倒了下去。
他没有双臂啊！倒下去的时候不能保护自己，我看着他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阿中气极了，站起来后又把叶思远揪了起来，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他腹部砸去。叶思远弓着背，根本就躲不开，但他还是用头顶住了阿中的胸，吼叫着把他顶出了几步远。
“死残废！怪物！老子揍死你！”阿中咆哮起来，双手抓着叶思远的身子，又是用拳打，又是用脚踢。叶思远扭动着身子和他纠缠在一起，有时还反抗一下，抬起右脚用力地踢他，但阿中毕竟四肢健全，又是打架的好手，没过多久就已经把叶思远打到了地上，他不解气，还朝着他的肚子狠狠地踢着。
我已经完全惊呆了，眼前只剩下叶思远空荡荡的短袖子晃动的影子，我看着他用脚踢阿中时，忍不住喊：“思远！别打了！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啊！”
等到他缩成一团倒在地上，阿中还在踢他时，我再也受不了了，想冲过去，却被唐锐捉住。唐锐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好戏似的看着阿中打叶思远，他的眼神很冷，嘴角还挂着笑。
我声嘶力竭地喊：“住手啊！住手！不要打他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他了！他没有手的啊！不要打他了啊——”
我的眼泪已经糊满脸，视线早已不清晰。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的男人发着粗重的呼吸声，却死咬着牙关没有喊出声，我能想象他的痛苦，我更能想象他的无奈，如果他没有受伤没有失去双臂，以他的个子和力量，一个打两个肯定是不在话下的。现在，他却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完全无法自救，遑论为我做什么。
他一定很自责，一定很懊恼，一定很绝望，一定很伤心，一定很恨！
我的心开始滴血。叶思远，叶思远，你不用自责，真的不用，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如果用这一时的屈辱，能换来我们永世的平安，我愿意。
真的，我愿意。
敲门声突然响起，阿中停下了动作，喘着气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一看，就把门打开了。
那个人走了进来，面色阴沉，立刻就带上了门。
我呆滞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完全死了。
来人居然是——叶思禾。
叶思禾走进屋子，摘掉太阳镜，低头看看地上的叶思远，抬头看看阿中，又扭过头来看我和唐锐，冷冽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时，他皱起眉：“唐锐，你搞什么？赶紧给她件衣服穿上！”
唐锐一怔，看看地上那件半透明的雪纺衫，他站起来走去阳台，随便收了件叶思远的T恤进来丢给了我。
我立刻套到身上，看着叶思禾，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不明白他和唐锐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思禾拿起餐桌上的DV，打开看了一下，又丢回桌上，对着唐锐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冲动？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凭你手上剩下的那些照片，足够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意气用事？看看你现在搞的都是什么事？”
唐锐别开头没有看他，叶思禾叹了口气，走到叶思远身边蹲下身，拍着叶思远的背叫他：“思远，思远，喂，你没事吧？”
叶思远的身子动了一下，他努力地扭过头，看到叶思禾，没有出声。
“你们怎么他了？”叶思禾抬头问阿中。
“就是……踢了几脚，打了几拳。”阿中嗫嚅着说，“是他先动的手！”
“放屁！他都没有手他会先动手！他这个人我还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人，连个残疾人都打！”
阿中没再吭声。
叶思禾扶着叶思远的肩膀帮着他坐了起来，叶思远脊背靠住了墙，轻轻地喘着气，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惨白的，左额处有一块淤青，鼻血也流了下来，嘴唇也被打破。他动了动肩膀，想要站起来，被叶思禾按住了。
叶思远向我这边看了过来，他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令我难以承受。也许是看到我终于穿上了衣服，他居然笑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丝放松的情绪。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看叶思禾，冷冷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叶思禾叹气：“知道你们可能有点麻烦，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
“你怎么会和他认识？”叶思远不依不饶地问，这个“他”自然是指唐锐。
“是陈桔把唐锐的电话给的我。”叶思禾站起身，坐到了餐椅上，“如果不是我联系他，我还不知道他手上还有其他照片。”
叶思远偏过头，哼了一声，他眉头紧皱，显然身上有哪个地方在疼。
“我前些日子就和你说过，你可能会有麻烦，只要你帮我去你妈那儿说说话，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我说叶思远，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你为什么就不信你那个亲爱的老妈做出来的那些恶心事？”
“我妈不会做这种事的。”叶思远平静地回答他，“你不要污蔑她，不要血口喷人。”
