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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很忙
作者：薄慕颜
内容简介
 年轻八岁的沁水公主慕容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长大后嚣张跋扈，十四岁还未婚有孕？之后嫁给儒雅清秀的太医姬暮年，因怀孕暴露被婆婆下了一碗堕胎药小产身亡。 这叫慕容沅害怕不已，认为这是神灵在预先告诫她未来将要出现的悲剧。因而开始学医，警惕梦中所有相关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玩伴，莫赤衣、祁明夷，东羌大皇子宇文极都有与她暧昧的可能性，甚至一度惊恐地误会，是自己的异母哥哥靖惠太子，最后终于破开谜团，发现另有其人。 这个阴谋牵扯前朝血案，慕容沅的母亲玉贵妃是前朝无双公主，被她的父亲害得国破家亡，被迫委身做了嫔妃。整个阴谋的起因，竟是为了陷害玉贵妃到绝境，用以报仇。幸亏慕容沅有梦预知，最终化解了这个天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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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慕容沅摸了摸小腹,叹气。
	----肚子里的这一颗小黄豆,是谁干的？
	不是自己糊涂,连跟谁上了床都不知道,而是魂穿到这具身体上不久,完全两眼一抹黑，实在闹不清孩儿他爹是谁。昨天自己有了意识，出于前世的医生职业习惯,顺手把了把脉，想看看原主是被毒死、勒死,还是其他怎么死的。
	居然把出一个喜脉来！噗……
	“公主懒怠了好些天了。”隔门外面，一个中年妇人叹气。
	“白嬷嬷别担心。”接话的宫女声音脆脆的,慕容沅记得,有人喊她乐莺来着,“我瞧着公主最近就是懒怠一些,别的没什么,吃饭睡觉都还好，许是春困发了呢。”
	“兴许吧。”另一个声音细细的宫女,叫做碧晴。
	“要说贵妃娘娘……，唉。”乐莺语气有点抱怨,低声道：“论理这话做奴婢的不该说，可是公主好歹是她的亲生骨肉，一直都这么不冷不热的，就连公主抱恙都不管，也不过来瞧一下，真真叫人看不过去。”
	“不是说睿王妃害喜了吗？”碧晴劝道：“贵妃娘娘要做祖母了，当然心疼儿子儿媳多一些，一时忽略，没顾得上公主也是有的。”
	“行了。”白嬷嬷打断她们两个，厉声道：“主子的不是也敢编排？都别说了！”一语打断了闲谈，几个人各自散开了。
	慕容沅把消息在肚子里消化了下，积攒着，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整理出来一些有用信息。
	自己身处皇宫之中，今年十四岁，是一个还没有嫁人的小公主。母亲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娘娘，哥哥已经成年封了睿王，据说才出京城办事去了。
	再说小公主的爹----武帝，乃是创立大燕朝的开国皇帝，郗皇后是他的发妻，之下除了玉贵妃以外，剩下便是葛嫔、傅婕妤、虞美人三位，一共五位嫔妃，皇帝的后宫嫔妃并不多。
	听起来很不错嘛，皇帝爹健在，母亲是宠妃，前面还有一个嫡亲哥哥，自己这个小公主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人敢欺负啊。
	慕容沅对自己的处境表示满意，除了……，未婚先孕。
	泛秀宫主殿内，玉贵妃正在跟人说话，疑惑道：“阿沅这丫头一向闹腾，最近安生了几天，倒是清净，但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别是病了，不如叫太医瞧瞧吧。”
	“依老奴看，还不如娘娘过去瞧瞧呢。”答话的是一个心腹老太监，劝道：“不管怎么说，公主都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关心一下，小孩家再哄哄也就好了。”
	“亲生骨肉？”玉贵妃目光有点复杂，幽幽道：“倒是不假，可是我……”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老太监忙道：“娘娘，先接驾罢。”
	玉贵妃明白他的意思，闭了嘴，起身迎接出去。
	来的人不只郗皇后一个，她还领着葛嫔，进门便道：“听说阿沅不大舒服，我们一起过来瞧瞧。”神态关切，十分担心小公主的样子。
	要说以皇后之尊来看晚辈，这可是极大的体面，但玉贵妃神色淡淡，“有劳皇后娘娘辛苦走一趟。”又朝葛嫔点了点头，便算招呼了。
	葛嫔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没出声。
	郗皇后还保持着母仪天下的从容，对葛嫔的神色视而不见，只是笑道：“我们去看看阿沅吧。”补了一句，“傅婕妤那边你是知道的，三天两头的病，怕她累着，所以就没有叫她过来。”
	“是。”玉贵妃并不多话，陪着皇后和葛嫔往后面宫殿走，刚到拐弯处，便撞见闻讯赶来的虞美人，便道：“你也一起去吧。”
	虞美人圆圆儿脸，低眉敛目的，一副恭谦顺从的柔弱模样，裣衽道：“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葛嫔娘娘，嫔妾请安了。”
	当初玉贵妃怀孕时，不便侍寝，皇帝就把宫女虞氏给临幸了，偏生她运气好，没多久也怀孕了。十月怀胎，虞氏争气的生下了一个皇子，于是被封为美人，因为她是玉贵妃的侍女出身，所以一直住在泛秀宫的偏殿。
	郗皇后等人一路去往泛秀宫后殿，路上说点闲篇。
	而此刻，刚刚睡醒揉眼睛的慕容沅正在迷惑，----眼前这帅哥谁啊？一醒来，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床边，眉目柔和、肤色白净，一副养尊处优的矜贵气派。
	咦？莫非这位就是奸夫？！要说长得还算不赖嘛，哼……，衣冠禽兽！但下一瞬，白嬷嬷便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上前放下茶盏，“太子殿下请用茶。”
	呃……，原来是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阿沅，你没事吧？”靖惠太子担心问道。
	慕容沅不自然的咳了咳，“没事，没事。”想想也是，能够在这后宫里面随意行走的男人，除了自己的皇帝爹，便是自己的兄弟们了，岂能是奸夫？
	第一次确认奸夫，失败！
	靖惠太子见她呆呆的不说话，眼中神色一暗，低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天都是我不好……”声音越来越细，几不可闻。
	“哪能呢？”白嬷嬷陪笑打圆场，“太子殿下虽然摔坏了公主的玉佩，到底不过是一个物件而已，公主早就不生气了。”推了推慕容沅，“公主，你说对吧？”
	啊？什么玉佩？慕容沅不敢乱搭腔，只“嘿嘿”干笑了一声。
	靖惠太子又道：“阿沅，对不起……”
	慕容沅闹不清原委，胡乱应道：“没事，没事。”
	靖惠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转了又转，----妹妹一身白衣紫裙，梳着少女常挽的双飞剪髻，只用两串水晶串珠点缀，衬得她轻灵可爱。如此冰清玉洁的妹妹，原本就应该放在掌心里捧着，小心护着才对。
	静静沉默了片刻，柔声道：“阿沅。”见她低垂脑袋，连视线都不肯和自己交接，眼里光彩更暗了几分，“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低声喃喃，“我那天、那天也是喝多了……”
	喝多了？所以耍酒疯砸了妹妹的心爱玉佩？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好的不学，学人家喝酒做什么？看看，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坏了吧？把妹妹心爱的玉佩砸碎了吧？慕容沅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咳了咳，“呃……，那以后少喝点酒。”
	“不喝了，再也不喝了。”靖惠太子连连保证，继而目光一亮，像是有星星在他眼眸里闪烁，期盼道：“那阿沅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我……”话没说完，就嘎然一下止住了。
	慕容沅顺着他凝滞的目光，抬头看了过去。
	门口逆光中，站着一个清丽绝伦的宫装美妇人。约摸三十出头的年纪，上着月白锦衣，下配孔雀绿的云纹凤尾宫裙，身量纤秾合度，云鬓之间珠翠环绕，手臂里绡纱披帛飘垂，衬得她恍若神妃仙子一般。
	只见她亭亭玉立的站着，面如玉、眸若星，湛湛华彩，一派倾国倾城的范儿。
	“贵妃娘娘。”白嬷嬷上前请安，又看见了后面的人，福了福，“见过皇后娘娘、葛嫔娘娘，虞主子。”再朝里面瞧了瞧，说道：“太子殿下刚刚过来。”
	玉贵妃禾眉微蹙，似是不悦，“太子殿下已经成亲，不是小的时候了，往后还是少往后宫走动为好。”
	靖惠太子脸色一白，“玉母妃教训的是。”低了眼帘，不敢去看她，“我来找阿沅说几句话，这就走……”
	葛嫔脸上闪过一丝讥笑，低了头，装模做样擦了擦嘴角掩饰过去。
	慕容沅觉得母亲表现的有点过激，太子过来看望妹妹，好歹也是人情，况且郗皇后还在跟前，这么不客气总不太好吧。
	意外的是，郗皇后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却没有朝玉贵妃发火，而是皱眉道：“承明你先回去，有我和你母妃们在这儿照顾阿沅。”
	“是。”靖惠太子像是有人撵似的，赶紧走了。
	慕容沅看着她们神色各异，可恨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太少，根本不知道这群女人在打什么机锋，又有什么玄妙，只能傻乎乎的干看着。不过眼下着急也无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娘，嫡出的、亲生的、庶出的，且得小心应付着呢。
	玉贵妃那一双翦水秋瞳里面，明光闪烁不定，宛若天山上绽开的素白雪莲花，美则美矣，却透着微微寒芒。看着太子远去了，方才收回视线，对女儿道：“你也大了，别再见人就撒娇了。”
	慕容沅哪敢多说什么？连声诺诺，“是，女儿知道了。”
	“瞧瞧……”郗皇后的表情收得最快，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没有发生，先笑道：“就连我们阿沅都懂事起来。”趣了一句，“到底是快要嫁人的大姑娘，不爱胡闹了。”
	“是呢。”葛嫔笑了笑，深深打量了一眼，小公主今儿老实的很，瞧着和平时很不一样，因笑道：“的确是懂事多了。”
	上个月护国寺上香，这位跋扈小公主差点走丢找不到，自那天回来以后就似乎精神不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呢。
	----眼下呆呆傻傻的。
	呵呵，看样子多半是被吓坏了。
	“本宫跟他说了多少次了，总是不听！怎地又往泛秀宫跑？”回了凤栖宫，郗皇后忍不住发起脾气来，“那小丫头又不是他的亲妹子，对她那么好做什么？别人那般嫌弃他，偏偏他还只管腆着脸贴过去，本宫都替他丢脸！”
	赵嬷嬷劝道：“娘娘别恼，太子素来就是一个难得的好脾气，爱关心人的。”
	“死脑筋！”郗皇后约摸六十左右的年纪，容长脸面、身量匀称，原本有一种端方沉稳的气度，此刻生气，不免显得有些刻薄，“都怪我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赶上门去让人作践，怨得了谁？”
	赵嬷嬷叹气道：“这么些年了，皇上一直都是偏心泛秀宫那边，倒叫皇后娘娘受了不少委屈，不过好在……”指了指泛秀宫方向，“总归是上不得大台面的，皇上再宠玉贵妃，也不可能让睿王得了江山，不过是一时宠罢了。”安慰皇后，“只等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娘娘的好日子就熬出来了。”
	郗皇后听了这个，心头总算稍稍顺气，“罢了，往后本宫多约束着太子吧。”
	而景阳宫内，葛嫔也正在跟心腹大宫女茉莉说话，一脸快意道：“今儿瞧着那小丫头老实了许多，不会是上次差点走丢，吓出毛病来了吧？要照往日，早就跳脚起来和她娘顶嘴了。”
	茉莉知道主子不喜欢沁水公主，不……，准确的说，这后宫里面除了皇帝、玉贵妃、睿王，就没有人喜欢她。眼下见主子幸灾乐祸的，当然要顺着她说几句，低声道：“没准儿，难说真的吓破了胆子呢。”
	葛嫔本来也不是找人确认，只是搭话用的，又自顾自说道：“吓坏了好，吓傻了才最好呢。”冷冷一笑，脸颊两边颧骨耸得更高，“这些年，咱们受泛秀宫的气还少吗？上次怎么不把弄她丢了，那才叫大快人心。”
	茉莉干笑了一声，“是啊。”
	“罢了，算她走运。”葛嫔显得有点怏怏的，“人都回来了，说也没用。”继而说起另外一件大事，“马上就是豫王的四十岁的生辰，我这个做娘的，得给他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至于泛秀宫……，哼，慢慢走着瞧！

第2章
五月初二,豫王的四十岁生辰之喜。
皇帝膝下养大成年的皇子一共四个,以葛嫔所生的豫王年纪最大,然后是郗皇后的靖惠太子,玉贵妃的睿王,虞美人的代王。豫王作为皇长子，身份贵重，但是对于后宫嫔妃们来说,他却是晚辈，因而今天的生辰宴席,郗皇后一干后妃是不过去的，只派人送了礼。
慕容沅做为妹妹,正好得了一个出宫的机会。
虽然是第一次溜出宫,但却没有心思看风景,满心想的都是,要怎么样才能搞到堕胎药呢？或许可以留出豫王府,去京城的药店买一点？但是自己前世不是中医啊。
“小丫头，又在琢磨什么呢？”
慕容沅被人揉乱了头发,不由回头，“你是谁？！”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少年,面目和玉贵妃十分相似，剑眉星目、风姿卓然，真真神仙一般的人物。此刻正施施然站在自己身后，神态颇为随意，却难掩浑身上下湛湛光华，宛若骄阳烈日一般夺目！
他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眉眼含笑、风流天成，周遭景色都活色生香起来，含笑趣道：“小丫头，居然敢跟哥哥瞪眼了？”
白嬷嬷笑问：“睿王殿下几时回来的？怎地不曾听说。”
慕容沅吃了一惊，“……哥哥？”
“刚回来。”睿王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和白嬷嬷说道：“到京城不过才一炷香的功夫呢。”环顾了豫王府一圈儿，“总算赶上了二皇兄的生辰大喜，还好没有耽误。”
慕容沅打量着自己哥哥，这家伙千里迢迢才从江南回来，嗯……，说是才得一炷香的功夫，却穿得干干净净的。一袭锦绣暗纹的宝蓝色长袍，头上白玉簪子，腰束玉带，活脱脱一只展翅开屏的蓝孔雀呀。
孔雀哥哥又道：“你到后面去吧，你嫂嫂应该早就到了。”
慕容沅不敢多说话怕露馅儿，眨眼应了，“好。”然后与哥哥分别，没想到分开没有多久，就一脚踏入一连串的陷阱之中。
“公主殿下这边请。”豫王府的下人前导，白嬷嬷等人紧随其后，一路蜿蜿蜒蜒往内院而去，路过一条多折曲竹桥时，周遭景色十分怡人。
虽说比不得皇宫之中气象万千，但是胜在精致。
一个豫王府的下人讨好道：“公主殿下你瞧，前面那一片儿荷花要开了，已经打了花苞，要是下个月来，比现在还要好看许多呢。”
慕容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蓝天白云之下，一望无际、重重叠叠的碧绿荷叶，偶有几朵粉色花苞，亭亭玉立的点缀在碧叶之间，真真“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果然甚是美丽。
“呃，是挺好看的……”结果她一句夸赞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咔嚓”一声，脚下木板折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整个人坠了池塘里面！本能的要游到岸边去，却听见白嬷嬷焦急大喊，“快来人！公主不会水！！”
游？还是不游？慕容沅心里骂了一句坑爹，既不敢游到岸边，也不敢让自己真的沉了下去，只好装作瞎扑腾的样子，嘴里大喊，“救、救命啊！救……”
“笨丫头！！”混乱之间，岸上有人大喝了一声。然后“扑通”一声巨大声响，一个红色身影纵身跳入湖中，大手一捞，将她圈在了腰间，动作利落，带着她奋力往荷塘岸边游去。
慕容沅实在是扑腾累了，又怕死，顿时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对方，加上还不小心呛了几口，一气儿的乱咳不已。
那红衣男子一面抱着她游，一面还腾出空来笑话她，“旱鸭子一只，居然还敢掉进池塘里？早就说你笨得很了，笨呐。”
慕容沅听这人口气，像是原公主认识的熟人，不然估计也不会来救自己了，怎地说话嘴这么欠呢？不由恼道：“又不是我要掉进去的！”
“嘿嘿。”红衣男子抱着她继续游，继续笑，“就是笨！”
慕容沅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快点游！”
“哎哟！！”红衣男子一阵“哇哇”大叫，“脾气这么坏，看你将来怎么嫁的出去？”嘴里胡叨叨，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先奋力将她带到了岸边，爬了上去，然后才坐下喘息道：“我说……，笨丫头你，怎地好像又胖了？才抱着你游这么一点点距离，就累死我了。”
慕容沅伏在地上呛水，“咳咳……”
对方大笑，“要不你方才抱我抱得太紧，早就把你扔下去啦。”话是这么说，眼里却是一副美滋滋的神色。
慕容沅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又觉得他嘴欠，不便理会也不想理会，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没有继续斗嘴，低头在草地上捶胸口控水，懒得搭理他。
红衣男子倒也没有继续纠缠，笑了笑，继而伸长了脖子，朝不远处喊了一声，“明夷！”他大声道：“别担心，笨丫头没事了。”
慕容沅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浅杏锦袍的少年，正在朝这边跑来，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的，此刻却顾不上形象一阵疾跑。最终在自己面前停住脚步，气喘吁吁道：“公主……、公主你没事吧？”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面满满担心，关怀之意尽显。
唉……，这都谁跟谁啊？慕容沅一个头两个大，看看这穿红衣服的嘴欠帅哥，再看看那穿浅杏衣服的清秀少年，两个都对自己挺关心的。等等……，莫非这两人的其中一个，就是奸夫？！奸夫甲？奸夫乙？到底是哪一个？
“公主，公主你怎么不说话？”
“笨丫头？”
白嬷嬷抄小道追了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断喝道：“莫赤衣！”然后对着那个红衣少年训斥道：“公主就是公主，什么笨丫头？虽然你是皇子和公主们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近熟络，但是也不能没有规矩！”
慕容沅眨了眨眼，原来这两个是一起读书的同学。
白嬷嬷还在训斥莫赤衣，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威胁，“再胡说八道，回头我就告诉定国太夫人！”
“啊？告诉我曾祖母？”莫赤衣像是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一脸苦瓜色，连连陪笑讨饶道：“好嬷嬷，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嬷嬷别生气。”旁边的祁明夷是一个好好少年，赶紧打圆场道：“赤衣就是喜欢开个玩笑，心却是好的。”声音渐缓渐低，“方才公主落水时，他第一个就跳了下去。”
听了这话，白嬷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因为这会儿没工夫训斥人，暂且不管，只是一叠声的询问慕容沅，“公主有没有磕着哪儿？有没有碰着那儿？”替她轻轻揉着后背，柔声哄道：“且等等，马上就叫人拿藤椅过来。”
夏衫轻薄，此刻慕容沅浑身湿漉漉的，少女身体玲珑，勾勒出几分曼妙曲线，白嬷嬷反应十分敏快，赶忙挡住。然后朝莫赤衣和祁明夷斥道：“你们还不快走？！该换衣服的去换衣服，该赴宴的去赴宴，不用杵在这儿了。”
“哇哇哇！白嬷嬷你好凶。”莫赤衣抱怨道：“刚才我救了臭……，呃，救了公主，你们都还没有谢我呢，这就撵人。”眼见白嬷嬷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敢再惹她生气，翻身一跳，浑身滴水大喊道：“走咯！”
祁明夷还站在原地不肯走，倒是没有乱砍，小小声歉意道：“公主，对不起。”满脸愧疚，以及说不出的痛苦之色。
碧晴赶忙分辨，“祁公子你又不会水，公主不会怪你的。”
乐莺亦是点头，“是啊。”
慕容沅也开解他道：“没事，我这不是被救上来了嘛。”抬头往前看去，那个嘴欠的莫赤衣已经走出好几丈远，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影，因而朝眼前这位道：“你快去吧，等下莫赤衣都走没影儿了。”
祁明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好，我先走了。”
“去吧。”慕容沅点了点头，等人走远了，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朝白嬷嬷看了过去，问道：“嬷嬷，那桥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嬷嬷皱眉回道：“奴婢刚才看了，刚巧有几块木板被虫蛀了。”
虫蛀了？这么巧？慕容沅心下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多半还是人为。
白嬷嬷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公主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守在那儿，还有叫公主看荷花的豫王府奴才，一并看了起来。”声音转厉，“即便公主没事，也得让豫王府给个说法才行！”
正说着话，豫王妃就闻讯赶过来了。到了场，先是让人把慕容沅抬回内院，继而将相干人等全都关押起来，再陪笑，“那些个不长眼的狗奴才，任凭三皇妹处置。”
如此坦荡？慕容沅见她一脸事不干己的样子，倒是迟疑……，莫非真的只是巧合不成？或者说，幕后黑手不是豫王府的人，而是另有其人？不过也难讲，或许这位豫王妃是实力演技派呢。况且奴才么……，不就是天生做替罪羊的嘛。
不过接下来，慕容沅要计较的却不是这个了。
因为豫王妃接着又道：“三皇妹别急，大夫一会儿就到。”一副要把自己摘干净的样子，“三皇妹全须全尾的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豫王府真是说不过去，好歹让大夫瞧一瞧，别再落下什么毛病了。”她连声叹气，“不然的话，我可怎么跟皇上和贵妃娘娘交待呢？”
大夫？大夫要过来了？！慕容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一个连环妙计！
首先设计让自己落水，但……，毕竟公主身边服侍的人多，又是大白天的，便是没有碰巧被莫赤衣救上，自己也不至于被活活淹死的。但是自己落水、受惊，势必就要请大夫过来诊脉。
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
多半是有人猜到或者知道自己怀孕，所以故意设计落水一计，再让大夫过来给自己诊脉，然后把丑闻给揭发出来！
慕容沅看着喋喋不休的豫王妃，一副要撇清的样子，会是……，她吗？还是豫王？还是皇宫里的葛嫔？如果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奸夫是谁？难道这一连串的阴谋，是早就设计好了的？不行！自己不能在豫王府就医，否则肯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沅方才只是呛了一点儿水，并无大碍，眼下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当即起身，“嬷嬷，我要回宫去！”
豫王妃忙道：“三皇妹别急，大夫还没有过来呢。”
别急？你是有预谋的吧？！慕容沅越看越可疑，毕竟出事的地点就在豫王府，要说做手脚，当然是他们豫王府的人最为方便。
----才不要这么引颈待戮！
一声冷笑，“本公主没工夫等！”反正这公主原本性子就不好，冷冷道：“宫里有的是太医，回去再看，好过呆在豫王府，无端端走路都会掉进池塘里面！”只做一脸愤怒的样子，大步出去。
豫王妃在身后喊道：“哎，三皇妹等等……”
慕容沅却是慌不择路，急匆匆往外走。
刚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妇。那少妇被人撞了先是恼火，继而看清了人，诧异道：“三皇妹……？”然后拉住她上下打量，“听说你落水了，没事吧？”
慕容沅不明对方身份，加上急着要走，道了一声，“没事。”错身就要冲下台阶，却被那少妇给拉住了。
“三皇妹别急。”年轻少妇拉住她不放，然后朝里面沉了脸，冷笑道：“怪道二皇嫂慌慌张张的，也不吭声儿就跑了。”语气质问，“三皇妹落水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说？居然连我也瞒着？！”
豫王妃出来陪笑道：“六弟妹你别上火，我这也是着急，没来及说，怎么会瞒着你呢？刚说让人去叫你呢。”
六弟妹？原来这位就是睿王妃。
慕容沅打量了一下，看她的样子倒是真的担心，且要为自己撑腰出一口气的，但是自己不能留下啊。心下着急，低声道：“六皇嫂，先回宫再说。”
睿王妃不解，低声耳语道：“你这一走，回头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只怕豫王府就不认了。”
唉……？头疼脑热？这会儿功夫，自己哪里还管得了头疼脑热？慕容沅哭笑不得，再不走，等大夫诊出一个大大的喜脉来，只怕天都要塌下来。
正在拉拉扯扯之间，忽地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第3章
在一群宫人们的簇拥之下,武帝缓缓走了进来。约摸六十多的年纪,身量发福,头发和眉毛都有些花白,一身明黄色的五爪团纹龙袍,龙睛染朱、炯炯逼人，身上尽是九五之尊的迫人气势！
慕容沅和睿王妃走不成，只能跟着进来跪下。
在武帝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量十分提拔,体态微福，反倒给他更添几分威严气势。论相貌,有几分像武帝,又有几分像葛嫔,只是眉头一直紧皱,看起来脾气不是太好。此人身着一袭崭新的四爪龙纹锦袍,自是豫王无疑，他上前服侍武帝坐好,方才跪下。
“都起来吧。”武帝惯例道了一句，然后看向慕容沅朝她招手,叫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关切问道：“阿沅，可还好？”
慕容沅头一次离真龙天子这么近，紧张道：“还……，还好。”
这落在武帝的眼里，不免成了小女儿落水受惊过度，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因而一转头看向豫王妃，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天子之仪，不怒自威！
豫王妃本来都已经站了起来，听得一问，又吓得再次跪下去，“是竹、竹桥被虫蛀了，儿媳已经让人，把……、把那些蠢奴才看押起来。”不敢去看武帝，慌乱看向慕容沅求助，急急道：“三皇妹，我早就说了，一切都任凭你处置！”
慕容沅还没开口回答，武帝先道：“处置什么？全都一律打死！”侧首吩咐身边的老太监，“缪逊，你去处置吧。”
缪逊嘴角勾了勾，应道：“是。”
豫王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说几句，但是又不敢逆了父亲的意思，眼珠转了几转，浮起一脸关心看向慕容沅，“三皇妹，让你受惊了。”
凭直觉，慕容沅便觉得这个豫王不是善茬儿，加上自己又是冒牌货，不敢随便答话，只做受惊过度生气的样子，冷淡道：“还好。”
豫王不好计较什么，只在父亲面前放低姿态，“都是儿臣的不是，没有管教好府里的下人，闹出乱子来，倒是惊吓住了三皇妹。”又朝王妃喝斥，“本王把后宅都交给你，是怎么看家的？！回头再慢慢跟算账！”
豫王妃当众被丈夫喝斥，背了黑锅，不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不敢辩，只得诺诺道：“妾身以后，一定会仔细教导奴才们的。”
“罢了。”武帝似乎心中自有主张，不耐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有什么话，回头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再说。”看了看豫王，“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外头一圈儿的人还在等着，且先出去忙吧。”
豫王不肯走，“儿臣不忙，儿臣陪父皇一起走。”
“去吧。”武帝微微不耐，“你忙你的，朕陪阿沅呆一会儿。”
豫王不敢违逆君父，又怕妻子性子绵软不成事，等下再落了什么罪，因而朝她低声斥道：“好好安抚三皇妹，等下父皇和三皇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交待完了，方才不甘心的欠身走了。
要说豫王府的下人已经交给缪逊处置，慕容沅这会儿也活蹦乱跳的，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武帝拉着小女儿细细打量，问了又问，再三确认道：“当真没事？不管有哪儿不舒服，都说出来。”一副有爹替你做主的慈爱模样。
慕容沅哪敢多说？哪敢在豫王府多呆？只盼马上离开这个是非地才好，因而忙道：“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这会儿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
豫王妃目光一闪，这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刁蛮公主，今儿怎地这么好说话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武帝颔首道：“没事就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今儿外面人多，父皇带着你出去不方便。”在殿内搜寻了一圈儿，视线落在睿王妃身上，“老六媳妇，有你好生陪着阿沅，照顾好她。”
睿王妃应道：“皇上放心，儿媳省得的。”
眼看众人就要散开了，事情就要解决了，碧晴忽然担忧道：“公主，奴婢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呢。”神色关心，“要不……，叫大夫过来瞧瞧？”
慕容沅皱眉，这丫头是真关心自己，还是……？
武帝皱眉看向豫王妃，不悦喝斥，“居然还没有让大夫诊脉？！”
豫王妃一脸惊吓，连连解释，“叫了，叫了！方才圣驾过来，所以让大夫暂时在外候着，这就让传进来。”
白嬷嬷也是不放心，劝道：“是啊，还是瞧瞧最好。”
慕容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要瞎关心好吗？面上还不敢流露出来，只得挺了挺身板儿，朝皇帝笑道：“父皇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
豫王妃冷眼瞧着，眸子里闪过一道疑惑之色。方才也是，小姑子愤愤然的不要等太医过来，急着回宫，当时还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生气，怎么这会儿也……？看起来，倒更像是不愿意太医过来。
这……，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前些日子，进宫给婆婆葛嫔请安的时候，不知怎地说到这位任性小姑子，婆婆提了几句，“那天去护国寺游玩的时候，差点把那小丫头给走丢了。”语气不无讥讽，“整天叽叽喳喳、疯疯癫癫的，哪里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四处乱蹿，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豫王妃的心思转了又转，滚了又滚，忽地灵光一现，难道、难道说，她不自觉的看了看慕容沅的肚子，生出一个大胆惊人的猜测出来！心念转动飞快，上前陪笑道：“是了，怎么能不让大夫瞧呢？三皇妹别赌气了。”
慕容沅拒绝，“我说不用。”
“哎呀，三皇妹还是小孩子脾气。”豫王妃一脸关爱的神色，却不多说，便朝外面喊道：“大夫呢？快点进来给公主瞧一瞧。”
慕容沅不想跟她纠缠，只看皇帝，“父皇，我要回宫。”
豫王妃已经把王府的大夫叫了进来，陪笑道：“三皇妹，好歹诊个脉再走也不迟。”放低姿态解释，“一则，确认三皇妹没事我才放心；二则，王爷若是知道大夫都不请一个，怠慢了三皇妹，只怕也是不依的。”
慕容沅看了看她，冷笑道：“二皇嫂的意思，就是要把自己摘干净嘛！”
豫王妃闻言笑容一僵。
慕容沅本来就怀疑豫王府有鬼，此刻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在豫王府就医，因而咄咄逼人道：“二皇嫂放心，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好好儿的，回头就算有个头疼脑热，也不赖你们。”
豫王妃的脸色更难堪了。
果然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子！！真真气人！可是皇帝一向偏心她，不好得罪，因而忍了一口气，只朝皇帝说道：“皇上你看……”一脸为难之色，“儿媳也是好心，倒是叫三皇妹误会了。”
武帝不动声色的看着女儿和儿媳，眼里看似平静无波，但却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罢了，小慕容沅许是累了，让人先送她回宫去吧。”点名睿王妃，“你陪阿沅回去，让玉贵妃好好的安抚一下。”
慕容沅连连点头，“是了，女儿想先回宫歇息一下。”
武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道忧色，嘴里只道：“好生歇着。”然后起身，领着赫赫攘攘的宫人们出去了。
慕容沅逃出生天，在睿王妃的陪同之下回了皇宫。
玉贵妃听说了豫王府的事，不由眉头微蹙，“落水了？后来怎么处置的？”
慕容沅回道：“父皇让缪逊过去处置了。”
玉贵妃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缪逊，那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心腹，皇帝既然派了他去，想必已经早有安排，总之不会让女儿白白吃亏就是了。
“是啊，皇上素来最疼爱三皇妹。”睿王妃一面站在婆婆面前侍奉，一面安抚小姑子道：“三皇妹在豫王府受了惊，虽说现在天气热，不会着凉，到底池塘里面有寒气，且不干净，还是赶紧回去泡一泡热水的好。”
慕容沅忙道：“多谢六皇嫂关心。”
睿王妃打量了几眼，小姑子的性子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倒是不习惯，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笑道：“三皇妹越发乖巧可人了。”
玉贵妃看了看小女儿，挥手道：“你先回去，这件事你父皇自会处置的。”
处置？处置什么啊？慕容沅心里叹气，亲娘你只当是有人陷害我，让我落水，却不知道我早就珠胎暗结，这里面的阴谋算计多了去了。
豫王府既然有心算计，就必然准备好了脱身之法，闹到最后，不过死几个奴才罢了。毕竟从明面上来说，只是豫王府的桥被虫蛀了，“碰巧”让小公主落了水，算不上什么大的过失。
最终结果正如慕容沅猜测的那样，豫王府死了几个奴才，以及……，豫王和豫王妃被皇帝狠狠训斥一通。然后豫王府给受惊的妹妹赔了许多礼物，样样价值不菲，当然那是后话了。
而此刻，慕容沅正眯着眼在木桶里泡澡，泡了又泡，直到感觉胸闷气短，才起身出了浴桶，擦干穿了中衣，浑身软绵绵的出了浴房。正在放松神经，外面一阵脚步响动，白嬷嬷进来回道：“公主，皇上不放心你，派了太医院的院首姬公子过来，给你切一回平安脉。”
----真是晴天一道霹雳！
慕容沅断断没有想到，皇帝爹早就起了疑心，之前只是哄自己回宫而已，一转眼就把太医给派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在豫王府，还可以假装生气不看大夫，借皇帝爹去压制豫王妃，现在亲爹关心女儿，自己可没有办法再推辞了。
慕容沅无计可施，木呆呆的，由着碧晴她们给自己穿了外衫，梳了头，打扮收拾妥当，然后坐在绡纱屏风后面。
“姬公子请。”白嬷嬷在外面引导道。
“这里吗？”一个清雅悠缓的年轻男子声音，不疾不徐的。
阳光之下，隔着半透明的绡纱屏风，能够看到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影像，在屏风端头的凳子上坐下了。白嬷嬷走了进来，将慕容沅的手腕搭上帕子，放在屏风口的高凳垫子上，然后喊了一声，“姬公子请。”
慕容沅的心宛若春雷一般，“咚咚”乱响。下一瞬，感觉到几点温柔的手指尖放了上来，搭在自己的脉搏上，还细微的调整了下位置，然后停住不动了。
隔着屏风，看不到那年轻的姬公子是何表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请公主殿下换另一只玉手。”
慕容沅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完了，完了……”
想那姬公子虽然年轻，但却是太医院的院首，医术肯定不能比自己差，更不能切不出喜脉来。茫茫然之间，被白嬷嬷换了一只手放上去，还是温柔的指尖落下，微调位置，切脉，接着又是一阵无声沉默。
白嬷嬷一贯的啰里啰嗦，絮絮道：“我也说请太医过来瞧瞧，才放心的，还是皇上心疼咱们公主，想的这般细致。”继而担心问道：“怎么样？姬公子，公主落水没有受寒吧？”
“无妨。”姬公子声音平和，听不出一丝一毫波澜，淡淡道：“到底是大夏天里不要紧，只是也不可以大意，待我回去开几副温和的方子，给公主调养调养就好了。”
温和的堕胎方子吗？慕容沅心下明白，他这是在有意替自己遮掩脸面，亦是为他自己避祸。毕竟怎么处置不由他说了算，还得回禀皇帝才行。若是皇帝要留呢，那就随便开个调补的方子；若是皇帝要去掉这块孽种，自然就是堕胎药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
果不其然，那姬公子站起身来说道：“公主的病，皇上那边还挂念着，微臣先过去回禀，稍后就让人送药过来。”
慕容沅呆呆的，等待着皇帝给自己判刑。
而太医姬公子，则迈着和往常一样平缓的步伐，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缓缓朝着金銮殿走去。
进了大殿，行了礼，将公主的实情回禀了一遍。
“怀胎三月？！”武帝闻言勃然大怒，朝下指道：“姬暮年，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姬暮年平静回道：“微臣确诊无误。”
“确诊无误！确诊无误！”武帝连着念了两遍，心情暴躁的在大殿内走来走去，气得想砸东西！抓了一方玉石摆件举到半空，却又缓缓放下，----闹出动静来，岂不叫别人起疑？小女儿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可是现在……，也完了！
“好一个确诊无误。”武帝声音阴霾，花白的胡须微微发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最后颓然的坐在椅子里面，“阿沅……”
姬暮年感受着皇帝的愤怒、悲伤、无奈，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武帝方才挥了挥手，“你先回去。”
“是。”姬暮年应声告退。
虽说公主未婚怀孕是大大的丑闻，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留不留胎，也不在这一时三刻，----倒是自己，只怕是要搅和进这漩涡里了。
自己弃了仕途，选择医道，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避开麻烦。
----不知不觉深陷宫闱斗争之中。
姬暮年站在金銮殿前面的广场中央，回头眺望了一眼，想着一下子被打击得衰老的皇帝，想着那珠胎暗结的任性小公主，长长叹了口气。
这场戏，不知道最终要怎么收场？但愿自己能够摘得出去。
“说！是谁的？！”武帝怒不可遏。
慕容沅神魂皆散，“女儿……，不知道。”
“不知道？”武帝气极，浑身发抖指着心爱的小女儿，“你、你……，你不知道就怀孕了？你还护着那个混帐！”
冤枉啊！慕容沅叫苦不迭，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啊。
“阿沅。”武帝痛心疾首，像是被打击的太厉害，体力不支，一点点缓缓坐回椅子里面，喃喃道：“朕五十岁的那年，得了你……”
“你是朕最最疼爱的小女儿，是朕的掌上明珠，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你……”
“你刚刚落地，朕便为你拟了封号‘沁水公主’。你大姐说朕偏心，因为她们都是临出嫁前，才得的封号。”
他苦笑，“是啊，朕的确是偏心……”
“你小时候淘气，把皇后宫里的一只猫胡子给揪了，结果反倒被猫抓伤，吓得你一见着猫儿就哇哇乱哭。朕心疼你，下令宫中从此不许养猫，所有猫儿一律扑杀。为了这事，好些嫔妃都跑来找朕哭诉，说舍不得养了好些年的猫儿，但朕还是一直猫都没让留……”
“有一天中午，你自己跑来金銮殿哭诉撒娇，说你母妃不肯陪你玩儿。朕让小宫人们陪你，你又不肯，只是缠着朕，说什么也不要别人。朕便放下奏折，陪你玩了一下午，陪你用晚膳，直到哄得你睡下，才有时间熬夜批复奏折……”
“朕的孩子当中，从来没有一个这样宠过、疼爱过。”
一桩桩、一件件，年过花甲的武帝诉说起来，依旧清晰无比。
“朕宠你如斯，疼你如斯。”他心痛的看着小女儿，难过道：“朕把你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之上，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跟了别人？怎么可以事到如今，还在为那个混帐遮掩？！”
武帝不打女儿，不骂女儿，只是质问道：“难道在你心里，那个欺骗你、害了你的混帐，比爱护珍重你的父皇还重要吗？宁可惹得父皇生气，也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再一次问道：“阿沅，你说……，那人到底是谁？！”
唉……？我真的不知道啊！慕容沅真是有苦难言。
武帝耐心用尽，沉了脸，“还不说？！”
怎么说？总不能胡乱指一个吧？慕容沅苦笑不已，但自己要是再说不知道，只怕要把便宜爹气的更狠，除了沉默，真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武帝知道女儿吃软不吃硬，却没想到，今天是软硬都不吃！气得颤声道：“好，好样儿的！你不说也罢，反正说了更叫朕生气，指不定要把那小畜生打死，到时候你又要死要活的！”继而声音一肃，“这件事除了你、朕，还有姬暮年，以及你千护万护的小畜生，再不会有人知道！”
慕容沅低了头，只能继续扮演不听话的倔强小公主。
武帝沉吟了一会儿，“你嫁人吧。”
嫁人？嫁谁？！慕容沅抬头，瞪大了一双美丽的明眸。
武帝看着玉雪可人的小女儿，想着她自毁前程，不由一阵难抑的心痛，片刻后，方才缓缓平静情绪，沉声道：“朕会颁旨，赐婚姬暮年为沁水驸马。”

第4章
把自己嫁给姬暮年？！慕容沅心道,皇帝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让怀孕的女儿嫁给诊脉的太医,女儿有了着落,太医也自动封了口,这还真是一举两得。但是,明摆着给人家太医扣一顶绿帽子，买一送一，娶老婆还带送孩子,姬暮年能接受吗？恨透了自己吧。
三天后，正好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在皇帝邀请文武百官的盛大宴席上,姬暮年以一首《佳人曲》，博得在场青年才子们的头彩,皇帝称赞他,“人物风流,文采出众”,心情大好之余,想起沁水公主尚未出嫁，于是颁旨让姬暮年做了驸马。
白嬷嬷听了消息颇为激动,欢喜道：“公主要嫁给姬公子了！”
慕容沅问了一句，“很好吗？”
“不好吗？”白嬷嬷反问她,然后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说道：“姬公子出身琅琊姬氏，乃当朝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伯父是正二品的中书令，本人长得好、脾气好、才学好、医术好，人又聪慧明敏……”
“等等，等等。”慕容沅咳了咳，“你直接说他是个宝贝金疙瘩算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白嬷嬷奇怪的看着他，诧异道：“公主不是一直爱慕姬公子的吗？现今要嫁给他了，怎地还不大乐意似的？”
自己一直爱慕着他？！不，不对！是原来的公主一直喜欢姬暮年？好吧，要照这么说也算是一门良缘。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是买一送一的主儿，姬暮年又是知情人，心里能高兴的起来吗？这世上的人都喜欢拣便宜，但便宜爹……，肯定没人喜欢。
慕容沅心情微妙了一阵，暂且撇下喜当爹的姬暮年不提，想起肚子里的小黄豆。那天姬暮年离开后，没多久就让人送了几个药包过来，原以为是堕胎药，哪知道自己喝下去以后，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皇帝不打算让自己堕胎？还是……？想了想，皇帝应该是好面子的，这种丑闻肯定不愿意闹大，怕是要到姬家，让姬暮年亲自给自己堕胎了。
慕容沅带着忐忑、不安、猜疑的复杂心情，开始了待嫁的日子。
而此刻，姬府的姬夫人正在垂泪不已。
“我的儿，你怎么会娶了那样一个……”她想说几句难听的，又畏惧天家皇权，忍了忍，“人人都知道那沁水公主脾气坏、性子不拘，根本就不会安安生生过日子！这哪里是娶媳妇儿，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娶了一个祸害姬家的丧门星！偏偏还得供在香案上头。
姬暮年一直沉默不语。
姬夫人懊恼道：“好端端的，都是你那首什么破诗惹出来的麻烦，早跟你说不要去争风头，不然的话，这门婚事怎么会落在你的头上……”
姬暮年知道母亲心中有气，耐着性子，听她哭哭啼啼，心中却是一声嘲笑，自己爱出出风头？自己何曾是那种轻佻的性子？可是皇帝要让自己出风头，自己能不出吗？只怕早在派自己去给沁水公主诊脉时，皇帝就已经想到这条路子了。
皇帝疑心公主有孕，又不确定，更不敢声张丑闻毁了公主，所以提前把驸马都给挑好，万无一失！要说太医院里的太医，年轻的也不少，但大都出身寒门，只有自己这种琅琊姬氏的世家子弟，才能匹配公主。
一则避免低嫁让外面的人起疑心，二则也不委屈了她。
----皇帝真真好算计！
隔了十天，沁水公主下嫁姬暮年。
武帝素来疼爱慕容沅这个小女儿，沁水公主府早几年就已经建好，不消说，自是一派殿宇巍峨、琉砖璃瓦的景象，几乎就是一处小型皇宫。
新婚之夜，正是红烛高烧、良宵苦短的美好时光。新房内却是一片安宁，公主成亲，没有婆家的人敢过来闹新房，娘家的人更不会出现，一番新婚仪式过后，便剩下慕容沅和姬暮年两人独处。
----有一点过分安静。
最终，还是姬暮年先开了口，“公主。”他声音平静悠缓，好似一条深山密林间的潺潺小溪，清澈干净，“臣为公主揭开盖头吧。”
慕容沅“嗯”了一声，不便多言。
下一瞬，眼前豁然一亮。
在大红颜色的新婚喜房正中，站着一个身穿喜袍年轻男子，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长身玉立、广袖长袍，一派高华儒雅的风采。特别那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仁乌黑如墨，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会慑人魂魄一般，叫人移不开视线。
----分明就是一双勾魂的桃花眼嘛。
慕容沅心中暗叹，难怪小公主会喜欢他。若是单论长相，比起睿王那张俊美无匹的帅脸，或许要稍逊一点儿，但若比气度高华、不染尘埃，却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人。
“公主请安歇。”姬暮年神色温和，但是带着淡淡的矜持疏离。
好在慕容沅也是识趣的，情知对方厌恶自己，人家面上没表现出来就算有修养的，因而叫了碧晴和乐莺进来，服侍自己换衣卸妆，然后乖乖的爬到了床的里面，老老实实的睡下了。
一宿无话，姬暮年也没有任何动作。
慕容沅呼呼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被白嬷嬷叫醒。作为公主不用住在婆家，不用伺候婆婆，但是今儿姬夫人要过来见礼，----姬老爷早些年就去见佛祖了，没有公爹。
姬夫人喝一碗儿媳妇茶不容易，还得先给公主行个大礼。
慕容沅肚子里揣着一个球，心中有愧，婆婆行了礼，赶忙虚扶了一下，“姬夫人快快请起，坐吧。”
不好意思了，给你儿子戴了一顶绿帽子。
姬夫人身量瘦瘦的，淡眉细目、气质恬静，看得出来，姬暮年正是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母子二人都有一种高华韵味。慕容沅给婆婆奉了茶，然后得了一只羊脂玉长钗，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镶镂空金纹的簪子，款式简单，用料和做工却是价值不菲。
姬夫人在下首入了座，微笑客套，“暮年一向性子冷僻，没有冒犯公主吧？”
冒犯？就算自己愿意，姬暮年也不愿意啊。
慕容沅回笑道：“没有，没有。”
如此你来我往一些场面话，底下无话可说，姬暮年不着痕迹接了口，“往后说话的日子尽有，我先送母亲回去吧。”
“嗯，你送姬夫人回去。”慕容沅连连点头，走吧，走吧，免得本姑娘满心的负罪感，走了放才轻松一点。
姬暮年陪着母亲出去，一路走，母子两个都是默默然，直到离开了公主府下人们的视线，姬夫人方才问道：“你们两个……，可还好？”
“挺好的。”姬暮年神色不见任何变化。
姬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怜琳琅……”
“母亲！”姬暮年微微提高声调，打断了她，继而顿了顿，说道：“我和公主两个挺好的，母亲不用担心。”
姬夫人自知失言，摇了摇头，“罢了。”没有再提前面的话，转而道：“说来也是奇怪，我怎地瞧着，公主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性子也温和了，说话也不再斜眼看人了，倒似转了性儿。”
有关这一点，姬暮年自己有些疑惑的，但是对方怀了孕，多半是心虚没有底气才如此。这话不好跟母亲说，只道：“成亲的人了，大了，自然要比以前懂事一些。”
“那就好。”姬夫人还是忍不住叹气，“已然这样，当然还是希望你们和和美美的才好。”又道：“原本你在胎里就带出来有弱疾，体质不比常人，所以你一心投入医术，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平平安安。”神色无奈，“却不想……”
却不想，儿子偶然给亲朋好友瞧了几次病，传出一个神医的名头，惹得皇帝召进宫，治了几回病以后，皇帝就不肯松手放儿子走了。太医院的老院首蔡太医告老以后，索性升任儿子做了院首，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和那跋扈小公主扯上关系？
姬夫人带着无奈的心情回了姬家，又是一番感叹。丈夫早逝，自己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儿子若是娶了平常人家的姑娘，自己还能享一享儿媳的福，娶了公主，小两口都住在公主府，落得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正在黯然伤神之际，忽地有贴身妈妈进来，递了一封密信，“方才外头有人送来的，说是交给夫人亲自拆阅。”
“哦？”姬夫人诧异道：“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
姬夫人挥退下人，打开信，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惊呆了！
----沁水公主，已有三月身孕。
姬夫人差点没有气得晕过去！难怪那跋扈小公主改了性子，乖巧了、柔和了，原来是心中有愧！自己儿子医术精湛，之前还给沁水公主亲自诊过脉，不会不知道她怀孕，那么就是……，皇帝以势压人对儿子逼婚了。
要说沁水公主，婚前不贞就足够可耻丢人的，居然还敢腆着脸，把那小孽种带进姬家？！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是让那沁水公主生下小孽种，女儿还罢了，不过替皇室养个闺女，万一是个儿子，那可就是姬家二房的嫡长孙啊！
----琅琊姬氏血统高贵，岂容混淆？！
姬夫人琢磨了一下，儿子在太医院做事，整天都要看皇帝的脸色行走，既然儿他默认了这件事，那就是对皇帝有所忌惮。即便此刻自己去问，去要求，儿子也未必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
不如……
反正这件事沁水公主不占理，等到将来事发，难道她还敢说自己未婚先孕吗？反正姬家“不知道”实情，一切……，都不过是巧合罢了。就算皇帝知道了，那又如何？莫非以为姬家的人都死了不成？琅琊姬氏，由不得皇帝家这么欺负！
姬夫人很快做了决定，不过在这之前，还得确认一下，总不能凭着一封匿名信就乱来，万一弄错可就不好了。
因为姬暮年从小体弱多病，不仅他自己苦心学医，姬夫人在照顾儿子之际也是久病成医，会一些粗浅的望闻问切。于是姬夫人找了一个机会，借口看望儿子儿媳，带着礼物来到公主府，一番客套寒暄入了座，说些家常闲篇的话。
快到晌午，姬暮年当然要留母亲用饭。让人在后花园摆了一桌花宴，各色精品菜式，瓜果点心、蜜饯果子，周围还有歌伎们弹琴清唱，弄得热热闹闹的。
“让公主殿下费心招待了。”姬夫人对花宴很是满意，赞不绝口。
“应该的。”慕容沅笑了笑，心中对婆婆和丈夫一直有愧。
姬夫人似乎心情不错，果子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还夸道：“香甜凛冽、甘美醇润，公主府里的梨花白真是难得。”美酒难得的结果就是，姬夫人喝多了。
姬暮年微微尴尬，解释道：“母亲今儿十分高兴。”
慕容沅当然不会介意这个，“没事，我也高兴。”
姬夫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似乎站不稳，抓住儿媳的手腕定了定，方才立定身形，陪笑道：“看我……，今儿真是失态了。”
慕容沅不疑有他，还道：“一家子人，不要紧。”吩咐白嬷嬷，“快去让人收拾一件客房，给姬夫人歇息。”
“让臣来搀扶吧。”姬暮年不敢让她累着了。
皇帝有令，要让公主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以免小产伤身，然后不管是男是女，到时候都说生下来没了气儿，不用留了。要说皇帝对沁水公主实在是偏心到了极致，虽然对那奸夫气得肝疼，却是打鼠怕伤了玉瓶儿，怕逼急了，这位娇蛮公主再做出点傻事来，所以连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没有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
姬暮年不知道的是，很快……，就会有更可怜的父母心了。

第5章
第二天,姬夫人让人送了一盒子春卷过来。那妈妈说了,“这是夫人亲自下厨做的,让公主殿下和公子都尝一尝,感谢昨儿公主殿下盛情招待。”
眼下姬暮年还在度新婚蜜月,除了皇帝召见，都在家呆着呢。他先谨慎的拿了一块儿，掰开、看了看,再亲自尝了尝，这才另外拣了一个递给慕容沅,“你也尝尝，的确松脆香甜。”
慕容沅一怔,这是怕姬夫人给自己下药？打胎药？不过看姬夫人对自己的亲热程度,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怀孕吧？他……,居然这么谨慎？固然一方面是为了姬家和姬夫人着想,但也是关心自己啊。
----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
抬眸看过去,姬暮年一身杏黄色的广袖长袍，原是俗气的颜色,只不过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显，反倒衬出别样精神。他坐在花树下面,容颜俊雅，目光清澈无尘，哪怕就是彼此沉默不言语，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不知不觉中，一口气吃了三个春卷。
姬暮年伸手挪开了盘子，淡声道：“春卷虽然酥脆好吃，但是油腻，且芋头不易消化，公主若是爱吃也不打紧，回头再让人做就是。”
慕容沅不好意思道：“宫里也有，只是不如姬夫人做得好吃。”
姬暮年唇角微微勾起，“公主谬赞。”
----公子一笑，华彩横生宛若浩瀚星河。
仿佛他就是那倾泻一地的清冷月华，透出一种淡淡清凉，仍凭凡尘俗世之中，熙熙攘攘，依旧还是孤高不染尘埃。
慕容沅情不自禁赞了一句，“驸马，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笑起来真好看……”另外一个清丽的女子声音，在姬暮年的脑海里悠悠萦绕回荡，心头不由一紧，笑容隐隐暗淡了几分，“是吗？我没有留意过。”
自那以后，姬夫人和公主府走的热络起来。这日姬夫人来了公主府，刚巧姬暮年有事出去了，说了会儿话，笑道：“今儿天气好，我们两个干坐也是无趣，不如臣妇陪公主出去上香吧？”
慕容沅犹豫了一下。
婆婆盛情难却，自己若是拒绝未免显得拿捏架子，况且身孕已经三个多月稳固了，只是坐坐马车还是无碍的，因而笑道：“也好，我正想出去散散心呢。”
谁知道，这一散心就散出事儿来了。
快到护国寺的时候，街道前方蹿出来一只受惊的马儿，直冲进人群，弄得去上香的行人车马大乱不说，还差点把公主车驾给掀翻！
姬夫人慌忙赶了过来，神色担心，“公主没有受伤吧？”
慕容沅被颠簸了好几下，但她不是那种娇气的人，微笑道：“没事，不要紧的。”往外看了看，现场很快被公主府的侍卫肃清，已经恢复的井然有序。
白嬷嬷恼道：“公主放心，那马儿已经让人杀了！”
慕容沅不想扫了兴致，宽慰道：“好在已经到了，咱们先去护国寺歇歇吧。”
虽然没有碰着，到底担心肚子里的那块肉，别的不说，要是赶在这会儿动了胎气什么的，闹出来就不好看了。
----可是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慕容沅到护国寺没有多久，才得喝了半盏茶，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不是吃坏肚子的那种不舒服，而是……，心下隐隐觉得不妙，要是自己在护国寺小产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因而只说头疼，不由分说辞别姬夫人回了公主府，刚坐下不久，肚子便有了异物下坠的疼痛感觉，且越来越明显。怎么回事？是这身体太过娇气，磕磕绊绊几下就动了胎气？还是……，那护国寺的茶有问题？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没有麻醉，真是疼得要命！慕容沅揪着桌布疼得四处乱抓、额头冒汗，伏在桌边大口大口喘息，看着白嬷嬷等人乱作一团，喊太医的，忙着打热水的……
“公主、公主……”
慕容沅疼得死去活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轻声呼唤在耳边萦绕，努力的睁开眼睛，周围人影围绕，一个甜白瓷的碗送到自己嘴边。
“公主，喝点参汤吊一吊气。”
头晕目弦的疼痛之中，慕容沅努力的喝了一大口，又一口，一整晚参汤都落了肚，----喝了这么多，应该会有用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很快……，精神气儿很快就上来了。
慕容沅忍痛、挣扎，等待那颗小黄豆从腹中坠落出去。
似乎……，有动静了。
但是紧接着，下身就是一阵热血奔腾，像是开了闸的堤坝一样，那滚滚热流止都止不住，神智也随之慢慢消散……
“公主！！”姬暮年闻讯匆匆赶回公主府，刚刚冲到门口，就被姬家的仆人给上前拦住了，苦苦哀求，“产房血光不吉利啊！”
姬夫人早就慌了神，跟着道：“是啊，暮年你不能进去。”
“让开！”姬暮年顾不得许多，推开众人，----什么不吉利，若是公主有事才是真的不吉利呢！进去直奔床边，抓起慕容沅的手腕要给她切脉，可是下一瞬，当他看清那张惨淡宛若白瓷的脸庞时，便知道什么都晚了。
“驸马……”慕容沅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看着他，勾起浅淡微笑，用尽全力留下了一句话，“对不住，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对不住了，这段姻缘从一开始就是错。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姬暮年静静的凝望着她，耳畔还回荡着那一句，“对不住，不该把你卷进来的。”心里真有一点不是滋味儿。
自己所认识的沁水公主，有一点天真娇憨，有一点任性跋扈，但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不动。认真说起来，她嫁给自己以后就跟换了个性子似的，乖乖巧巧的、安安静静的，其实并不讨厌她。
可是现在，她却……
姬暮年心里闪过一瞬伤感，接踵而来的，是公主之死给姬家带来的祸事，这才是要解决的燃眉之急！转身问道：“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就让白嬷嬷跳了起来，迁怒道：“为什么？公主原本好好儿的，是姬夫人非要拉着去上香，然后就惊了马……”下一瞬，却愤怒不起来了。
要怎么跟姬暮年解释，成亲才十几天的公主，就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那孩子……，明显不会是他的！白嬷嬷哑口无言，继而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姬夫人无意害得公主小产，还是有意……？要说今天的事情十分凑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只是无凭无据，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
但不管姬夫人有意还是无心，祸事都是她惹出来的，反正公主已经死了，那团不该存在的血肉已经处理，现在……，是让姬家杀人偿命时候了！白嬷嬷心中愤恨，尖声道：“是姬夫人害得公主受了惊吓，害死了公主！”
姬暮年脸色一沉，“嬷嬷，不可胡言！”沉吟了片刻，“这件事，咱们谁说了都不算，得请皇上圣裁。”语气虽然沉稳，心中却是一片无奈悲凉。
圣裁？这一次……，姬家注定难逃血光之灾了！
方才问过门人，白天的大致情形是知道的。若只是让沁水公主堕了胎，或许皇帝和公主还能吃个哑巴亏，但是现在公主香消玉殒，不管母亲有没有掺和这件事情，都绝对无法善终！
在将消息送往皇宫等待的功夫，姬夫人赶了过来，因为内殿气氛紧张，母子两人去了偏殿说话。姬暮年当即问道：“母亲，是不是你？”
屋内无人，姬夫人也没打算在儿子面前隐瞒，含泪点了点头。
“母亲你真是……”姬暮年欲言又止，想说母亲一句好糊涂，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忤逆之举，说不出口。况且祸事已经出来了，说也无益，只得一声长长叹息。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啊。”姬夫人伤心欲绝，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难不成，也要我们跟皇上似的，养一个七个月出生的儿子……”
“母亲！”姬暮年失态的一声断喝，朝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方才折回来低声道：“这种话休要再提！说出去，是会给整个姬家招祸的。”
姬夫人也反应过来了，打住话头哭道：“我只是想让她落了胎，哪里想到……，她会受不住就去了。”眼里尽是惊惶不安，“暮年，皇上绝对不会轻饶姬家的！玉贵妃和睿王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暮年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一时沉默。
姬夫人忽地又道：“别怕，别怕。”低声喃喃，“公主是马车上受了惊，所以才会动了胎气，就算、就算……，皇上能够查出真相，那也都是我的错！整件事情你都不知情，不相干的！”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似的，连连道：“是了，我死了，暮年你就没事了。”
姬暮年只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母亲还是太天真了！公主死了，皇帝怎么会不彻查此事？一旦查出是被母亲害死的，以皇帝对沁水公主的宠爱，别说是自己和母亲性命难保，只怕……，整个姬家都要因此而受牵连。
姬家？整个姬家？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阴谋？要知道，自己伯父是正二品中书令，堂妹是靖惠太子的良娣，自己还曾经做过太子伴读，姬家已然成为众人眼中的太子党！这其中……，弯弯绕绕可就深了。
姬暮年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幽深莫测起来。
最开始知道沁水公主怀孕的时候，自己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后来自己做了沁水驸马，就不能置身度外了。
这些天，一直都在追查谁是奸夫？可惜事情才刚刚有一点眉目，就出了如此大祸！这场祸事，自己和母亲何其冤枉？！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娶沁水公主，更不用说她还怀了孕，是皇帝强行塞了这门亲事过来，到最后却弄到这步田地。
可是，母亲也有错。
姬暮年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分析了一下事情始末，看向母亲问道：“公主有孕的事，母亲你是如何知道的？”
姬夫人手上颤抖，从怀里掏出当初的那份匿名信。
姬暮年仔细看了几遍，纸张平常，是任何一个笔墨斋都能买到的，笔迹更是无处可辩，----既然送密信的，肯定就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居然有人知道沁水公主怀孕！然而当初自己给她诊脉的时候，除了她、皇帝、自己，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如果泄密……，那么对方会是什么人呢？
公主与人有染，少不了有身边的人牵媒引线。退一万步说，是公主自己跟人偷偷幽会的，但贴身服侍的宫人们，不可能一个都不知情。但是姬暮年却没有时间细细思量，因为皇帝来了。
“阿沅……”武帝根本不去责备姬暮年，也不去看任何人，只是跌跌撞撞往内殿走去，走到女儿的床边。
慕容沅静静的躺着，素白安宁，好似一幅永远沉默的黑白画卷。
“阿沅，阿沅……”
老皇帝不停的喃喃着，红了眼眶，泪水打着转儿，固执的不肯落下！他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开国皇帝，一生杀人无数，从不手软、从不软弱，却无法在花甲之年，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重打击！
阿沅，他的掌上明珠啊。
从不让她沾染污秽，从不让她承受风霜，自己洗尽双手血腥和杀戮，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宝贝，就这么永远的去了。
一瞬间，老皇帝的慈眉善目之光全部退散！与此相关的所有人，全部陪葬！
武帝命人将一干嫌犯关押大牢，等候处置。
有关小公主奸夫是谁这个问题，姬暮年在偷偷查证，武帝当然也不会放过，----从女儿怀孕的时间，便可以推断当初出事的时间。再从姬氏母子、白嬷嬷等人供词，加上各种搜罗来的讯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汇集在一起，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畜生！！”武帝雷霆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面！
“皇上，皇上！”有小宫人不顾死活，冒险来报，“贵妃娘娘听说沁水公主的死讯，气得吐血晕过去了。”
“吐血？！”武帝气痛不已，才被人摘了心肝儿，接着又给捅了一刀，眼下更是割肉一般，痛得四肢百骸都在打颤儿。
缪逊慌忙扶住了他，急道：“皇上，保重身子啊！”
保重？武帝觉得自己保重不了了。
一路跌跌撞撞出去，上了御辇，飞快的赶到泛秀宫，玉贵妃正软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阿沅，阿沅……”她的哭声如泣如诉，宛若哀歌，“我错了，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若非她是皇帝的孽种，自己又怎会对亲生女儿多年漠视？
----错了，一切都错了。
“不该生下来？”武帝像是被巨斧在心口重重一击，痛得眉毛拧在一起，看着那个呵护了二十年的女人，失魂问道：“无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
“原谅？！”玉贵妃猛地回头看向皇帝，满目仇恨光芒，“慕容昭祖，你这个谋朝篡位奸臣贼子，夺了我大蜀的江山社稷！！你还当着我的面，将我的亲人们脑袋一个一个的砍下！”她声声血泪，凄婉道：“你要我……，如何原谅？！”
倾国倾城的佳人，一双美丽的明眸像是燃烧起来，越来越红，直到两行血泪缓缓流下，透出触目惊心的殷红……
原谅？绝不原谅，绝不！！
----沁水公主死了。
莫赤衣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了小厮一巴掌，“你要再敢说出这种混帐话，我就把你打成烂羊头！”
小厮挨了巴掌不敢还嘴，畏畏缩缩，悄无声息退到角落。
莫赤衣发完了脾气，也泄了气。心下明白，小厮是不敢拿这种消息开玩笑的，只是自己一时无法接受罢了。那个任性霸道，却不缺良善纯真的小公主，怎么会死了呢？上次在水里救她的时候，她还娇俏俏的对自己发脾气啊。
没想到，那竟然是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莫赤衣的心在不断下沉，继而想到了祁明夷，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一刻忽然很想见到他，因而起身去了祁府。
却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祁明夷疯了。
那个清清秀秀的斯文少年，穿了一身浅杏色的锦袍，正是当日慕容沅落水时穿的那件，此刻正在院子里胡乱游走，喃喃道：“报仇，报仇……”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做利剑比划，“我要报仇……”
莫赤衣上前轻轻地抓住他，在他耳畔说道：“明夷，皇上已经下旨赐死姬暮年和姬夫人了。”
沁水公主死了，姬家的也人死了，……都死了。
莫赤衣一阵心痛难抑。
可惜祁明夷什么听不见，只是继续大笑，“报仇，我报仇了……”
莫赤衣摇头转身，策马去了沁水公主府的大门口，看着那一片雪白缟素，在马背上将一壶酒倾泻而下，酒花飞溅一地。
他喃喃道：“迟了，一切都迟了。”

第6章
----生的荒唐,死的窝囊。
慕容沅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穿越的前一世。
先是迷迷糊糊穿越到怀孕的公主身上,还没有闹清楚身边的人,就跌入一连串的阴谋之中,落水、被迫诊脉，奸情被发现，下嫁姬暮年,然后……，稀里糊涂的小产,最后挂了。
还好，老天爷又给了自己重玩儿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穿越成了幼年版的沁水公主。
慕容沅站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六、七岁的小小女童,头上梳着稚气的双丫圆髻,一左一右,用粉色缎带束住，好似顶了两个胖胖的小包子,下面散发分开，分别放在左右两肩前面,软软的服帖垂下。
青丝乌黑如墨，衬得一张小脸宛若甜白瓷一般，说不尽的玉雪可人。
甚好，甚好，起码这辈子不是带球跑了。
不过老天爷是没那么好心的，虽然再给了一次机会，但还是设置了一点点难度。在自己穿来之前，小公主刚把皇后养的猫儿胡子揪了，然后反倒被猫抓伤，惹得皇帝下令将宫中猫儿一律扑杀！
刚好应了前世皇帝老爹的一番哭诉。
“让奴婢瞧瞧。”白嬷嬷拉起慕容沅的手，看了看手背，“亏得抓得不深，伤疤不显，涂几天玉肌膏应该就没事了。”
慕容沅心下轻叹，自己应该担心的不是这点小小伤痕，而是皇帝为了自己，扑杀了宫中所有的猫儿，该得罪多少后妃娘娘啊。
与此同时，在凤栖宫后殿的一个幽静院落。
“皇上真是偏心偏的没边儿了。”赵嬷嬷一面服侍皇后吃松子儿，一面低声抱怨，“原本就是小公主自己淘气，揪了元宝的胡子，它能不痛吗？能不气急抓人吗？可是现在倒好，元宝被下令打死了，这还不算，连带后宫里别人的猫也一律扑杀，啧啧……”
郗皇后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年轻时虽谈不上美貌，也算五官周正，随着她在后宫之中浸淫多年，倒是养出几分母仪天下的端庄。
听得赵嬷嬷连声抱怨，淡淡问道：“听说北面宫墙都被猫血染红了？”
“可不！”赵嬷嬷剥好了几粒松子儿，细细的揉了皮儿，放到碟子里，嘴里啧啧有声感叹，“要说这事儿为了小公主一人，造了多少杀孽！就不怕折福，不怕落埋怨……”
郗皇后自己也剥着松子儿，却不吃，“罢了，不过一个猫儿，埋怨什么？本宫还没有放在心上，没了就没了吧。”
“娘娘宽宏大度、不计较，那是别人的福气。”赵嬷嬷撇嘴，话锋一转，“可是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母仪天下，又是小公主的长辈，皇上这么做，实在是太抹娘娘的面子了。”
听了这话，郗皇后的笑容便暗了几分。
赵嬷嬷心下得意，自己在主子身边服侍了几十年，什么心思摸不清楚？只是这话不好挑明，继而说道：“娘娘还罢了，葛嫔那边可是牵肠挂肚放不下呢。”
“那也难怪。”郗皇后嘴角勾了勾，“谁让那是她的心肝宝贝儿。”
葛嫔今年五十岁的生辰宴席上，豫王府进献了一堆寿礼。其中有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黄，全身上下更是一根杂毛都没有，最难得十分乖巧，进宫之前就被人驯养好了。
那波斯猫平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主人身边睡觉，醒了，再窝到主人怀里腻歪，而且拉屎拉尿全不用人操心，干干净净的。把葛嫔欢喜得什么似的，加上又是儿子儿媳的孝心，自是珍重非常，起了一个名字唤做“雪团儿”，每天去哪儿都不离手的，甚至在夜里睡觉的时候，葛嫔也要把猫儿放在脚踏上。
一刻都离不开。
这么一个捧着供着的宝贝疙瘩，根本没有招惹沁水公主，只因她自己惹事，被猫儿抓了，忌讳猫，然后皇帝就下令扑杀所有的猫儿！
郗皇后悠悠一笑，“这一次，可是真的叫葛嫔伤心了。”
“真是受够了！”葛嫔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玉氏那个狐狸精骑在本宫头上，一直作威作福不说。现如今……，连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也敢啪啪扇本宫的脸了！”
“娘娘，娘娘你消消气。”
“消气？”葛嫔恨得咬牙切齿，怒道：“你叫本宫怎么消气？！雪团儿碍着她什么事儿了？抓她了？挠她了？她自己作死欺负皇后的元宝，挨了抓，弄死出气也算了，居然连我的雪团儿也不放过！”说着，一声冷笑，“真真厉害啊，让后宫所有的猫都跟着陪葬！”
大宫女茉莉打量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那依娘娘的意思，咱们要怎么做呢？”
葛嫔把牙咬了又咬，她原本就生得颧骨有些高，恼怒的时候，更加显得表情扭曲阴冷，“怎么做？眼下么，自然是什么都不要做。”眼下皇帝刚下令扑杀了猫儿，若是那小丫头出乱子，别说是自己做的，就算不是，也一样要惹得皇帝疑心恼怒的，风口浪尖之际，自己才不会去什么傻事呢。
没瞧见……，就连皇后都暂时把气给咽下去了么。
葛嫔揉了揉胸口，缓了缓，恢复了平日的和善神色，吩咐茉莉道：“你去把那柄白里透翠的玉如意找出来。”咬了咬牙，“给小公主送过去，压一压惊。”
轻轻勾起嘴角，笑容怨恨。
葛嫔的礼物很快送到了泛秀宫。
慕容沅看得直叹气，----明明是小公主闯了祸，害了皇后的猫，还害得葛嫔的猫儿无故的一起死，居然还能收到压惊礼物？
啧啧，这小公主可真是……
----皇宫一霸！
慕容沅想了想，决定去给后妃们送点东西，表个歉意，能不能修复人际关系还是其次，借机熟悉一下后宫的嫔妃们，也是好的。
清风瑟瑟，外面真是天凉好个秋。
慕容沅迈着小胳膊小腿儿，身后跟着白嬷嬷、大丫头青蘅，以及乐莺和另外一个叫喜鹊的小宫女，不知怎地，并没有看见前世的碧晴。
----想来是还没有调任过来吧？慕容沅想起前世的一些事，不由勾了勾嘴角。
到了凤栖宫，肩舆停在了侧门门口。
慕容沅探了个小脑袋出来，搭着采薇和青蘅的手下了肩舆，还没站稳，就听见对面一记轻声嘲笑，“哎哟，三皇妹可真是稀客啊。”
抬头看去，门里的宫女们簇拥着一个年轻少妇。
看相貌，隐隐像是少妇版的郗皇后，容长脸儿、高高的额头，肤色白净细腻，倒也有那么几分娇媚姿色。只可惜，眼角眉梢的高傲和骄狂，衬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慕容沅微微思量，那个少妇喊自己三皇妹，又长得像郗皇后，不会是别人，肯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郗皇后唯一的女儿隆庆公主。今儿自己可是来搞好关系的，不是来斗嘴的，因而佯作天真，甜甜道：“大皇姐好。”
大约是她太客气了，倒是让隆庆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下一瞬，眼里的怒气再次浮现，咄咄逼人问道：“母后的元宝已经给打死了，还不解气？你还过来想怎样？！”
白嬷嬷忙道：“大公主误会了，三公主是过来给皇后娘娘赔不是的。”
“赔不是？”隆庆公主又是一怔，继而嘲笑，“哟，我们的沁水公主居然还会给人赔不是？”一面缓缓说着，一面上前围着慕容沅转圈儿，像是要看出一个究竟来，“今儿这太阳，不会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她语气挑衅，但慕容沅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公主，更不是真的六岁，自然不会气得跳脚，脆声点头，“嗯，我是来赔罪的。”
一句争执口舌都没有。
隆庆公主在她身后停下，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像是非得挑一点事儿出来才肯罢休，阴阳怪气笑道：“别是又安了什么心吧？难讲……”
“隆庆！”忽地一声暴喝传来，吓得众人回头看去，武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脸色阴沉道：“阿沅过来给皇后赔不是，是她懂事，你在这儿百般刁难做什么？”一连串不客气骂道：“她几岁？你几十岁？你一个做姐姐的，居然在这儿为难自己的小妹妹！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皇帝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又是当着宫人们，臊得隆庆公主涨红了脸，偏偏还不敢顶嘴，只能听着。一双手笼在了袖子里面，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还不走？”武帝一声冷哼。
隆庆公主的确是给皇后请完了安，准备出宫的，但是被父亲教训一顿，再被喝斥而去，于她而言便是羞辱了。要不是碍于君父的威仪，不敢动作，只怕眼风都要把妹妹给挖出一个洞！最终把牙咬了又咬，恨声道：“是，女儿告退。”
武帝根本不去看她，在御辇上倾身伸手，“阿沅，上来。”
慕容沅暗叹，亏得自己有一个护短的皇帝爹，不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于是搭着白嬷嬷的手，由采薇和青蘅扶着，踩着小太监弓得跟虾子一样的背，稳稳当当上去了。
“隆庆吓着你没有？”武帝神色关切。
“没有。”慕容沅甜甜一笑，“其实不怪大皇姐的，是我欺负了母后的猫儿，她替母后生气，所以……”
武帝本来就偏疼这个小女儿，见她比平日乖巧，更心疼了，“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皇后都不追究了，隆庆又多管闲事做什么？”语气之间很是不满，安抚道：“别怕，有父皇在。”
父女俩一通乘坐御辇，从凤栖宫正门而入，直到内殿台阶前，方才下车。
郗皇后亲自迎接出来，先给皇帝见礼，“皇上金安。”
武帝挥挥手示意免礼，然后进了大殿坐下，开口便是，“阿沅过来给你赔不是。”语气一转，“这原是她的孝心和乖巧，偏生隆庆年纪一大把，还跟小妹妹斗嘴怄气，刻意刁难，简直太不像话了！”
郗皇后听了，脸色便有那么几分精彩丰富。
好歹是中宫之主，天下之母，面上还是很撑得住的，赶忙微笑道：“让我们阿沅受委屈了，别恼，回头母后好好教训隆庆……”见皇帝脸色仍不满意，只得忍气追加安抚条件，“再让隆庆给你赔个不是。”
慕容沅干笑一声，“没事，没事，不用了。”
心下一头黑线，爹啊，你哪儿是来赔罪的？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啊！得，这梁子又得多结一层了。
等出了凤栖宫，慕容沅又去给其他的嫔妃送礼物，葛嫔、傅婕妤，最后轮到虞美人的时候，她连声诺诺道：“当不起，当不起！不过是一只猫儿罢了。”
慕容沅心里明白，她还得看着玉贵妃的脸色过日子，哪敢跟自己为难？况且自己这个小女儿深得圣宠，别说区区一个虞美人，就连皇后嫡出的隆庆公主，惹了自己，都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的，谁还敢多话？
至此，猫儿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隆庆公主不再找自己麻烦的话。
谁知道没过几天，就刚好是隆庆公主二十六岁生辰。
慕容沅心下感慨，前世去豫王府参加一个生辰宴席，落了水、诊了脉、嫁了人，一连串的阴谋诡计。而这一次，自己刚刚才得罪了隆庆公主，不会又起幺蛾子吧？结果还真起了。
原本在这种盛大的宴席之后，都会有些小小的活动，看戏啊、跳舞啊，以及散席说话，方便王妃命妇们联络感情。
慕容沅此刻才得六岁，插不上话，有点百无聊赖。
一个隆庆公主府的侍女建议，“要不……，三公主去放风筝玩儿吧？”不待回答，便一股脑儿的献媚，“三公主喜欢什么样子的？有美人儿、蝴蝶、金鱼，对了，还有大蜈蚣……”
“蝴蝶的吧。”慕容沅随便选了一个。
那侍女很快就取了一个蝴蝶风筝过来，又大又漂亮，陪笑道：“不如让奴婢先放起来，然后三公主再拿着，不是吹牛，奴婢从小就爱玩这个，一准儿放得高高儿的。”
慕容沅不过是找个乐子，遂把风筝给她。
果不其然，圆脸侍女很快就把风筝放了起来。青蘅和采薇年纪大，只是微笑看着，乐莺和喜鹊两个小宫女，都是瞧着欢喜的很，拍手道：“不错，果然放得很好。”
慕容沅虽然不是真萝莉，不过看着风筝漂亮，蓝天白云的，倒也来了几分愉悦兴致，跟着她们一起伸长脖子看风筝，笑嘻嘻道：“飞得好高呀，”谁知道乐了没一会儿，便听见“啪”的一声，风筝线居然断了，那蝴蝶风筝从高中之中晃晃悠悠掉了下去。
“哎呀！”圆脸侍女有点惊慌，神色怯怯，低声道：“风筝……，好像是掉在金香园那边了。”
慕容沅不明白她害怕什么，奇怪问道：“怎么了？”
圆脸侍女小声回道：“那是有我们公主让人种的稀世兰花，平日里，从来不许人过去的。回头我们公主看见那边掉的风筝，知道是奴婢让放风筝的，”声音带出哭腔，“肯定……、肯定要打断奴婢的腿。”
慕容沅想了想隆庆公主的暴躁性子，还真有可能。
就连自己这样受皇帝宠爱的小公主，还是她的妹妹，都要没事儿找事跟自己为难，何况是一个小小侍女？见那侍女畏畏缩缩的十分可怜，反正也没多远，于是好心道：“算啦，我和乐莺过去拣回来便是。”
圆脸侍女忙福了福，“多谢三公主体恤。”
慕容沅领着人，过了一个山子门，再绕过一个假山，进去便看见跌落在花圃里面的风筝，乐莺飞快的去拣了回来。两人拿着风筝往回走，哪知道刚刚绕过花篱，便听见有人朝这边走来，还一边走、一边说话，“没良心的，大半个月都不来看我了。”
这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慵懒，慕容沅听着有几分熟悉，透过缝隙看过去，对面一男一女，说话的女子正是隆庆公主。
“别恼了，我天天都想着你呢。”旁边的男子揽了她的腰肢，暧昧笑道：“只是……，你那驸马最近总在府里呆着，我过来就不方便了。”
隆庆公主撇了撇嘴，“别理那个没用的废物！”
慕容沅打量着那个男子，身形长得十分高大、提拔，五官干净俊朗，约摸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翡色的四爪蟒袍，配玉带，显然也是宗室子弟。
武帝是燕朝的开国皇帝，哥哥早死，现在所谓的宗室，也不过就是弟弟安乐王一脉，两个儿子分别是长沙王、河间王。而长沙王常年驻守在外省，留在京城的，就只有河间王了。
慕容沅看得心口乱跳，自己居然撞见奸情了！而且那男子还是河间王，隆庆公主的堂兄，两人岂不是在乱那个啥？！真是不巧！
“好了。”河间王轻轻揉着堂妹的胸，含笑安慰道：“今儿宴席上人多眼杂的，实在不便，回头等我安排安排，把驸马调出京城再说。”在那酥胸上尖尖上捏了一记，“好不好？”
“讨厌啦！”隆庆公主“嘤咛”一声，软在对方怀里，“好……”伸出纤纤玉手，藤蔓一样的勾住河间王的脖子，居然毫无顾忌的，在光天化日之下亲亲起来……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慕容沅别开了脸，一扭头，却看见乐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哆哆嗦嗦指向另外一个方向，一脸要哭了神色。
怎么了？慕容沅疑惑的顺着所指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锦袍男子站在山子门洞前，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恶狠狠的怒视前方！而那一对胡来的皇室野鸳鸯，还在纠缠之中。
慕容沅略一猜，便猜出了那锦袍男子的身份。
试想公主府里，寻常男人岂敢随随便便乱走？又怎么会撞破公主的“好事”不走，反倒愤怒的站在那儿？自然是周驸马无疑。
看来……，今儿这事注定要闹大发了。

第7章
周驸马咬牙切齿,朝前大骂了一句,“奸夫淫妇！”
“谁？！”隆庆公主猛地惊醒,眼里还残留着一丝丝情欲,待到发现是自己的丈夫,不免露出几分尴尬。赶忙裹紧了衣服，从堂兄的怀里站直出来，轻轻推了推他,“麻烦来了。”
河间王正好背对那边，闻声回头,看到了周驸马，神色依旧不慌不忙,----好似他才是正主儿,而对面暴跳如雷的那个男子,反倒成了奸夫。只见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周驸马怔了怔,继而脸上笼起一层浓浓的绿云，尖锐怒声道：“你还好意思问？方才我什么都看见了,也都听到了！你们两个……，两个奸夫淫妇！”
隆庆公主气得跳脚,“你敢骂我？！”
“别恼。”河间王轻轻一笑，“我这就让他不骂了。”
隆庆公主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哗”的一下，河间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下一瞬，毫无预兆朝驸马狠狠刺了过去！一剑、一剑、又一剑，直到对方胸前一片殷红，然后阴恻恻回头一笑，“你看……，他再也不会骂你了。”
“是、是啊。”隆庆公主的脸色有点发白，----她不是舍不得驸马，更不怕他死了，但是亲眼看丈夫被杀又是另外一回事，忍不住微微侧首。
周驸马捧着鲜血汩汩的胸口，目光震惊无比，“你、你……”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捉奸的，反倒会被奸夫当场刺杀！不甘心的喃喃，“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慕容沅心跳漏了一拍。
原本还想趁着河间王和周驸马争吵，隆庆公主尴尬劝架的时候，自己领着乐莺悄悄走掉的，现在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这个河间王，行事太过张狂、放肆，完全不能以常理猜度。
隆庆公主走了上去，看着死去的驸马，眼底深处有一丝惊吓，但更多的则是掩不住的厌恶和烦躁，急急问道：“承业，现如今咱们要怎么办？”
河间王蹲下身去，将染血的剑在驸马的袍子上擦了擦，放回剑鞘，然后起身道：“今儿过来赴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宜闹出动静。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有一口水井，我先把尸体扔进去，容后再做处理。”
“好。”隆庆公主明显有点慌乱，连连点头。
河间王却淡定的不像话，从后面抱起周驸马，补了一句，“你赶紧去叫妥当的人过来，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神色冷静无比，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
别说慕容沅看呆了，就连隆庆公主，看向情人的目光都有了一丝畏惧，----试想一个男人，前一刻还在和你浓情蜜意、卿卿我我，下一刻就面无表情的杀了人，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气氛阴森。
“怎么还在发呆？”河间王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愣住的情人，不耐道：“不想惹出麻烦来，就赶紧的！”
隆庆公主完全被他的气势压住，不复平日的嚣张，诺诺道：“这就去，我这就去……”居然忙不迭的跑掉了。
河间王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太……、太惊险了！慕容沅直到回了皇宫，感觉还像是坐在过山车上面一样，忽高忽低，一下子高到天上云端，一下子跌落地面！摸摸小心口儿，这会儿都还“扑通、扑通”乱跳呢。
乐莺则是惨白了一张脸，回不了神。
那会儿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更是慌做一团儿，要不是公主反应快，死死的捂了自己的嘴巴，----河间王杀周驸马的那一刻，差点就要喊出来！
“公主……”乐莺想到了这儿，不由看向自家的小主子，哭丧脸道：“今儿要不是公主反应机敏，奴婢就……”自己被杀人灭口没什么，要是害得公主也出了事，皇帝肯定会砍了自家满门的脑袋！
慕容沅抓了一块桂花糕，塞她手里，“吃吧。”然后叮咛她，“记住！今儿咱们那儿都没去，就在花园逛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好看，就回去了。”
“是是是。”乐莺连连点头。
慕容沅一阵沉思，本来间接的害死了皇后的猫儿，自己就已经得罪人了。
而前不久，隆庆公主还为这件事和自己拌嘴，继而又害得她皇帝一顿骂，自己和皇后、隆庆公主等人，已经结怨颇深。现如今，又不小心窥探到了姐姐的隐私，谁知道会不会暴露？万一要是让她知道了，狗急跳墙，少不得会私下暗算自己。
慕容沅觉得自己处境堪忧，先是猫儿事件，再接着是乱伦事件，差不多把所有的皇室成员都给得罪了。那么乱伦事件……，自己要不要跟人说？
----还是说吧。
毕竟自己虽然深得皇帝宠爱，但却年纪小，能够支使的人太少，对宫闱斗争也不熟悉，没人帮衬着可不行，省得自己被人害死了，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跟谁说？玉贵妃？半大小子的哥哥睿王？还是……，皇帝爹？慕容沅很快做了决定，吩咐道：“走，跟我去前面找父皇说话。”
皇帝爹、玉贵妃，还有哥哥睿王，三个亲近的人选，最先排除的便是年纪不大的睿王。而玉贵妃……，从前世的相处情形来看，对女儿有些疏离，而且把这件事告诉她的话，还很可能导致另外的阴谋。
比如，借机把隆庆公主的奸情揭发之类。如此一来，皇帝若是不处死隆庆公主的话，自己就会遭到报复，便是真的下狠心赐死她，皇后那边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换做皇帝爹，自然会用更温和妥当的法子遮掩。而且出于本能和直觉，更信任皇帝爹，但是想是这么想，真的见到武帝的时候，却有些难以开口。
“阿沅，怎么想着过来了？”武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了，这只是在心爱的小女儿的面前，才会这般一脸慈爱关切。
“我……”慕容沅知道皇帝爹偏疼自己，倒不怕他，但是揭发姐姐和堂兄的乱伦奸情，到底有些难为情。
武帝笑容一敛，挥手道：“全部退下。”
慕容沅迟疑道：“有件事，我说了……，父皇可别发火。”
“好。”武帝笑着招了招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站着，“阿沅。”怜爱的看着小女儿，“父皇什么时候对你发过火？”
慕容沅心道，你很快就会了。低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是……，今儿在大皇姐的府上，发生了一件不大好的事。”不确定武帝会不会怀疑自己，鼓起勇气，“我看见……，看见大皇姐和大堂兄搂在一起。”
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武帝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变了又变，好似突然蒙上了一层乌云阴霾，阴冷的快要滴出毒雨来！隆庆公主和河间王偷情？！若非说这话的人，是自己多年来心爱的小女儿，早已一把拧下对方的脑袋！
小女儿年纪幼小，言辞不清，但其中的关窍却不难猜。
这一、两年，河间王的确和大女儿隆庆走得近，原以为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络而已。断断没有想到，居然是……，哪有堂兄堂妹搂在一起的？还要避开驸马再幽会！真是两个混帐！不知廉耻，还污秽了小女儿的眼睛！
“父皇，父皇……”慕容沅见他面色狰狞难看，有些害怕。
武帝目光一垂，这才发现自己吓到了小女儿，赶忙缓了缓神色，将那些震怒悉数压了下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温和问道：“别怕，父皇只是一时有些吃惊罢了。”
慕容沅低了小脑袋，“女儿怕的，怕大皇姐和大堂兄知道……”
“没事，有父皇在呢。”武帝安抚了一句，又问：“既然你们俩是去花园里捡风筝的，风筝呢？”
“捡走了。”慕容沅回道：“亏得先拣了风筝，不然麻烦就大了。”
武帝微微颔首，“知道做事不留痕迹，还不错。”在她的小手上拍了拍，安抚道：“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母亲和哥哥，父皇会处理的。”继而又有一丝担忧，“不过……，阿沅你以后，可不能对父皇撒谎。”
慕容沅甜甜应道：“女儿保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跟父皇撒谎。”
“好。”武帝笑了，目光慈和的送小女儿出了大殿。
----但愿永无谎言。
然而这样绸缪如同江南三月烟雨的心情，不过只是一瞬，等到慕容沅的背影消失时，武帝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河间王这个作死的畜生，居然敢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乐莺是一个倒霉催的，跟着沁水公主去金銮殿走了一趟，偏生不小心，居然打碎了皇帝的一只心爱花瓶。
要不是沁水公主苦苦向皇帝求情，只怕就回不来了。
最后被赏了二十个嘴巴，还罚跪了三个时辰，方才脸色红肿，站都站不稳的勉强扶着栏杆回来，脸色白得跟一张纸似的。
还不敢回去歇息，先找到慕容沅磕头哭道：“多谢公主求情，多谢救命之恩。”
慕容沅叹气，皇帝爹真是一番良苦用心。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乐莺被吓破了胆子不说，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身边又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下去歇着吧。”慕容沅让人扶了乐莺下去。
隆庆公主府，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你是说，这个风筝是在金香园里面捡到的？”
“是，就挂在园子里的花圃中间。”
隆庆公主看着桌子上的蝴蝶风筝，忽地脸色一沉，目光微寒，一把抓在手里撕了个粉碎！继而怒道：“今儿是谁开了库房拿风筝的？！给我叫来！”
很快，中午那个放风筝的圆脸侍女传到。
“听说……”隆庆公主问道：“今儿你拿了风筝，陪三妹妹玩了一会儿？有这回事吗？”
圆脸侍女瑟瑟道，“有的。”
隆庆公主指了指破碎的风筝，问道：“是这个蝴蝶的吗？”
圆脸侍女看了一眼，低了头，“是。”

第8章
“很好。”隆庆公主轻轻颔首,在烛光的映照之下,脸上倒显出几分柔和之色,“你倒是乖巧的很。”继而面色一寒,“难道你不知道,金香园里有我养得稀世兰花吗？居然敢把风筝掉进去！”
圆脸侍女赶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该死？说得好。”隆庆公主“嗤”的一笑,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自己都说自己该死，那就去死了吧。”
“公主……？”圆脸侍女猛地抬头,瞪圆了一双圆圆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主子,连声求饶,“公主饶命,饶命啊！”
“等等。”一直在旁边沉默喝茶的河间王,忽然开口。
“怎么了？”隆庆公主不解。
河间王淡淡道：“先留下她,有用。”
圆脸侍女闻言一喜。
隆庆公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往下看了看,之间那宫女一张圆圆脸儿，柳眉杏眼的,倒还真有几分小小姿色。不由起了疑心，皱眉看向河间王，“莫非你看上她了不成？”
圆脸侍女赶忙低下了头。
隆庆公主见状不免猜疑更重，恼怒不已，“拖下去，把脸划烂了再打死！”
“你又多心了。”河间王淡笑道：“一个奴才而已，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不过眼下留着她还有用，先不着急。”起身走近，附耳细细说道：“驸马死了，咱们总得对外有个交待，不如……，就说驸马和这个贱婢有染……”然后笑问：“这个主意可好？”
“不错。”隆庆公主带着几分满意笑了笑，朝下人挥手，“先押这贱婢下去看着！”然后摒退心腹到外面守门，又道：“既然咱们的事被那小丫头听见，肯定瞒不住的。”阴沉冷笑，“你看着吧，玉氏一定会借机兴风作浪！”
河间王嘴角微翘，“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捉双，就算三公主告诉了玉贵妃又如何？她有什么证据？！难道还空口白牙说咱们有瓜葛？”
“你说得对。”隆庆公主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得意道：“眼下玉氏手上无凭无据的，单凭那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词，不能说明什么。”语气一顿，“即便是闹到父皇跟前……”目中露出凶光，“哼，咱们就说是玉氏故意诬陷！”
“玉氏哪里会那么傻？”河间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她若是有心告状，必定会派人跟踪咱们，找个机会再当场捉住……”悠悠一笑，“呵，可惜咱们洞察先机，怕是要叫她失望了。”
----别急，就怕你们不掉进来呢。
隆庆公主皱了皱眉，“那废物才死了，我少不得要做做样子守孝的。”站起来环住情郎腰身，“少不得，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
她扑在河间王的怀里，轻轻贴着。
看不到对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讥讽，只是听见情郎柔声道：“但凡为了咱们的将来好，我受一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隆庆公主将他搂得更紧了。
若不是顾及驸马刚刚才死，麻烦事儿多，真是恨不得立时就温存一番，最后好歹还是忍住了，抬起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把事情办了吧。”眼里带出几分埋怨，“依我的意思，要弄死那贱婢，叫个奴才去办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去？别是真的看上那贱婢了吧？”
河间王挑眉道：“这种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叫那些嬷嬷们去办事，妇人手软，一时间捅了篓子不说，弄得哭天喊地的岂不难堪？”语气里带出一丝责备，“况且这会儿功夫，别说是那等粗鄙姿色，就算是个天仙我也没兴趣！你就别在这儿吃干醋了。”
隆庆公主听他说那侍女姿色粗鄙，心情暗爽不已，好脾气的连声赔罪，“好好好，是我误解了你。”
河间王不再多话，转身出门。
很快找到关押圆脸侍女的小屋子，先将公主府的人摒退，再让自己的心腹守在门口，方才“吱呀”一声，推门进去。
圆脸侍女一见是他，目光惊喜，“王爷怎么来了？”赶忙上前关了门，然后一脸含情脉脉，“今儿多谢王爷替奴婢求情。”
河间王轻轻勾起嘴角，看着她，却并不说话。
“王爷做什么这样看着奴婢。”圆脸侍女脸色潮红，带出羞涩，继而又有些不安，“不过眼下是在公主府，不是在外面，王爷来找奴婢多有不便吧？”一脸期望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将奴婢弄到王府？你从前答应了的……”
河间王笑道：“你先过来。”
“现在？”圆脸侍女露出几分不解，愈发羞涩起来，娇嗔道：“王爷真是一个急性子，这会儿还想着、想着和奴婢……”话里拒绝，身子却依偎了过去。
河间王面容俊朗干净，温柔道：“别说话，先闭上眼睛。”
圆脸侍女虽然觉得时间地点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满腔欣喜，娇软的搂住了他，听话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呵呵……”河间王嘴里笑着，脸色却是一片阴鸷，抬手一掌，重重敲在对方脑后穴道上，看着那侍女软绵绵的倒下去，再从容不迫的补了几剑！他道：“咱们从前的那些事，你说出去可就不好了，还是死人的嘴更叫人放心一些。”
圆脸侍女先是被敲得又痛又晕，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吃了几剑，吃痛捂住胸口，嘶声道：“王爷答应，要纳我做侧妃的……”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她还想再问，却断了气。
河间王重复白天同样的步骤，蹲下身，在尸身上细细擦拭剑锋血迹，嘲讽笑道：“本王答应过的事多了，你居然都信？哎，这世上怎地有如此天真的人？真是可惜呀。”
他站起身，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这一夜，慕容沅没有睡好。
次日跟着玉贵妃去凤栖宫请安时，亦是心不在焉。按规矩行了礼，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郗皇后和葛嫔等人说着闲篇，心情恍恍惚惚的，不知道隆庆公主府那边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隆庆公主进宫请安……”
宫人的话音未落，就见隆庆公主素白着一张脸，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上前抱住郗皇后哭道：“母后……，驸马、驸马他……”
郗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驸马怎么了？”
“……死了。”
“什么？”郗皇后顿时大惊，“昨儿宴席开始的时候，驸马还好好儿的，怎地就死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隆庆公主呜呜咽咽，哭道：“昨儿我做生辰，驸马心情好……，一时不免有些贪杯喝多了，然后……”像是悲痛的不能自抑，哽咽得一顿一顿的，“不知怎地自己离了席，居然跌到荷塘里……，给、给淹死了。”
听她说到这儿，众位宫妃不免都是神色怪异。
好端端的，驸马居然淹死在了公主府的荷塘里？！难道当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路上巡逻值夜的人也没有？这番说辞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却是蹊跷古怪的很。只是谁也没好意思开口询问，若是问了，岂不是在怀疑隆庆公主的说辞？那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况且驸马死便死了，也不与后宫嫔妃们相干。
因而大殿内一阵沉默。
慕容沅看向哭得伤心欲绝的姐姐，不由暗叹，瞧瞧人家这精湛的演技，哭得一派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驸马有多么鹣鲽情深，简直像是恨不得一起跟着去了。
隆庆公主的说辞虽然不见得高明，但是驸马已经死了，收拾一下，再把衣服给换一套完整无损的，外表肯定看不出什么问题。而无缘无故的，谁也不会把驸马剥光了来验尸，等到封棺下土，这个麻烦就算彻底解决掉了。
若是可以选择，慕容沅并不想和隆庆公主、郗皇后以及河间王结梁子，甚至其中还会牵扯到靖惠太子，这些人一个都不好惹。
但是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盯上了她。
隆庆公主一面扑在皇后怀里哭，一面用眼角余光扫过妹妹。没看出来，这小丫头最近还挺沉得住气的，或许是被玉氏叮嘱过，要假装不知道此事，好等着将来拿住自己的错处吧？哼，娘儿俩想得美！
“大公主节哀。”葛嫔一声劝慰，脸上露出心疼和哀戚之色，“逝者已矣，大公主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莫要跟着熬坏了。”
隆庆公主擦了擦泪，哽咽道：“多谢葛母妃关怀……”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又扑在皇后怀里大哭，“母后，我怎么这般命苦啊。”将沾了葱汁儿的帕子，狠命在眼睛周围揉了揉，揉得通红，眼泪止都止不住。
傅婕妤一贯的性子冷淡，跟着道：“公主节哀。”
虞美人小小声附和道：“是啊。”推了推身边的儿子，“七皇子，快劝你姐姐别再哭了。”
代王才得十岁，眼下并没有被皇帝封赐王爵，宫中都是以序齿来称呼他，听得母亲提醒，亦是说了一句，“大皇姐节哀。”
靖惠太子今年春天刚刚成亲，已经分府出去，此刻并不在宫中。
因此一圈儿人都劝了隆庆公主，只剩下玉贵妃、睿王、慕容沅娘儿三个，还没有表态，郗皇后的目光看了过来，有些幽深莫测。
----气氛颇为微妙。
慕容沅不知道母亲在想些什么，见她还不开口，心下着急，又不便抢在母亲前头表态，只得推了推睿王，“六皇兄，大皇姐真是可怜呐。”
睿王自幼聪慧明敏，当即道：“是啊，母亲你劝一劝大皇姐吧。”
玉贵妃忽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然后弯腰俯身，在隆庆公主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隆庆公主正在假作伤心亡夫逝世，哭得哀哀欲绝，听得这话，顿时恼怒万分的炸了毛，豁然扭头，“玉氏，你这话什么意思？！”
“连母妃都不喊了么？”玉贵妃故意反问，眸子里并没有任何的愧疚，好似激怒对方，是令她享受的一种愉悦快乐。
隆庆公主一直扑在母亲的怀里哭着，玉贵妃之前的那句话，大殿内其他嫔妃听不清楚，郗皇后却是可以听清的，----脸色变了又变，无数中复杂情绪在她眼里闪过，几欲迸出剑来，但最终却只是沉声道：“隆庆，不可无礼！”
玉贵妃缓缓站了起来，叹息道：“大公主节哀啊。”她的声调温柔婉转，带着一种浅唱低吟的奇妙优扬，好听是好听，但是任谁也都听得出，没有半分同情。
隆庆公主恼怒万分，豁然站起身来，冷哼道：“不用你假惺惺的！”
玉贵妃却不恼，只是再次贴面附耳过去，悠悠轻声，“呵呵，今儿也轮到你死驸马了。”她不疾不徐问道：“这不是报应，又是什么？”看着她，抿了嘴诡异一笑。
她原本就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不论是开怀的笑，还是怨恨的笑，都有一种令人炫目的惊人美丽！只是这份美丽的笑容，此刻却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你闭嘴！”隆庆公主终于彻底被激怒了。之前河间王交待的那些，什么隐忍，什么假装还不知情，什么筹谋，全都丢到了脑后！她气得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声音尖锐骂道：“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呢？！”
郗皇后顿时脸色大变，喝斥道：“隆庆！不可胡言！”
隆庆公主气得两眼通红，根本不听。上前揪住了玉贵妃的衣襟，咬牙切齿，附耳过去轻声冷笑，“你当自己是个什么高贵的东西？不过是个一女侍二夫的婊子！！”
“呵……”玉贵妃浅浅笑了，流光华彩、百媚横生，叫喜欢的人看了身心皆醉，叫仇恨的人瞧了恨不得撕烂那张脸，她贴面轻声回道：“可是你父亲却喜欢这个婊子，所以你……，不过是一个嫖客的女儿。”
隆庆公主被这绕着弯儿的辱骂气晕了头，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也不想，就将玉贵妃奋力一推，尖声道：“贱人，去死！！”
她们俩个贴面交耳的说悄悄话，旁人根本听不清。
看起来，是隆庆公主先骂了玉贵妃“狐狸精”等等，然后又嘀咕了几句，玉贵妃也嘀咕了几句，最后隆庆公主喊着让玉贵妃去死，就把人给推倒了。
玉贵妃本来就是花做肌肤、杨柳骨一般的美人儿，娇怯怯的，被隆庆公主那奋力一推，顿时站不住连连后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娇花一般的美人儿跌倒了，磕在高几的尖角上，顿时鲜血汩汩，染红了那张白玉无瑕的脸庞，对比之下触目惊心！
“母妃！”睿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着扑了上去。
虞美人则是大惊失色，大喊道：“快快快，快去传太医过来！”又连连催促宫人，“贵妃娘娘磕坏了，情形不好，快请皇上！”然后朝代王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远远儿的，不要上去，自己方才过去搀扶玉贵妃，一脸担心问道：“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葛嫔也道：“哎哟，这可怎么了得！”
傅婕妤上前，帮忙搭手扶了一把。
慕容沅看着面前乱哄哄的情形，----不管今儿这事谁对谁错，不管玉贵妃心下有何打算，但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只能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面！而且……，还要争取赢面的最大化。
于是朝隆庆公主扑了过去，只做跋扈小公主的模样，扯着她的衣服一通乱揉乱搓，像是恨不得把眼泪鼻涕都给抹上去，大声哭道：“大皇姐，你凭什么欺负母妃？你还要母妃去死……，你害死她了。”
隆庆公主勃然大怒，“放屁！我哪里害死她了？”
慕容沅不依不饶，反复加深众人的记忆，“是你先骂母妃狐狸精，是你亲手推了母妃，是你口口声声喊着母妃去死！”小小拳头不停捶打，撒泼道：“你赔我的母妃来，赔我的母妃……”
要说六岁小萝莉的那点力道，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隆庆公主本来就厌恶妹妹，之前拌嘴怄气且不说，单是偷窥到她和河间王的奸情，这档子心病就够深的了。这会儿被小妹妹一顿揉搓，又气又恼又恨，恨不得即可将她人道毁灭！
刚想伸手推开，就听郗皇后一声断喝，“隆庆！不许欺负慕容沅！”
旁边早有宫人来拉来劝，慕容沅却死死的不放手，口中大喊：“都是你害了我的母妃……”反正都和隆庆公主撕破脸了，也不怕多一点儿，伸手在她腰间又掐又拧，“我要你偿命！要你偿命！”
如此火上浇油，便是玉皇大帝也劝不了隆庆公主了。
“你给我滚开！”她气急了眼，蒙住了心，那些宫人不敢用力拖拉慕容沅，她可不管不顾，抓起妹妹的小手死命一掰！
“啊……！”慕容沅一声惨叫，松了手，是真的痛得不行，不得不眼泪汪汪的松了手，----右手的无名指软趴趴的，已经掰断了。
正在这时，便听门外一声尖锐通传，“皇上驾到！”

第9章
早在隆庆公主和玉贵妃起争执之初,就有泛秀宫的人去请圣驾了,加上金銮殿和凤栖宫都在皇宫中央,相距并不远,所以皇帝很快赶来,刚刚好看到惨烈的一幕！玉贵妃满面鲜血被人扶着，慕容沅一声惨叫，被隆庆公主狠狠甩开！
救兵来了！慕容沅心下明白,扭头就朝皇帝身边跑了过去，将手放在面前,撕心裂肺放声大哭，“父皇……,我的手、我的手……”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手指头没有了。”
方才她和隆庆公主一番争执,谁也没看清。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那雪白纤细的小小手指,以奇怪的样子歪着，关节处已经红肿,明显是被人生生掰断了！
玉贵妃起先还以为女儿是在撒泼而已，见状不由惊住,慌忙冲了过来，拉起她的小手，焦急道：“阿沅，你的手怎么了？”哪怕对女儿再疏离，那也只是情感上的，亲眼看着女儿受伤又是另一回事，当即喝斥周围的太医，“别管本宫，先给阿沅瞧一瞧！”
郗皇后心里一凉，情知事情越闹越大了。
人人都知道皇帝盛宠玉氏，没错，她的确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但是玉氏和皇帝有着血海深仇，心结难解，平时里连笑脸都懒得奉送，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更多的只是皇帝单方面的宠爱。
而沁水公主则不一样。
她的确是一个被皇帝宠坏了小丫头，骄纵、跋扈，凡事争强好胜，不让人，然而纵有百般不是，却有一项能耐，----在皇帝面前十分嘴甜、讨巧，哄得皇帝对她事事迁就和纵容，几乎达到百依百顺的地步。
今日女儿隆庆先是辱骂玉贵妃，继而又推倒了她，已经捅了篓子，现在还把那小丫头的手指掰断，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像之前沁水公主不过被猫儿抓了几下，皇帝就将所有猫儿扑杀！而今天，沁水公主断了一指……
郗皇后觉得头疼起来，----皇帝这些年脾气越来越怪，越来越坏，只有那小丫头是他的心尖尖，这事儿……，到底该要如何收场？一想起皇帝那冰冷的无情眼神，就是一阵惊悚，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儿。
侧首看向心腹赵嬷嬷，低声耳语，“快，快请皇太后过来救隆庆。”又叫了另外一人，“让太子赶快进宫。”有个儿子在自己身边，底气也足一点儿。
正如郗皇后预料的那样，武帝脸色阴沉，整个大殿都仿佛布满了乌云，浓浓的一层，气压低的众人都不敢出声儿。
慕容沅还在哇哇大哭，“疼啊，父皇……，我的手好疼……”白嬷嬷上去抱住她，她却拼命挣扎，“走开！走开！”仿佛疼得已经失去了理智。
“朕来。”武帝上前搂了慕容沅，看着鬓发凌乱，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女儿，真真心痛难当，“别怕，有父皇在。”抬头便是一声断喝，“蔡太医！！动作还不快点？”
太医院院首蔡太医赶忙上前，捞起慕容沅的手腕，细细一看，“回皇上，三公主是手指关节处折断，需要正骨，然后上夹板。”咽了咽口水，“但是……，这样做公主殿下会很疼。”
“听话。”武帝抱着慕容沅坐在椅子里，柔声哄道：“父皇搂着你，你扭了头不看，很快就好了。”
玉贵妃急道：“阿沅你忍一忍。”
睿王担心焦虑的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面上又气又恨，扭头恶狠狠瞪了隆庆公主一眼！但他毕竟十来岁了，懂事了，当着皇帝是不会口出恶言的，只是回头哄妹妹，“母妃说的没错，阿沅你别动，好歹得把手指给正回来再说。”
“不不不！”慕容沅的手确实很疼，更要装做六岁萝莉的吃痛样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太医说了，会很疼的……，阿沅不要！”痛得吸气的哭，“不要疼……，现在已经很疼了。”
武帝不由分说搂紧了她，抓住她的手腕，朝太医点了点头，“动作要快，别耽搁！”他本来就是习武出身的皇帝，力气奇大，别说女儿是假装挣扎，便是真的有心，也是断断动不了的。
蔡太医不敢手慢，更不敢手软，若是磨磨唧唧让公主一直挣扎痛哭，只怕皇帝的火气会越来越大，保不齐就迁怒到旁人身上。因而手脚麻利，让人开了箱子取出工具，先在那小小关节处捏了捏，确认一下。
“啊……！”慕容沅一声尖叫。
----不用装，真的好疼啊。
正在痛哭流涕的功夫，忽然间，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钻心疼痛，蔡太医麻利的将关节正了回来，然后上了一块小小木板，再一圈一圈的缠上绷带。
其实过后的疼痛，慕容沅的心理素质已经能忍受住了。
不过眼角余光扫到隆庆公主那边，想起她的狠心，对一个六岁萝莉都能下这样的狠手，事情不能就这样完了！于是又开始嗷嗷叫，抽抽搭搭一气儿的痛哭，“坏了，我的手被大皇姐掰坏了。”
武帝冷冷扫了隆庆公主一眼，暂时没有发作，回头看了看慕容沅的手指，朝太医问道：“好了没有？”
“好了。”蔡太医赶忙回道：“公主殿下年纪小，恢复快，只要不用手，回头臣再开点膏药，抹一抹，静静养一养应该无碍的。”
“别怕，没事了。”武帝一直搂着慕容沅，轻轻拍着、哄着，然后抬头看了看玉贵妃，“让蔡太医再给你瞧一瞧。”
他并非那种长于后宅妇人之手的天子，半生戎马、杀戮无数，宠妃额头上的伤看着吓人，但正常情况下，情知不会有太大妨碍。是以刚才并未乱了分寸，而是先关心年幼的女儿。毕竟小丫头承受疼痛能力有限，断了一指，已经是非同小可了。
蔡太医领命上前，“是。”
虽然已经是年迈的太医，但玉贵妃是后宫妃嫔，并不敢多看。更不要说那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看一眼就叫人炫目惊心，看一眼就叫皇帝的脸色难看一分，因而只敢瞧了瞧额头上的伤口，便飞快别开视线。
“贵妃娘娘的额角磕破……”蔡太医小心斟酌说词，这大殿里面，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的，“皮外伤应该好养，至于有没有撞到脑子，还得……，观察几天才能确诊，回头自然还是以静养为主。”观察几天，看看事情的风向再做定论吧。
武帝静默了一瞬，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皇帝心下明白，不用问，也知道是隆庆公主所为，放眼这一屋子，再没有旁人做得出这种事来，只不过该走的过场还得走罢了。
而他怀里的慕容沅，心思飞快的掂量了一下，若是让玉贵妃或者睿王告状，未免显得偏颇，但自己堪堪才得六岁，便是有些孩子气说得激愤，也是平常。因而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大声道：“都是大皇姐害的！”
武帝低头看向小女儿，“你说。”
慕容沅抬起没受伤的作收，指着隆庆公主，“大皇姐先骂母妃……”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学姐姐说话，“她骂，‘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呢？！’”抬头问道：“父皇，大皇姐为何要把母妃比作公主？”
武帝的眼角跳了跳，脸色阴冷。
慕容沅丝丝吸气，一副余痛难忍的样子，“然后大皇姐就把母妃推倒了，磕得满头的血，我去找大皇姐评理，她生气……，就、就……”抬起自己的小手，眼泪哗哗，“就把我的手掰断了。”看似哭哭啼啼，实则条理十分清晰，愤怒和委屈表现的恰到好处，并且掐头去尾，将玉贵妃的挑衅给隐匿了。
隆庆公主气得双眼通红，恶狠狠瞪着妹妹。
慕容沅缩到父亲怀里，一副又胆怯又害怕的样子，“父皇你看，大皇姐那个样子好可怕，好像……、好像要撕了我一样。”
“不怕，不怕。”武帝轻轻拍着小女儿，抬起头时，那温和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冷冷看向隆庆公主，“你这是什么眼神？给朕收起你的那幅嘴脸！”忍了忍火气，又问，“可还有话说？”
隆庆公主银牙一咬，“她们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隆庆！”郗皇后一声断喝，“皇上问你话呢，好好回答。”用力扯了女儿一下，然后朝皇帝解释道：“都怪隆庆太伤心了，一时失神。”说着，恰到好处的掉起泪来，“昨儿周驸马喝多了，失足掉进了荷塘里面，……没了。”
皇后的本意，一是为女儿的异常行为找个借口，二是转移皇帝的视线，哪里知道皇帝早就知晓此事？见皇帝丝毫不为所动，不免十分失望，嘴上继续道：“都是隆庆不懂事，伤心之际，就和玉贵妃起了几句口角，臣妾会好好教训她的。”
----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驸马的事等会儿再说。”武帝根本不理会皇后的一番做戏，仍旧看着隆庆公主，“朕只问你，到底为什么辱骂玉贵妃？还伤了她和慕容沅？”
隆庆公主一时哑口无言。
玉贵妃说的那些话，并不方便当着众人说出来，倒不怕别人听见，而是怕父亲会更加恼怒，不由皱了皱眉，朝殿内环顾了一圈儿。
葛嫔小心翼翼的，轻声道：“皇上，臣妾等人……”
武帝喝道：“都滚！”
葛嫔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却不敢多言，更不敢多加停留，----前朝的那些破事儿，一直都是皇帝心头不能碰的忌讳，看别人的热闹虽然好，可是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大好了。
她这一起身，傅婕妤、虞美人和代王，都是默默的行了告退礼，悄无声息的悉数退了出去，殿内的宫人、太医们也都消失了。
----人越少，气氛越紧张。
郗皇后的心更是越来越凉，不管玉贵妃说了什么，都只是耍耍嘴皮子，女儿却是动手伤人，无论如何都不占理，更不用说，皇帝的一颗心早就偏了。
武帝再次看向隆庆公主，“没话可说了，是吗？”
“说就说！”隆庆公主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梗脖子道：“玉氏说周驸马死了，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说今儿也轮到我死驸马了。”一声冷笑，“父皇你看，前朝都是几年前的老皇历了，玉氏还心心念念，整天惦记着她以前的驸马。”看向玉贵妃，露出一脸鄙夷之色，“啧啧，你身为皇妃却心系他人……”
“够了！”武帝额角青筋直跳，赫然打断，“不要有的没的编一箩筐，朕只问你，为什么伤了玉贵妃，伤了阿沅？！”
隆庆公主像是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道：“玉氏她不守妇道，枉为皇妃，我这也是替父皇出气罢了！”
----不守妇道？！武帝看着那个和堂兄乱伦的女儿，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攀诬别人不守妇道！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玉贵妃一声冷笑，“前朝的人都死光了，我有什么好不守妇道的？大公主想要诬陷我，也得编一个好点儿说辞。”又咄咄逼人的问：“还有阿沅呢？大公主又要编一个何等荒唐理由，来解释掰断妹妹的手指？”说到此，眼里不由迸出一缕浓浓恨意。
隆庆公主被堵了个结实，眼见对方目光凶狠，想起她们母女两个前仆后继的做戏，就气不打一处来。
玉贵妃冷声问道：“可是编不出来了？”
隆庆公主越看越可疑。
玉氏那个小贱人，知道了自己和堂兄的私情，故意闹事，还让自己扯到了妇道上面，等下……，是不是就要揭发自己了？她自己吓自己，想着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一时激愤，咬牙切齿骂道：“我就打了，打了你生的那个小野种！你能把我怎么样……”
“隆庆！”郗皇后赶忙打断。
----但是来不及了。
武帝放下了慕容沅，上前狠狠一耳光扇在隆庆公主脸上，下手力道奇大，打得她脸上红肿一片，“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吗？”目光阴森森的，“朕清清白白的阿沅，岂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父皇你打我？”隆庆公主傻眼了，气急道：“我是你女儿，她们……，你为了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为了那个小野……”
武帝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一个碟子，就朝她脑袋上拍去，拍得女儿头破血流，厉声道：“你再说阿沅一个字试试！”那一瞬间，帝王气势宛若睡狮一般苏醒过来，叫人心惊胆颤，“朕不仅打你，还要亲手打死你这个……”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秽乱皇室的混帐！
隆庆公主“啊”一声惨叫，鲜血流了满面，更被父亲的大力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抬起头时，看见气父亲得双眼通红，眼里透露出犀利无比的杀意，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郗皇后亦是惊呆了！
皇帝这是……，这是要亲手打死自己的女儿！不由吓得瑟瑟发抖，扑到女儿身上护着哭道：“皇上、皇上，你饶了隆庆吧？臣、臣妾一定会好好教训她，让她再也不敢乱说了。”
“太后娘娘驾到！”
“你还学会搬救兵了。”武帝冷冷扫了郗皇后一眼，忽地弯下腰，抓起隆庆公主的手，“若是别人伤了阿沅，朕必定会将那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看在你也是朕女儿的份上……”语气一顿，“那就双倍偿还吧。”
那口气，倒好似便宜了隆庆公主。
隆庆公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尖叫，“不……！！”
然而武帝丝毫不为所动，用力狠狠一折，只听“咔嚓”两声闷响，居然生生折断了隆庆公主二指，他道：“没有下次！”
隆庆公主痛得大叫，“啊，我的手、我的手……”
“砰！”的一声，是皇太后命人将内殿大门撞开了。
皇太后上官氏，如今已经是年逾古稀的岁数，但是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算精神不错。穿了一身紫棠色的暗纹广袖长袍，褐色大裙，身材有些瘦小，但是目光颇为凌厉，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势。
“隆庆怎么了？”上官太后目光灼灼问道。
“没什么。”武帝坐回了椅子里，依旧抱起慕容沅，淡然回道：“隆庆打破了玉贵妃的头，折断了阿沅的手指，朕给她原样奉还罢了。”
隆庆公主放声大哭，“皇祖母救我……”

第10章
慕容沅真是叹为观止。
人家皇室里都是阴谋算计、勾心斗角,这慕容一家倒好,皇帝干脆亲自上阵动手了。不过继而想想,皇帝若是不这么做,谁又敢打破隆庆公主的头？谁又敢折断她的手指？更不用说,还有一个赶过来护驾的皇太后。
前世自己并没有见过上官太后，因为已经过世。而今生，上官太后一直吃斋念佛,除了盛大的节日，平时并不让嫔妃晚辈们过去请安,就连昨儿隆庆公主的生辰宴席，都没有出席,只是让人送了一份寿礼罢了。
所以眼下,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
上官太后走到大殿中央坐下,隆庆公主举着残手,哭得泣不成声,“皇祖母你看，我的手……”目光憎恨的扭回头,扫过玉贵妃、睿王、慕容沅，却在和皇帝视线交接时,突兀的打了一个激灵！
武帝不依不饶，“你不服气？还是朕处罚的不当？”
上官太后顾不上问事情，先朝外面骂道：“太医呢？都死了？！还不赶快进来给隆庆包扎？一群蠢货，当心哀家揭了你们的皮！”
蔡太医闻声磕磕绊绊跑了进来，抹了一把汗，赶忙上前打开药箱，翻出纱布和膏药，为隆庆公主接上断指。心道，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皇帝亲自把女儿好好的手折断，然后再给重新接上，真真荒唐可笑。
可是腹诽归腹诽，面上却是一丝都不敢流露出来。
今儿亏得太后在这里压阵，否则万一皇后要让治，沁水公主又不让，那自己该如何是好？治了，得罪玉贵妃和沁水公主等人；不治，皇后和隆庆公主岂肯善罢甘休？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哇。
蔡太医一边心有余悸的感慨，一边听隆庆公主哭爹喊娘的痛呼，好在不是什么大伤，很快就给包扎好了。弄完了，再抹一把汗，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上官太后四下里环顾一圈儿。
玉贵妃额角上面一个明显的磕伤，神色冷冷的，睿王站在前面，大有要替母亲和妹妹出头的架势。而小公主气嘟嘟的鼓着腮帮子，不时的将裹了纱布的手晃一晃，再掉几颗金豆豆下来，惹得皇帝一阵又哄又劝。再看自己身边，皇后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拉着女儿的手无声掉泪，像是畏惧皇帝不敢哭出声来。
隆庆公主则是哽咽不已，“皇祖母，救我……”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话？！”上官太后气恼抱怨，将隆庆公主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朝皇后问道：“告诉哀家，好好儿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郗皇后还没开口，隆庆公主先激愤的抢话，“皇祖母！是那个……”抬头看见父亲阴冷的脸色，只得将辱骂妹妹的话咽了下去，“是三皇妹她先撒泼的，又哭又闹，一边打我，一边又掐又拧，我……，我一时着急想把她拉开，结果就……，不小心碰着她的手了。”说着，便是呜呜咽咽的一阵哭。
慕容沅懂了，这是在掐头去尾的打同情牌。
这种时候，当然还是自己这种小萝莉说话，比较占优势啦。虽然自己哭戏的演技不够精湛，但是现在手指钻心一样的痛，眼圈儿也还是热的，挤几滴眼泪出来完全不成问题。
“皇祖母……”慕容沅稚声稚气的，从父亲怀里挣脱下来，扑了上去，哭得比姐姐还要伤心一百分，“大皇姐她撒谎，分明是她先骂母妃是狐狸精的，还推了母妃，磕得头破血流好吓人……”姐姐抓住太后的左手，自己就抱右胳膊，“我去找大皇姐评理，她一生气，就把慕容沅的手给掰断了。”将那只受伤的手举起来，“皇祖母，好疼好疼的呢。”
其实心里明白，郗皇后既然专门搬来皇太后救场，肯定是要偏向隆庆公主那边的，但是偏心是一回事，面子上该做的样子又是另外一回事。装可怜、博同情，混淆是非等等，这几套简单戏路自己还是会的。
上官太后的目光微微惊讶。
按照沁水公主从前的爆炭脾气，早就和姐姐对吵对骂，哪里会可怜兮兮的跑过来抹眼泪？更不用说居然如此的嘴角伶俐，知道专拣对自己有利的哭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此刻隆庆公主和慕容沅相距甚近，面对面的看着，听了她这一番话，不由火上浇油，气得大骂，“你少遮遮掩掩的！你敢说你没打我？没掐我？若不然，我又怎么会推开你？！”
慕容沅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泪眼，无辜道：“大皇姐，当时我明明是拉你去给母妃赔罪的，怎么说我打你？”她问：“那我打你哪儿了？掐你哪儿了？你总得把伤口给大家瞧一瞧，可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隆庆公主被气得差点喷一口血！妹妹当时的确又打又掐又拧自己来着，可是小孩家力气小，至多当时留一个红印儿，这会儿哪里还会有什么痕迹？不说这个还好，被妹妹这么一问，反倒像是自己在诬陷她一样。
不曾想，这小丫头忽地变得如此奸诈了。
她的那个气啊，你有父亲做保护盾还不够，还要来跟我抢皇祖母？气得豁然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妹妹，愤怒道：“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慕容沅“哇”的一声大哭，站起身来，一面朝皇帝那边跑，一面哭道：“大皇姐又生气了，又要折断我的手指头了。”
武帝顿时一声暴喝，“隆庆！说话就说话，你又吓唬阿沅做什么？！朕看你还是不知道悔改，越发放肆了！”
什么叫又？又要折断她的手指头？又吓唬她了？隆庆公主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就被妹妹和父亲噎得喘不过气。
郗皇后在旁边看出点门道来，那小丫头忽地机灵许多，火上浇油、架桥拨火的手段，竟然玩得溜溜儿的，不行，再闹下去女儿只会更吃亏！赶忙喝斥女儿，“隆庆你给我闭嘴！”朝心腹赵嬷嬷递了一个眼色，示意看着一点儿，然后飞快朝皇太后回道：“今儿的事，都是隆庆的错。”
不这样说，皇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能先放低姿态，做可怜，“有件事情，想来母后还不曾听说。”拿起帕子淌眼抹泪，继续打同情牌，“周驸马他……，失足落水，……没了。”
“什么？”上官太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又是怎么回事？”
郗皇后将女儿的说辞适当润色，然后复述了一遍，垂泪道：“要说隆庆平时不是这样的性子，今儿也是……，因为驸马走了，太伤心，这傻丫头也是伤心糊涂了，这才……，才会一点就炸乱了分寸。”
“原来如此。”上官太后目光同情的看向孙女，叹道：“可怜见的，才得二十多岁就守了寡，真是一个苦命的丫头。”
其实当朝的民风颇为开明，寡妇再嫁虽不提倡，但是压力不大，隆庆公主又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守完三年孝，再找个驸马完全不是个事儿。太后这么说，不过是在明里暗里给孙女找借口罢了。
郗皇后如何不知？当即跟着哽咽起来，落泪道：“是啊，我苦命的儿。”一把抓过隆庆，捏了捏她，“你看一时糊涂办得糊涂事儿，好好的，便是跟你玉母妃有点争执，也不该动手啊？更不用说，阿沅才多大一点点儿，弄伤了她，回头你自己又后悔了。”
----隆庆公主会后悔才奇怪呢。
慕容沅心下冷笑，瞧瞧皇后娘娘的演技，先扯女儿死了驸马好可怜，然后又是伤心气晕了头，接着是“一时糊涂办了糊涂事儿”，最后居然还会后悔？真是笑话！
郗皇后又道：“糊涂丫头，如今你父皇虽然已经责罚过你，但是还得你自己认错才行。”催促女儿，“快，快去给玉贵妃和慕容沅赔个不是。”
上官太后也道：“是啊，快去吧。”
慕容沅看得目不转睛，在皇后身上又学会了一招。
----这算变相的及时止损？
一开口便是皇帝已经责罚过隆庆公主，既然“已经责罚过”，那么后面自然不用再责罚了。然后又放低姿态，再让隆庆公主过来赔罪，按照常理，自己和母亲应该接受这份歉意，最好是就此原谅才更好呢。否则人家都已经被责罚过了，又是赔礼道歉的，若是自己和母亲还是咄咄逼人的话，就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嗯嗯，皇后娘娘果然不是吃素的。
可惜她的女儿不肯配合，不肯就着母亲搭好的台阶下去，虽然在满屋子的低气压下不敢发作，却愤愤然道：“凭什么是我赔礼道歉？别人磕破了头，我的头也被打破啊！别人断了一根手指，那我还断了两根呢？！”她满眼的绝望之色，“原来，就连母后和皇祖母也不疼我……”
父亲的眼里只有玉氏、睿王和那小丫头，母亲的眼里只有弟弟太子，只要能够保证太子的储君之位，根本就不心疼女儿受了什么委屈，而皇祖母……，凡事都只凭她的心意行事，未必真的有多疼爱自己这个孙女。
一家子人，没有一个是向着自己的。
隆庆公主满心的绝望和怨愤，根本不理会皇后和皇太后说话，而这种悲观厌世情绪，在弟弟靖惠太子过来以后，更是被推倒了最高点！
“阿沅！”靖惠太子一进门，就先朝慕容沅赶了过去，他还不知道姐姐隆庆公主也受了伤，只顾看妹妹，“让皇兄看看你的手，真的折断了？”眼里尽是担心和心疼，甚至还蹲下身去，轻轻的吹了几口气，“好好儿的别动，慢慢养几天就好了。”
“慕容承明！！”隆庆公主一声怨愤尖叫，朝着太子咆哮，“我才是你的嫡亲姐妹！我的也受伤了！你怎么就看不到？”她又恨又怒，更是伤心，“你们、你们……，你们一个个的眼都瞎了！”
都瞎了？郗皇后气得发抖，岂不是连皇帝和皇太后也骂了进去？自己在后面忙着给女儿收拾烂摊子，她就在前面不停捅篓子，一则气恼，二则怕她再说出别的什么，顾不得许多，扬手就是一耳光闪过去，“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收拾你！”
靖惠太子赶忙上前，劝道：“母后，有话好好说。”
“你走开！”隆庆公主已经怨愤到了极点，咬牙冷笑着，将殿内的人都扫了一遍，“父皇打我，母后也打我，皇祖母不肯帮我，兄弟也向着外人……”她哭得伤心凄厉，“我……，我可真是一个可怜虫。”这世上，只剩下堂兄还对自己有几分感情了。
她踉踉跄跄的推开周围的人，往外走，一边哭、一边笑，“没人心疼我，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
“站住！”武帝厉声打断她，“少在朕面前装疯卖傻的！要走，也得先给玉贵妃和慕容沅赔了罪再走。”语气丝毫不容商榷。
隆庆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一咬牙，继续往前走去，结果被皇帝身边的缪逊给拦住了，不由勃然大怒，“混帐！”抬手就给对方一耳光，“你敢拦我？！”
“请公主谨遵圣旨。”缪逊吃了打，但却并不退让。
靖惠太子见状不好，赶忙上前拉住姐姐，低声道：“别忤逆父皇。”又朝缪逊表示了歉意，“大皇姐情绪不稳，缪公公别放在心上。”
要知道，皇子和公主们并不能经常陪着君父，特别是长大分府出去，见到君父的次数就更少了。而这些心腹太监，却是白天黑夜十二个时辰，都守在皇帝身边的，得罪他们，往后只会麻烦不断。
缪逊一脸谦卑，躬身道：“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隆庆。”上官太后站起身来，上前道：“听话，别再惹你父皇生气了。”轻轻点出要害，然后抓住孙女的手，“你若是连父亲和祖母的话都不听，那就是目无尊长、忤逆不孝！神天佛祖也不能容你。”声音沉沉，自有一种叫人不能抗拒的威仪。
郗皇后亦是追了过来，喝斥道：“还不快点赔罪？！”
隆庆公主情知自己不道歉，父亲是绝对不会放自己走的，而且还会惹怒皇祖母，同时让母亲和弟弟不满，----竟是被逼到了绝路！她转身，咬牙切齿道：“玉母妃、三皇妹，今儿都是我的错，对不住了。”
武帝很不满意，“你这样子像是赔罪吗？”
隆庆公主低了头，强忍满腔怒气，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重新说了一遍，“玉母妃、三皇妹，今儿的事都是我一时糊涂，做得不对，我给你们赔罪了……”眼泪“啪嗒”往下掉，“请你们原谅我。”
玉贵妃轻轻点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隆庆公主猛地一抬头，目光似要喷火！
上官太后伸手将她脑袋一按，抓了她的胳膊，“走！跟哀家到懿慈宫去，好好的说道说道你，免得你没规没矩的。”扯了人往外面走，在门槛处停下，回头说道：“皇上，好歹隆庆是你的亲生女儿，看在她才死了驸马的可怜份上，往后就别再追究了。”
玉贵妃的明眸水波流转，嘴角微翘。
心下明白，皇太后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意思是，隆庆公主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千金万贵的皇室公主，又是才死了驸马可怜见的，若是自己还不识趣，继续为难她的话，皇太后第一个不会饶了自己！呵……，乱臣贼子罢了。
上官太后拉着隆庆公主出了门，看似在训斥，实际上却是变相保护，就算是皇帝，也不好意思再从母亲手里抢人。一行宫人众星拱月簇拥着二人，上了凤舆，渐渐走远了。
靖惠太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慕容沅悄悄打量着他。
没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如此情形。
眼下的靖惠太子，才得十六岁，比起前世多了几分年少青涩，模样和郗皇后并不相似，更像武帝，只是没有那种凌厉之气，面相颇为柔和。听说他春天里刚刚册为储君，接着娶了太子妃，正是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年，而此刻……，却只能脸色苍白的沉默着，不敢随便多言。
看着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姬暮年。这一世，自己绝不会像那个糊涂小公主一样，被人骗了身子，怀上身孕，自然就不会再让姬暮年倒霉了。
想来……，他会另外娶一房温柔娴淑的妻子。
----彼此的人生不再相干。
姬家二房，绿荫幽幽的后花园内。
姬暮年一袭流云浅纹的白色长袍，头束白玉冠，当他面色沉静扶琴时，容颜清雅宛若玉色雕像一般，十分赏心悦目。琴音淙淙，在那修长的手指下缓缓流淌，宛若林间清澈小溪，让人心情都变得清幽起来。
“铮！”最后一声，余音萦绕不绝。
“太子殿下今日匆匆进宫，出来却面带忧色。”姬暮年轻轻放好了古琴，起身到前面坐下，沏茶问道：“可是遇上了烦心之事？”
那茶是今春新制的云雾银针，茶汤二道，茶叶尖尖细细，在浅碧色的茶水里竖立漂浮，以银针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可惜靖惠太子无心赏茶，看也不看，“隆庆推了玉贵妃，磕破了头，还弄断了慕容沅的手指。”隐去了父亲的粗暴做法，摇了摇头，“要不是皇祖母赶到，替隆庆求了情，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姬暮年眸光微闪，问道：“后来呢？”
靖惠太子叹气道：“后来我和母后去了懿慈宫一趟，皇祖母发了话，要隆庆跟着她吃斋念佛，在佛前悔过一百天才准出宫。”为了这个，姐姐还好一阵哭闹不愿意，“真是乱成一团糟。”
就这些？姬暮年心下觉得诧异，----玉贵妃磕破了头，沁水公主更是断了一指，皇帝居然如此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见靖惠太子说话吞吞吐吐的，或许有隐瞒吧。
不过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似乎不一样了。前世自己这个年纪，因为父亲还在，正过着悠然自得的世家公子生活，并没有特意留心过皇室的秘闻。但当年的那件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举国上下人尽皆知。
而在那之前，沁水公主去参加姐姐的生辰宴席，无意撞见隆庆公主和河间王的奸情，然后就告诉了自己母亲。玉贵妃暗暗记下不揭破，派人跟踪隆庆公主的行迹，等她找到河间王幽会时，带着人赶去，一举将二人捉奸在场。
当然了，如此丑闻当时是严令封闭的，只有皇室内部知晓。但是后来出了那件大事以后，丑闻曝光，渐渐有流言传出，隆庆公主和河间王的奸情再也瞒不住，成了举国皆知的大笑话。
而今生……，似乎另有变数。
姬暮年微微一笑，自己不知道这变数到底是什么，但是老天给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么就不能白白浪费了。
前世因为身体原因，选择医道，想着避开仕途，只求平安，但却阴差阳错进了太医院，又稀里糊涂做了沁水驸马。以至于……，最后白白葬送了自己和母亲的性命，甚至连累伯父和堂兄丢了官，姬家一片惨淡。
今生绝对不能重复前世的道路。
“暮年？”靖惠太子自己发了一会儿呆，抬头见姬暮年也在发呆，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反倒安慰他，“没事的，回头我再劝劝隆庆就好了。”
姬暮年淡然一笑，“是，太子殿下无须忧虑。”

第11章
“蠢货！！”河间王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犹自还不解气,伸手用力一拂,上好的金边甜白瓷碎了一地。
一百天！隆庆公主在太后身边禁足一百天！
河间王气得直喘气,以他的性格和年纪，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了，咬牙切齿半晌,方才慢慢平复下来，但是脸色依旧阴沉沉的。
河间王妃找到书房时,便看见丈夫阴沉着一张脸，活像才死了老子娘,而且还被人把坟给刨了。下意识止住脚步,立在门槛外,朝连廊上的侍女招了招手,问道：“谁惹王爷生气了？”
侍女摇摇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进来吧。”河间王收敛了情绪，淡声道。
“原是不敢来打扰王爷的。”河间王妃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进了门，拣了一张椅子坐下,低声道：“宫里头才出了事儿，想必王爷在外头已经听说了。”
“嗯，隆庆被禁足一百天。”
“唉……”河间王妃不免叹气，抱怨道：“要说皇上这几年实在是……”不便说皇帝的是非，只往心口指了指，“隆庆也是可怜，才死了驸马，就惹上了那一对母女，啧啧……，皇上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河间王妃娘家姓郗，郗家这一代共有两个小姐，她是大郗氏，小郗氏是靖惠太子的太子妃。因而说话时，自然而然向着郗皇后和隆庆公主，尽管明知道表妹性子骄纵，却是一副帮亲不帮理的口气。
当然了，那是因为她不知道，皇家表妹已经爬了丈夫的床。
她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河间王却连嘲笑妻子的心情都没有，满心烦躁的，仍旧是隆庆公主不知轻重，无端端的和玉氏母女起了争执，----她被皇太后禁足一百天，自己的计划就要跟着耽搁一百天！
而这一百天，又会发生多少变数？！那女人真是一个蠢货！蠢不可及！！
河间王妃一面说，一面瞧着丈夫脸色阴晴不定，还当是为郗家愤怒，想到此不由说道：“王爷几时得空了，也在皇上面前替公主开解几句。别的不讲，单说王爷是由皇后娘娘养大的，这份恩情就跟别人不一样。”
“行了！”河间王目光一寒，“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找幕僚们商议。”
河间王妃正说得有几分起了兴头，不免噎了一下。
“回去吧。”河间王很是能忍耐的，哪怕被妻子戳到最深最痛的心病，依旧还能面不改色，反倒放缓了口气，“今晚我去你哪儿歇。”
河间王妃已经三十多了，本来就长得平平，和王府里几房年轻美貌的姬妾相比，差距那还是相当大的。听得丈夫晚上要过去留宿，不由心头一喜，哪里还顾得上帮衬隆庆公主？就连方才被打断说话的不悦，都给忘了，像是生怕丈夫反悔似的，赶忙起身，“好好，你先忙着。”
河间王根本没看她，一腔幽幽心思早就已经飘远了。
时光往前倒退三十几年，那时候慕容家还不是皇室，只是大蜀王朝的一户寻常武将人家，数代子孙为朝廷镇守州郡。
当时的慕容家一共三房人口。
大伯父袭祖上爵位襄阳县侯，任益州刺史；二伯父，也就是现在武帝，任宁州刺史；父亲是兄弟之中最小的一个，祖母上官氏从小溺爱、管教宽松，便不如两位伯父英武能干，因而并无官职，只在老宅之中侍奉双亲。
慕容一家相处的还算和和睦睦的，其乐融融的。唯一一件美中不足的事，二房的唯一的哥儿长到两岁时，因为一场高热而夭折了。偏生在那之后，郗氏好几年都没有身孕，而侍妾葛氏等人，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上养不住，总之，二房一直都再没有子嗣。
于是祖母上官氏做主，将自己过继给了二房夫妇抚养。
最初的几年，郗氏因为膝下没有儿子，亦是全心全意抚育自己的，哪怕后面诸如葛氏、傅氏，陆续添了几个庶子，都动摇不了自己嫡子的地位。
直到……，靖惠太子出生。
那时候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不仅封了晋王，还迎娶了郗氏的侄女，儿子钰哥儿，年纪比太子还要大几个月。当时郗氏不显山、不露水，对待自己和从前一样，甚至把钰哥儿接到宫中去抚养，美名其曰，给太子找个伴儿。
当时自己傻乎乎的相信了，但后来才明白，郗氏之所以还待自己一如从前，是怕自己嫉妒，对年幼的太子下手，所以不得不维持慈爱假象，甚至还要做得更好。而接钰哥儿进宫抚养，亦不是为了给太子找伴儿，而是……，一个人质！
可恨自己后知后觉，还在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幻象之中，直到今年，随着一道册封太子的圣旨颁下，彻底粉碎了自己的美梦！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十几年的孺慕之心，口口声声的“父皇、母后”，又有什么用？全都抵不过“亲生骨肉”四个字！
从前那些巴结讨好自己的王公权贵们，渐渐开始疏远；早年那些奴颜献媚的清客门人，纷纷辞别王府，他们就像哈巴狗一样，赶着去太子府门前摇尾乞怜，盼着能够成为入幕之宾。
为了这些，自己的心情当然不会好。
有一次喝多了，火上头，因为几句口角不和，失手打死了府中一个姬妾，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偏生有人大做文章。
那姬妾原是良家子出身，父亲是个穷秀才，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一纸状书告到京兆尹面前。若在平时，以自己晋王的身份，这点案子根本翻不起风浪，但是有人借机大做文章，又陆续找出不少其他罪状，以至于闹得满城风雨。
闹到最后，皇帝下旨褫夺自己的晋王封号，降一等，改封河间王。
河间王？呵呵，这算个什么狗屁封号？是暗喻自己身处大河之中，朝不保夕吗？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看都是一个嘲讽，是自己一辈子抹不去的耻辱！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幕后的人就是要告诉自己，她要自己在什么位置上呆着，就在什么位置，绝对不可以有别的念头和任何不满！否则可以把自己捧上天，也可以将自己打入地狱！那人曾经把自己捧到了最高点，又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将自己毫无感情的狠狠摔下，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最终粉身碎骨！
“老实说，驸马到底是怎么死的？！”上官太后沉声问道。
隆庆公主捧着受伤的手，脸扭到一边。
郗皇后亦是皱眉道：“你皇祖母问你话呢？”什么驸马失足落水，这种谎话只能场面上遮掩一下，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相信的，喝斥女儿，“不老实说，往后你再出了什么事，我和你皇祖母都不会管你的！”
管我？隆庆公主心中一声冷笑，母亲和祖母的心里，只有太子，只有未来的皇帝，生怕自己惹出事激怒父亲，给弟弟脸上抹黑，自己不过是她们的一个包袱罢了。
她不由想起了堂兄河间王。
当时商议的应对说词是，就说驸马和侍女画屏酒后通奸，被自己发现，一时气恼就杀了画屏，驸马就和自己对吵。堂兄闻讯赶来劝架，争执之中，堂兄听驸马不停辱骂自己，辱骂皇室，一时激愤就失手杀了他！
----堂兄处处为自己着想，半点责任和委屈都不让自己担。
不像祖母、母亲还有弟弟，对自己如此冷淡，更不用说偏心的父亲，居然生生折断自己二指！那小丫头的手指多细多脆，自己一时不防才掰断了，而自己的两根手指，比小丫头的何止粗了四、五倍？父亲生生折断得用多大的力气？心中得有多深的恨意？！半点父女情分也无，如同仇人。
对比之下，堂兄河间王自然是千好万好，因而临时换了台词，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驸马……，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上官太后和郗皇后皆是大惊，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真是糊涂啊！”郗皇后气得发抖，指着女儿骂道：“驸马有个侍妾是多大的事儿啊？你看着心烦，把那贱婢处置了就是了，都不用你沾手，怎么能谋杀亲夫呢？！”话一出口，当即心惊肉跳的顿住，“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了。”隆庆公主含泪摇头，“驸马和那贱婢都死了，除了我，再也没有人知道了。”她开始瞎编谎话，“当时我一时气愤杀了那贱婢，驸马舍不得，就和我吵了起来，我们拉拉扯扯之间，就失手把驸马也给……”
----这世上只有堂兄对自己好，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想到此处，隆庆公主的眼泪越发汹涌起来，宛若雨下。
她一面念着奸夫堂兄的好处，一面更是把妹妹恨到了骨子里！自己是堂堂正正的皇室嫡长公主，那小丫头不过是妃嫔所生，父亲居然为了妹妹，亲自折断了自己两根手指，这个仇，不—能—不—报！！
隆庆公主被太后困在懿慈宫，暂时报不了仇。
而慕容沅在武帝的关心之下，每时每刻都被当做重病号对待。吃饭喝水有人喂，穿衣洗澡就更不用说，甚至连走路都有人抱着。然后不能吹风，不能跳动，生生把她摁在床上躺了十来天，闷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武帝见女儿手上的伤的确好了，人也的确是闷坏了，于是与玉贵妃说道：“慕容沅年纪不小了，让她去学堂长点见识吧。”
慕容沅咳了咳，爹啊，你是怕我不肯上学，才故意闷坏我的吧？然后第二天打扮整齐去了学堂，首先见到的，是自己的两个小萝莉伴读。
高个儿的小萝莉叫姜胭脂，是兴平长公主的女儿，长了一张鹅蛋脸儿，眉目娟秀、爽朗大气，前世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睿王妃了。那时候她急巴巴的护着自己，要找豫王妃评理，这份人情自己还记得，因而上前笑眯眯拉了她的手，“胭脂姐姐。”
姜胭脂微微惊讶，去年过年进宫的时候，这个小表妹还一副傲慢的样子，怎地才过了半年，就变得如此和气了？不过对方身份尊贵，又是皇帝最最受宠的小女儿，自己是来做伴读的，当然希望有一个好的转变和开始。
因而福了福，含笑道：“见过公主殿下。”
慕容沅笑了笑，又朝另外一个看了过去。冤家路窄，另外一个小不点儿周宛宛，正是隆庆公主的独生女儿，笑眯眯道了一声，“周小姐。”
一个称呼闺名，一个称呼姓氏，亲疏立见！周宛宛撇了撇嘴，小姨和母亲才结了大梁子，这是故意给自己难堪！上前别别扭扭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慕容沅见小姑娘脸色不好，意识到是自己称呼疏远了，不想她去皇后和隆庆公主跟前告状，于是拉了拉对方的袖子，笑道：“宛宛，你怎么了？”
周宛宛把脸扭到一旁，“没事。”
慕容沅热脸贴了冷臀部，觉得没意思，----自己身份比她贵重不说，还是长辈，给自己鼻子眼瞧什么呀？也扭了头，转而竖起耳朵听宫女介绍。
学堂分为大班、中班、小班的，大班是靖惠太子和姬暮年等人；中班则以睿王和代王为主，加上几个伴读；最里面的小班，就是自己这几个小丫头了。负责引导新生的宫女继续道：“每逢三、六、九日，夫子们会让所有的皇子公主聚集一起，讲解为人处世的道理，逢十的日子则是休息……”
咦……，照这么说，岂不是还会碰见姬暮年他们？慕容沅在心里揣摩了下，想起前世那一连串的事情，给人戴绿帽子，间接害死姬氏母子……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程夫子到。”
从讲台旁边的小门里走出一位老者，骨骼清奇、精神矍铄，就是表情略微古板严厉，先按规矩给慕容沅问安，然后便是“啪”的一声，竹板重重的敲在书案上头，“肃静，开始上课！”
小班的授课内容有限，目前就是认几个字，连“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东东都没开讲。而这一批学生不是皇室公主，就是宗亲贵戚家的小姐们，早就有人教过字，都不是目不识丁的蠢蛋，因而课程略显无聊。
程夫子扫了一圈儿，说道：“我知道你们大都是识一些字的，觉得从头再学十分无趣。但是来学堂上课，不仅仅是要学识字、学文章、学道理，更是要学习皇室贵族们应有的规矩。”又是“啪”的一声，“今儿的规矩就是，守得静、耐住性，不可浮躁，平心静气的上完这一课。”
这番话说下来，殿内的三个小姑娘顿时老实了许多。
“好了。”程夫子又道：“识完了字，下面开始写字。”
两个宫女上来分发文房四宝，学堂用具，全部都是统一配送。
“哎呀！”周宛宛忽地轻声惊呼，“我这里有张纸弄脏了！”她气呼呼的将弄脏的纸抽出来，正要扔，忽地顿住，“这、这团污渍好像是……，猫儿的爪子印！啊……”一声尖叫，把那张纸扔在了地上。
“我看看。”慕容沅低头把纸拣了起来。
“怎么会有猫？”周宛宛一脸害怕，咕嘟着小嘴，“不是说，宫里的猫儿都已经被……，那个处理了吗？”
“或许是野猫蹿了出来。”慕容沅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淡风轻道：“再说不一定就是猫儿踩的，或许……，刚巧印记有点像罢了。”随手揉成一团，然后递到宫女的手里，“什么大不了的？去扔了。”
周宛宛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什么有点像？分明就是真的！”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反正这搭纸，我……、我都不要了。”
慕容沅觉得她是没事找事，不悦道：“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回家再写吧。”不说让人另外拿纸给她逾越规矩，若是拿了，岂不是越描越黑？好似大家都疑神疑鬼怕猫儿似的，越发要生出流言蜚语了。
周宛宛咬了咬嘴唇，不好跟长辈顶嘴，没吭声儿。
程夫子一敲竹板，“好了，都坐回去。”
慕容沅拎起毛笔，低头认真写字。
不管这事儿周宛宛有没有掺和，想来都不会这么简单，看来……，原本已经沉寂的猫儿事件，又要被有心人翻出来了。

第12章
周宛宛被慕容沅喝斥以后,扁着小嘴,既不出声儿,也不写字,含了一眶热泪委委屈屈的坐在凳子上,小模样儿十分可怜。她长得颇为眉清目秀、纤细柔弱，眼下梨花带雨的，嗯……,一看就是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
“公主。”姜胭脂低声道：“要不……，你哄她几句？不然回头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年纪又最小，只怕……”咳了咳,“没准儿会说公主你欺负她呢。”
慕容沅皱眉站了起来,上前道：“第一,我只是让你好好坐着,不想用那搭纸就不用写字；第二,我没骂你，更没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弄出一副活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认真盯着她看,问道：“咱不哭了，行吗？”
周宛宛涨红了脸答不上话，忽然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朝外边跑边哭大声喊道，“小姨欺负人！我要去见外祖母……”
姜胭脂见她跑得着急，喊了一声，“当心别摔着了。”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周宛宛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慌得一群宫女追了上去，“周小姐……！！”
慕容沅揉了揉眉头，好吧，你赢了！是自己低估了小白花的战斗力！反正套路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得梨花带雨，然后哭着喊着别人欺负了我，最后再加上一招苦肉计，啧啧……，告黑状妥妥的。
姜胭脂小声道：“这下可麻烦了。”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来了一群华衣锦服的少年。为首之人正是靖惠太子，他见周宛宛趴在地上姿势不雅，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上前伸手要扶她，“快起来。”
其实早有宫人去搀扶了，但是周宛宛坐在地上不理会，见太子伸手，不但不起来，反而哭哭啼啼道：“舅舅，我的腿好疼……”
慕容沅站在门口打量，小姑娘这是要告黑状的节奏吗？
“周小姐。”一个清雅少年走上前来，身着银白色长袍，笑容浅淡，宛若天边的一抹白云，他道：“你的群摆，好像弄脏了一点点。”伸手指了指，“这儿……”
那么多的翩翩少年郎，穿着不比别人华丽，神态也不比别人张扬，但那高雅的气度却叫人无法忽视，白衣长袍、风姿卓然，不是姬暮年又是谁？纷扰红尘之中，他就是那一杆风骨清雅的碧竹，不染一丝尘埃。
慕容沅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五官清晰分明，线条优美、干净，即便此刻只是一个少年郎，那双眼眸一样乌黑深邃不见底，透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和新婚那夜的红袍新郎官儿相比，年轻几岁，多了一点青涩。
前世记忆，潮水一样的往事扑面袭来。
“弄脏了？”台阶下，周宛宛到底是一个小姑娘，先是被姬暮年的风采所迷惑，继而羞赧不已，当即起身揪起群摆一阵检查，微微红脸，“哪儿？哪儿弄脏了？”
靖惠太子见她自己爬了起来，松了口气，“还好宛宛你没有摔着腿。”一脸庆幸之色，安慰她道：“只是裙子脏了，不要紧。”
周宛宛不由一怔，继而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大殿内，姜胭脂低声一笑，“这会儿大家都看见的，她自己站了起来，回头再哭诉什么摔断了腿，崴了脚，就不灵光了。”
慕容沅心不在焉，姬暮年……，他在出手帮自己！先是有几分惊讶，继而又在心里摇头，重活一世了啊，他怎么会记得自己？只不过是性子和善，热心帮别人解围罢了。
周宛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握紧了小小粉拳，大声喝斥宫人道：“快把肩舆抬过来，我要去凤栖宫见皇后娘娘！”
姜胭脂性子比较爽朗，含笑喊道：“宛宛你慢一些，路上可千万别摔了。”论辈分她是周宛宛的表姨，所以并不怕得罪人。
“阿沅。”靖惠太子走上前来，“方才听说，这边发现了猫儿痕迹？”担心的打量着慕容沅，“没有吓着你吧？等下学堂散了，我送你回去……”
慕容沅刚要开口，就看见哥哥朝这边走来。
“妹妹！”睿王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先朝太子行了礼，然后接话道：“等下阿沅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他成年以后，可是出了名的燕国第一美男子。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长成，但是他性子早慧，长长凤目微眯时，言谈举止颇有几分大人模样儿，即便比靖惠太子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不输分毫。
一身寻常的翡色团龙纹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透着不一样的丰神隽朗，神色恭谨朝靖惠太子欠身，解释道：“太子殿下等会儿要去凤栖宫，和我们并不同路，还是让慕容沅跟我们一起走吧。”说得客气，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睿王的话是在理的，一则泛秀宫和凤栖宫的确不同路，二则他是慕容沅的亲哥哥，和妹妹一起走也是理所应当。
代王夹在兄弟中间有些尴尬，陪笑道：“是啊，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有六皇兄和我一起看着阿沅，不会有事的。”
靖惠太子一向都是好脾气的，况且他心里清楚，最近凤栖宫和泛秀宫关系十分不好，亲姐姐和异母妹妹都受了伤，这梁子还没有揭开呢。睿王不放心自己也是情理之中，因而颔首道：“那好……，等下放学，你们好好护着阿沅回去。”
睿王嘴角微翘，回道：“是，恭送太子殿下。”
面对如此明显的撵人之意，就算靖惠太子脾气再好，也有点不悦，但自己是做兄长的，不好意思跟小几岁的弟弟计较，只得隐忍不提。再次看了看慕容沅，对她微笑道：“我先去回去上课，然后给母后请安，晚一点再过去看你。”
姬暮年欠了欠身，便跟着靖惠太子一起离开。
慕容沅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前世的丈夫，今生已经变成陌路人了。
回到泛秀宫，慕容沅小声叹气，“上一次，我和隆庆闹得很不愉快。”
“我知道。”睿王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安抚道：“妹妹别担心，今儿在澄心堂分发文房四宝的宫女，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了。”然后看向母亲，“凤栖宫那边最有可能，但是别人未必不会浑水摸鱼，咱们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都得防着才行。”
玉贵妃“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厌烦之意。
“对了。”睿王犹豫了一下，从胸口掏出一块古朴的玉佩，递给妹妹，“这个你戴在身上,可以辟邪。”
玉贵妃抬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可是从前皇帝的那番话，还在耳边萦绕，“不求你待阿沅和承煜一样，但她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这个娘……，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再想起之前，小女儿为了自己奋不顾身，手还受了伤，总算忍住没开口，不让她拿那块前朝皇室的祖传玉佩。
慕容沅见母亲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推辞道：“哥哥你拿着吧，我不用。”
睿王毕竟是大孩子了，哪肯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坚持道：“妹妹拿着！”
“哥哥。”慕容沅不想为了一块玉佩争执，灵机一动，上前挽了玉贵妃的胳膊，笑眯眯道：“今天晚上我和母妃一起睡，就不怕了。”
玉贵妃从未和小女儿这般亲热过，微微不大自然，但是却接话道：“慕容沅的话有道理，玉佩你拿着，晚上……”迟疑了下，“我陪阿沅睡。”
睿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玉佩挂在了妹妹的脖子上。
慕容沅正要开口再婉拒一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启禀贵妃娘娘，凤栖宫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周小姐吓着了，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睿王不由皱眉，“她还有完没完？”
慕容沅则是又好气又好笑，瞧瞧，人家当时站是站起来了，还有后招呢。现如今只说被猫儿爪印吓着，回头再做个梦，梦见猫儿吓她就齐全啦。
玉贵妃一向性子高傲，冷笑道：“作吧！看她一个小丫头能作出什么来！”
“罢了，赶好不如赶巧。”慕容沅上前拉住哥哥，踮起小小脚尖，在哥哥耳朵边嘀嘀咕咕了几句，笑盈盈问道：“你说好不好？”
玉贵妃问道：“你俩嘀咕什么呢？”
慕容沅嘻嘻一笑，“我和哥哥说，想过去看看外甥女儿呢。”
“皇后娘娘，三公主过来看望周小姐。”
那丫头居然知道过来看望人？是来捣乱的吧？郗皇后眉头微蹙，但又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不悦道：“传。”按捺情绪，看着慕容沅进来，行了礼，然后一脸遗憾说道：“你来得不巧，宛宛已经睡了。”
“宛宛睡了？”慕容沅皱起小小眉头，“母后，我很担心宛宛呢。”央求道：“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她吧。”
郗皇后怕不答应她又撒泼打滚儿的，闹得皇帝跟自己发脾气，只得领着人进去，一面给赵嬷嬷等人递眼色。示意等下留心一点儿，别让这位混天小魔王撒泼，上去给外孙女使坏就不好了。
赵嬷嬷轻轻点头，抢先走到了床边找了位置站好。
慕容沅见她们一脸紧张的样子，暗自好笑，找了个位置坐好，然后叫人上茶、上松子、上点心，自己悠闲的开磕起来。嘴里却说得好听，“我要等宛宛醒来，看一眼再走，不然不放心的。”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了。
周宛宛本来是听见脚步声就装睡，不想理会人的，可是旁边那位，从午饭后一直磕到天黑，唧唧呱呱的谁会睡得着？自己躺了一下午浑身酸痛，肚子嗷嗷叫不说，最尴尬的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去用恭桶了啊！
无奈之下，只得假装醒来睁开眼睛。
“宛宛你醒了？”慕容沅拍了拍手的松子儿皮，一脸激动的样子上前，“还好你没事哇，看你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吓得昏迷不醒……”把人家小姑娘憋得脸色发红，还不放过，巴拉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郗皇后实在看不过去了，打岔道：“阿沅，你先让宛宛起来再说。”
慕容沅只是想捉弄对方一下，没打算让小姑娘尿裤子，因而放她一马，“既然宛宛你没事，那就放心先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真的没事？”
周宛宛都快急哭了，“没有，没有。”
哼！慕容沅心下冷笑，眼下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自己爬起来，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回头再想赖人，那就先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再说。却故意长长叹气，“哎……，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白嬷嬷等人在她身后忍笑不已，当着皇后的面儿，不敢出声儿。
“母后。”慕容沅临出门，还不忘在郗皇后面前巴拉巴拉，“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也被我的虔诚感动了，没让宛宛身体不适，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哇。”
说得颠三倒四、不伦不类，郗皇后还不好反驳，只能笑道：“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慕容沅嘴角微翘，不就是磕了一下午的松子儿么？眼下还另有要事，懒得聒噪，说了几句便告辞出了门。
睿王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皎洁月光之下，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银色光辉，面容俊美、气度绝伦，手上握了一把精美佩剑，哪怕还只是半大少年，亦是光芒流转。
这样的哥哥……，慕容沅忍不住感叹，是真的要比别的皇子出色多了。
睿王上前牵了妹妹的小手，低声问道：“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慕容沅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不由心头一暖，拍了拍胸口的那块积年古玉，笑眯眯道：“有哥哥的玉佩替我镇着呢。”
睿王淡淡一笑，光华璀璨竟然压倒了皎洁月光，牵着妹妹的手，不疾不徐的往前走去，没再出声，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少年。
“喵……”忽然间，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传来。
此刻夜色深重，那猫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停不下来，幽幽散开，听起来颇为凄厉吓人。草丛里更是一阵乱动，周围还有几点幽幽的蓝光，忽明忽暗的飘荡闪烁，越发添了几分诡异。
“猫？怎么会有猫呢？”宫人们议论起来。
小宫女喜鹊走在前面提灯照路，脸色惨白道：“猫儿……，不是都被扑杀了吗？宫里没有猫啊，难、难道……”
睿王心下冷笑，幺蛾子果然来了！当即把妹妹挡在了自己身后，朝宫人喝斥道：“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去看看？！”

第13章
睿王脸色微沉,指了站在最前面的喜鹊,“快点滚过去！”
被点名的喜鹊一脸哭相,咬了咬牙,拎着灯笼往前走去,好在那些鬼火闪烁得不久，不待她走近就渐渐消失了。她弯腰在草丛里略翻了翻，哆嗦道：“这……,这儿有一只猫，居然趴着不动。”
睿王拔剑冷冷道：“捉过来！”
喜鹊将灯笼放在一旁,哆哆嗦嗦伸出手，要去捉那猫,谁知道那猫虽然看着老实不动,等人一摸,立即就拼命的挣扎抓挠起来！“哎哟！是活的？”因为摸着那猫儿是温热的,心下反倒不那么怕了,拼着被抓伤，死命的抱了过来,“捉住了！”
“阿沅呆着别动。”睿王朝交待了妹妹，然后上前,正要准备一看究竟，不料那猫儿拼命挣扎了几下，居然真的不动了。
“啊！”喜鹊吓得失手扔了死猫。
慕容沅蹲下身去，不敢贸然用手沾染死猫，拣了一根树枝轻轻的拨了拨，然后道：“哥哥，这猫儿的后腿被人折断了。”若非自己从前是学医的，有点职业病，只怕很难发觉这一点细节。
喜鹊瞪大了眼睛，“难怪、难怪它方才趴着不动。”
睿王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哐”的一声，将佩剑插回剑鞘，----今儿的这出戏，分明是一起人为的装鬼捣乱！
妹妹预料的不错，只要走夜路，有心人就会蹦出来作怪。假如今天不是自己陪着妹妹，而是她自己领着宫人回去，众人惊慌失措之际，肯定不会仔细去看猫儿，而是赶紧领着妹妹避开回去。万一妹妹因此吓病，背后的人得了便宜，还不会被人拿住把柄，真是好生狡猾！
睿王秀长的凤目光芒闪烁，是谁这么恶毒？！不过话说回来，妹妹最近聪明了许多，更叫自己的疑惑的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猫儿的腿折了？”
慕容沅张大了嘴巴，呃……，能说是职业病吗？只得讪讪一笑，撒谎道：“我、我之前就……，把猫儿的腿折断过呀。”
睿王不疑有他，教训道：“以后不许如此淘气！猫儿弄坏不要紧，抓了你，可就有的哭鼻子的了。”
“是是是，以后不敢了。”慕容沅小心陪笑。
睿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静静站在月光下，将妹妹护在身边，静静等着早已安排好的人，神色无比宁静。
过了片刻，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扭动的宫女过来。
“启禀睿王殿下，奴才等人奉命在路口暗处等候，看见这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往墙根儿处放了一包东西。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她悄悄抓住了，等到这边有动静再赶过来。”
慕容沅看清来人，不由大吃一惊，“你……，不就是白天发纸笔的芹香吗？”
芹香低头咬着嘴唇，不吱声儿。
“回去再审问。”睿王牵着妹妹的手，上了肩舆，----此处黑漆漆的，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不安全，一路疾行回了泛秀宫。
泛秀宫的大门“轰”的一声缓缓关闭，主殿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玉贵妃见一双儿女平安回来，神色微缓，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睿王朝下喝道：“说！今儿的事，是谁指使你做的手脚？”
有宫人上前抽出芹香嘴里的帕子，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四顾，像是找寻什么的似的，脸上露出一片恐惧的神色，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睿王冷笑道：“怎地？还盼着你的主子来救你呢。”
芹香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垂下了眼帘。
慕容沅瞧她似是绝望，又似下定什么决心，不由急声喊道：“快，抓住她！”
其实两边一直都有小太监抓住芹香胳膊的，但她情知挣不脱，居然猛地把头朝地面狠狠撞去，下一瞬便是血光飞溅！
“啊……！”宫人们不由一声惊呼。
小太监慌忙上前探鼻息，颤声道：“没、没气儿了。”
“没气儿了？！”睿王闻言气恼不已，眼看就要查出背后的凶手，结果就这么断了线，气得上前狠狠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回头又在桌子上重重一砸，弄出一片“叮铃哐当”的茶碗声响。
玉贵妃看着地上的一片血污，嫌恶的皱了皱眉，“快拖下去。”
“等等。”慕容沅有外科医生的职业做底子，并不是很怕这种血光景象，走到兄长身边，拉住他，踮起脚尖耳语了几句，“没法子，且试一试吧。”
睿王犹豫了下，缓缓道：“好。”
第二天，慕容沅先去凤栖宫请安。
见到了打扮的清爽可人的周宛宛，梳了小小堕马髻，鹅黄色的窄袖衫，翠绿裙子，很衬她那纤细娇弱的气韵，好似一株清灵灵的黄色水仙。
慕容沅心下不由暗笑，不好意思继续装病了吧。
到了小班的宫殿，一切如常，就是分发笔墨纸砚的时候，昨儿的宫女换了一个，姜胭脂诧异问道：“咦，怎么换人了？”
慕容沅接话道：“昨儿那个作死的奴才，在纸上面捣乱，故意弄个猫爪儿印吓唬宛宛，已经被查出关到慎刑司去了。”
姜胭脂诧异道：“还有这样的事？”
周宛宛急忙问道：“那查出来是谁指使的没有？！”面色恼怒，“原来是有人装神弄鬼，吓我一跳。”
慕容沅冷眼看着她，吓没吓着你不知道，借机演戏你却搞了不少，只是不好和小姑娘拌嘴，冷冷一笑，“等着吧，还在严刑审问着呢。”
一上午都是风平浪静的，总算熬到晌午了。
因为小班是没有下午的课程，中午放学就散课。姜胭脂想起自己昨天嘴快，有些后悔，想要缓和一下冷淡气氛，上前问道：“宛宛，听说你昨儿不舒服？好些没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凤栖宫？”
周宛宛一脸骄矜，“不用了，等下太子殿下会来接我的。”
不过很快，她就骄傲不起来了。靖惠太子的确过来接她，却没急着走，而是先朝慕容沅表达歉意，“昨儿父皇突然叫我过去，临时让出宫半点事，回来的时候宫门已经落匙了。”
“没关系。”慕容沅乐呵呵道：“昨儿晚上父皇过来看我了。”
靖惠太子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好似三月里的春风，他从怀里摸了一个平安符出来，递给妹妹，“我路过护国寺的时候，给你求的。”
哎……，这么好？慕容沅甜甜道：“谢谢太子哥哥。”
而旁边，周宛宛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看到猫爪子印受惊吓的人是自己，摔到的也是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求平安符？可是眼前二人不仅身份尊贵，还都是长辈，一个是自己的嫡亲舅舅，一个是隔了肚皮的小姨，根本不能上去和他们理论。
心里一腔委屈，忍不住又盈了一眶晶莹泪水。
“周小姐小小年纪，别是得了见风流泪的毛病吧？”睿王身着宝蓝色的团纹四爪龙袍，一脸寒气走了过来。
周宛宛顿时不哭了，气得嘴歪。
睿王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朝靖惠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我看周小姐身子不适，还是快些带她回凤栖宫去吧。”心下着恼，明明自己离妹妹更近，怎么太子每次都跑在自己前面？再说凤栖宫和泛秀宫关系很好吗？整天缠着也好意思！
而另一边，周宛宛又是咬牙，又是跺脚，上前拉住靖惠太子的衣袖，“舅舅，我们回去！省得看人家的鼻子眼睛的！”
靖惠太子神色有几分无奈，几分不悦，但是没有驳回她，“好。”看了看一脸护着不悦的睿王，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叹气领着人去了。
慕容沅抬头胡乱看了一圈，今儿没有见着姬暮年，不过想想也对，他只是太子的伴读，又不是太子的奴才，散了学，自然就回姬家去了。
睿王过来招呼妹妹，“怎么还在发呆？”
慕容沅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想姬暮年，低了头，被哥哥习惯性的揉了揉，然后恍恍惚惚上了肩舆。刚到泛秀宫门口，就有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跑来，急急禀道：“捉住了！有人真的想要谋害芹香。”
“走！”睿王目光一亮，扯着妹妹下了肩舆，“进去看看！”
昨儿芹香撞地破头而死，慕容沅不愿意让线索就这么断了，于是交待哥哥，把当时在场的人都清点一遍，记了下来看好。然后对外只说芹香未死，正关押在慎刑司审问，如此一来，假如幕后的人按捺不住的话，多半就会找机会杀人灭口！
果然抓住了！就连慕容沅都有几分兴奋，进门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大殿内，玉贵妃仪态万千端坐其中。
下面一群宫人，当中捆着一个中年嬷嬷，慎刑司的人上来禀道：“这位陈嬷嬷，在景阳宫葛嫔娘娘手下做事。今儿上午，她偷偷摸摸去了慎刑司，试图贿赂别人，然后给芹香送一碗茶，里面有毒。”
那陈嬷嬷肯定想不到，芹香早就已经死翘翘了，这不过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局，专门等着她来跳呢。慎刑司的小太监收了银子，一转脸，就让人把她抓了送过来，并且提前灌了东西，浑身软绵绵的用不上劲儿，免得她自寻短见。
“快说！是谁指使你的？”慎刑司的人上前一记窝心脚。
陈嬷嬷疼得咬牙哆嗦，“奴婢说了，是奴婢之前跟芹香有些过节，听说她犯了事儿，所以赶着过去落井下石……”
“放屁！”睿王一向涵养不错，这会儿气得爆了粗口，去里面找了一条马鞭出来，狠狠一顿抽打，“芹香犯了事，慎刑司早晚都要处置，用得着你去落井下石？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惹上麻烦？！”
陈嬷嬷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疼得脸上的肉直跳，还是坚持哆嗦道：“是奴婢太、太恨芹香了，……太心急了。”
----竟是一块啃不动硬骨头。
睿王正在气恼，忽地传来一声响亮通传，“皇上驾到！”
殿内的人都站了起来迎接圣驾，慕容沅没那么多讲究，上前先搂住了武帝的胳膊，陪着他到大殿正中坐下。然后指了陈嬷嬷，气呼呼道：“就是她！背地里和芹香一起装神弄鬼的，在墙根儿藏猫儿吓我！”
“知道了。”武帝朝小女儿点了点头，安抚了几句，然后朝下问道：“这奴才是哪个宫里的？”
“回皇上，是景阳宫葛嫔娘娘手下的宫人。”
武帝又问：“可问出什么来了？”
“没有。”睿王气恼道：“这狗奴才嘴硬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一口咬定是她和芹香的私怨。”怕父亲不清楚，解释道：“芹香就是昨儿放猫的宫女，这个狗奴才的同伙！”
“缪逊啊。”武帝沉吟了一下，“你带着人，和慎刑司的人走一趟吧。”
“是。”缪逊领命而去。
大殿里的人一窝蜂的离开，顿时安静下来。
武帝的神态颇为淡定，像是并不为那些污糟事儿着急，朝慕容沅笑问：“这两天去学堂可还习惯？”让她退后了两步，打量道：“看起来，我们阿沅是越发懂事了。”
慕容沅笑眯眯拍马屁，“都是父皇教导的好。”
“哈哈。”武帝闻言大悦，虽然明知道是有意讨好的话，可是小女儿长得粉雕玉琢的，乖巧机灵，脆生生的说出来就是那么讨喜。拉了她在身边坐下，说起家常里短，又问起睿王的学业，全然没有皇帝架子的慈父一枚。
泛秀宫内气氛温馨柔和，慎刑司那边却是一片阴冷和惨叫，那陈嬷嬷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咬牙、咬牙、再咬牙，直到第三种刑具上身的时候，才惨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缪逊得了供词，脸色仍旧一片乌云不散，飞快的找到皇帝，竟然先要求玉贵妃母子几个回避，然后才悄声道：“皇上，陈嬷嬷招了，说是……，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她的。”
武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伸手抓了供词，“起驾，回金銮殿！”
玉贵妃领着儿女们追了出来，不解问道：“皇上怎么走了？”看了看他手里紧握的供词，“陈嬷嬷怎么说的？到底是谁？”
“不必问了。”武帝皱眉道：“这件事，朕自会妥善处置。”
慕容沅虽然不熟悉宫闱斗争，但是也能猜到，必定是陈嬷嬷的供词十分棘手，以至于不能随便公开。不知道里面牵扯到了什么人，叫皇帝爹如此紧张，竟然不许母亲再问，于是识趣的闭了嘴。
忽然之间，嗅到一股风雨欲来山河倾的气味儿。

第14章
武帝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把大老婆、小老婆,儿子、女儿们全部叫来,开一个开堂审判会,神色肃杀道：“缪逊你来说。”
“是。”缪逊声音清晰,说道：“昨儿在学堂的时候，宫女芹香负责分发文房四宝，她发给周小姐的纸上面,有猫儿的爪子印，当时三公主也是在场的,从头到尾见到了这件事。”
慕容沅脆声道：“有人知道我怕猫儿，想吓我,不过没有吓到。”
众人听了,各自的脸色都有点丰富。
缪逊又道：“虽然没有吓到三公主,但却吓到了周小姐,受了惊吓,还专门请了太医过去。三公主听到消息过去看望，一直陪到天黑,等周小姐醒来才离开凤栖宫。”
慕容沅一脸惆怅之色，“只有确认了宛宛没事,我才放心呐。”
众人的脸色越发五彩斑斓起来。
尤其是郗皇后的脸色，变化微妙、十分玄奥，什么确认了宛宛没事才放心？！小丫头满嘴胡说八道，昨天分明就是故意赖在那儿不走，折磨宛宛，憋得她脸色通红好不可怜，不知道是谁教的损招儿！心下暗暗咽了一大口恶气。
缪逊接着道：“本来若只是有人捣个乱子，就这么了了。偏生有些人不肯善罢甘休，存了黑心，居然在三公主晚上回去的路上，又放了一只弄伤的猫儿，鬼哭狼嚎的继续吓她。”
“哼！”武帝接话道：“幸亏老六反应机敏，不但护住了妹妹，还把暗地捣鬼的芹香给抓住了。”话锋一转，并不提芹香当时已死的事，“可是芹香去了慎刑司以后，却有人要杀她灭口！”
整个事件的起始经过已经明了，众人各自一番思量。
靖惠太子抢先怒道：“是谁这么坏？阿沅年纪那么小，居然几次三番的想要吓坏她？”他问：“父皇，可抓到了那个杀人灭口的黑手？问一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武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皇后在长子早夭以后，好几年都没有身孕，葛嫔等人也没有生下儿子，不得已……，二房才从三房过继了一个儿子。后来又过了十几年，河间王都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娶妻生子，皇后才又生下靖惠太子。
因为得的晚、不容易，这个儿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完完全全就是后宅妇人养出来的公子哥。往好了听，可以说是仁厚和善，实际上，性子十分绵软，丝毫没有杀伐决断的气魄。
每每想到此处，自己都忍不住一阵惋惜懊悔。
“父皇。”靖惠太子等了一会儿，又问：“那人到底是谁？”
武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自己的沉默，难道不是已经说明和皇后有关吗？这个天真的儿子，还在傻乎乎的一直追问。指了指陈嬷嬷，叹气道：“你自己问吧。”
靖惠太子终于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问了两遍，总不能就此打住，只得朝陈嬷嬷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陈嬷嬷还是那一套说辞，哭哭啼啼的，“是皇后娘娘收买了奴婢，让奴婢去慎刑司贿赂宫人，然后好杀了芹香灭口。”
“你胡说！”靖惠太子闻言大怒，但他养得矜贵，骂人的脏话是不会的，只是气得发抖，“不许造谣！攀诬中宫皇后乃是死罪！”
陈嬷嬷哭道：“奴婢不敢撒谎。”
郗皇后冷冷看向她，质问道：“你这狗奴才，本宫何曾指使过你做什么？你红口白牙的攀诬，有何凭证？！”继而看向葛嫔，“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她是你景阳宫的奴才吧。”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葛嫔一脸震惊之色，“她是我景阳宫的奴才不错，但是……，嫔妾可没有指使她做过什么！难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嫔妾唆使了什么暧昧？”
豫王四平八稳的坐着，淡淡接话，“若是陈嬷嬷没有被严刑逼供，不说清楚的话，人人都知道她是景阳宫的人，可就都以为是景阳宫做的手脚了。”
靖惠太子脸色不好看，“二皇兄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机陷害景阳宫？”陈嬷嬷又招供，说是皇后娘娘指使的，“是说母后，故意陷害你们？！”
豫王今年三十多了，加上性子本就稳重，眼见兄弟已经炸了毛，说话声音还是不疾不徐的，“太子殿下，我可没有那样说，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抬头看向皇帝，“父皇，慎刑司是什么地方，谁敢派人去杀人灭口？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一定要彻底查清楚！”
慕容沅在旁边听得有点晕，到底是皇后要陷害葛嫔，还是葛嫔在陷害皇后，真真假假，一时有点辨不清。
葛嫔淌眼抹泪的，可怜巴巴的看向皇后，哭诉道：“皇后娘娘，嫔妾一直敬你、尊你，豫王一向孝顺你，此事断然与我们母子无关，一定……，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说着，故意瞥了玉贵妃一眼，“贵妃娘娘，你说会是谁呢？”
睿王眼尖瞧见了，冷笑道：“葛母妃不必含沙射影、看来看去的，不就是想说泛秀宫在捣鬼，故意挑唆景阳宫和凤栖宫吗？”他年纪不大，口角却是十分清晰伶俐，“葛母妃也未免把我们想得太龌蹉了！阿沅是我的亲妹妹，是母妃的亲生女儿，岂能拿她来做诱饵？！”他怒声道：“做得出这样龌龊事的人，天地不容、猪狗不如！”
----这便是发咒赌誓了。
虞美人小小声道：“是啊，贵妃娘娘怎么会去害三公主呢。”
葛嫔一声冷笑，“难讲啊，贵妃娘娘固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别的有心人未必不会，闹得皇后娘娘、本宫和贵妃娘娘争执，正好捡一个大便宜呢。”
虞美人顿时脸色一白，“葛嫔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嫔讥讽道：“你自己慢慢体会咯。”意思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靖惠太子、豫王、睿王都牵扯进来，落了不是，可不就剩下代王一枝独秀了嘛。
虞美人不妨自己帮衬说一句话，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顿时急得哭了，朝着皇帝垂泪道：“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又急急看向玉贵妃，“嫔妾没有，嫔妾断然不敢算计贵妃娘娘和三公主的，嫔妾没有……”
还别说，经过葛嫔这么一冷一热的讥讽，就连慕容沅瞧着虞美人，的确有那么几分可疑的样子，毕竟她也是有皇子的后妃啊。大殿内众人却是七嘴八舌的，纷纷为自己辩解，一个个儿都是无辜的、清白的，都在隐隐指责别人，只有傅婕妤，因为膝下没有皇子没人指责。
武帝朝她问道：“婕妤可有什么话要说？”
傅婕妤神色淡静道：“仅凭一个奴才的供词，做不得准，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平静的回视皇帝，“依臣妾看，这件事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慕容沅在心里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不错。
郗皇后当即道：“我乃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承明又是太子，有什么理由跟慕容沅过不去？除了落不是，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葛嫔接话道：“不管这事儿是谁做的，终归不过是害死了一个奴才，惊吓了三公主，并非什么大罪过，我们景阳宫也是捞不到好处的，只能白白惹一身骚罢了。”
玉贵妃神色凌冽，只有一句，“谋算亲生骨肉的人，天诛地灭！”
剩下虞美人好不可怜，惶惶哭道：“天地良心，我这个人是个笨笨的，七皇子为人也老实，年纪又小，就算这件事能落出什么好处，也轮不到我们啊。”
慕容沅听她们一个个说的委婉，简单总结了下。
皇后的意思，老娘是中宫皇后，儿子是太子，已经贵不可言、贵不可攀，岂会为了一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名声？葛嫔则是说，反正这么一点破事儿，也不可能废皇后、废太子，景阳宫才不做没好处的傻事呢。
玉贵妃就不用总结了。
至于虞美人，别看平时背景墙一块的样子，说话也挺艺术，----奴家姿色平常不得宠，儿子年幼争不过哥哥，母子两个都根基不稳，哪里敢去陷害别人？再加上一把热泪，模样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好了。”武帝抬手一挥，让全场肃静下来，继而道：“起初这个奴才就招供，是她自己和芹香有私怨，所以才杀人害命。”声音一顿，“依朕看，全都是这个奴才胡言乱语，借机攀诬他人试图脱罪！”
皇帝的风向怎么突然变了？众人都是一愣。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身量高大，端坐如钟，哪怕已经年过半百，说起话来仍旧中气十足，断然道：“来人！将这胡言乱语引乱宫闱的奴才，拖出去直接打死！”
陈嬷嬷顿时脸色一变，“不，不……”
眼看都要乱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了，当初那人说好会在大牢里面救自己，找个尸体替换的。现如今皇帝要当场打死，哪里还能作假？自己的小命岂不是玩完儿了？虽然早就知道实情风险很大，但是……，总归还是抱着一线生机希望。
“怎么……，你还有话说？”武帝问道。
陈嬷嬷怔了怔，最终却是一片沉默。说与不说，眼下都是难逃一死。不说的话，那人还能安置照顾一下自己的嗣子，罢了……，她一咬牙、一狠心，把眼睛缓缓闭上，只求后继有人大富大贵吧。
武帝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
陈嬷嬷被人带到了金銮殿台阶之下，在广场中间，刑具很快抬了上来，“啪！”的一声，廷杖狠狠落下！一声、一声，又一声，缪逊奉皇命出来监刑，悠悠唱了一句，“往死里打。”
“啪、啪啪……”闷响只声不绝于耳。
一下下的，仿佛正好和大殿内众人的心跳合上，震得人心颤动，而陈嬷嬷很快一片血肉模糊，凄厉的惨叫了几声，最终断了气儿。
“除了阿沅，其余的人都回吧。”武帝那金振玉聩的声音里，透着一缕隐隐的疲惫，但却不容置疑，“走吧，别再惹朕心烦。”最后喝斥了众人一句，“谁要是敢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外面就是下场！”
郗皇后、葛嫔、虞美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傅婕妤一贯置身事外，玉贵妃则是从头到尾保持她的高傲，齐齐行礼告退。
豫王迟疑了下，也道：“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代王早就跟着虞美人走了，睿王也跟玉贵妃走了。最后剩下的，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靖惠太子，脸色微微发白，“父皇，这件案子就这样了了？都还没有……”
“怎么，你还嫌不够？”武帝反问，喝道：“你还嫌没把后宫搅乱？！”
“不是。”靖惠太子赶忙辩解，“儿臣的意思，除了乱子，总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才行啊。”有几分不解，几分抱怨，“怎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断了案……”
“放肆！”武帝闻言大怒，“你是说朕糊涂了！”
“儿臣不敢。”靖惠太子慌忙跪了下去，“父皇息怒，儿臣只是替母后的清白名声着想，替慕容沅的安危着想，若是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岂不是给那人继续猖狂的机会？只怕还会更得意呢。”
“哼！”武帝冷笑，“那你打算如何揪出来？是再严刑逼供一回，让那奴才继续攀诬皇后，或者另外攀诬一个人？弄得后宫翻云覆雨的才好，对不对？亏你还是做储君的，一点远见也无！”
靖惠太子不敢分辨，只能道：“儿臣驽钝，还请父皇教导。”
武帝本来没打算留下太子的，此刻被气着了，让人关了门，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怒声骂道：“你是太子，是储君，是大燕江山未来的皇帝，不懂得顾全大局，只知道争一时之气，叫朕怎么放心把江山托付给你？！”
这话有些重了，靖惠太子抬起头，脸色更白，“父皇……”
“朕来问你。”武帝微微倾身，“皇后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慕容沅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声音微顿，继续问道：“如果朕不打死那个嘴硬的混帐，任凭她惑乱人心，惹得六宫之人互相猜忌不休，又会不会再闹出点别的事来？本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忽地变得混乱不休，难道那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后果？”
“不！”靖惠太子摇头道：“可是……”
“可是你想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对不对？”武帝一声冷哼，“那种奴才横竖都知道自己要死，嘴又硬、皮又厚，你拿什么让她说出真相？她凭什么替你牺牲惜命？那幕后黑手，必定一早就许了她足够丰厚的条件，让她至死不松口，所以你就算把她打烂了，也听不到你想要的真相！”
“那要怎么办？”
“那要怎么办？”武帝不只是冷笑，更是讥讽，“你一个储君，连这种蠢问题都好意思问出口？！师傅都是怎么教你的？”回头看向小女儿，“阿沅，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办？”
慕容沅隐隐有一些想法，但是说太多会抹了太子的脸，因而稚声稚气道：“阿沅不是很懂，但是我想，父皇既然下令打死陈嬷嬷，就一定是早想好怎么办了。”既顾及了靖惠太子，又不着痕迹给皇帝拍了一通马屁。
“看见没有？”武帝指着靖惠太子，“你妹妹都比你通透一些！”其实倒也未必如此，只不过皇帝一向偏心小女儿，加上此刻对太子十分失望，不免说出一些气话，“别再问朕为什么了！自己滚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回朕！”
靖惠太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苍白，“是，儿臣告退。”
大殿内只剩下武帝和慕容沅父女两个，慕容沅见皇帝爹怒气难消，赶忙狗腿的去续了一杯茶，脆脆声道：“父皇消消气，太子哥哥多想一想就明白了。”
“蠢货！这样的太子……”武帝有着满腹牢骚，却不便跟小女儿唠叨，继而缓和了神色，笑道：“还是朕的阿沅听话乖巧，最让父皇舒心。”
慕容沅心道，爹啊，你可真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武帝忽然问道：“阿沅，你觉得谁最可能是坏人？”
怎么又来考自己了？慕容沅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小胳膊藕节似的，趴在桌子上拖住腮帮子，“我觉得呀，未必就是皇宫里的人呢。”
武帝顿时眼睛一亮，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女儿这么有见地，带着吃惊和好奇，追问道：“哦？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现在靖惠太子走了，慕容沅存心讨好父亲，加上自己年幼，说错了，父亲也不会怪罪，当即巴拉巴拉道：“我觉得傅婕妤的话很有道理，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细细分析起来，“陈嬷嬷指证母后，凤栖宫肯定难脱嫌疑；而她又是景阳宫的人，闹出来葛母妃也难以摘干净；母后和葛母妃争执不休，不免就会怀疑有人渔翁得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的母妃啦。”
“如此三宫相争，弄得几败俱伤的时候，大家可能突然发现，原来拣了便宜的是虞母妃和七皇兄。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到时候三方怒气一起发作，只怕叫人难以消受呢。”
“但是仔细想想，就算闹出一些矛盾来，皇后还是皇后，太子还是太子，我的母妃、哥哥，二皇兄豫王、葛母妃，也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怎样，虞母妃又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呢？得到的，不过是难以平息的众人怒火。”
慕容沅总结了一下，“这个时候，后宫里面大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岂不是便宜了外面的人？而那个人……”抬头看向父亲，没有叫自己停住的意思，鼓起勇气道：“实际上来说，河间王才是父皇的长子。”

第15章
武帝万万没有想到,随口一问,小女儿能说出如此头头是道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竟然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而事实上,慕容沅正在满心后悔。叫你得瑟！叫你卖弄！看把皇帝爹给吓着了吧？等下觉得你早熟过头，当做妖怪附身，直接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武帝是天下第一偏心爹,打心眼儿里，就认为自己的小女儿是最好的、最聪明的,以前刁蛮任性都能看出七分好，现在更是觉得有十二分了。只要慕容沅不说人类登上月球这种话题,都在许可范围之内,倒是惹得他一阵惆怅,“哎,你要是一个儿子该多好。”
如果小女儿是皇子的话,自己必定精心培育他，亲力亲为教导他,把他培养成天底下最合格的储君，也就不用为太子那种绵软性子烦恼了。
慕容沅不知道皇帝爹的内心活动,一片惴惴不安，决定少说少错，故作一脸天真娇憨，忸怩道：“父皇，阿沅都是瞎琢磨的……”
“很好，你琢磨的很好。”武帝不吝赞美之语，拉起她的小藕节胳膊，在上面拍了拍，“阿沅最近懂事了许多，更聪慧了。”
慕容沅一阵汗颜，不想在提心吊胆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转移道：“可是父皇，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刻意加重了“咱们”二字，都是你老人家暗示的，不是我想出来的，“万一，陈嬷嬷真的是宫里的人指使的呢？其实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
“问得好。”武帝看向女儿的目光更满意了，有一种做父母的养了天才宝宝的骄傲，不厌其烦，细细的跟女儿解释分析，“阿沅你想一想，假如有人只是单纯想要吓你，还会先在学堂弄出一个猫爪印，来提醒你吗？”
“提醒？”慕容沅先是一怔，继而慢慢有些领悟，不过这一次学乖了，不然再做天才宝宝，而是以六岁小萝莉的纯洁目光，眨巴眨巴，看向皇帝爹，“父皇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提醒吗？”对啦，反正都是父皇你老人家的意思。
武帝没有留意女儿的小小心机，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而是循循善诱说道：“你想一想，在纸上面留那么一个猫爪印，有什么用处？不就是为了提醒你们，有人要用猫儿事件捣乱吗？再然后，你们有了戒备之心，就在半路上留了小太监，想要碰到捣鬼的人……”
慕容沅心下已经完全领悟过来。
那人故意先做点手脚，让自己和哥哥起疑心，然后那猫儿也是受伤的，腿断了跑不掉，甚至……，故意让芹香被人抓到。芹香或许知情，或许被自家主子给卖了，紧跟着就牵扯出来陈嬷嬷，然后她一通乱咬。不仅把葛嫔和皇后给拉下水，还让玉贵妃和虞美人有了嫌疑，后宫一团乱，大家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没想到，看起来简简单单的阴谋，居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可笑自己和哥哥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洞察先机，把芹香和陈嬷嬷给抓住了。却不知道，是别人有意如此，让一干人等都掉了这个连环圈套！
武帝正色道：“所以这起事件绝不是那么简单，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就算暂时查不出，也不能自乱阵脚让他得了意！后宫里，当然还是以平平静静为上。”
“是。”慕容沅不免有点沮丧，“我和哥哥都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看你腮帮子鼓的。”武帝反倒笑了，捏了捏女儿粉嘟嘟的脸颊，“谁不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才多大一点年纪？经历过多少事？若论耍手段、玩心眼儿，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慕容沅连连点头，然后一脸狗腿的笑，“都靠父皇教我啦！”
武帝眼里的笑容更深了，只觉自己有福气，上天才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窝心的女儿，宝贝疙瘩似的，正色应道：“阿沅想学，父皇什么都教给你，等你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好姑娘。”继而眉头微皱，“驸马一定要好好挑。”
哎？爹啊，你想得也太遥远了吧？慕容沅一头黑线。
不好应答，只得“嘿嘿”干笑了两声，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姬暮年，这一世自己的驸马，应该不会再是他了。
“启禀太后娘娘，周小姐过来给您请安。”
上官太后正在专心致志的修剪盆景，手上拿了小银剪子，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的下手，“咔嚓”一声，然后起身看了看，脸上露出欣赏杰作的满意神色。弄完了，然后踩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手，淡声道：“让进来吧。”
“给老祖宗请安。”周宛宛年纪虽小，行礼却十分规范，透着大家闺秀的气韵。
比起泼辣的隆庆公主，上官太后更喜欢这个秀气的小丫头，笑容和蔼，拉了她在身边坐下，“好丫头，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多谢老祖宗夸奖。”周宛宛笑得十分羞涩，然后又问起太后的身体，今儿吃了什么呀，昨儿睡得可好呀，还道：“宛宛早就想过来看望老祖宗了。”
上官太后听得乐呵呵的，与身边的魏女官笑道：“瞧瞧这小嘴儿甜的，哀家呀，心里可真是比喝了蜜还要甜。”
周宛宛年纪虽小，耐性还不错，陪着太后说了半晌孩子气的家常话，方才转到正题，小小声道：“老祖宗，宛宛想去看一看娘亲。”
“来都来了，去吧。”上官太后很好说话的样子，招手叫了一个宫女，“你领着宛宛都后面去找隆庆。”等人走了，却是收敛了笑意，“今儿金銮殿那边热闹的很，想必皇后忙坏了，所以才没顾上约束自己的外孙女儿。”
魏女官不好评论皇后的是非，只是笑了笑。
“罢了。”上官太后悠悠一笑，“老婆子，还是少说话、少惹人嫌，儿孙们才肯多孝敬，哀家呀，正好乐得清静一点儿呢。”
魏女官陪笑道：“太后娘娘说笑了，上上下下谁敢不孝敬您呢？”心下知道主子是一个精明的，虚话不敢多说，转而道：“金銮殿那边不让人进去，不过还是打听到了一些，说是有人用猫吓唬三公主，皇上叫人来审问呢。”
上官太后坐在长条椅上，闭上眼睛养神，摆手道：“由得他们去吧。”呼吸渐渐均匀，只慢悠悠的补了一句，“若无大事，就不必来回哀家了。”意思是，要紧事一定不能漏掉。
魏女官服侍多年，深谙主子脾性，当即轻声道：“奴婢明白。”然后轻手轻脚拿了一张小小薄被，替太后搭上，自己则在角落里静静坐下，不言不语的拿出一串佛珠，无声的揉捻滚动起来。
另外一头，周宛宛在后院见到了自己的亲娘。
“母后让你过来的？”隆庆公主问道。
当初郗皇后长子夭折以后，好几年都没有怀孕，得了她，便有了能再度生儿子的希望，所以对女儿宠爱无比。要说只是这样，隆庆公主也就是一个被娇惯坏的姑娘，但是十年后，郗皇后居然又生下了靖惠太子！于是关注点和重心，顿时全都转移到了幼子身上。
前十年把女儿宠到天上去，后面却又将女儿冷落到了海角，眼里、心里、嘴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靖惠太子。这一热一冷的，亲娘的情感变化委实有点大，于是隆庆公主养出一副古怪性子。
因而周宛宛刚说了一句，“不是，是我自己偷偷溜过来的。”
隆庆公主顿时冷哼道：“我就知道，母后哪里还想得起我来？！”又训女儿，“这么些天了，你怎么才想起来看我？别人想不起我，你不会自己来吗？”
周宛宛知道自己母亲脾气不好，怕挨骂，赶忙解释，“我原是要来的，可是外祖母说了，说娘你……，在老祖宗这边静养着，叫我不要打扰。”
“静养？不要打扰？”隆庆公主冷笑连连，“真是说得出口！”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怒气更甚，“我的手都伤了，只管把我扔在这儿受罪，不来看我也罢了，居然还不让你来？！”
周宛宛的头越发低了，要说自己其实也不想过来的，可是……，今儿像是发生了大事，自己要是不说的话，回头母亲知道又是一顿臭骂。
“那怎么你今儿过来，没人管了？”隆庆公主不满问道。
周宛宛支支吾吾的，把今儿的事，外头能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什么？！”隆庆公主大惊大怒，“所有人都去了？都去了？！”她一连问了两遍，越问越怒，要不是说这话的是自己女儿，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周宛宛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狰狞，吓得往后缩了缩，“娘……，我、我去找老祖宗说话。”小脸苍白，忙不迭的往外跑了。
隆庆公主气得咬牙切齿，“咯咯”作响，都去了，都去了！所有的人都去了！只有自己被关在这儿，没人管，自己可是堂堂正正嫡长女，竟然比不得那些小妇养的？！父亲没良心不说，就连母亲也不管自己，亲生女儿，竟然可有可无！！为了一个作死的小丫头，整个皇宫的人陪着她折腾，她倒成祖宗了！
心里那个恨啊，要是能化作滔滔江水，只怕都能把皇宫给淹没了。
不过她虽然性子暴躁，兼古怪，但并不是傻。情知这会儿闹将起来，别的不说，太后这边就不会放自己走，还会责骂自己一顿，而母亲是绝对不会顶撞皇祖母，帮自己说话的。甚至这一百天的禁足还要延长，那得等到什么日子去了？仅仅这一百天见不到堂兄，就够难受的了。
隆庆公主觉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叫来心腹大宫女芍药，细细吩咐了几句，冷笑道：“记住！让人给我盯紧一点，一有消息就过来回我！”等芍药出去了，目光阴冷，一字一顿咬牙道：“小野种，我要你不得好死！”
“阿嚏！”慕容沅揉了揉鼻子，刚才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白嬷嬷见状忙问，“公主是不是觉得冷？”又道：“要说现在入冬了，天气一天天的转凉，公主年纪小，身子弱，多穿一些总是没错的。”说着，喊了采薇去拿衣服，“要那件泥金刻丝的大红羽纱。”
采薇站着不走，问道：“有三件泥金刻丝的大红羽纱呢，嬷嬷说细一点，到底是哪一件？省得我拿错了，回头还得再跑一趟。”
“是我糊涂了。”白嬷嬷笑道：“就是领子上有四合如意彩云纹束带的，拿出来时记得把雪帽给摘了，这会儿还用不上呢。”
因为皇帝特别宠爱小公主，哪怕以她的年纪，一身衣服只能穿一季，箱笼里面还是一大堆，纱的、缎的、绸的、绢的，上好的绡纱，进贡的蜀锦，紫貂、银鼠、狐狸毛，样样都拣最顶尖儿的给她。
宫里除了太后以外，只要不逾制，就连皇后都让了小公主几分。就说这几乎是同款同色的大红羽纱披风，一样做了三件，区别只在束带上面的花纹细节，要不是凑到跟前去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慕容沅被人打扮成了大红瓷娃娃，一张巴掌小脸，衬得更白更小了。她站在凳子上逗鸟儿的功夫，白嬷嬷把太医找了过来，“方才公主许是穿得少了，打了个喷嚏，还是把一把平安脉才叫人放心。”
虽然小公主只是打了一个喷嚏，不要紧，可是她身份矜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是不行，就算让太医白跑一趟，也不算什么。
太医认认真真的切了两回脉，然后笑道：“没事，往后多穿一点就是了。”见白嬷嬷还盯着自己，又道：“要是嬷嬷不放心，我给开一副清淡调理的方子，让人炖了菜，只当是食疗了。”
白嬷嬷这才点头，“也好，冬天是该补一补。”
赶着去回了玉贵妃，于是到了晚上，慕容沅就发现桌上多了几分药膳，不由揉了揉眉头，呃……，自己只是打了一个喷嚏而已。
玉贵妃让人给她盛了汤，说道：“这几日事不少，你受惊了，多喝点汤滋补滋补也是好的。”又劝，“别嫌难喝，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慕容沅不是真萝莉，当然不会捏鼻子哭哭啼啼的，一面老老实实喝着，一面走起神来。下午的事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儿，趁着每天闲得无聊，赶紧把中医给认真学起来。别的不说，回头有人下个药什么的，自己心里清楚，省得稀里糊涂的就被人害了。
这么想着，第二天便找母亲商量，“母妃，等下我想去太医院一趟。”
白嬷嬷跟在后头服侍，接话笑道：“公主不用亲自去，让人传太医过来就好了。”
“嗯，不是。”慕容沅摇头，“我去找几本医书看看。”
“又胡闹。”玉贵妃嗔道：“医书有什么好看的？想一出是一出的。”
白嬷嬷和采薇等人也都笑了，只当她是说着玩儿的。
哪知道慕容沅坚持要去，玉贵妃被她缠磨的头疼，加上也不大管她，最后只好答应了，“去吧，去吧，到太医院拿几本书回来，只当是出门遛弯儿了。”
一行人，众星拱月的簇拥着小公主上了车。
慕容沅十分庆幸的是，原来的小公主任性跋扈、性子霸道，被皇帝宠得无法无天的，加上亲娘不爱管，所以这种不合规矩的事也能办成。心下盘算着，等下找个好说话的老太医取取经，让他教导教导，自己原本就有西医的底子，应该是一个聪明上进的好学生呢。
正在一阵得意偷乐，冷不丁的，抬头看见两个熟人从太医院出来。
靖惠太子诧异道：“阿沅？”
慕容沅惊讶，“呃……，太子哥哥。”
旁边姬暮年一身浅蓝色长袍，冬日棉袍厚重，穿在他身上依旧仙骨珊珊，不妨碍他那清雅的气韵，上前几步，行云流水般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沅一看见姬暮年有点心虚，有点紧张。
靖惠太子问道：“你怎么也跑到太医院来了？”
慕容沅支支吾吾的，“我想找几本医书看看，怎么样……，嗯，才能把那只翡色绣眼养得更肥一些，所以就过来了。”
靖惠太子“扑哧”一笑，“好好的鸟儿，养那么肥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宰了吃么？原本养着也是听它叫唤的，声音好就行了。”宠溺的看着妹妹，“你呀，整天净想一些稀奇古怪的。”
慕容沅干笑，“无聊嘛，整天呆着闷闷的。”
靖惠太子道：“暮年也是过来找几本医书，顺便问点东西，我怕太医院的人不理会他，所以跟着一起过来。”笑了笑，“你们两个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虽然好脾气，兼热心，但也不是真的为了姬暮年过来的。
昨儿被皇帝狠狠骂了一通，回去跟东宫的属官们讨论了半日，自己又反反复复琢磨了一宿，一大早就进宫向皇帝回话。哪知道皇帝听了以后，还是沉着一张脸，冷声训斥道：“什么时候，你不用再搬救兵隔一宿来回话，朕就知足了！”
靖惠太子心情郁闷离了金銮殿，出宫时，正好撞见递牌子的姬暮年，因对方是一个善解人意会说话的人，不由对他发了几句牢骚。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太医院来了。
这会儿见了小妹妹，听她童言童语的胡扯了一番，心情好了不少，笑道：“你别胡闹了，医书有什么好看的？”从姬暮年的手里抽了一本，随便翻翻，让慕容沅看了几眼，“喏，瞧见了吧？又晦涩、又难懂，再说你连字都认不全……”忽地顿住，这样说实在是太伤妹妹的自尊了。
慕容沅才没有关心自己的自尊，而是琢磨了一下，不敢坚持说要看医书，自己这个年纪字还认不全呢，何苦让人起疑心？回头叫人过来拿几本，难道太医院还敢不给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靖惠太子见她不说话，以为是恼了，赶忙哄道：“那个……，你刚才不是说闷吗？要不、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吧。”像是想起有趣的来，“等下出了宫，我让人给你买汇香楼的水晶包子，刘麻子的珍珠团子，嗯……，好多好多宫里吃不着的呢。”看向妹妹笑问，“阿沅，去吗？”
慕容沅看着微笑不语的姬暮年，想起前世，鬼使神差应了一句，“好，我去。”