“我污蔑她？我血口喷人？”叶思禾嗤笑一声，“思远，我不是要找你碴，从小到大二十几年，除了那件事，我什么时候找过你的麻烦？你妈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总想着该有个头吧，我都二十七了，她还不放过我，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我再和你说一次，我妈不会做这种事。”叶思远盯着叶思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OK！”叶思禾扬起手甩了甩，扭头看看唐锐，突然指着唐锐问叶思远，“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人被开除是她做的？”
“不是她做的。”叶思远皱眉，“我可以保证。”
“哈！不是她做的，难道是我做的？”叶思禾笑起来，“你妈就是个这样的人，叶思远，她做了些什么事不会告诉你，她就是要把人逼得没有退路才甘心。她一直恨我害你丢了手臂，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是不是要把我这条命赔给她她才会满意？”
“叶思禾！”叶思远抬头看他，“当初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你和我心里都明白！别以为我那时候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你那些算盘，也只有阿勉和思颖搞不懂，阿理和我都是一清二楚的！”
“你别胡说八道！那是一场意外！”叶思禾唰一下站了起来，在叶思远面前来回踱着步，“我故意要害你？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是那种人吗？你妈才是这种背地里阴人的小人呢！”
“不许你说我妈！”叶思远挣扎着想站起来，阿中站在他身边，往他肩膀上踹了一脚，他就又跌坐在地上，肩膀收拢，身子俯下去，咬着牙“唔”了一声，表情极度痛苦。
我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听得心惊胆战的，却不敢出声。
听到叶思禾说他前些日子就找过叶思远，我猜测叶思远那天心情很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恰好是差不多的时间，唐锐也找了我。我心里觉得安慰，叶思远和我一样拒绝了他们，这种邪恶的东西不能姑息，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嚣张。我庆幸叶思远没有瞒着我答应叶思禾什么，这是他对我的信任，也是他对自己、对他母亲的信任，他一定是和我一样，觉得这些不堪的东西是不会打击到我们一分一毫的。
我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添乱，叶思禾过来究竟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弊现在还不得而知，我不能刺激他更不能刺激唐锐，而且叶思禾是叶思远的堂哥，不管怎么说，他总不会对我们太狠吧！
可是这会儿，听见叶思远痛苦呻吟的声音，我忍不住叫了起来：“别打他！”
叶思远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抬起头来看我，我颤抖着问：“思远，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喘了会儿气，说：“我没事。”
他又抬起头看着叶思禾，说：“十二年了，你是不是自己也已经相信了，那是一场意外？”
叶思禾一怔，继而大声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那本来就是一场意外！”
“是吗？你敢说，你让我爬上墙去捡羽毛球，就没动过一丝我会触电的念头？”
“没有！”叶思禾咬着牙回答他。
“那个球离变压器那么近，还不到二十公分，那堵墙那么高，你一直坚持要我去捡球，你敢说，你没想过那个最坏的后果？”
“没有！没有没有！”叶思禾暴躁起来，他走到叶思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我弟弟啊！我怎么会那么想？”
叶思远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已经那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不方便是肯定的，被人看也是肯定的，令人尴尬的事也时常发生，但是我真的已经不去多想它了。可是叶思禾，你知道吗？每次碰见你，你都会假惺惺地对我说些什么，看起来好像是特别照顾我似的，其实我真的不需要。我已经过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你看到了，我谈了女朋友，也打算出国念书，我的未来挺美好的。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往我伤口上撒盐呢？”
叶思禾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叶思远继续说：“你一直咬定你的诸般不顺是我妈做的，你有证据吗？哼……其实就算是她做的又如何？谁都能体会她的心情，你也知道她的性格脾气，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自己唯一的人见人夸的儿子养到十一岁被人害成没了手的重残，带着出去回头率是百分之百，你觉得她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又是怎么挺过来的？你知道没有手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一个东西放面前你想去拿却拿不了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嘴巴干死了看着一杯水却没法喝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用脚做事做到脚抽筋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出门上厕所都需要别人帮忙是什么感觉吗？别说我妈不会做这种事，就算她真的做了我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错！你要是觉得冤你自己去和她说，你不用去找我爸不用去找爷爷不用去找小姑不用找我更不用找小桔！你直接去找我妈！
“叶思禾，我妈已经等了你十二年的道歉了，但是你对她说过吗？对了，你那种道歉不算道歉，你那是演戏！我们谁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要的是你真心实意的道歉，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
叶思远抬着头，用平静的语气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我听得发蒙了，叶思禾站在那里，也是一副呆滞的表情，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说：“真心实意的道歉？”
“是。”叶思远也笑了起来，眼睛盯着他，表情很沉静，“你有过吗？”
“是不是我道了歉，你妈就会放过我？我只要你一句话。”
“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那些是我妈做的。”
“叶思远，你玩我呢是不是？”叶思禾突然一把揪住了叶思远的头发，拎着它们使他被迫仰起脸，“你不要忘了，现在你和你的宝贝陈桔在我手里，你们的死活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唐锐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了我们，你们俩就会没事。”
“你是在威胁我？”叶思远继续笑，“叶思禾，我向你发誓，只要今天我没死，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不管我妈以前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们兄弟关系终结，我会送你和唐锐，下地狱。”
叶思禾恼羞成怒：“你！你就不怕小桔出事？”
叶思远目光坦然：“我怕，非常怕，但是我相信小桔，我相信我和她的感情，我相信邪不能胜正，我相信你们都会有报应！”
啪——手掌甩着脸颊的声音，叶思禾扬着手，满脸怒容。
叶思远被打倒在地，他动着身子很久才坐起来，叶思禾又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笑了两声，说：“好啊，叶思远，你很行啊！那你仔细听我说。”
我看见叶思远的嘴角出了血，鲜红的液体蜿蜒着流下，知道叶思禾那一巴掌真是很用力。
我凝神听叶思禾继续说：“是，你想得没错，我知道球离变压器很近，我也知道人碰了变压器会触电，轻的会截肢，重的还会死，因为我碰到过这样的事例，我知道你爬上去会有危险，但是我还是叫你爬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叶思远。”
“……”
我们都没有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思远一直静静地望着叶思禾，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没有惊慌也没有忐忑，有的只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湖水。
叶思禾悠悠开口：“因为——我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叶思远，我讨厌透了你那张假装纯洁的脸，讨厌透了你在大人面前卖乖的样子，讨厌透了你老是在家庭聚会中表演才艺，讨厌透了你把奖状拿给爷爷看，讨厌透了你妈那嘚瑟的脸，讨厌透了你妈看我妈时那种不屑的眼神，讨厌透了你动不动就张嘴秀英语，讨厌透了你老是和我提班里有女孩喜欢你而你还觉得烦！叶思远，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我恨不得你从我眼前消失，如果世界上没有你，那该多好！所以，没错，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叫你去爬墙的，我把希望寄托在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上，也许老天开眼就把你收走了，这样，多好。”
天哪！天哪！天哪！叶思禾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啊？
当时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啊！他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叶思远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他竟然……竟然想要他死？他是魔鬼吗？我突然觉得唐锐的邪恶都远远及不上叶思禾了，我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叶思远的脸。他依旧平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的心痛得很厉害，我相信，叶思远也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叶思禾说这些，他多年来的猜测终于变成了现实，可是这个现实，是那么打击人！
“你说完了？”叶思远轻笑。
“不然呢？你还想听什么？”叶思禾松开叶思远的头发，“想听我道歉吗？叶思远，我如了你的愿吧。”他顿了一下，突然认真地说，“对不起，思远，十二年前的那件事，我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一辈子的残疾。思远，你会原谅我吗？”
叶思远墨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他说：“本来我可以原谅你的，可是今天，因为小桔，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叶思禾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凄凉：“我就知道。不过，叶思远，已经晚了。”他蹲下身，与叶思远平视，“十二年前，我可以令你丢了手臂，现在，我照样可以令叶思炎丢了手、丢了脚，甚至丢了命。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有些事，想通以后过去了就过去了，想不通……你会纠结一辈子、后悔一辈子的。”