第16章
慕容沅所处的这个时代,风气比较开明,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说,当然她也没有七岁,所以自然而然和靖惠太子乘坐一车。
在车内,不由自主的打量起哥哥。
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五官继承皇帝，朗眉疏目、端方大气,身量匀称适中，脸上线条柔和,使得他看起来带了几分敦厚温和。人嘛，也挺聪明的,吟诗作赋亦有几分小小才气,待人接物亦是大方。
不过这种性子做个逍遥王爷还行,做储君就有点不合格了。
想到这儿,慕容沅忍不住担心起来,“太子哥哥，昨儿父皇才训斥了你,今天你就带我出去玩儿，回头别再又挨训了。”
“嗯？”靖惠太子眼睛一亮,秀目宛若星子，衬得他有一种别样温柔，“阿沅还知道关心哥哥呢。”并没有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介绍起京城的各色小吃来，一路上絮絮叨叨的。
为了讨妹妹欢心，于是带着一气儿的逛，献宝似的，什么珠宝、胭脂、摆件、糖人儿、泥人儿，吃的穿的用的，跟暴发户似的买了半车。反正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从没为银子烦恼过，妹妹喜欢那些东西多久都不要紧，看腻了扔了便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此大半个皇城逛下来，宫人们脸上都出疲乏之色，靖惠太子自己也觉得有点累，更是担心的看向妹妹，小胳膊小腿儿的，“阿沅你累了吧？”提议道：“那我们去汇香楼吃水晶包子。”
一行人到了汇香楼，先扰民的将客人都撵了出去，整个楼都被太子殿下给包圆儿了，侍卫们在下面候着，楼上作陪的只有姬暮年。
靖惠太子笑道：“难得出来，今儿又是休假，咱们可要逛够本再回去。”
姬暮年微笑，“太子殿下兴致甚好。”
他原本就是清雅高华的人物，此刻逆光坐在窗前，俊秀好似玉雕一般的脸上微微含笑，凤目秀长，一言一笑都折出淡淡光华。便是敷衍之语，经他那优雅平缓的语调说出来，都别一番风味儿。
慕容沅看了看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复杂情绪。
没过多会儿，汇香楼的招牌水晶包子端了上来。要说这外头的东西，也未必就真的比宫里面的做得好吃，不过是个新鲜意思罢了。
靖惠太子有心逗妹妹开心一点儿，细细介绍，“这外头的包子和宫里不一样，是刚出笼就端上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热乎气儿。”而宫里，都是有人先试过温度，才敢让主子们吃，“等下要先揭开一个小口，让热气跑一下，然后试试温度再吃，否则被汁水烫着就不好了。”
为了清净，所有服侍的人都留在了楼下。
他一面说，一面亲自示范，给妹妹夹了一个包子，戳了小小口子，又估摸了一下时间，才将碟子推过去，“吃吧。”还不放心叮咛，“尝一尝，小心别烫着了舌头。”
这等待遇，就是太子妃也没有享受过。
然而慕容沅恍恍惚惚的，早就自己动手夹了一个包子，也没吹，也没等，就那么一口咬下去，顿时吃痛，“啊！咝……”含混了一瞬，接着又是一声更厉害的惨叫，顿时眼泪汪汪，“疼、疼疼……”
“烫着了？”靖惠太子慌忙掰过妹妹的脸，急道：“快张嘴让我瞧瞧。”结果一瞧吓一跳，又好气又好笑，“你慌什么？怎么还把舌头给咬了？”又怜惜的轻轻吹气，还用手扇了扇，“这可疼得厉害了。”
慕容沅一双又大又长的的漂亮丹凤眼，已经变作一汪湖水。
姬暮年默不作声站了起来，飞快下楼，然后找了一碗凉水过来，递到她的面前，“公主殿下含一口，能镇痛和降温。”又让人拿了盆子，让她吐了，如此反复了几次，方才又问：“好些没有？”
慕容沅泪盈于睫，“唔……，好些了。”
“在下略懂一些医术。”姬暮年语调平缓，说道：“公主殿下要是不介意，张嘴让我瞧瞧，看看有没有伤着。”
靖惠太子连连点头，“快让暮年看看，他的医术很不错的。”
哎？慕容沅当然知道姬暮年医术不错，人家前世可是太医院首，但……，在他面前把小小嘴巴张开，伸出舌头，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当他弯腰俯身时，俊秀如玉的脸庞近在咫尺，乌黑眸子就在眼前，心里说不尽的尴尬！
姬暮年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舌头，神情十分专注。
靖惠太子忽地惊呼，“阿沅，你是不是疼的很厉害？脸都红了。”
慕容沅闻言更尴尬了。
“没事。”姬暮年站直了身体，“就是咬破了，这几天吃东西会有点疼，公主先吃清淡一点，养几天应该就能长回去。”
“那就好。”靖惠太子送了一口气，拉着慕容沅，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妹妹，都是哥哥不好，那会儿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还是不放心，犹豫问道：“暮年，要不要给慕容沅敷点药？难道就这么让她舌头烂着不成？”
姬暮年原本想说不用的，可是一刹那，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和犹豫。
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小公主和前世的性子很不一样，谈不上文静乖巧，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跋扈嚣张，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还有让自己觉得怪异的是，她似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仔细回想，方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姬暮年心思转得飞快，对方是金枝玉叶，又是皇宫里第一得宠的天之骄女，没有道理害怕或者避忌自己，除非……，她心中有愧。
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念头！既然自己都能重活一世，那她呢？前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临死之前只有满心怨恨，不甘心，不肯消散踏入轮回，所以才会有了这一世的重生。
而她被母亲一碗打胎药送了命，是不是，也不甘心？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记得前世的事，----是觉得牵连了姬家心生愧疚？还是因为母亲给她下了打胎药，所以深恨姬家的人？
姬暮年略微沉吟，便道：“不如这样，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先去我家，歇一歇脚，这点小伤我还是能帮上忙的。”补了一句，“太子殿下好心带公主殿下出来玩，还是不要闹得太大动静的好。”
这句话戳到了靖惠太子的心窝上，连连点头，“行，那就先去你家。”
但是慕容沅不想看到姬夫人。
原本前世姬夫人对自己还不错，可是后来回想，那时候她给自己做吃食和物件，不过都是为了套近乎，进而好把自己哄骗出去，方便在茶水里面下堕胎药罢了。居然给沁水公主下堕胎药！真不知道是说她有胆气好呢，还是说她傻更准确一些？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虚情假意、暗藏心机！
当然了，她讨厌自己也是正常，想让自己落胎也能理解，谁会喜欢带球的儿媳妇呢？但自己也不是抖M体质，就算不恨她，也肯定喜欢不起来，更不愿意见到她，再回忆起前世的那些倒霉事儿。因而在哥哥怀里忸怩，“我不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呢，咱们多逛逛，就在店里面歇一歇，好不好？”
“看你急的。”靖惠太子听得妹妹撒娇，心都化成一滩水了，好脾气的任凭她扭来扭去，笑着哄道：“姬府就在前面没多远的地方，咱们歇歇，还有半下午可以逛呢。”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扶着楼梯慢慢下去。
刚到门口，慕容沅正打算再多缠磨哥哥几句，冷不丁的，“唧”的一记锐利响声，像是利箭飞速划破了空气，一道红光转瞬划过！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居然是一支燃着火油的飞箭！隔得大约有几人远，稳稳的钉在了太子的车辇上面，那些绸啊、缎啊，都是极度易燃的东西，火苗瞬间升腾起来！众侍卫都是吃惊愣了一下，旋即有人反应快，大喊道：“护驾！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公主殿下！！”
有刺客？慕容沅本能的往哥哥怀里一缩，急声喊道：“太子哥哥，快蹲下！”谁知道飞箭是从对面哪个窗户射出来的？对方居高临下，越高的人目标越是明显，太子抱着自己，岂不是正好成了别人的靶子？
靖惠太子闻言，赶忙搂着妹妹蹲了下去。
而姬暮年却并不畏惧，站直身体，抬头顺着方向眺望了一眼，高声指道：“箭是从那个方向射出来的，快派人去追！把楼给封了！”
说起来，他并不是太子府中的属官，但是此刻人群大乱，独他思路清晰，当即便有侍卫冲了过去，也不管是谁在下命令了。毕竟行刺太子和公主是大罪，特别是行刺一国储君，不光刺客有罪，这些侍卫亦是要被牵连的，----就算主子没受伤，也会落一个清理现场不干净的罪名。
靖惠太子早就被侍卫们团团围了起来，护着进了门，退到里面，他的脸色明显有点苍白，却顾不上自己，而是一叠声道：“阿沅，吓着你没有？别怕，别怕，有太子哥哥替你挡着呢。”
慕容沅闻言一怔，“太子哥哥……”说什么傻话呢？替自己挡着？难不成有飞箭过来，他还要……，用他的身体当肉盾不成？不由在心中一叹，这个哥哥还真是不错，因而甜甜笑道：“阿沅不怕，有太子哥哥保护我呢。”
靖惠太子平时总是被父母训斥，少有这种仰慕，双目不由绽出一种流光溢彩，认真道：“嗯，阿沅躲在哥哥后面就好了。”
外面很快被肃清干净，侍卫统领一脸沮丧，进门回道：“没有抓到刺客，请太子殿下恕罪。”
姬暮年神色从容地跟了进来，分析道：“刺客似乎只想一击得中，没有恋战，应该是射完冷箭就逃掉了。”微微沉吟，“不对！当时太子殿下还没有上车，难道说……，只是想引起一场混乱？”
靖惠太子着恼道：“管他是要行刺，还是要引起混乱，一样都是刺客！”转头朝侍卫们训斥，“你们是怎么护卫的？跟前混来了可疑的人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息怒。”姬暮年劝了一句，又道：“现在刺客已经跑了，生气也没有用。对面的茶楼让人给封起来了，等下审一审掌柜伙计，看看之前都有什么可疑的人去过，或许还会找到一点线索。”
靖惠太子沉着一张脸，怒气未消。
侍卫统领小心翼翼建议，“这条街才起了乱子，不安全，太子殿下还是赶紧回太子府吧。”怕挨骂，赶紧补了一句，“街面现在已经肃清了。”
“一群饭桶！”靖惠太子抱了慕容沅出门，上车道：“回府！”
因为只是虚惊一场，慕容沅松了气，反倒有一点点庆幸，这样就不用再去姬家看姬夫人了。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太子府，皇帝虽然整天训斥儿子，但是府邸还是修建的很不错的。正中是朱漆大门，门楣上面有武帝的亲笔题字牌匾，“太子府”，三个大字写的刚劲有力、大气磅礴！
太子府门前檐头铁马、琉璃华瓦，左右两边各站一排手持长枪的侍卫，个头几乎一模一样，精神奕奕的，皆是透出几分皇家尊贵的龙威虎震！
慕容沅一路被靖惠太子抱着进了门，刚到内院，太子妃就闻讯赶了出来。
太子妃郗氏今年十六岁，她和河间王妃是堂姐妹，都是郗皇后的嫡亲侄女儿，鹅蛋脸儿，虽然没有十分美貌，但亦有七分清秀之姿，更兼身份和打扮的矜贵，颇为几分华美少妇风采。因见小姑子被丈夫抱在怀里，有些惊讶，“三公主也来了？”

第17章
慕容沅从靖惠太子的怀里下来,甜甜道：“五皇嫂。”
太子妃笑容十分温柔,“不知道三公主要来呢。”侧首一迭声吩咐,“快去准备好吃的点心,金钱果儿、酸梅子,对了，还有酥油泡螺。”
靖惠太子神色不太好，烦躁道：“先别弄了！我们在街上遇到了刺客。”
“刺客？！”太子妃顿时花容失色,连声问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受伤？”顾不得跟前还有许多人，上前团团转打量,“殿下……，你还好吧？”
“进去再说。”靖惠太子牵着妹妹就往里走,并没理会妻子。
太子妃的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见丈夫对自己不管不顾,咬了咬嘴唇,强行浮起一副温柔关怀之色,追了上去道：“临时安置客房乱乱的，不如让三公主去我的屋子吧？太子殿下还要追查刺客,三公主有我陪着，吃什么、用什么都不是怠慢的,殿下只管忙刺客的事就行。”
靖惠太子的确急着抓到刺客，妻子的建议不错，点了点头，“好。”但还是坚持把慕容沅送到太子妃卧房，还安抚道：“让你嫂嫂陪着你，哥哥去一去就来，天黑之前肯定把你送回宫去，别担心啊。”一副很是温柔的口气。
太子妃心里不免有点酸酸的，----都说太子好脾气，可是真心的好和礼貌客套，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对自己就从没有如此好过。
那边慕容沅乖巧点头，“太子哥哥去忙吧，我听话的。”
“阿沅最乖。”靖惠太子又温柔的交待了几句，方才转身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妻子一眼，仿佛眼里除了捉拿刺客，再就只剩下妹妹了。
太子妃心里的酸气越发重了。
要说沁水公主已经占尽了天下好处，皇帝偏心，母亲绝色宠妃，哥哥文武双全，全天下的人都让着她，难道这样还不够？太子又不是她的嫡亲哥哥，隔了肚皮的，对她这么好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再想起她弄死皇后的猫儿，害得隆庆公主被皇帝折断手指不说，还要受罚禁足一百天，对了……，前儿还把周宛宛给折腾的够呛，真是越想越来气！她就好像和郗家一脉的人八字相克，天生不对盘，偏偏就是这样，那个傻太子还一门心思疼她、宠她。
“五皇嫂？”慕容沅看向她，“是不是还在担心太子哥哥？”
太子妃收回心神，“是啊。”勉力笑笑，吩咐人道：“三公主才受了惊吓，撒一点安神香。”然后又问：“三公主是先喝点安神汤再睡？还是先睡一会儿？”
慕容沅见她目光不适往外看去，显见得是惦记着太子，心下了然，于是道：“不用喝了，有白嬷嬷她们服侍便好。”
太子妃一则是真惦记着太子那边，二则乐得清静，当即应道：“那就不打扰三公主歇息了。”把之前说的什么“有我陪着三公主”，忘得一干二净，嘴上虚客套道：“我在前面院子，三公主有事只管让丫头过来叫我，千万不要客气。”
白嬷嬷撇了撇嘴角，没吱声儿。
慕容沅“嗯”了一声，自顾自的琢磨起今天遇刺的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那刺客就在对面楼上，不至于连太子有没有上车都看不清，怎么不等人上车，就一箭射在了车幔上面？作为刺客也太没准头，太蠢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有人请示道：“公主殿下，太子妃让人送来了安神汤。”
嗯？不是说不用了吗？慕容沅只当是嫂嫂礼数上客套，点了点头，白嬷嬷便替她朝外应道：“端进来。”
进来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将汤奉上。
白嬷嬷接了，端在手里细细吹了吹，方才递过去，“不烫了。”笑了笑，“喝点安神汤，压一压也是好的。”
慕容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人参味儿，约摸还有川芎、菖蒲等物，药味儿扑鼻，听得白嬷嬷劝道：“一点点药，不会很苦的。”，不由一笑，低头喝了一口。
刚咽了一半，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扑”的一声，将剩下半口全吐了出来！顾不上众人惊讶的目光，指着外面高声道：“抓住刚才那个丫头！！”
那边采薇和青蘅已经跑了出去，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主子命令不敢违抗，片刻后，追上那已经飞快走到连廊口的小丫头，将人抓了回来。
慕容沅顾不上审问，先端起旁边的茶连喝两大口，吐了，又对着喉咙一阵深抠，伏在桌上吐个不停，嘴里道：“水！清水！”
白嬷嬷惊吓不已，刚才的安神汤可是太子府的东西，难道还有问题不成？！顾不上多问，刚进让人去拿清水过来。
慕容沅没时间不理会，继续喝茶，继续抠，继续吐，想起上次芹香的教训，抬头厉声喝了一句，“看好，绝不能让人死了！”她一个粉嫩粉嫩的小萝莉，此刻脸色阴沉、厉声喝斥，众人都是愣了愣，不免都回想起来，沁水公主的脾气可不太好，最近还是因为被猫儿吓着，才乖了几日，瞧眼下这架势怕是又要发作了。
白嬷嬷是沁水公主的乳母，最最亲近，一面帮着她递水捶背，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殿下……”不知不觉之间，连称呼上都不敢随意了，“怎么还要传大夫？这汤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汤里有毒！！自己刚咽了小半口，便有了胸闷的药物反应。
慕容沅怒不可遏，但是下一瞬，才发觉不能说出这个真实答案，试想一个养在深宫的小公主，如何能够辨毒？她脑子转得飞快，一声冷哼，“这个作死的贱婢，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方才我分明咬到一粒东西，又臭又腥，说不定就是老鼠屎呢！你们好好看着她，问问是谁指使……”却是一阵头晕目眩、胸闷难抑，想是药力发作了。
那安神汤虽然只咽了一小半口，又被自己抠的呕了许多，到底不是洗胃，肯定还有一些进了胃里，毒性正在慢慢扩散！慕容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生怕后面乱了，咬牙撑道：“让人快去前面请太子哥哥，不……，快叫姬暮年过来！”她的呼吸渐渐困难，视线开始迷糊，“还有……，拿我的腰牌，请父皇出宫接我……”
靖惠太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带妹妹出来逛街玩儿，先是遇刺，接着又让妹妹中了毒！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太子府中毒的！
“你不是陪着慕容沅的吗？！”靖惠太子气得双眼通红，额头青筋直跳，要不是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早就一巴掌朝太子妃招呼过去了，“当着孤的面是一套，背着又是另外一套，孤今天才知道，你是如此两面三刀的反复小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面色胀得通红，想解释，又没办法解释，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时怄气没理会小公主，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及不上太子的怒气了。满心想的都是，完了、完了，要是小公主死了，皇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胡乱祈求道：“神天菩萨，观世音菩萨，千万保佑三公主平安无事……”
靖惠太子怒声喝道：“给孤滚出去！！”
太子妃满眼含泪，不敢出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靖惠太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她吵架，只是紧盯着姬暮年和大夫，连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声音惶急，“阿沅她……，不会有事吧？”
姬暮年一直脸色沉重不言语，皱着眉头，又细细的切了一回脉，然后朝太子府的大夫说道：“接金针给我用一用，先得让公主醒过来，再灌药，不能这么一直昏着，不然毒性还会继续扩散。”
可怜那大夫，只是府中备着诊治寻常头疼脑热的。且一般都用不着，太子太子妃有病肯定会传宫里太医，他的用处，就是太子府的主子半夜拉个肚子，先瞧着，开个泻立停什么的，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更何况中毒的还是沁水公主，万一治不好……
大夫想也不想，就把药箱打开拿了金针出来，要是有个好歹，都是这位姬公子自己多事找的，不怨自己，嗯嗯……，不怨自己。不过看着姬暮年扎针老练的样子，也盼着能有效，不然沁水公主有事，不管自己有没有诊治，只怕都是小命难保。
其实以姬暮年此刻的年纪，世家公子的身份，贸贸然给人诊治是很招摇的，更何况床上躺着的还是一个烫手山芋。
但是，姬暮年不想让这山芋死了。
若是她死了，又怎么能查出前世的真相和真凶？至于感情……，虽然彼此前世做过夫妻，但还真谈不上有感情，至多就是她没有传闻的那么讨厌罢了。
不过自己也不会贸贸然承担风险，沁水公主中毒并不深，听宫人们说，方才她以为吃到了老鼠屎，没喝多少，又吐了一阵，真是算她走运了！毒是可以解的，用金针刺激她醒来灌药，不过是让毒早点排出来，后遗症会轻一些，否则等宫中太医过来，时间就有点晚了。
“暮年？”靖惠太子的声音都带哭腔了，“阿沅她……，没事吧？”
“性命应该无碍。”姬暮年不好把话说满了，“我先让她醒来，灌药排毒，然后等宫中太医过来诊治，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其实前世今生都有一个迷惑，靖惠太子对这个异母妹妹，好的有点过分，就连他的亲姐姐隆庆公主，也没有如此关心过。
隆庆公主的脾气当然不好，但是前世沁水公主的脾气也很坏，后者唯一的优势，就是长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的母亲玉贵妃，可是前大蜀王朝的第一美人，出身又是矜贵非凡，“无双公主”的艳名传遍数国，天下皆知。
等等，莫非是……？姬暮年最后一枚银针扎下，飞快看了靖惠太子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强行将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压了下去。
可是前世自己查的那些片段，却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来。
从小公主怀孕的日子往前推算，在她受孕的时间左右，有一次跟着皇后和嫔妃们去了护国寺，并且出了一点小岔子。虽然当时消息封锁严密，但是经过自己有心打听，和巨额银子撒出去，得到了护国寺曾经增调禁卫军的消息。
据说……，是在找人。
这时候，慕容沅虚弱的睁开了眼，“太子哥哥……”
姬暮年看着那一张玉团儿似的小脸，肤光莹润、眉目姣妍，即便只有六岁稚龄，亦看得出是一个绝色美人的胚子。再回想起她前世的惊人美貌，心中猜疑越来越重，脑子里有了一千个想法，面上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阿沅……”武帝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着要杀人的危险光芒，双手握拳，关节紧得发白，目不转睛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小女儿，“怎么会这样？”一把抓住太医的衣襟，“阿沅有事，朕要你们统统陪葬！不，朕灭你们九族！！”
“皇上！”大冬天的，太医愣是急出了一头冷汗，哆嗦道：“公主没事，没事，只是体虚服了药，暂时睡过去了。”又道：“多亏今儿姬公子在场，帮着救治及时……”倒不是想替姬暮年表功，而是想转移一下皇帝的视线。
果不其然，武帝一把扔了太医，朝姬暮年打量道：“你会医术？”
姬暮年回道：“微臣自幼身体比常人虚弱，有胎里带出来的余毒，久病成医，平时也喜欢翻一翻医书，今儿也是凑巧为公主殿下诊治了。”
“很好，朕回头再赏你。”武帝许诺了一句，然后又问，“到底中了什么毒？”顾不上对方不是太医，一连串的问题，“阿沅她现在要不要紧？怎么会昏睡过去？将来会不会还有影响？”
姬暮年从容不迫，一一作答，最后道：“若说影响，只怕在残毒彻底清除以前，公主会有些咳嗽的毛病。”语音微顿，“虽说中毒不深，但是公主年纪太小，身体稚嫩，估计要养过这个冬天才会痊愈。”
武帝缓缓松了一口气，“好，知道了。”
“微臣告退。”姬暮年行了礼，又道：“皇上，公主殿下现在虚弱的很，还是安睡一下比较好，让贵妃娘娘守在这儿的就好。”潜台词是，别在这儿嘀嘀咕咕说话了。
这话说得十分不礼貌，但是武帝爱女心切，倒也没发怒，点了点头，朝玉贵妃和睿王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照看慕容沅，朕去找太子问问话。”
玉贵妃一直坐在旁边无声垂泪，睿王应道：“是，恭送父皇。”
武帝出了门，一找到靖惠太子，转眼便是雷霆万丈的气象。
“蠢货！”哪怕女儿已经救回命来，武帝仍然怒不可遏，上前便是狠狠一脚，踹的靖惠太子跪在地上，“你身为一国储君，不说关心江山社稷治国之道，反倒整天四处游荡！自己不成器不说，居然还连累了你妹妹！出门在外遇刺客，在你的太子府还能让阿沅中毒！”
郗皇后心疼的看着儿子，不敢出声。
靖惠太子脸色苍白，嗫嚅道：“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的错……”
“错？岂止是你一个人的错！”武帝阴沉沉的，深深的睨了皇后一眼，“郗家的姑娘太不像样，连孝悌有爱弟妹都没学会，将来何堪母仪天下？太子妃就不必再做了。”这样还不算完，补了一句，“赐鸩酒一壶。”
郗皇后顿时心头一跳，面色惨白。
郗家损失一个小姐不要紧，可是皇帝盛怒，废了太子妃还不够，还要赐死，----将来肯定不会再从郗家选太子妃了。等自己百年之后，郗家不再是后族，太子和郗家的纽带也断了一层，损失简直可以用惨重来形容！她再也忍不住了，苦苦哀求，“皇上，太子妃只是一时糊涂，与下毒之人无关，纵使有错也罪不至死，求皇上饶了她吧。”
武帝冷冷一笑，“女不教，父之过。”
郗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本能道：“不……”
她和皇帝做了四十来年的夫妻，不是最得宠的，却是最了解皇帝的，情知他这是在威胁自己，若是自己继续开口求情，不但免不了废太子妃的死，还会惹得皇帝迁怒她的父亲！迁怒郗家！！因而只能死死咬住牙，双手颤抖紧握，不让自己说出任何多余的话来。
武帝又道：“这件事，太子也有过错……”
“太后驾到！”
上官太后甚至等不及太监唱完，人就走了进来，先寻着靖惠太子，上前便是用拐杖一顿乱打，“不听话，不听话！叫你这么大了还不听话，半分不懂事，不说好好的帮你父皇分忧，还带着妹妹乱跑。”抚着胸口，像是气得喘不过气来。
郗皇后情知婆婆是来救场的，赶忙上前扶住，一叠声道：“母后觉得怎样？是不是心口喘不上气儿？快快快，快去叫太医！！”
武帝要是看不出母亲和妻子是在做戏，就是蠢蛋了，但是孝道当前，总不能自己拆穿母亲，更不能为了训斥儿子不管母亲。只得上前扶了太后坐下，朝儿子喝道：“给朕滚！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郗皇后急忙给儿子递眼色，低声道：“别惹你父皇生气，快下去。”只要过了皇帝盛怒的这个当口，后面就算再又气，也消了些，然后儿子再自己罚自己一场，肯定要比现在领罪强得多。
靖惠太子神色灰白退了下去。
这边武帝安顿好“气坏了”的太后，等着太医诊过平安脉，然后领着宫人又去了里面，慕容沅还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小小脸儿闭上双眼，恬静可爱。
睿王上前轻声道：“妹妹喝了药，姬公子说是有安神的成分，且得睡一会儿。”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声音平缓，眼睛里却是寒芒四射。
“嗯。”武帝应了一声，只是一想到安神药，就忍不住龙颜大怒！若非太子妃有意疏忽不管女儿，怎么会让外人有了可趁之机，莫名其妙端一碗送命的安神汤药？小郗氏真是死有余辜！！要不是顾及太子的储君地位会被影响，皇后和郗家也是难辞其咎！
话说今儿这一连串的事，先是刺客故意行次失败，让太子等人急急回府，然后利用太子的性子急躁，和小郗氏对女儿的厌恶，这才成功的将这两人调开，让送毒药的丫头有了可趁之机！
这人一定十分了解宫闱内情，……是谁？
缪逊已经领着那小侍女去了慎刑司，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但是隐隐的，武帝觉得不会是什么好结果，甚至……，会是很惨痛的结果。
慕容沅醒来以后，因为还要休养排除余毒，而且如同姬暮年预料的那样，落下了咳嗽的毛病，所以学堂是暂时不用去了。
此刻正在摇头叹息，公主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啊！特别是从前小公主脾气不好，皇帝偏心，母妃盛宠，哥哥又出色的碍人眼，简直就是一块招牌靶子！
最近天天在屋里静养，时间过得飞快。一抬眼，就能看见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以及忙碌的宫人们，正在为着年根大节忙碌的装点，整个皇宫内都是披红挂彩的，到处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睿王进来探望妹妹，问了日常起居，坐下来，忍不住低声抱怨，“父皇说是会彻查妹妹中毒的事，可是人去慎刑司，却一直没有消息透出来。”颇为恼怒，“还有上次妹妹被猫儿吓着，父皇也是赐死陈嬷嬷就打住，真是不知……”真是不知，到底在为什么人遮掩！只是这样质疑君父的话，不好说出口罢了。
慕容沅却觉得事情不简单，能让皇帝爹把谋害自己的人都压一压的凶手，只怕是一条大鱼，很大很大，才会让皇帝爹有如此反常之举。
算算日子，隆庆公主的一百天禁足也到时间了。
说不出什么原因，那种风雨欲来山河倾的感觉，之前暂时被压下去，此刻又浮了上来，----这几个月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怕早已是暗流涌动。
慕容沅安慰哥哥道：“且等一等，父皇不会让我白白受委屈的。”
睿王忍了忍气，“也是。”到底有了一丝不满，“但愿吧。”
而此刻，被儿子腹诽的武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中，一下下敲着桌面，直到抬头看见郗皇后轻声进来，才停下，开口便是，“你换一身便服，跟朕走。”
郗皇后被莫名其妙叫来，还在没回神，又听皇帝说出如此古怪之语，不免更是迷惑不解，“换便服？皇上这是要带臣妾去哪儿？”

第18章
郗皇后换了便服,跟着皇帝秘密出了宫。
一路上先是马车快速疾行,接着又换轿子,皇帝并不说去哪儿,神色凝重,皇后也识趣的不敢多问，反正到了就知道了。然而任凭皇后有一千种、一万种猜测，却断断猜不到,会是自己的女儿和人偷情！
“冤家……”隆庆公主的声音娇滴滴的，“我被关了这么多天,出不去，你就不说进宫来请个安,看看我？真是一个没良心的,枉费我那么想你。”
谁？！郗皇后大惊大怒,什么人居然还能自由进出皇宫？莫非是某个侍卫？！等会儿把人揪出来,就叫皇帝打死！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声音低醇沉稳,隐隐含笑，“这几个月宫里风声鹤唳的,我如何敢去搅合？暂时忍一忍，等着事情过去,这不……，咱们又在一处了吗？”笑声渐次荡漾，“才几个月不见，摸着怎地小了，待我替你揉一揉……”
郗皇后像是被急速制冷冻僵了，动弹不得，脸上、心头却是热血翻涌，让一双眼睛都充血红了！怎么会……，怎么，怎么会是河间王？！那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养子，直到十六岁分府出去，一直在膝下承欢，声音绝不会听错！
他们……，兄妹乱伦！郗皇后想不下去了，缓缓转头，看向皇帝的目光有了一丝可怜，她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扑”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倒了下去。
武帝稳稳的扶住了她，转手交给旁边的宫人，额头青筋直跳，怒声大吼，“两个小畜生！给—朕—滚—出—来！！”
----宛若晴天一道霹雳惊雷！
内屋的隆庆公主惊得弹跳起来，魂都没有了，失控的抓住堂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父皇来了！”低头一看，自己衣衫凌乱不堪，胸前半幅春光若隐若现，慌忙哆哆嗦嗦整理衣服，又去扶乱作一团的发髻。
奴才和妹妹都可以灭口，父亲……，却不能够。
隆庆公主深知父亲的那些手段，和他戎马半生的惊人武力，别说外面的高手侍卫，就算父亲一人过来，自己和堂兄也是逃不走的！她带着带着哭腔急道：“承业，咱们、咱们要怎么办？”
河间王看着花容失色的堂妹，心里闪过一丝鄙夷，面上故意也装出一些慌乱，急急的整理衣袍，“躲不过的，咱们……，只能出去认错了。”说着，不由分说把她给拉了出去。
郗皇后一时急怒攻心，吐了血，此刻已经悠悠苏醒过来，睁眼便看见养子和女儿牵手走出来，两人衣冠不整，特别是女儿身上，还有男女欢爱留下的痕迹。不免又是一口热血涌上，强行咽了下去，颤声指道：“你们……，你们两个混帐！”
河间王和隆庆公主都跪了下来，低头不语。
武帝上前几步，对准河间王的心口就是狠狠一脚，“养了你几十年，倒是养出一个祸害来了！”犹自不解气，又连踢了几脚，气极高声，“畜生！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可以毁了你的妹妹！”
“父皇！”隆庆公主心疼情郎，上前护道：“不要打承业了，不怪他，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她滚出伤心的眼泪来，是的，说起来还是自己先勾引堂兄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驸马性子柔弱，而本朝驸马不允许任实职，所以每天都在家吟风弄月，毫无半分男子气概，自己便有几分看不上。加上两人一直没有生下儿子，周家隐隐传出微词，为了这个，两人便争执了几句。
可是自己把这些跟母后说了，她却总说女人生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让自己和驸马多努力努力，并没有半分替自己着想。至于父亲和弟弟，就更指望不上了，所有的烦心事，只有堂兄还肯听自己倾诉，安慰一二。
那天驸马有事回了周家，堂兄过来陪自己到恼，两人喝了点酒，自己回房的时候一时没有站稳，跌在了堂兄的怀里……
想起堂兄在床上的强势有力，平素的冷静沉着，男人……，原本就应该像他那样！偏生当初母亲说什么，性子绵软的男人好拿捏，给自己找了一个面团儿似的男人，一辈子都这么糟蹋了。
只有……，跟堂兄在一起才是快乐的。
“啪！”郗皇后嘴角含血，一巴掌扇在隆庆公主的脸上，“你自己愿意的？”她从未想到过，女儿被捉奸不算，乱伦不算，还会毫无廉耻的承认自己愿意，真是恶心到了不行，咬牙切齿骂道：“这样的话你也说出的来？你一个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还有没有一点廉耻？！”
隆庆公主捂着热辣辣的脸，逆反心理上来，只扭了脸儿不言语。
郗皇后气极，“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
“母亲当然不愿意生下我了。”隆庆公主一脸嘲笑，挺着身体，挡在情郎前面，梗着脖子仰面道：“母后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想生一个儿子吗？想巩固你的皇后之位，和郗家的后族地位吗？我一个女儿有什么用？你当然后悔了。”她的声调变得尖锐古怪，“为了太子，为了太子！母后永远都只会这一句！”
郗皇后感到一阵无声心痛。
是的，自己过分关注儿子忽略了女儿！但是，自己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还是她闯祸的时候，少给她收拾烂摊子了？这个宠坏了的女儿，怎地就不想一想，若是没有太子，将来新帝登基，皇后和公主又有几分地位？！
自己为了儿女和家族操碎了心，女儿却只会抱怨自己，没有全心全意关注到她，不断捅娄子不说，居然还……，还和堂兄乱伦自毁前程！让太子有了一个乱伦苟合的公主姐姐！早知如此，的确不该生下她的。
郗皇后轻声冷笑，“哪怕你说破了天去，都没有一条是你和堂兄乱伦的理由！如此毫无廉耻、好不悔改，我……”闭上眼睛，飞快做了决断，“只当是没有养过你这个女儿罢。”
自己养出乱伦的女儿，皇后的德行已经有亏，若再求情，那自己成个什么了？自己被皇帝厌弃不要紧，可是太子还未登基，其他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他不能失去自己这个母后庇护！
----只有弃了女儿。
隆庆先头只是一时激愤之语，说完便后悔了，犯了如此大的事，实在不该再得罪刺痛母亲的，否则谁还会为自己求情？没想到的是，才一眨眼母亲就放弃了自己！
她的心中掠过千百种情绪，吃惊、后悔、自嘲、厌恶，到最后……，全都化作了更强更恨的逆反心理，却死死咬牙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武帝一直静静看着她们母女，对眼前的结局并不意外。
比起女儿，皇后的确更看重太子的储君之位和郗家的后族势力，更何况女儿德行败坏无可救药，想来皇后也没脸说出求情的话。况且她打量着自己不会怎样吧？难道因为女儿和养子乱伦，自己就把他们两个杀了不成？既然性命无碍，皇后自然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可是皇后不知道的是，这两个畜生不只是乱伦偷情，他们还……，一个想要引起宫闱内斗，一个想要致妹妹于死地！如此毫无廉耻、毫无人伦的两个畜生，已经是丧心病狂了，还留着他们做什么？！留着等他们继续兴风作浪，继续谋害小女儿吗？武帝心中冷笑，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亲情，也被小女儿中毒的事给斩断了。
可是想起前些天姬闻堂递上来的密折，只得暂且将杀心压下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且忍一忍，势必要将背后的逆臣贼子一网打尽！上前对着河间王就是一顿暴揍，“不管你妹妹怎么说，她是女子，若是你一个大男人不愿意，能有今天吗？朕先打死你，再打死她……”
河间王吃痛不敢还手，上前使劲抱住了皇帝的腿，痛哭流涕道：“父皇！是儿臣一时糊涂，害了妹妹，对不起父皇和母后的养育之恩，儿臣知道错了。”一副哭得哀哀欲绝的样子，回头朝隆庆公主递眼色，“隆庆，快向父皇认错啊。”
隆庆公主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赶紧抱住父亲的另外一条腿，痛哭起来，“父皇啊，女儿知道错了，你就……，你就原谅女儿吧。”
郗皇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在皇帝面前装可怜，还不算太笨。
武帝被养子和女儿一左一右抱住，拉拉扯扯，正在不可开交，就听外面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个妇人高声哭道：“皇上、皇后娘娘，你们不要承业，就把儿子还给我吧！让我把他领走……”
很快，就有宫人急匆匆进来通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安乐王夫妇来了。”
武帝心中冷笑更甚，----这个小畜生果然有几分心计，知道在关键时刻把生父生母搬出来！看来今儿这场戏够热闹的，在台上演的人，只怕才是真正的看客呢。
慕容沅穿了一身新做的鹅黄色中衣，头上抓了两个包子头，裹在四喜如意云纹锦的大红锦被里面，被窝里面暖融融的，所以懒洋洋的赖床不肯起来。不过也没有闲着，手里拿着一本入门的医书，正在反复默默背诵药名儿。
白嬷嬷在旁边笑道：“公主看得跟真的似的。”在她看来，小公主连字都认不全，不过是贪图上面的药草图画好玩罢了。
慕容沅故意让人借了有图的药书，这样纵然觉得自己古怪，也不会疑心，此刻完全投入了医学的海洋之中，根本不理会别人。上次中毒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儿，从事高危职业，没有一手金刚钻是不行的！
并非每次毒药都会让人有恶心的反应，万一下次不走运，遇上无色无味没反应的高档货，自己的小命岂不是危险？当然了，这只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若非上次是在太子府中警惕太低，也不会那么轻易中毒的。
不过能够买通太子府的人，那人……，会是谁？
慕容沅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只不过皇帝爹才是法制的唯一准绳，得等他判定才行，他说是谁便只能是谁，自己并不像哥哥那样义愤填膺，毕竟他还小，眼里的是非曲直太过绝对，父亲要考虑的东西其实更多。
“小懒虫。”武帝不知道几时过来的，在宫外的那些怒色早已掩饰不见，笑容和蔼走到床边坐下，替女儿掖了掖被子，“呵……？”他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家伙，还自己翻起医书来了。”
“嗯，上面有很多花花草草。”慕容沅撒了谎，总不能说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医生。
“歇歇眼。”武帝将女儿的医书抽了出来，放在一边，问了一些家常闲篇，然后说起了一件正事，“阿沅，父皇给你找了一个新嫂嫂。”
“新嫂嫂？”慕容沅迟疑了下，“父皇给太子哥哥重新选妃了？”
“嗯。”武帝见女儿反应机敏，心下甚慰，说道：“是姬家长房的大小姐，听说是一个才貌兼备、温良贤淑的好姑娘。”
“姬家大小姐？”慕容沅吃惊。
与此同时，姬家的人亦是惊讶不已。
“皇上册封月华为继任太子妃。”姬师堂看着案头上静静放着的明黄圣旨，还有一点回不了神，看向半屋子的兄弟子侄，问道：“你们怎么看？”
“伯父。”姬暮年先开口道：“大妹妹能成为继任太子妃，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姬家女儿教导的好，这才会让皇室选为儿媳。”嘴上这么说，心头的却是一阵怪异。
----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没有沁水公主在太子府中毒的事，太子妃也没有被赐死，自己的堂妹虽然嫁给了太子，但却不是太子妃，而是一个小小的侧妃良娣。
不明白，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偏差。这让他的心头升起一阵烦躁，如果事情都和前世变了样儿，自己怎么追查小公主前世的奸夫？又怎么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为姬家报仇？！
“废太子妃才死。”姬闻堂见儿子沉思起来，接话道：“当然了，她是被皇上下旨鸩酒赐死的，太子不用为她避忌守孝，况且太子是国之储君，府中没有主母也不合适。”这些都只是表面原因，而真正的……，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怕皇上此举，是要将祸水引向姬家，为小公主避一避风头吧。”
姬三公子插嘴道：“二叔，这话怎么说？”
姬闻堂转头看向儿子，“暮年，你看明白没有？”
姬暮年收回飘走的心思，回道：“儿子也是这么猜想的。”细细分析，“原本废太子妃只是一时失察之罪，说起来罪不至死。但是她若是不死，留在郗家，就会天天提醒郗家的人，这个曾经的太子妃，是因为沁水公主才落到如此田地，难免惹出事端。”
姬闻堂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继续说。”
“而郗氏一死，自然而然就没了提醒的效果。”姬暮年继续说道：“加上大妹妹被册封继任太子妃，郗家的视线转移，只会深恨姬家夺了他们未来的后族地位，给姬家下绊子就够忙的，哪里还顾得上跟小公主怄气？”说完这些，又道：“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施施然站了起来，长身玉立、宛若修竹，走到案头前，轻轻抚了一下圣旨，“姬家在这个时候成为未来后族，固然承担了一些风险，但与之对等的，也是姬家将来无上的荣耀！”正色道：“我们不能退，只能战！”
回到二房的院子，姬闻堂领着儿子去了书房单独说话。
“那个消息，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父亲放心。”姬暮年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前世亲生经历过推算出来，再有心去打听的结果，只能含混道：“不过是凑巧，有几个朋友在军中任职罢了。”
姬闻堂还是不放心，“你可不能含糊！密折我已经递上去了。”
“不含糊。”姬暮年淡然一笑，“父亲，儿子岂是那等没有轻重的人？会拿着整个姬家来开玩笑？你只管放心好了。”
姬闻堂对这个独生儿子一贯放心，颔首道：“你办事还算老成。”
姬暮年笑道：“父亲放心好了。”又道：“明儿就是大年三十，咱们家才出了大妹妹的喜事，且得好生庆贺一下才行。”语音微顿，“只是也不可太过招摇，惹得郗家嫉恨，礼数上面不能出错。”
“你想得细致。”姬闻堂也是挺高兴的，笑着点头，“的确是一件该庆贺大喜事，你大妹妹，可是最后一次在姬家过年了。”等到年节一过，开了春，侄女就要去太子府做太子妃，姬家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只叹了一句，“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了。”
姬暮年微微一笑，“也好。”
前世不是太子党也被认为太子党，好处没捞着，反倒替皇室背了黑锅，今生当然不能再只担一个虚名儿！而自己，也不会再弃仕途做什么小小太医！
姬家嫡系只有两房，人口不多，但是百年世族的分支却相当庞大，年夜饭上，热热闹闹摆了几十桌，叔叔婶婶、堂兄堂妹的，光是行礼就够喧哗一阵子的了。姬暮年长袖善舞的陪着亲戚们，看着满目幻紫流金、灯烛荧荧的景象，看着那一团团的花团锦簇，心思却摒绝在热闹之外。
静静地，等着那个早已预知的消息。
到了宴席的下半场时，果然有人神色紧张的跑进来回话。大伯父姬师堂脸色微变，继而恢复，保持笑容支撑到宴席结束，立即叫了姬家嫡系男丁留下说话，沉声道：“河间王遇刺！被人劫持走了！”
姬家嫡系都是脸色一变。
唯有姬暮年神色淡然，心中冷笑，----遇刺？劫持？看来有些事情变了，有些还是没有变，河间王依旧延续了前世的那些诡计，呵……，演起来跟真的一样。

第19章
河间王被人劫持了。
直到过了年,过了正月初一,这个消息才真正的公然传开。
慕容沅心里觉得无比怪异,好好的一个王爷,居然在王府之中被人劫持,这说出去得有多荒唐可笑啊？而且最近皇帝爹心情很坏，来看自己的时间少了，还经常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皱,显然是被烦心事所困扰。
----会是和河间王有关的事吗？
还有一件，郗皇后最近身体抱恙病了,年三十勉强撑着出席，哪怕盛装丽服,都掩饰不住她眼里的深深疲倦,以及……,看向隆庆公主的隐隐冷厉光芒。隆庆公主更是一改从前的嚣张跋扈,表现的特别安静,一场年夜宴，除了行礼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简直都不像她了。
要有大事发生了！慕容沅心头总是萦绕这样的念头，心神不安,但是一直平平静静过了好几天，都还是没有河间王的消息。
而燕国，迎来了一位特别尊贵的远房贵客。
“走。”武帝亲自来泛秀宫找到小女儿，笑容和蔼，“东羌国的使团来了，父皇带你过去见识见识。”
“去看东羌国的使者？”慕容沅有些吃惊，既然是一国来使，总不能在御花园见面吧？意思就是，“父皇带我去金銮殿上？意思是下面都是文武百官，和……，东羌国来使？”就算是皇帝爹宠爱小女儿，社稷朝堂大事，这好像也不大合适吧。
慕容沅明显低估了这个朝代风气开放的程度，和武帝对女儿宠爱的程度，见女儿瞪大眼睛的样子，武帝不禁笑了，“怕什么？你是大燕最最尊贵的沁水公主，见他们东羌国的使者，是给他们面子。”
呃，慕容沅觉得自己脸好大。
武帝一面吩咐人，“去给阿沅准备朝服。”然后解释，“东羌国使团为首的，是他们国中的大皇子宇文极，年纪和你差不大，有你在，也免得把那小儿吓坏了。”
慕容沅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事实上，武帝是心里憋了一口气。东羌国以小儿出使，一则轻慢，二则显示他东羌国稚子有才，----哼！笑话！难道大燕国就没有人了？东羌国派八岁皇子过来，燕国就用七岁公主迎接，小儿见小儿，如此心头那口气方才能平。
另外，皇帝也有显摆自家宝贝女儿的意思。
特制的紫檀木座几近地面，正中镶嵌一面又大又平的水面铜镜，以一团团祥云纹装饰镜框，慕容沅展平小小的双臂，站在前面，任由数名宫女为自己梳妆打扮。
小小的人儿，一身绯色的刻金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
宫女捧来专门打造的小小凤尾金钗，凤钗九尾，孔雀开屏一般玲珑展开，赤金凤嘴尖尖，下坠一缕细细的金珠，末尾三粒宝石，分别是朱红、嫣红、深红，最后一粒做成光滑水滴模样，动一动，光芒便是隐隐流转不定。
乌云似的发髻中，凤钗和花钿的对称点缀，衬得那莲瓣一般的小小脸儿，白皙如玉、口润红脂，唯有一双明眸乌黑犹如水色墨丸，黑白分明，如同被雨后春露滋润，顾盼之间光华流转。
便是慕容沅，也被镜子中的华衣美服迷住了。
上衣的广袖十分宽大，她把手从里伸展出来，提起百蝶穿花纹的百褶裙，感受那精美刺绣微微划过指尖，来回走了几步，群摆上的细细百丝流苏跟着盈动，仿佛一池春色般明媚盈光。
乐莺站在旁边发着呆相，艳羡道：“真美啊，就是叫奴婢一整天守着公主看，什么都不做，也是愿意的。”惹得周围的宫女们抿嘴偷笑，亦是点头不已。
“哈哈！”武帝一阵畅快大笑，牵着宝贝小女儿的小手，一路乘坐明黄色御辇来到金銮殿，待到地动山摇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下面文武百官站定，抬头便是一阵惊呼声。
“皇上身边的人是谁？”
“沁水公主！真是可人，听闻玉贵妃……”
“皇上居然带公主来金銮殿，莫非要她接见使团不成？”
这是慕容沅第一次来到金銮殿的正殿，站在御座旁边，从一个帝王的高度俯视燕国文武百官，那些权臣、那些王公，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站在下面。
武帝侧首耳语，“慕容沅，怕不怕？”
“不怕。”慕容沅盈盈甜笑，皇帝爹偏宠将自己带上朝堂，就决不能给他丢脸，挺直小小身板，声音朗朗道：“父皇真龙天子九五之尊，阿沅乃真龙之女，陪父皇上朝，看我燕国人才辈出、济济一堂，心中只觉与荣戚焉。”
武帝闻言龙颜大悦，大声道：“说得好！有女如此，朕心甚慰。”
当即便有善于阿谀奉承的臣子，上前赞道：“公主殿下聪慧无双，胆气过人，这真是皇上的福气，大燕的福气啊。”
武帝不予评论一笑，侧首看了缪逊一眼，点了点头。
缪逊提高声调，“宣东羌国来使！”
金銮殿的正殿比其他任何宫殿都要高大良深，从慕容沅的的这个角度，抬头是好几人高的房梁，下面左右分列数根朱漆大柱子，都是双人抱粗，地面的青金广平镜面砖光滑如水，隐隐能够倒映出人影。
再往前看去，正殿大门又宽又高又大，映入眼帘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风光，湛蓝湛蓝的天空之下，中间是一条笔直的雕龙错凤汉白玉大道。
一行打扮气势煌煌的使团队伍，渐行渐近。
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小正太。远远的，看不清模样儿，只能分辨出穿了一身宝蓝色长袍，头上束着小金冠，人虽然年幼，但是身姿提拔，走起路来颇有几分大步流星之势。
金銮殿内宽阔高大，明黄帷幕层层叠叠、铺天落下，两旁文武百官皆是身形高大的成年人，那小小正太大步走进来，没有丝毫怯场。
丹陛之下，他声音带着一丝幼童稚嫩，但却明朗清越，“东羌国大皇子宇文极，领使者团叩拜燕国皇帝陛下！”将右手展开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以皇子身份对武帝行羌国大礼，举手投足宛若行云流水。
周围有人轻笑出声，“东羌没有人了吗？竟然以黄口小儿出使他国。”
宇文极小小的眼眸里寒芒一闪，毫无畏惧，寻声看向那人，一连串问道：“小儿怎么了？我乃东羌国皇子，代表东羌国出使燕国，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东羌国八岁小儿都可以出使他国，毫不畏惧，不正说明我东羌国物华天宝、钟毓灵秀吗？”
他虽年幼，但是口齿清晰伶俐，“你们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儿，难道就不感到羞愧？难道就不感到可耻？”转头看向武帝，双手一拱，大声质问道：“请问燕国陛下，是否为难使者、以大欺小，就是你们燕国的待客之道？！”
说得众人一阵色变，那嘲笑他的燕国官员更是灰溜溜的。
武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正要说几句挽回颜面，慕容沅突然在父亲手上握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东羌国大皇子此言差矣！”她仰起一张莹玉似的小脸，清声道：“黍米有优劣，时人有高低，我燕朝泱泱大国、人稠物穰，难免有一、二稗子和庸才，有何奇怪？岂能以偏概全？”她道：“比如东羌国，既有像大皇子这样的人中龙凤，也有一些只顾美人不顾江山的败类，不是吗？”
这下子，轮到宇文极和东羌国的使者脸色微变了。
----里面有一个典故。
在羌国建立之初，天下是由宇文家和端木家一起打下来的。
但是皇帝只能有一个，皇族只能有一族，那么该谁坐拥这大好江山呢？两家功劳都差不多的，谁也不肯拱手让出。有人建议江山平分，但是这样一来势力就会分散，很可能被其他国家攻击，绝非上上之策。
分又分不得，让又都不肯让。
于是两家人一合计、一商量，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宇文家做皇族，端木家做后族，----不仅仅是一代皇后，而是世世代代，羌国皇后都只能姓“端木”，皇帝不能立其他姓氏女子为后！
这样的祖制规矩延续了好几代，一直和谐美满。
但是上一任的羌国皇帝突发奇想，----爷爷的皇后姓端木，拔拔的皇后姓端木，将来自己要娶的皇后也姓端木，真真好腻味呀。皇帝决定换换口味，老婆不选表姐表妹，而是立了一个姓霍的女子为后。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了。
太后不同意，以端木家为首的臣子们更不同意，抓住皇帝这个熊孩子，就是一顿深刻教育，“儿啊，你家表妹如花似玉、贤良淑德……”，“皇上啊，怎么能立别的女子为后呢？”，“这样做是违背祖制的啊！会遭天谴的啊……”
巴拉巴拉巴拉，把皇帝说得恼了，撸袖子和太后臣子们大吵起来，吵着吵着火气升级，就变成打架，打到最后居然演出政变，皇帝打不赢逃出了皇宫。最后只能借着山河天险龟缩一隅，隔河立国，改国号为西羌。
而在京城中的太后只有皇帝一个儿子，最终迫于无奈，只能配合端木家，拥立另外一个太妃的儿子为新帝，改国号为东羌。
从此以后，羌国一分为二、东西对峙。
慕容沅能够含沙射影这个典故，还多亏之前无聊，没事就恶补这个时代的一些大致讯息，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啦，两国相会当以和谐礼让为上。
慕容沅镇住了宇文极以后，便回头看向皇帝，正色道：“不过东羌国大皇子的话也有一些有理，待客之道，当然不能疏忽轻慢。”伸出嫩藕一般的小手，指向那个嘲笑宇文极的官员，“此人在金銮殿上言行无状，有失礼数，还请父皇重重责罚！”
要说宇文极年幼气度不凡、口齿伶俐，那么沁水公主比他更小一岁，应对起来亦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竟是谁不输谁一丝一毫！众人都是深深惊异，唯有武帝龙心大悦无比畅快，当即放声大笑，“真不亏是朕的女儿！”言毕，竟然将女儿拉到御座坐下。
武帝是开国皇帝，这把龙椅之上，除了他，慕容沅是坐过的第一个人。
底下臣子都是极会察言观色之人，眼见皇帝龙颜大悦，加上今儿多亏了沁水公主出面，才为燕国扳回了一局，----就算有人比她说得更好，但如果以大人对答小儿，赢了没脸、输了更加没脸，比不得稚龄公主对答来得巧妙。
因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殿下兰心蕙质、七窍玲珑，小小年纪便是颖悟绝伦啊。”
“东羌国大皇子亦是聪慧明敏之子，难怪做为使者，当得起！当得起啊！足可见东羌国皇帝陛下，将来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呐……”
“真真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
“皇上，公主殿下言之有理！”有人正色出列，“请皇上速速责罚无状之徒，既为两国交好之诚意，亦是彰显我燕国泱泱大国风范。”
宇文极在热闹之中抬头上望，那个小小女童，眉目姣妍、肤光莹润，打扮得跟小仙女儿似的，依偎在皇帝身边，一双明眸宛若水洗宝石盈盈生辉。
沁水公主，幼时容姿殊丽，语惊四座，及长，风华倾天下。
----《燕史。列传。公主传》
“妹妹今儿可是长大脸了！”睿王高兴说道。
慕容沅俏皮一笑，“大脸？多大的脸？”伸手去捏哥哥的脸，“下次让父皇带你去金銮殿上，长更大的脸好不好？嘻嘻……”
“小丫头淘气！”睿王俊美的脸庞被妹妹捏变了形，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倒是浮起一丝艳羡，“是啊，改天父皇也带我上金銮殿。”
玉贵妃明眸里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只怕……，儿子的这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不想伤了儿子的心，安慰他道：“别学的跟你妹妹一样淘气，等你长大了，皇子成人封王，自然有机会上金銮殿的。”
睿王没有听出母亲的婉转之意，仍旧和妹妹说笑，脸上有一种与有荣焉，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慕容沅是我的妹妹！”
玉贵妃淡淡一笑，目光在一双儿女身上流连不定，越发幽深。
殿内极为幽静安宁，博山炉金鼎内焚着上等沉水香，一缕一缕轻烟，飘飘扬扬的袅绕逸出，弥漫着舒缓恬静的淡淡香气。玉贵妃母子三人各自静静坐着，母亲绝色姿容、仪态万千，儿子一派光华璀璨的风流气派，那小小的女儿，宛若观音坐前的玉女儿一般可人。
----好似一幅神仙画卷上面的人物。
而此时，隆庆公主府的气氛就不太好了。
“早就知道父皇偏心！！”隆庆公主脸上戾气越深，阴冷道：“同样是儿女，凭什么只带她上金銮殿？难道她是怀胎二十四个月生下来的不成？！”并不觉得妹妹对答宇文极是多大能耐，只是一心深恨父亲偏宠妹妹。
那天幸亏安乐王夫妇赶来及时，好歹将堂兄保下救走，而自己……，则被父母左一个“畜生”，右一个“不知廉耻”，整整骂了半日！这还不算完，父亲派了两名女官过来监督，要自己每天跪在佛龛面前，抄写十遍《女诫》《女训》，且日子没有定数，一直要抄到父亲满意为止！
如今的自己，每天都要以公主之尊跪在地上，任凭那些奴才嘲笑！！可恨自己受辱也罢了，堂兄他……，说是被人劫持，谁知道会不会是被父皇给秘密地……，隆庆公主有些想不下去了。
“公主！”心腹宫女芍药匆匆进来，关了门，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不言不语递给了她，然后乖觉的退到了一旁。
隆庆公主看到信封上面的暗记，不由心下大喜，是堂兄让人送来的密信！赶忙手脚慌乱拆了，却是大吃一惊！
----居然是一封血书！
河间王在上面说到，年夜宴上，府里来了一群蒙面刺客将他打伤劫持，然后秘密出了京城，他向那些人许诺黄金万两，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心下情知不是劫财，只怕自己性命堪忧，而对方又将自己带到偏僻之处，只怕多半是奉了皇命！因而趁着夜色深重，从马车之中跳出滚落山崖，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来。
但一路逃亡，一路追兵不断，仅仅半个月功夫，就已经遭遇到三场伏击，若非找到了几员旧部，只怕早就一命呜呼。
隆庆公主看到此处不由大怒！自己都已经答应父母，往后再也不见堂兄，只求保全自己和他的性命，为何还要斩尽杀绝？！原来父亲当面应了自己，不过是哄人，背后却对堂兄行如此毒辣手段！
继续往下看，河间王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逃得了一次、两次，但总不能逃一辈子，谁知道哪天就逃不过了。近日他连损几员大将，无疑断了左膀右臂，想来怕是命不久矣，----其词哀哀，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隆庆公主红了眼圈儿，擦了擦泪，继续往下看。
河间王信上又道，唯今只有一计能够保全他的性命，且如果事成，将来二人长相厮守也不成问题。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迹，化作他醇厚的声音，“若娇娇信我，不愿我死，而愿与我长相守，便可拆阅小封密信。”
隆庆公主刚才就发现还有一封小小密信，此刻放下血书，脑子里面满满都是如何解救堂兄的性命，再想到能和堂兄长相厮守，更是激动的心血沸腾起来！
她拆开小封密信，一字一行看下去，脸上的血色随之一点一点褪下。
半晌了，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神，思来想去，又觉得只有堂兄的法子唯一可行，忍不住又看了一遍，似乎……，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隆庆公主心情紧张，嘴唇干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唇脂味道入口，有一种淡淡的牡丹花香甜味道，叫她浮想联翩。那日床上云翻雨覆之后，堂兄揉着自己的酥胸，含着自己的唇舌，暧昧道：“你怎地每每都用着一样唇脂？回回都是牡丹味儿。”
那样的浓情蜜意、缱倦缠绵，真是想一想都叫人销魂忘形。
是啊！如果继续等下去，不仅堂兄会被人首分家，自己也要守一辈子活寡，----便是再嫁了人，自己也不会忘得掉堂兄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而只有按照堂兄所说的法子，只要成功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也不能阻挡自己和堂兄在一起，长长久久、恩恩爱爱，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信，继续看了下去。

第20章
雪花飘零,腊梅吐蕊,一派白雪皑皑的寻梅景象。
京城里面的富贵公子哥儿们,过年在家关了大半个月,都争着出来透气,九门提督家的梅三公子也不例外。这日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出门，一个个打扮的光鲜神气，都是新袍子、新靴子,头上不是金冠，就是玉簪,腰上必定还有七、八个荷包，两三块玉佩,就差没在胸口挂一块牌子,----快来抢我吧！
“去护国寺赏梅吧。”内中一人建议道。
同伴们不同意,“护国寺有什么看头？不去,不去。”
那人便舌灿莲花,先说护国寺最近上香的女客多，又说自己备了好酒好菜,还说自己新买了几个美婢，只用三言两语,就把一群纨绔子弟给哄了过去。
酒过三巡，梅三公子有点尿急憋不住，“茅房哪边？”
“还茅房呢？随便找棵树不就结了？”做东道的那人与他指了方向。
梅三公子晃晃悠悠，寻摸到一棵老梅树下，哆哆嗦嗦解了裤带，掏出那物事，就是滴滴答答一阵响动。因为膀胱的压力减轻，一阵畅快，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去，忽地花窗那头一道倩影晃过。
“冷死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红梅、腊梅，看来看去还不是那样儿。”
大约是今儿的酒有点烈，梅三公子脑子晕乎乎的，身体里还有一股热流蹿动，当即忍不住，蹑手蹑脚趴到窗口去看。只见对面一个年轻妇人，并一个丫头，那妇人有几分水秀姿色，胜在气度不凡，有一把纤纤水蛇腰，还有胸前两团鼓鼓的饱满春色，叫人垂涎欲滴。
她偏了头整理云鬓上的发钗，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子，搔首弄姿之际，露出几分端庄、几分妩媚，糅合在一起简直要了男人的小命儿。
梅三公子只觉得魂儿也丢了，心也飞了。
“好了，走吧。”妩媚少妇旋即戴上了昭君兜帽，掩住春光无限，勾得人更是心痒难耐，然后娇娇怯怯的往前走去。
梅三公子小腹热流滚动，身下发硬，差一点儿就情不自禁喊出口来！好歹忍住了，但是哪里舍得让那少妇就此走掉？忙不迭左顾右盼，要找出口追过去亲香一把，看她身边没有男子，若是能够成事那才叫销魂呢。
“哎哟！”那少妇堪堪走了几步，忽然跌倒，娇滴滴的叫唤起来，“不好，我歪着脚了。”搭着丫头的手上了台阶，一面走，一面喊疼，好不容易找了连廊坐下，抱怨道：“这可走不得了！快去找人抬椅子过来。”
那丫头忙道：“奴婢这就去！”竟是慌慌张张就丢下主子，急着去找人过来。
梅三公子正愁不知怎么去招惹呢，眼见如此，简直喜上眉梢，顿时色与魂授的绕路跑了过去。上前咳了咳，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问道：“小娘子，怎地一人坐在这雪地里面？”
那少妇睨了他一眼，不答话。
梅三公子只当她是害羞，不过不要紧，只要对方没有发怒就有戏，因而摆出十二分的温存款儿，柔声道：“天气寒凉，小娘子可千万别冻着了。”
“走开。”妩媚少妇蹙了蹙眉，将身子一扭，起身便要走，哪知道偏偏踩住了裙子脚，一个不稳，就朝台阶下面跌下去。
“小娘子当心！”梅三公子赶忙上前搀扶，手上加了力道，见那团软玉温香搂在自己怀里，嘴里还道：“哎哟，还好没有磕着。”
“你放开，……我。”那少妇又气又羞又恼，脸上飞起红霞，扭了几下，偏又脚疼无力站不起来，“快松手，成个什么样子？”
梅三公子本就欲火中烧，哪里还堪她这么扭来扭去的，当即精虫上脑，想也不想就把人打横一抱，急匆匆找了一间空置屋子，脱了裤子就要干那事。
“你混帐！！”那少妇拼命厮打，奈何女子和男子力气比例悬殊，挣不过，不由气哭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是……”
梅三公子当即堵了她的嘴，一阵狠狠吮吸，把那少妇的嘴都亲得红肿了，方才松开淫笑道：“好亲亲，你就是我的好亲亲。”因天冷，不敢把衣服都脱光了，扯了那少妇的披风垫在地上，掀了她的裙子，扒了她的裤子，自己掏出早已又硬又肿的物事，借着酒气胡乱一气儿乱捅！
不过几个回合，便就找到了曲径通幽之处。
“亲亲，肉肉……”梅三公子这边刚一进去，便觉下身畅美难言，只顾扣紧了那少妇的香肩，忙着进进出出起来。
那少妇起先还挣扎扭打来的，后来像是得了趣，渐渐不闹了，到了那极美之际，居然忍不住轻轻吟哦，缓缓潮红了一张俏脸儿。
梅三公子见状更是得趣了，哑着嗓子道：“娇娇，你也觉得美了吧？”
一场意外，到最后居然宾主尽欢。
那少妇低头整理衣衫，脸上还带着房事刚刚褪去的潮红，半晌穿好了，才娇软的嗔了一句，“呆子，还不快扶我起来？”
只把梅三公子的骨头都给叫酥了，他这厢食髓知味，垂涎问道：“还未请教小娘子姓甚名谁？”
那少妇媚眼如丝斜飞过去，掸了掸衣襟，“叫你那般着急，也不问清楚，就敢胡乱扯着我做那事儿。”声音一转，“我么？说出来，怕吓死你。”
梅三公子以为是她夫家矜贵，不以为然，“娘子休得小瞧于人！”挺胸脯道：“家父九门提督，祖父乃是皇上亲封的长顺伯，小爷自打生下来以后，这满京城里，还没有人能够吓着我呢。”
那少妇撇了撇嘴，“懒得理会你。”一瘸一拐走了出去，推开门，依旧找到方才的连廊坐下，并不继续多说。
梅三公子追了上去，问道：“你倒是说呀。”
正当此际，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四处围了过来，先头去了的那个丫头，见着自家主子神色大喜，上前跪道：“公主殿下，可算找到你了！”
公主？！梅三公子吓得魂儿都没有了，怔了半晌，结结巴巴问道：“公、公主，哪位公主？”
“好大胆！”那丫头一声断喝，“哪里来得登徒子？！见了隆庆公主还不下跪！”
“隆庆公主……”梅三公子的酒彻底醒了，脸色惨白。
“别错怪梅三公子了。”隆庆公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嘴里笑道：“方才梅三公子见我孤身一人在此，十分担心，正说要送我回公主府去呢。”睨了对方一眼，盈盈笑问：“梅三公子，你说是不是呀？”
皇宫内，慕容沅正在御花园内的红梅苑里流连。
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里，红梅星星点点，一簇簇、一团团，在洁白之上开出最最绚烂的殷红之色。而慕容沅那一身大红色的织金羽纱披风，把她衬成最大一朵红梅，在那梅林之间穿梭来去，好似一个小小的红梅花精。
她踮起脚尖伸手攀折了一支，梅花映雪，人映梅花，真不知道是谁衬了谁。
白嬷嬷嗔道：“公主让乐莺她们折罢，仔细手凉。”
慕容沅用手里的梅花东点点，“这朵开得大，折下来。”西指指，“上头那一支开得很好，还有几朵并蒂的呢。”她盈盈笑道：“都折了，插在花瓶里给母妃赏梅。”鉴于前世小公主和玉贵妃母女关系不好，今生一直努力改善关系。
“咦？”慕容沅忽地停下脚步，抬手让后面的人不要出声，----怎地花窗后头隐隐有小孩儿的哭泣声？走过去探头一看，居然是那东羌国大皇子宇文极。
宇文极头戴小小紫金冠，身着锦袍，腰间坠着一堆荷包玉佩，下着秋香色绫裤，脚上蹬了一双玄色雪底小朝靴。此刻正坐在一块巨大假山石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似有什么伤心事。
小正太那天在朝堂上不是很厉害么？这回怎地偷偷哭鼻子了？慕容沅从瓶子门绕了过去，上前问道：“喂，你哭什么呀？”
宇文极扭回头来，眉间隐隐怒色，“我没哭！”
慕容沅打量着他，这小子好似一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什么眸若点漆、面若冠玉，什么脉脉含情、烁烁光华，就算把所有的美好形容词给套上，都一点不过分。长大了，必定是和哥哥睿王一样的少女祸害！
瞧他现在虽然不哭了，睫毛上还挂着几点小小水珠，衬得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带了灵性，一闪一闪的，比那夜空里的璀璨星子还要美丽。
慕容沅决定逗一逗这可爱正太，笑眯眯道：“是不是想家了呀？小不点儿。”
宇文极撇嘴，“你比我还小呢！”
呃……，慕容沅揉了揉鼻子，居然忘了自己的真实年纪了。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起他放在旁边的一把小刀，上面刻着一行歪七八扭的文字，倒不认得，好奇的指着上面问道：“这是什么？”
“阿兰若。”
“阿兰若？”慕容沅复述了一遍，“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
慕容沅嘀咕道：“咦，怎么像女孩儿的名字？”
“才不是。”宇文极眉头一皱，解释道：“阿兰若是梵语佛经里的森林，是修道人禅修的清静之地，空空寂寂，天地苍茫的意思。”
“呵，你懂得真多。”慕容沅一句话就给对方顺了毛，又拍马屁，“不过你小小年纪就出使大燕了，真是厉害！”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过去，“真不愧是宇文家的孩子。”
宇文极被她夸得头晕目眩，挺了挺身板儿，顺手就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泪痕，低头一看，忽地发现上面的粉色绣花，不免神色尴尬。正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帕子还回去时，又见她从荷包里面摸了一块糖，递了过来，于是灵机一动，赶忙借着拿糖的动作，把帕子还给了她。
慕容沅见他不吃，心下暗笑，故作一脸认真之色问道：“对了，你们东羌那边有这样的桂花糖吗？”
宇文极撇了撇嘴，高傲道：“桂花糖是什么稀罕物儿？当然有了。”
慕容沅“哦”了一声，“那你快尝一尝大燕的桂花糖，告诉我，和东羌国的桂花糖有什么不一样，到底哪边的更好吃一些？”
宇文极把糖放进嘴里，取中庸之道，“唔……，差不多吧。”
多年以后，当宇文极摆出一副爷最狂拽的样子，朝慕容沅呵斥时，“你给我老实一点儿！再顶嘴，回头收拾你啊。”
她就回他，“你当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啧啧……”
某人脸色发绿，“……”
“你用了我的绣花手帕。”
某人气得五官扭曲，“…………”
“你还吃了我的桂花糖。”
某人干脆直接掀桌暴走，奉送怒吼，“慕容沅，你—给—我—闭—嘴！！”
慕容沅大获全胜之际，忍不住回想起这一段可爱的儿时记忆。
----真是一段美妙的相遇呀。
“冤家。”隆庆公主赤裸着雪白的身体，躺在梅三公子身下，半露春光，伸手从他脖子一路摸了下去，抓住一个半软的物事，揉搓了几下，顿时又硬了起来。她松手掩面“吃吃”笑道：“还不知足呀？”
梅三公子腆着脸凝望面前佳人，情欲燃烧，“……又想你了。”
自己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一番阴差阳错，居然成了隆庆公主的入幕之宾，那天听得宫女喊出“隆庆公主”，本来胆都吓破了，----自己居然强了金枝玉叶的公主，强了皇帝的女儿！小命还不玩完儿了啊？！
哪知道正在心惊胆颤，隆庆公主便替自己解了围，不仅如此，事后还邀自己出来私下幽会，竟然拉着自己又要做那云雨之事，啧啧，真是那个美呀！
要说隆庆公主并非绝色之姿，但是睡了再绝色的粉头、丫头，又哪比得上睡了皇室公主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征服快感！更何况，隆庆公主不比那些小家碧玉，在床上十分放得开，花样又多，每每她还喜欢在上头折磨自己，别有一番趣味儿。
如次颠鸾倒凤几次，那可真是神仙日子也比不得了。
就说今天，两人已经从水里折腾到床上，姿势也从男上女下，女上男下，正面、侧面、后面，变着花样儿来了三、四次。那梅三公子虽然年轻，也架不住连着好几天都是这么折腾，可是明明腿都软了，腰都酸了，偏又舍不得身下的那团软肉。
只为隆庆公主一句话，“若不是你那日服侍的好……”
试想一个堂堂的金枝玉叶，竟然因为自己器大活好而许了身子，这对一个风流浪荡子来说，是多大的褒奖啊！因此豁出命也要多弄几回才罢休。
“不知道怎么了。”梅三公子身下一阵大动，气喘吁吁，“一见了公主殿下，就是忍不住……，想要……”他拼命的加快速度，抽送了几百回又交待了一次，低头啃了啃那粉嫩的乳尖尖儿，讨饶道：“啊……，这回可是真的要歇一下了。”
隆庆公主被他弄得娇喘连连，心里却是唾骂不已，----作死的！赔了自己好几天的矜贵身子，要不是为了堂兄……，早就叫人把这蠢货给打死了。
罢了，看在他还有几分男人本事的份上，先乐得享受一回。
两人收拾了一番，然后并肩贴胸的搂在一处。
梅三公子是真的累了，正要昏昏沉沉睡去，忽地听见身边隆庆公主一声尖叫，“哎哟！快来人……”她伸了手乱摸，“来人啊！我、我心口疼……”一语未完，便是“哎呦、哎哟”之声不断。
梅三公子慌了神，忙问：“公主殿下怎么了？！”
屋里一直都有柔和灯烛照明的，揉眼看向隆庆公主，只见她禾眉微蹙，一手捧着胸口，像是疼得不行，“心、心口疼……”
外面有侍女闻声冲了进来，顾不得主子还是赤身裸体，就慌忙将人拖出被窝，手脚忙乱穿上衣服，嘴里急道：“梅三公子快点收拾一下！公主殿下有心口疼的旧疾，危险的很，须得回公主府找到特制的药丸，不然性命堪忧！”
梅三公子瞪大了眼睛珠子，一则担心佳人性命，二则更加担心自己的性命，----要是公主在跟自己欢好之后死了，自己也活不成啊！当即抓了衣服胡乱穿上，急急忙忙扶着隆庆公主出去，乘了车，一路疾驰回城赶去。
为避耳目，两人幽会地点在城外的公主别院。
然而到了城门口却有一个大问题，眼下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了，守城兵卒死活不肯开门。气得梅三公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不看看小爷是谁？！”他不敢说车里装着隆庆公主，只管抬出自己的父亲，“小爷得了肠绞沙，再不开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叫我爹砍了你们脑袋！”
楼上守城士兵打着火把往下看，见他穿着打扮不凡，气势嚣张，赶紧叫了上司过来察看，指了城下黑影儿，“大人，城楼下那人是谁？”
“梅三公子？！”守城校尉认出了人，不由大惊，又听他叫骂不休，----这位小祖宗瞧着不像生病的样子啊？正在猜疑不定之际，便见那梅三公子“咕咚”一声倒下，居然不动弹了！
“三爷！三爷！”他身边的小厮哭嚎起来，“三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三爷你快醒醒！三爷啊……”
守城校尉大惊失色，这位梅三公子可是长顺伯的宝贝孙子，九门提督的独苗苗，不让他进城事小，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就麻烦大了！当即急了，赶忙吩咐道：“快开城门，把梅三公子接进来！”
很快，楼下城门“轰”的一声闷响，一点点缓缓打开来。
守城校尉赶忙领着人去迎接，梅家小厮已经把梅三公子放到了车上，马车缓缓朝城内行驶时，那校尉还在旁边担心急道：“快快快！快送三公子进城看大夫……”
“扑哧”一声，夜幕之中血光飞溅！
谁也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梅三公子的马车上便站出来一个黑衣人，将守城校尉的头砍了下来，并且手不停歇，见跟出来的两名兵卒一起杀了，然后振臂高呼，“禀主上，事成！”
别说周围的士兵惊呆了，就连在车内装病的梅三公子亦是呆住，诧异的看向隆庆公主，不解问道：“公主殿下，咱们都已经进城何必再生事端？”
隆庆公主根本就不理会他，掀起帘子，站到了外面的马车前板上面，迎着月光四处眺望，像是找寻什么人。
梅三公子探头跟了出来，更是一头雾水，“公主殿下这是做什么？” 眼瞅着她不再叫疼，忍不住又问，“是不是心口疼好一些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潮水一般人流朝城门口扑了过来。
夜色重重，耀目的火把渐渐亮如白昼。
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乘坐高头大马，领头冲了过来，伸手将隆庆公主一捞，与自己坐在一起，低笑道：“娇娇，辛苦你了。”
隆庆公主撒娇卖痴，“你知道就好。”
“他是谁？！”梅三公子又妒又恨，恼怒问道。
那高大英俊的男子回过头来，微笑道：“也罢，让你死了做一个明白鬼。”不顾身边的人已经和城门守卫交战，只是整暇以待，缓缓拔出了明亮的利剑，一剑刺穿了梅三公子的心窝，一字一顿道：“我是……，河—间—王。”
“你们、你们……”梅三公子捧着心窝，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异神色，哪怕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还是不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死，最终还是没有做成明白鬼，就那样怨愤的断了气。
河间王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十几年，手下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对付城门的几十个守城兵卒，几乎就跟切豆腐一样简单。在他跟梅三公子说完话以后，那边便有偏将来报，“启禀主上，北城门已经收拾干净。”
“按计划，将其他三个城门给控制住！”河间王大手一挥，带着隆庆公主策马往前飞驰，口中喝令，“其余的人跟着本王，去东华门！”
东华门，便是天子皇城的东门。
飞驰之中，河间王在堂妹耳边沉声道：“等下按照计划行事！”
按照计划，隆庆公主心绞痛病得急，需要进宫急治，只要打开宫门……，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变！自己再也不要受制于人，处处忍让、处处委屈，别说太子储君之位，就连九五之尊的那个宝座，都将是自己的！

第21章
天色渐渐浓黑如墨,月华皎洁、星子升起,好似一颗颗小而亮的水钻,包围了一粒硕大晶莹的钻石,星星点点说不尽的美丽迷人。
“阿兰若,别伤心。”慕容沅声调清脆，安慰道：“使团的人走就走吧，你在大燕也会有人照顾的,就当是出来见识别国风光好了。”
方才刚刚得知，原来宇文极来燕国出使只是一个幌子。
因为羌国分裂成了东羌和西羌,十几年来，一直都是战火不断。最近东羌准备一举收复西羌,把那位立霍姓女子为后的熊孩子皇帝给灭了。但是北边有柔然、契丹虎视眈眈,东羌不敢举倾国之力出兵,因而跑来找燕国借点兵马,做为条件,把东羌皇帝的嫡长子留在了燕国，也就是质子了。
只要东羌和西羌的仗一天不打完,宇文极就一天回不去。
“我不伤心。”宇文极小小的俊脸上，神色平静。
慕容沅心下好笑,不伤心，你臭小子刚才哭什么？死鸭子嘴硬罢了，想了想，又与他说道：“今儿你呆在泛秀宫的时间挺长的了。”
宇文极目光一沉，起身道：“我这就走！”
“哎……？不是撵你。”慕容沅哭笑不得，用哄小孩儿的口气说道：“我不着急，只是担心你的侍卫该四处乱找了。”摇了摇头，吩咐人，“去宫门外看看，若是有人在找东羌大皇子的话，知会一声，没人就去敬思殿通知一下。”
采薇领命出去吩咐人。
宇文极又坐了回去，偏了脸，抿嘴不言。
慕容沅没想到一时心软，哄了小小正太回来说话，就惹上了烫手山芋，好在山芋的性子虽然别扭傲娇，但是不哭不闹，倒也没有别的什么麻烦。
正在摇头，忽地隐隐听见外面传来遥远的呐喊打杀声！渐渐地，那巨大的喧哗声直逼内宫传来。早有宫人赶着去打探，得了消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回来，“启禀贵妃娘娘，不好了！听说外面有人谋反，已经打进宫门，眼下正在日晖门纠缠！”
“什么？！”殿内众人闻言都是色变。
玉贵妃母子三人暂且不说，只说宇文极，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有心挑了个时间接近小公主，偏偏这么巧，居然赶上燕朝皇室有人谋反！
----真是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当然了，最后取得了比他预料更好的效果，那是后话了。
“有人谋反？”睿王秀长的凤目寒芒一闪，心中虽然慌乱，但是面上强力镇定，叫了人进来，喝斥道：“赶紧关闭宫门，另外调派宫人在门前戒备守卫！”
他今年十二岁，还不成年，但却是整个泛秀宫内最年长的男子。
没多会儿，虞美人和代王闻讯赶了过来。
这对母子平时是一大一小两块背景墙，眼下有了事，也只会默默坐在一起，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就别指望能帮上什么了。
倒是小小正太宇文极先回过神来，看向睿王道：“请给我一把弓箭。”
八岁的稚龄小儿，要了弓箭能有什么用？还能杀人不成？这样的疑惑，只是在众人的心头一闪而过，毕竟眼下气氛紧张，谁也顾不上深究这些琐碎了。
而燕朝皇室的皇子们，受武帝影响，从小都是有习武射箭的，睿王让人将自己幼时用过的一柄弓箭找了出来，递了过去，“拿着吧。”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儿害怕拿个东西罢了。
----却忘了自己也是半大孩子。
在这种时候，慕容沅就显得更加没有用了。
前世的经历太短暂，根本不知道燕朝皇室有过什么历史，但是既然自己和睿王都长到了成年，那么就说明这次动乱最后能够平息，想到此处，心中总算安定一些。上前握了握哥哥的手，“没事的。”
“嗯。”睿王一手按在剑鞘上，一手握着剑柄，双眼警惕的看着宫门外，----内宫之中并无侍卫，虽有一些五大三粗的宫人，到底不济事，不知道前面打的如何，只能希望叛军不要冲到后宫吧。
然而没多久，这份希望便落空了。
“有人冲进来了！”殿外宫人大声惊呼，顿时惊起尖叫声一片！
慕容沅心下惊疑，就算有人谋反、篡位，也应该先去金銮殿那边杀皇帝，怎么会急着冲到妃嫔宫里？当然了，自己不是说皇帝爹就该倒霉，而是眼下状况蹊跷，不由急声问道：“可知道叛军是什么来头？！”
“河……，河间王。”
慕容沅低头略一沉吟，顿时变色，“不好！外面的人多半是大公主派来的！”
泛秀宫和隆庆公主有着大仇，而河间王造反，隆庆公主少不得要掺和一脚，但她总不能去杀自己亲爹，而要杀的，自然是玉贵妃母子三人了！特别是自己。
听得这话，玉贵妃和睿王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宇文极上前一步，轻淡道：“看来……，你和你姐姐关系不大好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着赞许。在他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七岁小丫头，既没有吓得惊慌尖叫，也没有哭鼻子，还能飞快的分析出利害关系，已经很了不起了。
慕容沅没有心思啰嗦，应了一句，“有些误会。”
“只怕不是误会这么简单呢。”宇文极嘴角微翘，挺胸往前了一步，手握弓箭将她挡在了身后，他那幽幽目光，活似一头深林之中蹿出来的小狼！他侧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别怕，去年在围场狩猎的时候，我就亲手射中了一只花斑豹呢。”
慕容沅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但是不好拂了小孩儿的面子，没说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撒谎？”，或者“豹子怎么能和会武功的人相比？”，只是见他护着自己，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淡淡感动。
小小年纪，彼此又是泛泛之交，能有这份心意就很难得了啊。
而此刻，宫门外面已经“乒乒乓乓”的杀作一团。睿王见状当机立断，“母妃、妹妹，咱们都到内殿去避一避。”能避一时是一时，只盼父皇那边有人发现泛秀宫危险，赶紧增派侍卫过来！
然而情况不妙，杀向泛秀宫的人不仅数量不少，而且都有功夫，那些宫人根本就不是对手，死伤十分惨重！“护驾！”，“保护睿王！”，各种惊呼声不断，没多会儿，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踹开！
在外面团团纠缠厮杀之中，已经有一人抢先冲了进来，目标十分明确，提剑快速飞奔内殿，一路斩杀数名宫人倒于血泊！进了内殿环顾一圈儿，视线落在慕容沅身上，二话不说，便扬剑朝她砍去！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玉贵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或者是母性本能，当即将慕容沅拉到了自己身后，嘴里大喝，“贼子！休得放肆！”
那刺客并不言语，只是把剑换了下姿势，握于胸前蓄力，竟然打算一剑刺穿玉贵妃母女二人！睿王顿时惊道：“母妃、妹妹快点闪开！”扬剑朝那刺客砍了过去，却不过招架了几招，便被利剑格挡开，更是因为年纪小，力气不敌，被对方内力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实力太过悬殊！
当此际，一直站在墙根角落的宇文极，忽地引弓发难，一直利箭飞快划破空气，那只看似小巧的箭簇，不偏不倚，直奔刺客面门而去！
那刺客也是疏于防范，断然想不到，会有一个小屁孩儿突然射出冷箭，吃惊之下，飞快的侧身闪避了一下，但还是被利箭正中肩胛！以宇文极八岁稚童的年纪，能够射穿成人的肩胛，力气不可谓不大了。
“找死！”刺客气得暴怒，旋即握剑向宇文极走了过去，“臭小子，嫌命活得长了！”
慕容沅不由惊呼，“阿兰若，闪开！”
宇文极顿时眉头一皱，飞快引弓再射了一箭，可惜这次刺客有防备，利箭当即被飞快的打掉，只能赶紧闪避，却不慎被旁边的花盆绊了一跤，“扑通”跌在地上！眼见他前面寒光一闪，就要被刺客来一个透心凉，诡异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听玉贵妃喝了一句，“岑苍！救人。”
她旁边的一个鹰钩鼻老太监，嘴里道了一声，“奴才领命。”然后人影一闪，就飘到此刻身边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轻轻巧巧卸了对方的剑，接着“咔嚓”一声，居然生生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众人看得目瞪口袋，岑苍神色淡然拍了拍手，走了回来，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别怕，有老奴在呢。”
慕容沅听他嘴里喊着公主，目光却只看母亲，想了想，方才领悟过来。
----是前朝留在无双公主身边的高手吧。
玉贵妃那清丽绝伦的脸庞上，尽是愤怒之色，“隆庆这个混帐！这些刺客，除了她再不会有别人派来！”眸子杀气尽显，看向岑苍，“你出去招呼一下。”
岑苍微微佝偻着身子，欠了欠身，“是。”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传个话儿似的，还顺手把那刺客的尸身拖了出去，叹气道：“唉……，把地都弄脏了。”
睿王目光惊讶万分，对方看着精瘦单薄，像是风吹吹就能被吹走一般，但是拖走一个五大三粗的刺客，居然轻轻松松就跟玩儿似的！目光落在那双大得出奇的手上，骨节十分明显，好似钢筋铁爪，估计被抓一下浑身骨头都是疼的，想起他方才无声无息的杀人手段，不由目光一缩。
继而神色复杂看向母亲，“母妃，那岑苍居然是一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玉贵妃还在为隆庆公主生气，无暇顾及儿子的震惊，蹙眉淡淡道：“嗯，他是会几手拳脚功夫。”
“阿兰若！你没事吧？”慕容沅赶忙冲过去扶宇文极，却被他一手推开。
“我自己能起来！”哪怕眼里还残留着惊吓之色，宇文极的别扭劲儿还是不减，因为眼下性命无碍，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样子，被人看了去，更是多了一分恼羞成怒，“混帐！不过是欺负我年幼罢了！”
慕容沅不由哑然失笑，这会儿功夫了，臭小子还有心情计较这个？又想着他是为保护自己才惹祸上身，不由感激道：“多谢你了。”
宇文极犹自忿忿，“等我长大了，必能一箭射穿敌人的心脏！”
慕容沅连声安慰，“是是，肯定的。”然后指了指他的手，“你这儿擦破了。”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摁住止一下血。”
宇文极本不想用那块粉色的绣花手帕，但是见她一脸关心，情真意切，犹豫了下还是皱眉接了，“多谢。”然后摁住手，便不再言语了。
慕容沅看着他，担心道：“要是疼得厉害……”
“我不疼！”宇文极不耐烦的打断，嫌弃道：“真是婆婆妈妈的。”
慕容沅气得倒呛！臭小子，姐姐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殊不知在宇文极看来，她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丫头，顶着一对包子头，巴掌的一张小脸，偏偏故作老气横秋模样，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实在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两个人的脑电波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各自愤愤不已。
而外面则是一片痛呼惨叫之声，等到皇帝那边的增援侍卫赶到时，刺客早就横七竖八被杀了个干净，事后数了数尸体，居然有二十六具之多！除了有几个是和宫人搏斗至死的，其余大部分都是死于岑苍之手，令人心惊胆颤！
虞美人怯怯看向玉贵妃的目光，更多了一丝畏惧。
正在此刻，大门那边忽然又喧哗起来，有人高声喊道：“大皇子！是我！”像是跟门口的人扭打起来，继续爆喝，“你在不在里面？！大皇子！”
宇文极将帕子摔回慕容沅手里，大步走了出去，俊美的小脸露出一丝厌烦之色，“那是我的贴身侍卫端木雍容，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嘴角微翘，“让他进来罢。”
睿王诧异他的神色，但还是点了头，台阶下的宫人飞奔领命而去。
夜色沉沉，星光烛火之下，一个高大提拔的身影渐行渐近。
逆光中，一个身着将军服色的少年快速走来，步伐很大，却稳健，好似战场上的一杆银枪似的，笔直、挺拔、锐利，带着隐隐锋芒。来人走得近了，慕容沅方才看清楚，那是一张丰神俊朗的冷冷脸庞。
或许五官不如睿王和宇文极权那样精致，但是……，怎么说呢？在心里掂量了下形容词，对了！是男人味儿，很man很man的那种感觉，静静一站，便有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宇文极不着痕迹，将受伤的手掩盖在了袖子里面，微笑问道：“雍容，你这一路过来杀了多少人？”
“属下没有仔细数过。”端木雍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安然无事，眼里闪过一丝放心之色，然后回道：“多的不敢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宇文极侧首看向睿王，抿唇笑道：“雍容一手功夫很厉害的。”
睿王不动声色观察着端木雍容，深夜宫中动乱，此人又是在异国他乡，居然能够一路杀到泛秀宫，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原本一身淡蓝色的袍子，此刻也早已染成了暗紫色，肯定杀了不少人，而他身上……，除了袍子角破碎了一些，并无其他外伤。
----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继而想到了“端木”一姓，那可是东羌国的后族，只怕这位侍卫来头不小简单，所以宇文极这样的大皇子身份，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悄悄打量着这对主仆，前者嘴角笑意嘲讽，后者不卑不亢、一脸冷静，与其说端木雍容是宇文极的侍卫，还不如说是监视的人更为恰当一些。
只是眼下睿王没有心思深究这些，朝下问道：“你一路过来，外面情况如何？”
“抱歉。”端木雍容回道：“在下急着过来寻找大皇子，其他的并不清楚。”其实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愿意掺和到燕国的是非中来。
睿王见他神色冷静，并无受到任何威胁的紧张之色，心下微微安定，看来外面的情势应该不坏，至少……，是让这位杀人如麻的少年感到安全的。
金銮殿，正殿广场前一派兵戎相见场面。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五爪团纹龙袍，泰山一般站立，烛光映照之下，龙身狰狞，龙睛咄咄逼人，仿佛下一瞬就要从袍子上挣脱出来！他少年从戎，半生杀戮，亲手被他砍下的冤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天生一种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
河间王在那气势之下，竟然隐隐有些不能直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方才抬头挺胸与之对视，大声道：“请父皇传位于儿臣！”
武帝冷冷问道：“哦？若是朕不答应呢。”
“那就休怪儿臣僭越了！”河间王恼羞成怒，不知怎地，隐隐觉得今夜气氛有点不对，哪怕此刻广场尽是自己的兵马，但……，还是本能的感到一种危险气味！心下暗暗唾骂自己，呸，都怪从前被这老家伙给吓怕了。
怕什么？今夜大事一成，这天下江山可都是自己的了！
隆庆公主大声插嘴，“父皇！你别再固执了，赶紧传位给堂兄，你做太上皇，咱们还是会好好孝敬你的。”
“太上皇？”武帝朗声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笑了一阵，他朝女儿问道：“我儿，朕做太上皇，将来你这公主又做什么？”
隆庆公主闻言一愣，继而道：“我……，自然是做、做皇后。”
“痴儿，蠢儿。”武帝幽幽一叹，然后看向河间王问道：“承业，你真的要立隆庆做皇后吗？”他轻轻一笑，“只怕你不仅没有这份胆气，更没有这份心思吧。”
河间王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隆庆公主有点慌神了，赶忙看向情郎，“承业，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只要大事一成，就封我做你的皇后！对了，对了，你说了你会杀掉郗氏，杀掉她……，封我做皇后对不对？”扯了扯他的袖子，急了，“承业，你说话啊！”
河间王大袖一甩，“不要啰唣！”
隆庆公主总算回过味儿来了，顿时恼怒，“你想翻脸不认人？！你别忘了，今儿是怎么破的城门，破的宫门，没有我，你这会儿能站到这里吗？！”又不甘心的上前抱住了他，“承业！你告诉父皇，你会立我做你的皇后！！快说啊。”
“公主休要胡说八道。”河间王用力一推，将她狠狠甩在地上，“你我至亲兄妹，你怎么能做我的皇后？今夜你有功，将来我封你做长公主便是了。”
隆庆公主被他重重的甩在地上，浑身疼痛，又气又怒抬起头，歇斯底里尖叫道：“你封我做长公主？！将来等到承明登基，难道我还不是长公主，用得着你来册封？真是放你娘的狗屁！”
河间王轻嘲道：“靖惠太子不会登基了。”他提剑，一剑贯穿了隆庆公主的身体，贯穿了那对把玩多次的酥胸，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仅剩的一点怜惜，也在方才的辱骂之中烟消云散了。
隆庆公主张大了嘴，捧着心窝，----从来没有想到，堂兄会将自己始乱终弃，过河拆桥、弃之如屣，他杀自己，和杀之前的画屏没有半分区别！她的目光狰狞怨毒，像是一条被人踩住七寸的毒蛇，不甘心的嘶声大喊，“慕容承业，你不得好死！！”

第22章
星子满盘、宛若银砂,月华冰凉如水,却注定将是一个血色的杀戮之夜！
一直站在金銮殿上静默的武帝,看着隆庆公主被刺中,目光跳了跳,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伤痛。哪怕隆庆荒唐如斯，糊涂如斯，甚至跟着养子一起谋逆造反,终究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想起她小的时候，也会甜甜的喊自己“父皇”,也会扯着自己的衣角撒娇，看着她捧着心窝嘶声裂肺的咒骂,想着她即将香消玉殒,心口便越发痛得厉害。
夜风起,吹动着武帝错金刺龙的天子长袍,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忍住心痛，带着怜惜的看向将死的女儿,一声断喝，“够了,隆庆！是你自己有眼无珠，不要怨人。”
隆庆公主听见父亲的声音，感受着喉头的腥甜，再低头看一眼，那染红了胸口和一地鲜血，忽地尖叫起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即将命不久矣！顾不上对情郎的满腔愤怒，恐惧压到了一切，她奋力往前爬，嘶声道：“父皇、父皇救我……”却因失血过多力气不济，爬不动了。
武帝看着女儿一点一点靠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其实还想问一问，是什么让她丧心病狂，几次三番要毒害自己的妹妹。可是眼下这样，什么都不必再问了，问出来，不过是徒惹是非罢了。
只有让她以这样的结局死去，谋逆、乱伦，最后被河间王所杀，皇后才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永远都不会迁怒到小女儿身上。
“父皇救我……”隆庆公主喷着鲜血，失声痛哭，“我、我……，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父皇你只疼爱阿沅一个？”
她满心愤怒和不甘，满心的怨恨和委屈，同样是女儿，父亲却只看得见妹妹一个，对待自己如同仇人一样！假若不是这样，假若父亲对自己和妹妹一样好，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心下明白，自己不仅乱伦，而且还参与谋反，已经让父亲伤透了心，他是不会救自己的了。
可是，就算自己要死……，也不能放过那个负心人！隆庆公主神智渐渐模糊，垂死挣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愤怒喊道：“父皇，杀、杀……”艰难的抬起手，指着河间王，“替我杀了他！”
武帝幽幽叹息，轻飘飘送过去一句话，“隆庆，如你所愿。”
他抬起了手，宽大的广袖卷起一阵肃杀气流，随着落下，便听“唧、唧唧！”之声不绝于耳，一道、两道、无数道利箭，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破空射出！全都朝着广场正中河间王的方向，一道道急速飞射！！
“这是……”隆庆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一般飞来！忽地明白了什么，“呵呵……”她快意的笑着，鲜血不断涌出，但却固执的看向情郎，“承业，我在下面等着你……”言毕，“扑通”一声倒下。
河间王顿时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大喊，“快给本王挡住箭！”本能的抓了一人，放在胸前当肉盾，自己微微蹲身躲在侍卫身下。可惜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停歇，叛军并没有带盾牌，虽然奋力击打箭雨，不过撑了片刻功夫，就一圈接一圈的倒了下去，余者不过寥寥数人！
紧接着，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飞快响起。
从金銮殿的广场前面大门，一队看不到尽头的黑铁精甲枪兵迅速涌入，无声无息贴着墙根站好，里三层、外三层，将中央剩下的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与此同时，先前伏击在宫殿墙头的弓弩手，也悉数齐刷刷现身出来！
河间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情知大事不好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皇帝居然早有准备！就等自己掉进来呢。
此刻已经是瓮中捉鳖的架势，他再次看向皇帝，看着对方那平淡从容的神色，再看看已经死去的隆庆公主，心头的恐惧越发强烈，----连女儿都舍弃了，自己这个养子还有活路吗？谋逆、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之前那些猖狂的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全都无影无踪。
“父皇……！”河间王很快有了决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之际，飞快的朝身边心腹耳语了一句，然后抬头失声痛哭，“父皇啊！都是儿臣一时糊涂，是儿臣鬼迷心窍了！请父皇原谅儿臣……”
他“咚咚咚”的朝地上磕起响头，额角很快血红一片。
广场一片静默无声。
河间王身边仅剩下的六、七个贴身侍卫，一起跪了下去，口中跟着喊道：“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一片“咚咚咚”的磕头声，一个个的都不含糊，生怕磕得不够诚意似的，全都弄得头破血流。
武帝静静凝视着前方，忽地开口，“承业，你过来。”
河间王低头皱眉，却不敢迟疑，只得咬牙单独走上前去，丢下几个不敢轻举妄动的侍卫，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最终在距离皇帝三尺远的地方跪下。飞快打量了一眼，对周围禁卫军的位置有了数，旋即低头，哽咽道：“父皇，儿臣有罪。”
武帝颔首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河间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狠戾的神色，忽地爆喝道：“老东西！我跟你拼了！”居然攻其不备，挥剑便朝皇帝砍了过去。
“哎……”夜空里，荡漾着一声苍老的幽幽叹息。
风驰电掣之间，不等皇帝身边的侍卫们拔剑护驾，武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夺了一把斩马刀，皇帝宛若一尊从天而降的威严战神，挥刀拦腰一斩，气吞山河、奔腾似海，生生将河间王一刀劈成两半！
河间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举剑的姿势，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就那样半个身子轰然掉了下去，鲜血喷薄如柱！他瞪大了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至死不能瞑目，而他手中掉落的剑，还在地上震得一直“嗡嗡”作响！
“你的功夫，还是父皇当年手把手教的呢。”武帝静静说完了后面的话。
箭破长空的“唧唧”声再次响起，那几个剩下的河间王侍卫，原本还等着主子一声号令，就要扑杀皇帝的，眼下已经在震惊之中变成了刺猬……
一场血雨腥风的宫闱之乱，就此结束。
武帝看着眼前的浮尸杀戮、血流成河，眼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和伤痛，----养子和女儿谋反篡位，要杀了自己，就算自己最后赢了，但是至亲反目，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几十年的养育和疼爱，不仅没有任何回报，反倒生生养了两个仇人出来。
可悲、可叹、可笑，一阵难抑的心痛。
姬暮年从暗影之中闪身出来，走到皇帝跟前，低声请示道：“皇上累了，请到里面歇息一下，微臣可以为皇上请脉……”
“不必了。”武帝挥了挥手，疲倦道：“还气不死朕。”
----罢了，都死了才眼前干净呢。
先前河间王故意做戏，用风筝为诱饵，让慕容沅看到他和隆庆之间的丑事，为得就是让小女儿告诉玉贵妃，然后闹将起来，隆庆走投无路自然就会倒戈。偏偏慕容沅长了个心眼儿，没有告诉母亲，而是悄悄告诉了自己。
河间王等不急了，便又收买了陈嬷嬷的嗣子，然后通过陈嬷嬷，搞出一连串的猫儿事件，试图搅浑后宫一池水，让后妃和皇子们斗个你死我活。
偏偏事情被自己压下去了。
他耐不住性子，等不急，竟然不惜给隆庆出主意，借着行刺太子而将阿沅骗进太子府中，再借机下毒！隆庆那个蠢货信以为真，只当堂兄是为自己着想，却不思量，若是阿沅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饶得了哪一个？！到时候，第一个承受怒气的，就是皇后和靖惠太子！
一桩桩、一件件，暗卫们不断将消息呈送上来。
可叹隆庆还在沾沾自喜，却不知，早已经掉进了那个小畜生的圈套里面，她甚至不惜糟蹋自己的身子，去跟九门提督的儿子鬼混！以为骗进京城，骗进皇宫，逼得自己禅位以后就一切如愿，就再也没有人能管她了。
却不想想，有哪个皇帝会不顾乱伦的名声，立堂妹为后？！堂堂皇室公主，金枝玉叶，居然蠢到这步田地！
武帝在内殿的御椅里面坐下，揉着眉头，忽地听见一串脚步声，缪逊赶忙蹑手蹑脚出去，旋即飞快折了回来，“方才有刺客去了泛秀宫！”见皇帝色变，赶忙补道：“贵妃娘娘和睿王、公主都无事，刺客已被悉数扑杀。”
武帝听得泛秀宫无事稍稍放心，因还在女儿和养子谋反的痛心之中，有一点反应慢的迷惑，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会有刺客？”
“听说……，是隆庆公主派过去的人。”
武帝顿时一片脸色铁青，想要骂人，可是隆庆公主却已经死了，加上眼下更担心小女儿的安危，豁然起身道：“起驾泛秀宫！”回头冷冷甩了一句，“叫皇后滚过来！”
缪逊吓得一抖，赶忙应道：“奴才领命！”

第23章
谋逆、叛乱、篡位,这些词在郗皇后的脑海里不断回荡,担惊受怕了半晌,继而得知造反的人是河间王和隆庆公主,不由眼前一黑！等她悠悠醒来没多久,又听说女儿惨死的消息，“哇”的一声，一口热血喷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把丧女之痛按下来,毕竟比起死一个女儿，还是自己和儿子的地位性命要紧,现在总算是保住了。正在松了一口气，又担心被女儿牵连而惶惶不安之际,便有宫人过来传话,“皇上让皇后娘娘速去泛秀宫。”
“去泛秀宫？”郗皇后因为女儿和养子乱伦的事情被公开,已经丢尽了脸面,也让太子丢尽了脸面,兼之女儿和河间王设计谋反，还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发作呢。顾不上多问,就领着宫人出门上了凤辇，低声道：“到底是做什么？”
皇帝偏心那玉氏母子几个,去了泛秀宫，自己知道也是无可奈何，眼下更没胆气争风吃醋，但是叫自己过去是何用意？越发不安起来。
“泛秀宫遇刺。”宫人跪在凤辇外面的车板上，隔着帘子，战战兢兢回道：“听说是隆庆公主派去的，不过还好贵妃娘娘他们没事。”小声提醒道：“皇后娘娘小心一些，皇上正在气头上呢。”
雪上加霜！不，加的是冰雹！郗皇后的心顿时坠落到了谷底！她缓缓闭上眼睛，浑身发抖，只恨自己养出这么一个祸害出来，喃喃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亲手掐死她的……”
然而等到了泛秀宫，却被缪逊拦在门口，“皇上有些累，已经安歇下了，请皇后娘娘先回去。”
其实是皇帝又不想见了，叫自己滚吧？郗皇后不但没有恼怒，反倒只觉庆幸，摇摇欲坠还强撑身体，面色惨白，朝里道：“是，请皇上安歇。”
内殿里，一派烛火通明恍若白昼。
武帝先前一进门来，就拉着慕容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了无事，方才放下心来，此刻和玉贵妃各自坐了一角，沉默不语。
而另外一边，慕容沅和睿王则一起围在宇文极身边。
姬暮年正在给他检查伤口，比看起来的要厉害一些，因为跌倒的时候，箭筒里的箭也掉了出来，刚巧被戳开了一块肉。
方才慕容沅看着不碍事，其实是宇文极有意敷了回去。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待我清洗一下，裹上纱布，养一养再说。”姬暮年动作麻利的给宇文极清洗伤口，看着慕容沅的小脑袋凑了过来，想着她前世还是自己的妻子，今生却在关心别人，不免觉得眼前场景有点荒谬。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还安慰道：“东羌大皇子不必担心，应该没有大碍。”
宇文极紧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动作，忍痛道：“唔，知道了。”
今夜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晚！不是自己不爱惜性命，或者想逞能，而是处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了。
玉氏能从前朝公主做到新朝贵妃，哪里那么容易死？而且她当时面对刺客，只有愤怒，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自己便猜度她身边会有高人护驾。
----所以不惜一搏。
这样的话，小公主自然而然欠自己一份过命人情。
退一万步说，今夜没有高人在此护驾，等到刺客杀了玉贵妃母子几个，也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留下一个活口的。母后说过，人生有时候就是赌博，敏锐的判断和勇气都是必备的！宇文极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安静下来。
慕容沅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没再问他“疼不疼”，仔细瞧了，确实只是伤到肉没有刮到骨头，也就放下了心。倒是不由自主的，被姬暮年神色专注的样子所吸引，他拿着宇文极的手，细细的清洗、敷药、裹纱布，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专注的人总是有一种别样吸引，慕容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想起一些前世的事儿，微微出神，看起来呆呆的。
宇文极瞧在眼里，没出声儿。
不一会儿，姬暮年已经将一切包扎妥当，松手道：“好了。”
宇文极礼貌道：“多谢。”
毕竟对方不是寻常太医，而是出自燕国的世家大族姬氏一门。
武帝一直看着这边的，见状吩咐姬暮年道：“别急着走，再给阿沅请一回平安脉。”小女儿之前中了毒，还在疗养，今夜又受了大惊吓，自然放心不下。
慕容沅目光闪了闪，老老实实的在旁边坐下，伸出小手。她的身体遗传自母亲玉贵妃，从小又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加上年幼，小手白白嫩嫩好似一段嫩藕，掐一把就要滴出水似的。
白嬷嬷搭了一张绢帕，盖住了嫩藕，“姬公子请。”
姬暮年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慕容沅倚在紫菀花软枕上，看着前世夫君。
他长得俊秀不凡，又是十六、七岁的大好年纪，好似一截刚刚抽出来的新竹，郁郁葱葱的，天生带着一种清雅高华的气韵。此刻两人面对面的坐着，他神色专注，细细的为自己诊脉，竟然微微觉得有点不自在。
仔细回想，虽说彼此前世是夫妻，但是并没有任何感情和实质的交集，不仅婚前没有感情交流，婚后也没有夫妻之实，其实是一种既近且远的奇妙关系。
当然了，他本人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长相、气度都很不错，世家出身、性格冷静，平时待人宽和有礼，医术更是精湛无双。
哪怕前世自己是带球嫁给他，对自己也算不错。
虽说自己是皇帝的心肝宝贝女儿，他不能打、不能骂，然而不只这些，前世他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并没有流露一丝一毫怨气和愤恨，还时刻留意姬夫人那边，差不多算是做到了最好吧。
因为这些，自己不知不觉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到后来，虽然姬夫人对自己下了打胎药，阴差阳错害了自己，但是却与姬暮年本人不相干。而自己枉死了，姬暮年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一直对他有些愧疚之情。
可是……，即便如此，也还谈不上喜欢啊。
慕容沅觉得有点迷惑，想不明白，更觉得解释不通，估摸是原来沁水公主对姬暮年的爱慕，在自己身体里作祟吧？最后胡乱分析了一通，得出这个结论。
“公主最近还咳嗽吗？”姬暮年抬眼问道。
“呃？”慕容沅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看着那清亮的目光，觉得自己有点无处遁形，赶紧摇了摇头，“不了，好些天都不咳嗽了。”
唉，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自己现在才七岁啊！不出意外，姬暮年过两年就该成亲了吧？与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等等，那前一世他为什么拖到自己成年，都还一直是单身呢？对了，中间好像姬暮年的父亲亡故了。
然而守孝三年，时间也还是不大对啊。
“公主？”姬暮年见她眉头微皱，问道：“哪儿不舒服吗？”
慕容沅彻底收回心神，“没有，没有。”
姬暮年目光微闪，“那就是毒性排干净了。”小公主恍恍惚惚的，是被今夜的事吓坏了？还是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她也是重活一回的人？心下猜疑不定，声音却是平淡无波，“虽如此，往后饮食还要留意一段时间，再食疗几个月，方才可以彻底放心。”
白嬷嬷一脸感激，“多谢姬公子，辛苦你了。”
姬暮年微笑道：“无妨。”
心中一大团迷雾疑惑，但是今夜事情太多，无暇细思，就算此刻过来给宇文极和小公主诊脉，都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罢了。交待了白嬷嬷几句，便隔着屏风，朝皇帝那边请示，“眼下夜已经深了，请皇上早点安歇，若无事，微臣先行告退。”
武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嗯，明儿你也上朝来。”沉吟了下，“暂且……，任职太常寺少卿罢。”
本朝阶级中的世族门阀权势很大，世族和庶族泾渭分明，有所谓“士庶区别，国之章也”，已经拔高到了国法章程的高度。有时候就连皇室都要忌惮世族，更不用说那些出身寒微的人，即便建功立业，甚至做了大官，都是不能和世族相提并论的。
在这种社会风气之下，平民做官难，世族为官易，以姬暮年的世家出身来说，恩荫一个官职是极为平常的事。更不用说，今夜姬氏父子还立了大功，只是皇帝没有当众说出来罢了。
“谢皇上隆恩。”姬暮年淡然奉旨，并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告退而去。
“你们歇着。”睿王见两个小家伙都没事，便起身去了母亲那边，与父母回话道：“都很好，父皇和母妃不用担心。”想起今夜自己的表现，有些惭愧，“儿子以后定会更加勤奋习武，保护父皇、母妃和妹妹。”
玉贵妃蹙眉道：“用不着。”
自己千娇万贵的儿子，哪用弄得跟寻常莽夫打手似的？今夜也是情况特殊，正常情况之下，自然有侍卫高手护在儿子身边，用不着亲自动手。
不过多一些功夫防身也是好的，想了想，又补道：“别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睿王修长的剑眉稍稍舒展，应道：“母妃放心，儿子不会求胜心切荒废学业的。”又跟父亲说起当时的情况，因为涉及隆庆公主，不免隐隐含愤，只是情知人死灯灭，好歹没有口出恶言，而是尽量用陈述的口气说话。
武帝打量着聪慧优秀、人物出挑的睿王，心中掠过一阵惋惜，如果靖惠太子也能和他一样出色，该多好？自己就再也没有什么担忧的了。
这边宇文极看了看受伤的手，放下袖子，见跟前没人，朝慕容沅身边低声问道：“刚才那人有什么问题吗？我见你一直盯着他看。”
“什么？”慕容沅不由吃了一惊，这小子什么时候看出自己的心思了？慌忙掩饰道：“没，没有啊，你不要胡说。”
“算了。”宇文极旋即皱眉道：“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一派老气横秋的大人模样，施施然站了起来，“你歇着吧。”

第24章
慕容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过去道一声谢。”宇文极年纪还小,不用避讳,绕过屏风与玉贵妃说道：“今夜多谢贵妃娘娘出言相救,救命之恩,必定铭刻在心。”
玉贵妃摇了摇头,“是你救阿沅在先，应该是我给你道谢才对。”表了歉意，“倒是让岑苍出手的慢了,害你受了伤，真是对不住。”
宇文极礼貌回道：“不要紧的。”
因他还是一个八岁幼童,今夜又乱得很，再去前面外宫怕不安全,玉贵妃便安排了泛秀宫的偏殿与他住,“只管好生安歇便是,夜里会有人值夜巡逻的,不用担心。”
“多谢皇上、贵妃娘娘。”宇文极礼数周全,还和睿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才翩翩然告辞而去,在门口见着慕容沅，问道：“还有事？”
慕容沅穿一身紫菀花的绣花小袄,月白裙儿，包子头上挂了两串漂亮的紫水晶，站在那儿，好似一个粉雕玉琢的水晶娃娃。像是想要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摇头道：“没什么，你走吧。”
宇文极乌黑的眼珠转得飞快，“哦”了一声，“那我走了。”露出一副“我们是好伙伴你却不信任我”的受伤表情，“你别发愁，以后我不问你就是了。”
哎？我发什么愁？慕容沅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越描越黑，又不想让着别扭孩子对姬暮年误会，只好胡乱编了一谎言，“不是你想那样，姬公子人挺好的，我就是没见他给别人包扎过伤口，不知本事如何，怕把你的手给治坏了。”
“怎么会？”宇文极神色一松，不以为意道：“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就算不用药，过几天也会自个儿好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嘲笑她，“小丫头，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我还当是个什么事儿呢。”
你不小？慕容沅白了他一眼，气笑道：“行了，快去睡吧。”
因为端木雍容是成年男子，即便身为侍卫，晚上也不是允许在泛秀宫逗留的，因而在敬思殿睡了一夜，次日早起才又见到自家小主子。便是此刻被特许进内宫，身边也是跟着一群太监宫女的，不能单独行走。
宇文极伸着懒腰，活动身体，一副睡得又好又饱的样子。
端木雍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在来燕国之前，就有仔细搜集过燕国皇室的资料。玉贵妃是大蜀王朝的公主，做了燕国皇帝的宠妃，沁水公主更是他的掌上明珠，一贯跋扈娇宠、任性妄为，宫中上上下下，除了皇太后以外，根本就没有人敢得罪她。
这样一个麻烦精自己可不想沾惹，再抬眼，看向宇文极权，当然也不想他和小公主有什么瓜葛。自己陪着他呆在燕国的日子里，以安宁平静为上，沾上麻烦就不好了。
因而琢磨了下，说道：“听说沁水公主的脾气挺大的，咱们来燕国做客，往后还是多避忌一些的好，尽量少招惹她。”
宇文极微笑道：“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端木雍容听出了话里的不满，却只平声道：“大皇子殿下一向让人放心。”那张峻毅如山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一动情绪，能让他挑一挑眉头。
宇文极冷冷看了一眼，别开视线。
经过昨夜的事，沁水公主已经欠下自己一份过命人情了。就算自己不招惹她，她也回来招惹自己的。没法子，自己还要在燕国待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处处受制于人，受制于端木雍容！有了沁水公主这张护身符，多的不敢说，至少在皇宫里面，不会有人敢为难自己。
“属下冒昧，大皇子之前为什么来泛秀宫呢？”端木雍容忽然问道。
他的身量原本就十分高大提拔，宇文极是小孩子，还不及他胸口，那声音就好像是从天上降下一般，有着不容不答的威严。
宇文极在袖子里握了握拳，忍住被胁迫的羞辱，抬起头回道：“我听说其他的人都回国去了，有些恼，就和沁水公主多说了几句，不巧遇上了昨夜的事。”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眸里，露出孩子气的委屈，“把我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
“不必再说了。”端木雍容打断他的不当言辞，平静道：“如此小事，大皇子无须放在心上，往后不可再有如此非议。”
宇文极一脸忿忿的样子，闭了嘴，气鼓鼓的。
“阿兰若！”慕容沅穿了一身绯色的琵琶襟外衫，内里云雁细锦衣，因为就在内院里面，倒是没有披风。她提着裙子从台阶上下来，百褶百丝的撒花湘裙随之盈动，衬得她好似一只轻巧的蝴蝶，灵动而可爱。
宇文极朝她笑道：“早啊。”
“我叫你去用早膳。”正如宇文极预料的那样，慕容沅因为他的舍命相救，不免多了一份感激关照之意，怕他不熟悉，连宫女都不用干脆亲自过来喊人，----的的确确是她主动招惹宇文极，而不是宇文极有什么企图。
端木雍容只能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起走了，却无法说什么。
这边宇文极跟着慕容沅入了席，极有礼貌的跟玉贵妃和睿王见礼，吃饭的时候，举止端端正正，既不东张西望，也不挑食，宫人夹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后，饭碗里面一粒米都没有剩下，看得出来，自幼受的教育就十分严厉苛刻。
与之相比，睿王和慕容沅倒像是被娇惯的孩子了。
睿王从小聪敏好学、求学心切，对东羌的事颇有兴趣，吃完饭，便拉着宇文极问起许多羌国的事。宇文极虽然年纪小，但是对答从容、言辞流利，两人一问一答，颇有几分相谈甚欢。
慕容沅反倒插不上嘴，只能乐呵呵走过去找母亲，说起闲篇，“那个胭脂鹅瓤卷儿甜了一点，别的还好，皮儿做的又松软又有嚼头呢。”经过她的有心改善，最近和母亲的关系已经亲密不少了。
“是想着你小孩子家家的，爱吃甜，才让人多放的糖。”
玉贵妃也觉得小女儿最近乖巧懂事，不管怎样，毕竟慕容沅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血，女儿亲近时，没有道理板着脸不理会。况且在宫中，自己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只有对着一双儿女，才能提起精神说话，因而话虽不多，也聊了下去。
倒是瞧着儿子和宇文极聊得十分开心，再想起女儿平时孤孤单单的，反正自己是不能再生孩子的了，不如给他们找个玩伴儿。但是又怕宇文极的性子没摸透，不好把话说死了，因而开口道：“阿兰若，既然你在泛秀宫里受了伤，就且在这边养养，等伤好了再搬回去吧。”
宇文极知道是自己的妙语连珠起了作用，面上却一副微微意外的表情，但是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迟疑的看了看睿王和慕容沅。
睿王朝他笑道：“我看母妃这个主意挺好的，你先留下来吧。”看向妹妹，“正好你和阿沅差不多大，一起玩儿，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宇文极沉吟了下，起身道：“既然是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倒是慕容沅眨了眨眼看他，这小子……，说不出哪儿怪怪的，才多会儿功夫，就哄得母亲和哥哥都喜欢他，----想起他用那傲娇调调喝斥自己，什么“婆婆妈妈”，什么“小丫头”，就是一阵好气好笑。
就这样，宇文极暂时在泛秀宫住了下来。
----基本上摆脱了端木雍容的控制。
要说他手上的伤也不算重，毕竟只是伤着皮肉，只是深了点儿，但是小孩子的修复再生能力都很强，不过两、三天，外表就已经看起来愈合了。
慕容沅每天捧了医书看，决定先用宇文极这个简单的外伤当例子，找一点中药里面促进伤口愈合的，每天换纱布的时候，也都亲自动手帮他缠上去，----所谓熟能生巧，将来有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宇文极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换纱布、缠纱布，再看看旁边的医书，似有了悟，“我明白了，你这是……，嗯，拿我当练手的玩儿呢。”
哎？被你看出来了？慕容沅抬头讪讪一笑，“你自己说了不要紧的。”
宇文极冷哼了一声。
自己堂堂的东羌国嫡长大皇子，现在居然被一个学医的小丫头拿来练手！要不是自己还要在燕国住许久，仰仗着她，早就给她脑袋上敲一个爆栗子了。
慕容沅前世是医生，且有那么一点强迫症的职业病，工作的时候挺认真的，没顾得上看宇文极的表情，低头忙活了一阵，直起身子，“嘿嘿，好了。”
白嬷嬷等人都是惊讶，原本以为她小孩儿家家闹着玩儿，反正宇文极受伤不重，就由得她去捣鼓，没想到还真有一手呢。
乐莺插嘴道：“公主真是厉害，纱布缠得和姬公子一样呢。”
“以后叫姬大人。”白嬷嬷训斥她，“昨儿皇上已经封了姬大人官职，往后不要姬公子、姬公子的叫，显得没规没矩的。”
“是。”乐莺低垂脑袋应道。
慕容沅被她们一提醒，倒是忍不住蹙眉细细思量起来。
----怎么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自己嫁给姬暮年的时候，他没做官，而是做了太医啊！昨儿倒是没留意，他现在已经是太常寺少卿，就算会偶尔进宫看病，肯定也不会再做太医了。
这……，是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慕容沅有点小小郁闷。
就好比你本来玩游戏有通关攻略的，结果进了游戏一看，主线剧情都变化了，手上的攻略还有什么用啊？要是这样的话，将来的未知数肯定还会更多，自己想要通关，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哎呀！你这个蠢丫头！”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喝斥声，紧接着，有人慌乱喊道：“快快快！来人，打水！帐子给烧起来了。”
慕容沅和宇文极等人都在院子里，听得吵闹，不由赶紧吩咐，“快进去看看！”不过转瞬功夫，就一缕缕烟味儿飘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打算谋害宇文极不成？
慕容沅心头闪过一丝阴谋论。
白嬷嬷领着人进去救援，手忙脚乱，扯了燃烧的帐子又打又摔，还把茶壶的水都泼了个干净，好在火势不大，忙了一阵总算扑灭了。
一行人狼狈不堪的，出来回话。
“怎么回事？”慕容沅皱眉问道。
白嬷嬷一脸着恼，“让鲍嬷嬷说吧。”
慕容沅身边服侍的人很多，除了乳母白嬷嬷以外，还有三个教引嬷嬷，一个姓金、一个姓钱、一个姓鲍，三个人合起来刚好就是“金钱豹”。
----这是慕容沅私下给起的花名。
被点名的鲍嬷嬷五短身材、胖胖的，圆盘脸儿，揪着小宫女喜鹊的耳朵出列，忿忿回道：“这个蠢丫头守屋子的时候打瞌睡，把火盆给碰翻了。”
只是不小心打翻火盆？慕容沅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喜鹊，“没烫着你吧？”
喜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哭丧脸道：“没、没有。”
宇文极看了慕容沅一眼，眸子里闪过不能理解的光芒，----奴才犯了错，她不说忙着去教训追究奴才的错，还管奴才有没有受伤？这小公主，哪有一点点主子的气概。
鲍嬷嬷接话道：“这个丫头蠢得紧，亏得今儿东羌大皇子没在里面，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依奴婢看，这毛手毛脚的丫头还是换下去吧。”
白嬷嬷也是点头，“理应如此。”
对于这个处置，慕容沅也没有什么异议。
说起来，喜鹊这个丫头一贯有点不老成，上次遇到猫儿时，她便吓得大呼小叫喊着有鬼，换一个苛刻点的主子，早就赏她一顿嘴巴子了。再说她是泛秀宫拨过去服侍宇文极的，在客人的屋子里犯了错，当然不能继续服侍。只是见她还是一个小小女童，也不忍心苛责，因而决断道：“让她去后面打扫院子罢。”
喜鹊原本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正在胆颤心惊之际，听得如此从轻发落，顿时感觉喜从天降，忙不迭的“咚咚”磕头道：“多谢公主殿下恩典，多谢公主殿下恩典！”
“公主真是菩萨心肠。”鲍嬷嬷感叹了一句，又道：“底下还有一批调教好的小丫头，我领上来，让公主重新再挑一个罢。”想了想，“多挑两个也使得，先给东羌大皇子用着，回头留下，反正也不差几个人的口粮吃。”
这话倒是没错，服侍慕容沅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之多，再添一两个小宫女，还真的没啥太大区别。反正皇帝偏疼小公主，宜多不宜少，没得为了让宇文极有人服侍，就短了小公主这边的道理。
白嬷嬷早就吩咐了人去收拾屋子，然后又道：“这会儿闲着也是无事，把那些小丫头叫上来，让公主挑几个顺眼的吧。”
宇文极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活动，起身道：“我去敬思殿找雍容说话。”
慕容沅让人跟着他，好生把这位傲娇大少爷给送过去。然后一面翻着医书，一面等着候选小宫女们上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找个乐子了。
没多会儿，鲍嬷嬷就领了十来个小宫女过来，分成两行，在院子中央站好了，喝斥道：“自己报名字，行个礼给公主殿下瞧瞧。”
慕容沅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碧晴。

第25章
前世的时候,慕容沅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分别是白嬷嬷、乐莺和碧晴。
白嬷嬷不消说了,是自己的乳母,前世今生都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而这一世醒来以后,除了白嬷嬷，乐莺也在自己身边，并且经过隆庆公主府的风筝事件,小丫头被皇帝恐吓一番，再被自己救下,从而变得死心塌地的。
自己一直就诧异，碧晴怎么还没有出现？今儿居然见着了。
要说一个宫女,慕容沅是不会太过上心的。但……,前世自己小产的时候,正是从碧晴手里接了一碗吊气的人参汤,喝了下去没多久,就开始气血翻涌控制不住，以至于最后血崩而亡。
若非自己医生,根本就不能体会到这里面的微妙差别。
假如不是自己重新活了一世，早已化作冤魂,也不能拿碧晴如何，但是既然今生又遇到了她，自己就一定要查清楚其中蹊跷！
回想起来，姬夫人虽然有错，但应该只是送堕胎药，而不敢害死自己，说起来也算被人陷害了吧。就是不知道，碧晴那碗有问题的人参汤是她弄的，还是另外有人唆使，这背后到底又隐藏了什么阴谋！细细回忆前世一连串的变故，只怕其中不简单。
按道理，现在慕容沅可以直接点名留下碧晴。
但是既然前世存在阴谋，那么碧晴的来历就十分可疑，因而不动声色，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样来到小公主身边，继而成为贴身侍女的。
“奴婢春儿，今年九岁……”
“奴婢小玉……”
十几个小小宫女分作两排，一个个上前自我介绍，然后在场地中间走了一趟，给主子们观看仪态姿容的意思。虽然不是选秀，公主身边的宫女也得眉清目秀，什么大麻子脸、吊八字眉，肯定是不允许的。另外说话声音太大，聒噪，不行！走路摇摇摆摆的，从小就是狐媚子，更不行！看人眼神畏畏缩缩的，小家子如何带得出去？！
白嬷嬷加三位“金钱豹”嬷嬷，以及采薇、青蘅等大宫女，对见习生一阵挑剔，以碧晴为首的三个宫女，过五关斩六将最终胜出！
要说资质，碧晴的确是同批小宫女里面最好的。
柳叶眉、丹凤眼，梳了一个小小的髻儿，斜在一旁，清清秀秀、干干净净，既不过分漂亮，又不逊旁人，说话举止亦是十分大方端庄。若不是穿了一身宫女服色，换上体面点的装束，倒像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小姐。
“就这三个吧。”鲍嬷嬷笑道：“奴婢瞧着碧晴这个丫头最好……”
“是啊。”慕容沅跟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就让碧晴和春儿服侍阿兰若吧。”故作沉吟模样，“春儿改一个名字，就叫春雨，正好和碧晴搭成一对。”
故意把碧晴推出去，就是要看看，她和鲍嬷嬷是不是心里有鬼，若是有，多半会反对这个决定的。正这么想着，就听鲍嬷嬷插嘴道：“奴婢瞧着小玉也不错，不如让她和春雨一起服侍东羌大皇子，碧晴还是给公主留下来吧。”
“不行，不行。”慕容沅故意拆台，否决道：“好丫头不能藏私，好的要让给客人，这才是我们大燕国的待客之道。再说了，我身边的宫女实在太多，不缺一个小丫头，就这么着吧。”
鲍嬷嬷还要再说，碧晴已经抢先跪下去磕头，“奴婢领命。”
春雨慢了一拍，也赶紧跪了下去。
剩下的小玉是最老实的，见比自己伶俐的两个小姐妹都被派走，反而自己留在了公主身边服侍，欢喜的都有点回不过神了。怔了怔，见旁边的大宫女采薇递眼色，慌忙跪在慕容沅面前，脆生生道：“奴婢、奴婢好好服侍公主殿下。”
慕容沅让人领着她们下去安排，自己回了房。
不是自己要坑宇文极，而是或许碧晴有心要害自己，但却未必会害他，再说碧晴要是真的有心算计的话，一定会再找机会来到自己身边！若是她老老实实跟着宇文极，再也不往自己跟前凑，反倒说明参汤不是她做的手脚，而是另有其人，她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但若是碧晴真的有心害自己，居然能够从此刻起，一直忍到自己成年才动手，这份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再假设，碧晴还有同谋或者主子的话，那么她这一枚棋子，可真是埋得够深的。
慕容沅决定悄悄观察一番，暂且按下不提。
但却叫来白嬷嬷吩咐道：“让人留心一下碧晴和鲍嬷嬷，看她们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悄悄的不要声张，别惊动了。”
“公主这是做什么？”白嬷嬷惊异道：“要是不喜欢碧晴，不用便是了。”
不用？不用当然简单，但是回头幕后黑手再派别人来，自己又怎么认得出？慕容沅连连摇头，“总之我自有我的道理，嬷嬷悄悄的去办就是，不必着急，只求不要让碧晴和鲍嬷嬷起疑心就行。”
小公主越来越早慧，越来越有主见了。
白嬷嬷叹了口气，“好的，嬷嬷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慕容沅沉吟了下，“嬷嬷再找个机会问一问喜鹊，当时究竟是怎么打翻火盆的？”是不是她，或许还不一定呢。
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逆之事，可谓震惊举国上下！包括隆庆公主要求河间王立她为皇后的话，当时金銮殿广场的屋檐上头，墙头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听了去，两个人的乱伦奸情随之公诸于众，只是碍于皇室体面，没有人敢吃了豹子胆当面议论罢了。
很快郗皇后病了，靖惠太子整天守在跟前侍疾，但是听说，皇帝根本就连凤栖宫都不踏入。虽然没有因为隆庆公主而处置她，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动皇后，只是为了保全他的储君之位罢了。
尽管已经显得摇摇欲坠，但……，皇帝不是还没有废太子嘛。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靖惠太子也是倒霉，好好的，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姐姐，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居然跟着河间王去谋反，还是谋亲爹和亲兄弟的反！真不知道隆庆公主的脑子怎么长的，可悲可叹呐。
慕容沅揣摩，或许是皇后生产时，忘了把她的脑子给生出来了吧。
不过武帝似乎是一个十分护短的人，哪怕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反，在这两个主谋死了以后，只是赐死了河间的王妃姬妾，以及一些参与谋反的将领官员，并没有继续往下追究。安乐王只是被皇帝叫进宫骂了一顿，长沙王在外省够不着，周宛宛还是一个小丫头，不仅没有处分，还因为无父无母被郗皇后接进了宫。
有人建议斩草除根，至少要赐死河间王的独子慕容钰，武帝恼道：“斩什么草？除什么根？他一个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难道还会蠢得跟他老子一样，再来闹一回谋反篡位的？就算来，朕还怕了他们不成？！”
言语之中，既有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自信，也有对慕容一姓的偏袒，----之前倒霉的太子妃小郗氏，说杀就杀，现在轮到父亲造反的慕容钰，居然还能活下来。一场偌大的谋逆叛乱风波，随着河间王、隆庆公主和叛军的死亡沉寂下去。
----仿似一场可笑的闹剧。
说起来，这一次皇后和郗家损失最为惨重了。死了一个隆庆公主，还死了一个河间王妃郗氏，间接地，也给太子的储君地位蒙上阴影。皇后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虽然让人接了周宛宛进宫，但却没精神管，只派几个嬷嬷宫女照看饮食起居，就是吃饱穿暖有人伺候罢了。
“你的父皇，真是仁爱之君。”宇文极捻着棋子，“啪”的一声落下。
慕容沅听他那不以为然的口气，显然是在说“你爹是个妇人之仁的君主，该杀不杀、该断不断，将来必定反受其乱”，不过慕容钰的确不是小孩子了，比靖惠太子还要大几个月呢，但愿他不会跟他爹一样脑子短路吧。
“你在想什么呢？”宇文极在棋盘上敲了敲，指着道：“都下错了。”
慕容沅连声抱怨，“我又不会下围棋，再说了，谁让你还找我说话来着，一心不可二用，当然会弄错了。”然后又讪讪笑问，“应该下在哪儿？”
宇文极，“…………”合着说了半天规矩，这小公主根本就没有记住啊！沉着一张俊美小脸，严肃道：“我再讲最后一遍。”将围棋的规则细细重复了一遍，“这是九星，这是天元……”
“等等。”慕容沅打断道：“不如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五子棋？”宇文极还是头一回听说。
于是轮到慕容沅得意洋洋讲解规则，好在十分简单，宇文极领悟能力也强，讲一遍两人便开始下，结果……，慕容沅第一局就输了。
“不玩了，不玩了。”慕容沅觉得胸闷，居然输给一个八岁的小朋友！而且人家还是第一次下！今儿自己这脸丢得够大发的。
宇文极“哈哈”大笑，“你真是笨的……”瞧着对方那莹玉一般的小脸，气呼呼的鼓了起来，到底不想让她恼羞成怒，于是改口，“来来来，我们再重新下一局。”但却掩饰不住口气傲慢，“我让你一子。”
慕容沅瞪了他一眼，五子棋啊，让一子还下个毛线啊？自己觉得好没意思，再也不跟早熟的小孩儿玩游戏了，站了起来，“不玩了，低头低得脖子酸疼。”
白嬷嬷见小主子面子上挂不住，怕她臊了，赶忙打岔道：“对了，皇后娘娘病了好些天，方才贵妃娘娘说要过去凤栖宫，要不公主也跟着一起去请个安吧。”
“嗯。”慕容沅点了点小脑袋，倒不为过去看皇后，而是想去看一看靖惠太子，这会儿不知道多可怜，自己能劝他几句也是好的。
宇文极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他一脸正色，“我来你们燕国做客，燕国的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我这个客人也应该过去看望一下，免得失了礼数。”
此其一，其二么……，重点就是在和小公主一起过去，如此一路招摇，才能人人皆知自己和小公主熟稔，也就无须自己多说了。

第26章
郗皇后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她年纪大了,再过两、三年就是六十的人,经受了这一次的巨大打击,的确憔悴了不少。哪怕穿着奢华繁复的紫棠色织金大衫,又盖着牡丹飞凤的锦被，依旧掩饰不住眼里的暮气沉沉，反倒衬得她更加老了几岁,似乎鬓角都隐隐有华发了。
“都来了。”郗皇后神色疲倦，像是在勉强打起精神应付面前来客。
慕容沅环顾了一圈儿。
郗皇后躺在床上,靖惠太子坐在旁边服侍，跟前还站着一个年轻清秀的少妇,眉眼依稀和姬暮年有点像,应该就是继任太子妃姬月华吧。再往旁边,椅子上坐着葛嫔和傅婕妤,看起来到了有一会儿了,正在说话呢。
而新进来的这一群，则是以玉贵妃为首,慕容沅、睿王，以及虞美人和代王,众人一番客套寒暄，彼此见了礼。独独剩下宇文极一个人算是外人，他小孩儿做大人样，上前朝郗皇后行礼，口中道：“愿天神庇佑皇后娘娘，身体安康。”
郗皇后见他跟着泛秀宫的人过来，眼神微闪，但还是保持笑容，“多谢东羌大皇子吉言，但愿快点好起来吧。”心下却是针扎似的，想来自己女儿乱伦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羌国去了吧。
慕容沅也道：“嗯，母后很快就会好的。”
葛嫔接话笑道：“瞧瞧这两个小人精儿，就跟金童玉女一般模样儿。”
玉贵妃听了这话不太高兴，什么金童玉女？做什么凑成一对？自己的小女儿还要嫁到东羌去不成？因而不悦打断，“葛嫔这是闲着了，要说大郡王年纪不小，正该说亲挑媳妇儿的年纪，怕是且的忙吧。”冷笑道：“不知道是葛家那一位小姐？”
葛嫔一向护着娘家，豫王妃就是她的侄女，只怕大郡王的婚事，又该轮到她的侄孙女一辈儿了。虽说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人当众说穿，到底不自在，忍不住反唇相讥，“是啊，谁让我们葛家女儿多呢？”看了看睿王，“似六皇子，就算想配一个玉家女儿，也是不能够了。”
大蜀王朝已经覆灭，玉氏皇族一门，除了玉贵妃一个都没有留下。
----这份讥讽不可谓不大。
玉贵妃当即勃然大怒，咬碎银牙，“你放肆！”
葛嫔一见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是来气，做什么呀，还当自个儿是前朝公主，这些人都是玉家的臣子么？现在大家都是燕国嫔妃，儿子你有，我也有，且你那个还不知道是谁家的种呢！得意个什么劲儿？！
要说这狐狸精玉氏也是一个傻的，都改朝换代了，还守着以前，居然不趁着皇帝宠爱多生几个儿子，反倒在生了小公主以后，就自己给自己喝了绝育药，蠢不蠢呐！只是畏惧皇帝对她的偏心宠爱，不好说出这些。
而是悠悠一笑，“嫔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贵妃娘娘又何必动怒？便是没有玉家的女儿，满朝文武大臣的千金小姐也是好的，要是贵妃娘娘不嫌弃，我们葛家的姑娘又多又好，挑一个给睿王做王妃也不错呀。”
她语调轻慢悠缓，绵里藏针，气得玉贵妃脸色都变了。
睿王想要帮母亲说几句，又忍住了，毕竟自己是男子，且年纪不小，跟妇人一般争执口舌，不是皇子身份该做的事。
他性子冷静，因而朝妹妹递了一个眼色。
慕容沅看得清楚明白，点了点头，然后上前握了握母亲的手，朝哥哥睿王说道：“扶母妃到旁边坐下歇着吧。”继而看向葛嫔，仰面说道：“葛母妃，眼下宫里才经历了一场天大的乱子，死了不少人，且母后身体抱恙，什么做亲，什么嫁人，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
一语封了她的嘴。
葛嫔不料小公主变得如此通透，有些不忿，哼了一声，“这不是因为三公主和东羌大皇子说起的吗？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扯到姻缘上头呢。”
玉贵妃刚要开口反驳，慕容沅已经抢先大声道：“葛母妃的话好没有道理！”直直的看着她，目光毫不退让，“阿沅今年才得七岁，听不懂葛母妃说些什么，自然不比葛家小姐们聪慧早熟，小小年纪就惦记着什么姻缘了。”
“你……”葛嫔气得脸色涨红，恼道：“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沅回道：“什么意思？葛母妃自己心里明白的。”
葛嫔气恼不已，还要再说。
靖惠太子豁然站起身来，喝斥道：“葛母妃有完没完？难道你还要和一个晚辈拌嘴不成？你今儿过来，到底是来探望母后的，还是来吵架的？若是后者，就请葛母妃自行回去吧。”
葛嫔冷笑道：“太子殿下这是要撵人了。”
慕容沅悠悠道了一句，“葛母妃，太子哥哥可是储君，就算二皇兄进宫来，也是要行礼参拜的，一国储君难道还不能说几句公道话？莫不是……，葛母妃忘了太子哥哥的身份不成？”潜台词是，太子还没倒，暂且轮不到你儿子豫王呢。
此言一出，郗皇后和姬月华的脸上都很不好看。
葛嫔又气又恼，想要分辨几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不分辨，看着这咄咄逼人的小丫头就来气，因而愤愤起身，“皇后娘娘，嫔妾先行告退了。”
慕容沅原本想跟太子多说几句的，因为葛嫔拌嘴，最后也被打乱了。葛嫔刚走，玉贵妃就气得坐不住，领着一干人等辞别皇后回了泛秀宫。
好在慕容沅不急，改天再去找靖惠太子说话也行，倒是陪了母亲好一会儿，说了一箩筐安抚的话，方才回了自己的屋子。正想歇一会儿，白嬷嬷就进来了，撵了人，“有一点消息，只是……”
慕容沅急于解开前世的谜团，当即道：“快说，全部都说。”
“喜鹊说那天不知道什么缘故，特别地发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然后就听见鲍嬷嬷骂她，说她打翻了火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说……”慕容沅沉吟道：“火盆未必就是喜鹊打翻的？”很有可能，是鲍嬷嬷打断陷害喜鹊，有了这个变故，才会引出后面挑小宫女的事，碧晴才能够顺利的混到泛秀宫来。
“至于碧晴和鲍嬷嬷。”白嬷嬷接着道：“碧晴呢，现在整天都呆在东羌大皇子的屋子里，服侍周到，又伶俐，并且从来没有四处乱走，也不与旁人多说话，暂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顿了一下，“而鲍嬷嬷，她本来性子就是喜欢跟人说话的，茶水房的、御膳房的、各宫娘娘们的，什么宫女、太监都混得稔熟，线索实在是太多太乱了。”
慕容沅沉吟了下，“就最近几天呢。”碧晴刚刚被塞进来，如果是鲍嬷嬷有意替人办事的话，按道理应该会有一份酬谢才对，并且多半还会避人耳目，“有没有从前不怎么来往的，最近偶尔又那么一、两次见面。”
“鲍嬷嬷的熟人我是知道的，要说生人……”白嬷嬷回想了一下，将打听来的线索一一整理分类，“有一个！是在钟翎宫傅婕妤手下当差的嬷嬷，姓花，听说前几天来找了鲍嬷嬷一趟，要走了几个鞋样子。”
“这个说不通。”慕容沅摇了摇头，“鲍嬷嬷又不管针线上头的事，哪有什么新奇鞋样子？花嬷嬷也不是小宫女，又有多少精神自己做针线？这就有点可疑了。”虽然可疑，但是却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只能叹了口气，“再留心观察着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观察着别人，别人也在观察着她，----今儿太子妃姬月华一出皇宫，就回了太子府，找到等候多时的堂兄姬暮年，将凤栖宫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感叹道：“沁水公主的确有点早慧。”
姬暮年“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姬月华却忍不住问道：“四哥为什么要让我留心小公主？”十分不解，“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整天盯着她，又有什么用呢？眼下还是太子的事要紧啊。”心头有一句话没有说，就算堂兄想做驸马，对方年纪也太小了啊。但若不是，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嘱咐自己呢？实在想不明白。
姬暮年凤目微眯，----不一样了，完全和前世不一样了。
除了今天的这些事，还有之前相处的种种疑点，现在自己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小公主是有问题的。前世的她没这么聪明冷静，更不会护着母亲玉贵妃，看来是重活一世想明白了吧。
呵呵，倒是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她是要和奸夫再续前缘，早早嫁给对方呢？还是想起上一世被人始乱终弃，下狠手灭了奸夫满门！想来只要自己留心观察，就会把奸夫找出来吧。
不过照这么说，自己可要对她多加提防了。
特别母亲给她下过堕胎药，以找小公主记仇的性子，结下了这么一个大梁子，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还是未雨绸缪，早点做好准备才更妥当。继而看向目光不解的堂妹，并不多加解释，只微笑道：“你不用插手什么，只须借着进宫方便的身份便利，多多留心小公主就是了。”

第27章
“气死我了！”葛嫔怒气冲冲的回了景阳宫,一路直奔内殿,将服侍的宫女们都撵了出去,只留下心腹茉莉说话,“你说那小丫头是怎么回事？从前就是脾气坏些,别人一点就炸，现在倒学得精乖精乖的，一说话就能噎死人！”
茉莉也是不解,“许是长大了吧。”
“她才多大？”葛嫔白了她一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是忿忿，“本来我也是好意夸她,赞了一句,偏偏玉氏那个狐狸精不肯饶人,小狐狸精也是牙尖嘴利！”却忘了自己先讥讽玉氏亡国,“哼,她们娘儿俩倒是打得好主意，将来小的配给东羌国大皇子,没准儿就是皇后，可不就是老六的一大臂膀了！”
“这……”茉莉迟疑道：“可是东羌国的皇后只能姓端木啊。”
葛嫔心里许多想头,嗤笑道：“只能姓端木？那西羌国的霍皇后呢？”又道：“要不说她们心计深重呢。眼下让东羌大皇子住在泛秀宫，两个小家伙，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郎情妾意的，将来没准儿再立一个慕容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茉莉就无法评论了，干笑道：“也太早了一点儿。”安慰自家主子，“再说，东羌国皇帝的后宫人数众多，嫔妃多、儿女多，下一任皇帝是谁还难讲呢。”
“启禀葛嫔娘娘，豫王来了。”
“快叫人进来。”葛嫔正有满腹牢骚要发，儿子一来，可算找到了合适的人，将茉莉撵了出去，亲自领了豫王进屋，“你不知道，今儿差点没有气死我。”絮絮叨叨，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和那些从小长于宫人之手的皇子不同，豫王从小是葛嫔亲自抚养，所以感情颇为深厚，加上皇子们更要注重孝道，所以对母亲十分客气。行了礼，然后端端正正一坐，耐着性子听她絮叨，并不插嘴打断。
等葛嫔说完了，才道：“母妃先消消气。”亲手给母亲倒了一碗茶，“依儿子看，母妃和泛秀宫的恩恩怨怨，可是暂时先放一放。”
“什么意思？”
“母妃你想想。”豫王分析道：“按理说河间王和隆庆两个合谋造反，这是多大的事儿？父皇怎么着也该申斥皇后和郗家才对。”顿了顿，“可是呢，父皇什么都没有做。不但没有处置，而且还纵容皇后将周宛宛接进宫中，这都说明什么？”
葛嫔忿忿道：“说明你父皇偏心！”
豫王抚了抚额，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母亲笨，只能继续道：“这就说明了，父皇不想动摇太子的储君地位！”
说到这个，葛嫔不免更加愤怒了，“太子有什么好的？年纪又小，性子又软，论文论武哪一点比得上你？不过是占了一个嫡字罢了。”
不是嫡出，乃是豫王一辈子最深的痛。
但是他比葛嫔要冷静的多，压下那些没用的情绪，冷静道：“就是这个嫡字，所以父皇不肯轻易动摇太子地位。因为嫡长继位名正言顺，否则的话……，不管换了谁，其他皇子都不会甘心的。一旦废了太子，郗家和他们的亲戚世族们，更是不会同意，到时候必定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谁让葛家只是区区寒门呢？自己的母妃，从前不过是慕容家的奴才罢了。
想到这儿，豫王的心不免又绞了绞，然后才道：“所以就算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只要他不犯错，父皇都是不会废了他的，将来留下几个老臣辅佐新帝，做一个守成之君就够了。”
自己样样都比太子强，只一个“嫡”字，便压得自己永世不得翻身！想翻身？行差踏错，河间王便是自己的下场。
“那要怎样？”葛嫔不甘心，假如靖惠太子是个人物出众的，也认了，偏偏又是一个软绵绵的，凭什么自己儿子不能上位？她自身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从小没有受过正统教育，见识有限，只能看向儿子怒声问道：“难道你就认命了，打算一辈子做个贤王？！”
豫王对自家爱动情绪的母亲，微微头疼，刚才自己那一大箩筐的话都白说了，无奈继续重复道：“所以我方才的意思就是，太子不出错咱们就没有希望，不能擅动，若是想要改变现状……，就只能等太子出错。”
“等？”葛嫔心思转了转，这次总算跟上了儿子的节奏，“等要等到何时去了？不如咱们帮一帮太子吧。”
豫王轻笑道：“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葛嫔听着有戏的样子，急问：“那咱们要怎么做呢？”
“是人就会犯错。”豫王神色平静，徐徐道：“太子一向都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更不用说，眼下他的亲姐姐死了，心中难免悲痛……”凑近了一些，在母亲耳畔低语交待了一番，然后又道：“一点点来，看着父皇的态度再改变策略。”
葛嫔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可行，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豫王又道：“另外，母妃不要再和泛秀宫纠缠不休了。”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团纹四爪龙袍，面貌遗传了母亲几分，不似武帝那样浓眉大眼，脸颊微微消瘦、颧骨高，冷冷笑起来是透着一种戾气，“父皇坚持不肯动摇太子的地位，正好说明了一件事。”
转头看向泛秀宫方向，“父皇那么深宠玉贵妃，偏心她们母子几个，可是却坚持要保证太子的储君地位，丝毫没有扶老六上位的意思，只怕……，那个七月生产的传闻是真的。”勾起嘴角笑了笑，“既如此，还管泛秀宫做什么？”
葛嫔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嚼，回过味儿来。
“慢慢来吧。”慕容沅有点小小失望，等了好些天，都没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还是安慰白嬷嬷，“不着急，再说咱们只是怀疑而已，没凭据的。”
不过想想也是，估计暂时等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就算鲍嬷嬷真的有什么问题，多半也只是收钱办事。毕竟玉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在泛秀宫当差可是体面的事，混到小公主身边做教引嬷嬷，那更是倍儿有面子，吃里扒外有什么好处？亏本的事应该不会做的。
比方碧晴给点银子，说是想在公主身边找个好职位啊。
再者假设自己猜错了，鲍嬷嬷只是和花嬷嬷随便聊聊，并没有别的心思呢？或许她也是被人蒙蔽，只是单纯看着碧晴比较出挑，才留下她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总之，自己连碧晴前世是不是凶手都不确定，要去给鲍嬷嬷定罪名就更难了。
----只能先观察留意一点儿。
不过白嬷嬷却不甘心，嘟哝道：“等我再想一想法子。”
慕容沅没有心思去管她，也顾不上，因为下午就传来了武帝抱恙的消息，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反正自己要抓奸夫还得好几年，不用着急，还是皇帝爹要紧一些。
“父皇觉得怎样呢？”
“没事。”武帝嫌人多聒噪，把一干嫔妃儿女都撵走了，就留了小女儿说话，还连声夸她道：“就数阿沅最有孝心。
缪逊听得一头黑线，----是皇上你自己把别人赶走的好吧？
小太监端了汤药上来，慕容沅伸手道：“我来。”
慌得缪逊赶紧上前帮忙，“小祖宗，别洒了。”陪笑道：“还是奴才来吧，公主在旁边坐着看便是，等下递个帕子。”
“我才没那么笨呢。”慕容沅不由分说拿了药碗，本来也不大，另一手捏了勺子，舀了药汁递到武帝嘴边，“父皇，我喂你吃药。”
缪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没有最肉麻，只有更肉麻！
就连武帝自己都不大好意思，虽然欣慰，但还是笑道：“父皇不用喂，自己喝。”端起碗，一口气全喝下去了。
慕容沅又叫人拿了蜜饯过来，“吃一块，压压苦味儿。”
武帝听了好笑道：“你这是把父皇当小孩子哄呢。”到底还是上了年纪，虽然面上不肯承认，心里其实已经开始老小心态了。话是这么说，蜜饯却已经吃了嘴里，更是甜到了心里，又夸了一句，“唯独我们阿沅最有孝心。”
缪逊心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得多伤人心啊。
那边慕容沅已经开始抢任务了，“往后上午和下午喝药的时候，我都过来。”又安慰父亲哄道：“刚才那个蜜饯傻甜傻甜的，等我回去找点好的，多挑几样，父皇想吃哪种就吃哪种，好不好？”
有什么是皇帝没吃过的？难得小女儿一番单纯天真的孝心，又体贴，又细致，武帝将那小手放在自己掌心，“好，到时候阿沅替父皇挑。”对比之下，小手雪白宛若嫩藕一般，自己的手苍老有如枯树，不免心生落落叹息。
等到将来小女儿长成嫁人的时候，自己已是靡靡老翁了啊。
再想到那些混帐，那些两个忤逆不孝的小畜生，真是被他们气得生生折几年寿，但愿自己能多活几年，但愿太子能够稳重一些。到时候自己禅位于他，替他监国几年，天下太平无事，江山稳固，自己百年后也就放心了。
太子性子柔弱、心善，他做皇帝，必定能够善待庶母和其他兄妹，而且他对阿沅一向很好，若是换了人，只怕玉氏她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慕容沅不知道皇帝爹有这么多想头，早已筹谋的十万分遥远，只是单纯觉得皇帝爹待自己很好，自己也要回报，所以故作一派天真娇憨模样，夸奖道：“刚才父皇喝药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呢。”
“喝个药而已。”虽然是童言童趣，武帝听着也是舒心的，摸着小女儿那圆圆的包子头，看着那洁白如玉的小脸，只觉得有女如此夫复何求？乐呵呵道：“有阿沅陪着，这生病也成享受了。”
慕容沅把小脸一板，“父皇还是快点好吧，就算不生病，我也可以天天过来呀。”
自此以后，慕容沅还真的一天两趟的跑过来，坚持亲自服侍皇帝喝药，蜜饯也是换着花样来，武帝病了一场，倒是破天荒的把各种蜜饯吃了一遍。
私下里，忍不住与人笑叹，“若非阿沅有心，朕都不知道，小小蜜饯还有这么多花样呢。”
----对女儿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别人要是不顺口夸几句沁水公主有孝心、难得，皇帝心里就老大不痛快，将那人划为没眼色的一类，毫无半分道理可讲。

第28章
“以蜜饯入药,亏你的想得出来。”宇文极颇有几分质疑。
“哎,怎么不可以？”慕容沅捧着医书一行一行的看,有图的地方,在对比一下从太医院抓出来的药材,说道：“虽然蜜饯里面的药是我配的，但都问过太医，确认可行才配给父皇吃,哼，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宇文极不以为然,“谁稀罕吃呢。”自顾自的，擦着他一直佩戴的心爱短剑,其实准确的说,应该算是一把小小的弯月刀。羌国人有佩刀的习惯,他年纪小,武帝便准予了他这个特许,可以在皇宫里面佩刀。
慕容沅听得他那大爷调调就来气，这小子……,好像泛秀宫是他家似的，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大爷款儿啊？还有,他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吧？怎么地一直赖着不走，还想在这儿扎根不成？要不是看他小孩子家家的，早就撵人了。
宇文极直直对视她，问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慕容沅不想跟一个小孩子拌嘴，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一扭头，看见白嬷嬷在门口欲言又止，便合上了书，朝他道：“你出去玩儿，我想睡一会儿呢。”
宇文极顿时一脸忿忿然，“刚才是你自己说无聊，要我来陪你下棋！下了几局，输不起又说不玩了，这会儿又……”从美人榻上跳了下来，翡色的锦袍，衬得身量笔挺的他跟一截青松似的，不，是怒松，“下次别叫我！”
哎？慕容沅怔了怔，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使唤这小子这么顺手了？不过也不怪自己，母妃一向安静，哥哥睿王又嫌自己年纪小幼稚，见了面，除了揉头发还是揉头发。
只剩下老气横秋的宇文极小朋友，可以聊聊天和下下棋啦。
一抬头，宇文极早就摔门出去不见踪影。
算了，等会再哄他好了。
慕容沅让白嬷嬷关门进来，问道：“可是有眉目了？”
“鲍嬷嬷只怕真的有问题。”白嬷嬷开头便是这么一句，沉了脸，往下说道：“前几天我安排了人，说是外头有项营生可以放大利钱，故意把消息散播出去，没多久，鲍嬷嬷就找上了那人，说是自己要投钱进去。”
“嗯？”
“她投了整整三百两！”
慕容沅“呃”了一声，“以鲍嬷嬷的身份和资历，在宫里混了十几年，三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少，但是也应该拿得出吧。”
“黄金。”
“呃……？！！”慕容沅瞪圆了眼珠子，“三百两黄金？也就是说，整整三十斤金子啊！”这可不是一般有钱了，对于一个嬷嬷来说，诧异道：“那这么多金子，她要藏在哪儿啊？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偷了吗？”
“公主尽说一些冒傻气的话。”白嬷嬷“哧”的一笑，解释道：“谁还能把这么多金子捆在身上？藏在屋里？当然是存在外面的钱庄里了。”
“呵，是我一时相差了。”
白嬷嬷接着道：“既然是投钱，谁也不会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也就是说，鲍嬷嬷应该还有不少钱，绝对不止这三百两金子。”细细分析，“咱们这些人的月例虽然高，但是都有定数，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罢了。就算从进这大燕皇宫的第一天算起，鲍嬷嬷还要一丁点人情来往都不用，满打满算，撑破也就一千五百两银子。”
但实际情况这是不可能的，后宫之中，人情来往非常严重，不可能没有开销。慕容沅一面听，一面总结，“就是说，鲍嬷嬷有不少不义之财。”
“对。”白嬷嬷点头道：“所以先前我还觉得公主想多了，现在想想，十有八九鲍嬷嬷是收了别人的钱，有意挑了碧晴上来，但是……”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把碧晴弄到公主身边当差，也值不了这么多吧？”
怎么值不了？难道沁水公主的命还不值三百黄金？只是这话慕容沅不好说，含混道：“兴许幕后的人别有所图。”然后又问，“那花嬷嬷又是个什么来历呢？”
“是专管钟翎宫小厨房的。”
“那就是心腹之人了。”慕容沅往紫菀花的软垫上靠了靠，----厨房可是重地，管着主子们的吃食安全呢，这个花嬷嬷，就算不是傅婕妤的得力臂膀，也是信得过的人，不然做不到这个职位上面。
白嬷嬷还在一头雾水，“不明白，傅婕妤弄个小宫女过来有什么用？再说了，公主和她又没有过节，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嬷嬷先别管这么多了。”慕容沅打住她的发散思维，端起茶盅，润了润嗓子，“傅婕妤这个人我不了解，你先说说她，或许就能大概分析出有什么阴谋了。”
白嬷嬷不知道，自己却是记得前世事情的。
如果母后黑手真的是傅婕妤的话，她有什么理由，要对一个小公主下手呢？而且她怎么会知道小公主会早产？又怎么知道姬夫人会下堕胎药？碧晴那碗人参汤赶得太过巧妙，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文章！
“要说傅婕妤也是命苦。”白嬷嬷叹息了一句，开了头，“原本有两个皇子，虽说比不得郗皇后母仪天下，好歹也不比葛嫔差了。”
慕容沅知道郗皇后早年夭折了一个皇子，所以豫王是二皇子，中间老三、老四都是傅婕妤所生，靖惠太子排在第五，睿王行六，代王行七。但是傅婕妤一向身体不好，出来见人的次数少，也不爱说话，所以之前根本就没有关注过她，更不用说，去打听两位已经过世的哥哥了。
听到这儿，不由问道：“三皇兄和四皇兄是怎么夭折的呢？”
莫非是被玉贵妃害死的？所以，傅婕妤就恨上了泛秀宫？但是好像不对呀，这两位比自己哥哥年纪还要大呢。
果不其然，白嬷嬷“嗐”了一声，“夭折？看来公主当年太小不记得了，孝平王和孝安王死的时候，是五年前，那会儿公主才得两岁多呢。”也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那年南边水寇登岸，烧杀抢劫、无恶不作，闹得江南几省深受其害……”
武帝一怒之下，决定派大军南下平流寇之乱。
时年二十岁的孝平王领兵马大元帅出征，连着打了好几个胜仗，消息传回京城，武帝当然是龙心大悦，赞道：“此子英武奋勇，深肖朕。”，结果夸完儿子没多久，孝平王就在一场战役中，死于流矢。
刚巧孝平王妃怀有身孕，听闻这个消息，八月早产，结果一尸两命。
孝安王见哥哥和嫂嫂、侄儿枉死，悲愤难当，不免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指责是有人故意谋害哥哥，可是又没有证据，反倒被武帝叫进宫训斥了一通。他原本就不如哥哥英武出众，性子又要莽撞一些，被老爹骂了以后就借酒浇愁，然后还在酒楼和人打架，偏偏打死了一家官员的独子，当时闹得满城风雨。
武帝怒其不争，虽然不忍心让儿子以命偿命，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纵，好歹得给臣子一个说法，因而杖杀了孝安王的一个小厮顶罪，然后责令孝安王去皇陵思过，命其三年不得回来。
结果连三个月都没有等到，孝安王便忧愤成疾病倒了。
傅婕妤苦苦哀求，终于求得皇帝派了太医过去治病，但是却不管用，孝安王始终高热不退，只堪堪拖了十几天功夫，最后将十七岁的年轻皇子给送走了。
当时孝平王妃死后，王府中其他姬妾也没有孩子和身孕，全部送入皇家寺庙，而孝安王还没有成亲，两兄弟死了，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
傅婕妤连丧二子，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得喘不过气，也病了许久，最终好歹九死一生熬了过来。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临颖公主找了驸马，再求皇帝特旨破例，给驸马派了一个刺史之职，将小两口远远的打发出了京城。
再之后，就一直是现在这种深居简出的状态。
慕容沅听完以后，木呆呆的怔了半晌，----这里面的水也太深了吧？爱恨情仇、纠缠瓜葛，只怕刨三天三夜都还有料呢。
两个哥哥死得蹊跷，里面大有文章，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眼下没功夫细琢磨，抬头看了看铜漏水滴，皇帝爹吃药的时间快到了，于是起身道：“先不急，等我回来再慢慢儿说。”
一出门，就看见宇文极绷着俊脸坐在连廊上。
慕容沅急匆匆出门，看了一眼，没管他就下了台阶，结果背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吼，“慕容沅！”愣了一下，再回头，慕容……？沅？不就是自己的大名吗？平时根本没有人这么叫唤，看向那脸色难看的小孔雀，“有事？”
“你就这么走了？”宇文极沉着脸问道。
慕容沅不明白，“你有事？”摆了摆手，扭回头往前走，甩下一句，“我先去父皇那边看着他吃药，回来再说。”
宇文极快步追了上来，“就这么完了？”
慕容沅莫名其妙，“什么完了？”正在不解，乐莺扯了扯她袖子，背着宇文极做了一个撇嘴生气的脸色，这才明白过来，好笑道：“你还在生气啊？阿兰若。”
宇文极不说话，一脸“你终于明白过来”的神色。
“好啦，好啦。”慕容沅哄他，“我这会儿忙呢，等会儿再给你赔罪好不好？”将乐莺手里的蜜饯盒子拿了，放在他手里，“你先跟我一起去父皇那边。”
宇文极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拉着上了车，等到车驾骨碌碌跑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不是……”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不明白，怎么变成自己陪她去看皇帝了。
慕容沅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长吁短叹，“要说父皇这病啊，哎……，皇宫里面人多了是非就多，真是没办法啊。”
“人多？”宇文极俊美的小脸，掠过一闪而逝的讥讽，倒是真的被转移了情绪，抬眼问道：“你知道，我父皇新近最宠爱的妃子封号是什么吗？”
“什么？”
宇文极嘴角的讥讽更深了，“八八皇妃。”
“八八？粑粑？”慕容沅“哧”的一笑，问道：“这是一个什么封号？图发财？发了又发？真是挺有趣的。”
有趣？宇文极将脸扭向一边，看着马车外面一座座宫殿掠过，想起母亲在深宫中的寂寞样子，稚气的脸庞上浮起淡淡忧色。自己离开以后，真儿才得五岁还不懂事，母亲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一定很寂寞吧。
“喂。”慕容沅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偏了头，“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宇文极看着面前受尽娇宠的小公主，再想起自己妹妹，心里更憋屈的慌了。可是自己远在异国他乡，鞭长莫及，只能收回那些遥远的心思，抬眸看向慕容沅，“因为……，她是我父皇的第八十八个嫔妃。”
“呃……”慕容沅有点笑不出了。
第八十八个嫔妃？东羌皇帝大人到底有多少个嫔妃？对比之下，自己的皇帝爹实在是太可怜了！太不够档次！居然一共才得五个嫔妃，还不够人家的零头。
真想跟宇文极说一句，“呃……，你爹好忙。”

第29章
慕容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新近最得宠的叫八八皇妃,那么肯定还有不得宠的,少说也是百来号,平均下来三天换一个,一年才能轮完一遍,----东羌皇帝大人每天眼花缭乱的，又是摸黑工作，估计连人名都记不住吧。
继而想到一个更要紧的问题,“阿兰若，那你有多少兄弟姐妹？”
宇文极勾了勾嘴角,笑道：“你猜？”
慕容沅决定保守起见，毕竟皇帝的妃子多,也不代表个个都要经常临幸,而临幸了也不一定就能生娃,于是伸出小手比划,“二十来个？”
“差不多。”宇文极嘴角微翘,淡淡道。
慕容沅有点小小兴奋，搓了搓手,“这么说，我猜对了？”
宇文极轻飘飘补了一句,“儿子。”
“呃……”慕容沅慢慢从兴奋中平缓下来。
心里明白，对于一个皇室嫡长子来说，有二十多个兄弟意味什么，想安慰几句又觉得没用，且宇文极一向有些孤傲，说出来了，岂不是叫他脸上更加难堪？犹豫了下，转换话题问道：“你那么多兄弟，怎么这一次会是让你过来？你还有嫡亲的兄弟吗？”
“没有。”宇文极有点不想谈这个话题，可是看着对方乌黑晶莹的眸子，以及眼里满满的同情和担忧，忽地改了主意，“是我自己要来的。一则我的身份最为贵重，代表东羌交好的诚意；二则，母后想让我出来见识一下。”
慕容沅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嚼，是因为皇子太多，东羌皇室的后宫竞争激烈，已经达到水深火热的程度，所以皇后把儿子送到异国他乡避祸？也对，在燕国做质子还有燕国皇室保护，为了两国关系，皇帝爹肯定不会让宇文极出事的。
----小家伙真是可怜。
想到这儿，慕容沅不由自主抓住宇文极的手，打岔安慰道：“挺好的，你来了正好有个人跟我做伴儿呢。”笑盈盈看着他，“回头找个机会，我们溜出皇宫去玩儿，把燕国的各色小吃都吃一遍，回去你好跟别人炫耀一下。”
宇文极不习惯跟外人如此亲密，想要抽手，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起初是因为怕伤了小公主的面子，可是后来……，那肉乎乎的小手，宛若白玉一般覆盖在自己手上，软软的、暖暖的，好像妹妹握着自己的感觉，让自己留恋不舍。
慕容沅还在喋喋不休，“你看多好，我先带你把大燕国都玩一个遍，将来有机会我再去东羌了，就轮到你尽地主之谊啦。”
将来？去东羌？宇文极乌黑的眸子亮了亮，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吧？怕自己因为质子的身份而难过，所以才说这些哄小孩子的话。
自己是东羌国处境艰难的嫡长大皇子，她是燕国最最矜贵的受宠小公主，等到东羌和西羌的战事结束，自己回国面对勾心斗角，她肯定还是留在燕国，留在疼爱她、纵容她的燕国皇帝身边，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忽然之间，居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惆怅味道。
不过落在慕容沅的眼里，则是宇文极又把小脸绷起来了，因而继续打岔，“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母后是端木家的吧？那么端木雍容岂不是你表哥？”
“是表叔。”宇文极的小小剑眉微皱，“好了，不说这些了。”
自己的母亲出自端木家不假，但却不是嫡支。当时西羌国的那位皇帝被打跑了，父亲因为年纪合适，而仓促拉上皇位，偏偏端木家嫡支里面没有适龄姑娘，这才从旁系里面挑中了自己的母亲。
端木家枝繁叶茂、子孙众多，这里面又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浑水。
忽地一抬头，这才发觉已经跟着来到了金銮殿，再往回想，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哄到这儿的，不由冷哼，“慕容沅，你糊弄人的本事还真不小。”
“什么？”慕容沅故作天真懵懂，拉了他，“快快快，下车走啦！”
明媚如金的阳光下，小萝莉梳着最最常见的双环髻，挂了海棠珠花，再一左一右插上赤金蝴蝶花钿，走起来一颤一颤的。手上牵着一个翡色锦绣长袍的小正太，正太别别扭扭的，两人一前一后，拉拉扯扯的上台阶进了金銮殿。
宫人们都紧紧地跟在后面，白嬷嬷掩面笑道：“小公主降伏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宇文极那臭小子，平时拽得什么样儿的，这会儿还不是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叫人瞧着就觉得好笑。
“已经没有大碍了。”姬暮年替皇帝请完了平安脉，他不是专职太医，但却不愿放弃接近皇帝的机会，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药箱，温和道：“皇上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暂时迷住了，这段时间心情一好，慢慢散开，自然身体气血通顺。”
这话武帝乐意听，高兴道：“是啊，阿沅天天都过来看着我喝药。难为她小小人儿，做的一副老气横秋大人模样，眼巴巴的在旁边盯着朕，又是递帕子，又是端水，每天还换着花样带蜜饯过来，真是一个细心周到的孩子。”
“是，公主殿下一片纯孝。”这番车轱辘的话，姬暮年已经听过好几遍了，每次皇帝都说得不厌其烦，一脸兴致盎然。
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只见皇帝鬓角已经生出隐隐华发，脸上细纹密布，毕竟是快六十岁的人，加上隆庆公主和河间王谋反一事的打击，纵然猛一瞧颇为精神，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掩不住的暮气，皇帝到底还是老了。
早年在沙场征战的杀伐果断，随着岁月流逝，被年迈、心软和犹豫取而代之，甚至像一个妇人似的，絮絮叨叨，贪恋小女儿的一点点乖巧，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这算是老年人的通病了吧。
或许正是因为皇帝老了，心软了，所以才会赦免河间王之子慕容钰，不过好在慕容钰还算老实，之后一直无声无息的。至少在自己前世赐死之前是这样，至于再后来慕容钰有没有发动叛乱，那自己就不知道了。
反正眼下的确没必要担心慕容钰，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前世自己虽然一心扑在医术上，但是作为世族官宦子弟，加上又常在皇宫行走，一些大事还是知道的。既然有这个优势知晓端倪，那么未雨绸缪，提前布置一下，也是情理当中，等下出宫便去见一见堂妹细说。
正在一面走神，一面收拾好了药箱，忽地抬头看见两个小小人影儿，前面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后面小公子神色骄矜，两人手拉手一起走了进来，都是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小家伙，还真有一点金童玉女的感觉。
姬暮年看清楚了那张娟美如画的小脸，视线再往下移动，落在她和别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心头掠过一阵淡淡不舒服。继而一怔，又是惊讶，自己这是什么心态？就算前世和她是夫妻，这一世也不是了，更何况她眼下还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不舒服的？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迅速压了下去。
“父皇，我和……”慕容沅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里面一袭月白长袍的姬暮年，他正在静静凝视自己，觉得尴尬，悄悄的把宇文极的手给松开了。
不知怎地，心头总是不能完全抹去前世夫妻的影子。
而宇文极这边，本来就别别扭扭的还在生慕容沅的气，忽地又被她松开了手，不由愈发不快，压着火气朝她看了过去。却见那个小小坏丫头眼神闪烁，而让她避开的，正是坐在皇帝身边的人，哦……，不就是上次那个姬公子吗？不明白，有什么可怕的。
等等，莫非这小妮子年纪小小，就学得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样，动了什么狗屁春心？见了清俊一点的男人，就魂不守舍？宇文极先是觉得荒唐，继而觉得可笑，就算如此，自己又哪点比姬暮年差了？用的着见了他，就像扔破布一样把自己甩开吗？！这丫头真是太过分了！
那小小的乌黑眸子里面，快要喷出火来。
可惜慕容沅跟没就没回头看他，而是为了掩饰尴尬，走到了皇帝面前，背对姬暮年细细声道：“父皇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又叫宫人，“快把蜜饯拿过来备着，等下父皇要吃呢。”
姬暮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小公主……，和自己是一样重活一世的人！若不然，方才她为何见了自己，就慌里慌张把宇文极的手给扔了？想到这儿，心里居然掠过一缕淡淡笑意。
看来她是记得前世那些事呀，不过……，自己这状态有些不对劲，一世是一世，今生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妻子了。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七岁小姑娘，心情起起伏伏不成？况且就算在前世，她和自己也并非两情相悦，她的心里早就有了人，肚子里还怀了胎，于自己而言根本就是一个耻辱！
不对，不能再让这样的情绪蔓延下去了。
姬暮年不喜欢这样的状态，有一丝烦躁，但是很快压了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因而起身道：“皇上，微臣先行告退。”
武帝一直笑容慈爱看着女儿，眼皮不抬，“去吧。”
慕容沅如释重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扭头，看着抿着小嘴的宇文极，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他，赶忙介绍，“我在路上遇见阿兰若，他也闲着，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武帝转过头去，问道：“在燕国住的还好？”
“一切都好。”宇文极在人前一向是礼貌的乖宝宝，说话微微含笑，欠身，不卑不亢应对皇帝的话，“之前还担心自己一个人住不惯，现在跟沁水公主在一起，天天做伴儿说话，就好像是自己的妹妹的一样。”
武帝笑着点点头，“阿沅年纪小，她的哥哥姐姐都差开太多了，你们差不多大，经常在一起玩，也不孤单。”一心为着女儿着想，没留意就掉进了小家伙的小陷阱，“那你以后就在泛秀宫长住吧。”
宇文极笑眯眯道：“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慕容沅好笑的看着他，这臭小子……，分明刚才还气得要死，眼下却欢欢喜喜的，三言两语就赖在泛秀宫不走了！哼，狡猾狡猾的。

第30章
宇文极一脸单纯乖巧,伸手道：“阿沅,我来帮你打开盒子。”
咦？！名字都叫上了！慕容沅看着他上前,帮忙打开了雕漆盘花的食盒,把里面的蜜饯一碟一碟的取了出来,好像他真是自己的哥哥，皇帝的儿子一样。
这小子呀，真是心思多多的。
武帝倒是没有留意这些,一心享受女儿和宇文极带来的天伦之乐，从宫人的手里接了药碗,一气儿喝了，在慕容沅的服侍下漱了口,再从宇文极的手里吃了几块蜜饯,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宇文极一脸期盼的样子,见缝插针道：“阿沅,下次我还和你一起过来。”
小狐狸！居然敢跟姑奶奶我抢功劳？！
慕容沅挡住皇帝的视线,瞪了他一眼。
比起皇宫里两个小孩儿的斗趣，姬暮年的心思则要沉凝许多,到了太子府，当然是先找到靖惠太子,与他说了说皇帝的近况，顺便给垂头丧气的太子把了平安脉，然后才找了借口，“有事”找太子妃说几句话。
“太子最近可有跟什么道士接触？”
“道士？”姬月华点了点头，“有的。”细细说起来，“有个叫道号涵虚子的，年纪约摸三十左右，因为年轻，上次我在书房见到一眼，那人便避讳退下去了。”
姬暮年虽然知道前世的一些事，但也不好直接说，否则就要吓坏人了，因而含蓄委婉说道：“眼下隆庆公主刚死，虽说死得不光彩，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嫡亲姐姐，他心里一时伤痛也是常情。只是这些道士最爱乱力鬼神，神神叨叨的，别再闹出什么动静，惹得皇上更加心烦就不好了。”
姬月华淡淡一笑，“能有什么动静？”她的容貌秉承姬家人的血统，细眉细眼，算不上十分美貌，胜在气质特别好，“我想着，让殿下有个人陪说说话，也是好的。”
姬暮年微微皱眉，堂妹明显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对，她又不知道后来要发生的事，但是自己不好直说。
“怎么了？”姬月华问道。
姬暮年在肚子里斟酌了一下，“就是我听说，那个叫涵虚子的在外面风评不好，眼下太子处境艰难，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这……”姬月华迟疑道：“那我劝劝太子殿下？让他少和外头的人来往？”
姬暮年摇头，“不。”
自己对太子的性子颇为了解，毕竟前世今生都是他的伴读。靖惠太子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他有些懦弱和绵软，待人和气，但其实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他坚持的事并不喜欢别人反对，有时候还会弄得适得其反。
况且阻止得了一个涵虚子，保不齐还有热虚子、温虚子呢？要是堂妹一次又一次的劝阻，太子肯定不厌其烦，若是让堂妹的太子妃地位动摇，那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跟太子拧着来，还不如……，将计就计！
想到这儿，姬暮年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淡然，端起青花瓷的茶碗，饮了一口，“这是今春新出的玉露芳影吧？”徐徐点评起来，“茶汤颜色不错，就是香气略重了一些，想必是炒制的时候，桂花揉得太多了。”
“四哥。”姬月华拣起刚才的话头，“你还没说要怎样呢？太子那边……”
“许是我过虑了。”姬暮年缓缓放下茶碗，淡笑道：“先这样吧，我回去让人在仔细的打听一下，看看那涵虚子的人品，别冤枉了人，若是不妥再来找你说话。”
姬月华一向很信得过这位堂兄，颔首道：“那就有劳四哥了。”有些歉意，“我在后宅消息不便，而且……，隆庆公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太子府的人还是少走动，安安分分一些的好，省得被有心人捉了把柄。”
“嗯，你性子一向谨慎。”姬暮年也对堂妹表示满意，月华是长房唯一的小姐，却自幼严格庭训，并未骄纵，若是跟当初的小郗氏一样蠢，自己可就头疼了。
想当初小公主来太子府，小郗氏居然因为赌气不管她，送了命，也怨不得别人。
姬暮年皱了皱眉头，有一瞬迷惑，自己方才……，是在为小公主中毒感到愤怒？她死不死的，又与自己有何关系？罢了，她还是好好活着吧，这样自己才能查出前世那个奸夫，才能为自己和母亲的枉死报仇！
姬月华见堂兄目光变幻，想问一句，又知道他素来心思深重，不想说的肯定问不出来，便止了嘴。然后说起一些姬家的闲篇，没说几句，堂兄便起身告辞，含笑送到内院门口，方才折身回来。
细细思量起堂兄之前的那些话，不免有点担心。
想了想，干脆起身去了书房看看太子，打算见机说话，结果没有见到靖惠太子，小太监回道：“太子殿下和涵虚子道长去后花园了。”
姬月华“嗯”了一声，挥手让小太监退了下去。
因为来都来了，不免顺便在书房里逛了逛，还把一些凌乱的书籍整理了下，搂着一沓书走到书架前，比对书名，按照分类一本一本放回去。正在抬头之际，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断喝，“你做什么？！”
吓得姬月华手一抖，“啪嗒”，好几本书都掉在了地上。
靖惠太子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不善。
姬月华忙道：“对不住，妾身把书弄掉了。”赶忙蹲身下去拣，嘴里解释，“我是看你的书太乱了，想帮忙……”
靖惠太子冷冷打断，“行了！不必拣。”弯腰将太子妃拧了起来，不容商榷，“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收拾就可以了。”
姬月华不好意思，“那怎么行……”
“孤说可以就可以了！”靖惠太子很少生气，但板起来脸时，自有一股天潢贵胄的威严气派，重声严令，“以后不许到书房来！妇道人家，就该在内宅呆着，你回吧。”
姬月华自嫁过来以后，还从未见过太子如此严辞令色，不由脸色涨红，想要解释几句，手中却猛地一空，拿着的两本书被丈夫用力抽走了。
“还不走？”靖惠太子眼里满满厌烦，喝斥道：“来人，送太子妃回去！”
“妾身告退。”姬月华咬了咬唇，满心羞愤的飞快出了门。
靖惠太子赶紧走到书架前，将一个青玉长颈瓶子摆件拿了下来，走到里面小憩的长榻上，翻转瓶子一倒，“扑”的一声轻响，一个翠绿欲滴的翡翠珠耳坠掉了出来。他轻轻捻起那个耳坠，对着阳光，在那碧色光芒中静静凝视不动。
最终，却只是一声黯然叹息。
靖惠太子将翡翠耳坠重新放了一个地方，还是觉得不保险，翻腾一阵，最后干脆用力把长榻挪了挪，然后找刀敲开一块青石地砖，----挖个坑，拿帕子包了放进去，上面盖上地砖，再用长榻脚压住，应该就没人能动了吧。
可是……，也太作践这耳坠了。
靖惠太子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而是将翡翠耳坠裹了帕子，踹进怀里，出门叫了守屋子的小太监交待，“以后没有孤的吩咐，谁都不许进书房！”顿了顿，“就算是太子妃也不可以！否则就把你扔了去喂鱼！”
小太监低着头，一脸战战兢兢之色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泛秀宫内，内殿新换了进贡的霞影云纹窗纱，阳光投射进来，便带着朦朦胧胧的烟霞之色，给殿里的摆设笼罩上一层柔和光晕。玉贵妃松松的挽了一个髻，斜坠一旁，尽管不施脂粉，但是天生丽质、肤若凝脂，仍旧跟那画中人儿一般。
此刻她只穿了家常衣衫，绿衣白裙，和慕容沅对坐在美人榻上，小几上放了几个多层首饰盒子，全部都打开来，一派五彩斑斓的炫目珠宝之光。
“呀！”慕容沅眼睛亮晶晶的，“都真好看。”
“太大了，你戴着还是重了些。”玉贵妃东挑西拣的，只找一些小巧的放在女儿鬓角边比戴，总是不满意，“再停一、两年，人大了，头发养得厚厚密密的，梳了发髻才好带首饰。”
慕容沅甜甜笑道：“母妃，我不着急的。”
玉贵妃对自己的这些宝贝挺有兴趣，一样一样的翻检，最后将一枚翡翠耳坠拎了出来，流波妙目中掠过一丝惋惜，“原本这一对翡翠耳坠又绿又通透，难得都有半截指头大，一点瑕疵都没有的，可惜去年掉了一只，再也找不到一样好品质的凑成对，只能白白单放在这儿。”
慕容沅好奇的拿在了手里，转了转，的确是一汪水莹莹的碧绿，玻璃似的，叫人看着就爱不释手。要是丢了一只配不成对，确实可惜。因而皱了皱眉，“是可惜。”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抬眸笑道：“不如母妃把这个给我，让人改了，比着打一个小小的金簪套上，正好做一支翡翠独珠簪子呢。”
“咦，你这个主意还不错。”玉贵妃微微一笑，夸道：“小人精儿似的。”本来那剩下的一直耳坠放着，就觉得惋惜，给女儿改成小簪子戴正好，十分满意。当即叫人吩咐，“拿去让人镶了金托儿，嗯，小孩子家家的，就做成桃花瓣的样子吧。”
慕容沅笑盈盈道：“母妃还有什么好耳坠，是单了一只的？”
玉贵妃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想得美！”在女儿的小脑门上戳了一下，“都丢了，都单了一只，全部给你改成簪子，那我戴什么？”又道：“你还小，等你年纪大一些，母妃肯定会好好打扮你的。”
挑首饰、搭衣服，细致到胭脂口膏颜色都要协调，然后打扮的光彩照人，在花会上面吟诗作赋、煮酒烹茶，玩一些风雅有趣的游戏。那个最出挑、最风光，令全场女子都艳羡的女子，每一次都只会是同一个人，----无双公主。
那些明媚恣意的少女时光，回想起来，似乎耳畔还萦绕着清脆的笑声，旁人的赞叹声，窃窃私语的嫉妒声，让自己又骄傲又得意出尽风头。
可惜……，全部都已经逝去了。
玉贵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落寞，笑容凝固唇角，收回视线看向慕容沅，在女儿还嫌单薄的发髻上轻抚，声调如水，“阿沅，母妃真羡慕你。”
慕容沅一时没有悟过来，“母妃羡慕我什么？”
玉贵妃浅浅一笑，并不想跟女儿说那些前朝血海深仇，刚想要拿话岔开，就见岑苍从外面急步进来，“娘娘，懿慈宫那边有点事。”
“何事？”慕容沅替母亲问道。
岑苍目光颇为复杂，看了看玉贵妃，低下头回道：“听闻来了几位世家小姐，皇太后她……，要亲自替皇上挑选几位佳丽，用以充实后宫。”
啥？慕容沅闻言吃了一惊，----皇帝爹要添妃子了？要像东羌皇帝学习，提高皇帝的待遇和档次了？可是……，除了这件事对母亲有威胁以外，更奇怪的是，前世并不曾听说有别的嫔妃啊？也就是说，要么这件事没有成；要么，这一批进宫的嫔妃们，都在后几年的宫闱斗争中落败死去了。
可是玉贵妃并不知道前世的事，听了这个消息，禾眉微蹙，但很快又展开了，继续摆弄自己的宝贝首饰，声音轻嘲，“看来……，这后宫要热闹了。”

第31章
----但是后宫并没有热闹起来。
因为上官太后根本就是早有人选,说是为挑选佳丽充实后宫,却只封了两个,一个范美人,一个上官美人,----前者是郗皇后母亲一族，后者出自上官氏支系。
魏女官扶着太后躺在美人榻上，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细声说道：“太后娘娘怎么不多挑几个？只得两个，是不是瞧着太明显了些？”
“哀家懂你的意思。”上官太后摆了摆手,“兵贵精，不贵多。”叹了口气,“你要知道,皇后早几年就想给皇帝塞人了,可是怎样呢？她想塞也塞不进去啊。”
建国之初,武帝刚刚登基对朝政有着十二万分的兴趣,一心扑在上头，后宫则被玉贵妃一人迷花了眼,皇后挑了好几个美人放在凤栖宫晃动，结果都是没用,----哪有比玉贵妃更美貌更尊贵的人呢？后面皇帝的年纪渐渐大了，对XXOO这种事的兴趣渐淡，就连玉贵妃临幸的次数都有限，别人就更沾不着边儿。
上官太后又道：“再说了，哀家多挑一百个有什么用？难道明眼人就看不出来，哀家到底是捧着谁？人多了，皇帝又放着不宠幸，弄得怨天载道的，宫里头也会无故多生是非，何苦来哉？还是就这两个试试看吧。”
要么说知子莫若母呢，太后还是挺了解儿子的心思的，一试一个准儿，皇帝果然临幸了范美人和上官美人，给足母亲和大老婆面子。
慕容沅替母亲吃味儿，又不好直接跟皇帝爹抱怨，只能借着年纪小，撒娇道：“父皇可不能有了美人儿，就忘了过来陪阿沅了。”
武帝听得一乐，“说什么傻话呢？”蹲下身，搂了跟韭菜一般抽条的小女儿，握住那纤细的肩膀，“没有谁，比得上阿沅。”宠幸那两个妇人是原因的，一则不忍心泼了母亲和皇后的面子，二则么……，罢了，这些跟小女儿说她也不懂。
慕容沅还在撒娇，“那父皇往后还是要常来泛秀宫哦。”
若非玉贵妃一向是个冷淡的性子，武帝都要以为，是她故意让女儿这么说的，可惜知道她不会，心里反倒涌起一层难言的失落。
而景阳宫内，葛嫔气得嘴巴都歪了，在屋里骂道：“什么范美人？！小狐狸精，我看她叫犯贱人还差不多！皇上也真是的，现如今一大把年纪了，对着十几岁的小丫头都下得去手，做她的女儿都绰绰有余……”
“母妃！”豫王皱眉打断，“不要妄自非议父皇的不是。”
葛嫔讪讪的住了嘴，“这不……，不是没有外人嘛。”
“就怕母亲说顺溜了，回头带出去。”豫王有些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又担心母亲不知根底，真的惹祸，只得耐起性子解释道：“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父皇不是那种好色的性子，便是早些年，也不过是迷了玉贵妃一阵儿，何曾广纳过后宫？更不用说现在年纪大了。”
这话倒是真的，葛嫔一时找不到意见来反驳，撇嘴道：“没准儿年纪大了，花花肠子的性子反倒上来了呢。”
豫王对母亲的见识短浅感到郁闷，索性谈明白跟她说，“这么讲吧，父皇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宠幸范美人和上官美人，除了抹不开皇祖母的面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给众人一个明示。”
“什么明示？”
豫王冷笑道：“父皇就是要告诉天下人，郗家圣宠犹在，皇后还没倒，太子的储君地位更是不会动摇！”握了握拳，有些恨恨之色，“不信母妃等着瞧吧，一旦范美人有孕的话，甚至不用有孕，父皇只要多宠幸她几次说她服侍的好，过一段儿，就会晋升范美人的位分的。”
葛嫔闻言大惊，“什么？还要再晋封那小贱人的位分！”
豫王的话很快得到了应验，武帝果然夸范美人“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然后爱宠甚重，仅次于玉贵妃，没多久就晋封了她为范贵人，就连生了七皇子的虞美人，都被这位新宠生生压了一头。
这样明显的讯号，朝堂大臣们不会比豫王笨，更不会读不懂。
先前因为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反，太子府的幕僚们人心浮动，已经走了几个，被皇帝这么大力安抚之后，渐渐恢复从前平稳。而朝中那些左右观望的人，不得不重新思量一番，是要跟着皇帝的意思走呢？还是逆着皇帝的意思来？
葛嫔见事情被儿子说中，越发着急，又让人请了豫王进宫说话，“你说说，你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封了贵人就打住头，还是……”说着，便是一脸忿忿之色，“难不成，还要一个黄毛丫头骑在我的头上？！”
真是平时好日子过多了，一点都沉不住气！豫王淡淡的看着母亲，怅然道：“这种事情就难讲了。”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不过父皇年纪大了，范贵人只怕难以怀上身孕，能晋封的位分应该有限，母妃不必担心。”
心下却是着急另外一件事，眼下这当口儿，父亲刚刚扶了太子一把，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反倒有些不美。要知道父亲一向疑心甚重，特别是最近几年，看来事情还得再仔细筹谋一下，断断不能让父亲疑心到自己才行。
慕容沅陪着母亲、哥哥，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看着旁边两位年轻的新庶母，不免有点担心，----既然这两位都没有活过天圣二十年，那么最近几年，必有大事发生，才会让她们两个送了命。
就是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泛秀宫这边。
“皇后娘娘今儿精神不错。”范贵人着一身杏花细锦上衣，腰束绣花缎带，下着一袭银纹绣百蝶撒花裙，很有几分婷婷袅袅的味道。此刻笑吟吟的，正在恭顺谦卑的给皇后倒茶，轻启朱唇，“眼下天气暖和了，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精神自然就更好了。”
葛嫔撇嘴道：“日头晒得人头晕。”
范贵人顿时一阵尴尬之色，郗皇后见状接话道：“还好……，现在早春的太阳不是很毒，只要不赶在正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也挺舒服的。”
范贵人神色微和，不过没敢跟着说下去，----皇后可以说葛嫔，自己却说不得，刚进宫资历又浅，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的好。
慕容沅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现任镇国公夫人范氏，便是皇后的母亲，郗家和范家小辈里面亦有联姻。这一对“稀饭组合”，自然是扶植太子一系势力的，特别是皇帝年纪大了，范贵人能怀孕希望微乎其微，基本不可能再生个皇子另立门户，所以她只能依附郗皇后生存，必定会牢牢的抓紧皇后，进而成为皇后的副手。
继而再看向另外一位，----上官美人鹅蛋脸面，大大的眼睛，论美貌还要胜过范贵人几分，甜甜含笑，一脸天真娇憨的站在旁边，至于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至于在座的其他嫔妃，玉贵妃神色孤傲、表情冷淡，葛嫔嘴上带笑，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嫉妒和怨愤，傅婕妤则是置身事外，虞美人继续低头沉默，一副专注背景墙事业三十年的敬业精神。
整个大殿，就听见郗皇后和范贵人你来我往的说话了。
慕容沅有些百无聊赖，最近十几天，基本上每天都是这种古怪的氛围，但是暂时也没有大事发生。毕竟新嫔妃才进宫都小心翼翼的，皇帝又待之圣眷隆重，老嫔妃门就算心里有什么意见，也不会挑在这会儿闹事。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三月里，天气暖和、万物复苏，武帝叫了慕容沅过去说话，“虽说你是女儿家，不必认真求学，但是也得像那么一个样子，明儿就重新去学堂吧。”还怕女儿不愿意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哄她道：“你看，父皇给你备了灵犀点墨。”
慕容沅打开盒子，那墨锭造型别致，外方内圆，表面光滑平整，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然后想起自己那歪七八扭的毛笔字，觉得可惜了，因而笑道：“我的字写得跟虫子爬似的，用这个……，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还是父皇留着用吧。”
武帝听了“哈哈”大笑，“朕的女儿，难道还用不起一块好墨？凭他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能摘了，父皇都统统摘了给你。”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还知道什么叫‘暴殄天物’呢，成语用得不错，就冲这个也该好好儿的奖励你。”
“呃……”慕容沅心道，果然是一个毫无原则的偏心爹啊。
第二天，是新学期开课的日子，一大早白嬷嬷就过来叫人，“头一天，新气象，千万别把时辰误了。”采薇和青蘅捧了两身新做的春衫，问道：“公主是要穿碧玉色的，还是烟霞色的？还是别的？”
慕容沅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随便吧。”
最后穿了烟霞色的绣花上衣，内里玫红小抹胸，同色束带，下面配一袭彩蝶扑花烟罗凤尾裙。头上挽了小小发髻，花钿、耳坠，还把那只特制的翡翠独珠簪子戴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折出碧绿欲滴的光芒。
衬得一张莹玉似的巴掌小脸，宛若清新荷瓣。
先去凤栖宫给郗皇后请安，因为赶时间，倒是不用听看范贵人的热络表演，以及葛嫔的目光带愤，说了几句便允许先走。不过不是自己一个人，郗皇后柔声道：“阿沅和宛宛一同走，路上有个照应。”
周宛宛在皇宫里不能穿孝衣，着了一身浅淡的鹅黄色素面春衫，月白湘水裙，头上只用银饰和白色珍珠，整个人瘦了两圈儿，像是风吹吹就要刮跑了。
小姑娘先死了父亲，再死了母亲，哪怕慕容沅跟隆庆公主不卯，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为难对方，因而客气道：“宛宛，我们走吧。”
从前的周宛宛还有一丝骄傲，就算小白花，也是高傲水仙的那一款，此刻彻底没了傲气，怯怯声应道：“是，公主殿下。”似乎下一瞬就要流出泪来，可怜巴巴的。
两人一起乘坐车辇到了学堂，哪知道刚下车进了院子，就见两个小正太扭在一起打架，旁边宫人都是神色慌张，这个大喊，“大皇子快住手！”，那个嚷嚷，“莫公子你别再打了！要惹祸事的……”
旁边还有一个小正太哭哭啼啼的，上前拉人，“都是我不好，你们别打架了。”可惜不仅没有劝阻效果，反而被那两个愤怒的小子推倒在地，狠狠跌了一跤。
慕容沅上前一声断喝，“都住手！这是在做什么？！”
打架的那两个小正太扭回头来，一个是宇文极，另一个……，居然是正太版的莫赤衣，再移动一下视线，哭哭啼啼的那个不就是祁明夷吗？前世的两个奸夫嫌疑人，今儿都到齐了。
宇文极要来上课自己是知道的，皇帝爹说了，“不能让东羌大皇子学业荒废”，但是莫赤衣和祁明夷怎么也来了？前世的时候，白嬷嬷好像说他们是伴读，唔……，意思是宇文极的伴读？