叶思远微微一笑，还摇了摇头：“不，纠结一辈子、后悔一辈子的人是你。我坦坦荡荡，苦难都已经过去了，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再打击威胁到我。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相信，你每个晚上……一定都睡不好吧？”
叶思禾突然站起来，抬起脚向着叶思远的肩膀狠狠踹去，一下子又把他踹得倒在了地上。
“思远！”我不禁叫起来。
叶思禾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太阳镜戴到脸上，扭头对唐锐说：“我走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唐锐着急地说：“叶思禾！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叶思禾指着我和叶思远说：“你都这样了，我还要帮你什么？你的主意不错啊，估计能成，这人只是嘴硬而已，你不用怕他。”
“叶思禾！”
“唐锐，从现在开始我和你没关系了，你不按我的计划行事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他转身出了大门，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唐锐的脸变得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扭曲，我偷偷地往沙发边移，想要跑，身子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些，就被唐锐捉住了。
他疯狂地大吼：“阿中！把DV开起来！开起来！”
阿中连忙开了DV走到我们身边，唐锐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开始扒我的T恤衫。
我大喊起来，他单手抓着我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就把我的T恤往上撩。
他的眼神里冒着火，鼻孔里喷着粗气，我猛然发现，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拍照拍DV那么简单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要拍照吗？我自己脱衣服给你拍！你放开我！别碰我！”
“拍照？已经晚了。”唐锐的视线就像个魔鬼一样，“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如来点更刺激的吧！”
我是真的慌了，我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他已经完全癫狂了，我忍不住喊起来：“叶思远！叶思远！救我啊！叶思远！救我啊——”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叶思远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向我们冲来，还没走近，就被阿中拦下，接着又是一拳，他倒在了地上。
我看着叶思远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要再爬起来，却又被阿中狠狠地踢了两脚。我哭了，哭得很厉害很厉害，一边和唐锐搏斗着，一边朝叶思远喊：“思远！思远！你不要动，他们会打死你的！你不要动了！”
他身子依旧趴在地上，仰起脸来嘶哑着嗓子朝我们喊：“小桔！小桔！唐锐你住手！你住手！不要碰她！不要碰她！有种你们冲我来！冲我来！不要碰她！不要——”
唐锐恍若未闻，我的T恤已经被撩到了脖子处，他伸手摸着我的胸部，对着阿中说：“拍下来！都拍下来！”
阿中兴奋不已，一只脚踩在叶思远身上，手里拿着DV笑得很淫荡：“唐哥！爽呆了！你完事了我再上！”
唐锐放过了我的衣服，因为我死死揪着T恤不放，他开始扯我的牛仔裤，我感觉裤子被解开后一下子就被拉了下去，连着内裤也被扯掉了一点，我哭得声嘶力竭，手想护住下体，却被他止住。
唐锐解开了自己牛仔裤的纽扣，拉开裤链，扯下内裤，握着自己已经坚硬的下体蹭到我的小腹上。我胸中翻江倒海，恶心得无以复加，又因为恐惧而全身颤抖。
“别碰她！别碰她！唐锐！放开她！我求求你！放开她啊——”叶思远凄厉地喊起来。
叶思远能看到这一幕，他完完全全看得到。我绝望透了，如果在他面前被唐锐玷污，甚至还有阿中，我不敢想象，我们的未来会变成怎样？
我们，根本就没有未来了！
我突然停止了挣扎，略微迎合起来，唐锐一愣，停下了动作。
我眼神柔情似水地看着他，嘴角一笑，我叫着他：“思远……你怎么在这里？”
他皱起眉，眼里透出疑惑的神色。
我听到边上叶思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小桔！小桔！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小桔！不要！”
我恍若未闻，从唐锐手中挣脱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说：“你怎么了？思远，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宝贝儿……我没怎么，我想要你啊。”
“人家都没有准备好嘛，你摸摸……下面都干干的，这样做很痛的。”
“是你刚才挣得太厉害。”
我一笑，扭过头看了眼叶思远，说：“这人是谁？”
“不知道，乞丐。”
“哈哈哈哈哈……乞丐，思远，你好幽默。”
我看到叶思远的眼神变得无比绝望。
唐锐迫不及待地喘起气来：“别废话了，我们继续。”
我嘟着嘴说：“思远……我想尿尿。”
“嗯？”
“憋不住了。”
“好，我陪你去。”
我站起来，绕过地上的叶思远走去厕所，唐锐一直跟着我，我坐在抽水马桶上撒了尿，一点也没避讳，还抬头冲着他笑。
然后我擦了一下，冲了水，站起来拉上牛仔裤，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挽着唐锐的手臂甜甜地笑：“思远，我好想你。”
他也笑：“宝贝儿，我也想你，想吃了你。”
“那就吃嘛，还等什么呢。”