第32章
白嬷嬷见场面乱糟糟的,上前喝斥道：“还不快见过公主殿下！”
宇文极愤愤起身,一甩袖,喊道：“阿沅你来了。”
莫赤衣也翻身弹跳起来,掸了掸袖子,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东羌大皇子，就显得有多么畏惧，然后潇潇洒洒上来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见过公主殿下。”祁明夷也爬了起来，行了礼,擦了擦脸上泪痕，解释道：“方才都是我不好,惹得东羌大皇子和赤衣生气,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呢？！”莫赤衣跳脚道：“分明是他冤枉你！说什么你弄了墨汁在凳子上面,弄脏了他的袍子！我呸！”啐了一口,“就算皇上让我们来给你做伴读,那也不是给你做奴才的，由不得你颐指气使！”
宇文极目光微微一冷,坚持道：“墨汁就是他弄的！”
----两个人梗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周宛宛的视线在宇文极身上流连,这位……，就是东羌国的嫡长大皇子？长得可真是漂亮啊！不知不觉起了几分亲近之意，上前帮腔道：“东羌大皇子小小年纪，就能出使燕国，岂能是颠倒是非黑白之人？”看着哭哭啼啼的那个就不喜欢，“你别以为哭两嗓子，就能蒙蔽过去！”
祁明夷面色一红，分辨道：“没、我没撒谎。”
宇文极怒道：“难道是我撒谎了？！”
他的个头比祁明夷要高，身体也更挺拔结实，发怒时，更有一派天潢贵胄的嚣张霸气，对比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的祁明夷，衬得他简直就像一个恶霸。
慕容沅想起他一向脾气傲娇多刺，不觉偏心祁明夷，上前道：“好了，一点点小事也吵的起来，赶紧都收拾收拾，回去坐好等着夫子过来吧。”
宇文极见她一副和稀泥的样子，目光铮铮，“阿沅，你不信我？”
慕容沅哄他道：“没有，没有，就是叫你们别闹了。”
宇文极握紧了小小拳头，目光生气，可是一想到自己是客居他国，最后还是只得忍了忍，把怒气忍了下去，转身就朝里面走。
慕容沅跟了上去，喊道：“等等，你耳朵后面好像刮花了。”
宇文极又气又委屈，用力一甩袖，“不用你管！”
慕容沅年幼身体单薄，不比他从小习武锻炼身体，骑马射箭都有练习，力气大，偏偏赶上站在台阶上，竟然被甩得踩空跌了下去！不由大叫，“哎呀……！”眼睛一闭，做好要被甩个屁股蹲儿的心理准备，哪知道却跌在一个软软的身子上面，身后传来一个小男童的痛呼声。
不由睁开眼睛回头看去，诧异道：“明夷？我没压坏你吧？”赶忙爬了起来，周围已经一群宫人围了上来，忙着搀扶掸灰。
“没事。”祁明夷痛得呲牙咧嘴的，吸气道：“我想扶住公主，可是没扶住……”泪水在眼眶里面打着转儿，瞧着跟小鹿一般楚楚可怜，又诧异问道：“公主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慕容沅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呃……，听父皇说的。”
周宛宛跟着追了上来，打量着祁明夷，撇嘴道：“哭哭啼啼，跟女孩儿家似的！”上前围着宇文极一叠声的道：“大皇子你别动，让我看看，你耳朵哪里受伤了？哎……，你别动啊。”
宇文极转身走下台阶，朝慕容沅伸手，“来，我扶你。”
慕容沅知道他别扭，不想事情再闹大下去，于是搭了他的手，刚站起来，就听莫赤衣在旁边冷嘲热讽，“哎唷！东羌大皇子真是好大面子哦，先是打了伴读，然后再推了公主，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宇文极本来都忍住气不发作了，被他这么一讥讽，不由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莫赤衣冷哼道：“难道我说错了？你能做，我还不能说。”
因为头一天入学，宇文极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团纹袍子，上面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绽出烁烁光华，好似一只漂亮的小孔雀。而此刻，愤怒的小孔雀气炸了，“分明是你们有错在先，弄脏了我的袍子，还跟我打架，方才我只是不小心推到阿沅，你还敢在这儿挑拨离间？！”猛地冲过去，对准莫赤衣的眼睛，上前就是狠狠一拳，“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莫赤衣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毫不客气回了一拳，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很快又扭打在了一起。
慕容沅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两人是八字相克还是怎么地？都是炸毛脾气，一点就炸，再对比看看旁边乖宝宝一样的祁明夷，唉，还是这个省心一点儿。
白嬷嬷急道：“你们两个都快住手！”
周宛宛更是大声喊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子，休得无礼！你再乱来，等下我就去告诉外祖母，让她狠狠的责罚你！”
白嬷嬷领着宫人们上前，一阵拉扯，总算把两个愤怒的小家伙拉开了，各自都还不服气的乱挣扎，弄得宫人们避之不及。
慕容沅冷冷道：“拉什么？让他们两个打好了。”
一句话，让宇文极和莫赤衣都安静了下来。
前者横眉冷对，后者瞪大眼睛，傲娇的那个似乎在说，“你什么意思？”，毒舌的那位好像在问，“不是吧，你还嫌不够热闹？”只有乖宝宝祁明夷最老实，先呆了一下，继而上前作揖赔礼，“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两个不要再打架了。”
周宛宛一溜小碎步，跑到宇文极面前看了看，忽地大呼小叫，“哎呀，脸上有一块都青了！”想要训斥莫赤衣几句的，一看他顶着个熊猫眼，倒也不好再说，只是一叠声的问宇文极，“疼不疼？要不……，我让人叫太医过来吧？”
宇文极正在气头上，不耐烦道：“你谁呀？管你什么事儿？！”
周宛宛先是一怔，继而羞得满面涨红，小嘴一扁，转瞬间金豆豆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小小声道：“我、我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是谁。
莫赤衣是个记仇的性子，冷哼道：“切！刚才还说明夷哭哭啼啼呢。”
“哇……”周宛宛哭得更凶了，捏着帕子，扭着身子，一头冲了出去，走到门边大声喝斥宫人，“备车！我要去见皇后娘娘！见外祖母！！”
莫赤衣在她背后做了鬼脸，吐舌道：“没出息，就会找大人告状！”
慕容沅皱眉，“你少说几句不行？”从小到大嘴都这么欠，跟前世一个样儿，一语不合就找人动手，真是二愣子一样的家伙。回头看向宇文极，见他嘴角微翘，不由诧异问道：“你笑什么？”
“没事儿。”宇文极眉色得意，上前拉了她的手，“走，我们进去。”
莫赤衣在后面恨恨道：“巴结上公主就了不起啊？！简直就是那……”慌得祁明夷赶紧冲上去，捂了他的嘴，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再多说惹祸了。
整个小班唯一没有被波及的，只剩下姜胭脂，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同窗，不由长长叹气，与慕容沅说道：“都成这样了，还上什么课啊？都回去找太医看看吧。”
宇文极不以为意，“没事，又没破皮儿。”
慕容沅瞪了他一眼，“该！惹祸精，痛你十天半个月才好。”
宇文极这会儿倒是不恼了，勾起嘴角，“反正你还不是帮着我。”颇有点得意，又做出一派男子汉的气概，不屑道：“这点小伤小痛，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慕容沅气笑，“死鸭子嘴硬！”
等到程夫子过来一看，学生走了一个，伤了两个，说什么也不肯开课，吩咐赶紧回去传太医，----这些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矜贵，自己得罪的起哪个？不说宇文极是东羌大皇子，就说莫赤衣，那也是定国公家的宝贝疙瘩。他的曾祖母定国太夫人，就连皇帝有什么不是，也敢当做子侄一样教训的。
因此新学期的第一天课程，就被打乱了。
慕容沅领着宇文极回去，传了太医，看了看自然没事，也不用敷药，只让人拿了熟鸡蛋在脸上滚，说是过几天淤血散开就好。偏生服侍宇文极的小太监笨手笨脚，滚了两下他就不乐意了，“换个人！”
碧晴笑道：“奴婢来吧。”果然滚的稳稳当当的，一时事毕，让人打了水，亲自拧了帕子与他擦了，方才低头告退。
慕容沅将她的伶俐瞧在眼里，不做声，在旁边一页一页翻着医书，滋滋有味的。
宇文极突然伸过头去，说道：“今天真的是祁明夷弄脏了我的袍子，莫赤衣那个帮亲不帮理的，他不信就算了！”他问，“你总相信我吧？”
对于慕容沅来说，不论是谁起得头，都只是几个小孩子玩闹，根本没放在心上。又不想惹得小孔雀炸毛，连连点头，“信的，信的，阿兰若最乖了。”
宇文极不悦道：“你少装大人！哼……，别被祁明夷那爱哭鬼给骗了。”
“你比我大呢。”慕容沅放下医书，拖了腮帮子认真的看着他，“好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信你还不行吗？”给他顺了顺毛，又道：“不过你今天脾气真够大的，周宛宛是皇后的亲外孙女，她也是好意关心你，怎地叫人下不来台？不说别的，往后大家一起上学天天见面，多尴尬啊。”
宇文极撇嘴道：“我又不认识！谁叫她罗里啰嗦的。”
“罢了。”慕容沅劝道：“你明天说句和缓话吧，别把关系闹得太僵。”没说的是，郗皇后才死了隆庆公主，肯定见不得外孙女受欺负，而宇文极又住在泛秀宫，指不定让她怎么恨上呢。
哪知道宇文极却是心思通透，眼睛闪了闪，“我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但是追加了一个条件，“你要是相信我，不信莫赤衣和祁明夷的话，明儿我就去把周宛宛给你哄好了。”
慕容沅啐道：“呸！什么给我哄好了？你自己捅得篓子，少赖我。”
“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慕容沅连连点头，实在是不想跟个小孩儿争辩下去了。
而另一边，周宛宛正在凤栖宫里哭哭啼啼的。
“别人打架，你哭什么？”郗皇后皱眉问道。
“那个莫赤衣好凶……”周宛宛哭道：“打了东羌大皇子不说，还一跳三丈高，对小姨也十分不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伴读？外祖母让人换了他吧。”
在她身后的宫女一脸诧异之色。
郗皇后瞧在眼里，只等周宛宛哭完了，让人哄了她下去，等她午睡，才找了机会叫那宫人来问，“学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必另有隐情吧。”
那宫女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迟疑道：“原本东羌大皇子和莫公子打架，也不管周小姐的事，可是周小姐一直关心东羌大公子，只可惜……”咳了咳，“可惜那东羌大皇子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反倒嫌周小姐啰嗦，叫她落了面子下不来台。奴婢还以为，周小姐回来，是要……”
“你以为，她是要告宇文极的状对吧？”郗皇后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将那宫人撵了下去，然后与赵嬷嬷说道：“宇文极那小子长得十分好，宛宛多半喜欢他，怕是存了别的小心思呢。”
赵嬷嬷诧异道：“能有什么心思？”顿了顿，“难道周小姐还想嫁去东羌？做宇文极的皇妃不成？这也……，她才多大一点儿啊。”
郗皇后摇了摇头，“你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素来就十分早慧。”叹了口气，“如今她父母都去了，孤苦伶仃，隆庆那混帐又做出那等……”叫自己都说不出口，“总之将来宛宛长大了，在燕国只怕不好寻一门上佳亲事。如果真的能够做东羌皇妃，嫁得远远儿的，没人说道，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赵嬷嬷心思转得飞快，“这样……”
周宛宛在燕国固然不太好嫁，但是到底还有皇后和郗家撑腰，而一旦去了东羌，且不说隆庆公主的事根本瞒不住，就算瞒得住又如何？外嫁异国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想得坏点，在那边死了，都没人知道！
皇后不会不明白这些，只她的意思，周宛宛留在燕国就时时提醒众人，她有一个荒唐淫荡的娘亲，不如远嫁了没人看见，郗家和皇后、太子才不会受到影响。远的不说，至少比眼下周宛宛在皇帝跟前晃荡，整天提醒皇帝要强，所以嫁得越远越好。
说起来，皇后其实是不愿意接周宛宛进宫的，但是不接又说不过去，女儿都已经死了，哪怕死得不光彩，周宛宛也是唯一的外孙女啊。只是这些揣摩不能当面说出来，赵嬷嬷把心思压在肚子里，笑了笑，“果然是一门上好的姻缘呢。”只是有一点迟疑，“但是奴婢瞧着，东羌大皇子和三公主走得很近。”
“和三公主走得近？”郗皇后哑然失笑，“别说走得近，就算他们俩私定终身，皇帝也不会让那小丫头嫁去东羌啊。”拨了拨手中的茶，却不喝，而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墩，冷笑道：“宇文极若是不知好歹，惹恼了皇帝，发兵找东羌国打一仗都有可能！他们两个绝对成不了事儿。”

第33章
“当真？”慕容沅问道。
“千真万确。”乐莺就站在美人榻旁边,回话道：“方才碧晴找到墨玉,说是见着东羌大皇子脸上有伤,很担心,问起今儿在学堂发生了什么事。”她说的墨玉,就前次和碧晴一起选上来的小玉。
“那墨玉怎么回的？”
“墨玉是个老实丫头，碧晴问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全都答了。”
慕容沅又问,“那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碧晴的脸色？”
“嗯……”乐莺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我不敢跟出去听她们说话，在屋子里,从窗户缝隙往外看的,墨玉说到东羌大皇子和莫赤衣打架时,碧晴还只是听着,等听到祁明夷在哭的时候,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慕容沅确认道：“你看仔细了？”
乐莺挺起胸脯保证，“当时她正对着这面,奴婢绝对没有眼花看错！只是……，想不明白是何缘故,兴许没什么，只是刚刚赶巧了吧。”皱眉回想，“别的、别的，就没有特别的地方了。”
----照这么说，碧晴更关心祁明夷？
碧晴是自己的重点怀疑对象，而被她关注的，不是奸夫，就是一起合谋的人，如果她关注祁明夷的话……，往后也得留意他了。
说起来，今儿宇文极口口声声被冤枉的，那么是不是祁明夷在撒谎？他们两个，肯定有一个人说了谎话。当时自己觉得小孩子玩闹没在意，这会儿回想，以宇文极的身份和特殊处境，没必要去冤枉人，故意跟一个伴读过不去吧？冤枉了祁明夷，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是祁明夷在撒谎，那么……，只是小孩子玩闹偶尔所为，还是别有用心？再想到他进来还“救”了自己，做了肉垫，莫非是想有意接近自己？假如他小小年纪就在算计自己，未免也太可怕了。
如果他是奸夫……，往后几年，一定会努力讨好接近自己的吧。
慕容沅蹙眉凝思，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那次自己落水以后，祁明夷吞吞吐吐过来赔不是，说他没有及时跳河救自己，碧晴突然就插嘴说，“祁公子你又不会水，公主不会怪你的。”
她是怎么知道祁明夷不会水的？在皇宫里，祁明夷应该没有机会展示到底会不会水吧？就算是祁明夷偶尔说出来的，碧晴作为自己的宫女，却如此在意一个伴读，还急着为他分辨，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要么两人有点瓜葛，要么她心中对祁明夷暗生爱慕。
不怪自己看谁都是草木皆兵，毕竟祁明夷和莫赤衣都是奸夫嫌疑犯，自己甚至还怀疑过宇文极，但是……，那时候他应该早已回东羌去了。
对了，对了！慕容沅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个片段，当时自己在豫王府落水，本来都可以走了，碧晴突然开口关心自己，问要不要请太医。当时自己没疑心过她，只当她是单纯对主子的关心，现在看来大大的可疑。想到这儿，基本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个碧晴绝对有问题！
她不仅想要害死自己，而且还多半知道自己已经怀孕，甚至知道奸夫是谁！
那么做一个毫无根据的假设，祁明夷和小公主互相爱慕，成了好事，而恰好碧晴又喜欢祁明夷，所以就趁着小公主病要她命，顺手送了一碗人参汤。这么想，还真有一点像，但是似乎太过疯狂，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胆子？况且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空想罢了。
慕容沅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凭空分析实在是太不靠谱。
只恨自己掌握的有用东西太少，前世经历短暂，仅仅这么几个片段可以琢磨，眼下除了让人继续观察碧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小公主怀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就算严刑拷供，也无法让碧晴说出前世的事啊。
第二天，是大班、中班、小班一起上大课的日子。
慕容沅一进门，便看见一屋子的陌生面孔，当然也有熟人。姬暮年正坐在靖惠太子右边的长案前，身着玄色长袍，俊眉修长、明眸善睐，手上握着一卷书，唇角始终保持着让人愉悦的微笑，仿佛春风化雨一般拂过人心。
靖惠太子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蟒纹常服，头戴紫金冠，瞧着也是一表人才，他以储君的身份坐在正中。听得后面有声音回头，见着慕容沅，目光露出欢喜，“妹妹来了，来我身边坐吧。”招手将慕容沅叫到跟前，拉在身边坐了。
去年上学刚上两天课，就接连生出大事，先是陈嬷嬷闹得满宫风风雨雨，后来慕容沅跟着太子出门又遇到刺客，还在太子府里中了毒，所以还没来得及上大课，就窝回泛秀宫休养了。
今儿这样齐聚一堂，还是头一次呢。
宇文极是跟慕容沅一起过来的，见她过去太子身边，也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坐在了书案的另一头，反正两个小孩子坐在前面也不挡人。倒是姬暮年看了他一眼，----前世的小公主和宇文极，关系是很糟糕的，今生两个人居然粘到一起去了。
重活一世，变数实在是太多，隐隐对未来的道路生出担忧。
不过也只是一瞬，姬暮年这人看着十分谦和有礼，实则内心极为自信，并不会轻易诋毁内心的坚定。在他看来，自己重活一世已经占尽先机，加之有心改变，比如现如今已经踏入仕途，将来应该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靖惠太子拉着慕容沅问长问短，笑道：“几天不见，妹妹好像又长个儿了。”因为宇文极是东羌大皇子，出于礼数，也和他说起了家常，“昨儿学堂的事，孤也听说，等会儿莫赤衣来了，孤会好好教训他的。”
宇文极淡淡客气，“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无妨，只当是练练身手吧。”
靖惠太子见他小孩子说大人话，不由心下一笑，但他一向都是谦和有礼的，更不会去嘲笑一个小孩儿，于是颔首，“这话说的很有志气。”继而看向妹妹，“阿沅，怎地今儿呆呆的？”
慕容沅倒不是呆呆的，而是一看到姬暮年就忍不住有点不自然，虽然告诉自己，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彼此早就已经不是夫妻了，但还是控制不好。正在胡思乱想，莫赤衣和祁明夷跟着进来，周宛宛也来了。
宇文极还记得昨儿的应允，起了身，上前朝周宛宛作了个揖，“昨天那会儿我正在气头上面，一时说话口气冲，还往周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他原本就长得俊秀非凡是一个十分令人瞩目的小小正太，眼下彬彬有礼的，就更加讨人喜欢了。
周宛宛本来就对他存了点心思，虽说小小姑娘，还不懂什么嫁人生子，但是对方的东羌国大皇子身份，却是懂得。加上自身的处境不好，爹娘已死，母亲名声败坏，外祖母也不甚疼爱，每天过得十分压抑，如果能远远离开燕国就好了。
昨儿还想着，今儿见了宇文极不要发脾气，温温柔柔的，慢慢他就会察觉出自己的好处来，比那任性跋扈的小姨强一千倍！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过来赔礼，顿时生出一腔喜悦，娇滴滴道：“不要紧，生气的时候难免会说几句重话，再说也不怨你。”回头看向莫赤衣，“是有的人故意没事找事儿，讨人嫌！”
宇文极说好不给慕容沅添乱，就要做到最好，微笑道：“周小姐宽宏大量不生气，这样就是最好，我也不必整天悬心不安，至于旁人……”他心里十分讨厌莫赤衣，“不用理会也罢。”
周宛宛浅浅笑道：“是。”
莫赤衣闻言沉了脸，讥讽道：“狼狈为奸！”
靖惠太子见状喝斥他道：“莫赤衣，不许无礼！”不管怎么说，宇文极代表的都是东羌国的面子，莫家再矜贵，也不能得罪邻国皇子，“父皇让你和祁明夷一起作伴读，是给你们的体面，若是做不好，莫家和祁家都要为你们丢脸。”意思是，得罪了东羌国的话，莫家和祁家都要因此而受处罚！
这话莫赤衣当然听得明白，气呼呼的拉了祁明夷，两人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白了宇文极一眼，便不再说话。
慕容沅一见这几个小屁孩儿就头疼，再想起昨儿的猜疑，瞅着祁明夷更加头大，但不管怎么说，昨儿都是他替自己挡了一下子。因而叫了采薇进来，递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他，“昨天我撞着你了，这是谢礼。”
如果他要接近自己的话，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契机。
祁明夷赶忙站起来，“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宇文极撇了撇嘴，----爱哭包！娘娘腔！旁边还有一个猪头一样的蠢货，不辨是非黑白，只管替人出头，估计将来被人卖了还在数钱呢。
“你够了啊。”慕容沅见他一脸凶相，低声戳了戳他，“不许再惹事！”早起原本要送祁明夷一盒子点心的，这别扭孩子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打开食盒，把点心吃了几块儿，弄得乱糟糟的，所以又换成了一套文房四宝。
宇文极皱了皱眉，“回去再说。”
靖惠太子坐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两颗小脑袋，伸长了脖子，嘀嘀咕咕的，很有一副青梅竹马的架势。又想起宇文极最近总是跟着慕容沅，不由疑惑，这小子不会看上自己妹妹了吧？打量了下，要说宇文极倒也算个好胚子，但是东羌太远了，妹妹还是不要嫁过去的好，继而失笑，自己怎地忽然想得这么遥远？也太荒唐了。
“阿沅。”睿王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袭江水海纹八宝长袍，头戴白玉簪，腰束镶金白玉带，容颜俊美宛若美玉雕刻而成一般，声音朗朗，“夫子快到了，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别缠着太子殿下。”
说得客气，却明显不想让妹妹跟太子走得太近。
慕容沅知道哥哥对太子很有戒备，“哦”了一声，起身提裙，正要走……，忽地看见脚边掉落一个荷包。一时促狭心起，便借着人小身娇飞快拣了，握在裙子里，然后满心好奇入了座，在书案底下遮遮挡挡打开荷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儿的。
刚才那位置，肯定是靖惠太子掉落的，回头讹他一点好东西再说。
慕容沅借着自己裙子繁复层叠的遮挡，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中央，脸上的调皮笑容忽地僵住了，----那枚翠绿欲滴的翡翠耳坠，不是已经被母亲给自己改成簪子了么？怎么会又出现了……，这不合理啊！
不对，不对，这分明是丢失的另外一只！
一刹那，宛若惊雷在慕容沅的头顶上面劈开！母妃的耳坠，藏在异母兄长的贴身荷包里面，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哥哥，喜欢……，自己的母亲？一阵头疼欲裂，许多纷乱的片段扑面而来。
自己醒来以后，除了白嬷嬷等人，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靖惠太子，那天他吞吞吐吐的，跟自己说什么对不起，说什么都怪他喝醉了！难道说、难道说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奸夫，竟然是靖惠太子？
不……，心中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可以这样！

第34章
慕容沅在最初的一瞬间震惊之后,缓缓冷静下来。
自己的当务之急,不是去确定靖惠太子是不是奸夫,而是……,赶紧把荷包还回去,不然太子发现自己偷窥了他的秘密，----恋庶母这么大的事，甚至威胁到他的储君之名,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别的不说，以后彼此见面也尴尬啊。
于是将荷包束好了,还把袋子缠绕了几圈儿，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冲他甜甜笑道：“你看我捡着什么？哈哈,你得拿好东西给我换才行。”
靖惠太子闻声回头,脸色白了白,继而强力镇定情绪，笑道：“别淘气。”起身走了过去,趁着妹妹不备，一把将荷包抓到手里,“你想要什么，回头太子哥哥都送给你就是了。”心头却是一阵“咚咚”乱跳，压都压不下去。
自己太大意了，居然连荷包掉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课，夫子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恍恍惚惚的，好容易挨到下课，便赶紧坐车回了太子府。一路想了十七八个主意安置翡翠耳坠，但都觉得不妥当，路过荷花池塘的时候心思一动，摒退了小厮们，沿着竹桥走到了湖心亭里。
打开荷包，将那翡翠耳坠放在掌心里面，想扔，却犹豫了一下，眼下浮起那个想起那个永无可能的清丽身影，浮起许多往事……
那年自己三岁，当时慕容家还不是皇族，而是大蜀王朝的一员勋贵人家，因为外祖母做六十大寿，母亲带着自己和姐姐赶回京城贺寿。原本参加完寿诞就要回去的，不知道宫里怎么心血来潮，让进宫接赏赐，大约是笼络外省重将家眷的意思。
母亲便领着自己和姐姐进了宫。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因为记忆遥远，情景变得有些朦朦胧胧……，正值妙龄的少女无双公主，又美、又温柔，更是矜贵无比，身边几十个宫人众星拱月围着她，销金提炉、雉羽宫扇，公主的依仗排场盛大华丽。
叫人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的看那么一眼。
“真美啊。”姐姐的声音不无艳羡，还有嫉妒。
要说起来，姐姐在慕容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可是跟无双公主一比，简直就是丫头见了小姐，完完全全是霄壤之别。
于年幼的自己而言，她就好像那九天之上的神女一般，只可远观，只可仰慕，只可跪在她的群摆下面低头叩拜，感受神女的恩泽。
可惜后来，神女亡国落魄、无奈辗转，最终竟然成了自己的庶母！
刚入宫的玉贵妃，总是和整个后宫格格不入，----试想之前还是皇室公主，忽然之间山河碎、家国灭，重回皇宫，居然成了新王朝皇帝的嫔妃，换做任何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悲惨人生。
她总是很忧伤、很幽怨，几乎不说话，人也跟着渐渐清瘦下来。
自己觉得她好可怜好可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次看到她那忧伤的目光，那绝色的容颜，都有一种神女坠落凡尘的惋惜。起初还只是感慨，后来自己年纪渐渐大了，那个清丽无双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里越刻越深，慢慢地变了味道，变成一种不能言说的情感。
心里明白，那样的念头是罪大恶极的、不可饶恕，就连想一想都不应该，怎么可以爱慕自己的庶母呢？可是有些情感，越压抑，越是得不到，就在心中念念不忘，几近成魔，直到无意中捡到这个翡翠耳坠。
好似相思有了寄托，每天悄悄的拿出来看一看，就觉得安宁了。
想来今生彼此只能止步于此，靖惠太子的心口隐隐生痛，他缓缓展开手掌，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翡翠耳坠，然后抬手一扔，只听“扑通”一声清脆水响，那枚翡翠耳坠掉进了湖心之中。
这样……，也算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了吧。
慕容沅坐在泛秀宫，心中的惊骇仍然没有完全平息。
靖惠太子喜欢自己的母亲，喜欢自己的母亲！这个惊悚的念头不断回旋，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多半就是他迷奸了自己的妹妹，害了小公主！”想来当初，小公主就是无法接受兄妹乱伦，所以才会自寻短见的吧。
真的是太子控制不住下半身，毁了妹妹，还是因为爱慕庶母那一点点旖念，被人发觉进而被设计陷害吗？而这其中，祁明夷、碧晴，以及指使鲍嬷嬷的傅婕妤，还有豫王、葛嫔等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里面像是有一团迷雾，纠缠模糊的看不清。
但是不论真相如何，前世小公主死了以后，皇帝肯定会彻查死因！一旦查出是靖惠太子和小公主乱伦，先不说对皇帝是多大的打击，幕后黑手肯定会把此事闹大，靖惠太子的储君之位绝对保不住了！
到时候太子一倒，剩下几位皇子必定参与夺嫡之争。
哥哥睿王虽然出挑，但是年纪比豫王小，母亲玉贵妃又是“前朝余孽”，加上没有母族可以依仗，加上小公主出了丑闻，夺嫡并不具备优势，至于代王就更不用说了。
而豫王，不仅仅是皇帝的庶长子，且早就成年，培养了诸多心腹，朝中也必有他的党羽，根基十分庞大。只要扳倒了太子，两个年幼的弟弟不足为惧，没准小公主和太子的奸情气病了皇帝，卧病几年就撒手而去，于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豫王正好登基大宝，一切顺理成章！
照这么看来，获益最大的豫王嫌疑也是最大！
可是碧晴却是傅婕妤安插的人，傅婕妤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和豫王合谋？还是另有图谋？慕容沅一时想不明白，只是认清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危害性，思来想去，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个大杀器，----皇帝爹。
是的，自己能力有限，但是皇帝爹却几乎是万能的啊。
自己查不出来的东西，不等于皇帝爹查不出来，于是起身去了金銮殿，但是见面却不能直说，否则乱力鬼神多半要被活活烧死。只从鲍嬷嬷说起，当然编了一些合理的谎言，“鲍嬷嬷最近出手十分阔绰，白嬷嬷疑心她手脚不干净，就想了个法子，让人传言外面有个营生，可以放大利钱，鲍嬷嬷居然拿出了三百两黄金！”
武帝听得皱眉，“倒是不少了。”
慕容沅又道：“若只是贪些银子还没有什么，就把她背地里捣鬼，弄些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不敢说自己疑心，只说白嬷嬷，“后来白嬷嬷又查到，鲍嬷嬷和傅婕妤手下的花嬷嬷有来往。当时她们故意污蔑喜鹊打翻火盆，就是为了重选丫头，而鲍嬷嬷一心想把碧晴塞在我身边，虽然我没应，但是却不知道她们在盘算什么。”
武帝听得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慕容沅眨巴着眼睛，问道：“我瞧着傅母妃深居简出的，也不爱说话，父皇你说她无端端的给我插个丫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前傅母妃和我的母妃有过节？所以派个小丫头过来捣乱？”
武帝没有回答女儿，一阵沉思。
傅婕妤……，没有玉氏之前，自己最宠爱的人便是她，知书达理、温婉柔和，难道她因为自己移情玉氏，所以心生怨愤？当初她连着死了两个儿子，自己怜惜她，多年来一直对她颇为优待，但她若是敢对阿沅做手脚，饶不了她！不管怎么说，自己之前没有太在意过傅婕妤，既然被女儿提醒，往后自然是要派人多盯着一点儿。
武帝心里有了安排，面上却怕吓着了女儿，慈爱笑道：“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交给父皇来查就好了。”
慕容沅松了口气，就等父亲大人你老人家这句话呢。
靖惠太子爱慕玉贵妃的事，暂时不能说，但只要父亲查出傅婕妤的问题，继而便能知道碧晴在做什么，甚至知道祁明夷在做什么，一切都应该能化解了吧。
接下来，倒是平平静静无风无浪。
新入宫的两位嫔妃老老实实的，皇帝去范贵人那边要多一些，上官美人也有份，只两人加起来都不如玉贵妃多。而皇后那边依旧是初一、十五点卯，葛嫔偶尔看看，傅婕妤又一直抱病，这三位嫔妃年纪大了，也属正常。至于背景墙虞美人，皇帝去泛秀宫的时候，偶尔也会找她，总之一派雨露均沾、后宫和谐的景象。
而小家伙们，宇文极和莫赤衣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但都收敛了不少，加上祁明夷在中间做和事佬，尽管偶有拌嘴，到底没有再闹出打架的事来。只是周宛宛总是爱粘着宇文极，令他烦不胜烦，私下抱怨道：“怎么就跟沾上了似的，甩都甩不掉！”
慕容沅撇了撇嘴，哼道：“你指使人家干活儿，拿好吃的，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宇文极“嘿嘿”一笑，“你不是也吃了。”
“我好稀罕么？”慕容沅看他那得瑟样儿，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下回你自己吃，我不要。”好好的一个俊美正太，硬是被她捏成了变形娃娃，尽管滑稽，可是仍然看着十分可爱。
只是宇文极气得炸了毛，爆喝道：“不—许—碰—我—的—脸！”声音飘得老远，其中还夹杂着慕容沅的“哈哈”大笑声，传得整个泛秀宫都听见了。

第35章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到了五月里,很快就是武帝的五十七岁寿诞,不是整寿,但是也一样要办得热热闹闹的。后宫嫔妃们、臣子们,都在忙着给皇帝准备寿礼，慕容沅更是绞尽脑汁，得准备一份别致的礼物的才行啊。
献美人儿？奇珍异宝？书法墨宝？绣东西？拜托,拜托，这些自己都搞不定啊！思来想去,还是宇文极出了一个主意，“不如做一个笔筒吧？就是大南竹的那种,咱们打磨一下,然后你描一幅画,我再帮你刻成阴线,找点金粉一刷就成了。”
“倒是不错。”慕容沅点了点头,“这个不难，又是自己亲手做的,有诚意，而且笔筒可以放在书案上,父皇天天都能看到。”但是……，好像哪里不对？怎地这小子又跟自己搅和在一起了？净会占便宜！
但是后来，却是慕容沅占了便宜。
竹子是叫宫人找来的，碗口粗的大南竹，早已把口子打磨好，免得伤了这两位矜贵的小主子。宇文极去找了几幅寿翁图参考，然后慕容沅比对着描了图，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迟疑道：“呃……，是不是太丑了？”
宇文极撇撇嘴，“算你还有一点自知自明。”但却不由分说，拿了刻刀，捧着竹子一心一意雕刻起来，----小小年纪，手腕稳、用力准，竟然把那幅歪歪扭扭的图，刻成一副灵动有趣的纹路。
慕容沅看得瞪大了眼睛，咳了咳，“其实你不做皇子也可以的。”
“那做什么？”
“木匠。”
宇文极，“………………”
“嘿嘿，开个玩笑。”慕容沅拿了小刷子，在金粉器皿里面搅了搅，然后一点点的刷上金粉，最后用湿布飞快一抹，擦去多余的金粉，再晾干，一个别致精巧的寿星翁笔筒大功告成！不由得意道：“哈，我做的笔筒真好看。”
宇文极冷哼了一声，“你做的？”
慕容沅有点心虚，打着哈哈道：“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嗯嗯，你辛苦了。”拣了刻刀给他，翻转笔筒指了指底部，“把我们的名字都刻上去吧。”
等到寿诞上，武帝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便是小女儿亲手做的笔筒，不由诧异，“这图案是你刻上去的？”翻转了一下，看到“阿兰若”和“阿沅”两个名字，方才明白过来，大笑道：“原来是阿兰若帮了忙。”
慕容沅乐呵呵道：“是啊，他力气大嘛。”
“不错，不错，手法很稳。”武帝夸了宇文极几句，面上笑容和蔼，心底却是生出几分警惕，这小子……，难道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拐走？东羌那么远，便是宇文极再好也是不行。
不过继而想想，最近都是东羌和燕国大军的捷报，想来战事不会持续很久，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宇文极就该回东羌去了。女儿再过三年也才十岁，还不懂男女之事，哪怕宇文极再好也只会当做玩伴，倒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儿，笑容里才带了几分真的和蔼可亲。
慕容沅自然不知道，和宇文极合作一个笔筒，就惹得皇帝爹想到自己的终生大事，还在旁边装天真小萝莉，说了一箩筐的贺寿好话，“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一百岁，都是精精神神的！”
武帝闻言大笑，“这话实在，都说天子是万岁，可世上哪有万年不死的天子呢？朕要是应了阿沅的话，活到一百岁，还能吃能喝身体硬朗，就是福气了。”将女儿揽到自己身边坐下，欣慰道：“父皇还要看着阿沅嫁人生子，儿孙满堂呢。”
慕容沅轻轻依偎在皇帝身边，“嗯”了一声，心里感动满满。
自己穿越来这个时空前，幼年时父母就在一场车祸中亡故了，因为自己是女儿，爷爷奶奶根本不管，把自己扔给了外婆抚养。可惜外公早年去世，母亲的死，又让外婆深受打击，没过几年也撒手去了。
那时候，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年纪吧。
爷爷奶奶迫于道德上的压力，只得把自己接了回去，但却不愿管，强行送进了寄宿学校，每个月用父母的抚恤金，给自己打点生活费。就这样，自己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在学校度过，逢年过节回到爷爷奶奶家，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样缺乏亲情关爱长大的孩子，要么很敏感，要么不得不神经很大条。
自己大概属于后者吧？即便别人对自己有恶意，很冷淡，也无所谓，成天都是笑嘻嘻的，为谁伤心难过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这一世玉贵妃对自己冷淡，自己不觉得什么，皇帝爹对自己好，起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觉得那不过是皇帝喜爱小公主罢了。可是慢慢的，一天天、一日日，就算皇帝爹是因为这个壳子对自己好，但关爱……，也确确实实是自己享受到了啊。
不知不觉中，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慕容沅心绪起伏之际，跟前已经热闹成一片，皇子和嫔妃们都在说着喜庆话，各自献上为皇帝准备的礼物。轮到靖惠太子的时候，他捧了一个长长的盒子上来，恭恭敬敬道：“儿臣为父皇画了一副松柏鹤寿图。”
他虽然性子有些懦弱，优柔寡断，但是才学和书法绘画上面却很有造诣，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的话，是皇子中最得皇帝真传的。
武帝对靖惠太子的画技还是有信心的，想着今儿大喜的日子，让太子在人前露一露脸也是好的，便笑着吩咐道：“让两个人分持画卷展开，给大伙儿瞧瞧。”
上来两个小太监，一人拿了一头画轴，一人小心翼翼的把画展开。
松柏青翠、奇石陡峭，一个寿星翁盘腿坐在嶙峋的高高石头上，红光满面的，旁边三三两两站着几只仙鹤，果然是一副惟妙惟肖的上好丹青。
郗皇后难得如此长脸，又见皇帝高兴，想趁着大喜的日子让太子多风光一下，彻底扫去隆庆带来的晦气，也让那些心存不轨的人老实一点儿！于是开口道：“远远的，看不真切呢，慢慢儿的走一圈，让大伙儿都看看。”
两个小太监脚步缓缓，在众位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面前展示，惹来一片赞叹声，“真真像是活了一样”，“太子殿下好丹青啊”，又或是“上面的题词也是行云流水，如此好画，如此好字，便是那些大学士们也不上呢。”
葛嫔听了，暗暗撇了一下嘴。
字写得好有什么用？画画得好又有什么用？难道当皇帝的，都是靠字画决断朝堂大事，处理军情要务？哼……，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郗皇后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笑问：“葛嫔瞧着这画可还看得过去？”
自从出了隆庆公主和河间王的事，太子储君地位受到影响，葛嫔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恭敬起来，也不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当年不过是太后跟前的抱狗丫头罢了！贱婢真是好不猖狂！
葛嫔见皇后脸色不善，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忘了掩饰，赶忙换上一副恭谦的表情，陪笑道：“很好，很好，岂止是看得过去，简直就是……，就是一副可以流传百年的好画呢。”
郗皇后听她说得不伦不类，心下不悦，到底顾及自己人前的皇后形象，没有多跟葛嫔纠缠，继而看向范贵人，“你瞧着呢。”
哪怕是今天这种热闹的场合，范贵人也没敢打扮的花枝招展，浅黄的碎花宫衫，更浅一点的披帛，下配杏色湘裙。一副皇后身边小跟班儿的样子，听得皇后问话，眉眼恭顺回道：“太子殿下的书法丹青，嫔妾不敢妄加评论。不过见皇上瞧了很是欢喜，自然就是极好的了。”
皇帝都觉得很好，别人还敢说不好吗？郗皇后听了这话满意，含笑道：“你说得很对，今儿是皇上大寿的日子，别的都不要紧，只要皇上高兴了就成。”
上官美人赶忙附和，“是啊，是啊，皇上是真心欢喜呢。”
傅婕妤和虞美人也象征性的赞了几句，豫王、睿王、代王都对靖惠太子的画作，表示十分欣赏，玉贵妃则是淡淡一笑表示赞同。慕容沅更是大力捧场，走了下来，近身站到画作前面佯作观摩的样子，啧啧道：“啊呀，太子哥哥怎么能画的这么好呢？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上无，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说实话，自从知道太子爱慕玉贵妃以后，有可能是奸夫以后，就不大想靠近他，但是又怕突然生疏让他疑心，只能继续伪装一如从前。反正那件事在几年后了，到时候自己借口年纪大了，男女有别，再慢慢的疏远更加自然一些。
靖惠太子听得妹妹夸张的赞赏，自然高兴，只是当着众人不好意思，谦虚道：“阿沅，你都快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慕容沅呵呵笑道：“是真的好嘛。”
武帝也笑，“行了，太子知道你是个好妹妹了。”小女儿和太子走得近，自己是乐见其成的，将来自己百年以后，太子也能对玉氏母子几个好一点儿。心有所思，不由自主朝玉贵妃看了一眼。
快三十的妇人了，保养的还和二十多岁一样。飞眉入鬓、神姿清丽，透着难言的矜贵端庄韵味，再配上白皙莹润的肌肤，水波盈盈的眸子，满园姹紫嫣红的春色都被她压了下去。
美人如花隔云端，彼此一辈子的同床异梦。
正在沉思，耳畔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尖叫声，“啊……！”又稚气，又娇嫩，不用看也知道是小女儿，顿时目光紧张寻了过去，“阿沅，怎么了？！”
“没、没什么。”慕容沅的眼里还残留着惊慌，指着那画卷，“烧、烧起来了。”诧异的看向靖惠太子，“这是画，怎么会自己燃烧起来。”
靖惠太子顾不上查看和解释，慌忙上前，“烧着你没有？”他伸手，想要拉着妹妹看一个究竟，哪知道刚碰到妹妹的肩膀，就被对方反射似的甩开了，不由怔住，“阿沅你怎么了？我只是看看你受伤没有……”
慕容沅不便说出心中机会，结结巴巴，“呃，吓了我一跳。”
宇文极冲了上来，不言不语，但却将她拉到了一边。
玉贵妃快步走了过来，蹙眉问道：“阿沅，你没事吧？”上前蹲身，细细的打量着女儿，“你方才离得那么近，没有烧着……”忽地发现几根卷曲的发丝，不由怒道：“头发都烧坏了！”又不好喝斥太子，只骂宫人，“还不快点传太医过来！”
睿王的座位比较远，慢了一步，过来见此情形脸色很不好看。
慕容沅忙道：“没事，就是烧坏了几根头发而已。”
武帝沉着脸走了下来，把她抱回了座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燎着一点头发。”只是一转头，对着靖惠太子就没有好声气了，“怎么回事？你的画差点烧着你妹妹！”
靖惠太子脸色一白，“儿臣……，不知道。”
葛嫔低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豫王则要比他的母亲机敏一些，只做关切的样子，上前道：“还好方才没有烧着三皇妹，不然……”看了靖惠太子一眼，“想来……，太子殿下也是不知情的吧？”

第36章
郗皇后断断没有想到,好好儿的,会突然起了这种幺蛾子,可是画怎么会自己燃烧起来呢？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捣鬼！又听豫王在皇帝面前上眼药,不由又急又恨,当即喝斥宫人，“全都站好了不许动！”然后朝皇帝请示，冷声道：“此事有蹊跷,还是叫人来检查一下这副画，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豫王神色淡然,仿若看不到皇后的愤怒一般。
武帝则是挪动视线，看向那烧了一个大洞的松柏鹤寿图,自然是有问题,太子不会自己弄出这等闹剧来,但……,他献给君父的寿礼能被人做手脚,也足以说明他不够仔细，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如此粗枝大叶,这江山社稷还能放心交给他吗？可是除了他，又没有更好的储君人选,皇帝陷入一阵没有好儿子的失落中。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早年亡故的孝平王，那个儿子……，除了没有老六长得好，也是文武双全性子大气的。
罢了，想也无益。一则孝平王已经死了，二则有嫡立嫡，这是确保国家安定的最好办法，否则若是立贤，便是一场头破血流的宫闱斗争了。
心思沉了沉，吩咐道：“去叫太医院的人过来，不，叫姬暮年过来吧。”
慕容沅目光一闪，继而沉默不语。
宇文极在旁边神色不悦，低声道：“头发都烧糊了，还想东想西的。”一想起上次，她见着姬暮年就把自己丢开，便是大大的不满。
慕容沅不好在人前跟他争执这个，没吱声儿。
宇文极的脸色更坏了。
“太子献给皇上的画卷自燃了？”姬闻堂问道。
姬暮年淡淡道：“是。”
姬闻堂露出不解之色，自语道：“这事儿真是有够蹊跷的，好好的画，被人抹了石麟粉，就突然自个儿燃烧起来了，而且还在是万寿节宴席上！不是还说，差一点就烫坏了小公主吗？皇上少不了雷霆震怒吧？”皱眉道：“只怕太子要吃好一顿挂落呢。”
姬暮年见父亲神色焦急，淡淡笑道：“也未必，如此能够抓到背后捣鬼的人，证明是有人在陷害太子的话，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姬闻堂摇头道：“这谈何容易？既然对方有意陷害太子，存心在万寿节上给他找晦气，自然早就抹了痕迹，那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长长叹气，“太子性子懦弱，毫无杀伐果断之气，咱们这太子党可真是……”
----可真是吃力啊。
姬暮年当然知道太子懦弱、优柔，但是太子不是姬家能选择了，只能适应，毕竟他的储君之位名正言顺，且不是那等薄情寡恩、昏庸残暴的主子，等将来皇帝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大宝，身边有老臣能臣们尽心辅佐，做一个守成之君便好。
或许对于臣子来说，这种君王还要好相处一些。
当然在他登基之前，太子党们是少不了要多费一些力气，但也无妨，今儿这件事自己早有准备，那幕后的人，终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想到这儿，不由朝着豫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都处理干净了？”豫王问道。
“王爷放心。”亲随陈达强作镇定之色，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当时领着人要去把裱画师灭口的，结果那家伙却早就已经跑了。可是这话说出来，自己一准儿被被主子活活打死，哪里敢说？只做一脸事情办妥的样子，嘿嘿笑道：“奴才亲自带着人处理的，然后拖出了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黄土埋了。”
豫王点了点头，“好了，你下去吧。”然后进了里屋，与豫王妃笑道：“说起来，比预料的效果还要好一些。偏巧那小丫头凑在跟前，燎了头发，父皇原本三分气，只怕现在已经变做十分，太子么，最近有的忙了。”
豫王妃跟着丈夫一起得意，“是啊，且让他忙去吧。”想了想，又迟疑道：“只是单这一件事，也动摇不了太子的根基啊。”
“根基？”豫王一声轻嘲，“在隆庆那个蠢蛋谋反的时候，太子的根基就已经开始动摇了。而后面……，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件小事，且等着吧。”抿了嘴，并不打算跟妇人多说，“我先去书房一趟。”
豫王妃也不敢多问，出门送走了丈夫，折身回来，反倒想起内宅的烦心事来。叫了心腹嬷嬷说话，“老大媳妇还是病着吗？老大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娘的怎么放心的下？哎……”
可是儿子去年才新婚，赶着塞人不大好，更不用说，儿媳还是跟自己一个姓，都是葛家的女儿。再说嫡庶有别，当然还是儿媳早点生个嫡长孙才好，不然庶子先出生，王府里又是一番妻妾斗争。
豫王妃忧心忡忡的，大郡王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老婆没办法鱼水之欢，外面的娇花软玉多得是，隔三差五换一个还新鲜呢。比如最近勾搭上的一个当红花旦，端庄里面带着三分妩媚，浪荡之中有蕴含五分正经，勾得人心痒痒的，一时三刻都丢不开手。
“大郡王。”小厮喜滋滋的走了进来，献宝似的，将一个黑漆盒子递了上去，“那东西送过来了。”
大郡王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红色小药丸，“嘿嘿”一笑，“要说那道士也是一个不正经的，净炼制一些房中秘药，不过嘛……”咋了咂嘴，“效用不错。”
不错，今夜又可以让那妇人叫个半宿了。
“你不知道？！”武帝勃然大怒，指着靖惠太子的脸骂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蠢货啊，还是死人啊？！你自己画的画，被人做了手脚都不知道。”将案头的一沓折子狠狠一甩，“你自己好生看看！”
靖惠太子战战兢兢拣了折子，一本一本翻开，有弹劾自己进献寿礼不尽心的，也有弹劾自己对皇帝不敬的，更甚至……，还有说是天生异象，乃是什么社稷有劫数的不祥兆头，言下之意，就是储君的人选有问题了。
越往下看，越是一头冷汗止不住。
武帝冷声道：“朕问你，这些折子你打算怎么压下去？你这个储君，面对臣子责难的时候，又有何样的应对办法？”眼里是说不尽的深深失望，怒斥儿子，“总不能等朕百年之后，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儿臣去查，去查！”靖惠太子汗如雨下，慌忙解释，“既然是有人在画上糊了石麟粉，而这幅画，自画好之后就没有让旁人碰过，只有……”咽了咽口水，“只有儿臣传进府中的裱画师，一定是他捣的鬼！”
武帝一声冷哼，“还不算太蠢。”又道：“不过只怕已经迟了。”
既然有人通过裱画师做的手脚，那么裱画师，要么已经远走高飞，要么就被杀人灭口处理，哪里还能够找得到？太子啊，实在是太没有心眼了。
靖惠太子虽然城府不深，但也不是蠢人，听得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可是仍旧不甘心的小声道：“也不一定，还是让儿臣出去找找看吧。”
----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回到太子府就吩咐去找裱画师，等待的功夫，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没多会儿，太子府侍卫哭丧着脸跑了回来，“没人了，那裱画师前几天就没去店里，他在京中也没有家眷，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怎么会这样……”靖惠太子一下子软坐在椅子里，额头冷汗又冒了出来。
“太子殿下，殿下！”一个小太监飞快来报，“太子殿下，姬大人过来了。”话音未落，拥有特权的姬暮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暮年。”靖惠太子脸色惨白，挥退了下人，“这一次，孤的麻烦大了。”将那些弹劾折子都说了一遍，“原本姐姐的事就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这个，而孤……，连个捣乱的小人都抓不住，父皇不知道有多失望……”
“太子！”姬暮年微微皱眉，沉了脸，“成大事，遇事岂可慌乱？不论抓不抓得到幕后的人，殿下都不应该在此刻消沉，否则皇上瞧了，岂不是更嫌太子……”无能懦弱几个字太刺人，忍着没有说出口。
靖惠太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又摇了摇头，“可是……，不论孤如何假作镇定也无济于事，父皇这气生定了。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臣子们，谁知道存了何样心思，他们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狠狠弹劾孤的。”
“请恕下官僭越。”姬暮年身量颀长，站得又直，对比垂头丧气的靖惠太子，他就好一杆青翠碧竹似的，“这件事，原本就是太子殿下做的不妥当，献给皇上的寿礼，怎么能叫外人插手？既然插了手，又怎能不等寿礼献上就不管那些人了。”
----不让他吃一堑，就不能长一智！
靖惠太子的性子软弱，但对应也有好的一面，便是很能听进去好的意见，哪怕是尖刻刺痛他的，也还是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是孤太疏忽了。”
这样的性子，放在寻常人身上不算什么，放在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身上，便是一种难得的宽厚美德了。做皇帝的，可以本身没有大的才能，只要能做到不偏听偏信，能够识别人才，接纳臣子们的忠言逆耳，便是一个好皇帝。
姬暮年觉得这是太子的一个好品质，人君者，要有能容人的雅量，这样也不枉整个姬氏家族倾力辅佐于他。眼见太子萎靡不振的样子，想着他才十六、七岁，还是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不忍心逼急了他。
终于缓和了口气，“下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太子殿下。”
“什么好消息？”靖惠太子有气无力的，满心都是父皇的责骂，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根本不指望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姬暮年缓缓道：“那个裱画师找到了。”
“什么？！”靖惠太子顿时阴转晴，一时欢喜，居然不顾形象的跳了起来，抓住对方连声问道：“暮年，你说的可是真的？人是怎么找到的？在哪儿？！”
姬暮年微笑道：“太子殿下，你快要把下官摇散了。”
“哦……”靖惠太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失仪，赶忙松了手，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太高兴了。”却仍是掩不住的激动，“只要、只要抓住那个裱画师，交给父皇，就能查出幕后的黑手，证明孤是清白的了。”
“哦？”姬暮年淡淡问道：“太子殿下，如何确定裱画师会招供真相？再者，即便他说出了幕后之人，对方不认，咱们又该怎么办？”
“这……”靖惠太子迟疑了。
“那裱画师被幕后的人围追堵截，鬼鬼祟祟，刚好被京兆尹的人抓到，现在就关在京兆尹府衙的大牢里，人是跑不掉，也死不了的。”姬暮年目光铮铮看着靖惠太子，声音带着诱导，徐徐道：“眼下……，殿下还是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抓出幕后黑手，让他不能狡辩彻底认罪吧。”
“好。”靖惠太子缓缓坐了下来，有些羞愧，有些自责，----是啊，万一那人死都不招供怎么办？万一那人说出了幕后黑手，对方不承认，反倒说是自己有意污蔑，到时候又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呢。

第37章
“父皇,儿臣要借一个人。”
“借人。”武帝看向靖惠太子,像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再脸色惨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心头的气散了散，“说吧，借谁？”
“缪逊。”
武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问道：“可是抓住了裱画师？要借朕的人，过去做一个见证？”见儿子点了点头,不由笑了，“你今儿倒像是聪明了一点,没有直接押人进宫交给朕询问,还知道动脑筋了。”
靖惠太子面有惭色,回道：“儿臣鲁钝,吃一堑总是会长一智的。”
武帝摆了摆手,“只要不是朽木不可雕就好。”话锋一转，“但是缪逊不能借,一则朕离不开他，二则他出宫动静太大了。”沉吟了一下,对缪逊吩咐道：“叫你最机灵的那个小徒弟，来意儿……，跟太子出宫走一趟吧。”
缪逊笑道：“是，奴才过去交待几句。”
靖惠太子恭恭敬敬行告退礼，“父皇稍候，儿臣很快就会给父皇一个交待。”
武帝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心下明白，今儿的太子必定是背后有人指点，不再遇事就慌里慌张、毫无头绪，总算像一个储君的样子了。罢了，只有他自己有点觉悟，开始慢慢培养一点人脉根基，再亲自历练，性子锻炼的沉稳一些，将来皇帝的位置才坐得稳当，且看着吧。
皇帝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小风小浪，还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等着缪逊回来，便吩咐道：“起驾！去泛秀宫。”
泛秀宫内，慕容沅刚刚把头发打散，洗了一遍，眼下正包了木樨花油滋润着，采薇在旁边服侍，安慰他道：“公主放心，那些焦了的都已经剪掉，过几天就长好了。”
“嗯。”慕容沅不是太在意这些，挥退了人，“你们先下去吧。”继续翻着手里厚厚的医书，竖着排版看起来稍微有点吃力，速度并不是很快，不时的蹙一蹙眉，然后再和桌上的药材比对辨识。
宇文极坐在长榻的对面，看着她，之前的抱怨还没有散，哼哼唧唧道：“叫你没事跑去乱献宝，胡天海地的一通乱夸不说，还凑的那么近到跟前儿去。可好……，把头发给燎了吧。”
慕容沅头也不抬，应道：“只是燎了几根头发而已，又不是烧成了秃瓢儿。”
“还秃瓢儿呢。”宇文极哼了一声，“那岂不是成了丑八怪？”见她不理会自己更不痛快，恐吓道：“当心回头嫁都嫁不掉，有你哭鼻子的。”
慕容沅放下医书，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故意逗他，“你说我嫁不掉？”
宇文极被他看得毛毛的，“做什么这样看我？”
“要是嫁不掉的话……”慕容沅拖长了声调，故作一脸发愁的样子，“这事儿，委实有点愁人呢。”顿了顿，把手一拍，“没人要，那我就嫁给你好啦！”
“嫁给我？”宇文极先是一怔，继而斥道：“小丫头不害臊！”他站了起来，自己倒是像一个小姑娘似的，红了脸，“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呸呸呸，我才不要娶你呢。”
“哎呀！”慕容沅促狭道：“有人脸红了，脸红了。”
“谁都像你那么厚脸皮？！”宇文极羞恼回了一句，到底尴尬得紧，顾不上继续拌嘴下去，便一扭头就下了榻，“我出去了。”
“哈哈……”慕容沅在他身后大笑不止，喊道：“阿兰若，你别跑啊……，我可是大燕国金枝玉叶的公主，你娶了也不亏呀。”
那个宝蓝色的小小身影，走得更快，只余下一挂水晶珠帘微微摇晃。乐莺从外面走了进来，抿嘴笑道：“公主真是的，净说一些叫人脸红的话。东羌大皇子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人都跑没影儿了。”
慕容沅皱了皱鼻子，“哼！臭小子居然还敢吓唬我？叫他吃个瘪。”
“达二爷！发现那裱画师的踪迹了。”
“哪儿？！”陈达当即站了起来，叫上人，“走！赶紧去处理那家伙！”那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将来就算王爷听说自己办事不利，只要没坏他的大事，也还有一个求情讨饶的机会，再说了，等下把身边人的嘴封牢一点便是了。
只要杀了那个裱画师，万事大吉！
陈达带着手下赶到那处偏僻的小院子，是一所空置的宅子，跟班儿上前道：“当时小的们没有带兵刃，怕闹出动静还不成事，就让人回去通知达二爷过来。”指了指小院里面，“前后门都一直让人守着的，绝对跑不掉！”
“嗯。”陈达面露一抹狠色，“咱们进去，你们几个把门给守严实了，千万不能放其他人进来！”然后上前狠狠一脚踹开门，提刀冲了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裱画师，当即二话不说，就朝那人一刀劈了下去，顿时头首分家，血光飞溅！
不过好像有一点点不大对劲，那人居然动都没动，一声儿也没吭，是不是睡得太沉了一些？仿佛是早就已经死了。
“达二爷！”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跟班儿，慌张道：“快走，快走！有官府的人往这边来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看了看床上的血迹，“再不走，可就要扯上人命官司了！”
陈达来不及的多想，当即道：“走！从后院翻墙出去。”
人命官司倒是不怕，可是死的是裱画师，自己的身份无路如何不能暴露，否则坏了王爷的大事，全家老小都难留活口。当即领着一行跟班儿，出去关了门，然后从后院的墙头搭肩拉扯的，慌不择路的跑了。
街角对面的茶楼之上，姬暮年端着一盏浅黄色的清透好茶，悠闲的拨着，朝着对面微笑，“意公公可看清楚了那人？”
来意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圆圆脸，面色白净，因换了寻常服色，猛一看颇像世家的富贵公子哥儿，只是阴柔了一些。他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太子殿下放心，奴才全都看清楚了。”
靖惠太子目光冷厉，沉声道：“是二皇兄府里的陈达！”
不多时，有换了服色的小太监赶来回报，“那几人从后墙那边翻了出去，然后一路乘坐马车，最后……，全都进了豫王府的侧门。”
“知道了。”来意儿挥退了人，起身道：“太子殿下，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去，一定把今儿的所见所闻，全都如实禀告圣上。”
“你去吧。”靖惠太子等他走了，方才向姬暮年问道：“为何不让我跟着来意儿一起进宫？既然已经看清楚了是豫王府的人……”
“那又如何？”姬暮年微笑反问，“就算证据确凿是豫王在捣鬼，可也不过是在画上做了点手脚，并非什么狠毒的事。到时候皇上责问，豫王一定会巧言令色分辨，最多不过是嫉妒兄弟才能，心胸狭窄罢了。”
“巧言令色！”靖惠太子怒道。
“太子殿下是储君，要有容人、容天下的雅量。”姬暮年缓缓道：“与其愤怒的去指责豫王，不如求皇上将此事压下来。毕竟豫王只是一时糊涂，并非太过，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兄弟不睦，只要他往后不再如此行为就行了。”
靖惠太子听得瞪大了眼睛，继而慢慢回过味儿来，迟疑道：“你的意思，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二皇兄他……，后面可能还会有后招？”
“是，殿下心思通透。”姬暮年觉得太子也不是无可救药，而豫王会有后招，即便自己没有经历过前世，也猜得到，“豫王肯定是打着一击必中的主意，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手段，否则扳不倒太子殿下，折腾一回又是何苦呢？再者说了，他就不怕太子殿下不倒，事后再对他报复么？所以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有后招。”
靖惠太子愤怒道：“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殿下稍安勿躁。”姬暮年徐徐道：“太子殿下你是皇上的嫡长子，储君之位名正言顺，豫王若想成事，就必定会不遗余力的给你泼污水，让你失德，不能再忝居在太子的位置上。现在皇上已经知道豫王的心思，有了疑心，将来不论他做什么，都是不那么容易得逞的。”
“而太子殿下你，要做的就是端正自己的行为，不要出错，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仔细检查自己身边的人、物事，不要有任何遗漏。”
“说到底，身正不怕影子斜。”
“况且咱们只是猜测，只要豫王一日不动手，就一日不能揭发其歹毒用心，只能静观其变。否则若是咱们去盯着他、打探他，反倒容易落下口舌，给对方可趁之机，那样倒是不美了。”
靖惠太子有点郁闷，那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被别人诬陷了，还因为罪名太小，要隐忍不发，甚至还要去向父亲求情，饶恕那个在背后算计自己的“好兄长”，真是窝了好大一口闷气！
可是姬暮年的话并没有错，就算自己此刻和豫王闹翻，在父皇面前争吵，顶多不过让他赔个罪罢了，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结果。甚至他还可以把责任全推给陈达，横竖只说自个儿不知道就是了。
姬暮年见他忿忿难平，悠悠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沉吟了一下，又细细的交待道：“如果豫王后面还有更毒辣的招数，太子殿下除了要小心应付以外，等到事发之后，也一样要为豫王求情。”
“什么？！”靖惠太子的眼睛亮亮的，不悦道：“孤为何要三番五次替他求情？”哥哥陷害自己，不报复也罢了，那有还要替他反复求情的道理？！
“因为……”姬暮年将茶盏轻轻盖上，“叮”的一响，“孝悌是人之美德，仁厚是君之美德，太子殿下是仁厚孝悌的储君，却被兄长屡屡陷害，何其无辜？而豫王做尽了坏事，太子殿下还能替兄长求情，对比之下，豫王自然就显得更加心狠手辣了。”
“往远了说一句，豫王、睿王、代王，包括几位公主，以及后宫的娘娘们，都是皇上的至亲，只有太子殿下越宽仁，越能容人，皇上才能放心的把江山和亲人，全都交付于你。”
靖惠太子震惊无言，却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透彻醒悟。
是啊，自己本身就不够英武勇猛，也无大才，笼络人心的手段又不如哥哥，当然是要扬长避短，努力的做一个宽仁储君了。
姬暮年再最后补了几句，“至于豫王的罪名，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没人揭发，这种琐碎小事，何需太子殿下亲自操劳动手？自有言官和忠臣们，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保护一国储君，向皇上递折子弹劾他的。”
这个时候，和世家大族联姻的好处就显出来了。
靖惠太子虽然有些天真，但并不蠢，情知今儿能够捉住陈达，以及让来意儿亲眼见到陈达杀人灭口，全都仰仗姬暮年和姬家出谋划策。虽说裱画师是京兆尹抓到的，可是一个小小的犯人，京兆尹哪里注意的到？若无姬家四通八达、根深叶茂的关系，绝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想到这儿，真心诚意的说了一句，“暮年，多谢你了。”

第38章
第二天,靖惠太子依言进宫为豫王求情。
“儿臣昨天知道是二皇兄背地构陷,心中难免有几分愤恨,可是睡了一夜,又觉得没有那么生气了。儿臣的书画诗词,一向都要比兄弟们略好一些，二皇兄有些不平，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请父皇饶过他这一次，只要他往后能够不再犯就好了。”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锦绣龙袍,背负双手，偏了头,上上下下的打量儿子,“这话说得不错。”然后笑容和蔼问了一句,“谁教你的？”
靖惠太子眼睛一亮,继而低头,“姬暮年。”
“哈哈。”武帝朗声大笑，“你倒老实,把自己的幕僚都给出卖了。”
靖惠太子干笑了一声，----没说的是,就连后面的话也是姬暮年教的，“太子殿下突然变得滴水不漏、绵里藏针，皇上必定会起疑心，若问，直说下官名字便是。皇上是圣明之君，不会介意你的身边有三、五谋士。而唯有如此坦诚，才更显得太子殿下忠厚纯良，对君父没有任何隐瞒，皇上便更不忍心有人加害于你，继而多多偏袒爱护。”
可是对君父也用上了心眼，真的对吗？
当是姬暮年是这样回答的，“太子殿下只是坚持自己的优点，对皇上并没有不敬之心，亦没有任何图谋不轨，既无恶行，又有何不可？况且太子殿下做的这些，哪怕不是真心话，但为君者为了江山社稷，也是要学一些中庸隐忍之术的。”
靖惠太子有些纠结，到底姬暮年的话对还是不对，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父皇更喜欢这样的自己，而不是以前那个遇事慌乱、毫无主见的一国储君。
“好了，你先回去。”武帝挥退了太子，又到了每天去看望小女儿的时间，随着年纪一天天增大，那种含饴弄孙的心情越重。和别的老人不同的是，武帝并不太喜欢孙子一辈，毕竟没有养在身边，，再说如今的慕容沅也确实乖巧可人，自然眼里心里都只有小女儿了。
“傅婕妤和花嬷嬷那边，父皇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吗？”慕容沅问道。
“看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子。”武帝慈爱的看着小女儿，继而收敛笑意，“暂时查不出什么来，再等等吧。”
慕容沅点了点头，“兴许就是预先埋放一个钉子呢。”毕竟那件事要自己成年以后，而前世碧晴是小公主的贴身侍女，想必服侍十分尽心的，短时间内不会异动，没发生的事怎么能查得出来呢？只是心里却有一些猜测。
“阿沅，怎么了？”武帝问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要是不喜欢碧晴，不喜欢花嬷嬷和鲍嬷嬷，父皇替你处置了便是。”
“不。”慕容沅摇头，“如果处置了她们，我就不知道谁在暗地到捣鬼了。”迟疑了一下，问道：“父皇，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逾越的问题？要是说错什么，还请父皇不要怪罪于我。”
武帝见她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失笑，“问吧，父皇怎么怪罪你呢。”
“那父皇你一定要如实的回答我。”慕容沅得寸进尺，赖在皇帝身边撒娇，等他点头应允之后，才问：“当年孝平王和孝安王的死，是不是……，和母后有关？傅母妃和母后是不是有过节？”
武帝的脸色瞬间突变，阴沉下来，“谁教你问这个的？！”
“父皇你说了不怪罪我的。”慕容沅一脸委屈之色，又解释，“没有人让我问，就是我自己胡乱琢磨的，父皇不想说就算了。”
“罢了，是父皇吓着了你。”武帝缓和神色，搂着小女儿在怀里拍了拍，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陈年往事便翻涌而出，叫自己心绪难平。说起来，都是自己一句，“此子英武奋勇，深肖朕。”，惹出来的一场悔恨祸事。
孝平王自幼习武十分应用，却中流矢而死，这件事有如大海捞针一般说不清，在孝平王惨死之后，又有人第一时间告诉怀孕的孝平王妃，害得她小产一尸两命，其中也同样说不清。但是在这之后，孝安王在皇陵一直久病不愈，却被自己查出，服侍他的宫人减轻了药量，可是那宫人早被人灭了口，并没有查出背后的真凶。
玉贵妃是不屑做这种事的，嫌疑最大的，无非就是郗皇后和葛嫔两个人了。
并且郗皇后的嫌疑更大，当时太子尚未成年，前面有一个文武双全、立下战功的孝平王，还手握兵权，又被自己夸了一句“深肖朕”，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想要除掉也是情理之中。
而葛嫔和豫王或许有些心思，但是对付孝平王并不划算，毕竟还有嫡长的太子在前面挡着，皇位也轮不到豫王。再说豫王占了庶长，与其除掉孝平王和孝安王，还不如除掉太子，便可以无嫡立长了。
自己能够想到的这些，傅婕妤当然也能推测出来，----两个儿子无辜枉死，要说她私下没有愤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大概正是因为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把临颍外嫁，让她再也不回京城了。
这些往事，若非是小女儿亲口问起，武帝是绝对不会旧事重提的，静默良久，方才长长叹气道：“皇后和傅婕妤，的确是有一些说不清的过节。”
慕容沅顿时觉得心头一凉，静默下去。
如果孝平王和孝安王的死，和皇后脱不了干系，那么……，傅婕妤自然会想方设法为儿子们报仇！如果让太子和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乱伦，太子就会身败名裂，还会引起玉贵妃和睿王的报复，这样一来，便就大仇得报了吧。
要照这么推断，难怪傅婕妤会早早的安插碧晴过来。
就是不知，她现在只是随意安插人呢？还是已经看出太子对玉贵妃有心思，所以早早的就存了主意，要么让太子和小公主乱伦，要么揭破太子爱慕庶母一事，不论哪样都可以毁了太子！
而祁明夷、碧晴，以及豫王一派，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时琢磨不透。
第二天上学的空闲时间，慕容沅瞅着祁明夷出神，宇文极在旁边戳了戳她，“你怎么见一个人就发呆？那个爱哭包有什么好看的？”
慕容沅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把宇文极噎住，气得拧巴眉毛回了自己的座位。
祁明夷像是感受到了目光，转身道：“公主殿下。”他走上前来，“上次公主殿下给我带了吃食，嗯，味道很好。所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手帕包了，羞赧腼腆的递给慕容沅，小声道：“我给公主做了一个木簪子。”
来了么？开始了么？慕容沅心情一片复杂难言。
刚要伸手，就被宇文极一把抓了过去，打开帕子，不屑的看了看，“丑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送人？！真是丢脸。”
祁明夷顿时涨红了脸，小声道：“是不够漂亮，公主殿下别嫌弃……”
莫赤衣一向跟他交好，当即跳出来帮腔，“怎么不好了？这可是明夷亲手做的！折腾了好几天不说，还把手给弄伤了！”
慕容沅打量过去，祁明夷的左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被划伤的小小伤疤。
宇文极“哧”的一笑，“自己笨手笨脚的，怨得了谁？！”
莫赤衣恼道：“你不笨！有本事你做一个看看。”
宇文极正中下怀，只是不好把嘲笑之色表露出来，一脸自负的样子，“做就做！要是不比这根笨木头好看，我就不姓宇文！”
祁明夷微微皱眉，好好的，自己给小公主送木簪，怎么宇文极也掺和进来了？不过对方娇生惯养的，估摸是在说大话，未必做得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方才略略放心。
“好了。”慕容沅有些头疼，“你们别吵，都各自回去坐下吧。”
她刚要伸手去拿那葫芦头的木簪子，却被宇文极扬手避开，“别急，等我的做出来比较比较，哪个更好，阿沅你再要哪一个。”轻蔑的看了看祁明夷，“别说我欺负你，到时候我也做个葫芦样子的，再叫十个没见过的宫人来评，票多者胜！”
祁明夷小声应道：“嗯，好的。”
莫赤衣怀疑的看了一眼，不信任道：“万一你耍赖怎么办？回头叫工匠做了，只说是自己的做的呢？明夷岂不是吃亏了。”
宇文极顿时大怒，“放屁！我岂是那等不要脸的小人？！”
慕容沅见他又炸毛了，赶忙道：“阿兰若不是那样的人，我会监督他的。”心下觉得怪怪的，不是祁明夷送自己木簪么？怎么变成他和宇文极比赛了？自己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裁判，事情走向有够奇怪的。
学堂里，小孩子们一阵玩闹也就散开了。
回到泛秀宫，宇文极还真的叫人去找上好的紫檀木，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除了吃饭根本不出来，也不许别人去打扰他。
慕容沅觉得他性子太过较真，不过小男孩儿嘛，都是争强好胜的，笑了笑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抽空去跟玉贵妃说话，培养母女感情。睿王在旁边笑道：“妹妹最近越发的乖巧了。”
玉贵妃前世和小公主关系不好，她有意疏远是一个原因，小公主脾气怪癖也是一个原因，如今慕容沅有心亲近，至亲骨肉慢慢的也就熟络起来。虽然不至于大大夸赞，但也跟着儿子的话点头，“是呢，到底是长大懂事了。”
母子几个正在说着闲篇，岑苍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看玉贵妃，神色紧张低声道：“娘娘，外面出大事了。”
玉贵妃禾眉微蹙，“又是什么事？比太子的画自燃还要大么？”
“正是太子殿下。”岑苍回道：“隆庆公主去了一百天了，按规矩要‘接亡灵、祭百日’，太子殿下便在城郊上香祭奠。”因为隆庆公主是造反而死，所以不能入公主陵，“结果……，被人发现，发现太子殿下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玉贵妃母子几人皆是神色大变，慕容沅更是惊呼，“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太子哥哥怎么会诅咒父皇？他不是那样的人！”
岑苍苦笑道：“公主，已经人赃并获了。”

第39章
而此刻,朝堂上面已经炸开了锅！
武帝阴沉着脸,朝靖惠太子质问道：“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这个逆子有何话说！”原本是不信太子能做出这种事的,可是……,那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巫蛊小人，身上扎满银针和符咒，叫自己如何能够不生气？就算不是太子做的,他蠢到让人换上了君父的巫蛊小人，也该活活打个烂羊头！
更何况,此刻被群臣七嘴八舌一说，不免也有一点点信了。
最要紧的是,不管自己信与不信,只要太子不能洗清巫蛊之祸的嫌疑,他这个储君之位就毁了！整个朝廷将会是多大的动荡？这件祸事又会牵扯多少人？想到此处,不免一阵心血翻涌难抑。
靖惠太子面色惨白惨白的,艰难道：“儿臣绝对没有……、没有要对父皇行巫蛊之术的念头！”有些摇摇欲坠，强撑解释,“原是认识了一名修为颇深的道长，他说大皇姐的那块坟地不仅偏僻,而且风水不好，这样会让大皇姐魂魄被镇难以超生。”忍不住带出一丝惶恐之音，“所以，要选用一只腊鹅颂经九九八十一天，用以辟邪，然后镇埋在坟下改善风水。”
当即有人冷笑插嘴：“颂经？分明是在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又有人附和，“是啊，太过牵强了。从来没有听说腊鹅可以辟邪的，再说了，腊鹅在哪儿？挖出来的，明明白白就是巫蛊小人啊。”
“此事或许有蹊跷……”
“蹊跷？那可是太子殿下祭奠隆庆公主，哦不，祭奠谋逆之人的东西，必定是慎之又慎，旁人怎么可以随便动了手脚？自然是……”
此刻议论纷纷的人，派系各别，但肯定都不是太子党一派。这种关头，太子党是不敢轻易插嘴的，因而声音越演越烈，大有一人一口吐沫，就要把太子给淹没的架势，靖惠太子独自跪在金銮殿中间，叫人看了，有一种珠玉即碎的可惜。
姬暮年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感受他承受的压力，----朝堂争斗有多凶险，经此一事，性子懦弱的靖惠太子也该长点心思了吧。
前世的时候，皇帝为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最后将那道士推出来做替罪羊，但是仍然难堵悠悠之口，且就连皇帝本身，也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失望就更不用说了。后面的几年里，太子的储君地位一直摇摇欲坠，整个人也越发颓败，每每总是借口去外省办事，以此回避在京城之中的压力。
而郗皇后，更是畏畏缩缩吓破了胆，在后宫之中不敢得罪任何人，半分皇后架子也无，只知道以讨好皇帝而自保，母子两人都过得十分艰难。
这一世，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眼看周围群臣一人说一句，有心坐实巫蛊之祸，靖惠太子就快要撑不住，姬暮年终于朝伯父递了一个眼色，----自己资历尚浅，不便在这种场合随意开口，而太子也吃到了教训，再不帮忙，让他这一国储君晕倒在朝堂上，就太难看了。
“诸位稍安勿躁。”姬师堂是正二品的中书令，就算达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但说话亦是相当有分量的，顿时让朝堂安静下来，“现如今，虽然在太子殿下的祭奠之物里，发现了巫蛊小人，但多半都是别人做的手脚，一切尚未定论，还是等捉到那个道士，让人对质再定罪也不迟。”
靖惠太子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就连回头看一眼表示感激，都不能够，整个人像是被僵住了，一点儿都动弹不得。继而不免又有些懊悔和埋怨，要不是信了姬暮年的话，早早的将二皇兄陷害自己的事情闹开，他是不是……，就不敢如此恣意妄为了？或许，或许吧。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去责怪任何人了。
而豫王在另一旁冷冷看着靖惠太子，看着姬家的那些党羽，----反正都是打了标签的太子党，不论站不站出来都得下水！站出来，不过是等下死的更快一些！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丁点儿得意都没有，有的，尽是对“兄弟谋害君父”的愤恨和震惊！这个时候当然要做出一副老实模样了。
“启禀皇上！”很快有侍卫赶来回报，“城外清虚观的只剩下几个小道童，那个涵虚子道士并不在道观，说是一早出了门，去访友，现下正派了人按所说之地赶去捉拿！”
武帝眼中的阴霾之色更浓了，沉声道：“下去吧。”
而刚刚沉寂的朝堂顿时又热闹起来，“访友？是赶紧逃走了吧？还是被……，杀人灭口也未可知呢。”声音不大，刚刚够大家都隐隐听见。
“够了！”武帝一声断喝，“都给朕闭嘴！有什么话，等抓到了人再议！”心下却是一片不安，不论那道士是太子指派的，还是别人，此刻多半都早已被灭口了，或者逃得远远的，哪里还能够抓得住？当下之际，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太子吧。
或是……，不保？一阵难抑心痛涌了上来。
这个儿子得的艰难，不光郗皇后对他爱若珍宝，自己也是多有宠溺和纵容，才会养出他这一副毫无心机的性子。或许，是自己错了。既然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就该从小严厉培养，吃点苦头的！而不应该整天护着他，从来都舍不得让他承受风吹雨打，以为他写得一手好字，做的一手好词，只要求学上进就够了。
武帝稳稳地坐在龙椅上面，心口疼得厉害，还不能当着臣子们的面前去揉，更不能叫太医，否则太子又要再多一条罪名，----忤逆不孝气病君父！
可是这个逆子，何曾知道自己对他的一片慈爱之心！蠢笨如斯！！
“妈的！”大郡王立在门口大声喝道：“把门给我砸了！”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郊外一处别院的大门轰然倒下，“走！进去捉了那个道士活活打死！”
那个死道士给自己的那些房中秘书药丸，居然有毒性！最初用着效果特别好，后来渐次差了一些，自己便多吃几粒补上。谁知道如此一段时间过去，就算一次三、五粒也没有效果，自己不敢再吃得更多，索性停了药。想着是最近弄妇人弄得太多，身子掏空了，也是有的，耐着性子在府里调养了几天。
哪知道，昨儿居然……、居然他妈的不行了！甚至一口气，又重新吃了五粒药也还是不行，看那小贱人眼里闪过的失望，一怒之下，就把她给活活掐死了！今儿么，就是来找臭道士算账的！
大郡王领着人冲进了院子，屋里一阵搜查没人，继而来到后院，果然看见一身道袍的涵虚子，背对这边，正坐在蒲团上掐诀诵经，明知道后面有人来了，居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瞧着越发让自己上火！
“死道士！！”大郡王越发的怒不可遏，上前就是狠狠一记马鞭子，在涵虚子的背上抽出一道血印，“咕咚”一声，对方居然径直倒了下去！不由吃了一惊，“这……”自己才抽了一鞭子，而且是在背上，不能就这么死了吧？倒不是怕打死人，而是觉得事情十分蹊跷。
大郡王等人都转到了对面，去查看，有侍卫上前踢了涵虚子一脚，露出正面，只见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而胸口上则有一道剑伤，鲜血染红了前襟，看颜色似乎才死了不久的样子。而那伤口又细又薄，只得寸许，像是一剑插中心脏，甚至没有透传后背，就让人赶紧利落死了！
“大郡王，有些不对劲啊。”
“他妈的，居然有人抢在小爷前头动了手！！”大郡王骂骂咧咧，心情还在昨夜不能人道的愤怒之中，心下当然也觉得奇怪，但是怒气不消，扬鞭在涵虚子的身上狠狠抽打，“死道士！就算死了，小爷也要将你抽个稀烂！！”
正打着，忽地一阵整齐的跑步声传来。
大郡王吃惊的停下鞭子，惊疑道：“什么人？”怎么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荒郊野外的，除了自己，和杀死涵虚子的杀手，怎么还有第三拨人？隐隐觉得不安。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禁卫军大统领厉如海，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便分作两队沿墙根跑去，间隔几步站好，训练有素的将整个后院包围起来。厉如海上前，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一下，“大郡王？”再看看倒在血泊里面的道士，皱了皱眉，“皇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尸体带好！”
大郡王当然是认得他的，结巴道：“这、这……，皇上怎么会想着捉拿涵虚子？”
“这事说有点复杂，下官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奉了皇命来捉拿涵虚子。”厉如海不想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客气道：“既然大郡王刚巧在此，知道此间详情，那就劳烦跟下官一起回宫，也好做一个见证。”
做一个勾结道士陷害太子行巫蛊之术，再杀人灭口的见证！
大郡王还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且心思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哪里懂得这里面隐含的玄机？况且即便他知道，也不好违逆，难道还能违逆皇命敢不去吗？因而只得晦气的点了点头，无奈道：“行了，行了，我跟你走一趟吧。”

第40章
大郡王还不知道,自己走向的,将会是一条怎样的毁灭之路。
一路上,甚至还朝厉如海几次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惹得皇祖父要捉拿涵虚子？厉如海神色恭敬，但是不论大郡王怎么盘问，都只有一句,“具体的，进了宫大郡王就知道了。”
他的确没有骗人,进了宫，大郡王就知道皇帝为何那捉拿涵虚子！并且还知道,涵虚子牵扯进了巫蛊之术,再想到……,自己被厉如海当场捉着抽打涵虚子,不……,当时跟前没有别人，在别人看来,岂不是自己在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大郡王的腿忍不住开始打颤发软。
而豫王,更是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又惊又气又怒，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还是没有忍住怒声吼道：“混帐！小畜生！你怎么会跟涵虚子在一起？！”
姬暮年微微一笑，“哦？豫王是如何知道，那死了的道士叫做涵虚子的？”他看了看豫王，又环顾了众位朝臣一圈儿，“下官记得，方才太子殿下并没有说出那道士的名号吧？”事情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顺利，豫王急怒之中出了错，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就算他舌灿莲花也无法辩解了。
豫王顿时脑子空白了一下，继而醒悟过来，简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强忍内心惊惶，辩道：“是吗？方才明明是太子殿下说过的。”
“没有啊！咱们怎么没听见？”这下子轮到太子一党反驳了，七嘴八舌的，这些人都是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把对手往死里弄，“我记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方才说认识‘一名修为颇深的道长’，何曾说过姓名？”
“是啊，是啊。”另有人接话道：“请问豫王，这死了道士叫什么来着？刚才下官没打听清楚，是什么什么子？”
“好像是什么虚子吧？”
“不对，不对，是什么寒子。”
豫王气得咬牙切齿，但是眼见涵虚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便强行诡辩，“原是从前听太子殿下提了一句，叫涵虚子，还是鹤虚子的，说是要给隆庆办法事来着，眼下也记不得太清楚了。”
靖惠太子勃然大怒，斥道：“二皇兄休要胡说！我何曾跟你说过祭奠隆庆的事？！”
豫王强作镇定，“许是太子殿下忘了，或者……，不想认也未可知。”
姬暮年再次看向了自己伯父，其实他父亲也在朝上，但是份量不如伯父来得重，况且姬家一窝蜂的上人也不大好。靖惠太子刚要继续辩驳，就被姬师堂打断，“既然人证已经抓到，还是先说正事要紧，这些细节稍微再议不迟。”转目看向厉如海，“请厉统领说一下当时情况，为何大郡王会和这道士在一起？人又是怎么死的？”
豫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此刻也只能先忍着保持沉默，----自己越是着急，就越是显得心虚，甚至还会犯刚才那样的错误！但是心下也是明白，太子巫蛊之祸的事已经搅成一团浑水，自己也被儿子拖下了水！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构陷靖惠太子，而是尽快把自己给摘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摘不出来了。
原本想着，儿子怎么会和涵虚子搅和在一起呢？多半是有人引诱他过去，好给太子洗罪的，只要把事情弄清楚就行。谁知道，厉如海开口便是，“启禀皇上，微臣带着禁卫军赶过去的时候，见着大郡王正在用马鞭抽打道士，然后上前一看，对方已经胸口中剑身亡了。”
豫王心底一凉，儿子在用马鞭抽到涵虚子？这是什么缘故？但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彼此认识已经是洗不掉了。
越往下想，心就越想坠到了无边黑暗里……
姬师堂接话道：“也就是说，大郡王杀了这道士还不够，还在继续打人？”目光凌厉的看向大郡王，“不知是想要打脸道士的脸呢？还是想要伪装成私下斗殴至死？还请大郡王给众人一个明示。”
三言两语，就把大郡王毒辣的杀人形象给套上了。
大郡王气得跳脚，“你哪只眼睛见我杀人了？还打脸，还私下斗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胡编乱造！！”
“哦？”姬师堂反问道：“莫非厉统领撒谎了？”
厉如海拱手道：“中书令大人，在下绝不敢对皇上有半字虚妄！”
大郡王忙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事实上，我进去的时候涵……”想起父亲被人指责认识涵虚子，不由顿了顿，“总之，我进去之前人就已经死了。”可惜他此刻越是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反倒更加叫人起疑。
朝堂之上，已经是一片窃窃私语。
姬师堂又问，“那敢问大郡王去找那道士，是做什么呢？”
“我……”大郡王涨红了脸，要如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那种叫男人颜面扫地的事？耳边却传来父亲的一声怒喝，“还不快说？！难道想等着别人给你泼够污水，做了替死鬼不成！”
颜面再要紧，也比不得性命要紧啊！
大郡王慌忙道：“我说，我说！”他艰难启口，“是……，是我，找他要了一点房中秘药。”把头伏到了地上，不敢去看父亲，“结果……，效果不好，所以、所以……”实在是羞于启齿，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所以我想去打他一顿！却不料人早就已经死了，我、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豫王气得倒呛，断然想不到儿子会说出这么一份原委！他当然知道儿子说得是真的，但是别人会信吗？就算信了，就不会故意颠倒是非黑白吗？
果不其然，姬师堂当即接话道：“大郡王此言何其荒谬？就算大郡王好女色，那道士给的药效用不好，咳咳……，真是有辱朝堂斯文！”皱了皱眉，继续道：“便是真的如此，也不过是房事不那么荒唐，何至于杀人泄愤？再者说了，厉统领可是亲眼见你抽打道士的，其中关窍……，肯定绝非如此简单。”
这话说完，朝堂上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武帝一直坐在御座上静默，冷眼打量着儿子们和臣子们，一个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恨不得以命相搏！哪里还有半分人情伦常？！
他本身是开国皇帝，并非经历皇室斗争而上位的，想当初，正是因为兄长被大蜀皇帝无辜枉杀，为了替兄长报仇，才会走上弑灭皇室、改朝换代的道路！对兄弟们，全是一片浓浓的手足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河间王谋反以后才没有迁怒安乐王，对儿子们之间争斗，认识也是不够深刻。从没想豫王会全不顾手足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构陷太子，如此亲眼目睹了，方才痛彻心扉的领悟，----自古无情帝王家！
“承久。”武帝喊了豫王的名字，缓缓道：“之前朕的寿诞之上，你让人在太子的画里面做手脚，弄出自燃一事，然后让朝臣们弹劾太子失德，以至于天生异象，这还尚且可以饶恕。但如今，你居然串谋外面的道士，构陷太子对朕行巫蛊之术，用心歹毒，已经不配做朕的儿子，不配做皇子们的兄长。”
“父皇！！”豫王大惊失色，“父皇这番话是从何说起？！儿臣……，儿臣何时对太子的画做了手脚？又哪有构陷太子行巫蛊之术？”
“没有？！”武帝勃然大怒，几近咆哮高声质问道：“若没有，你为何叫陈达去杀那裱画师？！若没有，大郡王有为何要杀道士涵虚子？！”
豫王不明所以，“这……”
来意儿上前一步，尖细声道：“王爷不必疑惑，此乃奴才亲眼所见。”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略去了太子有意设计不提，毕竟皇帝明显是要保太子的，只说是奉了皇命行事，跟随裱画师所闻所见。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哗然一片！
豫王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心下明白，自己已经掉进别人的圈套里了！太子早就让抓住了陈达的把柄，却隐忍不发，今儿又是故意装作楚楚可怜，就等着眼下自己儿子供词一出，然后便能彻底坐实自己的罪名！饶是平时计谋百出、沉稳镇定，此刻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一片惊骇慌乱。
武帝心里不是不明白，这里面肯定有姬家运作的关系，但是豫王构陷太子却是不容置疑，况且出了巫蛊这么大的祸事，自己只能保一个！心下有了决断，说起话来已经十分利落，朝太子问道：“当时那个盒子，是涵虚子亲自交给你的？”
“是。”靖惠太子还有一些不能回神，事情峰回路转，居然让人抓到了大郡王去杀人灭口，自己马上就能洗脱冤屈了！心下一喜，也就还在那样被打击的懵懵然，飞快回道：“当时涵虚子说，要他诵经九九八十一天才有效用，然后用符咒封存，自他交给我以后，儿臣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也就是说。”武帝沉声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是。”靖惠太子想起姬暮年从前的那些话，尽量显得恭谦一些，做出一副老实纯良被人陷害的样子，红了眼圈儿，“那是用符咒封存过的法器，儿臣怎么会打开？破坏了符咒，岂不是就不灵验了？”
“启禀皇上。”负责检验巫蛊盒子的官员出列，恰到好处插嘴道：“方才微臣仔细检查过那巫蛊小人，上面墨迹才干，分明就是刚刚写好放进去的，绝非八十一天之前的墨迹，由此可见……”语音一肃，“太子殿下的确毫不知情，一切都是那个道士在偷偷捣鬼！几个月前给太子殿下看过腊鹅，今儿临时换成巫蛊小人，用以构陷太子殿下，其心歹毒死有余辜！”
靖惠太子虽然不知道这人如何坚信自己，但帮忙总是好的，赶紧接话道：“儿臣断断没有想到，如此信任涵虚子，他却……，勾结外人来陷害儿臣！置儿臣于不忠不孝大不敬的田地！”匍匐在地上磕头，“咚咚”有声，“儿臣有罪，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还请父皇处罚儿臣，往后必定记着这个教训，好好甄别身边有心的小人，再也不敢如此糊涂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十分到位。
“你长记性了就好。”武帝轻轻叹息，这一场祸事也该结束了，若不赶紧处置，豫王一党和太子党必定互相攀诬，到时候局面不可收拾！豫王构陷兄弟，为了一己之私毫无手足之情，也不顾君父所想，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了一眼豫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复杂滋味儿。
“来人！起草诏书……”武帝的声音金振玉聩，宛若佛语纶音一般从天而降，从御座之上传下，“朕之次子，豫王慕容承久，不孝君父、不悌兄弟，以巫蛊之术构陷一国储君，实在是毫无人伦，亦无良知，为国家社稷之祸害，现废去王爵，打入天牢以待刑判处置！”
“不！”豫王大声惊呼，“父皇，你听儿臣说……，儿臣有话要说！儿臣没有构陷过太子殿下，一定是、是哪里弄错了！父皇……”
大郡王情知坐实罪名难逃一死，更是吓得尿了裤子，地上遗湿一片，结结巴巴道：“皇祖父、皇祖父！孙子真的只是去要秘药的，不知道什么巫蛊之术啊！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武帝根本不听辩解，呵斥道：“将大郡王一并押下！”衣袖一挥，卷起一股巨大的气流，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半日功夫，巫蛊一案就有了戏剧性的转折。
当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原本已经吓破胆子的郗皇后，当即伏在地上大哭，“皇上圣明，得证我儿清白……”又纷纷恶毒诅咒，“豫王和葛嫔用心歹毒，不得好死！这一次绝对不能叫皇上饶了他们！！”
而葛嫔，早已经在惊吓中晕了过去。
当时傅婕妤听到消息，手里正在做一件精致的绣活，打算做好了，送给女儿刚刚生下的小外孙，“竟然是豫王构陷太子？！”手一抖，竟然扎出一粒血珠来，“今儿这事真是反常，太子一向没有心机，居然……”底下的话，却是不便再多说了。
心头不免掠过一阵深深的失望。
豫王居然如此不济？不仅没有算计到太子，反倒把自己和葛嫔给赔了进去！巫蛊之祸牵连重大，大郡王牵扯其中也难逃一死，皇帝护短有只护慕容一姓，只怕豫王妃和葛嫔，以及大郡王妃，都是脱不了干系！或许还会留下一个二郡王，但是年纪小，失了父母庇佑，又失了葛嫔在宫中的地位，将来也不能成事了。
原本以为豫王一系，会和皇后、太子等人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只要在其中四两拨千斤就可以，现在豫王倒下去了，难道以后还要自己亲自出手？不行，不行，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闹不好就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也只能慢慢地从长计议了。
不要紧，自己还有漫长的后半辈子呢。