我拉着他往客厅走，路过叶思远身边时，我突然停下脚步，低着头用懵懂的眼神看他。唐锐拉我的手：“别看了，快来，老子已经等不及了。”
我冲他笑笑：“我就看看，这人好奇怪，他没有手的呢。”然后我蹲了下来，伸手抚过叶思远苍白的脸颊，他艰难地扭着脸，定定地注视着我，眼底显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弯唇一笑，面色突然变得严肃，俯下身，在叶思远耳边快速又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就是——活下去。”
叶思远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光亮，瞬间就变成了绝望，他动着身体挪过来一点，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脚。
我笑了一下，脚一动就挣开了他的嘴，站起身抬脚就往露台奔去。
我听到叶思远喊：“小桔！不要！”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这是我对自己打的赌。
这里是我和叶思远的家，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房子的每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
我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露台，快速地移开那扇从来不锁的玻璃窗，踩上窗台边的动感单车，转眼之间，我已经跨坐在窗台上。
身后传来叶思远撕心裂肺的呼喊：“拦住她！拦住她！拦住她！不——”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怕被唐锐抓回去，事实上我已经听到了冲到我身后的脚步声。
面对着窗外的天空，那明媚的阳光、洁白的云朵、微微涌动的风，偶尔掠过的鸟群……
我闭上眼睛，从六楼跃了下去。
我想——我终于自由了。
我觉得我在飞。
我挣脱了魔鬼的束缚，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飞翔在半空。
眼前是急速掠过的景色，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我的脑海里，是叶思远绝望到死的眼神。
我并不想死，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我还这么年轻，还有许多好事没体会过，可是……如果继续留在那里，我会生不如死。
更重要的是，我怕叶思远会因这件事，而毁灭。
我能想到的，可以拯救他的最好办法，就是牺牲我自己。
叶思远，只求你记得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只求你记得你对我做的承诺，只要我说，只要你做得到，你就必须去做。
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连着我这一份。
我来不及想其他人、其他事，我年轻的生命即将终结，我知道这时间很短暂，闭上眼睛，我的身体已经触到了坚硬的东西，几声闷响后，我就像一片残破的树叶，落到了地上。
耳边出现了巨大的声响，我的意识竟然是清醒的，反应了一阵才知道这声响来源于我和草坪的亲密接触。
我瞪着眼睛看头顶的天空，还有周围的植物和高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终于开始感觉到疼痛，来自全身的疼痛，由内至外，从头到脚。我看到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他拿着电话，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叶思禾。
我身边迅速围拢了更多的人，我能看到攒动的人头，把天空挡成了很小的一个圈。有人大声呼喊，有人小声交谈，可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姿势，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在说什么。我的脑子越来越混沌，周身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觉得自己开始喘不过气来，可还是不愿闭上眼睛，不愿就此睡去。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是在等一个人吗？他是谁？
天空越来越黑，四周越来越安静，我憋着最后一口气，继续等待着。
他终于出现，撞开密集的人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边，一下子跪了下来，趴到了地上。他的脸离我很近很近，眼神里的悲伤和恐惧一览无遗，我能看到他的嘴在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到里面溢出了一些透明的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我真想笑一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对他说：“别担心。”
但是我动不了，一动都动不了，我想说话，可是才张了张嘴，嘴里就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汩汩地冒出，顺着嘴角流下。我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越发慌张的脸，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抽离。
最后，我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滑稽的镜头——
有人拿着粉笔沿着我的身体曲线画了一个白色的框，然后对周围的人说：“这就是死者坠亡的地方。”
然后，我被人盖上白布，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拉去了殡仪馆。
陈桔的一生，定格在十九岁十个月零十六天的那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