第41章
豫王先是悄悄收买了裱画师,在太子的画里做了手脚,用以煽动流言惑乱人心,其用心之险恶已然昭昭。而后大郡王杀人灭口当场被抓,巫蛊小人上面的墨迹又太新,所以算得上是人证物证俱全，巫蛊案很快判定。
这一切全都是豫王构陷靖惠太子！
豫王三番两次陷害一国储君，试图谋权夺嫡,手段毒辣、毫无人伦，大家都在等着豫王被判死刑。哪知道事情另有变数,靖惠太子居然痛哭流涕为兄长求情，言称兄长多半是被小人蒙蔽,恳请君父重新查证。
众人哗然之际,皇帝居然应允了太子的这个请求。让人再次查证,查出都是葛嫔和其父义顺伯背后策划,让豫王妃和大郡王妃私下挑唆,致使豫王和大郡王听信谗言，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错！
最后处死了葛嫔、豫王妃、大郡王妃,以及葛家满门，另外还有豫王的一些重要党羽,或处死、或罢官，将豫王一党彻底连根拔起！而罪魁祸首豫王和他的两个儿子，则被废为庶人，安置在皇陵外围囚禁忏悔思过，严令终生不得出。
如此处置惹得朝堂议论纷纷，却被武帝喝斥，“你们还不知足？还想再闹出一点祸事出来才甘心？谁敢多言，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葛嫔被赐鸩酒不肯饮用，一定要见皇帝最后一面。毕竟她是皇帝潜邸时就服侍的老人，从皇帝登基就封了嫔位，慎刑司的宫人不好亲自动手强灌，以免担上谋杀嫔妃的罪名。再者说了，皇帝对最大的祸害豫王都心软了，没准儿也想和葛嫔说几句话呢？还是禀报了，看皇帝的意思吧。
武帝得了信，犹豫了下，最终去了景阳宫见葛嫔，摒退众人，“有何话说？”
葛嫔脱簪待罪跪在地上，一身素净衣服，她已经年过半百，痛哭流涕的样子并不好看，上前匍匐在皇帝脚边，哽咽哭道：“皇上……，饶了臣妾吧！豫王的事，臣妾根本就不知情啊。”
武帝不为所动，“你叫朕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求活路？”
葛嫔的泪水挂在脸上，“皇上，你为何不能饶了臣妾？臣妾服侍你三十几年，为你生下……”想说豫王，又觉得此刻还是不要提的好，改口哭道：“臣妾为人老实，这些年来，对陛下又是一直忠心耿耿……”
“行了。”武帝挥了挥手，打断道：“朕懂你的意思，就是不甘心，不想死，觉得自己很无辜对吗？”看向葛嫔，“那朕问你，孝平王出事以前，你为什么经常往皇后宫里走动？为什么皇后容得下更年长的豫王，却……，你自己心里清楚。”
葛嫔听了这话脸色惨白，强辩道：“难道无凭无据的，皇上就要凭一点疑心定臣妾的罪吗？孝平王死了，与臣妾有何干系？！”
“那豫王构陷太子，总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教导不严之过吧。”
“皇上、皇上……”葛嫔抱住了他的腿，苦苦哀求，“饶了臣妾吧，你就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没有罪！难道皇上你一点情分不记得？啊……”被皇帝一脚踢开，见他眼中毫无怜惜之色，明白求情无用，心下不由一片冰凉，“好啊……，这么说，皇上是执意要赐死臣妾了。”
武帝淡淡道：“今儿算是朕来见你最后一面，送你最后一程。”
“哈哈……”葛嫔突然放声大笑，笑的掉泪，“在皇上心里，妻妾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玩意儿罢了。”她目光怨毒抬起头，“哦不，有人不一样。比如玉氏……，哪怕她给皇上戴绿帽子，生便宜儿子，也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儿，哈哈哈……”
下一瞬，那嘲讽的笑声戛然而止。
武帝上前捏住了葛嫔的脸颊，卡住了，然后端起旁边的鸩酒，直接灌了下去，只等了一小会儿，葛嫔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做完这些并不急着走，而是在旁边坐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霾，----这个毒妇临死，也不想叫自己心里痛快了。
是的，睿王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从玉贵妃肚子隆起，到睿王出生，一直这么多年的抚养教导，自己完全是拿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除了不能继承皇位，别的并无任何分别。而睿王也是努力的做得更好，让自己这个父亲满意，有些事……，不去想就好了。
葛嫔死了，这在后宫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消息。
宇文极听了以后撇嘴，----这燕国皇帝真有意思，出了错，全都是别人不对，凡是慕容一姓的总能保全性命，护短程度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不过这与自己没有任何干系，摇了摇头撂开，继续给手里的紫檀木葫芦簪子打蜡，打磨的光滑可鉴，当时候一定赢过祁明夷！
只要小公主不是瞎子，都会更喜欢自己做的这一支木簪的。
这会儿功夫，慕容沅早就没心思去思量木簪，而是满心巨大的震撼，----不对啊！前世小公主十四岁的时候，葛嫔和豫王都还好好儿的呢！怎么今生……，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自己重生以后，除了对皇帝和玉贵妃、睿王亲近一点，再乖巧听话一点，根本就没有改动过剧情啊！就算把碧晴调给了宇文极暂时使用，也不关宫外的事，完全没可能会影响到靖惠太子，改写整个豫王一党的命脉啊！
其实认真说起来，此次巫蛊一案，简直就是一出精彩的反转剧。原本靖惠太子都要倒血霉了，后来不但洗脱了罪名，还把豫王彻底拉下了马，这里面到底是谁在算计？好像未卜先知一样。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好像……，一切都是从姬暮年不再做太医开始的。
按理说，姬暮年应该沿着前世的生命轨迹，继续太子伴读，然后偶尔给人看病传出名声，再被召进宫，做太医，而不是忽然被任命了官职啊。再仔细想想，上次他被任命太常寺少卿的时候，正巧在给自己看病，但这算不上什么大功劳，不至于就突然被奖励一个官职。而且那天晚上，他也不应该出现在宫闱，仔细回想，这里面透着种种莫名的蹊跷。
隆庆公主和河间王谋反一案，姬暮年很可能参与其中，而且有功，所以父亲才会因功赏官与他，也就是说，他是主动要投身仕途的！如果怀疑精神再大一些，那一次自己和太子出去的时候，要不是突生变故，原本是还要打算去姬家一趟的。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细细回想，说不定是姬暮年有意引诱太子一行，所以按此猜疑的话，蝴蝶效应里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自己本身先是穿越，继而重生，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姬暮年……，也是重生的。
慕容沅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不好，不好，要是姬暮年真的是重生的，只怕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自己，为他和他母亲报仇！继而又摇头，不对，自己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论皇帝爹，还是睿王、玉贵妃，甚至靖惠太子，都绝不允许他谋害自己的。
而姬暮年一向性子沉稳、心思慎密，应该不会做冒险的事。至少也得等到皇帝爹百年以后，辅佐靖惠太子上了位，他手中掌握大权，再对自己下手？！不不不……，脑子里实在太乱，总之，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要是姬暮年是重生的，那么他知道前世的事，比自己还多，所以姬家能够帮助太子洗脱嫌疑，还一举扮倒了葛嫔和豫王等人，倒也不足为奇了。
慕容沅心思恍恍惚惚，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如今豫王已经彻底倒了，葛嫔也不在了，加上自己不会跟奸夫乱搞，那就肯定没有自己在豫王府落水的事，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新的乱子。
“都过来！”宇文极手里拿着一个雕花盒子，叫人找了十个小宫人过来，指着他们说道：“这里面有两根簪子，你们辨一辨，到底哪一根好看？都说实话，等下胜出的人会给你赏赐，算是彩头。”
那些小宫人们年纪都不大，还是孩子，宫廷里规矩大、日子闷，听得如此有趣的事都是兴奋不已，其中有胆子大还凑趣道：“东羌大皇子说话算话，不要谁赢了，都要有彩头哦。”
有关祁明夷和宇文极要比赛，给小公主献簪子的事，大伙儿都听说了。
宇文极将盒子拍在桌上，看向祁明夷和莫赤衣，朗朗声道：“可别说我耍赖，暗地里叫人做托儿什么的，里面两根木簪，材料、形状、颜色，可都是一样的。”
祁明夷礼貌道：“东羌大皇子当然不会是那种人。”
盒子打开，众人纷纷凑头上前观看。
“快来。”姜胭脂性子活泼开朗，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拉了恍惚的慕容沅，“你自己也过来看一看，哪个更好？这可都是给你做的呢。”
而小宫人们两只簪子都没有见过，但是一眼瞧去，做工好坏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只是都有些犹豫，万一说错了，东羌大皇子会不会翻脸？不过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是做的更漂亮的那一支吧。
于是都只能如实选择，纷纷指道：“右边这支！”
两只紫檀木簪都是小小巧巧，形状、大小、颜色，也是差不多，但是左边的那只明显有点“古朴豪放”，而右边这支，虽然也是简简单单的葫芦，却圆润可爱，还打磨得光滑如水，明显要高出几个层次。
莫赤衣神色不快，拉了祁明夷，“没事，好不好全在一片心意。”
宇文极冷笑道：“照这么说，在树上折一根树枝也是心意？地上扯一根草也是心意？这种心意还真是贵重呢。”想起上次祁明夷陷害自己，莫赤衣还为他打架，心里头就是一口恶气咽不下，若非客居他国，自己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莫赤衣脸色难看，正要分辨，祁明夷忙低声道：“赤衣，不要惹事。”
姜胭脂推了推慕容沅，“你说呢？”其实答案已经出来了，但是……，还得看小公主自己的心意，她喜欢谁的就是谁的。
慕容沅伸手，拿了宇文极做的紫檀木簪子，顺手别在头上，“就这支吧。”原本不想参与这种小孩子斗气，但是自己想看一看，祁明夷套近乎失败以后，还会做些什么？如果他从此不再亲近自己，多半就是豫王一派，如果还继续跟自己纠缠的话，那么就是傅婕妤安插的人了。
除了祁明夷，又再想到姬暮年很可能是重生之人，心头越发沉甸甸的。
“喂！”宇文极虽然赢了，但是见慕容沅心思恍恍惚惚，不免有些不满，上前抓了她的袖子说道：“不好看么？这几天，为了这根簪子我连觉都没有睡好呢。”
“好看，好看。”慕容沅敷衍道：“只是我有些不舒服。”
“当真？”宇文极疑惑的打量了一眼，继而斥道：“既然不舒服，那还强撑个什么劲儿？”反正已经赢了祁明夷，少上一天课也没什么，不由分说，要拉她回去，“我陪你回泛秀宫去。”
慕容沅拧不过他的力气，只得跟着走了。
祁明夷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远去的背影，怔怔出了一会儿神，----那条路真的对吗？又真的行得通吗？可是从小至今，母亲日日夜夜倾诉的那些怨恨……

第42章
慕容沅回了泛秀宫,宇文极跟玉贵妃说她身子不舒服,玉贵妃当即吩咐人传太医,结果来的人是姬暮年。他站在屏风后头,微笑道：“刚好我在太医院找点东西,听说公主殿下身子不适，就过来给把个平安脉。”
“嗯，你给她瞧瞧。”对于玉贵妃来说,哪个太医来都是一样，况且姬暮年医术不错,说起话来也叫人如沐春风，比那些战战兢兢的老头子好多了。
慕容沅脸色微白,本来就担心姬暮年是重生的人,现在见他做了官,还主动往自己身边贴过来,总觉得对方没安什么好心。甚至脑洞开得大,幻想了一下，姬暮年在药里面给自己下毒的场景,----然后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
再说自己也是懂得医理的,想到此处，总算稍微踏实了一些。
姬暮年打量着她，“公主殿下的脸色的确不大好。”将手指放在慕容沅的手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绢帕，感受着那纤细的脉搏，“脉象还算平和流利……，并不像是生病，是不是夜里受惊没睡好？还是贪吃积了食？”
宇文极在旁边勾了勾嘴角，语气不无讥讽，“你是大夫，反倒问起病人来。”
隔着屏风，玉贵妃声音微微不悦，“阿兰若。”
宇文极这才发觉自己失态，想着还要在泛秀宫长住，况且玉氏母子几个还不错，犯不着为了姬暮年闹翻脸，因而改口道：“阿沅没事吧？我就是有一点着急而已。”
“东羌大皇子不用担心。”姬暮年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没有半分不悦，一则不想跟一个毛孩子计较，二则他很快就要回国去了，且活不长，自己何须理会？接着问了小公主一些近况，开了温和的调理方子，“可以先不吃，若明儿还不舒服再吃即可。”
慕容沅原想诈他一句，“驸马！”然后看他的反应，继而想想，对方是一个性子沉稳内敛的人，只怕自己诈不到他，反倒被他知晓自己的想法，情况更加不妙，因而只做小萝莉的天真样子，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言语。
姬暮年起身要走，忽然瞥见小几上面的几本医书。
恍惚忆起，去年在太医院撞见小公主，她说要借医书看看，要把什么绣眼养得肥一点儿，原以为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还真的借了过来看？心下微微一动，放柔了口气，“原来公主殿下也喜欢看医书，下官略通一二，若是公主殿下有想问的地方，传下官过来便是。”
也喜欢？哎……，这是个什么意思？
慕容沅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奇怪，看着他告退了。回了房，还在托着腮帮子出神，冷不丁儿的，宇文极走了进来，“原来你喜欢看医书，就是为了能和他搭上话呀。”
啥？慕容沅啼笑皆非，解释道：“不是啊。”
宇文极根本不信，抬起手，将她头上的紫檀木簪给拔了下来，“咔嚓”一响，居然一下子折成两半，“反正你也不稀罕！是我自讨没趣儿，白效力，毁了才好！”
“阿兰若！”慕容沅也有点生气了，“你发什么疯呢？！”这熊孩子……，怎地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脾气，做了好几天的发簪就这么毁了！想要说他两句，那小小的翡色身影早就摔了珠帘，一气儿出去了。
----这熊孩子！
不由抚了抚额，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好吧。自己之前对姬暮年是有一点点好感，但是学医完全是因为自己，和别人无关。更不用说，现在猜到姬暮年可能是重生的，整天提心吊胆的，那点小小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
还有，还有，姬暮年不会也是这么以为的吧？说什么“公主殿下也喜欢看医书”，意思是自己为了他才学医的？拜托，不要这么自恋好吧。
虽然小萝莉喜欢看医书的确有点奇怪，有点解释不通。
慕容沅觉得一阵郁闷，午饭也没有好好吃，撵了人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可是脑子里许多事情在翻腾，怎么也睡不着。正在迷迷糊糊的烦躁之中，一睁眼，就看见皇帝爹坐在床边，不由爬了起来，“父皇，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舒服了？”武帝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没发烧就好。”又问：“可有咳嗽？头疼？还是流涕？”见女儿全都摇头，神色微缓，方才放下心来笑道：“不会是不想上学的借口吧？小懒蛋。”
慕容沅皱了皱鼻子，佯作不满，“父皇也太小瞧我了。”
“哈哈。”武帝闻言大笑，连声道：“好好，不小瞧，不小瞧。”正要说几句话逗小女儿开心，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启禀皇上，有密信。”不由皱了皱眉，“什么破事儿？连朕到后宫都不得安生！”
慕容沅只是伪天真，不敢耽误了要紧事，喊道：“进来吧。”
小太监战战兢兢拖着盘子进来，将密信呈上。
“羌国的！”慕容沅在宇文极腰间的弯刀上面，见过类似的花纹。
武帝拆开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东羌皇后小产，血崩，亡。”不由脸色瞬变，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现任东羌皇后一死，那么宇文极的嫡长子地位便摇摇欲坠，作为质子的他，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份量！
慕容沅也怔住了。
不过她想的不是国家大事，而是宇文极的母亲死了，他……，现在变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阿沅，你好生歇着。”武帝当即起身，要立即去找臣子们商议，燕国大军该如何安排，以及应对东羌国中的剧变，“父皇回头空了再来看你。”
东羌皇后死了，这么大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端木雍容请了特旨进到后宫，在宫人的随行看护下，见到了宇文极，并没有任何遮掩便将噩耗说了。
宇文极半晌都没有说话，木呆呆的，不复平日的机灵百变和骄傲，眼泪不自控的往下流，晶莹的泪珠，顺着那俊美可爱的小脸划过脸颊，划过下颌，一滴一滴的坠落在他的袍子上，洇湿出巴掌大的一团深色。
和最初那时哄骗慕容沅不同，这是伤心的泪水，愤怒的泪水，以及……，给小小的他带来的担忧、恐惧，聚集了所有的负面情绪。才得八岁的他，再骄傲，再自负，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孩子。那乌黑乌黑的明亮眸子里，透出隐隐惊恐无助，仿佛天空倾塌，让下面翱翔的小鸟被迫坠落于地。
端木雍容静静候着，小孩子不能逼急了，得给他一点接受噩耗的时间。
“母后死了。”宇文极抬起泪眼，带着不甘心的怒吼，低声问道：“这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啊……，你是不是在骗我？！”
端木雍容神色不变，淡淡道：“大皇子，此事已经在诸国传开了。”
宇文极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里的明亮之色，换做灰败，----到底还是比一般孩子要镇定许多，竭力遏住悲伤，开始飞快思量即将要应对的局面，以及该做的事！自己走得时候母后还好好的，现在突然死了，一定是被人害死的！那么……，自己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软弱悲伤，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为母后报仇！
端木雍容突然道：“请大皇子随在下一起回国奔丧。”
宇文极心里“咯噔”一下，强撑道：“那……，质子怎么办？”
“大皇子放心。”端木雍容回道：“东羌已经派了二皇子起身过来，正在路上，让他留在燕国做质子即可，大皇子只管放心回去奔丧。”
宇文极缓缓垂下眼帘，双手拢在袖子里，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一种认命的声音说道：“何时启程？总不能是今天吧？”
“那自然不会。”端木雍容回道：“等二皇子抵达燕国边境，那边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到京城，给燕国皇帝看了确认以后，我们才能走。”估计了一下，“最快也要三、四天之后去了。”
“好。”宇文极闭上眼睛，“你先回去，我想歇一会儿。”
“属下告退。”端木雍容看了看他，是不是冷静的有些过头了？不过燕国皇帝已经同意更换质子，他想耍赖也是无用，因而道：“大皇子这几天先好生休息一下，有事随时传唤属下。”
等他走了，宇文极小小的手方才缓缓松开。
不！自己绝对不能回国去！母后死了，必定会再出一位端木皇后！而这两年，端木嫡支已经有了适龄女儿，一旦册封了新皇后，自己的地位就会随之变得尴尬。更不用说，母后还死得不明不白，多半是在宫闱斗争中遭了暗算，自己已经没有母亲庇佑，端木嫡系亦不会护着自己，回到东羌以后，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该如何安身？
呵呵，嫡长子……，这是多么的碍人眼啊。
“阿兰若，你还好吗？”慕容沅担心问道。
宇文极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说话。
慕容沅不好很问，怕越问越让他伤心，只是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从中午一直陪到了天黑，宇文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玉贵妃亲自进来，劝了两句也是无效，便拉慕容沅，“让他自己呆一会儿，你先出去吃饭。”
“那阿兰若呢？”
“他晚点再吃。”在玉贵妃看来，小孩子伤心也是有限的，过一会儿，饿极了自然就会吃饭，只管拉了女儿出去。
哪知道慕容沅吃完了饭，又陪着宇文极坐了两个时辰，都该睡觉了，他还是木呆呆的坐在窗边，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可是也不好强灌他吃东西，只把茶水放在跟前，打量伤心一天也足够了。
然而宇文极的拧劲儿不是一般大，一顿不吃，两顿不吃，最多喝一、两口水，始终都没有进食的打算。如此过了两天，慕容沅怕再闹出人命来，虽说这熊孩子脾气大得很，可是本性不坏，自己总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
因而叫了太医过来把脉，姬暮年大概忙朝堂的事去了，没有过来，老太医诊脉以后说道：“东羌大皇子应该是伤心过度，不愿饮食，并无其他症状。”
可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几天不吃就得出人命啊！
在东羌国二皇子抵达燕国边境，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之日，也就是第四天，宇文极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了过去！老太医急急忙忙过来切脉，皱眉道：“小孩子经不起这么长时间饥饿的，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出人命了。”
“阿兰若。”慕容沅又是生气，又是伤心，“你这个傻瓜，难道想要把自己饿死不成？你……，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难道不管她了？”说着，不自觉一阵压抑难受。
玉贵妃皱眉道：“阿沅，你这几天一直守着他，自己也受不住的。”实在不行，就把政务繁忙的皇帝揪过来，好好的收拾一下宇文极，也省得累坏了自己女儿！
慕容沅难过道：“没事，我就是陪在这儿坐着。”
玉贵妃对宇文极的固执很不满，可是人家才死了娘，也不好说重话，只说女儿，“他一天想不通，你守一天，要是他一个月想不通，难道你还要守一个月不成？况且你又不是太医，总是这么守着也没有用处啊。”
“不。”慕容沅也固执起来，摇头道：“就算我帮不上忙，就算他不想跟我说话，不愿意理会我，但是他知道我一直在守着他、关心他，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的。”
宇文极的眸光一亮，心头猛地哽噎了一下，继而缓缓垂下眼帘，----小公主，她是真心真意待自己好，而彼此……，并无任何血缘之亲，何其难得可贵？
“你们都出去吧。”慕容沅很是坚持，目光鼓励看向宇文极，认真道：“阿兰若不是那种糊涂的人，他只是一时伤痛想不开，我再劝劝他，他一定会想明白的。”
人都走了，殿内一片沉默安静。
宇文极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沙哑，“阿沅，……救我。”
今日你若救我一命，待我长大成人，为母报仇之后，一定以命报答你的恩情！皇天后土在上，东羌大皇子宇文极在此立誓，----如有反悔，天诛地灭！

第43章
春光明媚如金,一片万物苏醒的早春景象。
而人间,在那尊贵奢华的深深皇宫中,琳宫绰约、桂殿巍峨,更因今儿是沁水公主的十四岁生辰,四处装点一新。这一处帐舞龙蟠，那一处帘飞彩凤，随便放眼哪一个地方,都是流辉幻彩，叫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哎呀,累坏我了。”少女声音清澈似水，慕容沅在珠帘纱帷中一路往前走,刚到美人榻前,反手把最大的珠凤给拔了下来,撂在软垫上,“好家伙,今儿这一身没有十斤重，也有八斤。”
她说话的功夫,便有七、八个宫女上来服侍主子，卸钗环的,打温水进来的，跪在地上给她换衣服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墨玉上前扶住她的手，将一对嵌三色宝石的足金镯子捋了下来，好笑道：“公主还嫌多？别人想一件瞧瞧还不能够呢。”
乐莺在旁边含笑趣道，“你也是从小在公主身边服侍的，怎地眼皮子这么浅？不如向公主请一个恩典，明儿啥也不做，就对着几抽屉的首饰慢慢看个够吧。”
墨玉啐道：“数你嘴角伶俐！”
碧晴正在旁边调试水温，过来请示道：“公主，水温合适了。”
慕容沅“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幼时自己故意将她调到宇文极身边，想看看她的反应。碧晴她果然一直努力的制造机会，想要接近自己。有一次去找宇文极说话时，灯花爆了，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溅自己一下子。碧晴却夸张将整个灯盏搂了过去，结果手上、胸口都给烫伤了。
如此“忠心护主”的好丫头，自己当然要留在身边服侍才行。省得她接近不成，不断的弄些小小幺蛾子，倒是惹人心烦，更怕傅婕妤觉得她不成事再安插别人，所以另外送了一个丫头给宇文极，顺水推舟将碧晴留了下来。
这些年来，碧晴的确是既“忠心”，又“伶俐”，比别的宫女周到体贴。
比如此刻，她细心温柔的用绿豆面替自己净了手，擦干了，又那香膏涂抹上，动作又轻又柔，还会稍稍带着一点按摩，让人觉得洗手也是一种享受。
接着换了衣服，头发也被碧晴重新绾了一个松松的髻，别上两支玉钗，再斜插一朵金银线挑织的牡丹绢花，既简单大方，又华丽，不失皇室公主的端庄雍容。身上则是一袭家常的宫衫，浅桃粉色，挑染了淡淡的桃花瓣纹样，穿起来温馨舒适。
乐莺吩咐小宫女，将收到的礼物盒子捧了过来，放在桌上，一面摆弄，一面道：“等下公主瞧着哪个能用，就留出来，其余的先放在库房里面。”
当然不是什么贺礼都看，那些外命妇送的东西再金贵，也不在此列，能够有幸让公主一览的只是要紧贺礼。皇帝送了一幅十六扇的绡纱双面绣屏风，玉贵妃亲手给女儿做了一个荷包，再挑了两样贵重首饰，睿王给妹妹画了一幅画，睿王妃姜胭脂则更尽心一些，亲手做了一条繁复的双层曳地湘水裙。
这几位是沁水公主身边的至亲，贺礼早早地就看过了。
此刻看的，是诸如郗皇后、傅婕妤等宫嫔们，以及靖惠太子、太子妃，代王和新娶的代王妃，这些隔一层的皇室宗亲们的贺礼。另外还有一些从小一些上学的玩伴，比如莫赤衣、祁明夷，而最最特别要紧的那一份，自然是宇文极的贺礼了。
东羌大皇子和沁水公主从小住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学骑马、学射箭，一起研究医术，甚至还一起舞刀弄枪的，就算后来因为宇文极年纪大了，分开宫殿住，但也只是吃饭睡觉没在一起而已。
彼此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绝非旁人可比。
乐莺自然而然的将宇文极的贺礼，先拿了出来，嘴里笑道：“东羌大皇子一向爱自己倒弄一点东西，就跟公主说的，去做木匠正正一手好手艺呢。”小心打开盒子，“前年是一座木头盆景，去年是一艘木船摆件，不知道今年又是什么？”
“啊呀！”盒子打开，旁边的墨玉先惊呼出声，“好漂亮的玉簪啊！”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虽然料子莹润细滑但也不算稀罕，难得在于手工精巧，刚好借着玉的颜色纹理，雕出了长长的黄色花梗，白色玉兰花，两朵并蒂而开，花瓣线条优美而灵动，远远看去竟然宛若真花一般。
慕容沅瞧了也觉得稀罕，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瞧了瞧，实在喜欢的紧，就把头上的牡丹绢花给拔了，将这新做好的玉兰花给簪了上去。
乐莺赶忙拿了两面手柄铜镜过来，自己一柄，再让碧晴在后面拿了一柄，前后交叠对映照给公主看，抿嘴笑道：“花儿是真漂亮，只是比公主还要差一点点儿。”
慕容沅“哧”的一笑，“你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话，外面便有宫人隔着帘子通报，“东羌大皇子到。”
话音刚落，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翩翩美少年，俊眉修目、丰神如玉，简简单单的翡色锦绣长袍，穿在他身上，也有了别样英姿出尘的风采。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眼，薄薄的唇，乌黑眼眸透着刀锋一般的锐利光芒。
只不过，在看到沁水公主的那一刻，早已转为柔和，“那玉兰花簪可还喜欢？”
“明知故问。”慕容沅懒洋洋的，并没有特意去招呼他，当然对方也毫不拘束的就在对面坐下了，“我都戴在头上了，能讨厌么？”继续翻看别的贺礼，又道：“只不过最近得离你远一点儿。”
“为何？”宇文极问道。
“免得有人突然生气……”慕容沅心思早没在看贺礼上，而是忍笑逗趣，拣起儿时旧事来打比方，“咳咳……，有人生气起来就火遮住眼，不把自己做的东西毁了，是不会消气的。”
乐莺等人都是偷偷抿嘴而笑。
宇文极看向慕容沅，露出一脸“你好无聊”的神色，“小时候的事，你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呢？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哪会那么大的气性？你就拿我打趣玩儿吧。”
一则是自己真的长大了，不会再小孩子脾气；二则自己若非有她一力庇护，不说送了命，就算回国能够苟延残喘，想来日子也是不会好过的；三则……，自己当然希望她能过的开心一些，往后不想再惹她生气的了。
这七年里……
当初端木雍容要带自己回国奔丧，多亏她年纪小小，却通医理，只做了一点点小手脚，便让自己弄得面色蜡黄、形容憔悴，还发了一场烧热。然后买通的太医，说自己久饿不食体质差，加上病重，已然不能随便挪动，否则只怕走不出燕国就要送掉小命。
这个把戏似假而真，但是也谈不上十分高明，端木雍容自然看得出其中蹊跷，不过她却说服了燕国皇帝，“东羌大皇子到底还有嫡长子身份，母族又是端木家，多少能让东羌皇室和端木一族有所顾忌，就算他们不顾及宇文极本人，也会顾及自己的脸面，顾及天下人的看法，不会轻易就放弃皇帝的嫡长子。”
“而东羌二皇子乃庶族所生，母族式微，留下他也是无益，就算宇文极没有了母亲庇佑，也比他要强一些。”
“宇文极从小在燕国长大，自然跟燕国亲近，将来他若是能够登基大宝，肯定会成为燕国最好的盟友，而不像其他的东羌皇子们，有燕国有何交情？再说咱们即便强留了宇文极，在道义上也没错，他本来就是扣押在燕国的质子，岂能因为母丧而坏了两国邦交情意？东羌若是不允，就让他们再派一个嫡出皇子过来交换！”
“留下宇文极利大于弊，还请父皇三思。”
不知道燕国皇帝是赞同了这些分析，还是因为偏爱小女儿，顺着她，最终同意将自己留下。过了三年，在东羌和西羌战争结束以后，再次拒绝东羌国索要自己的请求，“这三年战争消耗巨大，燕国损失了将近五万兵马，以及粮草辎重无数，而东羌却并没有灭掉西羌，无法如约割城赔偿。若是想要带走你们的大皇子，须得从东羌划出三城，赔与燕国，或者换成黄金一百万两，否则此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西羌国皇帝一直固守天险，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东羌和燕国的军队也伤亡不少，并且没能彻底灭掉西羌，加上经不起长时间的远征消耗战，以及北面柔然、匈奴、吐蕃等国不断动作，腹背受敌，无法分身两面作战，最终只得狼狈结束战事。
这三年之战，东羌、西羌都是元气大伤，燕国亦是消耗不少，一片战火之后，东羌自己休养生息还很吃力，哪里还敢割城？哪里还拿得出黄金一百万两？因此双方的争执陷入了僵局，加之东羌国内斗争不断，也就没人时时刻刻再盯着自己了。
“想什么呢？”慕容沅在桌上敲了敲，眨眼道：“这根玉兰花簪虽然做工难得，但是你也别想就这么过关。”得寸进尺要求，“最近我的针灸术学得差不多，你不是又喊着骑马有些腰腹腿酸吗？下午我来给你针一针。”
宇文极收回心思，看向她，“从小到大，我吃了多少你配的稀奇古怪药丸子，拉肚子、头疼、反胃的，没送了命就算稀罕，你还要拿我来试验金针？还不如直接给一剂砒霜得了。”
“不乐意啊。”慕容沅听了也不着急，托了腮，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拉长声调悠悠道：“那我只好找别人了。”故作沉吟，“嗯，找谁呢？哥哥是肯定不会陪我胡闹，再说母妃也不会答应。嗯……，那么莫赤衣？还是祁明夷？”
“行了，就我吧。”宇文极当即截断她，“反正我命大，你针不死。”心下到底有点微微不快，自己和小公主亲近不假，但她对祁明夷……，也还不错，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没法改变，而且祁明夷那个小子惯会一些温柔手段，实在讨厌的很！
“那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许叫疼哦。”慕容沅俏皮笑道。
宇文极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叫过疼？”心中因为祁明夷而不快，再看看面前一堆贺礼，心思一动，倒想看看那家伙送了什么，“好了，我先看看你今儿收到了什么宝贝。”

第44章
“咦,是一幅画。”慕容沅亲手取了画卷出来展开,微微吃了一惊,上面画的居然是自己的背影！身在百花丛中,画中像是有一缕缕清风掠过,吹得衣袂翻飞，周围还有蝴蝶在翩翩飞，好似都被自己吸引了。
乐莺探过头来,夸道：“画得倒是不错，有七、八分像公主的样子呢。”
宇文极扫了一眼落款,看得“祁明夷”三个字就不痛快，但毕竟是不小时候,不会直接就挑三拣四嫌弃,而是道：“只得一个背影而已,这个简单,回头我给画一幅正面的,比这个还要好看。”又打岔拿起另外一个盒子，“看看这个。”
乐莺帮忙打开盒子,惊呼道：“怎么会是一柄匕首？！”
慕容沅看了看盒子内的礼签，忽地大笑,“哈哈，就知道一定是莫赤衣送的，二愣子脑袋，哪有送女孩家匕首的？送个小物件也好啊。”
宇文极皱了皱眉，先是不快，继而想到燕国没有送弯刀的特定习俗，方才悄悄舒缓了口气，却是忍不住道：“样子不好看。”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有多尖酸，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弯刀，“比我这个差远了。”
“那你还不快送给我？”慕容沅顺口开了一句玩笑。
哪知道，宇文极脸色却变得迟疑起来。
“小气！”慕容沅撇了撇嘴，“放心，不会抢你的心爱物件的。”谁知道这刀，会不会是端木皇后留给儿子的，她已经死了，宇文极带在身边也是一个念想吧。只是面上不好询问这些，更不敢多问，怕他伤心，只做嫌他小气的样子扭了脸儿。
“不是。”宇文极的手停留在刀柄挂钩上，不是自己小气，而是在羌国，这种腰刀从男孩子七岁起就挂在身上，等到成年以后，便用来送给心爱的姑娘表白心意，将最珍贵的东西给她，表示要一辈子看重妻子的意思。
她么……
那个挽着松松发髻的少女，头上戴着自己亲手雕刻的玉兰花簪，微微偏头时，被阳光勾勒出娟美如画的侧脸轮廓。她的肌肤白皙胜雪，两腮泛粉，好似一枝刚刚展开的娇嫩桃花，哪怕是娇滴滴生气的样子，也是俏皮可人。
自己得她保全性命，得她在燕国享受皇子一般的待遇，得她照顾、关心、体贴，早就已经是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了。这柄弯刀当然愿意给她，可是……，自己还身负血海深仇，而且身份尴尬、朝不保夕，连自身都护不住，又怎么能够护得住她？她是燕国最最矜贵、最骄傲的沁水公主，与东羌国的落魄皇子，----终究不是良配。
将来那个迎娶她的男人会是谁？谁会那样幸运，娶得这位燕国独一无二、最最珍贵的明珠？自己……，可真是羡慕他。
想到这儿，宇文极心里掠过一阵难言疼痛。
“不是吧？”慕容沅伸了头过来，打量他道：“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做什么还是这副心痛肉痛的样子？好像我会抢你的东西一样。”站起身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贺礼先不看了，大同小异的，你现在跟我到旁边偏殿去，开始扎针了。”
宇文极的手从腰刀上面挪开，跟了过去。
“自己趴下。”慕容沅和他从小相处十分熟悉，说起话来，总是一副老大不客气的调调，“别墨迹啊！”低头忙着打开箱子，里面金针一排排、一行行，大小不一，想着自己手法还不熟悉，就拿了最小的一号，这样扎错了也不会太疼吧。
“哎呀……”身后响起一串娇羞惊呼声。
慕容沅闻声回头，宇文极已经脱了外袍，只穿了一身月白中衣，身量提拔的站在美人榻前面。因为从小习武练出来的体格，即便衣服宽松，也还是勾勒出结实的身板，修窄的腰身，惹得宫女们纷纷惊呼不已。
慕容沅上上辈子在现代社会的时候，网上大把半裸、全裸男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早就见惯不怪了。况且她当时的职业是外科医生，不论是跟着导师实习，还是后来做外科助理，哪个上手术台的病人不是脱个精光？因此对男性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多大的遐想。
宇文极有点尴尬，咳了咳，“那个……，总不能穿着外袍扎针的吧。”
“当然。”慕容沅毫不在意，继续回头挑选金针，嘴里道：“上衣脱光，自己在美人榻上面趴好了。”
宇文极更尴尬了，“不用这么认真吧？”
“怎么不用？”慕容沅凶巴巴的，“隔着衣服，我还能看出哪里是穴位？等下真的把你扎坏了怎么办？我是大夫，这是针灸治病，你们害羞什么？医者父母心，看病人是不分男女老幼、相貌美丑的，医治一个人，和医治一个猪啊狗啊没有区别。”
宇文极沉了脸，“那在你眼里，我是猪呢？还是狗呢？”
“我就是打个比方！”慕容沅不想跟他歪缠，捏着金针挥了挥手，“快一点，不然我可就乱扎了。”
宇文极一脸忿忿然，开始脱中衣。起先解束带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继而一想，她小姑娘都不害羞，自己一个爷们儿，难道还要扮演小娇羞不成？加上对方才的那个比喻很不满，干脆“呼哧”一声，把上身脱了个精光。
“啊！！”乐莺等人都是捂了眼睛，一个个羞得脸都红了，连声道：“没看见，没看见，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沅还有心情上下扫了两遍，啧啧……，身材还不错嘛。
宇文极没想到她如此厚脸皮，自己都架不住了，赶紧趴在美人榻上，隐隐羞恼，“还不快点扎针？等下冻坏了我。”
“好的，这就开始。”慕容沅捏着金针走了过去，坐在美人榻上，嘀嘀咕咕道：“你是腰疼来着对吧？还有腿麻？唔……，先在肾俞穴来两针，再在腰眼这儿来两针，然后是……，不着急，我刚扎针得慢慢来。”
宇文极趴在美人榻，感受着她还算力道穴位准确的手法，跟蚂蚁咬一口似的，疼痛程度可以忽略不计，渐渐放松下来。但是……，慢慢地又觉得不大对劲，那柔软纤细的少女柔荑，时不时掠过后背肌肤，还有那呵气如兰的淡淡气息，有一阵没一阵的，忽地划过那么一道，惊得身体蹿过一阵莫名气流。
“嘿嘿，大功告成了！”慕容沅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得意，偏了头，朝下面趴着的人问道：“感觉怎么样？不疼吧？我就说了，慕容大夫给你治病只管放心。”
宇文极分辨道：“我没病……”
“骑马累了，也算病。”慕容沅完全是强持夺理，继而禾眉微蹙，“怎么觉得你脸色不大好似的？”索性蹲身下去，吃惊道：“等等！等等！不对劲啊。”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慕容沅开始担心起来，赶紧抓起他的手腕切脉，“哎呀，脉搏都变得比平时快了！”连声道：“你是不是痛得厉害？哎呀，不用忍着的，哪里痛？快点告诉我，我给你把针拔了。”
“我不痛的。”宇文极脸色涨红，尴尬道：“你能不能先放手？”天知道，本来身体就有一点点变化，她再这么抓着自己，真是要了命了！
“不可能！”慕容沅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男女有一点点身体接触，握手啊、扎针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因而只当自己是自己扎坏了，慌得赶紧去拔金针，她手脚又快又忙，蹭到“病人”身体的时候变得更多。
宇文极怕被她看穿什么，更怕宫女们瞧出不妥，赶紧扭了脸，面对墙壁说道：“我真的没事，你扎得挺好的，我自己躺一会儿就好了。”
“胡说八道！”慕容沅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却没有真的欺负过谁，更不想扎坏了他，将金针一一拔了下来。然后又切了一回脉，“怎么还是很快？再等一会儿，金针已经取下来了，等下看会不会好一点儿。”
哎，西医和中医完全不是一个学术专业啊。
乐莺带着人慌慌张张上来收拾箱子，小心请示道：“公主殿下，不行……，还是叫太医过来瞧瞧吧。”
宇文极闷声道：“不用！死不了！”又扭头追加了一句，“不许传太医！”
乐莺莫名其妙，不明白哪里得罪他了。
“再等一下。”阿沅也是担心，因而不住的打量宇文极，忽地觉得他的姿势有点奇怪，这家伙……，为什么要把屁股微微翘起来？咦、哦、啊……，难道是……，到底从前看过岛国动作片，总算联想出来一点眉目。
拜托，自己刚才只是扎一下金针而已。
不过嘛……，童男子也难免，咳咳……，算了，下次还是找个宫女来试吧。想到这儿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为了验证一下，故意在他的腰身摁了一下，“啊……！！”果不其然，顿时一声闷闷的声音响起。
宇文极脸色绯红扭回头来，着恼道：“你做什么？”
“哼。”慕容沅不方便当面揭穿他，低身附耳，“你自己心里明白，下流胚子！”然后狠狠捶了两拳，“活该！自己在这儿慢慢躺着吧。”一甩袖，摇头笑笑出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穿戴整齐的宇文极追了过来，撵了宫女们去门口候着，沉着脸低声问道：“你……，你猜到了？”
慕容沅一脸装傻充愣，“啥？猜到啥了？”
宇文极有点尴尬，有点委屈，小声嘀咕，“谁叫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还贴的那么近，呼出来的气，全都打在我身上了。”
“放屁！”慕容沅恼道：“谁摸你了？我明明只有扎针！是你自己……”到底有些说不下去，哼哼道：“算了，以后不找你扎针了。”
“那你要找谁？”宇文极脑补出来几个讨厌的对象，脸色黑成锅底。
“反正不找你这个不正经的。”
“不行！”宇文极自己也觉得尴尬万分，要是再来一次，自己的身体再有了反应怎么办？丢脸一次就够了，难道往后还要扎一次丢一次？可是换成别人更加不行，纠结了下，“那你别学针灸了。”
“你管得着么？干卿何事？”这件事，慕容沅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宇文极本来就有些心结，听了这话，倒是被她的无心之语和各种脑补，给狠狠刺激了一下，声音渐低，“是，我管不着。”比起对未来无奈的心酸，尴尬不算什么，“往后你还是用我练手吧，我保证……，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这种事还能保证的？慕容沅撇了撇嘴，不过第一次和异性接触反应大，也正常，或许多几次就好了。想了想，回道：“那好吧，看你下次还老不老实再说，不行我就找个宫女慢慢练。”
“原来你是想找宫女啊？”宇文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那不然找谁？！”慕容沅诧异反问，----祁明夷？莫赤衣？不不不，自己和他们可没有这么熟，不避讳男女。或者……，莫赤衣还勉强可以，祁明夷本来就害羞，而且还藏了一番见不得人的心思，是绝对不行的。
宇文极却已经高兴起来，展颜一笑，笑容灿烂宛若朝阳，瞬间照亮整个宫殿和周遭的一切，“那说好了！下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给别的男人针灸。
宫女们……，当然可以，但是那样亲密的接触，自己还是喜欢的，只是下次得好好控制自己，别再出丑了。
他不知道，这将成为生命里最明媚的一段时光。
“你今儿倒是乖巧。”慕容沅不免也笑了，正待说几句，抬头瞅见碧晴立在外面等着回话，因问道：“有事？说吧。”
碧晴进来道：“方才皇后娘娘那边让人过来传话，说是过几天三月三，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要出去踏青的，所以安排后宫女眷去护国寺游玩一天。”
护国寺？慕容沅心头一惊，那可正是……，上辈子小公主出事的地点啊。
靖惠太子？祁明夷？抑或是其他的人？到底是谁在前世和小公主有了苟且，小公主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这一切很快就要揭晓了。

第45章
“嬷嬷。”慕容沅摒退了所有服侍的人,单独留下白嬷嬷,神色认真道：“从今儿起让人好生盯牢了碧晴,嗯……,还有傅婕妤那边,以及……，祁明夷。”
“公主殿下。”白嬷嬷迟疑道：“这几年我们都一直盯着他们，可是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或许只是花嬷嬷收了银子，给碧晴谋一个好的职位呢。”又道：“话说回来,公主既然如此厌恶他们，为何还把碧晴留在身边？奴婢冷眼瞧着,实在是……,挑不出她什么错处来。”
慕容沅能够理解白嬷嬷的心情,----因为自己无端端的怀疑,就神经兮兮的,盯了碧晴整整七年，偏偏这七年,碧晴对自己又是一直忠心耿耿，半分错处都没有。别说白嬷嬷了,就算自己，若非经历过前世的那些事，也会当碧晴是一个好丫头的。
可是有时候越亲近的人，越让自己放心的人，出卖起自己来才叫一个稳、准、狠！
不想解释太多，也解释不了，“你派人盯着就是了。”不出意外，最近几日碧晴一定会有动静，但愿……，今生的轨迹不要偏离太远。
----果然没有偏离太远。
到了下午，白嬷嬷派出去的人就有了消息。
“居然被公主说中了！”白嬷嬷神色惊异，低声道：“碧晴不是一直爱摆弄花花草草吗？今儿午饭后，她和平时一样说是去消消食，在那边一个人忙碌了许久，一盆一盆花草的检查，没想到……，居然在一盆花里面挖了一个东西出来！然后悄悄捏了，自己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回了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白嬷嬷皱眉想了想，“据说瞧着是一个很小巧的东西，指节大小，大概是装在一个小竹枝里面，估摸不是歹毒的药，就是传递消息的蜡纸卷儿。”说到此处，脸上浮起愤怒之色，“碧晴果然图谋不轨！”
“今儿还有谁去过后花园？”
白嬷嬷赶忙接着说道：“据喜鹊说，当天除了碧晴以外，还有茜桃和一个小宫女去过，折了几只花。那个小宫女不是泛秀宫的人，而是……，在钟翎宫傅婕妤那边领着差事，叫做银瓶。”
喜鹊当年被鲍嬷嬷诬陷，说她打翻了灯烛，烧坏了帐子，这才有了碧晴一批人提拔的机会，----她对碧晴深恨不已，数年如一日眼巴巴的盯着，就等着捉她的把柄了。
慕容沅皱眉，“银瓶为什么过来？总得有一个说辞吧。”
“说是来找茜桃说话的。”白嬷嬷一声冷笑，“分明是过来替傅婕妤递东西的！就是不知道，茜桃只被人诓了，还是跟傅婕妤那边有合谋。”顿了顿，“说到这个，奴婢就有些不明白了。傅婕妤为何要早早安插碧晴过来？如今又是在图谋什么？她和公主一直都是素无冤仇，就算和贵妃娘娘、睿王殿下，也是没有过瓜葛啊。”
慕容沅已经基本猜出傅婕妤的打算，无非是利用自己，然后让太子乱伦扳倒他！唯一还有一个线索窜不起来的，是祁明夷，好像这个阴谋并不需要他参与啊。当然这些都还只是猜测，实际情况，肯定会和这个有不少出入，甚至大相径庭。但是这一切都不能跟白嬷嬷说，略作沉吟，吩咐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知道。”白嬷嬷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放心，往后但凡吃的、用的，都一律不叫碧晴沾手，盯得紧紧的……”碧晴虽然在公主的身边，但却不让参与吃食，然而还是不放心，“不然找个借口打发了她，或者直接进屋捉贼拿赃，何苦这般提心吊胆的？！”
“不。”慕容沅摇头，“东西她肯定不会让人翻出来的，捉是捉不到了。而且她隐忍了七、八年，傅婕妤才指使她动手，必定图谋不小！咱们若是不能把这些黑心肝的一网打尽，将来肯定后患无穷。”
白嬷嬷颇有一些无奈，“那……，好吧。”
第二天，慕容沅刚刚跨进学堂大门，就看见祁明夷快步迎了下来，他的笑容干净而澄澈，又有一点点腼腆，“见过公主殿下。”
“不用多礼。”
“是。”祁明夷陪着她进了学堂，轻声问道：“昨儿的贺礼，……可还喜欢？”
“挺好的。”慕容沅看着他那双水洗一般的眼睛，很多时候，心里都会生出一缕缕怀疑，如此阳光明媚的少年真的藏着邪恶？可是温柔谦卑、细心体贴的碧晴，昨儿不是也露出马脚了。
唉，人心不可测啊。
“公主真的喜欢？”祁明夷穿了一身杏色袍子，目光柔和似水，带着某种隐隐的期盼，小声道：“不是我偷懒只画背面，而是……，怕唐突了公主，惹你生气。”
慕容沅浅笑道：“没有，我挺喜欢的。”
“那就好。”祁明夷从书案下拖出一个长长的箱子，微微红脸，“这里面，有我为公主画的其他画像，公主你……，等下回去慢慢看吧。”
慕容沅还没有开口，宇文极就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什么东西？”他不满的看着地上的箱子，“一大箱的，怎么不打开来看看？”
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住在泛秀宫，敬思殿又隔得比较远，所以早起过来总是要晚一些。但是祁明夷住在外头，更远，居然早早的就到了，可见这小子心存不轨，谁知道箱子藏了什么？别是淫诗艳词吧！
不等祁明夷答话，莫赤衣就习惯性的站出来打抱不平，他名字叫赤衣，今儿倒是穿了一身银白袍子，身板儿也高，直起身板儿个头和宇文极不相上下，仰起脸朝他道：“明夷送了什么给公主，你管得着么？”
宇文极早就不是七、八岁那会儿了，也不是骄傲无比的东羌嫡长大皇子，作为一个失去生母庇佑，被迫客居他国的落魄皇子，他已经学会了内敛，----当然了，不包括被慕容沅气得跳脚的时候。
听得对方质问挑衅，只悠悠道：“我只是好奇罢了。”
莫赤衣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对方退了一步，也就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缓和口气道：“你不用好奇，这是明夷送给臭丫头的东西，又不是送给你的。”
慕容沅照他脑袋拍了一下，“臭小子！你再乱喊试试？！”
莫赤衣对她一向十分好脾气，嘿嘿笑道：“喊顺口了呀，我又没有恶意的，公主殿下不要跟我计较啦。”
“再乱喊，下午的剑术课上，我就把你劈出一个窟窿来！”慕容沅威胁他道。
“哈哈。”莫赤衣听了大笑，“臭丫头又大吹牛气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娇滴滴的力气，欺负欺负明夷还差不多。”说完，又觉得不对，赶忙朝祁明夷陪笑，“我说着玩儿的，你别放在心上啊。”安慰他，“你不喜欢舞枪弄刀，好好读书也是一样的。”
慕容沅也道：“是呢，明夷的文章做得最好了。”
宇文极在旁边看着，心情复杂。
小公主……，好像对谁都挺好的，也是，总不能无缘无故只对自己好，但是道理虽然明白，心里到底还是淡淡的不舒服。然而等放学回了泛秀宫，却还有更让他不舒服的事等着，----祁明夷的大箱子里面，居然是九十九幅沁水公主画像。
加上之前的那一副生辰贺礼背影，“百美图”成就达成！
每一副沁水公主都是神态各异，环境和地点也不同，显然不是一次能画成的，而是观察一段时间画了一张。一想到祁明夷每时每刻都在偷偷看她，就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暴揍小白脸一顿的冲动。
正在宇文极心情败坏之际，慕容沅却叫了白嬷嬷过来，吩咐道：“你带着人先整理一下，若是没有褶皱破损的，就收到库房离去，我先去前面找母妃了。”
白嬷嬷目光微敛，“是，奴婢明白。”
什么意思？宇文极有些看不明白，她……，似乎并不喜欢祁明夷的东西，说起来上次那幅画，也是收在了库房里。甚至之前几年祁明夷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隐隐像是在防备什么，却又不得不暂时忍耐。
因而追上前去，低声问道：“你不喜欢他送的东西，何不扔了？”
“没有的事。”慕容沅并不承认，----自己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但这些不能跟宇文极说，话说这小子，婆婆妈妈的管得闲事倒挺多的，打岔道：“走吧，又到了你蹭饭的时间了。”
宇文极脸色僵了僵，“你要撵我？”
慕容沅莞尔一笑，“罢了，反正你也蹭了好些年了。”领着他一起入了席，为了安抚他，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比划剑呢。”
宇文极皱眉，“有芫荽。”
“挑食的熊孩子！”慕容沅将那一丁点儿芫荽夹走，放进自己碗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道：“好了，快吃吧。”她是看着宇文极、莫赤衣、祁明夷几个长大的，哪怕这几个小玩伴都是小帅哥，却也从未生出过男女之情。
“我不是小孩子了。”宇文极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心满意足的把肉吃了。
等他们俩用完饭走了，缪逊对玉贵妃说道：“贵妃娘娘，小公主和东羌大皇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要不要跟小公主提个醒儿，疏远一点儿。”
玉贵妃摇了摇头，“不用，我心里有数。”
缪逊想不出这还能有什么数，也不好多问，只道：“那老奴就不多嘴了。”
今天下午有剑术课，按理慕容沅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是不用参与的，不过她坚持要来学几招，除了被玉贵妃嗔了几句，也没有人拦着。武帝更是笑道：“朕的女儿，哪能动动刀剑就粗鲁了？想学就学吧。”
除了剑术，还有箭术、枪术、骑术等等，慕容沅跟着小伙伴们上了七年体育课，完全是跟皇子的培训一样。力气虽然不敌男子，也没有宇文极那样白天黑夜苦练，但是撂翻几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不在话下。
今儿又到了捉对练习的时间，因为说了要教训莫赤衣，所以慕容沅提剑找他，“上午谁说我大吹牛气的，哼，来比划比划。”
莫赤衣笑嘻嘻道：“来就来！”把剑往胸口一横，摆好架势，忽地隐隐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不知怎地，今儿力气好像跟不上趟儿似的。赶忙深吸了一口气，等下要是真的输给了小丫头，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臭小子，看招！”慕容沅明眸中的光线一凝，剑走偏锋，直直朝着他的大腿刺了过去！毕竟是练习招数，不是仇人搏杀，用真家伙的时候不会刺胸和面门，只要划破他的袍子，自己也算是赢了。
“呀！”莫赤衣赶忙用剑格挡，“乒乒乓乓”的，两人很快纠缠起来。
宇文极在旁边负手站立，不时指点，“他的左腰有空门，快！”又或是，“你的力气不如男子，速退三步，以巧劲缠住他的手腕……”忽地一个险象生出，莫赤衣的剑竟然隐隐有些不稳，不由怒道：“莫赤衣，你在搞什么？！”
“我不知道……”
莫赤衣的话还没说完，像是力气失控，手一偏，那剑尖正好直直朝着慕容沅的胸口刺了过去！宇文极大惊失色刚要动作，就见另一边的祁明夷以身挡了上去，挡在了慕容沅身前，接着“嗤”的一声闷响，莫赤衣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明夷！”
“明夷！！”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哐当”几声乱响，莫赤衣和慕容沅都丢了剑，赶忙上前扶住了祁明夷，异口同声喊道：“快！传太医！！”
宇文极只顾上前拉住慕容沅，担心急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容沅根本顾不上和他说话，赶紧让祁明夷躺下来，然后朝莫赤衣大声喝斥道：“你这个笨蛋！快点把衣服脱了，卷起来给他摁住伤口止血！”急急忙忙扒开了祁明夷的衣袍，连声道：“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第46章
祁明夷听她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怕被人看出端倪,继而皱眉闭上眼睛,强忍胸口的剧烈刺痛,艰难道：“我还好……，别慌。”
“我来！”宇文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抢了莫赤衣脱下的衣服,抢先摁在祁明夷的胸口上，对慕容沅道：“你力气小,我来摁着。”
莫赤衣赶忙上前，“让我来！谁知道……”
“我还会害死他不成？！”宇文极怒声打断他,想起她给祁明夷脱衣服就不痛快,可是心下明白这是救人,强行把那份说不出的郁闷压了下去,冷哼道：“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卑鄙！”
可是莫赤衣还是不放心，抢身蹲了过来,抓过衣服，将宇文极狠狠推开,“你一边儿站着去！”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慕容沅一声断喝，在二人脑袋上各自拍了一巴掌，气恼不已道：“都给我旁边儿老实站着去！摁个伤口要多大力气？我这几年的功夫都是白练了吗？还有你们挡的严严实实，我怎么看明夷的伤口？”
宇文极和莫赤衣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忿忿，最终还是让她接了手。
慕容沅先是观察衣服被染红的速度，和湿润程度，感觉应该没有伤到心脏，否则鲜血早就喷薄而出了。再小心翼翼的挪开衣服，检查了一下伤口，那薄薄的伤口看起来有一寸余宽，加上祁明夷还能勉强说话，估摸并没有严重的伤到肺腑，自己一颗悬起来的心总算落下大半。
就算一直怀疑祁明夷，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况且他这些年对自己一直很好，再没有确认他真是有歹心之前，不想他就这么意外死了。
“应该没有大问题的。”慕容沅怕旁边两人担心，抬头说了一句，继而又看向祁明夷，故作轻松道：“别怕，就是一点看着凶险的剑伤，等下太医来了，拿药止住血再养几天就好了。”
祁明夷努力微笑，“好，我听你的。”
宇文极听了这话，看二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心里就更不是一个滋味儿了。
忍了又忍，总算忍到太医赶了过来。
太医检查诊断的结果和慕容沅的推测差不多，“从流血的速度来看，应该没有伤到心脏，而且还能说话，肺腑的问题也应该不大。只不过到底是不小的剑伤，内里如何还不得知，只能先止住血，回去慢慢观察静养留心一点儿。”
慕容沅想了想，“先还是不要出宫乱挪动了，免得震到伤口。”吩咐宫人道：“赶紧去把车辇备好……”
“先暂时去敬思殿安置吧。”宇文极插嘴道。
慕容沅犹豫了一下，毕竟对祁明夷还是有提防，不像对宇文极那样放心，因而同意了这个决定，“好，那就先去敬思殿。”
宇文极嘴角微翘。
莫赤衣却不放心的看着他，----去这小子的住所，谁知道他会不会捣鬼？就算他不敢害死明夷，让人吃点苦头也难讲，因而忙道：“我也去。”
“祁明夷受伤了？”
“是。”姬家小厮回道：“听说原是莫赤衣和三公主比试剑法，不知怎地，莫赤衣突然就失了手，险些刺到三公主，幸亏祁明夷上前挡了一下，三公主才没有受伤，不过祁明夷却是正中心口，现下正在敬思殿躺着呢。”
姬暮年微微皱眉，怎地今生事情越来越乱了。
前世也是有这么一节意外的，当时祁明夷受伤以后，就跟着小公主去了泛秀宫暂时观察，直到天黑宫门落匙才回府。而今生宇文极没有早夭，而且在燕国滞留不走，且和小公主十分要好，把一切都打乱了。
有一点想不明白的是，前世不论小公主的奸夫是谁，害得她怀了孕，又送了命，总应该十分憎恨那人才对。可是从今生的情况来看，小公主对周围的几个少年都不错，对靖惠太子也不错，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罢了，空想多想都是无益。
马上就要到前世出事的时间了，姬暮年心下早有打算，起身去了太子府。原本还想先和靖惠太子周旋一下，再去找堂妹姬月华的，那知道靖惠太子不在府中，于是便直接跟堂妹商议道：“三月三，宫中的女眷要去护国寺上香。到时候明晃晃带着太医，多少会有一点晦气，可是不带，又怕贵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项，把我一起带上。”
“四哥想要跟着宫里的人一起去踏青？”
“嗯……”姬暮年沉吟了下，“就说让我跟着去见识见识，临时充当太医的，你把话说的自然一点儿，务必办成此事。”顿了顿，“记住，要让皇后娘娘答应下来，主动跟皇上提起，而不是我们自己要求过去的。”
三月三必定会发生一桩变故，还是谨慎小心为好。
姬月华虽然不知就里，但也应下了，“好，我知道该怎么说的。”又扯起闲篇，“倒是四哥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说一门亲事才是。”忍不住幽幽叹气，“先是琳琅的母亲因病去了，她守孝三年，好不容易快要出了孝，眼看听一定就让你们成亲，偏偏……，偏偏叔父又没有熬住，要是等你再守完三年，都拖到什么时候了。”
姬暮年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让琳琅等，回头我就去跟姨母说清楚，让她早点为琳琅择一门好婚事，嫁了人，好好的相夫教子。”
“什么？”姬月华吃了一惊，“你不娶琳琅了？可是……，婶娘一直盼着你能再娶谢家的姑娘啊。”又道：“况且琳琅是一个好姑娘，温柔娴淑、性子沉静，和你不是正好十分般配，加上是中表之亲，再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亲事了。”
“不。”姬暮年摇头道：“琳琅表妹的确是一个好姑娘，可是……，娶她，对于太子谈不上助力，所以还是让她早点嫁人吧。”
姬月华被这番话给震惊到了，自己当然清楚太子有些懦弱，不够强，但是……，“谢家可是和姬家一样的世家大族，娶琳琅怎么还算不得是助力？那四哥你要娶谁，还有谁比琳琅更加合适？”
“你别管了。”姬暮年闭了一下眼睛。
姬月华原本就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略想了想，再想起堂兄坚持要跟着宫中女眷去踏青，不由有了猜疑，“你……，想娶沁水公主？”倒的确是一个比谢琳琅更大的助力，可是……，“四哥，驸马可是不能任官职的呀。”
姬暮年睁眼看向堂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别的驸马不可以，不代表沁水公主的驸马不可以。”
这一世，一定要阻止小公主未婚先孕！
“你说得对……”姬月华怔住了，“就算沁水公主把东羌大皇子留下，皇上最终不也是答应了，与她而言……，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堂兄能够娶到沁水公主，成为她的驸马，以小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的的确确是太子登基的一大助力。而且和泛秀宫联姻以后，只要周旋的好，还能把玉贵妃和睿王利用起来，其中能力绝对不是谢家能够做到的。
----不失为一个好的计谋。
“好了。”姬暮年起身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特别是靖惠太子。”总觉得他和奸夫有些瓜葛，本能的防范，“你可不要露出马脚坏了事。”
姬月华脸色一肃，“放心，我明白的。”

第47章
“明夷,对不住啊。”莫赤衣一向性子爽朗,但是眼下,已经是快要一百次的道歉赔不是了,“我当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有点软，没握住……”
“不怨你。”祁明夷赶紧打断他，不想让他再多说下去,免得惹人生疑，只做一脸疲倦虚弱的样子,“我想歇一会儿，你先出去陪公主殿下吧。”
莫赤衣连连点头,“好,你先睡着。”
祁明夷看着他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心中情绪复杂,----对不住,赤衣……，让你无故背了一个黑锅,皇帝一定会训斥你的！但是这样，短时间内你就不会待在公主身边,将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与你相干了。
然而视线再往外移，隔着珠帘，看着那殊色照人的浅莲紫少女身影，看着她和太医们讨论如何配药，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就是一阵难言的痛苦折磨。那一百幅沁水公主画像，每画一幅，就能回忆起一个她的片段，……少女的笑靥、清澈的声音，还有那些温柔照拂自己的语气，每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
自己奉母命主动接近她，虽是有算计、有心思，但是这么些年的相处，又是面对那样一个朝花玉露的她，靠得越近，就越容易被不自主吸引。更何况，那些深仇大恨都是母亲的记忆，对于自己而言，她只是一个玉雪可人的小公主啊。
真的要陷她与万劫不复之地吗？那样做了，自己岂不是成了一个人面兽心、毒如蛇蝎的恶人？又有何颜面存于人世？活着也是一辈子良心难安。
“疼得睡不着吗？”慕容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坐在榻边说道：“我让人在药里放了麻沸散，等会儿就会起效了。”安慰他，“你在忍一忍。”
从祁明夷躺着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容色清丽绝伦，一轻颦，一浅笑，甚至只是一个关切的眼神，都在自己心中化作春雨无声润开。她仔细交待需要注意的，以及吃食忌讳的，絮絮叨叨宛若……，不，自己不配喜欢她！
“瞧我啰嗦的。”慕容沅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好笑道：“你累了，还说这么多。”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去跟赤衣交待，回头让他跟着你一起回去，太医也去一个，到时候和你娘仔细说说，你且先躺着歇息罢。”
宇文极在门口不住打量，见她起身，方才忍住没有进来。
祁明夷看见两人一起并肩转身出去，少年犹如高空孤月一般皎洁明亮，少女宛若璀璨星子一般光华流转，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叫自己心里涌起一丝嫉妒，一丝愧疚，很快……，自己就要亲手毁掉她了。
回到祁府，祁明夷一直闷闷的不吭声儿。
“疼得厉害？”说话的是一个消瘦的年轻妇人，语气又是心疼，又是责备，“不是叫你装装样子，用剑挡一下，在手上挂个彩就行了。”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祁明夷还是没说话，----那一瞬，真想就那么死了算了！自己死了，也就不用再承受良心上的折磨，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等不到毁掉她，自己就要先被这些折磨毁掉了！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你到底怎么了？太医不是说没事吗？”
“我没事。”祁明夷疲倦道：“娘，你出去歇着吧。”
祁母不放心，“我出去做什么？你这孩子。”她目光浑浊不堪，伸手在儿子胸口上轻轻摩挲，“是这儿吗？还疼不疼……”隐约听到儿子嘀咕了一句，没听真切，“嗯，你方才说什么？”
“娘……”祁明夷声音细细的，乌黑的眸子带着一丝期盼，重复方才的话，“我们能不能不要继续……，那件事情了。”怕母亲责备，急急补道：“这些年来我们过得挺好的，爹是个好人，哪怕娘的眼睛瞎了，他也一直对娘很好啊。”
声音恳切，“娘，那些过去的事，……忘了好吗？”
“过去的事？！”祁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神色亦是狰狞，“难道我们赵家一百三十二口，就活该被牺牲？难道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你的舅舅、舅母，你的那些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们，就应该白白死去吗？！”她滚下泪来，指着自己的双眼，“那些血海深仇你不知道，可是你娘的眼睛生生哭瞎了，你看不见吗？！”
“娘，我知道的。”祁明夷难过的解释，“我会好好读书上进的，照顾娘一辈子，就算爹将来早走了，我也会一辈子好好孝敬娘的。”他觉得心酸无比，“可是……，就算玉家的人有错、有罪，就算玉贵妃贪图荣华富贵，但阿沅她是无辜的啊。”
“阿沅？无辜的？”祁母阴恻恻一笑，讥讽道：“我明白了。那玉氏从前就是出了名的绝色美人儿，想必沁水公主也十分美貌，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早就动了心思对不对？你喜欢她……，呵呵，我的儿子，居然喜欢仇人的女儿！！”
“不，不是那样的。”祁明夷挣扎着要起来，却扯着胸口的伤，忍不住轻轻“咝”了一声，咬牙道：“我只是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
祁母哈哈大笑，凄婉反问，“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是娘……”
“不必再说了！”祁母止住冷笑，打断道：“我劝你清醒一点儿！不说咱们跟着搅和了这么些年，便是一开始入局，就已经不能抽身了。你这会儿想要反悔，且问一问，宫里的那一位会答应吗？要是小公主不出乱子，阻挠了她的大事，到时候死的就是祁家满门！你心疼那个小狐媚子没关系，只想清楚了，到底值不值得赔上全家性命，去成全你那无辜的阿沅，呵呵……”
祁明夷脸色惨白如纸，惊骇道：“不！我……”
金銮殿内，明黄色的帷幕高高挂垂落下。
武帝一脸怒色，将奏折在御案上面拍的“啪啪”作响，朝着靖惠太子骂道：“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你身边的人又是做什么吃的？让你去江南走一趟，原是叫你见识见识外省的意思，省得整天窝在宫里头目光短浅。结果呢？你倒好，跟着那些酸腐文人聚在一起，惹得他们闹事，弄得荆州一团乱！”
靖惠太子今年二十四岁了。
比之七年前，除了身量更微微富态一些，面容更成熟一些，性子还是没大改变。从小在父亲的喝斥下长大，越被喝斥，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低头解释道：“那荆州刺史领了朝廷拨发的银子，说好要造一座惠民桥的，结果偷工减料，竣工的当天，因为过去围观的百姓太多，竟然生生把桥给压塌了，而且还死伤了好几个百姓。”
“所以呢？”武帝反问道：“你就跟着那些酸才子们一起忿忿不平，纵容他们聚众闹事，洋洋洒洒写什么进圣万言书，闹得全国上下都知道了。不仅如此，你还跟着在后面落了自己的款！”质问儿子，“这是一个储君该做的事吗？！不说快点把事态压下去，反而越闹越大，是嫌朕还不够生气是吗？”
“不，儿臣不敢。”靖惠太子在心中腹诽，父亲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泼了他的面子吗？去年朝中有会阿谀奉承之辈，提出建议要在全国修一千座惠民桥，将皇帝的恩泽广施百姓，用意祝福皇帝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结果荆州惠民桥偷工减料榻了，弄出人命来，这哪里还是国君恩泽的惠民桥？简直就是劳民伤财的不祥之桥！如今父亲年纪大了，只喜欢听顺耳的，好听的，一点点不愉快都听不得。荆州惠民桥的事，闹得他脸上很不好看，自己又不小心捅大发了，所以才会惹得他如此恼火吧。
“给朕滚出去！”武帝大袖一挥，喝斥道。
“儿臣告退。”靖惠太子后退了三步，方才转身，一溜儿低头出了大殿，沿着外廊急急离开，刚走到头要下台阶，抬头便看见玉贵妃立在下面，像是早就到了，因为避讳所以在此暂时等候。心中猛地紧张起来，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玉母妃好。”
玉贵妃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因为保养得宜，衣衫又不爱穿重颜色，淡扫蛾眉、薄施脂粉，看起来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花信少妇。华贵的瑶台望仙髻，鬓发如雾，斜簪三枚同款碧玉花簪，端庄中带了三分妩媚，眼含水、眉含情，便是不言不语，亦是一派仪态万千的风采。
她打量着靖惠太子的苍白脸色，问了一句，“又惹皇上生气了？”
方才父亲咆哮那么大声，她都听到了吧？靖惠太子满心尴尬不已，偏偏是这副懦弱样子，偏偏赶上她瞧见，只怕越发的看不起自己了。
有些不甘心的解释，“是因为荆州的惠民桥塌了，所以父皇生气。”
玉贵妃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呀。”不免想起自己的哥哥，前大蜀王朝的废帝，也是和太子一样的性子，养于妇人之手，优柔寡断、偏听偏信，以至于最终亡了国，连性命都跟着葬送了。
“玉母妃……？”靖惠太子听出她语气里的怜惜，不由一喜。
玉贵妃却没有多话，只道：“好好做你的储君，往后别再惹你父皇生气了。”她提了重重叠叠的华丽衣裙，上了台阶，与靖惠太子擦身而过。
“玉母妃！”靖惠太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一瞬，压抑了多年的情感，被一句平常的关切之语撩拨，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赶在后面宫人上台阶之前，在玉贵妃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玉母妃放心，你说的话我一定放在心上。”
他目光灼灼，难掩对心中女神的多年仰慕。
玉贵妃侧首看了他一眼，静了静，渐渐领悟到了一点什么，----自己还是无双公主的时候，裙下之臣何止上百？美貌是一则，才情是一则，身份尊贵又是一则，可以说满京城的王孙公子，没有几人不为自己折腰的。
似这样带着期盼、渴求，还隐隐有一点贪婪的明亮目光，再熟悉不过了。
玉贵妃先是意外震惊，继而恼怒非常，流波妙目折出寒冷的光芒，挥袖朝身后的宫人大声喝斥道：“止步！”然后语调转瞬冰凉，轻声道：“太子殿下想作死没关系，别连累我。”这还真是……，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
靖惠太子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褪去，嗓子干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那魂牵梦萦的身影远去，看着宫人们从身边一个个低头过去，这才想起自己有多么的冲动，有多么的荒唐，----居然当面说出了那样的话！
比起早已习惯的武帝雷霆怒吼，玉贵妃轻轻的一句讥讽，给靖惠太子带来的打击要大的多，他像是丢了魂儿，失了魄，魂不守舍的茫然下了台阶，心中悔恨万千，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自己刚才怎么会那样冲动呢？！只怕往后，她都会避自己犹如蛇蝎一样吧？再也听不到她的关切之语了。
悔不该……，一时冲动，毁了原本平静美好的一切。

第48章
靖惠太子性格内敛,他对玉贵妃那一腔隐隐爱慕心思,很难被人发觉,即便是玉贵妃本人,也是今天听到那句冲动之语,才领悟过来。
然而事有凑巧，这后宫之中却另有一人洞悉隐秘。
傅婕妤坐在梅花香寒的铜镜面前，看着宫女为自己缓缓通头发,还要再过几年，自己才得半百之龄,----却早已是华发尽生、鬓角染霜，衬着一张保养不错的脸庞,有一种未老先衰的荒谬之感。
梳头的宫女见她一直盯着白发看,怕主子伤怀,忙道：“今儿这次配的乌发膏用料特别好,何首乌是人形的,黑芝麻又大又饱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又笑,“听说固色的蚕寇子有豌豆那么大，很是难得,想必染这一次能管上一年呢。”
傅婕妤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心中想的，都是三月三踏青那一天的安排，只要那件事情一出，污了小公主，就能彻底的毁了靖惠太子！毁了郗皇后和整个郗氏一门！先有隆庆公主和河间王乱伦，试图谋反篡位，后又太子乱伦玷污小公主，太子无德，皇后教导子女无方，难道还能再继续做太子和皇后？更不用说，还有太子爱慕玉贵妃的荒唐事，一盆盆的油浇下去，不愁皇帝不会雷霆震怒！
郗氏……，你就等着血债血偿吧！
只因为你生了一个窝囊儿子，就不信别人的儿子生得好，折了自己一个儿子不够，还要再折一个，自己所承受的痛必将十倍奉还！
说起来也是巧了，偏偏让自己瞧见太子在御花园拣了一个小首饰，然后没几天就听说玉贵妃丢了一枚翡翠耳坠。呵呵……，拣了庶母的耳坠藏着，心中所想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郗氏……，可还真是生了一些好儿女呢。
至于玉氏，没有她之前皇帝待自己如何恩爱，有了她，便就对自己弃之如敝屣。男人喜新厌旧原是平常事，自己虽然伤心，却没有太过伤怀，只悉心抚养两儿一女，盼着他们平安长大，便就心满意足了。
可恨，上天连这样谦卑的愿望都要打破！
孝平王出事的那会儿，正好赶上小公主身体抱恙，皇帝整日整夜的守着她，驻足泛秀宫不肯出来，一切都撒手交给皇后安排。若非如此……，若非皇帝对两个亲生儿子疏忽，又怎么会让郗皇后钻了空子，连折自己二子？！
自己的儿子，堂堂正正的大燕国皇子，文武双全、屡立战功，竟然比不得一个前朝余孽生下的小丫头！皇帝的心里，只有那个寡妇再嫁的玉氏，那个便宜儿子，还有那个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这些人……，全部都统统该死！自己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婕妤你……”梳头的宫女看着镜中人，那个目光狰狞、面目扭曲的主子，不由自主吓了一跳，“啪”的一声，手中的象牙梳坠地碎成两半！
莫赤衣用剑不当，先是险些刺伤沁水公主，继而刺中同伴祁明夷一事，惹得武帝大发雷霆，即便慕容沅再三求情，还是叫人打了他二十板子，然后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暂时不许进宫！
对此结果，莫赤衣忍不住有些郁闷，“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手上没力气。”
宇文极客居他国，一向都是心思细密、疑心很重，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或者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他怀疑，祁明夷是故意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趁机获得小公主的芳心，因而再三追道：“你再仔细想想。”
再想想？莫赤衣倒是真的想了想，那天明夷带了两块精巧的点心过来，说是他娘亲手做的，特别酥脆，特意留了两块给自己。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啊。
不，明夷肯定不会害自己的，再说他也受伤了，这一切不过是碰巧罢了。但自己要是说了这件事，岂不是让人怀疑明夷？！特别是宇文极，他本来就嫉妒公主对明夷温柔客气，要是听了这事儿，肯定没有阴谋也要编出阴谋，在公主面前恶意中伤明夷的！断不能中了这小子的奸计！
因而撇嘴道：“那倒没有，许是头天晚上没有睡好吧。”
宇文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叫你笨手笨脚！”慕容沅在旁边嗔了一句，看向莫赤衣问道：“你还好吧？我跟人说了‘着实打’的，应该没有伤到筋骨。”
“没有，没有。”莫赤衣赶忙用手去捂住屁股，“咝”了一声，“谢谢臭……，不，谢谢公主殿下。”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别一直盯着我的屁股看了，只是皮外伤而已。”
“呸！”慕容沅笑斥道：“谁稀罕看你那猴子屁股？惹我生气，叫人再打一顿。”不过是恐吓之语，转而吩咐宫人们，“把我拿过来的那几瓶金疮药都带上，回去跟莫家的人好好交待，一天三遍的给他换药，多到院子里面透透气，好得快些。”
莫赤衣笑嘻嘻道：“我这屁股，好像变成了一个宝贝疙瘩呢。”
“快走吧你！”慕容沅瞧着他那幅欠揍的样子，就好气好笑，挥手让宫人们抬着莫赤衣去了，回头与宇文极叹道：“胭脂嫁了人，宛宛病着，明夷受了伤，赤衣又被打烂了屁股，学堂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宇文极嘴角微翘，“挺好的。”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慕容沅瞪了他一眼，然后上了凤辇，那孤傲的少年老实不客气的跟了上来，微笑不语在旁边坐下。
----气氛变得有些温馨旖旎起来。
车辇开动，宇文极目光昭昭的看着她，看着那个伴着自己长大，宛若明珠美玉一般的清灵少女，在心中轻声呢喃，“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心底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不可能的，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到羌国，面对自己该有的人生！母亲的枉死，妹妹的煎熬，自己不能一辈子这样逃避，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会有什么契机，而自己……，又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骄阳渐渐升起，碧空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金色阳光之下，是熙熙攘攘、红尘喧哗的人间大地。在那最最勾心斗角的皇宫中，一辆青金色的五彩祥云凤辇，正在缓缓行驶，车上坐着一对年轻的璧人，少女袅娜可人，少年丰神隽朗，两人背影笼罩在薄薄的绡纱之中，渐渐远去……
微风起，到底吹动了谁的一腔幽思？风却不语。
三月三，举国上下踏青的好风光、好日子。
慕容沅却是心事重重，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各种安排，反复再三确认，再三找人来细细交待，方才觉得差不多妥当了。
但……，还是有一点隐隐不明。
这一次祁明夷胸口受伤的事，其中透着古怪，一则那伤看起来十分凶险，实际上并无大碍；二则那天莫赤衣明显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不愿说？还是和祁明夷一起合谋？不怪自己多心，就算是宇文极自己都有怀疑过，也一样叫人紧紧盯着，不愿有任何无法掌控的人事。
可是疑心归疑心，安排归安排，却不能直言告诉父母兄长，将来发生什么。
----因而一直心事重重的。
特别是，想不明白……，就算祁明夷对自己有心算计，是故意受伤，但是胸口重剑是不是太凶险了？还是说，莫赤衣故意手下有分寸的？况且他受伤了，莫赤衣也因为责罚不能出门，他们俩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猜测错误，只是单方面碧晴喜欢祁明夷，和前世的阴谋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毕竟曾让人去调查过祁明夷的身世，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到底是他隐藏太深，还是……
可是碧晴的身世也没有问题啊，那她还和傅婕妤勾勾搭搭，这里面水太深，单凭自己琢磨完全看不透，大概只有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慕容沅静心凝神，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再摸了摸藏在帕子里的药丸，稍稍安心了一些。小公主被强行XXOO的可能性很小，一是心甘情愿，二么……，多半是被人下了药迷奸了。
放眼望过去，护国寺的桃花园里面人影重重，嫔妃们、王妃们三三两两分开，或坐或站，或在花树前，或者在池塘边，各自含笑说着家常闲篇。要说护国寺的桃花，肯定没有皇家园林来得精致，但是胜在自然野趣，最难得是能让宫中之人出来透透气，不过是占了“新鲜”二字。
今儿皇帝没有来，皇子们也在宫中陪着君父，和一些大学士、少年才俊，作诗吟赋喝点酒什么的，就连宇文极都被留下了。护国寺是女眷们的天下，郗皇后上了年纪，在花树下坐着和范贵人、太子妃细细说话，周宛宛也在旁边跟着，----因为原东羌皇后之死，宇文极没了着落，她对宇文极的兴趣也淡了，倒不似小时候那样爱缠着不放。
上官美人没有来，因为上官太后最近身子不适，所以留在宫中照顾，毕竟她是太后的娘家侄孙女，推脱不了。
说起来，重生以后很多人事都有变化。比如前世的这个时候，范贵人和上官美人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不因为葛嫔死得早，没人挑唆，所以这两位年轻嫔妃没有互咬，一直活到了现在，倒也颇为稀罕。
而傅婕妤今儿倒是来了，不过面色淡淡，神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玉贵妃是一贯冷情高傲的性子，不和人说话的，只偶尔和旁边的睿王妃说几句，再不就是问自己几句，嘱咐道：“等下别乱跑，外面乱糟糟的仔细走丢了。”
慕容沅浅笑，“母妃放心。”
睿王妃姜胭脂也笑，“公主已经是大姑娘了，哪能还和从前一样淘气？”为了讨好婆婆，又道：“贵妃娘娘放心，今儿我好好的看着她呢。”
慕容沅打量着姜胭脂，这个性格爽朗的姑娘，还是和前世一样做了自己的嫂嫂，记得前世再过一个月，她就该被查出有喜脉了。怕她累着，微笑道了一声，“嫂嫂坐着说话吧，又没外人。”
姜胭脂朝婆婆欠了欠身，方才坐下笑道：“公主真是好贴心的小姑子呀。”
玉贵妃也听得笑了，“你们和睦，我瞧着也觉得欢喜。”
婆婆、儿媳、小姑子三人正在说笑，宫人们端上花茶来，白嬷嬷几人在旁边忙着服侍倒茶，笑着说道：“说是去年梅花上面攒下来的雪水，茶是今春的含松抱翠，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胜在有几分雅致情趣。”
玉贵妃端茶抿了一口，“尚可，略浮了一些。”
乐莺端了一盏过来，“公主请。”
慕容沅则是先闻了闻，再看了看，最后用嘴唇沾了一点儿，似乎……，这茬并无什么问题。不过继而想想也对，且不说今生自己学医人人皆知，单说大庭广众之下，估摸碧晴也很做什么手脚，更不敢做手脚。否则被发现了，她要被打死不说，后面的事也就进行不成了。
于是面上只做平静无波，浅浅尝了一口。
“公主……”碧晴脚步轻巧走了过来，神色有些着急，附耳低声，“刚才外头有人送来消息，说是祁公子不小心下台阶摔倒，胸口的伤裂开了，流了很多血，听说情势凶险的紧……”她那声调，仿佛祁明夷马上要就死了似的，“公主……，祁公子怕是凶险的紧，还是快带太医过去看看吧。”
慕容沅明眸之中光线一亮。
----原来，如此。
原来祁明夷不是单单英雄救美，而是要……，借着胸口剑伤裂开危险，把自己骗的离开众人的视线！那一瞬，心头一块悬疑的大石落下，继而是说不出的失望、伤心，以及难以言喻的背叛之痛。
他果然一直都在算计自己。
“公主……？”
慕容沅猛地一抬头，像是被方才的消息震惊了，才醒悟过来似的，“我知道了。”起身对玉贵妃道：“母妃，我去前面一会儿就回来。”祁明夷为了自己而受伤，又为了自己命悬一线，怎么能不去呢？呵呵……

第49章
慕容沅在宫人们的簇拥之下离开护国寺,上了凤辇,前头是引路仪仗队伍,后面是数十名侍卫,赫赫攘攘的朝着出事地点赶去。等待了多年的事马上就要发生,哪怕是自己准备充分，也免不了有些心情紧张，绷紧了弦。
刚走了没一段儿,就听见后面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
按理说，平民百姓不允许靠近公主的依仗队伍,但那马蹄声不但没有停止，还像是被人放行,反而越来越近了。慕容沅正在疑惑,就听那马蹄声到了凤辇跟前,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公主殿下,方才下官听说祁明夷胸口的伤裂了，带上下官一起前往,多多少少能够帮上一些忙。”
慕容沅伸手掀开车帘，看向对方,“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姬暮年一袭玉牙白绣襕边的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平时不常见的淡淡英气。马儿随着车辆前行，他微笑道：“刚好下官也在护国寺。”将之前交待太子妃的话，巧妙的润色了一下，“说来也是碰巧了。”
“原来如此。”慕容沅缓缓放下车帘，勾了勾嘴角，……还真是挺巧的。
他已经入了仕途，不去陪着皇帝爹他们吟诗作对，反而跟着后宫女眷，来做什么临时太医，又刚巧……，听说了祁明夷受伤的事。并且没有选择在护国寺门口跟上，而是半路追来，如此辛苦劳累，自己怎能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呢？真是机关算尽。
姬暮年，也是想去抓奸夫的吧。
早年自己对他有几分花痴的心思，毕竟儒雅飘逸的男子，本来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可是猜出他有可能是重生以后，整天想着他会不会报仇，会不会算计自己，就足够费尽心神的了，那一点点小心思早就泯灭过去。
七年过去了，姬暮年什么动静都没有，还是一如从前温文尔雅、周到体贴，自己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猜测错了。可是今天他却出现在这儿，如此之巧，如此之准，看来只是隐忍不发啊。
而透过纱帘，还能看见前面碧晴眉头微蹙的样子，----姬暮年不是普通的太医，她是在担心会影响计划吧？慕容沅嘴角微翘，今儿这场大戏可是越发得热闹了。
只是为何还没有看到靖惠太子？难道事情与他无关？还是等下另有周折？一时间猜不出太多，只能暂时忍耐。
祁明夷出事的地点在繁华街区，今儿又是三月三踏青，出门的行人特别多，因此一路车行十分缓慢，扰民的撵了半天，才勉强开路到达祁家别院。因为祁明夷是在附近受伤的，怕挪动太远出血更多，所以临时安置在了这儿。
慕容沅看着祁家别院所处地势，背街、人少，门前古树郁郁葱葱，而房子的另一面又是热闹大街，声音喧哗大过天。这还真是一个成就奸情，杀人行凶的好地方，在今儿如此吵闹的情况下，有点动静，也很容易就被掩盖过去。
哪怕明知道对方在做戏，要想知道真相，也得配合演好这一场大戏，慕容沅只做着急万分的样子，催促姬暮年道：“走，快进去瞧瞧明夷！”
客房内，祁明夷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秀气的眉皱成一团儿，那样子……，瞧着真是痛苦极了。
慕容沅看在眼里，心情真是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姬暮年见他胸前隐隐透出血色，小心翼翼剪开了袍子，----果然是血肉模糊一片，伤口震裂！赶紧拿了止血纱布，先替他止血，小心清理伤口，然后问道：“怎么摔得这么厉害？”
“都怨我。”坐在床边的祁母哭哭啼啼，“原本伤口都快长好了，偏生他孝顺，非要今儿陪我出来踏青，但是外面游玩的人实在太多了，在湖边的时候，人山人海险些把我给挤倒，明夷为了扶住我，结果就……”呜呜咽咽哭了一阵，“都怨我，都怨我，不然就会弄成这样了。”
祁明夷艰难开口，“娘，我……”
“好孩子，你先别说话了。”祁母赶紧打断他，继续哭道：“你胸口有伤，说话震着了肺可怎么办？”那淡茶色的眸子，露出一丝奇异的亮色，“娘求求你了，别说话，啊……，别说话了。”
祁明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别开了头。
姬暮年神情专注，正在仔细的擦拭处理着血肉，“会有一点疼，忍一忍。”
祁明夷“嗯”了一声，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是痛得太厉害了，不由自主紧皱眉头闭上眼睛，又仿佛……，是不敢去看什么人。
慕容沅的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掠过，继而看向他胸前的伤口，血肉模糊，瞧起来的确十分吓人，但是……，姬暮年很快就有了结论，“幸好只是震裂伤口，加上被石头蹭破了一些，看着凶险了一些，但应该没有伤及里面肺腑，等我清洗了，再撒上药粉换好干净纱布，完后还是慢慢静养。”
说完，又开了一个静养调理的方子。
祁母朝着姬暮年说话的方向，连声感激道：“多谢太医，多谢太医。” 又哽咽，“幸亏今儿有太医在护国寺，离得近……，我可只有明夷这一个，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想活了……”
离得近？慕容沅心下冷笑，是多年前就选定了这一所宅子吧。
姬暮年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就替祁明夷重新包扎好了，回头交待道：“暂时不要先挪动，在这边先住两、三日再回府也不迟。”
祁母忙道：“知道了，都知道了。”脸上露出一片感激之色，“今儿多谢太医亲自过来了。”吩咐丫头，“快给太医封一个大大的红包，要厚厚的。”又道：“外面仓促，等回了府再上门道谢。”
姬暮年淡声道：“无须多礼。”转头看向慕容沅，问道：“公主是现在就走，还是等一会儿再走？”
祁明夷忽地睁开眼睛，嘶声道：“公主……，你快回去吧。”
慕容沅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祁母的眉头跳了跳，但是很快掩饰了，失声惊呼道：“公主？！”仿佛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似的，急忙跪了下去，行大礼，“请恕妾身双目已瞎失礼了，竟然不知道公主殿下驾临。”
慕容沅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又道：“今儿是踏青之日，宫里的人还在等着，既然明夷暂无大碍，那我就和姬大人一起走吧。”他们有心设计自己，就必定将每一种可能都想过了，倒想看看，到底对方要如何挽留自己。
但祁母却陪笑道：“妾身送公主殿下出去。”
就这么放自己走了？慕容沅觉得难以置信，视线偶尔掠过姬暮年，瞧着他的目光也闪了闪，呵呵……，他一样疑惑着吧。
哪知道一行人往外走，刚刚走到内院连廊尽头，刚要下台阶，祁母便捂着胸口连声咳了起来，“咳，咳咳……”像是咳住喘不过气似的，身子抖了抖，忽然“扑通”一声晕倒过去，险些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哎呀！夫人当心！”旁边的丫头失声惊呼，七手八脚的，慌忙上前把她扶着坐了起来，一叠声问道：“夫人摔倒哪儿了没有？觉得怎么样？”
祁母的额角都给磕破了，还勉强笑道：“没事，没事。”反倒训斥丫头，“不许大呼小叫的……”艰难的喘着气，“别嚷嚷，千万被吓坏了明夷。”
姬暮年上前道：“在下替夫人瞧一瞧吧。”
“那就有劳太医了。”祁母客气的道了一声谢，又道：“明夷是一个孝顺孩子，要是知道我摔着了，那怕还受着伤，也必定会挣扎起来看我，再弄坏了可怎么好？咱们还是别惊动了他，到后面院子去吧。”
慕容沅微笑道：“是呢，还是别让明夷知道的好。”
一行人又跟着祁母去了后院，姬暮年替她切了一回脉，问道：“这咳嗽是多年的旧疾了吧？”见对方点头，“一时也是难以根治的，在下只能先开一个方子，慢慢吃着调养，过上三个月看看疗效，再换方子。”
祁母忙道：“是呢，老毛病了，不着急。”
姬暮年面色平静无波，好似真的只是出来看病的，提笔写了一个药方，然后又从药箱里取了一盒膏药，交给了祁母的丫头，嘱咐道：“夫人的额角只是磕破了皮，不碍事的，用这膏药每天早晚两次涂抹，过几日就能尽消了。”
祁母一叠声的道谢，“今儿的事，真是辛苦太医和公主殿下了。”茫然的在屋子里四下环顾，“公主，公主……”
慕容沅轻声道：“祁夫人何事？”
“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祁母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刚巧今儿公主殿下来了，不知道能不能耽搁一会儿，有一些……，关于明夷的事情，妾身想单独跟公主说一说。”说着叹气，“哎……，那个傻孩子呀。”
慕容沅温柔体贴一笑，“姬大人先出去吧。”
先是把宅子选在闹市区，又挑了三月三人多的时候，公主的依仗队伍大都围在了院子外面，用以警戒安全，----是啊，祁母是个瞎子，祁明夷又是受了重伤的人，加上他还是自己的伴读，谁会想到这一对母子有危险呢？
如此还不够，祁母还设法撇开了祁明夷，又来了后院，这儿更偏僻、更安静，现在把太医姬暮年也给支了出去。可是屋子里还有碧晴、乐莺、白嬷嬷，以及服侍祁母的两个丫头，等下还得支开这些人才行吧。
祁母开始絮叨起来，“明夷从小和公主一起读书长大的，公主又是百里挑一、才貌双全的人物，所以他就痴心妄想……”忽地一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咳，“底下的话真是叫难以说出口……”
“你们都到外面去候着。”慕容沅十分善解人意，甚至像是猜出了后面的话，脸上还泛起一丝羞赧之色，“好了，祁夫人你接着说罢。”
“三妹妹的人……？”靖惠太子在车辇上疑惑着，抬手道：“停下！过去问问，是不是三公主在里面？”
侍卫飞快的去了又回，禀道：“回太子殿下，的确是三公主在里面。这儿是祁家的别院，听说祁明夷的伤口给摔裂了，三公主带了太医过来，正在里面瞧着呢。”
自从玉贵妃不理会靖惠太子以后，他心里不免怅然若失，便存了一个呆念头，----看不见正主儿，瞧个影子解解相思也是好的。今儿刚巧遇见妹妹，又是在外头，说不定还能带着妹妹去逛街什么的，哪有不去瞧瞧的道理？于是跳下了车，“孤去瞧瞧。”
到了门口，祁家下人得知是太子殿下，慌忙跪下叩拜，然后引路道：“请太子殿下跟小的往这边走，三公主就在后面小院里。”
一路曲曲折折，却是从另外一条路走到后院。
那下人赶着进去回禀，很快出来，陪笑道：“公主殿下原是和我们家夫人说话，听说有些累了，正在客房里歇着喝茶呢。”朝旁边指路，“太子殿下请往这边来。”

第50章
说来也是巧了,靖惠太子原本在皇宫里侍奉君父的,跟着一群大学士、少年才俊们吟诗作对,喝美酒、看舞姬,正在热闹之际,结果太子府中来人禀报，说是西北小院突然失火了。太子怕闹大了惹得父亲生气，就赶紧抽了空回府料理,还好火势不大，只烧掉了一、两间空置的屋子,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泼灭了。
靖惠太子大松了一口气，把下人骂了几句,然后上车打算继续回宫去,偏巧在路上看到了妹妹的凤驾,----到时候父亲问起,只说自己是去照顾妹妹了,便不回宫，也可以搪塞过去了。
他这么想着,心情转好的推开了门，“三妹妹。”
----屋里却没有人答应。
靖惠太子心下奇怪,不过因为之前喝了酒，也不是很清新，想着人在里面便走了进去，笑道：“怎地这般安生？”奇怪了，怎么连乐莺等人也没有看见？难不成是妹妹睡着了，大家都不说话。
屋内安静如水，只有淡淡的香炉轻烟缭绕不定。
靖惠太子的头越发迷糊起来，香气入鼻，让人浑身都觉得暖融融的，酒劲儿也跟着涌了上来，不由一边走，一边搓了搓自己的脸。
然而等他松开手指之际，却惊呆了。
那安静躺在床上的小小少女，莹白如玉的脸，青丝如雾，纤长的睫毛静静垂放，再配以一袭金羽绡纱的双面刺绣宫衫，宛若一个误入凡间的小小神女，矜贵而美丽，让人不自禁的想要拜于裙下。
靖惠太子迷迷糊糊的，竟然也不再去想为何屋里没有别人，神魂被摄一般，一步一步的走近了，眼里尽是惊艳和意外，以及……，某种跃跃欲动的炽热情感！恍惚间，床上的人成了玉贵妃，成了……，当年少女模样的无双公主。
真美……，那宛若莲瓣一样的小小脸庞，又白又嫩，甚至隐隐带了一点半透明，透出下面的粉色，看起来……，就好像一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清丽绝伦的少女安静沉睡着，双手静静交叠而放，领口却微微敞开，露出明亮撩人的杏黄色抹胸，那下面……，似乎藏着一对活泼可爱的小兔，小巧而饱满。再顺着往上看去，则是一片雪白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要撕开她的衣服，看看其他的地方，是否也一样的洁白无瑕。
靖惠太子的神智越来越乱，只剩下欲望在作祟，在身体里面沸腾着、喧嚣着，他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朝那前面伸手过去。只在锁骨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顿时便有一股电击般的暖流划过全身，像是要把自己融化掉，唇舌之间不由更加干渴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呼吸渐重，甚至身下都已经开始起了变化。
“无双、无双……”靖惠太子轻声呢喃，所有理智和道德束缚都被欲望压倒，直直的道出了自己的相思，“我、我……，我一直仰慕于你，可是你我身份有别，我知道那样想是不应该的。”他浑身灼热起来，“今天你就陪我一次，……好吗？”
----什么都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抖着手要去解开那碧绿色的腰带，哆哆嗦嗦的，半晌都没有解开，越解越急，越解欲念越大，忍不住急了，伸手抓住那绣花衣襟想要粗鲁撕开！下一瞬，床上少女的眼睛豁然睁开，乌黑明亮宛若黑宝石一般刺目惊心！
她幽幽冷声，“太子哥哥，你疯了吗？”
太子哥哥……？靖惠太子的理智一瞬清醒，顿时如遭雷劈！天哪，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是想要玷污了自己的妹妹不成？可是、可是……，身体为什么这么热，生怕理智不受控制，四下环顾了一圈儿，抓起一个青花瓷器狠狠砸碎了！
慕容沅惊异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靖惠太子撩起袍子，握住碎片往大腿上面狠狠一扎，刺痛顿时让他清醒过来，喘息了一阵，抬头道：“对、对不起……，阿沅。”他满面羞愧，“我刚才只是喝多了，一时头脑发晕，你别、别……”急得红了眼圈儿，心中悔恨已然山呼海啸一般，却是再也解释不下去，旋即转身夺门而出。
“没成？！”祁母大惊失色，那双茶色的眼睛竟然透出愤怒和不甘，低声咆哮，“怎么会没成呢？不是说……”据傅婕妤的情报，太子应该是恋着玉贵妃的，而那沁水公主长相肖母，又年轻、又貌美，加上自己还在香炉里放了一大把迷情香，太子怎么可能不动情？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机会，错过了今日就不会再有了！筹谋的这么多年，期盼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垂成，绝对不能失败！！
祁母只用了一瞬便做了决定，将手上的一个镯子捋下，递给心腹妈妈，“把里面的东西给少爷喝了，他若不喝，就让人强灌！然后把人送到公主的屋子里去，要快，再拖下去，外面的人要起疑心了。”
“夫人……”
“快去！”祁母桀桀冷笑，“怎吗了？又不是要明夷去死，再说了，他不是喜欢那个丫头么？呵呵……，今儿正好成全了他。”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小公主已经神智不清，越睡越沉，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太子来过祁府，又仓皇走了，而且还有随身物件落下，----奸夫不是他还能是谁？到时候，小公主必定会大哭大闹找皇帝做主，一切水到渠成！
“可是夫人。”那妈妈还在犹豫，“少爷他，胸口还有伤呢。”
“皮外伤而已！”祁母变得烦躁不耐烦起来，呵斥道：“一点点小伤，哪里就要害死他了呢？快去，不然坏了事就算我不打死你，宫里那位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明夷受了一点苦处，总比祁家满门死了要好！”
“是！”那妈妈神色一凛，旋即去了。
慕容沅心底一片冰凉，奸夫……，竟然真的是太子！他居然在前世生奸了自己的妹妹！可是这屋子里有迷情香，说起来他也是被陷害，而且……，自己出声以后他就以自残的方式，获得暂时清醒逃走了。
等等……，前世的小公主就算迷迷糊糊，但也不能彻底睡死，太子对她做手脚的时候总会拒绝呻吟吧？那么太子再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清醒过来离开？正在迷惑，就听门外“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和前世不同，今生的慕容沅本身是会功夫和医术，此刻并未迷失神智，而且屋外布置了有暗卫，只消一发声便会有人扑进来营救。所以不但没有惊呼，反而想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一些，假装昏迷，缓缓闭上了眼睛。
“快快快！动作快一点儿。”
像是好几个人一起进来的，接着便是“扑”的一下闷响，一个重重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身边，像是……，一个人？难道见太子没有迷奸自己，还想再搞一个替补？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痛苦呢喃，“不……，你们别这样……”
----居然是祁明夷的声音！
慕容沅心里震惊无比，祁母这是疯了吗？见太子不能成事，竟然把自己受伤的儿子送了过来？而且听起来，祁明夷本身是不愿意的，多半被人灌了药，到时候和自己迷迷糊糊成了事，就……，就可以栽赃在太子身上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小公主已经神智不清无法分辨来人。
“快帮少爷把衣服脱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以及祁明夷渐渐微弱的声音，“不……，不能……”，接下来便是一阵静默，像是药效彻底发作了。
慕容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脸色绯红好像一只熟透了虾子，一直红到脖子，外袍已经被脱了个干净，神色扭曲而迷离，显然已经沉沦在了催情药的药效里面，想来很快不用人帮忙，就要爬到自己身上来了吧？呵呵……
“公主醒了！！”旁边一个妈妈大声惊呼。
“对呀，我醒了。”慕容沅冷笑坐了起来，清幽道：“怎么，吓着你们了？”不顾对方惊骇恐惧的眼神，她从容不迫下了榻，分花拂柳推开了祁府下人，走出了门外。然后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个小哨，“唧----！”的一记尖锐之声，划破空气四散传开，几欲划破耳膜！
哨音未落，便有七、八名暗卫从大门、窗户，无孔不入的闯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先将屋里的人给全部拿下了。
暗卫统领卓七出来复命，抱拳道：“公主殿下，事毕。”
“都捆好留在屋子里面。”慕容沅看了他一眼，和处在明面的侍卫们不同，暗卫们的长相都很普通，甚至路人，这样才不易于被人记住。再抬眼，瞧见白嬷嬷领着人赶了过来，姬暮年亦是尾随而至，便朝暗卫们挥了挥手，“去吧，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就好。”
祁家后院，还真是别有洞天呐。
“是。”卓七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情，不等其他人靠近，便招呼同伴像影子般四下分开，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姬暮年快步走上前来，问道：“公主殿下，出了何事？”
慕容沅看向他，继而意味深长一笑，“什么事都没有。”然后朝白嬷嬷问道：“前面的人可看好了？没问题吧。”
白嬷嬷回道：“公主殿下放心，都已妥当。”
慕容沅点了点头，侧首见姬暮年还站在旁边，于是淡淡道：“姬大人请回吧。”并不想让他过多掺和这件事，而且今天心情实在太糟，不发脾气就算不错的了。
姬暮年倒是一贯的好脾气，微笑道：“公主没事就好，下官告退。”心下一片迷惑不解，小公主今天这是在折腾什么呢？难道前世的她也迷糊了，闹不清奸夫是谁，所以要重演一次确认一下？不然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还有……，怎地没有见到靖惠太子出现？看来之前的猜测还是太荒谬了，这件事与靖惠太子无关，奸夫就是看着受伤实际并不凶险的祁明夷！哪知刚到二门上，就有小厮过来回报，“听大门上的人说，太子殿下来过，但是又匆匆的走了。”
什么？！姬暮年大吃一惊。
难道太子才是……
正在迷惑之际，白嬷嬷快步追了上来，低声道：“公主刚才忘了一件事，要姬大人转告太子殿下。”附耳低声了一句，告退而去。
“这……”姬暮年听得心下大惊，原来真的和靖惠太子有关，继而缓缓道：“嬷嬷放心，下官明白了。”但还是有疑惑，除了太子来过以外……，方才祁家后院，似乎屋子里面还关着什么要紧的人。
忽地门口传来急促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三妹妹人呢？！”睿王一身宝蓝色箭袖窄身长袍，衬得他身量提拔，翻身从高头大马上跳下，眉眼间尽是凌厉之色，“人是不是都在里面？方才听母妃说，三妹妹在护国寺走散了，我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这儿。”
姬暮年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没事，在里面。”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银白锦袍的少年已经冲了进去，手上还提着一柄利剑，进门就抓住门人问道：“三公主在哪儿？！”
姬暮年微微一笑，“东羌大皇子也来了。”

第51章
姬暮年在门口静立,看着睿王追上了宇文极的身影,两人在二门后消失,再回头看看包围森严的祁家别院,----小公主一早就有准备,却还顺着圈套演戏，看来前世她也闹不清究竟是谁吧？而今生，应该是已经确认了。
尽管不知道靖惠太子做了什么,但是从他仓促离去，小公主衣衫整齐,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没有成事。当然了，小公主今生肯定也不能让他成事,那么屋子里的人……,想到这儿,又折回了祁家前院,找了丫头笑道：“我有些不放心你们少爷的伤,想再看一看，交待几句要紧的话。”
那丫头还不知道府中变故,一直守在前院待命的，应道：“太医等等。”进去了一会儿,却面带难色出来回道：“不巧的很，少爷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是不在房中吧？姬暮年心下顿时一片明了，面上却微笑道：“不妨事，明天我再过来便是。”彬彬有礼告辞而去。
明天么，大概已经见不到祁明夷了。
姬暮年出了祈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太子府，----以如今自己所处的位置，当然是要找太子问个清楚！他当然不愿意说，但自己会陈述利害关系，让他会明白其中的凶险，----太子和公主乱伦，毁了的，不只是公主，更是太子和整个郗家啊！
若非今日情知小公主早有准备，自己是绝不会这么悠闲，静观其变的，而现在只要审问太子府中的那个暗线，幕后的黑手也就呼之欲出了。
----相信堂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阿沅！”
“阿沅！！你怎么样？”
睿王和宇文极的呼喊同时响起，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走到慕容沅跟前，一个宛若骄阳，一个犹如皓月，都是百里挑一的少年儿郎。而此刻，两人的视线都在同一个少女身上，只是关切的目光略有不同，后者隐隐多了一丝愤怒。
“是不是祁明夷在捣鬼？！”宇文极愤愤道：“那天他受伤我就觉得蹊跷了，没准儿就是跟莫赤衣一起演戏，好哄的你过来，他该不会对你……”
“好了。”慕容沅心里乱乱的，今天接受的讯息量太大、太多、太乱，哪怕自己揭穿了敌人的阴谋，仍旧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难过和疲倦，她无力应付宇文极，摆手道：“阿兰若，这件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再问，先回去吧。”
宇文极狭长凤目中光线一暗，明显有点受伤。
睿王劝他道：“阿沅这会儿肯定心情不好，你回去，有我陪着她就好了。”
“好。”宇文极做了让步，毕竟睿王才是人家的亲哥哥，况且自己只是客居他国的落魄皇子，有什么资格掺和燕国皇室的事？可是她……，终究不是别人，到底还是关心压过了自尊，轻声道：“那好，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尽管开口。”
慕容沅“嗯”了一声，并不看他。
等宇文极走了，睿王方才露出紧张不安的神色，低声问道：“阿沅，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跟哥哥说。”
慕容沅一直紧紧绷了七年的弦，特别在今天，已经被拉扯到了极点！眼下忽地松弛下来，反倒觉得有点手脚无力，和说不尽的满腔愤怒、委屈！不管前世的小公主有多么跋扈，最多不过是一个任性娇纵的少女，何曾对这些人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而今生，自己更是从来没有去害过谁，傅婕妤、祁明夷、碧晴这一干人等，他们还是不放过自己！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事情安定，反倒有一种莫名的后怕。
慕容沅上前抱住哥哥的腰身，盈泪道：“哥哥……，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凶险，差一点、差一点点……”若非自己知道前世之事，若非自己早有防备，“差一点点，我就被别人给彻底毁了。”
----人心险恶，承受起来实在太过沉重了。
晶莹透明的泪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往下滑，挂在下颌，在明媚如金的阳光下折出光芒，下一瞬，“啪嗒”坠落在地！泪珠儿摔的粉碎……
“别怕，有哥哥在呢。”睿王长身玉立宛若高山峻峰一般，让妹妹依靠，双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任凭她默默的啜泣了一阵，声音笃定道：“不管什么时候，哥哥都一直会守在你的身边。”
他并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和妹妹就要因为种种变故分开了。
“嗯。”慕容沅轻声应着，她当然也不能预知未来的事，脸上还挂着泪珠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赧然道：“我都年纪这么大了还哭，叫哥哥看笑话了。”
“傻丫头。”睿王习惯性的在头上揉了揉，只不过，这一次很轻很温柔，“不论什么时候，就算阿沅活到了一百岁，也是我的妹妹啊。”
慕容沅破涕为笑，嗔道：“两个老妖怪了。”
“哈哈。”把睿王也逗笑了，修眉俊目、犹如天成，那笑容明亮就像万丈金色光芒，将蓝天白云都照亮起来，“那我的妖怪妹妹快别哭了。”他掏出素白绢帕，亲手替妹妹擦了脸上泪水，哄她道：“听说女孩儿哭多了，就不水灵了。”
慕容沅也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哭了哭，又在哥哥怀里被安抚了一阵，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啐道：“这是安慰人的话吗？”转头吩咐乐莺，“去打盆水来给我净一下面，免得回宫带出幌子，等下就把那些人一起带回去。”见乐莺领命去了，又问白嬷嬷，“碧晴她们看好了吧？宫里也让人给父皇送消息了吧？”
白嬷嬷赶忙道：“公主放心，一切都已安置妥当。”
睿王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去再说。”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抓住祁明夷和他娘还不够，还得回去揭穿傅婕妤的真面目，且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在被哥哥睿王牵着手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在思量祁家的人，而是想起在那屋子里，靖惠太子的轻声呢喃，“无双、无双……，我一直仰慕于你。”
他果然是爱慕自己母亲的！亲口承认了。
“原来是你。”泛秀宫内，玉贵妃幽幽一声叹息。
“母妃，她是谁？！”睿王和慕容沅都是一脸震惊，异口同声问道。
武帝眉头紧皱，看着瞎了双眼的祁母，想要找出故人的痕迹来，却想不起，这个面生的妇人是谁？他转过头，同样看向神色复杂的玉贵妃，“无双，她是谁？”
“无双？！”祁母突然尖声冷笑，讥讽道：“可真是亲热呢。”
玉贵妃神色却是淡淡的，说话的声调，也是一如平常那样的轻柔似水，甚至还带出一丝怜惜，“如嫣，没想到你还活着。”
“呵呵。”祁母怪笑起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赵如嫣啊。”
“赵……，如嫣。”武帝忽地神色一凛，看了看玉贵妃，在她那怜惜的眼神中渐渐有所领悟，再转头看向那瞎眼女子，“你是……，前朝赵驸马的妹妹？”
“是我。”赵如嫣的脸上绽出一丝奇异光芒，仿佛有人提起前朝，就能让她变得无比兴奋一样，呵呵笑道：“我还活着，你们是不是很意外？那当年赵家死了一百三十二口人，可是其中有一具尸体，却是穿了我衣服的贴身侍女。蕊珠是个好丫头，我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主子，她毁了面，替我去死，她就是我的赵家的人！”神色复又渐渐变得狰狞，“我要替她报仇！替赵家死去的一百三十二口报仇！”
武帝的诧异只是一刹那，毕竟久居帝位多年，很少能有事让他心思慌乱，略想了想便问道：“这么说，你的户籍也是假的了？”毕竟当年战乱，死了很多人，许多户籍都已经失散，赵如嫣有心改头换面并不难，“难怪查不出什么端倪。”
“查？”赵如嫣呵呵笑了起来，茶色的眼珠四下转动，仿佛她还能看到仇人的样子似的，认认真真的扫了一圈儿，“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查到。”早在十年前，那一位就抹去了自己前朝所有的印记，绝对不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是谁指使你的？”武帝寒声问道。
“没人指使，就是我自己想要替赵家的人复仇！”赵如嫣摇了摇头，冷笑道：“是我自己不济事，被你们识穿了，活该倒霉！”她轻声冷笑，“要杀便杀吧！哪来这么多的废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武帝，“当年你杀人不是很利落的吗？杀光了大蜀王朝的皇室不算，还因为看上无双公主，哦……，不，是玉贵妃了。为了她，你这个乱臣贼子杀红了眼，连我们赵家的人都不过。”
武帝脸色一变，玉贵妃的目光亦是闪动不定。
睿王当即喝斥道：“谁要你胡言乱语？！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一想起，这些人居然算计妹妹的清白，就是恼怒不已，“再不说，我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赵如嫣“哈哈”大笑，“你砍呀，我还怕死么？杀光了赵家的最后一个余孽，也好让你的母亲安心一点儿，免得午夜梦回，还惦记有赵家的人在这世上，连个好觉都睡不成呢。”
睿王眼中冷光一闪，转身请示道：“父皇、母妃，不用听这疯女人胡说八道，将她丢到慎刑司里面，就什么都招了。”
慕容沅一直静默站在旁边，不等父亲回答哥哥，忽然开口，“祁夫人，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说与你听。”
“哦？”赵如嫣冷笑，“不知道小公主有何高见？”自己真是小看这个小丫头！居然被她早早窥破了计划，一定、一定是……，明夷那个傻瓜不小心透露了什么！甚至，有可能是他故意告诉她的。
想到这儿，连儿子也似乎变成了自己的仇人！毁了自己的大计！！
不，没关系！儿子并不知道幕后的人，只要自己不招，保全那人性命的话，将来她一定还会对付玉氏母子的！一定会的！
然而慕容沅开口的第一句，便叫赵如嫣惊住了。

第52章
“傅婕妤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事成,不但毁了我,还会毁了太子,然后一旦太子储君之位被废,她就替你除掉我的母妃和哥哥？”慕容沅看着对方惊骇的神色，不由勾起嘴角，“看来……,被我猜中了。”
“什么？怎么会和太子相关？！”这下子，轮到玉贵妃和睿王异口同声了。
武帝更是龙颜大怒,瞪圆眼睛，“居然还和承明那个混帐有关？！”
慕容沅心下明白,靖惠太子的事得有技巧的说。
一是不想让母亲惹上麻烦,二是不想气坏了父亲,三是不愿太子的储君之位被毁！纵然豫王已经被废,但是哥哥睿王没有母族和权臣支持,想要登基也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太子被废还会激得郗家和姬家全力反弹,再说太子并不是坏人，自己并不像置他于死地。
因而避重就轻回道：“父皇、母妃、哥哥,你们不知道，当时祁家的人先骗得太子哥哥来过，并且因为房中有迷情香……”
还未说完，玉贵妃亦是大声惊呼，“他对你做了什么不成？！”
虽然母亲反应有些过激，但是担心女儿，也在情理之中，慕容沅并没有多想，反倒暗暗为母亲叹息，----庶母被嫡子爱慕可不是什么好事。怕父母和哥哥担心，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我好好儿的呢。”接着道：“当时我假装昏迷，想看看祁家的人到底在玩儿什么花样，结果太子哥哥进来了。”
“他原本就喝了酒，很快被迷情香所惑。”省去了中间的那些话，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但是好在太子哥哥尚有一丝神智，当即砸碎了一个花瓶，用碎片扎破了自己的大腿，然后就赶紧离开了祁府。”
玉贵妃和睿王这才松了一口气。
武帝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继而怒道：“这个混帐！只顾自己跑了，却还把你丢在了祁家，怎地不知带着你一起走？！蠢货！”
“父皇息怒。”慕容沅为靖惠太子辩护道：“当时那种情况，太子哥哥能够用自残的方式清醒，已经做得很好，他若是留下来反而后果不堪设想。再说女儿早就怀疑碧晴她们捣鬼，身边已经带够了人，自己也预先服了药，她们害不了我的。”
“哼！”武帝愤怒的一声冷哼，“回头再慢慢教训他！”
睿王则是握紧了拳，脸色一片阴霾。
慕容沅接着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请父皇、母妃和哥哥想一想，要是太子哥哥没有当机立断，而是……”顿了顿，“到时候被毁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太子哥哥也跟着彻底毁了。”
一瞬间，大殿内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慕容沅顾不上安抚亲人们的情绪，一心想要攻破赵如嫣的心理防线，看向她继续道：“你还是不肯承认么？”指了指隔壁看守祁明夷的偏殿，“难道……，你连自己的儿子也不顾了？你若是亲口说出幕后黑手是谁，或许……，可以饶他一死。”
或许吧，别再让这仇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了。
赵如嫣脸色神色似有松动，继而一冷，不对，不对，小公主这是在耍诈，她恨透了祁家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明夷？况且就算她肯心软，皇帝和睿王也肯定不会的，甚至玉贵妃，也要把赵家的血脉斩尽杀绝！
与其被她迷惑，还不如等那人继续和玉氏母子做对。
想到这儿，赵如嫣当即把心一横，“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儿吗？少来骗我了。”甚至为了压下心中的愧疚，故意憎恨儿子，“再说了，要不是他有意提醒了你，你又怎么会预先知道我们的计划？！”越想越对，一定是这样的！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毕竟慕容沅没有重生的话，是不会留意到碧晴一个小丫头，更不会无端端怀疑一向温柔体贴的祁明夷，也就不会提前有准备了。
慕容沅皱了皱眉，实在没有想到，祁明夷的母亲会如此冥顽不灵！正要开口，玉贵妃却缓缓站了起来，挥手道：“承煜和阿沅你们都先出去，我来问她，我有法子让她说实话的。”
武帝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帝王和男人的尊严叫他无法忍受，可是……，不得出答案又不甘心，而且玉氏已经是支离破碎的样子，再不让儿女们出去，被他们知晓了事情反倒不妙。因而几番挣扎过后，开口道：“你们出去。”
大殿内剩下玉贵妃和赵如嫣彼此面对，以及默不作声的武帝，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都是前朝的旧人，只是那时候的武帝还不是皇帝。
气氛有一瞬奇异的静默。
玉贵妃缓缓走到赵如嫣面前，蹲身下去，柔声道：“如嫣，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荡秋千吗？那时候你年纪小，十分淘气，非要站在上面荡秋千，结果一不留神给摔了出去，磕坏了一颗刚刚要换掉的牙，亏得如此，不然长大以后不就成豁子嘴了吗？那天的你可伤心了，我和……，和他一起哄了你许久，又应了许多好吃好玩的，你才勉强止住哭声……”
赵如嫣有一瞬的失神，“你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了呢？”玉贵妃不顾皇帝脸色难看，声音又轻又柔，仿佛一片鹅毛掠过人心，“那年我和驸马新婚大喜，你来公主府玩耍，他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便是金枝玉叶，也是要谦让你三分的。”伸出手，在她的面颊上面轻轻抚摸，“这些年，苦了你了。”
赵如嫣先是有些沉溺之色，继而别开了脸，“滚开！你早就不是无双公主了！你为了荣华富贵，委身于自己的仇人，还和他生下了一儿一女！你有什么资格，再去回想我的哥哥？！你不配！”
“原来你是为这个恨我。”玉贵妃幽幽叹气，“可是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声调凄婉无比，如泣如诉，“承煜……，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谁？！”赵如嫣被这个骇人的消息彻底震惊了，半晌方才回神，喃喃道：“你是说，睿王是我哥哥的孩子？你……，你在骗我。”她转头看向武帝方向，惊恐求证道：“她在撒谎，在撒谎对不对？！”
尽管这件事非常难以启齿，武帝还是道：“她没撒谎。”
“承煜是七个月生的。”玉贵妃明眸之中光线复杂，声音凄婉，“那只是一个遮羞的谎言罢了，事实上，当年我就已经珠胎暗结，但却不自知。”说着，跟着赵如嫣一起垂泪哭了起来，“若不然，我又怎么会苦苦忍耐这么些年？”
“不！”赵如嫣狠狠摇头，“慕容昭祖你……，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玉贵妃静默了一瞬，“他是一个痴人，不提也罢。”
武帝一直阴晴不定的脸色，因这一句而动容，他呢喃了一句，“无双……”可眼下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继而道：“祁夫人你想一想，今天的事情如果成功了，固然能毁了太子和阿沅，但是又与承煜何干？反倒因为太子毁掉、豫王被废，承煜做为皇室庶长子，岂不是更有机会继承大位？而指使你的那人，正因为知道承煜不是朕的儿子，所以才敢如此恣意妄为，才敢答应你，将来替你除掉玉氏母子！”
他是帝王，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什么……？！不！”赵如嫣像是被惊雷击中了一般，---不是她蠢，而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睿王不是皇帝所生，皇帝还把自己哥哥的儿子养大了！对啊，如果睿王是皇帝的孩子，豫王和太子相继被毁，那么岂不是轮到睿王做皇帝了！傅婕妤，又拿什么来对付玉氏母子？
原来，她才是骗自己最深的那个人！！
玉贵妃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道：“如今承煜虽然不能登基大宝，但是皇上却答应过我，让他好好长大，并且还给他娶了兴平长公主的女儿做王妃，一切都是在替他着想，待他有如亲生。”
赵如嫣的脸色又更难看了几分，开始浑身发抖。
武帝转头看向玉贵妃，玉贵妃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多言，而是一叠声的追问：“如嫣……，你还在恨我么？还是不肯说出背后的人么？难道你就不愿意替你哥哥，替你们赵家，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点血脉吗？”
“哈哈，呜呜呜……”赵如嫣又哭又笑，这样的反转让她心血翻腾不已，半晌才能勉强平静下来，眼泪却还是不停的掉，“弄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她双手捧着脸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是……，是傅婕妤。”赵如嫣终于被攻破心理防线，招了供，细细的将对方多年前的谋划，----当年对方如何找到自己，如何让自己丈夫屡立战功，进而拜将封侯，如何安排自己儿子进宫做伴读，全都一一道出。
她失声痛哭道：“无双公主，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知道睿王是哥哥的孩子，否则我也不会……”
玉贵妃缓缓站了起来，神色冰冷。
可惜赵如嫣看不到，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痛哭。
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跪着上前了几步，“咚咚咚”的磕头，“无双公主！我什么都说了，全都说了，这一切都是傅婕妤的安排，和我……，和我逼着明夷去做的，其实不与他相干！是我逼着他骗小公主的，是我让人灌了迷情药，强行将明夷送到公主房里的，求你们……，饶了他吧！”
玉贵妃冷冷道：“绝无可能！”
“……为什么？”赵如嫣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玉贵妃神色冰冷宛若天山雪莲一般，给那倾城丽色，染上了一丝丝寒凉之意，“你恨我，大可以来算计我、害我，不论手段多么阴毒，我都不怪你！但是算计我的儿女却不行！”
赵如嫣怔了半晌，喃喃道：“不……，这不是明夷的错。”
可惜玉贵妃没有丝毫动容。
武帝静静的看着她，人人都知道她长得倾国倾城，娇滴滴的，但其实是一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方才那些脉脉温情的回忆，那些凄婉悱恻的话语，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招供罢了。二十年过去，她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还是看起来娇花软玉一般，实际上寒冰碎片的性子，所以自己事事顺着她，生怕一不如她的意就会被玉碎了。
“不！”赵如嫣开始慌乱起来，----起初是想要和玉贵妃拼个鱼死网破，才要把儿子一起带上牺牲的，现在知道睿王是哥哥的儿子，知道傅婕妤骗了自己许多年，反倒更想让傅婕妤死，同时也希望能让儿子活下来！
“求求你们，放过明夷吧！无双公主，他也算是你的侄儿啊。”
她拼命的磕头，在青金石上的镜砖上磕破了头，磕出了血，血泪模糊道：“我还知道很多，知道傅婕妤在太子府里，在泛秀宫，在其他嫔妃身边，甚至……，甚至在皇上身边，都安插有暗线！我什么都说了，只求你们饶他一命！”
早知今日，自己又何必赔上儿子和丈夫去复仇？！真是悔恨滔天！
“哦？”玉贵妃目光凌厉，“那你知道这些暗线具体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算什么有用的消息？”玉贵妃毫不留情的截断，冷冷道：“傅婕妤谋划了这么多年，还能促成这么大的一个阴谋，只有傻子，才猜不到她安插了暗线！事后我们自然会去查证，用不着你提醒。”
“你……”赵如嫣脸上闪过一丝颓败之色，继而笑了，“你还是这样冷心冷情，所以和我哥哥恩爱也好，情深也罢，转头就能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掠了掠鬓角碎发，“不过，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呢。”
“什么秘密？”武帝厉色问道。
赵如嫣不去看他，只用一双茶色的眼睛看向玉贵妃，仿佛她真能看见似的，嘴角浮起一丝怪异的笑容，“太子……，有关太子的秘密。”

第53章
玉贵妃禾眉微微一蹙。
赵如嫣虽然看不到,但却能猜得到,得意笑道：“怎么样？贵妃娘娘愿不愿意让我用这个秘密,交换明夷的一条性命呢。”
武帝目光猜疑不定,看了过去。
“罢了。”片刻后,玉贵妃幽幽一声叹息，“该来的终究会来的。”这件事就算赵如嫣不说，傅婕妤狗急跳墙肯定也会说的！哼,赵如嫣一个瞎子又在宫外，如何得知宫闱秘事？一定是哪里出错,被傅婕妤窥破了太子的蠢念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如嫣听她似乎想要自己说出来，不由神色慌张,这可是自己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了,“难道你就不怕说出来,会……,会毁掉……”吞吞吐吐,还在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怕？”玉贵妃浅浅一笑，顾盼生辉、流光溢彩,丽色美得让人为之窒息，声调宛若清浅溪水一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心昭昭可对日月，又有何惧？”她转眸看向武帝，“还是臣妾来说吧。但是请皇上先记住一点，有人想要构陷太子，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武帝缓缓点头，“朕明白，你说。”
二十年的相处，玉贵妃虽然不能化仇人为爱人，但是若论对武帝的了解，却是少有人及，----毕竟这二十年的后宫生涯里，武帝基本都留在了泛秀宫。
首先，自己对太子毫无任何旖旎心思；其次，太子除了那天的一句不当之语，二十年来，从没有任何逾越之举；第三，自己和太子都没有把柄给人拿住，除了……，那个丢失的翡翠耳坠，存在着一点不定因素。
凭着对皇帝的了解，很快编织了一个奸人构陷太子的故事。
“早几年的时候，臣妾就时不时的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太子对臣妾……，有些不应该的痴念头。”见皇帝脸色大变，轻轻摇头，“皇上听我说完。”继续道：“但是请皇上想一想，这些年太子可有任何逾越之举？臣妾可又任何不妥举止？”
这倒的确没有，武帝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
玉贵妃接着又道：“更不用说，早些年太子在皇宫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孩子，等他长大，又已经成婚分府在外，我们有几个时候见面？除了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臣妾从未和太子单独相处过。”
武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玉贵妃冷笑道：“臣妾想了，她们早几年就编出这些莫须有的流言，无非就是要为今天的事做铺垫，一旦成事的话，就好让皇上信以为真，是太子先恋上了庶母，后玷污了庶妹！”
一说到小女儿，武帝的脸色顿时风云变幻，阴冷无比，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这些毒妇，竟然早几年就开始筹谋了。”傅婕妤早在几年前，就把碧晴安插在了小女儿身边！想到此，怒气涌上心头，加上疑心，越发的相信了玉贵妃一番言辞，“朕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玉贵妃幽幽一叹，“皇上心里明白就好。”
赵如嫣听得她舌灿莲花，把真相说成了阴谋，急忙道：“不不！靖惠太子的确是爱慕你的！他……，他存了龌龊的念头！”
“哦？”玉贵妃长眉一挑，反问道：“那你有何证据？难道红口白牙随便说说就行了？你想用这种谣言来威胁我，好饶了你那黑了良心的儿子！”一声冷哼，“若是我胆子小一点儿的，岂非被你吓住？但我劝你别白费心机，皇上可不是那种糊涂的君主，别人说说就会相信的。”
“不！我没有胡说……”
武帝一声断喝，“给朕闭嘴！”眼下赵如嫣无凭无据只顾乱派罪名，越发像是要故意给太子和玉贵妃泼脏水，这些人先是谋算自己的小女儿，现在又……，忍不住抓起个茶盅砸了过去，“且收起你的那些歹毒心思！”
皇帝力道巨大，赵如嫣被茶盅砸得头破血流，痛得伏在地上。
“还有一件蹊跷的事。”玉贵妃化被动为主动，又道：“早几年臣妾丢过一支翡翠耳坠，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只怕等下到了傅婕妤那边，她多半要指证是太子藏了臣妾的东西，甚至……，还会诬陷是臣妾送给太子的。”她起身屈膝，哽咽道：“臣妾清白，还请皇上明鉴！”
流波妙目中尽是隐隐委屈之色，叫人心生怜惜。
武帝不知不觉软了心肠，柔声道：“无双，朕会一直护着你的。”
玉贵妃眼里的光线跳了一下，但是低垂眼帘，不想让皇帝看到那一点点波动，----和仇人二十载朝夕相处，每时每刻都要抵御来自对方的温存，其实……，也很累，可惜自己别无选择。
然而转瞬，她就将这一点情绪波动压了下去。
她比人们眼中的娇花软玉要冷静许多，此刻想的是，自己虽然算是铁板一块，但是不知……，性子绵软的太子会如何？要是等下他进宫露出愧疚之色，岂不糟糕？可是当着猜疑不定、满心怒火的皇帝，又不能直接找人告诫太子。
“是，皇上相信臣妾就好。”玉贵妃缓缓起身的功夫，很快计上心来，抬眸看向皇帝，“承煜和阿沅还在外面等着，不知道多担心。可是赵如嫣多半会满口胡言，让承煜知道那些往事就不好了。”
武帝当然也不想睿王知道真实身世，免得横生波澜，起身道：“嗯。”看了赵如嫣一眼，又道：“不用担心她会再乱说。”吩咐缪逊，“她的嘴已经没用，先毒哑了，让人看好等候处置。”
“不！明夷……”赵如嫣一嗓子还没喊完，就被缪逊捏住了脖子，迅速塞了一团东西进去，只剩下一阵“咕咕哝哝”含混不清声音，接着被拖了下去。
玉贵妃轻启朱唇，“岑苍，让承煜和阿沅进来。”
睿王和慕容沅早就等急了，一进殿，就齐声问道：“有结果了吗？”
玉贵妃微笑道：“嗯，已经招了。”拉了女儿在身边坐下，母女亲密的样子，然后在她的袖子中暗暗捏了捏，“都是被人的阴谋，你和太子都是被人陷害的，这要这件事处理妥当，往后就再也不会有风浪了。”她说话的时候，很自然扶了扶头上的碧玉簪子，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看了看女儿。
慕容沅确定自己没有产生错觉，母亲的确是在给暗示自己，捏得很重，但是她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父亲说？那碧玉簪子又有什么特别所指？母亲的簪子并无特别啊，又或者……，是指自己的簪子？簪子……，碧玉的？和太子……？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豁然心惊！
母亲用耳坠给自己改造的翡翠簪子！那丢失的另外一个翡翠耳坠，不正是在太子手里吗？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仓促之间不敢细想，更怕惹得父亲多心，只做一副甜甜撒娇的样子，依偎在母亲身边，“有父皇和母妃在，女儿当然放心。”
同样在袖子里面捏了捏母亲，示意已经明白了。
玉贵妃神色未有丝毫改变，松开了女儿，朝武帝说道：“傅婕妤那边，还是臣妾陪皇上过去吧。”回头看了看一双儿女，“阿沅受了惊吓，还是让承煜陪她歇歇的好。”
武帝当然不想让睿王跟过去，否则傅婕妤狗急跳墙，又说起什么前朝驸马的事，那可真是无风也要起浪了。更何况，今天小女儿的确是被吓坏了，颔首道：“小阿沅和承煜在泛秀宫歇着。”慈爱的看着小女儿，“等父皇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陪你。”
慕容沅乖巧应道：“好，我听父皇的。”
靖惠太子一回到太子府，就什么都不顾先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打耳光，----疯了！疯了！今天真是疯了，差一点……，就对妹妹做了那样的事！要是真的行差踏错，就算自己死了，也是罪无可恕、难辞其咎！
怎么能做那样没人伦的事呢？！一定是疯了。
他将所有的人都撵了出去，自己躲在屋里，抱着头……，心中痛苦万分，先是不知轻重跟庶母乱说话，继而又对妹妹动手动脚，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她们？自己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猪狗不如！！
他正在悔恨痛苦自责当中，门外“砰砰砰”的响了起来，姬暮年在外喊道：“太子殿下，请开门！你要是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糕，请听下官一言！”等待了许久，苦口婆心说了许多，都没有效果，他忽地在门外冷笑起来，“看来……，太子殿下是要存心害死小公主了。”
“你说什么？”靖惠太子终于动容，赶紧洗了一把冷水脸，洗去脸上泪水，情知自己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侧着身子拉开门栓，“你进来说话。”
姬暮年大大一步跨了进来，反手上门，“请太子殿下，告诉下官今日实情！”眼下时间紧迫，不想再跟他啰嗦，“若是小公主清誉有碍，她的一辈子可就全都毁了。”
“不！”靖惠太子连连摇头，“我、我……，我只是一时醉酒糊涂，但是……”大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用碎瓷片扎破了自己的腿，借着疼痛……，离开了，并没有对阿沅做什么。”目光哀求，“真的！暮年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姬暮年听了他亲口确认，心下落定，继而悠悠道：“因为……，公主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靖惠太子忙问：“阿沅是怎么说的？”
姬暮年转述之前白嬷嬷的话，“公主说，‘今儿多谢太子哥哥及时醒悟，救了我’。”
“阿沅的意思，是不再追求我的过错了吗？”靖惠太子满眼的震惊、欣喜，继而明亮起来，激动的抓住姬暮年，确认道：“是这样的吧，暮年！”
“太子殿下。”姬暮年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就算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但是前世跟太子年岁一样大的时候，也断不能像他这样孩子气！更何况，他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富贵公子，天真还不要紧，但作为一国储君这般不老成稳重，简直就是要命！
靖惠太子还在兴奋之中，“暮年，暮年！阿沅她原谅我了。”
“是，她原谅你了。”姬暮年不想啰嗦，继而转入正题，“太子殿下想明白没有，三公主为何要专门说这么一句？”没功夫等他慢慢领悟，直接道：“她的意思，等下不管皇上怎么问，太子殿下都要一口咬定，自己对妹妹没有任何旖念，一进屋发现不对就当机立断，刺破大腿出去了！”
“我……，好的。”
“记住！切切牢记！”姬暮年忍不住加重语气，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太子殿下说漏了一个字，那就是同时毁了自己和沁水公主！当时屋里只有你们两个，只要你们口径一致，皇上和别人就只能相信这套说辞！”缓了缓，“这一切都是别人陷害的！”
“陷害？谁？”靖惠太子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的确醉的不一般，但是之前在宫中并没有喝太多，不由猛地一惊，“难道是祁家的人……，在屋子里做了手脚不成？可是祁明夷，他从小和阿沅一起长大的啊。”
“所以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姬暮年将后续的事说了，虽然没有亲见，但是从祁明夷不在屋中，便可以推断，“他故意假作受伤，骗了小公主，又让人骗了太子殿下你过去，目的就是要毁了你们！甚至……，见太子殿下没有成事，干脆就就自己亲自上阵了。”
“这……”靖惠太子先是吃惊，继而无比愤怒，“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继而又是惊吓，“那阿沅她……，该不会……”
“没有。”姬暮年隐瞒了小公主的重生的事，一则不能说，二则更喜欢彼此共享同一个秘密，只是道：“幸好公主殿下警觉，随身的人带了一些机灵的人，下官后来见着公主的时候，她人还是好好儿的。”
“那就好，那就好。”靖惠太子自怨自艾，“我真是太糊涂了，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走掉呢？至少也要告诉白嬷嬷她们……”可是当时脑子一片混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只想远远的离开妹妹，免得铸成大错。
“好了，太子殿下……”姬暮年正要安抚他几句，外面又来了人，今天注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门外太监声音惊恐，“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又、又怎么了？”靖惠太子今天受的惊吓实在够多了。
“禁卫军大统领厉如海带着两队人进了府，手上持有圣旨，说是要在池塘里面找点东西，现在已近有人下去捞了。”
“什么？！”靖惠太子如遭雷劈，今儿心绪几番大起大落，加上眼下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要被戳破，不由软坐在椅子上，“完、完了。”
“太子殿下。”姬暮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朝门外大喝，“都离得一点儿！”低声问道：“池塘里面到底有何不妥？你倒是说呀！”
靖惠太子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喃喃，“完了，这一次孤真的要完了。”

第54章
“扑……！”一声水响,姬暮年将一碗凉茶泼了太子满面！继而跪在地上,“事关重大,还请太子殿下先对下官说实话,然后再责罚下官不敬之罪。”不消说,池塘里面的东西肯定大有问题，“到底是什么？！”
靖惠太子已经完全慌乱了，恋庶母、奸妹妹,简直可以想象父亲的雷霆怒火，以及雪花一般的废储君折子。可是抬头看向姬暮年,看着他眼睛里坚毅冷静的神色，却升起一丝求生的希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他,几乎要哭出来。
“是……,玉贵妃的耳坠。”
“荒唐！！”姬暮年跪在地上一声断喝,气得脸色大变,“你怎么能……”但是没有功夫跟他生气，情急之中,飞快的琢磨应对的办法。片刻后……，缓缓抬头,“太子殿下记住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翡翠，不知道什么耳坠，更不知是谁陷害你故意扔进去的！”
他加重语气，“你记住了，这一切都是别人在陷害你！”
反正今日的水已经浑了，皇帝上了年纪，疑心重，不如把水搅得更浑浊一些，反倒能够把太子给摘干净。想到此处，亲自去面盆里面拧了一把帕子，让靖惠太子擦了一把脸，然后将他生生拽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现在完全不知情！马上赶过去，质问厉如海到底在做什么？想必他不会说出实话，太子殿下只能一头雾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把翡翠耳坠找出来。太子殿下莫名其妙被人诬陷，自然是满心震惊愤怒，那么就马上进宫，向皇上哭诉你被冤枉的可怜和委屈！”
“这……”靖惠太子惊疑道：“抵赖就行了？”
“只有这个法子！”姬暮年飞快解释，“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吧，今儿府里面有人故意纵火骗你回来，再引你路过祁家别院，所以……，这一切全都是别人的阴谋！”急声喝斥他，“快，照我说的去做！”
“太子哥哥。”去往金銮殿的一个路口中央，站着一个豆蔻年华的明媚少女，浅金云纹上衣，玉白色的凌波水仙裙，就连云霞金光，都压不过她清理绝伦的姿容。仿佛春风一呵，满园春色里最洁白无瑕的那一支玉色梨花。
靖惠太子见了，越发觉得羞愧满面抬不起头来。
慕容沅摒退了宫人，裣衽道：“多谢太子哥哥今日及时醒悟，救了阿沅。”不顾哥哥震惊的脸色，走近了一些，低声问道：“太子哥哥，可曾见过一个翡翠耳坠？”
靖惠太子脸色猛地一变。
“太子哥哥肯定没有见过。”慕容沅自言自语，看向太子的眼睛说道：“一定是有人阴谋陷害，往太子府里的池塘扔下了母妃的耳坠，太子哥哥完全不知情，对不对？”
靖惠太子眼神闪烁，“阿沅，我……”
姬暮年围了过来，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同样道：“太子殿下，就按下官和公主所说去做，绝对不能有差错！” 心中升起一缕奇异的感觉……，心有灵犀？彼此居然想到一起去了，微微有点奇妙。
慕容沅长眉入鬓，目光凝重时，很有几分玉贵妃冷若冰霜的影子，她厉声道：“既然太子哥哥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人冤枉的，为什么眼里没有愤怒？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靖惠太子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了妹妹一眼，满眼愧疚，在那清澈如水的眸子下自惭形秽，“阿沅，对不起……”
“太子哥哥！”慕容沅打断他，急声道：“你要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人陷害的，那么现在你应该满腔愤怒，应该眼神坦荡毫不退缩，明白没有？！”
“是，我明白。”靖惠太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做不好。
“你明白？”慕容沅一声冷笑，“那你这样眼神闪闪烁烁的，是心中有愧吗？是存了心要害死我母妃吗？！”她问：“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又怎么去面对父皇？又怎么去面对，正等着置你于死地的傅婕妤？！”
“傅婕妤？”
“对。”慕容沅决定给他下一点猛料，冷声道：“傅婕妤认为，是母后害死了孝平王和孝安王，所以……，要彻底的毁了你和母后！”
“她胡说！”这一次，靖惠太子倒是真的愤怒了。
慕容沅继续道：“傅婕妤还认为，我的母妃抢走了父皇对她的宠爱。”虽然是瞎编乱造的，但和实情也差不了太多，“而我……，又抢走了父皇对二皇姐的关爱，所以她不仅要害了你和母后，同样也不会放过我和母妃的！”
“她……，疯了吗？”靖惠太子怒声道。
“对，她疯了。”慕容沅直直的看向他，声音凄婉，“太子哥哥和母后的性命，整个郗家族人的性命，还有我的母妃，还有我……，一切的一切，就全都靠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掌握在我的手里？”
“太子哥哥。”慕容沅软硬兼施，眼泪汪汪看着同父异母的哥哥，泣道：“你不想害死母后，对不对？你不想害死我的母妃，对不对？太子哥哥，你更不愿意让我就这样香消玉殒，……对不对？”
靖惠太子不自觉的连声道：“不会，不会的。”
慕容沅神色一凛，朝着钟翎宫的方向指道：“那你现在就去揭穿傅婕妤的阴谋！你只要记住一点，不是她死，就是我们全部万劫不复！”
小公主那宛若刀峰出鞘一样的眼神，在姬暮年的心里，一直久久萦绕不能散去，好似娇花一般的外表下，内里长出了铮铮烈骨！重活一世的她，和前世那个任性刁蛮的沁水公主，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明明前世还是那样厌恶她的，今生却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而今生被慕容沅吸引的人，显然不只他一人。
去往金銮殿的一条小路树荫里，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长剑眉，细长明亮的丹凤眼，修长身形藏于树下，袍子上面洒满斑斑驳驳的金色光斑。光影摇曳中，让他的眼神带出一种魅惑人心的迷离。
----小公主在祁家别院遇到大事了。
宇文极心里十分清楚，可是她却将自己拒之门外，一方面固然是自己不便掺和，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说明自己能力不够强大，无法帮得上忙。
“砰！”的一声，重重一拳砸在了树干上面。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宇文极暗暗咬牙切齿，问自己，----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忘了母亲蹊跷之死吗？你忘了妹妹还在东羌等着哥哥吗？你在燕国已经过得乐不思蜀的吗？！呸！就凭你这副仰仗别人羽翼的窝囊样，还想要……，真是痴心妄想！一个总是让女人庇护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宇文极，你不要再为自己找借口了！
哪怕东羌国前有狼、后有虎，你也必须回去！哪怕要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你还是一样必须回去！只有你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为母亲报仇，保护妹妹，保护她，而不是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东羌国堂堂正正的嫡出大皇子，去夺回你的应有一切！
只是……，纵然没有身败惨死，纵然真的有那样俯视众生的那一天，她……，也应该早就嫁人了吧？十四岁了，或许还有两、三年，或许更快，而自己……，大概是来不及了。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
宇文极缓缓转身而去，步伐坚定。
此刻的钟翎宫，气氛已经是凝重的不能再凝重，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傅婕妤几近狰狞大笑，“怎么样？臣妾可是没有撒谎哦。”她看向厉如海，带了一丝癫狂问道：“厉统领可找到那翡翠耳坠了？”
厉如海不理会她，将掩盖着绸帕的托盘亲手奉与皇帝。
武帝轻轻揭开，果然躺着一枚金针弯钩的翡翠耳坠，都是不易腐蚀的东西，洗干净以后，金钩依旧明晃晃的，翡翠依旧碧绿欲滴、晶莹剔透，叫人爱不释手。他静静凝视片刻，转头看向太子，“你怎么解释？！”
“父皇明鉴！”靖惠太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脸无辜之色，“儿臣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人，心思那般歹毒，居然……，想用这种法子来陷害儿臣，陷害玉母妃。”
“你当真不知？”武帝还是有疑心的，毕竟玉氏美貌无双，而且太子还和小女儿有点说不清，哪怕面上不信，心底却忍不住有些怀疑。
“父皇，你且想想。”靖惠太子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急急辩解，“儿臣若是有那种天理不容的畜生念头，拣了坠子，自然是要珍之、重之，日日夜夜拿出来观之。”说的正是他以前的作为，“又怎么会扔到池塘里面？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见不能放在儿臣身边，就故意藏在池塘里，专门等待今日捞出来攀诬儿臣！”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武帝也不免信了。
若是太子爱慕玉氏，得了她的东西，自然是要放在身边日日观看的，哪有仍在池塘泥污里面的道理？看来……，果然是傅婕妤故意捣鬼。
“皇上！”傅婕妤见皇帝面色改变，且隐隐怒容，看向自己，便知他是信了太子的诡辩，慌忙道：“他这是狡辩，东西分明就是在太子府里找出来的！而且早在几年前，臣妾就亲眼看见他拣了贵妃娘娘的耳坠！”
“傅母妃！”靖惠太子怒道：“孤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这样陷害孤？若是孤早几年就拣了翡翠耳坠，你为何早几年不告诉父皇？再说太子府中的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傅婕妤答不上来。
不对，不对！今天的事，怎么全部都乱套了。
靖惠太子明明恋着庶母，小公主又是美貌，再加上迷情香，他绝对不可能不中招的啊？！就算他没中招，祁家的人也该像个法子补救才是，随便找个人……，总之今天的事太诡异了。而且今天的太子似乎有些异样，不再唯唯诺诺，不再畏惧君父，而是像突然醒过来了似的，居然如此理直气壮的狡辩！

第55章
“哼！”靖惠太子一脸愤怒之色,指着傅婕妤,“分明就是你预谋已久,早早的收买了孤府中的奴才,先在几年前将这翡翠耳坠扔进池塘,做为一枚暗棋。然后等着阿沅长大成人，又编出今日的一番闹剧，让你的暗线在太子府中放火,骗得孤回宫，再引得孤路过祁家别院,和祁家的人联手，想陷害孤和阿沅于万劫不复之地！”
“幸亏孤心中清白,对庶母和妹妹绝无半点龌龊念头,即便中了你们的迷情香,也能自残清醒离去,否则就让你的计谋得逞了！”
傅婕妤瞪大眼睛看向他,简直怀疑……，面前的人是别人假扮的靖惠太子！
“父皇救我……”靖惠太子爬到皇帝跟前,一如从前那样，遇事就只会找着父母哭诉委屈,“傅婕妤存心陷害儿臣，现在……，那个在儿臣府中放火捣乱，偷偷扔翡翠耳坠的奴才已经抓到，叫他上来一问便知。”
“抓到了？”武帝已经完全相信了太子的话，当即怒道：“带人上来！”
一名尖瘦下巴的太监被带了上来，先是不肯承认，但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又被慎刑司的人伺候了一番，很快就哭爹喊娘全招了。但是他只承认放火的事，却矢口否认扔过翡翠耳坠。
靖惠太子听了，赶忙道：“父皇，一定是儿臣府中还有其他暗线！”
傅婕妤气得倒呛，这个太子……，怎地突然学会搅浑水了？不行，眼看祁家的人没有毁了太子和小公主，自己更不能在太子恋母的事上输了！继而尖声道：“不！皇上你别相信太子，这分明就是他在狡辩，没有人陷害他，翡翠耳坠是他自己扔下去的！”
“哦？”武帝问道：“那么，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呢？”
傅婕妤自知难逃一死，情急之下，干脆供出了另外一枚钉子！可惜为时已晚，哪怕抓了那人来，说是亲眼看着太子把翡翠耳坠扔下去的，皇帝也不相信了。
武帝冷笑道：“好奴才，亏得你在太子府中潜伏这些年了。”一声断喝，“将这一个个魑魅魍魉的祸害，全都扔进天牢凌迟处死！！”继而转头看向傅婕妤，“你从早几年就开始步步为营，在阿沅身边安下棋子，在太子身边安下棋子，就是为了布置这么一出‘恋庶母、奸妹妹，继而废太子’的大戏，心思毒辣，已非言语可以形容！”
“臣妾毒辣？”傅婕妤情知已经是无力回天，反倒不再争执，眼中只有愤恨滔天的光芒，嘶声道：“那么皇上又是如何对待臣妾的？当初臣妾生了两个儿子，皇上怕皇后压不住臣妾，一直压着臣妾的位分，不肯封妃，甚至连葛嫔那种抱狗丫头的出身，都可以封嫔，臣妾却只是一个小小婕妤！”
“臣妾体谅皇上的为难，体谅皇上对年幼太子的担心，忍了。”
“可是后来……，仅仅因为皇后无中生有的嫉妒，就生生……，生生的折了臣妾两个儿子！皇上那时候又在做什么？”傅婕妤怒声质问，眼泪飞溅，“皇上只顾每天照顾生病的三公主，任凭皇后暗地谋算做尽了手脚！即便事后对皇后有所怀疑，皇上却又顾忌太子的地位，而没有对皇后有任何处置！”
“臣妾的两个儿子，就那么白白的无辜枉死了。”
“那又如何？”玉贵妃冷冷接话，“冤有头、债有主，你恨皇后娘娘，恨我，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们来？而是要对两个孩子下手！”看似愤怒之语，却一句话把太子划成了小孩子，继续质问傅婕妤，“难道你死了孩子，别人就得跟着死孩子不成？！”
“对！就是这样！”傅婕妤哈哈大笑，“你们让我尝到的痛苦，我要你们同样也尝一遍！还要更苦、更痛，要你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若非葛嫔已死，豫王被废，同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的，前世的傅婕妤就成功了。
小公主是在豫王府落水的，皇帝一查再查，自然认为葛嫔和豫王参与了其中，而小公主的枉死，让皇帝对靖惠太子彻底死心！废太子，废豫王，赐死皇后，赐死葛嫔，赐死姬家的人！没多久皇帝自己也病倒了，然后立“贤能”的代王为太子，又怕新帝江山不稳，将睿王远远的封王发至藩国，再一壶鸩酒赐死两个被废的儿子！
后宫里，剩下一个失去依傍病恹恹的玉贵妃。
代王后来虽然登基，但是虞太后却无强大的娘家支持，由内宫延伸到朝堂，有家族依仗的傅太妃，以及她那回京辅佐新帝的大将军哥哥，把持了燕国一切！
只可惜，这一幕今生不会再重演了。
而眼下的傅婕妤也不会知道，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不甘，已经山呼海啸一般不能抑制的愤怒，烧红了一双眼睛，“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玉贵妃浅笑道：“呵，还是先想想你自己怎么死罢。”
“要死……”傅婕妤猛地抬头，把下头上金簪就朝她狠狠扎了过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可恨郗氏不在……”话未说完，就被武帝一把握住了手腕，又快、又准、又狠，只听“咔嚓”一声，生生掰折了傅婕妤的手臂！
他将人重重摔在地上，阴冷道：“朕念在你曾经服侍一场，给你留给全尸。”
“全尸？呵呵，也不错呀。”傅婕妤伏在地上，眉头痛得拧作一团儿，却还是固执的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且等着吧。”
----黄泉路上，等着看你们的热闹了。
“皇上……”郗皇后闻讯赶来，却被禁卫军阻挡在钟翎宫门外，煎熬似的，好不容易等着皇帝一行人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武帝将身边的靖惠太子用力一抓，推到她的面前，“带着你养的蠢货给朕滚！”
郗皇后赶紧稳了儿子一把，想要开口，靖惠太子却是脸色惨白，低声道：“母后，什么都别说了。”像是有鬼在后头撵他似的，慌忙欠身，“儿臣告退。”
“可是……”郗皇后还要再说，却被儿子狠狠拽了一下，加上底气不足，----隆庆公主和河间王乱伦，并且谋反，这件事是一辈子的人生污点，所以纵使有千般疑惑也只能忍了，领着儿子悄无声息离开。
武帝领着玉贵妃上了御辇，回到泛秀宫，慕容沅和睿王快步迎了上来。
“阿沅。”武帝掩盖了眉宇间的风雨雷电，和颜悦色朝女儿问道：“好些没有？”
“好多了。”慕容沅上前扶着父亲，一起进了内殿，让他坐下，又拿了一个鹅毛软垫给靠着，上了茶，“父皇渴了吧？润润嗓子。”
武帝欣慰一笑，“还是阿沅最贴心。”他是六十好几直奔七十的老人了，哪怕年轻时再英勇无敌、精力惊人，到底年岁所限，每次动火之后都会有些疲倦，喝茶静了静，方才觉得气息顺畅一些，“好了，你们也坐下罢。”
“父皇。”睿王剑眉微蹙，迟疑道：“请恕儿臣无礼，为何……，审问傅婕妤不让儿臣和阿沅过去？”又补道：“儿臣没有质疑父皇的意思，就是疑惑。”
慕容沅也有同样疑惑，嘀咕道：“对呀，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今儿吓着你了，好好歇息。”武帝并不大打算多说，只一句带过，“涉及到一些陈年旧事，你们年纪小，没必要去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玉贵妃肃然道：“行了，好奇心别那么重。”
父亲和母亲的口径竟然出奇统一！慕容沅侧首看了看哥哥，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不解，没敢再多问打，但却吞吞吐吐道：“父皇，祁明夷的处置可不可以缓一缓？”
“你不想杀他？”
“我……，我还没有想好。”慕容沅内心纠结，央求道：“等一等，等我想好了再做处置，好吗？祁明夷他……，好几次都提醒我离开呢。”
“行，先不说这个了，用膳吧。”武帝不是太痛快，但是还是顺着女儿的意思，等入席落座，招手对缪孙附耳低声，“暂时留着祁明夷，其余的人一律鸩酒赐死！另外即刻让上书房拟旨，传雍州大将军傅如晦进京。”微微一顿，“如有不从，以叛逆罪格杀勿论！”
“是。”缪逊悄声退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默默无声，用完膳，睿王作为成年皇子须得出宫，慕容沅亲自将哥哥送到泛秀宫门口，“我没事，哥哥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睿王伸手替妹妹掠了一下碎发，挂在小巧的耳朵后面，“阿沅。”银色月华洒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目光深黑幽邃，仿似一潭看不到底的千年池水，就连声音都变得清幽起来，“我总觉得，父皇和母妃有什么瞒着我们似的。”
“或许吧。”慕容沅也是这样想的，但并不大在意，“但不管是什么，父皇和母妃肯定都是为了我们好，哥哥还是不要再去想了。”
“好，不去想了。”睿王展眉笑了，眉眼间是说不尽的星光璀璨，他习惯性的揉了揉妹妹头发，“也对，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不如你小丫头心怀宽广吗？可不能让阿沅笑话哥哥。”
“去你的！”慕容沅莞尔一笑，在哥哥的胸膛上捶了一拳，笑着哼哼，“凭什么我就不能比你心胸宽广？你少小看人了！”
“哈哈。”睿王纠结了一整天的心思，总算开朗了些，“好了，我回去了。”叫了乐莺过来，“好生陪着阿沅。”又想起碧晴来，略有一些担心的看向妹妹，“碧晴那种存了祸心的丫头，死了就死了，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沅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不会为那种人难过的。”碧晴前世给自己送了一碗极品“人参汤”，该还的，今生也该还给她了。但是到底要怎么处置祁明夷母子，却还有没想好，赵如嫣还罢了，只要母亲不心疼以前的小姑子，杀便杀了。
可是祁明夷呢？心情乱乱的，只是不想说出来让哥哥担心罢了。
“那就好。”睿王细细的交待了几句，又道：“明儿我早点进宫来看你。”转身辞别而去，一行人在灯笼的照耀之下，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出了皇宫，睿王很快回了自己的府邸。
王妃姜胭脂是当年慕容沅的伴读，彼时上大课的时候，亦是常常见到睿王的，丈夫人物风流、风采无二，又是能文能武的少年英才，加上出身矜贵非常，心中自是一千分一万分满意的。
甚至还会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平时相处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上前婉声行礼，“王爷回来了。”
睿王淡淡一笑，“嗯。”神态温和，但这并非他对王妃有什么温存心思，本来就是门当户对指婚而来的妻子，又无任何出众之处，当然谈不上有任何动心之处，客气不过是出于皇子养成礼貌而已。
“听说三妹妹找到了。”姜胭脂亲手替他脱了袍子，解释道：“当时母妃让妾身先回府等候，后来妾身也曾进宫想探望一下的，但是宫门戒备森严，不让人进。”
睿王不想跟她细说那些复杂的事，只简短道：“嗯，阿沅没事。”
姜胭脂和他成婚有一段日子了，加上自幼熟识，知道这位风流倜傥的王爷并不好说话，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便没有多问，只道：“三妹妹没事就好。”忽地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对了，今儿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睿王挑了挑眉，接过信，一面拆开，一面顺口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不清楚。”姜胭脂一身杏色云雁细锦宫衫，坐在旁边，歉意道：“那人在门上给了信就走了，只说十分要紧，一定要让王爷亲启。”瞧着丈夫脸色渐渐变冷，她原本就是偏爽朗的性子，好奇心重，忍不住探头看了过去，“出什么事……”
“坐下！”睿王脸色大变断喝道。
姜胭脂吓了一跳，跌在椅子里，“我……，好，我坐下了。”
“你出去。”睿王将信折了起来，只等了一瞬，便神色不耐喝斥道：“出去，全都给本王出去！”因为出于从小的皇室礼仪教养，方才没有骂脏话、砸东西，但是那乌黑的眼眸里，像是隐隐迸出要杀人的光芒！
姜胭脂从没见过丈夫如此雷霆大怒，惊吓不已，加上今天的事十分蹊跷，不敢多问也不敢生气，慌忙领着人退了出去。
睿王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抖得信纸“沙沙”作响，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一般惊骇不定，忍了又忍，他再次展开手里的信纸，白纸黑字，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汝七月生，乃前朝赵驸马之遗腹子，祁明夷之表兄。”
睿王当然不愿意相信，可是……，隐隐又觉得这很可能是真的。不然的话，为何一轮到审问祁明夷母子，父皇和母妃就不让自己和妹妹在场，甚至……，妹妹也只是一个幌子吧？其实是不让自己知道实情才对。
七月早产，这个流言自己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但……，真相竟是如此么？！

第56章
夜幕沉沉,太子府内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姬月华陪着靖惠太子坐了半个时辰,丈夫脸色苍白难看,不允许奴才进来,就这么彼此相对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屋子里静谧如水，就连博山炉里香屑爆裂的声音,都是清晰可闻。
良久，姬月华终于忍耐不住上前,在靖惠太子面前蹲下，以一种温柔的眼神仰望着他,“太子殿下,别的什么都不管,先歇息吧。”
“出去。”
姬月华陪笑道：“殿下……,是妾身呀。”
靖惠太子冷冷道：“别叫孤说第二遍。”
姬月华脸色微微一白,待到看清了他眼底出奇的寒冷，不由颤了一下,“好。”仔细回想了一下，自认没有办错什么事情,稍稍安心，起身道：“那殿下也早点休息。”
“以后少背着孤妄自行事。”靖惠太子突然道。
“什么？”姬月华转回身来，柳叶眉、细长美丽的眼睛，尖尖下巴颌，很典型的姬家人长相，说话也是轻声慢语的，“妾身没听明白殿下的意思。”
靖惠太子一声冷笑，讥讽道：“你记清楚了，这儿是太子府，不是姬家。”
姬月华的翦水秋瞳亮了亮，很快顿悟，旋即跪下解释道：“四哥只说叫我最近多留意府中奴才，他也不知道何人会有动静，因为暗线是谁尚未明朗，所以暂时没有告诉太子殿下，绝无隐瞒之意。”
“去罢。”靖惠太子满眼疲惫，连听解释的心情和精力都没有，闭上眼睛，一副明显的撵人态度。殿内静默了片刻，听得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方才睁开双眼，缓缓勾起嘴角，----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窝囊废，都瞒着自己！
他缓缓展开双手，两个掌心都是几个深深的血印子。之前在钟翎宫和傅婕妤对质的时候，全凭妹妹给自己打的一口气，面上看着镇定，可是连掌心掐破都不自知，还是此刻方才发觉掌心剧痛，可见当时有多紧张了。
自己真是没出息，被人算计惹出了泼天祸事，还要妹妹来替自己遮掩和打气，才惊险不已的勉强度过这一关。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哪怕就算是假装呢，强撑呢，就算每次都要掐破手掌心呢，也不能再此次被动的给人算计，让身边的人都忙着替自己善后！这样……，真不是一个男人啊。
妹妹说得对，那些话语犹自萦绕在耳，“太子哥哥和母后的性命，整个郗家族人的性命，还有我的母妃，还有我……，一切的一切，就全都靠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不论是今天也好，以后也好，都是这样啊！
若是再这样继续烂泥扶不上墙，等到父皇走了以后，自己又怎么能保护好身边的亲人？既然是男人，就应该挡在亲人的前面，挡在她……，和妹妹的前面，把担子扛在自己肩上挑起来，----就算还做不好，也要努力的去学习去做。
阿沅，太子哥哥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慕容沅在宫人的服侍下脱了外衫，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素纹中衣，同色长裤，上床斜斜的歪着，睡不着，可是也的确是很累很累了。
傅婕妤……，大概明天就会传出恶疾暴卒的消息，赵如嫣会悄无声息的死，至于碧晴，大概会编一个失足落水的借口吧。
对于她们，自己是没有什么怜惜的，毕竟没有感情，但是祁明夷呢？他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啊，可以说除了这件事以外，一直没有任何仇怨，特别是……，祁明夷还三番两次的提醒自己，他也有他的无奈吧。
要处死一直朝夕相处的人，自己……，还做不到干脆利落。
树荫下，那个目光明媚的少年朝自己跑来，捧了一卷书，欣喜的告诉发现了一处优美的句子；荷塘小船上，莫赤衣捣乱弄脏了自己的裙角，还带着孩子气的小小少年，掏出帕子，蹲在面前替自己细细的擦拭；练剑课上，那个浅杏色的身影冲到自己身前，以肉身替自己挡剑，----哪怕他要算计自己，这也肯定和最初的计划有了偏差。
比如碧晴，前世还给自己端了一碗不怀好意的人参汤，而祁明夷……，自己找不出要直接杀了他的理由。至少想到杀了他以后，自己没有半分痛快的念头，但就这样放过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因为纠结不定，所以方才向皇帝爹求情，等自己想好再做处置。
“公主。”白嬷嬷亲自过来放下帐子，劝道：“早些睡，不管有什么事，都得把精神养好了再说，睡吧。”像哄小孩子似的，给她掖了被子，还轻轻的拍了拍，“阿沅，快快睡觉。”
慕容沅“扑哧”一笑，“行了，嬷嬷，你还打算唱一唱摇篮曲不成？”
白嬷嬷还真的轻轻呢喃，唱了起来。
慕容沅只是觉得好笑，可是笑着笑着，神经放松，加上殿内燃了安神香，竟然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黑甜一觉，一晚上连个梦都没有。
次日早起，玉贵妃担心她道：“你才受了惊吓，别去上学了。”
“要去的。”慕容沅却是坚持，这样就能逃避一下时间了，“祁明夷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竟然连给皇后请安都没有过去，早早的逃去了学堂。
玉贵妃看着女儿匆匆的背影，轻声一叹。
眼下嫁了姜胭脂，关了祁明夷，禁了莫赤衣，周宛宛又经常借口不舒服偷懒，学堂里面只剩下宇文极和慕容沅，倒是十分清净。特别是……，宇文极似乎比从前更加孤僻少话，慕容沅又是心事重重，静得叫夫子讲课都不好意思高声了。
下午赶巧是箭术课，慕容沅和宇文极都换了箭袖装束，两个人默默的练习射箭，还是谁也没有说话。搞得跟随服侍的宫人紧张兮兮，走路蹑手蹑脚，一个小太监上前递箭筒的时候太紧张，“扑通”摔了一个狗啃屎，顿时吓得连连叩头，哭丧脸道：“都是奴才太蠢，请公主殿下恕罪，恕罪……”
“行了！滚下去吧。”慕容沅烦躁喝斥，将手中的特制细弓摔在地上。
“别拿弓箭出气。”宇文极上前拣了起来，走上前，将弓放回她的手里，----像小时候做惯的那样，站在她的身侧，一起握住弓，一起搭箭，然后引弓、拉弦、满月，“唧----”的一声尖鸣，利箭划破空气正中红心！
慕容沅觉得他怪怪的，虽说小时候他常常教自己射箭，但是年纪大了以后，有好几年没有这么亲密的贴在一起了。身体的接触还没什么，但是教习必须靠得很近，他的呼吸扑打在自己脖颈间，痒痒的、酥酥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奇异微妙。
“喂，你……”
“射箭的时候要专心。”宇文极当即打断她，心里尽是淡淡难过，----也不知道，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了。等自己回到东羌国，是生是死都难讲，就算能够活下来，只怕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就算再见……，她也早已经嫁人生子了吧。
八年相伴，终究还是逃不过生离死别。
“做什么？”慕容沅心情很坏，没有精力去迁就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况且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他因为昨儿被冷落发神经，不由用力一挣，“放开我！”但是女子和男子的力气天生有别，根本就挣不脱。
“阿沅。”宇文极突然说道：“你想好将来要嫁给谁没有？”
“我？嫁人？”慕容沅觉得他神经抽得不轻，无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又因为他的霸道而生气，用手肘顶他，“我没想过嫁人，快放开我。”
“啪----！”又是一声利箭中靶。
宇文极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不说，往后开不了口，也没有机会再说了，“你要嫁就嫁一个心思简单的，好脾气的……”越说越是难过，“不会欺负你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沅恼怒的回头，瞪他道：“你疯够了没有？”却忽地怔住，这家伙无缘无故眼睛怎么有点红？正要细看，却被宇文极一声断喝，“回头，看靶心！”
“啪----！”第三箭，利箭还是正正的钉在中央红心。
慕容沅知道他好面子，扭回了头，对着前面抱怨道：“你别发疯了行不行？昨天的事牵扯的人很多，我让你先回避，也是为你好的意思，为这个你就委屈上了？还婆婆妈妈的，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像个男人吗？”再一次重申态度，“我说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的事。”
宇文极不回答她，继续说道：“姬暮年这个人心思太重，算计太重，你千万别想不开嫁给他了。实在不行……，就嫁、就嫁给莫赤衣吧？”手上抖了一下，“他虽然对我脾气很坏，也没脑子，可是对你还算不错，再说没脑子的男子好辖制……”
却是再也说不下去，松开她，一扭身大步流星的走掉了。
慕容沅将弓箭扔在地上，揉了揉手，“神经！吃错药了呢。”这会儿没有功夫去追问宇文极，想着他性子别扭，过一阵子，等他正常了再哄他也不迟。箭也射不下去了，直接坐辇回了泛秀宫。
武帝已经在内殿坐着了，看向小女儿，说道：“傅婕妤病故了。”
这个早在预料之中，慕容沅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况且和傅婕妤没有任何感情，自然生不出任何感慨，只有一种大毒瘤被扒掉的放心。但是看着父亲灼灼的目光，明白是在等着自己对祁明夷的处置，----也是皇帝爹宠溺自己，不然哪里用等，要打要杀，还不是皇帝爹一句话的事儿。
“还没想好？”武帝问道。
“我……”慕容沅走到父亲身边蹲下，犹豫了下，方才说道：“祁明夷和我一起长大，我想了很久，还是狠不下心亲自下令杀死他，或许是我的心不够硬吧。”
“不如这样。”旁边的睿王突然插嘴，说道：“念在祁明夷提醒阿沅的份上，先廷杖二十小做惩诫，然后再把他扔到边防军营里去，如今北面常有一些小冲突战事，他能立功则是恕罪，不能的话，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以……，这样？”慕容沅迟疑道。
“当然可以。”睿王神色平静，解释道：“将功赎罪，既然祁明夷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你又舍不得杀他，那么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他问妹妹，“你觉得这样可好？或者，还有别的办法。”

第57章
“胡说！岂能就这么便宜的放过祁明夷！”玉贵妃神色凌厉,----赵如嫣谋算自己的亲生女儿,别说祁明夷是自己的侄儿,就算是亲兄弟也不会放过的！她和女儿成长的环境不一样,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惨变,外表柔弱，内心早就已经冷得跟寒冰一般，根本就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甚至……,对自己也是一样。
当初被武帝逆着心意，怀了孕,又因儿子被威胁而不敢小产，只得勉强忍耐把女儿给生下来。结果刚出了月子,玉贵妃就趁着皇帝去上早朝的功夫,自己去太医院抓了红花、附子等物,按照古方配了一份绝育药,熬了浓浓一大碗给喝下去了。
武帝得知消息又气又心疼,但是打不得、骂不得，却也拿她没法子。
----倒是乐坏了一群后宫嫔妃们。
“其实……”慕容沅内心纠结而挣扎,既下不了毒手杀人，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祁明夷他们,反倒觉得哥哥的主意不错，“只要罪魁祸首傅婕妤和赵如嫣死了，帮凶碧晴也死了，祁明夷一个人是做不了什么的。就按哥哥说得，把他派得远远的将功赎罪，这样……，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办法。”
“哼！”玉贵妃冷笑道：“人家一门心思要害死你，你反倒心软！”
“我……”慕容沅被母亲训斥的抬不起头，不由低下了头，“我……，我觉得他也不是很坏。”又怕母亲生气，不敢再说。
睿王在她身后摇了摇头，示意父母都不要再多说，然后搂住妹妹肩膀，关切道：“阿沅你现在精神不好，先回去歇着，我来替你劝劝父皇和母妃。”
武帝抬眼，隐隐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睿王让白嬷嬷陪着妹妹回去，等人走了，方才回头道：“父皇、母妃，何必非要和妹妹较劲呢？她年纪小，性子单纯柔和，祁明夷又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下不了狠心也是难免。”语气一转，“不如咱们面上应了她，回头再做计较。”
武帝眼中的疑色渐渐退散，“你是说，容后再慢慢处置。”
“是。”比起慕容沅，睿王更像母亲的性子一些，更不用说，他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只做坦荡荡道：“反正傅婕妤都已经死了，祁明夷没有了背后靠山，又没了母亲赵如嫣挑唆，以及碧晴在宫中接应，他已经做了不什么了。”话锋一转，“再说此去北面路途遥远，谁知道有什么意外呢？再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让他死在沙场，妹妹又能说什么？这样安排的话，她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的。”
一番话，全是体贴妹妹的好兄长心思。
就连玉贵妃的神色都缓和不少，幽幽叹息，“罢了，阿沅就是心软。”想着女儿不过是个小姑娘，这些年又是蜜罐子里面长大的，有些心软也是正常，转头看向皇帝，“不如就按承煜的意思办，后面该怎么做，咱们慢慢商议着来就是了。”
武帝是最最心疼小女儿的，颔首道：“嗯，凡事还是当以小阿沅为重，别逼急了她才是，祁明夷早死晚死都一样。”
睿王神色不变，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见父亲无条件的宠溺妹妹，心中的怀疑不免更重了。正是因为自己不是父皇亲生的，所以……，父皇才会如此偏心妹妹，完全胜过自己这个“儿子”吧？从前还一直以为，因为自己是儿子，不如女儿那样贴心会撒娇，所以父皇才和自己保持距离。
原来……，这才是事实真相。
难怪靖惠太子一直优柔寡断、性子懦弱，甚至不断的犯下错误，或者惹上麻烦，父皇却一直都要保住他的储君之位。小的不说，大到像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反，依照父皇那样的暴烈脾气，居然轻易放过了郗皇后和靖惠太子；再比如这一次，靖惠太子已然冒犯到了宝贝妹妹，父皇也只是一顿痛骂，并没有把靖惠太子怎样。
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代王碌碌无为，所以父皇只能保住嫡出的太子吧。
毕竟他的储君之位名正言顺，还有郗家支持，不……，还有姬家！所以，父皇要竭力保住这个无能太子，而自己……，注定是和皇位无缘的。
从前并不没有想过要去争夺什么，但是不想争，和根本就不能争，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啊！再想远一点，就算自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将来父皇去了，靖惠太子登基，郗皇后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连傅婕妤都猜得到的事情，郗皇后不可能猜不到。
反复推测过，那个指使人送密信的幕后黑手，不会是赵如嫣他们，----假如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前朝驸马之子，就不会让妹妹去犯险，而是应该帮助自己登基大宝，到时候岂不是什么仇都报了。
那个人……，一定是傅婕妤，或者她的同谋。
估计早就安排好了，只要宫里出事，只要她的消息送不出去，就让人给自己送来这封密信吧。自己若是冲动一点的，就跑去找父皇母妃质问，闹得大家不和；若是隐忍一点的，再像河间王那样策划一个谋反大计，成不了事，反倒闹得天翻地覆，让母妃和妹妹伤心不已。
呵，那个毒妇也太小看自己的了。
睿王眼里闪过一丝寒芒，转瞬即逝，继而往后殿去找妹妹，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寒霜似的气流。之间宇文极脸色难看站在旁边，妹妹躺在流云榻上，而榻前，是一个清贵优雅的身影，正在摆弄药箱，对方闻声回头，“见过睿王殿下。”
“姬大人来了。”睿王笑道。
宇文极则是面带霜色、眼凝寒冰，冷笑道：“燕国风俗还真是特别，大夫诊脉，还有附送时鲜花卉的！”语气酸的，三里之外都能闻得到了。
睿王眉头一挑，“花？”
在屋里略一扫，果然窗台上面的白瓷金边花觚里，插着一束新鲜的蔷薇，浅浅鹅黄色，新鲜水灵、疏密有致，显然是挑了特别好的几枝，精心采摘下来的。在背后天水碧的纱窗映照之下，黄色娇嫩，绿色明快，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儿，真是赏心悦目。
姬暮年微笑道：“下官见公主受了惊吓，心情郁结，就想着看看鲜花，养养眼，或许心情回好转一些。”
慕容沅还惦记着祁明夷那档子事，想快点结束，好问一问哥哥详情，催促道：“行了，你切脉吧。”
姬暮年优雅欠身，“是。”
可是这落在宇文极的眼里，便成了慕容沅维护姬暮年，不想让别人再问下去，他原本就是客居他国，寄人篱下，心思不免更敏感一些。一刹那间，又因嫉妒而完完全全想偏了，只觉自己完全没有在此存在的必要，忍了满腔心酸和怒气，“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慕容沅心不在焉，“你去吧。”
睿王微微含笑坐在旁边，打量着，心思涌动不语，----这一个个的，全都在打自己妹妹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过了一会儿，姬暮年诊断完毕站了起来，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欠身道：“公主殿下身体无恙，下官这就到旁边开个调理方子，公主殿下自己也懂一些医理，回头掂量着感觉吃吧。”又对睿王笑道：“下官告退，不妨碍两位殿下说话了。”
睿王点了点头，“劳你费心。”
慕容沅却是神色焦急，等姬暮年一走，便拉了哥哥，仰起莲瓣似的小脸问道：“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办妥了。”睿王颔首，又问：“妹妹觉得姬暮年这人如何？”
“他？管的他做什么。”慕容沅挥了挥手，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反倒拉住哥哥问道：“父皇和母妃真的答应了？”
“嗯。”睿王颔首道：“我已经说服了父皇和母后，他们都同意那个法子。”
“多谢哥哥！”慕容沅眼睛一亮，继而又渐渐黯淡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他们害我，还设计了我那么多年，可是却又没有做过别的恶事，平时相处都是脉脉温情……”她抬头，“哥哥，我是不是烂好人？虚情假意都分不清了。”
“怎么会呢？”睿王眉眼间的阴霾犹如薄雾一般，让他的眼神微微迷离，叫人看不清真实情绪，“其实这样挺好的。”他的笑容浅淡，“只有没受过伤害的人，才会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宽仁、善良，脑子里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所以……，哥哥希望阿沅永远都能生活在庇佑之下，永远这般单纯善良。”
“哥哥。”慕容沅觉得他情绪有点异样，可是不知道哪儿不对，挽了他的胳膊，依偎上去道：“有哥哥保护我，当然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嗯，会的。”睿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抬手之间，宽大的袖子平平展开，衬得他好像要翱翔九天一样，语气笃定，“哥哥会一直保护阿沅的，一直，一直……”只有自己更强大了，才能更好的保护母妃和妹妹。
至于那些牛鬼蛇神，比如宇文极……，整天躲在妹妹的庇护之下讨日子，自己权当他是妹妹养的一只宠物，给点甜头可以，但是要打自己妹妹的主意却不行！至于姬暮年则更不行！如今靖惠太子的地位摇摇欲坠，他们姬家也是有些吃力，所以就想把妹妹拽在手里，甚至还可以动用母妃和自己的力量，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不过瞧着妹妹的意思，这两个都没看上，都是他们痴心妄想罢了。
慕容沅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对她来说，宇文极是从小养成的弟弟一般存在，姬暮年则前世跟自己有仇，不觉得会和这两人有啥交集，压根儿就没有往哪方面想过。
但是睿王不知道妹妹的心思，还是心生警惕，还另有担心，忍不住问了一句，“阿沅，你替祁明夷求情，不会是……，看上那个小子了吧？”若是如此，那等自己问完话就亲自送他归西！
“什么看上？”慕容沅奇怪的打量哥哥，“你们一个个的，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些什么啊？除了那点子男男女女的情爱，就再没别的了。”
睿王不由展颜一笑，光华湛湛，“没有就好。”继而责备道：“什么情？什么爱？你一个女孩儿，以后不许说这些话了。”
慕容沅抱怨道：“明明是你自己先问的。”
“是是，是我先问的。”睿王的心情好了起来，又揉妹妹头发，“我们的小阿沅还没有长大呢，等你长大了，哥哥给你挑一门全天下最好的亲事。”见妹妹瞪眼，一双明眸扑闪扑闪的，越发有趣，“是我错了，往后再不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傅婕妤暴卒，后宫都在忙着这突来的丧事。
至于祁明夷和赵如嫣这一对母子，根本就没有外人知道来过，碧晴么，公主身边有个宫女“失足落水”，也不是什么大事，相比起傅婕妤的死根本没人留意。至于祁家的其他人，以及太子府中的暗线，和顺藤摸瓜就出来的各处暗线，也被一一清理掉了。
后宫已然忙乱一片，慕容沅自然不会在庶母的丧礼期间上学，倒是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过宇文极，让人过去打听了，听说不是敬思殿内用功读书，就是在庭院里练剑，以为他已经消了气，加上忙，便没有特意再去过问。
直到……，东羌使者抵达燕国的消息传来。

第58章
傅婕妤刚刚死去没几天,东羌使者当然不是得了消息来祭奠的,况且她只是一个小小妃嫔,又不是一国之母的皇后,还达不到那样高的邦交礼仪。东羌使团来燕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接回东羌大皇子宇文极。
“燕国陛下。”来使领头的正是大将军端木雍容，早年回国以后,在东羌国打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胜仗，比之当年的冰山少年形象,更多了一份黑铁般的坚毅沉稳，以及从容不迫,他道：“八年前,燕国助我东羌国攻打西羌一战,损耗靡费、死伤无数,然东羌这些年休养生息,也并不富饶宽余，一百两万两黄金东羌还是拿不出来。”
“哦。”武帝问道：“那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
端木雍容肃然道：“用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弥补当年燕国军队损失，并且用以换回我东羌大皇子。”
此言一出,朝堂上面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东羌居然愿意割让三座城池？！这和当年约定一起打下西羌，从西羌那边割让城池不同，这三城可是东羌的国土啊！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寸土寸金，割让自己的城池，简直就和人割肉一样。
况且东羌此次交换行为颇为古怪，按理说要是真这么大方，七年前就该把宇文极换回去了。当年不愿意，过了几年忽然又愿意了，这只能说明一点，----东羌国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必须索回宇文极，所以才不惜大花血本，以三座城池交换一个皇子！
臣子们能想到的问题，武帝当然也能想到，他微眯着双眼不言语，打量着身材高大的端木雍容，可惜那张冰山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过嘛，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东羌国皇帝后妃众多，皇子亦多，一个皇子实在值不了三座城池。宇文极唯一贵重一点的地方，就在于占了一个嫡长，除非……，听说现任端木皇后一直没有生育，看来是确定不能生了。所以端木一族才着了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的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东羌国做出如此决定。
多半……，是端木家胁迫皇帝的吧。
“燕国陛下放心。”端木雍容神色虽然不变，但还是有些焦急，又补道：“这些年我们东羌大皇子一直吃在燕国，住在燕国，想来也是耗费不少。另外当年就该赔偿燕国的军队损失，拖延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该算上一点利息。”
他大手一挥，另外一个使者捧了托盘上来。
“这是我们东羌国的一点心意。”端木雍容揭开了绸缎，取出册子，让人呈送到武帝面前，介绍道：“此次给燕国带来的礼物有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上等战马一万匹，各类奇珍异宝三十六箱……”
武帝展开册子一行行浏览，除了前面几项大头，还有什么金镶珠宝首饰，什么纯金器皿，什么珊瑚、玳瑁摆件等等，又是什么麝香、龙脑、苏合香，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活物，六足龟、红猴、九尾锦鸡之类，林林总总罗列了一大堆。
别说养一个宇文极，就是一百个，也值不了这么多东西。
----倒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而且东羌国一点儿都不讨价还价，一口气就开出了这么多东西，显然势在必得，要是自己不同意的话，只怕是要兵戎相见了。
想到这儿，武帝不由哈哈一笑，“稍等，朕让人去传东羌大皇子上殿。”
片刻后，缪逊领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出来，玄色金边长袍，乌金冠，因为皮肤颇为白皙，衬得他一双眼眸浓黑如夜。那少年是典型的东羌皇室体型，高大、结实，肩膀宽宽的，走到大殿中央一站，便是掩不住的天潢贵胄之气。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原来东羌大皇子长这样儿？”，“听说他幼年一直住在泛秀宫，还以为是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嘘，东羌使者……”
宇文极恍若未闻，大步流星走到端木雍容前面立定，抬眸平视于他。
他微笑道：“雍容……，好久不见了。”
“你要回国？！” 慕容沅一见到宇文极，就忍不住斥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回去有多凶险？怎么能贸贸然答应了呢？”琢磨了下，“听说东羌用三座城池来换回你，倒也算是有点诚意，但是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现今东羌皇后并非你的生母，更不用说，你还有二、三十个兄弟在争储……”
“我知道。”宇文极打断她，将准备好的说词一气儿说完，“就算我的母后已经不在了，但是我的父皇还在，我始终都是东羌国嫡出的大皇子，未来的储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狠了狠心，“留在燕国，终究不过是碌碌无为的质子罢了。”
“你……”慕容沅气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一番好心，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在阻拦他的锦绣前程一样，忿忿道：“不知好歹！”
“阿沅。”玉贵妃不知几时过来的，掀开水晶珠帘，走到对峙的两人跟前，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儿，缓缓道：“你若是想让阿兰若他留下来，母妃倒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慕容沅一双大眼亮亮的，急忙问道。
“让阿兰若做你的驸马。”
“啊？！”慕容沅差点把下巴掉地上，一头黑线，“母妃，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说这么稀奇古怪的话，这就是你的主意啊。”
“难道你不喜欢他？”玉贵妃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疑惑道：“不然的话，这么多年你留他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不是……”
“阿沅！”宇文极不想听她说出冷情的话，打断了她，眼中神色复杂，半晌后握紧了拳头，不去看她，转而看向玉贵妃道：“多谢贵妃娘娘一番好意，不过……，我不同意，我……，还是要回东羌去的。”
玉贵妃声音寒凉宛若玄冰，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我必须回国。”
“怎么？我女儿还配不上你？！”玉贵妃长长的远山眉轻蹙，眼中寒芒四射，已经要发怒之前的征兆，冷笑道：“你不愿意娶阿沅，那么这些年接近阿沅是为什么？就是单纯为了利用她？就算你一开始有这样的心，我也不怪你，情势所迫，但是这么多年的功夫，难道都没有把你捂热？”她声音尖刻，“若非看在阿沅的面子上，泛秀宫岂会容得下你？！”
一直以为，宇文极是和女儿青梅竹马的一对，加上宇文极本身十分出挑，除了脾气有点大，无论长相、身量、还是文武才学，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才由得他们整天厮混，----今日自己主动替女儿开口，他居然拒绝！
宇文极打量着对方的怒色，自己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却坚持道：“我本来就是东羌的大皇子，自然要回国，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玉贵妃顿时勃然大怒，骂道：“真是养不熟、喂不饱的狼崽子！”
“母妃！”慕容沅赶忙上前劝道：“怎么就生气了？我……，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嫁给他啊！犯不着为这个生气吧。”
“阿沅，嫁不嫁都是你的事。”睿王从外面走了进来，阴沉着一张脸，“但是即便要决绝，也是你来拒绝，还轮不到一个别人来挑三拣四！”上前照准宇文极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滚！滚回你的东羌，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宇文极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却忍痛生生受了，他道：“你们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养不熟、喂不饱的……”他握紧双拳转身便走，刚到门口一抬头，便看见拎着药箱在外等候的姬暮年，原本就是满心的愤慨和无奈，此刻见她又过来缠着慕容沅，更是火上浇油，恶声道：“好狗不挡道！”
姬暮年微微皱眉，“东羌大皇子嘴里干净一些。”
宇文极甩袖绕开了他，“让开！”
“阿沅，别伤心。”睿王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回头哥哥再给你挑一门更好的亲事，比那些寄人篱下的落魄皇子，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想我大燕国人才济济、钟毓灵秀，哪一个不比那种吃软饭的要强？”他恰到好处的喊了一声，“姬大人，别站在门外了，进来吧。”
宇文极的身体便是一抖，僵硬了片刻，方才能够迈开步子下了台阶。
姬暮年拎着药箱进来，观察情势，识趣的把药箱轻轻放在一旁，----这个时候，小公主哪里会有心情把平安脉？也不好多话，只是静静站立不语。
“你们做什么呀！”慕容沅连连跺脚，“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嫁人，眼下那个混小子不知轻重高低，就这么回东羌怎么行？我去看看他……”
“你给我站住！”玉贵妃一声断喝，“他若是喜欢你，两情相悦也罢了。既然他一心只有他的锦绣前程，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还关心他做什么？”指着女儿，“你若敢再私自去找宇文极，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母妃……”慕容沅缓缓停住脚步，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不管哪样！”玉贵妃心头怒气难平，整个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你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他拒绝了，你就不许再低三下四的去看他！！”
慕容沅情知母亲性子刚烈，怕跟她顶上，越闹越生气，况且宇文极就算要回国，也不是抬脚就走，总得交接一番的，怎么着也得三、五天之后去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转身回来，上前赔罪，“好了，我不去就是了。”
玉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抬头看向姬暮年，“给阿沅切脉。”补了一句，“开一副安神调理的方子，让她宁心静气。”
姬暮年上前行了礼，和慕容沅一起来到窗台边长榻上对坐，放了垫子，等待宫女搭了帕子，然后将手指轻轻搭了上去。那纤细的手腕，脉搏跳得特别的快，显然是心绪不平的缘故，----她口口声声不喜欢宇文极，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论如何，总归还是牵挂他的，才会因此心情起伏不定。
这……，让自己觉得微微的不舒服。
慕容沅被自己母亲禁足了。
出不了门，整天窝在寝阁里面长吁短叹，想要找母亲商议商议，但是母亲总是避而不见，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不由头疼得紧。
“哎！哎，哎……”
乐莺已经听小主子叹息上百遍了，见她愁眉不展的，小小声道：“要不……，奴婢把睿王殿下找来？上次祁明夷的事，不也是睿王殿下求情的么？”
“对呀。”慕容沅连声道：“你快去，快去！”就算宇文极回国这件事不能改变，好歹得交待清楚，再帮他安排一下才放心，就这么困着连面都不得见，如何放得下？正在托着下巴等消息，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乐莺这么快就回来了？”
进来的却不是乐莺，而是白嬷嬷，“公主殿下，出事了。”她脸色大变，“刚刚敬思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东羌大皇子中毒了。”
“什么？！”慕容沅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我要去看他！”

第59章
“不许去！”玉贵妃断然道。
“母妃。”慕容沅知道她还在为宇文极生气,但是自己真的没什么儿女私情,只是单纯担心他的性命,求情道：“母妃你别生气了,阿兰若就是那样别扭的性子,从来就不知道说句和缓话，再说……，他现在有危险……”
“死便死了。”玉贵妃神色冷淡,手上茶盅“叮”的一声盖住了。
慕容沅记得跟有人在心口挠似的，正要开口,侧目瞧见身形飘逸的哥哥进来，顿时上前抓住救命稻草,“哥哥……”却被哥哥示意噤声,顿时乖巧的闭了嘴。
睿王上前行了礼,微笑道：“母妃,听说宇文极是真的中毒了,还不知道怎样，好歹阿沅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他再没良心，临死了,阿沅去看他最后一眼也是应该的。母妃不用担心，我陪着阿沅一起过去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玉贵妃没了脾气，“那你看着她。”到底不想弄得女儿大哭大闹，顺着儿子搭的台阶，也就下来了。
慕容沅匆匆像母亲道谢，出了门，神色慌张朝哥哥问道：“你去敬思殿了？阿兰若中了什么毒？很厉害吗？”
睿王好笑的看了妹妹一眼，“不说厉害一点儿，母妃怎么会让你出来？”搂了她，“好了，看你慌得什么似的，为了那种没有良心的臭小子，值得吗？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他暂时还死不了呢。”
慕容沅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他捶道：“哥哥也学坏了。”
睿王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目光扑朔迷离。
慕容沅一心惦记宇文极中毒的事，并没有留意哥哥的神色，乘辇到了敬思殿，提了裙子就匆匆跳下去，好似一只慌慌张张的紫白色蝴蝶。她对敬思殿熟门熟路，也不用通报，直接便往内殿赶去，却在门口见到一个多年前的故人。
“见过沁水公主殿下。”端木雍容一袭深紫色的密纹长袍，衬得他的越发高大，稳稳的站在那里，好似一尊黑铁铸就而成的战神。哪怕是此刻欠身行礼，恭谨礼貌，态度谦卑，亦是浑身压不住的战场杀伐之气！
慕容沅竟然微微一凛，往旁边让了让，“免礼。”
很不喜欢这种略带危险的气息，急匆匆往里面去了。
睿王跟在后面要慢几步，见了端木雍容，先笑着道了一声，“数年不见，端木大将军越发光华湛湛，本王见了亦是自惭形秽。”
“不敢。”端木雍容对他行礼，看着那闲庭信步走过来的贵气皇子，忍不住眼前一亮，如实赞道：“睿王殿下人物风流、卓尔不群，想来便是在燕国皇子当中，亦是佼佼者，一身风采令人折服。”
他二人在外面客套寒暄之际，慕容沅已经到了宇文极的床前，上前细细打量，见他只是脸色难看苍白，但是还活着有气儿，一颗“扑通”乱跳的心方才放下。又捉了他的手腕，切了一回脉，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方才说话，“好好躺着！”
宇文极心情起伏不定，哪怕之前自己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她还是一路慌张跑来，又是如此亲密担心之举，越发觉得无奈和痛苦。眼下那个紫衣白裙的身影，不避嫌的坐在自己床边，背对自己，正在喋喋不休的询问太医详情。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在心底刻成难以磨灭的记忆画面。
“断骨草……，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们是说……”
那清澈似水的声音，在宇文极的耳畔飘来飘去，根本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只沉溺于那温柔关切里面，不愿意醒来。
“怎么了？” 慕容沅问完了话，转身回头，见他紧紧的闭上眼睛，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疼的难受？你中了毒，别睡啊。”帮他挪了挪枕头，然后在穴位上轻轻一摁，揉了揉，“给我好好的醒神！等下有点力气，我跟你说说用金针刺激穴位，运气排毒的法子。”
宇文极由得她摆弄，恨不得时间就这么停驻再也不走了。
慕容沅松了手，又朝太医问道：“药喝过了吧？把你们的药方拿来给我瞧瞧。”接了药方，一面看，一面嘟哝，“黄芩、细叶……，金银花的分量还可以再多一些，这个药性温和，还有……，丹参这种东西得少用，头三幅先吃吃吧。”
一切检查的差不多了，方才扔了药方，回头朝宇文极问道：“有点劲儿了没？”见他点头，便叫宫女一起扶了他起来，然后粗略的讲了一下要注意的穴位，“原本想用金针的，但是怕你受不住，第一次我先用手给你摁着，你凝气……，先从丹田往神阙穴方向运转……”
宇文极闭上眼睛，按她的吩咐开始运内功缓缓排毒。感受着那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穴位上轻跳，像是几只灵巧的蝴蝶一般，时而不停变换位置。那指尖的柔和力度，少女的清馨体香，以及那看似喝斥实则关心的话语，心绪越发起伏不定。随着真气在体力不断流窜，加上她十分精准的刺激穴位，胸间那口浊气不断翻涌，越来越快，越来越厉害，最终“哇”的一声，朝前喷出一口暗红发黑的污血！
“端水！拿盆！让他漱口！”慕容沅对于杀人不大利索，治病却是雷厉风行，亲自在旁边帮忙服侍，让宇文极漱了口，再让人换了干净被褥，然后还让人化了一粒护心润肺的药丸，让他喝了，方才扶着他躺下。
“好好歇着，别说话。”她叮咛道。
“阿沅。”宇文极从她进门到现在，方才开口，抓住了她的手，“陪我一会儿。”
宇文极中毒并不深，但是整件事情却十分蹊跷。
首先屋子里已经让人彻底搜查过，饮食也检查了，根本没有任何有毒的东西，甚至连花盆、熏香，全都检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什么人下的毒，也不知道怎样下的毒。
其次么，端木雍容皱眉道：“据太医说，这种毒若是分量下得精巧的话，根本不易察觉，中毒的人起初只是胃口不好，再过几日，慢慢的什么都不想吃，看起来就和生了重病一模一样，很难让人察觉。”他脸色一沉，“多半是下毒的人太过紧张，手一抖，下的份量有点多，这才让大皇子反应强烈而发觉了。”
睿王叹气道：“反倒算是因祸得福。”
“若是那下毒的人手法再好一些。”端木雍容双目微眯，冷声道：“大皇子马上就要随我们回东羌了，到时候在路上这么一折腾，又查不出原委，加上路途中大夫和医药都跟不上，指不定就……”说到此处，他的眼里迸出凌厉的杀气！
慕容沅琢磨半晌，抬头道：“总得知道对方是从哪儿下毒的，才能查证啊。”
睿王也是点头，“嗯，不然一头雾水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们搜过了，但是什么都搜不出来！！”端木雍容的目光十分刺人，带着恼怒，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若是叫我知道下毒的人，绝不轻饶！”又喃喃自语，“不知道大皇子得罪了什么人……”
“的确是得罪了人。”宇文极从里面扶墙出来，方才慕容沅替他按了穴位，燃了安神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得外面说话，方才挣扎着下了床。
慕容沅当即斥道：“你逞什么能？！”上前扶他坐下，仍是喝斥，“不是叫你好好躺着吗？半点话都不听！”话这么说，还是给他拿了一个垫子，塞在后腰，“坐着，少动，不然一棍子打晕你。”
端木雍容微微侧目，----看来大皇子在燕国的这几年，和小公主相处的十分好，竟然亲密到了这种地步？若是大皇子能和燕国联姻，不……，燕国皇帝肯定舍不得让小公主远嫁，更不用说，非端木姓在东羌还不能做皇后，----让沁水公主为妃，绝无可能！
宇文极享受着慕容沅的服侍，心里发甜，“我没事，就是有几句话要说。”看了睿王一眼，“前几天我在泛秀宫说了一些无礼的话，惹得睿王生气……”
睿王摆了摆手，“罢了，我也是一时气极没控制好情绪，失手打了你，还望别放在心上才是。”怜爱的看向妹妹，再看向宇文极，“听说你也有一个妹妹，想来能理解做哥哥的心情。”
“不，我不是在怪你。”宇文极摇头，指了指自己左眼还未完全散去的淤青，“那天回来以后，服侍我的春雨说盯着眼圈儿，让人瞧了不好。特别是我马上就要走了，到时候两国肯定一番交接，给外人瞧见，更是要传出燕国和东羌不和的流言，所以……，她拿了一盒子药膏来，说是可以化瘀消肿。”
屋子里一瞬静默，片刻后，慕容沅先开口道：“你是说？那药膏有毒？！”当即喝斥宫人，“快去把春雨拿来！”
结果找了半圈儿都不见人，却等来一个噩耗，“春雨失足落水死了。”
“那药膏呢？”慕容沅急躁道：“把药膏拿来我瞧瞧！”
然而药膏也找不到了，人证和物证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不解的谜团儿。
众人脸上都有丧气恼怒之色，端木雍容更甚，----东羌国的大皇子，在燕国无缘无故被人下毒，结果却什么都查不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当即朝宇文极问道：“大皇子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以前，或者最近……”
“以前……”宇文极想了想，祁明夷和莫赤衣都不在皇宫里了，“没有。”但是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最近嘛，倒是有一个。”他嘴角微翘，“就在前几天，我一时失言骂了姬大人一句，‘好狗不挡道’。”
“姬……，暮年？”端木雍容曾经在燕国待了一年，对他有些印象。
“你说姬暮年对你下毒？”慕容沅脸上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心里却开始动摇了，毕竟姬暮年比普通太医还要精通医术，想要做点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了。再联系端木雍容的一番分析，姬暮年将药膏给了春雨，结果春雨却没控制好分量，让宇文极反应太过强烈发觉了，春雨……，便畏罪自尽。
----不，这样也太武断了。
“倒是有点可能。”睿王微微皱眉，又摇头，“但……，暮年应该不是那种小人。”

第60章
睿王不说那句话还好,一说,宇文极听了反倒更加恼怒,冷哼道：“你们都是被他虚伪的外表骗了！表面正人君子,实则……”看向慕容沅,“你可不能被他迷惑。”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燕国，姬暮年却可以整天围着她转，就是压不住的担忧和不甘,“他就是那种看起来笑眯眯，实际上满肚子……”
“大皇子！”端木雍容打断了他,“有事说事，不必这样带有私人情绪。”
宇文极这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只是……,一想到她可能嫁给别人,情绪便有些不能控制。好在骨子里原本还算冷静,强迫自己平缓下来,接着说道：“总之那天是我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得罪了他。”
“但这也不能说明,就一定是姬暮年下的毒啊。”慕容沅辩解了一句，顾不上宇文极脸色难看,吩咐人，“去查查，前几天什么人来找过春雨？特别是拿东西来的。”
春雨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谁会特别留意她？况且又是几天前的事了，加上春雨的死讯才传开，谁都不愿意沾惹上是非，问了一圈儿，敬思殿的宫人一个个摇头，都说不曾见过有人找过春雨，生怕被牵连了。
还是最后慎刑司的人来了，挨个上了点手段，才从和春雨同住的秋云嘴里，挖出一点有用信息，她忍痛颤声道：“小合子……，小合子前几天来过。”
“小合子？”慕容沅一抬手，“去查。”
查出来的结果更是对姬暮年不利，小合子和春雨一向交好，差不多就是対食菜户的那种地步，平日里两人相处跟小夫妻似的。小合子前几天的确来找过春雨，还给了东西，虽然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但多半就是那药膏了。
因为……，小合子是在太医院供职的。
要说这可是一条重要线索，但不幸的是，等慎刑司的人去小合子屋里拿人时，他已经服毒自尽了。而毒药……，正是断骨草粉末，和添加到宇文极用的药膏里面的毒一模一样，基本上可以确认是小合子下的毒。至于春雨，----从她蹊跷落水来看，多半是并不知情，而是受了小合子的挑唆，才给宇文极用了药膏。
总之，线索虽然十分明朗，但是却查到这儿就断了。
小合子在太医院供职，负责抓药，要弄点药什么的十分容易，关键是他没有对宇文极作案的动机，不知道背后黑手又是何人？一切继续变做谜团儿。
只是隐隐的，姬暮年的嫌疑越发大了，毕竟他除了是太常寺的少卿，还兼职了半个太医，特别是这几天给小公主的平安脉，时常出入太医院的。
“好了，这事还有待查证。”慕容沅催着宇文极回去躺着，安慰他，“看来你回去的日子要延后了，好在也不差这几天，你好生调养着。母妃那边还在生你的气，可能往后几天，我也不一定能够过来看你。”语气一顿，“嗯，你走的那天我一定会送你的。”
对于宇文极来说，确认了自己性命无碍，毒可以解，自然就不用再放在心上，反倒心心念念牵挂一件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嫁给姬暮年。”他说这话，语气霸道又不讲道理，甚至带了一点点孩子气的耍赖。
慕容沅又气又笑，“你管得到挺宽。”
宇文极听她没有直接答应，原本躺下，急得又半支撑了起来，“不是我故意中伤他，今儿中毒的事且不说，他本身就是居心不良，想娶你，无非就是要为靖惠太子拉一个臂膀，再不然……，就是看上你的美貌了。”
“呵。”慕容沅被他逗乐了，“你觉得我美吗？”
宇文极凝目看向她，那张莲瓣一样娇小莹润的脸庞，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眉蹙春山、眼含秋水，像是美珠美玉一般完美无瑕。当然是美的，很美……，只不过从前天天在一起，并没有特别留意过，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恋恋不舍。
“嗐。”慕容沅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捂了他的眼睛，“你还真看着没完啊？”不自然的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下一瞬，宇文极在她的掌心里面轻轻吻了一下。
“…………”慕容沅怔了怔，继而羞恼道：“你这混小子，敢对我毛手毛脚的！”旋即抽出手来，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威胁他，“当心我打得你下不了床！”
宇文极只是看着她笑，目光炽热，“打吧，我也认了。”
慕容沅顿时被他肉麻的汗毛炸起，想要在那俊美的脸上狠狠拧一把，又觉得那样有点打情骂俏，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给我老实点儿！”
宇文极看着那窈窕的身影翩然离去，看着那晃动不已的珠帘，脸上、唇角，还残留着少女素手的柔软馨香，像是春风化雨，又像是甘露润入心田，叫自己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香甜，余味久久不散……
慕容沅已经出了敬思殿的内殿，在门口松了一口气，----自己居然没有发觉，宇文极这小子已经不是小子，都长成发春的翩翩美少年了。以后要和他保持距离，不对，他马上就要回东羌去了，不用保持，万水千山的也看不见。
想到此，心底居然涌起一阵淡淡的分别伤感。
“公主殿下。”端木雍容走了过来，问道：“睿王殿下已经先回去了，需要在下送公主殿下回泛秀宫吗？”就算小公主不能联姻嫁去东羌，但也是燕国举重若轻的人物，因为……，她是武帝的宝贝女儿，睿王的心肝妹妹，更别说还有三千宠爱在一身的亲娘玉贵妃，而且听说，靖惠太子对她也很不错。
----能够集百般宠爱在一身沁水公主，交好总是没错的。
“不用了。”慕容沅本能的觉得对方十分危险，带着叫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不过想到宇文极，还是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年，阿兰若在燕国受的教育和皇子们是一样的，除了脾气有些坏，别的应该不比东羌的其他皇子们差。你们既然花了三座城池换他回去，就希望能够好好对他，如有需要……”斟酌着，做了一个承诺，“能够帮忙的，我都会尽力帮忙。”
端木雍容眼睛一亮，宛若刀锋出鞘，居然破天荒的绽出一缕淡淡笑容，照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更加光彩夺人，“公主殿下放心，大皇子永远都是东羌嫡出的大皇子。”他将左手放在心口，行了东羌大礼，“能得公主殿下如此允诺，不胜荣幸。”
“我不会食言的。”慕容沅正色回了一句，下了台阶。
端木雍容在背后一直凝望着她，那清丽绝伦的少女，似乎……，怎么说呢，既表现除了对大皇子的关心，又没有娇怯怯的儿女情长。反倒以自身优势来做承诺，为大皇子谋求保障，看来两人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也好，就算联姻不成，大皇子有这么一位天之骄女做朋友，一样不错。
只是好奇，这位占尽了世间一切优势的沁水公主，美貌、高贵、地位不凡，将来会是谁有那么幸运，娶得如此珍宝一般的小娇妻呢。
慕容沅上了凤辇一路往泛秀宫走，心里还在惦记着宇文极中毒的事，明明他马上就要走了，谁会在这个时候害他呢？是不想让他走？还是……？但若是宇文极留下来，对燕国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莫非……，是东羌国那边的奸细所为？不想让宇文极回国做储君，所以就想在燕国结束了他的性命！但是春雨和小合子，前者是自己多年前给宇文极挑的丫头，后者既然在太医院供职，自然也是千挑万选的老实人才对。
若是早早就被人收买，那不可能，毕竟早几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宇文极还会再回东羌；若是临时被收买的，分析起来也很牵强。首先东羌奸细就算混在使团里面，也不能随便出入燕国皇宫，再者侥幸混进来了，总不能直接找到春雨和小合子，给点金子就让他们办事吧。
这么想着，又不像是东羌那边的人所为了。
“公主殿下。”一位年轻男子站立在内宫大门前面，穿得十分素净，月白袍子，石蓝色锦葵纹襕边，白玉腰带，简简单单的白色和蓝色搭配，衬得他纤尘不染，就连微笑也是赶紧宛若清澈小溪。
----说曹操，曹操就到。
慕容沅抬手让人停下车辇，看向长袍风流的“曹操”，了然问道：“你听说宇文极中毒的事了？”轻轻一叹，“现在人已经没事了，不用着急。”
姬暮年上前一步，“可否单独与公主殿下说几句。”
“散开。”慕容沅轻轻一挥手，宫人们迅速的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保持了能够看见主子，但是听不到对话的距离。
姬暮年神态还算平静从容，眼睛却亮亮的，“听说东羌大皇子中了毒，而且是在药膏里面被人放了断骨草粉末。”他笑了笑，“偏生不巧，前几天下官和大皇子有了几句口角，而且最近下官又时常出入太医院，想来多半是要叫人误会的。”
慕容沅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姬暮年摇了摇头，“下官说什么都是一样，只想知道，公主殿下你信什么。”话虽如此说，但还是补了一句，“不过下官心中坦荡，不惧审问。”
“又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是你下手，不会审问的。”
“公主不信？”姬暮年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上前了一步，“仰或是……”竟然脱口将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公主还在记恨下官的母亲，记恨下官，所以先存了陈见，总觉得下官心思卑鄙。”
慕容沅缓缓抬起明眸，看向他，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姬暮年刚说完就发觉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小公主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喜，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记得前世，----有惊讶，无惊吓，只有一种被揭破的吃惊意外。
“你很聪明。”慕容沅可是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动怒，“这种时候，还不忘拿话来诈别人的心思。”知道自己已经否认不了了，冷笑道，“呵……，真不愧是太子哥哥身边的幕僚。”
姬暮年听她误会了，解释道：“公主殿下，不是那样……”
有宫人神色匆匆往泛秀宫跑来，在公主銮驾前不远处跪下，“启禀公主殿下，奴才有急事回姬大人。”
“哦？”慕容沅正在气头上，恼道：“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也听听！”
姬暮年暗叹今儿事有不巧，不说清楚，越发叫小公主误会了，但是此刻也只能暂时压下，唤了那人，“过来说吧。”
“雍州大将军抗旨不遵，已然……，反了。”
“什么？！”慕容沅大惊失色，忍不住看了姬暮年一眼，见他亦是变色，想必心中着急的很，再顾不得和他生气，催促道：“你上来，我们一起去金銮殿见父皇。”
一起么？姬暮年目光一亮，“好。”或许……，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起码她还是不排斥自己的，否则就不会在生气之后，还肯邀自己同乘一车了。
特别是，此刻自己还有对宇文极下毒的嫌疑。

第61章
与宇文极和慕容沅的亲密不同,姬暮年虽然常在后宫行走,但是和她同乘一车,今儿还是头一遭呢。但他不是皇子身份,按规矩不能和公主齐头并坐,只能侧坐在前面的小杌子上，然他神态从容、淡定大方，仍旧一派淡雅高华的世家公子风采。
慕容沅正面中央而坐,正好可以看见一张线条优美的侧脸。
像是感应到了脸上的目光，姬暮年侧首看过来,“公主殿下，可是有话要说？”他从来都是如此冷静,哪怕此刻还背着毒害宇文极的嫌疑,也未见一丝慌乱。
慕容沅明眸似水,问道：“你可曾对宇文极下毒？”
姬暮年摇头,“自是没有。”他解释,“不过是一句口角之争，我……,活了两辈子的人，难道还要跟一个小孩子怄气不成？再说他马上就要回东羌去了,说得难听一点……”嘴角微弯，“此一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等着他，是死是活都难讲，我便是小心眼一些，也犯不着多一举。”
“那会是谁？”
姬暮年追问道：“公主信我？”
“首先，你说的有道理。”慕容沅神色未变，淡淡道：“再者我想过了，你的心思和医术还不至于这么差劲。”
“呵。”姬暮年笑了，“那就只当是公主在夸奖我吧。”
“我不明白。”慕容沅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人要是东羌奸细，且不说混进燕国后宫行事不容易，便是成了，也应该直接毒死宇文极才对，何必闹出如此儿戏？可如果不是东羌的人，是燕国的……，哪有会是谁呢？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姬暮年挺喜欢这样坦言对话，微笑道：“下官一时也想不明白，公主别急，只要宇文极没事，这件疑案稍后再查也不晚。”继而眉头微皱，“倒是雍州那边，这才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正如他所料，武帝对雍州大将军傅如晦逆反一事，雷霆震怒不已，气得在金銮殿里砸了好几样东西。他的年纪越发老了，脾气也越发大了，臣子们但凡有一点违逆，都会惹得他龙颜大怒，更不用说傅如晦居然还敢谋反！
“狼子野心！”武帝怒声骂道：“早些年怎么没有看出来，早看出来，朕早就亲手拧下了他的脑袋！”又想起已经死去的傅婕妤，怒道：“傅如晦谋反，将其姐婕妤傅氏贬为庶人，从皇室玉牒里面除名！坟墓移出嫔妃陵！”
小宫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下去吩咐。
慕容沅上前劝了一句，“父皇息怒。”好说歹说，把武帝扶回了龙椅里面坐下，又给他上了茶，劝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臣子们里面难免有些奸臣、佞臣，是他们自己天性恶劣，父皇何必为这些坏种子生气？气坏了，也不值当。”
靖惠太子、睿王、代王，以及诸如姬暮年之类的臣子们，也是一起劝解。
要说沁水公主在这种场合不太合适，但是皇帝盛怒之下，谁的话也不听，谁开口就砸谁，只有心肝宝贝小女儿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分，眼下好歹安静下来，叫臣子们不用在提心吊胆的，也就没人去追究沁水公主的不合时宜了。
“即刻发兵平乱！”武帝断然道。
这个当然是必须的，不听话的臣子自然是要被斩草除根，但是……，何人领军成了一个问题。要说雍州大将军傅如晦，可是追溯到燕朝开国之初，当年傅如晦才得二十多岁，战场杀敌、浴血奋勇，立下赫赫战功，皇帝曾经御封他为“常胜将军”。孝平王的一身功夫和战术，就是由舅舅亲自传授，只可惜……，之后却死于流矢。
燕国到如今已经立朝二十余年，一直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纵有战事，亦不过像是孝平王诛流寇等小战事，和开国大将谋反叛逆的动乱，不可同日而语。
“父皇。”靖惠太子突然开口，他道：“儿臣愿意替父皇领军出征！”
一语出，惊得朝堂四座一片哗然。
“不必。”武帝并不同意，“朕知道你的心意便是。”这个儿子身份矜贵不说，又哪里是能征善战的料子？在群臣面前表一表决心还行，真要出征，那是断断不行的！
然而今天靖惠太子却很固执，坚持道：“儿臣自知不是沙场杀敌的料子，但是儿臣身为储君替君父出征，可以鼓舞士气，至于作战……，父皇另外安排几员大将，儿臣不会胡乱干涉的。”他拱手行礼，“请父皇让儿臣出去历练一番！”
武帝皱眉道：“不行。”
“父皇……”靖惠太子还要再说，却被打断。
“太子哥哥。”慕容沅脆生生喊了一句，然后道：“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太子哥哥乃是一国储君，焉能以身犯险？太子哥哥若是身在前线，众将领要杀敌不说，还要护卫太子哥哥的安危，反倒愈发忙乱不堪。”
“是啊，是啊，三公主言之有理。”各种劝说之词不绝于耳，纷纷附议。
自从在祁家别院发生那件事以后，靖惠太子就是羞惭万分，不敢面对妹妹，原本有千万句雄心壮志要说，可是一对上妹妹的眼睛，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又不甘心继续碌碌无为，咬了咬牙，“不！孤坐镇中军大帐，不会给前方将士惹麻烦的……”
“太子哥哥。”慕容沅禾眉微蹙，“我知道你是想替父皇分忧，但是分忧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去前线打仗。你坐镇京中，替父皇处理各种朝政疑难，也一样是替父皇分忧，且无安全之危，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区区一个傅如晦，不过我大燕国一介奴才护院狗而已，随便找个人处置便是，何须劳动太子殿下亲征？弄出太大阵仗，反倒叫那些乱臣贼子得了意，小人猖狂！！”
“阿沅说得对。”武帝接话道：“朝中又不是没有人了，派谁去都一样，用不着让一国储君去征战！他傅如晦算是什么东西，朕还不放在眼里！”
靖惠太子欲言又止，刚要说，慕容沅已经走到他身边，挥开周围臣子，低声道：“太子哥哥不要一意孤行！”有心杀敌当然是好事，但也要看看实力好吧，他这一去，不是帮忙而是添乱的，“父皇不会答应的，你再坚持，我就让人把母后叫来了。”
“我……”靖惠太子从小就怕父亲，烦母亲絮叨，而对妹妹……，则是不想惹她上火动气，加之先前有愧，于是只能偃旗息鼓了。
“父皇。”睿王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上前禀道：“既然有太子殿下坐镇京畿，那么不如让儿臣出去见识一下。”他道：“对付傅如晦这种家奴，无须太子殿下亲自出手，但是让儿臣替父皇打打狗，还是不错的，就只当是练一练手罢了。”
朝堂顿时安静下来，人人都知睿王文武双全，不输当年孝平王，别看他话说得十分谦卑，什么太子坐镇京畿，又什么自己练练手。其实说白了，除了身份没有太子尊贵，不那么让人担心意外，本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去杀敌只会叫人担心，睿王去嘛，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多半还能替皇室长一长脸呢。
别说大臣们，就连武帝都有些犹豫了，看着那个最最出挑的“儿子”，的确是让自己放心的，不像太子，做什么都叫自己担心不已。
睿王又道：“儿臣没有太子殿下坐镇京畿的本事，不能替父皇分忧，但是能去外面历练历练，将来……”拉了妹妹到身边，“将来若是有人欺负阿沅，做哥哥的也能挺身而出保护妹妹，再说近一点儿，将来替妹妹挑一个好驸马也能试试手啊。”
他言谈轻松风趣，却把意思说的很明白了。
将来太子登基，睿王最多就是一介亲王，要保护母亲和妹妹，有一点战功在身当然会更好，而不是那种荣养的富贵王爷，游手好闲、没有本事，在人前说不上话。至于太子嘛，这江山社稷早晚都是他的，有没有功劳，也没有多大区别。
这话戳到了武帝的心窝子，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百年之后，玉氏母子几个的安置问题。别看皇后现在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那是有自己震着，将来自己化为云烟尘土了，皇后成了太后，想要搓扁揉圆谁还不是信手拈来？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睿王有一定保护母亲和妹妹的实力，然后再早一点封国，连带玉贵妃都一起去做封国太后。如此隔得远远儿的，皇后眼不见心不烦，且想要伸手太远也难，加上京中还有一个偏心妹妹的新帝，差不多就能相安无事了。
武帝没有犹豫太久，便道：“好，就让睿王领兵出征。”
睿王眸光一亮，神色却不露任何骄狂，躬身道：“儿臣领命，一定不负父皇期望。”
事情转变的实在太快，慕容沅有点回不过神来，抬头看向哥哥，“哥哥……”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制止，一直到朝堂上面议论散开，离了金銮殿，才忍不住又问：“哥哥怎么突然想着要出征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睿王低头看向妹妹，悠悠道：“阿沅，哥哥不能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第62章
慕容沅一直盯着哥哥看,渐渐有所领悟。
虽说将来做皇帝的是靖惠太子,但是做太后的人却是郗皇后,更不用说自己和隆庆公主结怨,郗皇后和母妃又一直不对付。眼下的和平都是因为父皇还在,如果父皇不在了，还真的很难说郗皇后会怎样。
哥哥有点军功在身，才能震慑一下那些有心人啊。微微沉吟了下,问道：“哥哥是想立下战功？以后就不会让人欺负我和母妃，对吗？”
“对呀。”睿王摸着妹妹绸缎般柔滑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心思如烟似雾早就飘向了远方,----妹妹的话没有错,但自己想要的,却不只是那一点点微末军功。
太子懦弱,只知道吟诗作对、赏花遛鸟,而自己样样都比他强，样样都比他好,只因为他占了一个嫡出血脉，就压的自己永世不得翻身。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拼搏，都是争不过他的，只能作为他的陪衬而存在。
既然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那么……，就改正过来吧。
“你要去北征傅如晦！！”玉贵妃闻言花容失色，当即否决，“不行！太子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就不值钱了？你也是……”顿了顿，“你也身份高贵，又是母妃和阿沅唯一的依靠，一样不能以身犯险！”
睿王仿佛没有听到母亲的停顿，从容回道：“母妃的担心儿子知道，但是母妃想过没有，儿子若是一直这般碌碌无为，将来父皇百年之后，太后是谁？母妃二十年宠冠后宫，那一位就真的没有半分意见？便是她真的贤惠宽仁，可是……，还有妹妹和隆庆的那一档子破事，那一位就真的不记恨咱们？”
“这……”玉贵妃一时无言。
睿王从小就是早慧的那种孩子，且十分硬气，当年他五、六岁的时候，就能为掉泪的母亲递帕子了。在他的人生里面，从来都是自己保护母亲和妹妹，而没有依靠父母庇佑这一说，因而不见丝毫怯懦，只是条条有理继续说道：“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儿子必须在此刻立下战功，继而名正言顺向父皇请封，待我成为藩国之王，将来父皇百年之后，母妃和妹妹便能一同去藩国安享余生。”
玉贵妃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不，不能拿你的安危去换我们的平安。”
“母妃！你说错了。”睿王虽然是中原人，不像端木雍容那样魁梧高大，但是身材颀长，又长得俊美不凡，自有一段难以描述的人物风流。他的相貌遗传母亲，然身为男子，更多了几分英姿出尘之气，剑眉一挑，“儿子要换的不只是母妃和妹妹的平安，还有自己的！母妃且想一想，若是皇后打算对付我们，第一个下手的会是谁？只要先除掉了儿子，母妃和妹妹还被随便她拿捏。”
“可是……”玉贵妃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劝阻儿子，本来他就十分有主意，自己这个做母亲根本无法辖制，只是着急道：“你要是有个闪失……”
“不会有的。”睿王断然道：“儿子坐镇中军大营，绝对不会冲动的跑到前线去以身杀敌，那种不知所谓的英勇，哼……”他冷笑，“我可不是孝平王！！”
当年孝平王死于流矢，固然是别人暗算的结果，但又何尝不是他以身犯险的错？试想他若是一直呆在中军大帐，谁敢随便乱射箭？他若是不去前线亲自杀敌，混在大军里面，敌我难分，又怎么会中了小人奸计？
哼，皇子想要立功，能干一点的指挥大军，庸碌一点的，只要跟着走一趟做做样子就够了。孝平王身为金枝玉叶的皇子，只顾贪恋军功，对自身安危居然不多加留心，死了也是一个糊涂鬼！
当然了，中军大帐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如果说中军大帐有百分之一的危险，那么前线就有百分之九十九！有人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说不定，就是要引得自己慌乱之中出错，这一次北征，安全问题是最最要紧的！
睿王前前后后的想得十分仔细，但是这样还不够，还要回去找谋士商议，因而朝母亲拱手道：“母妃，儿子心意已决！请母妃祝儿子此次功成名就！”
慕容沅也是叹气，眼见哥哥决心已经下定，再说丧气的话也不合适，况且皇帝爹把圣旨都下了，若反悔，岂不是让哥哥成为天下大笑柄？而且说不来为什么，大概哥哥从来都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且本身十分能干，心底对他还是颇为放心的。
因为帮腔道：“母妃放心，哥哥不是那种莽撞冲动的人。”
睿王又道：“父皇圣旨已下，儿子还有许多杂事要找人商议准备，不便久留，先回府斟酌去了。”欠了欠身，“母妃安歇。”
“承煜！”玉贵妃一把抓住了他，明眸莹润，“那你答应母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以身犯险，不管情势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
睿王正色应道：“是，儿子答应母妃。”
“承煜……”玉贵妃一语未必，冷不丁的，慕容沅斜里一剑朝睿王刺了过去，不由惊吓道：“阿沅，你疯了？！”
睿王动作更快，吃惊之中已经用手指夹住妹妹的剑锋，他皱眉，“阿沅……？”
慕容沅并没有继续用劲，而是认真道：“哥哥执意要去北征，我和母妃都会在宫中天天为哥哥焚香祈祷，但是哥哥还要记住一点……”她道：“身在险境，就算是身边最亲信的人，也不能尽信，随时都要做好被刺一剑的准备。”
睿王明亮的凤目里面绽出惊讶，渐渐化作笑意，“原来如此。”他赞许的看着清丽绝伦的妹妹，看着那双水洗宝石一般的明眸，“阿沅……，多谢你的金玉良言，哥哥一定会牢记于心。”
慕容沅抽回了剑，微笑鼓励。
玉贵妃也收拾好了情绪，既然儿子要走，已然不能改变，那么自己就不能再哭哭啼啼的给他添晦气。她缓缓站起身来，清声道：“好儿郎，一生志在四方、征战沙场，我为有这样一个儿子而骄傲！愿我儿，此行一战踏平北疆！”
睿王出了宫，却没有先回府去找幕僚谋士，而是来到一处看守严密的牢房，找到狱卒吩咐道：“传祁明夷。”
“是。”狱卒领命而去。
片刻后，牢房幽暗斑驳的光影之中，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还算干净，但是走路一瘸一拐的，----毕竟二十大板已经伤筋动骨，不是几天功夫养得好的。
“可以走路了？”睿王问道。
祁明夷面色憔悴，因为久居黑暗，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嗯。”他应了，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清对方，疑惑道：“睿王殿下。”
睿王没有功夫跟他啰嗦，简短道：“本王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要问的，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再问也没有用，还是闭嘴识相一些。”看着他，“除了你，其余人等已经全部处死！”
“全部……，处死？！”祁明夷身体一晃，往后退了两步，扶住桌子方才勉强站定身形，哪怕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亲口听说……，胸口还是被重重的打击了一下！痛的不能再痛，半晌才喘气过来，抬头不解问道，“那为何……，还要留下我？”
“因为阿沅替你求情。”睿王看着他，将当时情况略作改变，缓缓道：“父皇和母妃都是震怒非常，恨不得将你凌迟处死。可是我那个傻妹妹，却说你心地善良，都是被人逼迫所为，哭着闹着……，非要留你一条性命。”
“阿沅……”祁明夷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哭道：“我、我不配……”
“你是不配！”睿王冷笑，“但是我劝你一句，莫要辜负了我妹妹的心意，要是想不开就这么死了，让她白白挨了父皇和母妃的责骂，还被禁足，哼……”他道：“别以为一死百了，你若糟蹋了阿沅的心意，我就让人将你们母子的坟刨开来鞭尸！”
原本还想找祁明夷问一问当年事，但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不知情的，倒是浪费自己一番心思。不过人既然已经救下来了，总不能白救，用得好了，也能成为手中的一颗有用棋子！
祁明夷面无血色的呆了一会儿，问道：“那要我如何做？”
“公主殿下。”乐莺进来回话，“莫赤衣在宫门外大吵大闹，非要见你。”
“他又发什么疯？”慕容沅正烦着，宇文极中毒的事没解决，姬暮年顶着嫌疑，哥哥又要北征走了，挥手道：“不见。”
哪知道莫赤衣闹个没完，不到片刻功夫，宫门上的人已经来传了三次，说是莫公子不见到公主殿下，就不肯走。莫家是功勋世族，莫赤衣的曾祖父是御封的定国公，宫人们畏惧莫家的权势，不敢直接把他打晕拖走，十分为难。
惹得慕容沅恼了，“叫他滚进来！”转身就去屋里找自己的马鞭，等莫赤衣一到，就劈头盖脸朝他抽去，抽得他双脚乱跳。
“哎哎哎……”莫赤衣又躲又闪，围着一棵花树绕起了圈圈儿，嘴里陪笑，“我是有急事才找你的。”一面躲，一面飞快解释，“听说睿王要去北面征战，哎哟……，还把明夷给带上了，哎哟！我、我……，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慕容沅停了下来。
“是呀。”莫赤衣一身暗红色的疏影梅花长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要是恭恭敬敬的站着，倒也是一派世家公子的风采。可是下一瞬，他嬉皮笑脸一笑，顿时把形象破坏得干干净净，“好公主，你让睿王殿下把我也捎上吧。”
慕容沅抽也抽累了，扔了马鞭，扭了脸，坐在石凳上面懒得理会他。
莫赤衣见自己没有了危险，赶忙绕了过来，笑嘻嘻蹲在她的面前，作揖道：“好公主，睿王殿下最疼你了，你一说，他肯定会答应的。”又挺了挺腰身，“你看我身板儿长得多结实，难道不比明夷强得多？”他并不知道祁母的那一档子事，还在撒娇，“你可不能只偏心明夷，就不管我了呀。”

第63章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沅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他不说还好,一说又想起还有祁明夷这件烦心事,不知道哥哥是何用意,居然要带着祁明夷一起北征。在外人看起来,这是因为祁明夷做过皇子公主伴读，沾了光，但实际上却不是啊。
莫赤衣蹲在她身边扯衣角,狗腿道：“帮帮我吧，不会让你白帮忙的。”笑嘻嘻央求个没完,忽地一拍，乌黑的眼睛明亮起来,“对了,等我杀了敌人,给你做一个头盖骨的半月玲珑杯！还有、还有啊,再用敌人牙齿给你串一串项链,在上面刻字。”
乐莺在旁边搓了搓胳膊，瑟瑟道：“莫公子你快别说了,好、好渗人。”
“你不懂。”莫赤衣挥了挥手，又仰了头去看慕容沅,“怎么样？好玩吧。”抓耳挠腮的想好处，想要说动她，“嗯……，还有，还有……”
“行了！”慕容沅没好气的打断他，什么头盖骨？什么牙齿？这熊孩子脑回路不大正常吧？这个样子，将来娶个媳妇还不得被他吓死啊。好气又好笑，话锋一转，“我让你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哥哥最近行为古怪，别人或许不觉得，但是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候，却能感觉到有一点微妙变化。
“什么事？”莫赤衣高兴地跳了起来，“别说一件事，十件、百件我也答应你。”
“就一件。”慕容沅招了招手，让他蹲下来，然后揪住他的耳朵，轻声道：“你去了以后，要把每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写信送回来给我。”
“就这么一点小事啊。”莫赤衣揉了揉耳朵，浑不在意。
“你听清楚了。”慕容沅一字一顿，“是你每天看到的、听到的，不管是鸡毛蒜皮，还是大事，全部都要给我写清楚了。”不能直接让莫赤衣去监视哥哥，那样说不过去，莫赤衣也会怀疑的，而且很容易被哥哥发现。
再说自己也不是怀疑哥哥，只是隐隐不安，怕他中了什么奸计做了糊涂事。毕竟之前审问赵如嫣的时候，父皇和母妃都神神秘秘的，一定有玄机！而哥哥带上祁明夷，当真就只是为了自己的缘故，给他一条生路吗？但愿是吧。
武帝的性子是凌厉风行性子，调兵遣将，运转辎重粮草，只给下面十天的时间，十天准备完毕，便让人净水泼街、黄土撒地，亲自为北征大军送行。
慕容沅去为哥哥送行，莫赤衣不知道躲在那个旮旯，祁明夷也没有露面，毕竟像他们这种新兵，排不上名号，举行仪式的时候是没资格出席的。也好，省得见了祁明夷不知如面对，彼此尴尬难堪。
倒是哥哥，身穿一副雪白铮亮的银色盔甲，头戴流云纹战盔，他原本就长得眉目俊美、容光照人，一身战场装束更是衬得他英姿出尘。阳光明媚如金，细细洒落，在那一身银色盔甲镀上淡淡金芒，天潢贵胄之气，骄阳少年之光，叫人看了情不自禁的心魂惧摄！
慕容沅抬头仰望，自己这个做妹妹的也觉得与荣戚焉。
靖惠太子奉武帝之命，上前为三军祭酒，看着丰神隽朗的睿王，再配着他身后的旌旄飘扬、紫辔雕鞍，兄弟宛若天姿神人一般。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承煜，孤真是羡慕你。”有如此出色的兄弟对比，也难怪父皇看不上懦弱的自己了。
睿王长眉舒展如剑，笑容恭敬，“太子殿下，你是储君，我是臣，臣必定不会辜负太子殿下的夸赞，为燕国效力，为父皇和太子殿下效力。”姿态谦卑，但却仍旧掩不住他的朗朗光辉，“敬请太子殿下放心。”
靖惠太子摇了摇头，“你不必自谦，孤……，说的是真心话。”
睿王却觉得对方心事重重，怕他多想，索性给他找点事做，“此次北征快则三、五月，慢则一年半载，这期间还望太子殿下多多照顾泛秀宫，若是阿沅淘气闯了祸，也全仰仗太子殿下倾力周旋。”
靖惠太子直了直身体，承诺道：“那是自然。”
睿王不再多说，低声道：“时辰到了。”
靖惠太子收起心绪，上前按照礼仪上前先祭拜天地，再拜诸神，然后祭酒为三军宣读誓词，最后完成仪式跪在皇帝面前，“请父皇一声令下，北征开拔！”
“嗡……”号角之声渐次响起，将肃穆的气氛渐渐推向了高潮。
武帝一身明黄色龙袍举杯向天，然后泼洒于地，气势威严的看着三军将士，口中高声道：“你们都是大燕朝的精锐之师，此次北征剿灭逆贼，必当凯旋而归！”
“必胜！必胜！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声令下，睿王便协同两位北征大将一起高呼，然后百官高呼，再接着便是三军将士一起高呼，山呼海啸、地动山摇，直直震人心肺！
慕容沅感受着那气吞山河的巨大声响，心血随之沸腾，在一片喧哗声中，看到哥哥朝自己投来的清亮目光，像是一柄利剑，穿云破雾抵达自己的面前，然后围绕在自己的身边，久久不停，让自己觉得无比的安宁放心。
“阿沅……”人群中，已经听不清睿王的声音，只能看到口形，和那压过明媚阳光的璀璨笑容，“放心啊。”他将手贴在胸口，比划着，和妹妹告别，然后转身勒马，像剑锋一样的冲在最前面，领着三军将士宛若潮水一般渐渐离去。
慕容沅轻声喃喃，“哥哥……，等你回来。”
“公主殿下还不走吗？”姬暮年上前问道。
树荫下，慕容沅一袭天水碧的双层宫衫，层层叠叠，内里深一些，外面淡一些，看起来有一种氤氲雾气的迷离。而树荫缝隙中透下来的阳光，就好像金叶子似的，一片片落在她的身上，映得那白皙的脸庞莹润如玉。
她依旧侧脸看着前方，声音清幽，“有一点点不习惯。”
姬暮年可不会如此多愁善感，心里想的是，睿王此次北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凯旋而归的，那么……，睿王的份量就更重了。而凭自己的直觉，睿王似乎并不希望自己成为沁水驸马，那么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把婚事敲定才是上策啊。
可是小公主从前还对自己害羞来着，现在长大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自己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而这件事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得过她这一关，否则就算太后、皇后下旨，她也是不会嫁的。
上次送花就是一个试探，可惜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还得慢慢儿的来。
想到此，唇角缓缓勾了起来，“公主殿下牵挂兄长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眼下日头正盛，又是快到晌午，还是先回宫避一避吧。不然晒坏了，倒让皇上和贵妃娘娘担心，睿王殿下在外，也会不放心的。”
“我没事。”慕容沅缓缓回眸，眸光里倒映着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微风轻轻掠过她的发丝，落在脸旁，她抬手将碎发掠在了耳后。亭亭玉立的豆蔻年华少女，便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也带着温柔如水的妩媚，让人怦然心动。
姬暮年忽然发觉，自己停留在小公主脸上的时间过多，静了静心绪，“走吧，下官先送公主殿下回泛秀宫。”
“不着急。”慕容沅上了车辇，“阿兰若明天就要走了，我先去看看他。”
“下官也去。”姬暮年抬手止住宫人，自己也上了车，还是坐在旁边小杌子上，微笑解释，“不管如何，下官都应该过去解释几句。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下毒之人，东羌大皇子又不能久留，总不能让他带着疑惑而去，心里面存一个疙瘩。”
慕容沅最近遇到的事很多，心情烦乱，倒也没有多想，“嗯，也好。”
姬暮年淡淡一笑，宛若云天雾气之中的一抹霞光。
宇文极的性子……，过于霸道、独占，当然也是小公主宠得他，让他没有太多寄人篱下的觉悟，加上他情窦初开，对于靠近小公主的人都很容易炸毛。等下他盛气凌人不讲道理时，自己一退再退，小公主心里的天平自然会倾斜的。
一点点努力，慢慢来，至少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呢。
然而情况比姬暮年预计的还要好，因为他们刚到敬思殿前面，就见一个纤细的人影先进去了。慕容沅瞧了瞧，蹙眉道：“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是周小姐吧。”
“嗯，好像就是宛宛。”慕容沅缓缓下了车，跟着进去。心下奇怪……，周宛宛不是在原端木皇后死的那年，就放弃宇文极了吗？难道说，她现在发觉宇文极又要被接回去，有了做东羌储君的可能，又心动了？姑娘，你不是这么反反复复吧。
刚到台阶上，里面争执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带你走？”宇文极清冽不耐的口气，“凭什么？”
周宛宛声音细细的，“我知道，前几年我冷落了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她委委屈屈道：“我的爹娘死得早，无依无靠，一切都仰仗外祖母照料，她时常教导我，女儿家要自重自爱，不能随便和男子单独相处。我……，我虽有心，却也不敢违逆外祖母的教导，可是眼下你要走了。”语调转为羞涩，“少不得……，豁出脸面来找你一回。”
慕容沅听得哑然失笑，----明明是她之前太过势利，嫌弃宇文极落魄，怎么这会儿说起来，倒成了她知书达理的无奈了。照这么说，自己成天和宇文极腻歪在一起，岂非大失规矩，没有半分姑娘家的矜持？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里面宇文极不耐烦道：“我管你怎么想呢？我走我的，与你无关！”
“你……”大约是被直接拒绝太难看，周宛宛有了一丝恼怒，“我知道你们羌国的祖制风俗，皇后只能姓端木，我也不会为难于你，只求一个妃位，好歹……，好歹我的外祖母是燕国皇后。”顿了顿，“再说将来，我的舅舅还是燕国皇帝呢。”
宇文极没有吭声儿。
慕容沅可以想象他的样子，早就一个白眼，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去了。
周宛宛却不甘心，又道：“你若是想着我那小姨，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东羌国和燕国千里迢迢，单说你们家的皇后只能姓端木，不能异姓，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且仔细想一想，我们燕国的公主能去做妃嫔吗？别的公主或许可以，我那小姨，可是独一无二的沁水公主，皇上断然不会答应了！”
“那也不与你相干。”宇文极语气十分不耐烦，“我再说一遍，请周小姐不要想得如此遥远，我娶谁，姓什么。”他一字一顿，“全—都—不—与—你—相—干！”
“你别不识好歹！”
宇文极一声冷笑，“你别不知廉耻！”
“宇文极，你这个混蛋！”周宛宛气得尖叫，“砰”的一声，推了门冲出来，抬头看见慕容沅和姬暮年，原本十分尴尬的，继而停下，悠悠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和姬大人一起过来了。”她口齿清晰，将“一起”二字咬得很重。

第64章
“阿沅？！”宇文极闻声出来,看了慕容沅一眼,继而上上下下的打量姬暮年,没好气的冷声道：“你过来做什么？”
“是呀。”周宛宛意味深长,看向二人,“姬大人你跟着公主殿下过来做什么？”
慕容沅很不喜欢她这说话口气，皱眉道：“我们过来看望阿兰若的，你的话说完没有？说完了就先走吧。”
周宛宛一脸委屈之色,细声道：“我也是来看望东羌大皇子的，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吗？怎么才说一句话就要我走。”
宇文极烦躁起来，偏偏周宛宛说的话让她听见了,而且她还是和姬暮年一起来的,到等自己走后,姬暮年必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真是一想一个疙瘩,只把火都发在了周宛宛身上，喝斥道：“你走不走？脸皮怎么这么厚？我不欢迎你来看！”
“你？！”周宛宛气得柳眉倒竖,一张清秀的小脸也变了形，“走就走！”不好直接对吵,看了看姬暮年，再想起宇文极之前中毒的事。忽地计上心来，冷笑道：“东羌大皇子这般不客气的性子，也难怪有人看不过，要下毒，可见碍人眼了。”一甩袖子，翩翩然的下台阶去了。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姬暮年微微一笑，“周小姐的嘴角越发伶俐了。”她求爱不成不痛快，就顺手把别人也给拉下水，不过……，拉得好，继而朝宇文极道：“东羌大皇子殿下，听说前些日子你中了毒，隐隐有些流言，说是和姬某有一点瓜葛。今儿姬某和公主殿下一起过来，就是想跟大皇子解释一下，姬某断乎没有做过投毒之事，还望不要误会。”
一起，一起！又是一起！宇文极冷冷的看着他，再想起当年，因为见了他，小公主就把自己的手甩开一事，心中越发有跟刺拔不出去了。
姬暮年又道：“大皇子马上就要回到东羌，千山万水的，心里带着疙瘩回去可不好，还是把误会解释清楚了，清清爽爽的回去，姬某也能放心一些。”转头看向慕容沅，“公主殿下不是也相信，下官是无辜的吗？还请为下官解释几句，想必东羌大皇子听了，也就不再疑心了。”
“阿沅。”宇文极喊了一声，强硬道：“不许替他说好话！”
姬暮年不等慕容沅开口，抢先退让道：“看来东羌大皇子对在下误会颇深，既然如此……”露出谦让大度的样子，欠身道：“还请公主殿下多多解释几句，莫要让大皇子带着不痛快离开燕国，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点到即止。
等下不管小公主说什么，宇文极都听不进去，自己也就放心了。
慕容沅见气氛十分不好，又想着宇文极马上要走了，不想跟他怄气，于是朝姬暮年点了点头，应允道：“行，你先回吧。”
正如姬暮年所料，这样平常的话落在宇文极的眼里，也成了小公主的维护，越发不痛快，“说了走就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好了，阿兰若。”慕容沅也有点不高兴，觉得他脾气大，“怎么说话呢？”
姬暮年见效果已经达成，欠身告退，再最后补了一句，“一切有劳公主殿下。”神态优雅，从容不迫的转身走了。
宇文极一声冷笑，“小人得志！”
“你别这样。”慕容沅啦着他进了屋，关了门，不悦道：“我又没说什么，你何必处处跟姬暮年抬杠呢？”又叹气，“你马上就要走了，我真担心你，回去还是只记得从前的好日子，直脾气，得罪人，暗地里被人下了绊子都不知道。”
“阿沅。”宇文极听她说的有点难过。
自己心里清楚，刚才的确是太过浮躁，可是……，一看到姬暮年跟她在一起，还一副得意的嘴脸，就是控制不住。再想到自己马上就离开她了，就要走了，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心情愈发不能自控。
那种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有心无力。
“对不起，阿沅。”宇文极气头过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可奈何，艰难开口，“我只是很着急，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只恨自己没有实力说话，任人摆弄，就连自身都是难保，所以情绪有些不能控制？”他忍了忍离别的伤感，退让道：“我……，不会再这样冲动了。”
“你呀。”慕容沅白了他一眼，“知道收敛性子就好，我就怕你呀，到时候回了东羌还是这副脾气，吃了亏都不知道。”一想就发愁，“你那么多兄弟，这些年又没有长在你父皇跟前，感情淡薄，回去以后只怕……”
----只怕日子不好过。
一时间，两个人都静默没有说话。
东羌大皇子回国的那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慕容沅当然是要去亲自送行的，还带了四个蒙面侍卫，指与宇文极，“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东羌。”然后下令道：“子晨、子午、子暮、子夜，以后你们就是东羌大皇子的贴身暗卫，须得忠心于他，听命于他，不惜一切代价好好保护他。”
“我会功夫。”宇文极别扭着，目光却尽是依依不舍。
慕容沅不理他，继续朝那四个侍卫说道：“你们是父皇为我训练的死士，必须忠于主子的命令，我的话，你们都记下了没有？”
“都记下了。”四人齐声应道。
慕容沅目光清亮，好似秋日晚霞之中最灿烂的金光，声音纤细却笃定，“你们都记住了，只要保护好了东羌大皇子，那么……，有我沁水公主在一日，就会尽全力为你们达成一切可能之事！”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大，四个蒙面暗卫都是齐齐一惊，互相对视了一阵，继而再次应道：“是，一定不负公主殿下之命。”
这一次，声音可比刚才有力坚定的多了。
“阿沅……”宇文极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有点说不出话。
慕容沅盯着他，认真问道：“我昨儿说的话，可都记住了？”见他点头，却还是不放心，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走，上马车，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端木雍容在下面静静看着，目光深邃。
“阿沅，多谢你。”车里面，宇文极的目光晦涩不明，闪烁了一会儿，情不自禁的抓住那双柔荑，“我一定会好好活着，再来燕国，……看你。”那骄傲的少年，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不安，乌黑眸子深处，隐隐藏着一丝忧心忡忡之色。
慕容沅想要斥一句，“现在知道担心了吧？”又不忍心，毕竟除了自己，宇文极已经没有别的人选，可以随意流露情绪了。
他已经离别故土整整八年，母亲也不在了，父亲么……，只怕妃子和儿子都已经多得分不清楚，回国以后根本没有人庇佑他。再想想燕国皇室几个嫔妃，都闹得这般乌烟瘴气的，东羌皇室百来号嫔妃，又将是何等惨烈的境地？！
若非如此，当初的东羌皇后就不会把儿子送出来避祸了。
慕容沅担心的看着他，仔细想想，其实不过是才十五岁的少年，放现代社会，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失去母亲，父亲又不重视他，东羌皇室竞争激烈，孤身一人简直就是回到狼窝，真是叫人担心。
这些年来，都是自己在一直护着他。
此刻……，就好像要把自己亲手养大的雏鸟，给扔到暴风雨里面去，哪里还顾得上他的骄傲脾气？哪里能够不担心？只是罗里啰嗦细细叮咛，交待来，交待去，还顺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检查了下贴身包裹，依依不舍。
“好了。”宇文极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已经整理妥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婆婆妈妈个没完了。” 刚才那一丝软弱，再也不允许出现了！自己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回去应对每一个……，亲人。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挺了挺身板儿，正色道：“我是男人，哪能反倒让一个小姑娘来交待？”
“男人？把胡子长全了再说吧！”慕容沅好笑不已，最后交待道：“好好的，记得不要跟人争执，将来……，你还要再来燕国看我呢。”动作灵巧跳下了车，找到端木雍容说道：“大将军，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端木雍容眉头一挑，继而欠身，“公主殿下一诺千金，必不敢忘。”
宇文极探出头来，“什么话？”
慕容沅瞪了他一眼，“少问！不与你相干。”
“阿沅。”宇文极从车上追了下来，摘了腰间的弯刀，轻轻放到她的手里，“这个你留着做个纪念。”却并没有提起东羌国的风俗，反正……，自己回去以后也是傀儡，这辈子注定娶不到心爱的姑娘了。
端木雍容皱眉，“大皇子……”
“你不必多说！”宇文极一声喝斥，转身上了马车，动作和眼神都十分利落，像是对燕国再无半分留恋，大声道：“启程！”
慕容沅抚摸着刀鞘上面的粒粒珠玉，轻轻的，缓缓的，感受着离别的忧伤，抬起头来看向他，“阿兰若……”她目光温柔宛若蛛丝一般，语气轻柔好似羽毛，“往后别再这么坏脾气了，……保重呀。”
宇文极回头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有点不敢再看下去。
----再看，终究也是要分别的。
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每每回想起这一幕，回想起她那怜惜的温柔目光，都会让心中充满一点点光亮，让自己觉得温暖。而这份温暖，伴随他度过了无数个黑暗夜晚，在最绝望的时候，因为这一点微光而强撑了下去。
慕容沅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看着东羌使团的仪仗队伍渐渐远去，出了皇宫，直到小的再也看不见，直到“轰”的一声，高大的朱漆金钉宫门缓缓关闭，还是没舍得收回视线，而眼里的酸涩之意止都止不住。
阿兰若，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一定还要再见面，一定啊。
“公主殿下。”不等慕容沅的情绪完全释放，便有宫人匆匆过来，白嬷嬷过去问了几句，上来回道：“才得的消息，姬大人在宫外遇刺了。”
“你说什么？”慕容沅惊道：“好端端，怎么会突然遇刺？”而且，还是在宇文极刚刚离开燕国之际，时间这么巧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复杂的情绪，上了车辇，“回泛秀宫，回去再说。”
但愿……，别再和宇文极扯上关系了。

第65章
姬家,内院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姬夫人闻讯赶来,心慌意乱的要去看儿子伤口,嘴里不停念佛,“皇天菩萨保佑,亏得只是伤在手上……”然而拉开袖子的下一瞬，就忍不住尖叫，“伤口怎么会是这种颜色？难道……,有毒？！”
一抬头，这才发觉儿子脸色惨白发青。
“没事。”姬暮年嘴唇发白,勉力绽出一个平和的微笑，“儿子是大夫,刚一受伤就发觉有毒了,眼下已经清洗伤口,服了药,余毒慢慢排清就是,性命没有大碍。”
姬夫人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心疼万分,恼怒万分，狠狠骂道：“是谁？如此歹毒要害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好了,母亲。”姬暮年余毒未清，说起话仍旧有些吃力，但还是制止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这件事很是蹊跷，还是等伯父回来再说。”
“暮年，别再招惹沁水公主了，好吗？”姬夫人突然道。
“母亲为何这样说？”
姬夫人脸上不无忧伤，侧首道：“我知道，你为了帮太子殿下多拉一点助力，所以才会放弃琳琅，转而追求沁水公主。”认真问道：“可是……，值得吗？暮年，太子殿下咱们姬家会全力支持，但却没有必要搭上你的终生幸福啊。”
姬暮年明白母亲的意思，忍了忍伤口的疼痛，淡淡道：“母亲你想多了。”
“我没有，我不是瞎子！”姬夫人拔高了声调，“你父亲走了，我又只有你这么一个独苗苗，实在是……，不想让你再为这种肮脏的政治牺牲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满肚子都是算计、阴谋，和见不得人的心思，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雅高洁？你……，已经变得不像是我的儿子！”
姬暮年闻言一怔，苍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随之褪去。
他抬起手来，看着那宽大舒展的玉白色衣袖，修长的手指，----前世的时候，这双手只会描红绘画、烹茶弹琴，再不就是运针治病，所做之事不是风雅，就是一些济世救人的善举。那时候的自己，心情就好险高天白云一般，纤尘不染，连官场的人都会觉得腐朽禄蠹，远远的避之不及。
而今生，自己一头扎进了那乌黑的深潭之中。
不停的为靖惠太子出谋划策，暗地运作，甚至不惜在自己的婚姻上有了算计，刻意的去接近她，龌龊卑劣的算计她的心。此番模样，不正是前世自己深深唾弃的，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小人吗？原来……，自己已经成了这样。
可是前世的悲剧仍旧历历在目，自己和母亲无奈被赐死，整个姬家和太子党都受到牵连，被朝中各色人等攻击，----虽说自己早死不知道后面的结局，但是想来，终究逃脱不过一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而今生事情变化很大，堂妹姬月华不再是太子侧妃，而是太子妃，姬家已经成了首当其冲的太子党，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既然如此，那自己还有什么选择？前世的纠葛怨恨可以不计较，……皇帝办事不厚道，可是自己母亲也有错，恩恩怨怨再去清算已经没有必要，但是悲剧绝不能再次重演！
他缓缓的放下自己的手，已经占了污秽，这一生都是注定洗不干净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身在仕途，谁有会是清白的，既然选定了要走这么一条道路，那就只能一心一意，坚定的走下去，而不是反反复复跌落深渊！
“暮年，暮年……？”姬夫人见儿子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担心唤道。
“我没事。”姬暮年深吸了一口气，肺里还有中毒残留的一丝丝刺痛，忍了忍，一抬头便看见了伯父和堂妹，微笑道：“都来了。”继而看向母亲，“我没事的，母亲你先回去歇着，我有话要跟伯父他们说。”
“若是暮年有事，我是不会饶了你们的！”姬夫人劝不动儿子，将怒气都撒在了大伯和侄女身上。在她看来，若非侄女嫁给了靖惠太子，姬家变成太子党，儿子又何须如此拼命？而儿子连自己的幸福都不顾，弃琳琅，执意要娶沁水公主，多半都是出自大伯的授意，才会如此执迷不悟。
姬师堂是正二品的中书令大人，被弟妹又瞪又训的，好不尴尬，旁边的姬月华虽然是太子妃身份，可是在姬家，也不好对自己婶娘摆谱。更何况眼下堂兄受伤中毒，婶娘气恼也是人之常情，因而陪笑道：“二婶放心，四哥一定不会有事……”
还没说完，姬夫人已经狠狠甩开帘子去了。
姬暮年起身歉意道：“方才我和母亲顶了几句嘴，她正在气头上，还望伯父和太子妃不要见怪。”到底气力不济，复又躺了回去，“不好意思。”
姬月华忙道：“你中了毒，只管好生躺着就是。”接着问出疑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说先是遇刺，结果刺客的剑上面有毒？”
“是。”姬暮年将情形简单的说了一遍。
当时自己从皇宫回来的路上，半路突然蹿出来一个黑衣杀手，几下交接，虽然对方的功夫十分了得，但是自己本身也会剑术，加上下人们的防护，一时难解难分！谁知道那刺客居然不要命似的，拼着他被刺中，也要直奔自己而来！拼死一击，终于划伤了自己的左手，然后便仓皇逃窜了。
“这么说，居然没有抓住刺客？！”姬月华惊道。
“眼下可不是追究刺客的时候。”姬暮年叹了口气，看了看伯父和堂妹，“因为那刺客还遗落下了一样东西。”微微苦笑，“刺客的剑鞘掉在了地上，而上面……，有一处隐秘的东羌纹饰。”
“你是说。”姬师堂眉头紧皱，“这桩意外是东羌……”顿了顿，没有直接说宇文极的名号，“是东羌的人所为？”
姬月华插嘴道：“不是说，前些天东羌大皇子和四哥拌了嘴，后来他便中了毒，宫里又死了两个奴才，一个东羌大皇子身边的宫女，一个是太医院的小太监，这件事隐隐约约的，传出来的流言对四哥很不利。”
“呵。”姬暮年勾起嘴角一笑，“你们能想到的，别人也一样能想到。”
“别人？”姬月华问道：“是指沁水公主吗？”
姬暮年看向堂妹，“你觉得，我中毒这件事，小公主会怎么想呢？”不待堂妹回答，继续说道：“如果说小公主不相信我会对宇文极下毒，是出于理智，那么……，出于她和宇文极多年的深厚交情，也断然不会相信，宇文极会在这种时候，用这样漏洞百出的手段，来刺杀于我！”
姬月华面色微惊，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父亲。
姬师堂接话道：“暮年你的意思，小公主不但不会相信是宇文极派的刺客，反而还会以为是你自编自演的一出戏，用意污蔑宇文极？！”神色微敛，“那……，只要咱们把东羌那一节压下去，不就行了。”
“迟了。”姬暮年轻轻摇头，“当时那刺客逃逸的时候，正好赶上京兆尹府衙的人过来巡逻，虽然没有抓住刺客，但却看到了那柄刻有东羌纹饰的刀鞘。”他勾起嘴角，“只怕此刻，消息已经传到宫中去了。”
“这……”姬月华花容失色，眉目间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意思是，你受了伤、中了毒，不但不能让沁水公主同情，反倒成了阴险毒辣之人？”
姬暮年自嘲一笑，“谁让伤在左手？谁让我是大夫，轻轻松松就捡回一条命呢。”
“宇文极心思也未免太过毒辣！”姬师堂目光阴冷，带着化不开的浓浓郁气，“临走了，眼看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还要摆这么一道！”
“是啊。”姬暮年摇了摇头，“他的性子虽然冲动，但东羌来人，说不定要高人谋士替他打算，所以兵行险招来这么一出。”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继而一闪，“不过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
姬暮年分析道：“要说宇文极从小就在燕国长大，如今的端木皇后也不是他亲娘，像端木雍容这些人，跟他并不亲近，应该不会陪着他如此胡闹才对。毕竟不管我是受了伤，被小公主误会，甚至命里不济就这么死了，对东羌都谈不上任何好处。”
“可是……”姬月华不解，“如果不是东羌的人在算计，那又会是谁？”
“是呀，哪有会是谁？”姬暮年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是谁……，对自己和宇文极、小公主的关系如此了解？算计人心如此精确？！若说只是想要自己的命，犯不着留下什么东羌纹饰，看起来……，倒更像是想让自己被小公主厌恶。
是东羌的谋士吗？还是宇文极？还是别人？看来得好好想一想了。
正如姬暮年所猜想的那样，遇刺一事，慕容沅当然不相信是宇文极的手段！试想只要不是蠢笨如猪，哪有行刺别人还留马脚的？可若是姬暮年自编自演的一出戏，那也……，手段太卑劣了一些。
不过宇文极总算是走了。自己送给他的那几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晨午暮夜四个死士，一个或许不够难得，单是他们四人多年配合磨练，据说已经达到四人一心的境界，就如同一人有八只手，根本不是寻常四个高手能够比拟的。
这样的话，多多少少能够保护宇文极一些吧。
但是姬暮年遇刺又是怎么回事？叫来了白嬷嬷，“你让人去姬府稍微打听一下，但是不要惊动姬家的人，看看还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只是他单纯遇刺还罢了，若是他说是宇文极所为，那就……
尽管姬暮年是自己前世的丈夫，但是相处时日不算多，毕竟没有感情，论起信任的程度，是远远比不上宇文极的。况且宇文极这个人，性子偏于自负，而没有那么多阴暗的拐角，他要是恨上了姬暮年，大可以当面去找他对决打一架，用不着这样龌龊。
再说宇文极人都走了，还不能清净吗？
一上午心思恍恍惚惚的。
用午膳的时候，玉贵妃不经意的瞥了女儿一眼，发觉她脖子少了点什么，起初还没有留意，待到喝汤喝到一半，忽地抬头问道：“阿沅，你的那块古玉呢？”
慕容沅摸了摸胸口，不由吃惊，“啊呀！怎么没有了？”仔细回想了下，“上午我还戴在身上呢？”又摸了两遍，当然还是没有。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弄丢了？！”玉贵妃已经是勃然色变，“叮”的一声，将汤勺扔回了镶金边的碗盏里，喝斥宫人，“赶紧去找！！”
白嬷嬷等人慌忙回了屋，找了又找，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出来，战战兢兢回来禀道：“没有找到。”甚至又把小公主今天的出行路线，以及乘坐的凤辇，全都彻底找了一遍，还是没有那块古玉的下落。
慕容沅有些不安，这可是母亲给哥哥，然后哥哥又转交给自己的古玉，不用说也十分要紧，“怎么能弄丢了呢？”疑惑道：“今天我也没去什么地方呀，除了……，去送了阿兰若，难不成……，掉在他的车上了？”
“你说什么？！”玉贵妃声音拔高，“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戴好？！”
“都退下去吧。”武帝开了口，将宫人们撵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劝道：“无双，你别这样，阿沅又不知道炎光之心的来历，倒是吓着她了。”又劝她，“你先消消气。”
“你居然把炎光之心弄丢了！”玉贵妃身形微晃，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女儿炎光之心的秘密，又气又恼，指着她道：“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能让承煜把炎光之心给你拿着！就不该一时心软……”
武帝顾不上去安慰女儿，上前扶住玉贵妃，让她坐下，劝道：“罢了，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你也不必太过当真。”虽然对女儿的不谨慎也是遗憾，但此刻断不能再火上浇油，只能拣轻了说，“有没有炎光之心都一样，该什么，还是什么。”
玉贵妃忽地变了脸色，冷笑道：“你是想说，我们玉家即便有炎光之心，还是灭了国，对吧？”
居然上升到灭国的程度上了？慕容沅吃惊不已，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内幕，更没想一时不仔细，竟然会惹得父母亲争执起来。
可是想要开口，一时间却插不上嘴。
“无双。”武帝站在玉贵妃的身边，六十好几的皇帝，即便看起来精神矍铄、气色红润，但是保养的朝花玉露一般的玉贵妃相比，依旧差不多是父女之别。此刻更因宠妃的针锋相对，而显出一丝颓老之气，他沉沉道：“江山易主、朝代更迭，在这世上永远都没有停过，无双……，一定要恨朕恨到死吗？”
玉贵妃冷若冰霜，清声道：“那要我怎样？因为你的宠爱，就对你感激涕零吗？还是在你面前献媚邀宠？又或者忘了玉家的人是怎么死的？”她轻轻一笑，倾国容颜宛若繁花一般绽开，“就算我玉无双贪慕荣华富贵，不知廉耻、不记血仇，但只怕梦里，那些冤魂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无双……”武帝的脸色沉的不能再沉，质问道：“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朕对你好不好？对承煜和阿沅好不好？你还要朕怎样做？！要朕杀了慕容一家，然后为你们玉家赔罪不成？！”
慕容沅一看糟了，再让他们俩说下去，只会越说彼此越难看，赶忙“不识相”凑了上去，急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老成，没有拿好东西，不该把母妃给的东西弄丢了。”苦苦劝道：“父皇、母妃你们别吵了。”
武帝看着女儿那张小小莹玉的脸庞，到底消了消气，没有再和玉贵妃对嘴下去，而是岔开话题，“朕这就下旨，让人去追上宇文极的回过队伍，他们人多走得慢，肯定还没有走多远，到时候让把炎光之心给追回来。”
“不用了。”玉贵妃眸光复杂，轻轻的闭了一下眼睛，“炎光之心不能离开主人的血脉，它原是玉家之物，现在却落入异姓人的手中，要么碎裂，要么……”声音清浅，“就是炎光之心已经易主了。”
武帝闻言脸色一僵，“这……”看了看小女儿，转而说道：“也罢，宇文极是认得阿沅的东西的，若是拣了，必定会好好的收藏起来。将来炎光之心若能庇佑他，让他以东羌大皇子的身份登基，看在阿沅照顾他多年的份上，也总该和燕国交好才对。”
“行了。”玉贵妃心思剔透，情知皇帝这是在为女儿说好话，“你不用哄我。”转头看向诚惶诚恐的小女儿，“好好的东西你都那不好，给我老老实实到小祠堂去跪着！跪够三天三夜，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慕容沅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什么炎光之心，又什么国脉气数的，就算不清楚前朝的典故，也知道把十分要紧的东西弄丢了。
不敢分辨，不敢多嘴，老老实实低头去了小祠堂。
武帝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方才回头，继续劝道：“阿沅也不是有心之失，她那里知道炎光之心的秘密呢？要知道，肯定会加倍爱护看着的，你就别恼了。”
据传炎光之心是玉中王，能够聚集天下所有的祥瑞，人的运道、福泽，甚至天地的一些灵气，得到它的人遇事总能逢凶化吉，而若是落在皇室子孙手中，它还能聚集真龙之气，助主人得到江山大业、万里山河，成为人中真龙！
不过像拥有炎光之心的玉氏家族，最后还是亡了国。也不知道是传说不够灵验，还是前朝的哀帝太过昏庸残暴，杀戮忠臣、听信奸佞，以至于炎光之心也护不了他，最终毁掉玉氏王朝。
“不用劝了。”玉贵妃不是一味纠缠不休的女子，没了就是没了，轻叹道：“或许你说得对，不管是江山社稷也好，人也好，都不是一块古玉护得了的。”她笑容嘲讽，“不然玉家怎么会亡了国呢。”
武帝静默无言，玉贵妃沉溺在亡国的往事之中，一室安静沉默。
而慕容沅则在小祠堂老老实实跪着，心中暗叹，要是早点知道这些就好了，自己干脆放在首饰盒子里，不戴出去，那也就不会弄丢了。不至于惹得母亲生那么大的气，还让父皇也跟着不痛快。话说回来，但愿那块炎光之心没有丢，没有碎吧？既然已经追不回来了，如果宇文极拿着真的有用，也比丢了、碎了好啊。
唉……，难怪当初母亲不愿意把玉给自己。
玉贵妃让小女儿跪三天三夜，白嬷嬷等人虽然着急，可是也不敢违抗，只能心急火燎的去搬救兵，----找到靖惠太子和睿王妃。可惜前者虽然比白嬷嬷他们还急，却根本帮不上忙，玉贵妃以太子成年为由，根本不允许靖惠太子踏入泛秀宫。
最后还是睿王妃姜胭脂豁了出去，跑去跟小姑子一起跪，然后晕倒了，叫了太医过来诊脉，居然诊出一个喜脉来！姜胭脂母凭子贵，借着身孕，替自家孩子的小姑姑求了情，“大喜的日子，母妃就别再跟三公主生气了。”
玉贵妃对女儿是面冷心软，见她跪了一下午，又有儿媳妇和未来的小孙子求情，终于松了口，冷冷道：“那就改为禁足一百天！把《女诫》《女训》各抄一百遍！”
慕容沅先谢母亲，“母妃息怒，我以后一定会仔细一点的。”然后单独找到嫂嫂，感激道：“胭脂，这一次可多亏你救了我。”
姜胭脂气笑道：“你呀，下次可别再这么不老成了、听说是前朝留下来的古玉，想必十分珍贵，难怪母妃会生那么大的气呢。”继而低声，“不过……，这次我也要多谢你。”脸色羞赧，“要不是你让我假装身子抱恙，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喜了。”
“唉，没累着你就好。”慕容沅揉着酸麻僵硬的双腿，前世嫂嫂这个时候就已经怀孕了，自己哪里敢让她一直跪着？可惜自己活得短，不知道她这一胎是男是女，但不管是小侄儿，还是小侄女，自己都是要多谢他OR她，今儿救了自己呀。
泛秀宫内，姑嫂和睦一派温馨的气氛。
而凤栖宫的一处别院内，气氛完全不同。周宛宛手里拿了一把小剪刀，在花盆里面东剪剪、西剪剪，完全不是在修花，而是辣手摧花，好好的盆景给她绞的不成样子，半晌玩累了，将剪刀重重往桌子上一拍，恨恨道：“凭什么？！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
心腹宫女水仙上前服侍，小声劝道：“睿王妃是做嫂嫂的，自然要在婆婆跟前替小姑子说话，为人儿媳都是这样，小姐将来嫁了人就知道了。”
说到嫁人，周宛宛不由脸色更加难看，“宇文极！你最好早点死在东羌！！”
“其实……”水仙吞吞吐吐的，可是又怕这位主子再去做些惊世骇俗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劝她，“小姐毕竟是姑娘家，白辣辣的跑去跟男子说什么嫁人，总是不太好，别的不说，要是皇后娘娘知道……”
“你还敢让外祖母知道？”周宛宛旋即变了脸色，恐吓她道：“那天只有你跟在我身边，外祖母若是知道，那就一定是你说出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66章
水仙被吓住了,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周宛宛见她一脸怯怯的样子,反倒泄了气,拉了拉她,“算了，我身边也就剩下一个你可靠点了。”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和堂叔偷情造反死后,外祖母就不大管了，身边的下人但凡有门路的,都已经各奔前程去了。
只有水仙这个丫头还算忠心一些，跟了自己多年。
想到此处,周宛宛反倒浮起淡淡的心酸来,难受道：“我当然知道,女儿家自己去求人嫁娶不够矜持,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外祖母只管自己一口饭吃,连面都不大愿意见，更不愿意带自己在公共场合露脸,每次都说是，“宛宛害羞,不想出来见人。”其实是怕别人见到自己，再想起母亲那档子破事儿吧？就连学堂也不大允许自己常去，时不时的，就让人替自己请假，不是头疼，就是身子抱恙，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拿乔呢。
可是自己无父无母，除了外祖母，还有谁可以依靠啊？再说她还是中宫皇后，自己又怎么得罪的起？除了老老实实、忍气吞声，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眼看自己年纪一天天大了，婚事却还是没有着落。
外祖母根本就没有留意自己的婚事，大概回头看着差不多的，就会让自己随便嫁了吧？再不就是，把自己当做棋子送出去联姻？可是自己这样尴尬的身份，又有什么好姻缘等着自己？不得已，才厚起脸皮去求宇文极，希望他能带自己走。
可恨宇文极那个混蛋！早就被小姨迷住了心窍，根本看不上自己！想到此处，不由长长叹气，要是早知道宇文极能够回到东羌，自己也不至于冷落他多年，搞得如此被动没法子，好好的婚事就泡汤了。
再看看小姨沁水公主，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玩，还是俊秀少年郎，全天下最好的都会送到她的面前，由得她挑！自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如，真是……，命都快要苦成黄连了。
慕容沅的命，的确是要比周宛宛好多了。
先是有嫂嫂来救场免了罚跪，后有皇帝爹每天过来安慰，见女儿老老实实在书案前面抄《女诫》《女训》，不由叹气，“你这些天老实一点儿，乖乖的待够一百天，等你母妃气消了，再说出去的事。”
禁足对于慕容沅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抄写东西也不难，倒是十分过意不去，“都是我当时太冲动，担心阿兰若就没细想，这么些年……”想说把他当做弟弟一样，还是止住了，父亲现在肯定不想听到宇文极，转而问道：“哥哥他们走到哪儿了？”
“嗯，让父皇算一算。”武帝到底还是溺爱女儿，再大的事，也没有打算深究。最好的死士被送走了，那就再挑几个次一等。本事不如上一批？那就多安排几个，总之一切还是以女儿为重，别的……，都是小事。
光阴寂寂，岁月无声，日子在父女俩的细语中悄悄溜走。
转眼一个月过去，北面传来了睿王的第一份捷报！
玉贵妃悬了几十个日日夜夜的心，总算稍平，看着女儿也有了一丝和颜悦色，但是仍然不许她出门，除了原先的责罚，还加了一份任务，给睿王抄保佑平安的佛经。慕容沅心下知道这责罚算是轻的，因而每天上午都给哥哥抄录佛经，然后供奉起来，下午再抄录《女诫》《女训》，一句多话都没有。
而在遥远的北方，睿王心事重重，根本没有闲暇时间思念母亲和妹妹，以及他还不知情的怀孕妻子。前几天刚刚攻打下益阳县，但是傅如晦坐镇雍州二十年，此刻又是固守，不是那么容易啃下来的，暂时形成了两相对峙的局面。
睿王行军打仗还是头一遭，以前都是纸上谈兵，好在他十分放得下架子，和两个随行的大将军混成一片。既不失皇子的矜贵之气，也不缺不耻下问之心，三个人的配合还算相得益彰，总之没有让傅如晦占到便宜。
而此刻，睿王回了自己的帐篷仍旧没有休息。
军务冗杂是一桩，新手须得花上多几倍的力气和精力，研究战略战术，以及兵马上的调度安排。还有那件事……，自己必须要弄清楚，仅仅凭别人的一封信，和几句听来的流言，那也太不慎重了。
“睿王殿下。”帐篷外来了人，门口站着一个带着黑色兜帽披风的少年，帐篷内烛光明亮，映照得他的脸庞格外白皙，甚至有些不健康。他待睿王示意之后进来，将一个盒子捧到桌上，低声道：“就在里面。”
睿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宇寒凝，“没有错？”
“不敢，绝不会错。”
“辛苦你了。”睿王叫了心腹到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入，但却留下了那个少年在一旁观看，并不避讳。只见他轻轻抽出利剑，无声无息，然后撩起袖子，在手臂上刺了一个小小口子，一瞬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殿下……？”
睿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问，然而指向那个盒子，“打开。”
黑衣少年上前将盒子打开了，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反胃之色，却又不自控的看了过去。盒子里，躺着一截白骨森森的死人残骨，“唔……”他的胃里再次翻涌起来，将头扭到一边。等他稳住情绪再次回头的时候，睿王已经将鲜血滴在了上面，“扑……”，那鲜血无声无息的溶了进去！
睿王的目光亮得吓人，闪烁不定，就连手都跟微微颤抖起来，将剑递给了过去，“你把手臂扎破，也滴一滴血，不要弄手指留下幌子给人看见。”
那少年看着十分淡薄清秀，但是却没有犹豫，依言如法炮制了一回，----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的血，不溶于死人骨。
“呵……”睿王忽地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冰冷异常，带着几分痛楚、几分挣扎，他深深的闭上了眼睛，轻声叹道：“竟然是真的，……是真的。”那个让自己喊了十九年父皇的人，竟然……，真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灭族仇人！要自己如何自处？认贼作父，继续扮演父慈子孝，还是……？
----他想不下去了。
“殿下。”清秀的少年满目疑惑，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属下只是奉命前去取这骨头，但却不知……，对方是什么人？”
睿王抬起头看向他，笑容诡异，“明夷，你想知道吗？”用绢帕将手臂上的血迹擦去，然后烧了绢帕，看了看那死人骨，再看了看那脸色惨白的少年，轻声道：“他是前大蜀王朝的驸马赵廷灿，……我的父亲，你的舅舅。”
祁明夷微微张嘴，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北面的战事一直僵持着，双方都有胜负。朝廷大军虽然人多，但是架不住傅如晦是早有准备，甚至是多年前就在准备，兵精粮足，他又对下面县城控制颇深，今天丢了这个城，明天又再夺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已成家常便饭。如此三个月时光很快过去，雍州的战事，一直还是没有形势明朗，慕容沅的一百天禁足倒是放行了。
而她见到的第一个非泛秀宫人，竟是姬暮年。
“见过公主殿下。”今日他穿得十分素净，一袭几近白色的浅淡莲紫色长袍，腰束白玉带，此时正值盛夏，这身打扮带着消暑一般的幽幽凉气，让人瞧了神清气爽，“下官奉皇上之命而来，为公主殿下请平安脉。”
慕容沅说不出有哪一点怪异，但也没有拒绝。
姬暮年很快诊完了脉，回道：“公主殿下身子安泰。”顿了顿，“之前下官在宫外曾经遇刺，偏生不巧，那逃脱的刺客剑鞘上面，又有东羌的纹饰。”
他不说，慕容沅倒是一下子没有想起这个茬儿，毕竟宇文极走了好几个月，自己也被禁足了这么长时间，此刻听他提起，不由皱眉，“你想说什么？”
姬暮年声音平缓，“下官想说，这件事其中有些蹊跷，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故意陷害东羌大皇子。”看着小公主微微惊讶的眼神，缓缓说道：“虽然下官和东羌大皇子有些龃龉，但是还谈不上有仇。退一万步说，就算东羌大皇子怀疑下官对他下毒，要报仇，也没有杀人还要带出幌子来的。”
听他这么说，慕容沅的脸色渐渐缓和下去，颔首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了。”
姬暮年微笑道：“公主殿下没有误会就好。”
慕容沅蹙了蹙眉，疑惑道：“不过说起来，是谁这么坏呢？又害了你，又给阿兰若泼污水。”后之后觉的问道：“你伤得不重吧？现在还有没有事？”
姬暮年微微一笑，“下官已经好了，多谢公主殿下关怀。”不愿意谈话中止，看向案头上的一本医例，“公主殿下把太医院的案例都借出来了？”
“是呀，得看看实例才行。”慕容沅听他一问，倒是想起来，“对了。”拿起那本医例翻了翻，指道：“你瞧瞧，为何这个方子不让用川穹？川穹不是活血化瘀、行气止痛的吗？”
姬暮年接了医例看了看，先看病历，再看下附处方，仔细研究了一下，“公主殿下你看这个病例，病人是因为牙疼引起的红肿疼痛，接着过了几天，就变成头痛，这和平常的淤血聚集不同……”
慕容沅伸了脑袋过去，听他说，不停点头。
两个人你问我答、你辩我证，时间过得飞快，一上午很快过去，慕容沅还是觉得意犹未尽，笑道：“你比那些老太医说的清楚明白，我听了不糊涂，回头再有疑惑，还是叫人来请你问一问。”
姬暮年眸光一闪，淡笑道：“下官静候公主殿下旨意。”
如此一来，姬暮年便隔三差五的过来，以老师的身份为慕容沅讲解中医案例，两人渐渐走得很近。玉贵妃瞧在眼里自有一番思量，但却没有去问女儿，而是去找了皇帝问道：“姬暮年是不是在皇上这边打过招呼？”

第67章
武帝倒是没有否认,颔首道：“是。”
玉贵妃在长榻上面坐了,淡声问道：“皇上的意思,是想把姬暮年尚给阿沅？”
“你不喜欢么？”武帝问道：“姬暮年出自琅琊姬氏,人物风流、性子沉稳,而且朕瞧着，阿沅对他还挺有好感的。再说朕也没有答应什么，只是给了姬暮年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接触到阿沅，至于阿沅要不要这个驸马,还得看她自己的心意。”
玉贵妃嘴角微翘，直言不讳问道：“皇上是想让承煜死心塌地效忠靖惠太子？还是怕将来……,我们母子几个没有新帝的照拂,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武帝眉头微皱,但是也没有拐弯抹角,“都有。”
玉贵妃掠了掠鬓角碎发,转过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悠悠道：“宇文极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待阿沅尚有几分真心,否则就不会直巴巴的不会拐弯儿了。而姬暮年，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起来风雅高洁，实则满肚子的权利算计，他想娶阿沅……”话未说完，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道：“无双，朕明白你的意思。”
男人看到问题，和女人的心思又有不同。
“姬暮年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男人么，谁不喜欢功成名就、大权在握？若是没有一点上进心，那还叫男人吗？争名逐利原是男人一生的事业，姬暮年想要巩固姬家的势力，巩固太子的势力，也是在情理之中。”
“正是因为姬暮年对阿沅有所求，才会一生一世供奉着她，而不会轻慢，只要他本人是个出色的人物，又有何不可？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脚踏实地捆绑的利益关系，反而要更牢固一些。”
“况且阿沅是皇室公主，朕在一日，就看护她一日，朕不在了，还有太子和承煜照拂妹妹，谁又敢对她不敬？你就别再担心了。”
玉贵妃也是皇室公主出身，权贵联姻的道理当然明白，但却悠悠一笑，“本朝驸马不任官职，姬暮年可愿意接受这项条件？哼，只怕是……，到时候想让阿沅求情吧。他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不过嘛，也要看阿沅有没有看上他了。”
只要他有那个本事把女儿哄得开心了，自己就成全他，驸马么，原本就是该围在公主身前的裙下之臣！若不好了，杀了再另外换一个更好的便是。
姬暮年打了一个喷嚏，歉意道：“下官失仪了。”
慕容沅从骨子里就和母亲不一样，没有那种从婴儿时代就养尊处优，天生金枝玉叶的矜贵和骄傲，不以为意道：“没事，谁还不打个喷嚏呢。”放下手中的医例，“咱们总是这样纸上谈兵，还是不行，得找些实例试一试才有效。”
因而抓了生病的宫人们做病人，自己上阵诊脉，开药方，抓药，不惜纡尊降贵的当起了太医。倒是吓得一干宫人们，战战兢兢，还要吃了以后，没有出现什么上吐下泻的症状，日子或长或短，终归都还是慢慢好了。
慕容沅喜不自禁，整天都叫人禀报谁头疼脑热，还抓来给自己一试。
那些宫人们便开始有心了，没病的也喊着头疼，没病的晚上淋点冷水也要弄个感冒出来，然后一吃了公主的药，个个如得仙丹一般两三天就好了。
“最近怎地这么多人生病？”慕容沅纳罕道。
姬暮年看着她，那清亮的眸子浮起淡淡迷惑，不由失笑，“许是公主殿下开的药特别好吃，人人都想尝一下吧。”
慕容沅见他笑容意味深长，略想了想，转瞬明白过来，不由恼道：“原来都是在哄我不成？！”
姬暮年觉得她学医十分认真，治病也认真，一片赤子之心十分可爱，安抚道：“公主殿下不必灰心，你开的药方下官都看过，虽然有些生涩，但都是按照药理来的，并无不妥。只是奴才们稍微夸张了一些。”又道：“只要能治够好病，就是好大夫。”
“害我还以为自己成神医了呢。”慕容沅自嘲了一句，消了消气，“罢了，其实不能全都怪他们，本来我就不该如此大张旗鼓，惹得他们阿谀奉承、献媚邀宠，弄得后宫乌烟瘴气的，以后不给他们看病就是了。”
姬暮年凝视着她，这一世……，小公主的性子似乎变了很多。这样风光霁月、心思坦荡的小公主，又不失怜悯慈心，反倒衬得自己的心思有些说不过去。罢了，等她下嫁与自己，自己就好好的待她，也不算辜负她了。
而母亲，应该会喜欢这一世的小公主的。
至于前世的那些对对错错，既然是前世的事，还是忘了吧？人总之执著于仇恨，便会被仇恨蒙蔽双眼！自己今生要做的事，是娶公主，辅佐太子，让姬家上上下下都一直平安，只要能做到这些就很好了。
不过事情一般都是想得好，实际却有偏差。正在姬暮年对美好未来规划之际，便有宫人回道：“公主殿下，上官美人过来请安。”
“嗯？”慕容沅微微讶异，“上官美人？”
在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之后，上官美人和范贵人都还活着，上官太后虽然病得下不了床，但也还有气儿。以至于每次想到她们，都觉得怪怪的，所以平时很少接触，今儿倒是颇为意外，想不出上官美人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但还是道：“让进来吧。”
“下官告退。”姬暮年起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片刻后，门外进来一个海棠花衫的宫妃，上前请安，“见过公主殿下。”行了礼，又陪笑请示了一句，“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公主殿下说。”
“嗯？”慕容沅挥了挥手，让服侍小宫女们都退了下去，算是给个面子，但还是留了白嬷嬷和乐莺在屋内，淡淡道：“说吧。”她能有什么要紧事？倒是稀罕。
上官美人上前了一步，“公主殿下，还是离姬大人远一些的好。”
“哦？”慕容沅抬头看她，“为何？”
“公主殿下。”上官美人生了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儿，眼睛大大的，微笑的时候，脸颊还有一对可爱的漩涡，她低声道：“听说……，姬大人有一个叫做谢琳琅的表妹，两人年纪般配，谢家和姬家早就有意联姻，之前碍于姬大人为父守孝，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定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姬大人已经出孝期了。”
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表妹来了？慕容沅微微一怔。
上官美人还在说道：“妾身也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名誉着想，若是走得太近，被人传出什么误会的话，可就不太好了。”
慕容沅心情有一点点复杂。
说不好，对姬暮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是自己前世的丈夫，在自己没有小产之前，还是挺喜欢他的，可是现在重活一世了，中间又隔了姬夫人下堕胎药的事，真的能揭开芥蒂，再续前缘吗？恐怕自己做不到。
对了，姬暮年最近似乎有点过于热络，这是……，打算重新娶自己为妻的意思？像宇文极说得那样，为了给靖惠太子拉拢势力，所以要娶自己？毕竟以姬暮年的性子，加上上辈子的纠葛，可没法相信他是爱上了自己。
况且，只要一想到姬夫人自己就头痛，再加上那些往事，和姬家联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太复杂太累了。
既然是上辈已经结束了的缘分，就彻底额结束吧。
回头找个机会跟姬暮年表明态度，再跟皇帝打个招呼，各自过各自的人生吧！他娶他那如花似玉的表妹，自己么……，驸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反正不急着嫁人，就像眼下这样做父母膝下的乖女儿，哥哥羽翼下的好妹妹，和嫂嫂相处融洽的温和小姑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上官美人去找三公主说话？”郗皇后确认问道。
“是。”赵嬷嬷回道：“偏偏是在姬大人去找三公主的时候，上官美人就故意打岔过去，只是泛秀宫内的情形，就不清楚了。”
“哼！”郗皇后一声冷哼，“本宫大概猜得出来。”拨了拨手中的甜白瓷茶盅，手指上的翡翠戒面一晃一晃的，显得格外碧绿，“上官美人无非是要挑拨小公主，不想让姬暮年成事罢了。”
赵嬷嬷问道：“她要做什么？”
“那还不明摆着的吗？”郗皇后分析道：“要是姬暮年做了小公主的驸马，咱们和泛秀宫联成了一党，哪里还有别人的落脚地儿？若是小公主不划入太子党，而是……，比如嫁给上官家的某位公子，再凭借睿王的势力，上官一门方才有立足之地。”
赵嬷嬷吃惊不小，“难道他们敢……”
“倒也未必就到那一步。”郗皇后往身后的软枕靠了靠，深红色挑金线的牡丹百花纹图样，浓墨重彩，衬得她颇有雍容华贵，“只不过太子党这边已经人满为患，他们想插也插不进来，若是能讨好一个大将军王，加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至少能在皇上百年之前捞到不少好处。”
“再说了，这些权贵们的势力要是拧成了一股绳，就算皇帝都得客气几分，何况将来的太子？新帝登基，敢对朝中老臣颐指气使吗？少不得还要笼络他们呢。”
“若是想得过头一些。”郗皇后目光一凛，“睿王的身世虽然有人议论，但是皇上都认下他这个儿子了，谁敢说不是？谁敢给皇上扣一顶绿帽子不成？咱们和那些权贵们交好则罢，若是闹不好，逼急了他们，会有什么事也难讲的很。”
更不用说，太子和郗氏一门被丑闻缠身，情形并不乐观。
赵嬷嬷沉默下来，继而道：“这些大事奴婢不懂，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把小公主给争取过来，总是对咱们有利无害的对吧。”
“没错。”郗皇后当然不喜欢泛秀宫的人，但是奈何自己儿子不争气，女儿更是荒唐到了极点，再加上皇帝偏心泛秀宫，以及睿王本身太过出挑英武，----不交好，难道还要反目成仇吗？至少在太子坐稳帝位之前，绝对不行！
况且小公主嫁给姬暮年以后，就会分府，自己眼不见也心不烦。
因而斟酌了一阵，“姬暮年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小公主也不讨厌他，上官美人能嘀咕的无非一件事，就是那个谢琳琅罢了。”
慕容沅的婚事，她自己不着急、不在意，别人可别她着急在意多了。姬暮年有个门当户对的表妹谢琳琅，上官美人门儿清，皇后这边也是清清爽爽，彼此连互相耍的什么心眼子都清楚，各自暗地里较劲儿。
而玉贵妃，在确定姬暮年的意思之后，也开始调查起姬家的人来，谢琳琅自然逃不出她的视线，不由蹙眉，“这位谢家小姐一直不嫁，是个什么意思？”本来就不是很中意姬暮年，更添几分反感，“身边的事都没有料理清楚，就敢来攀附阿沅！”
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不到半天的功夫，谢琳琅就突然病了。
“病了？”
“是。”岑苍回道：“听说谢家四小姐突发恶疾，挺严重的，姬暮年闻讯已经赶了过去。”略微停顿了一下，“娘娘，她这病来的有些巧了。”

第68章
姬暮年没有想到,母亲会给自己弄出一个如此糟糕的局面。之前早就跟跟母亲说了,自己打算求娶沁水公主,让母亲跟姨母透个风儿,不必叫表妹琳琅等着自己出孝,早点择人嫁了。
没想到母亲嘴上答应的好好儿的，却根本没有对谢家的人说。
“你出去！谁让你来谢家的？！”谢夫人眼中含泪，指着外甥,“是我瞎了眼，才会让琳琅等着你们！”她哽咽道：“亏得我们母女还傻乎乎的,为你们姬家担心，让琳琅等着你出完孝,一直等到她都十七岁了。结果呢？你们不声不响就去攀附高枝儿,不仁义也就罢了,还为琳琅惹来如此祸事,毁了她……”
一想到女儿那浑身血污的样子,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姬夫人脸色惨白，赔罪道：“妹妹你误会了,是我，都是我的错,应该早点跟你们说清楚的……”她亦是红了眼圈儿，“我、我……，我想着暮年不过一时糊涂，再说沁水公主身份高贵，应该不会……”
“你什么意思？！”谢夫人是彻底被姐姐激怒了，尖声道：“你是说，你早就知道自己儿子攀高枝儿，却不说，还等着他被公主拒绝了，然后再来迎娶琳琅？！呵……”她气极反笑，“呵呵，我的女儿是有多下贱？是烧火丫头么？由得别人挑挑拣拣，等你家儿子没人要了，再嫁给他？！啊……，姐姐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滚！”她怒不可遏，“全都给我滚出谢家！！”
姬暮年见母亲越说局面越糟糕，制止道：“母亲你先别说了。”然后看向姨母，“这件事是我们姬家没有处理好，对不住姨母和表妹。但是眼下表妹受了伤，还请姨母让我进去看一看，确认了表妹安全无恙再说。”
谢大公子也劝道：“母亲，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对于表弟的所作所为也是动怒，可是妹妹的性命要紧，再者太子党不好轻易得罪，于是劝道：“方才那大夫不是说四妹妹还有些危险么？暮年的医术不错，让他进去看看，好歹不能让妹妹有危险啊。”
一面给两个兄弟递眼色，挡住了母亲，让丫头领着姬暮年进去了。
谢夫人眼睛都是红的，可到底还是女儿的性命要紧，多大的气，也不能拿着女儿的生死来赌，忍了又忍，只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继而挣扎了一把，“让开，我要进去看看琳琅。”
谢家三兄弟纷纷为母亲让路，然后跟了进去。
屋子里，安静的几乎没有一丝声音，就连沉香屑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遇刺受伤的谢琳琅，躺在床上，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之中，清秀干净的面庞，乌云似的青丝散落了一枕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吓人的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古代没有输血这种技术，受伤失血的人，只能凭着本能硬抗，过后再靠药物和食物一点点补回来。遇到体质差一点儿的，命理不济的，抗不过，很可能就一命呜呼，就算华佗再世，也只能看着干着急而没有办法。
而眼下，姬暮年就遇到了这样的难题。
任凭他医术再高，眼下谢琳琅失血过多昏迷着，也是无法，只能询问一些基本的医治手段，“八宝护心丸吃了没？伤口用的是什么药膏？”一一问下来，自己并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因为男女有别不好亲自检查，再问了一句，“琳琅的伤都在何处？”
丫头红着眼圈儿，低声哽咽，“左臂上面一道，还是轻的。”在自己身边比划，“最重的从腰上起，一直、一直划上去，直到……”指了指小姐的脸，颤声道：“都已经伤到脸了。”
如此严重的伤势，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特别是还伤到了脸，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这个消息更是一层噩耗。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特别是谢夫人，想哭还不敢出声，怕吵醒女儿，眼泪“簌簌”无声的掉落，真是好不可怜。
姬夫人则是又伤心又愧疚，缩在一旁，不敢吭一声儿。
这件事，都是自己害了外甥女儿。原本想着，沁水公主那样的金枝玉叶，不知道多少王公权贵的公子哥儿追求，再者还有玉贵妃的态度，以及小公主本人的意愿，儿子就算有心也未必成事，等他碰了壁、吃了亏，自然就会回头了。
到时候，依旧还是外甥女儿做自己的儿媳，婆媳关系融洽，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姬家和谢家也算是又进了一层。却不料，竟然为外甥女儿惹来如此祸事！到底是谁，下手如此毒辣？！实在是太残忍了。
“会不会是公主殿下……”出了门，谢大公子提出了这样的疑惑。
姬暮年摇摇头，“沁水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更惹得谢夫人大怒不已，尖刻道：“知道你攀上了高枝儿！眼里心里都是贵人，既如此，就该早点放了我们琳琅！琳琅又不是嫁不出去，不娶便罢了，何苦为她惹来祸事？到眼下了，还口口声声为……”想要说小公主几句狠话，到底顾及天家威仪，说不得，只能冷嘲热讽，“是我瞎了眼。”
“母亲。”谢大公子劝道：“你先别生气。”父亲刚好去了外省，眼下只有自己这个长兄主持大局，朝两个弟弟递眼色，“你们先扶母亲回去歇着，还有……，四妹妹那边一有消息，就让人来报。”
谢夫人又恼又怒，满含泪水出门，姬夫人追了出去，却被妹妹狠狠骂了一通，留在院子中进退两难，最后只能再次折了回来。
谢大公子方才是不想火上浇油，等母亲走了，不由沉下脸来，“暮年！别说我们谢家讹诈你，是那刺客亲口说的，‘毁了你的脸，看谁还会娶你？！’，明摆着，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满腔火气燃烧，“要不是护院来得快，只怕妹妹……，饶是如此，还是死了一个乳娘，伤了两个丫头。”
姬夫人擦了擦泪，哽咽道：“暮年，这件事真的和小公主无关吗？”
“真是恶毒！！”郗皇后大怒，气得咬牙切齿的，“本宫倒是没有看出来，上官一脉居然如此会算计！往日里真是小看她们了。”
谢琳琅这一受伤，姬暮年就势力要去探望和治伤，他整天往谢家跑，还是看望如花似玉的表妹，玉贵妃和小公主能咽下这口气吗？可是姬暮年若是不去，表妹都生死说不准了，姬夫人绝对不会答应的，况且那也太过凉薄了。
去，惹恼小公主；不去，就是凉薄之人。
----怎么做都是错。
如今上官太后已然病重，郗皇后媳妇熬成婆，从前对婆婆的敬畏害怕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点面上情分，偏偏上官美人不识趣，居然敢搅和出这么大的一个乱子来，简直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赵嬷嬷小声劝道：“皇后娘娘息怒，且不说咱们无凭无据的发作不得，单说太后娘娘还在，多少……，还是得顾及一些的。”
反正上官太后也活不了多久了，郗皇后将怨愤压了下去，目光阴冷，“等着吧，那小贱人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而懿慈宫内，上官美人正在太后跟前服小心服侍。
上官美人和范贵人进宫晚，皇帝年纪大了，生育子嗣的几率实在太过渺茫，加上皇帝又专宠玉贵妃，两个人都没有把宝压在皇帝身上。前者自动选择了孝敬太后，后者也成了皇后身边的小跟班儿，不如此，在后宫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最近日子可还太平？”上官太后睁开浑浊的双眼，毕竟是八十好几的人了，加上又卧病许久，脑子已经不如从前清醒，“隆庆呢？怎么好长时间都不来看我……”说完顿了顿，又啐道：“哀家糊涂了，那个混帐，还有河间王那个畜生，早就死了。这样的坏种子不能留，留下也是祸害……”
上官美人由得太后嘀嘀咕咕的，没有应声儿，从前也试着劝解，发现无用，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自顾自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是真的糊涂了。一想到此，心中不免悲戚更甚，可怜自己如花似玉的年纪，被太后点名送进宫，成了家族的牺牲品，将来还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了局。
这边服侍完了太后，回了寝宫，方才得以稍微舒展一下身体。
心腹嬷嬷进来回禀道：“听说谢琳琅病了，姬暮年正天天过去看望呢。”
“哦？”上官美人不由一笑，“那可是病得巧了。”她还不知道皇后恨上了自己，自己乐一回，“看来姬家的事要黄了，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好引见哥哥，况且他不像姬暮年身份便利，须得找个借口才行。”略略沉吟，“嗯，缓一缓再说吧。”
那嬷嬷疑惑道：“要说这谢家小姐胆子够大的呀，居然敢挑着这个时候拿乔，就不怕小公主恼了她，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还有那姬暮年也是糊涂，不但去了，还一天一趟的赶着过去呢。”
“谁知道呢。”上官美人年纪不大，没有外人的时候还带了一点娇气，撇了撇嘴，“许是谢琳琅天生喜欢这个调调，好哄男人欢心罢。”一声嗤笑，“这不……，姬暮年不就上当了么，呵，真有意思。”
谢琳琅遇刺的消息只在内部传开，姬家的人，谢家的人，以及皇后和太子等人，外面都以为她是病了。而慕容沅连谢琳琅生病都不知道，玉贵妃严令不许说，白嬷嬷等人哪个敢说？况且又是如此糟心的事儿，因而谁也不提。
直到十几天后，姬暮年来泛秀宫找人被阻拦在外。
“不见。”玉贵妃冷冷道。
慕容沅正在疑惑，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着姬暮年，又见母亲拒人千里，不由疑惑道：“母妃这是在生什么气？正巧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好些日子都不见人，眼下既来了，不如说清楚了更好。”
玉贵妃警惕问道：“你要跟他说什么话？”
慕容沅心中并没有什么男女私情，况且也不必对母亲隐晦，撵了宫人，“我隐隐听了几句传言。”以为母亲不知情，还把谢琳琅的事压了下去，“说是姬暮年有做我驸马的意思，那个……，我又不想嫁给他，当然是跟他说清楚了，让他早点娶妻。”
“说这个？”玉贵妃的神色缓了缓，疑惑道：“你真的不喜欢他？那你前段还整天让他过来，两个人厮混在一起。”
“不是母妃想的那样的。”慕容沅解释道：“我就是找他问问医术上的事，看来是不方便，以后不找他了，找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问话便是。”
玉贵妃问道“你确定？”微微蹙眉，“便是如此，也犯不着亲自跟他说，从此不见他自然会明白的，难道还敢纠缠你不成？！”
慕容沅心中苦笑，自己和他还夹杂着前世的破事儿呢，还是说清楚吧，往后谁也不耽误，更不用彼此惦记着当仇人。因而坚持道：“母妃，就这一次，我说清楚了以后便不再见他，好吗？”最终说动了母亲，在偏殿召了姬暮年。
“公主殿下。”姬暮年的神色明显有点憔悴，但还是保持着得体微笑，将表妹“生重病”的事说了一遍，解释道：“所以这段时间告了假，没有进宫。”
谢琳琅……，病了？这么巧？慕容沅琢磨着其中的可能性，是谢琳琅装病？还是真的赶巧病了？但不管如何，姬暮年都精心照顾了她十几天，看来情分不浅，将心中那一缕淡淡不痛快掠过去，颔首道：“应该的，你是大夫嘛。”
姬暮年凝目看她，很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想来是玉贵妃拦了消息，不让她知道吧？不知怎地，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慕容沅却说了一句叫他震惊的话，“挺好的，你们……，中表之亲、门当户对。”她微笑，“往后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第69章
一瞬间,时光和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姬暮年静静的凝望过去。
慕容沅正是十四、五岁的豆蔻年华,相貌遗传母亲,长长的远山眉,鹅蛋脸儿,那白皙似雪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粉色，好似一支刚刚开苞的粉色嫩荷。如云青丝巧妙的挽了起来,斜斜坠一旁，更衬她眸若星、唇似朱,即便不施脂粉，只是淡淡的扫了一扫蛾眉,仍是掩不住的惊人殊色。
如同那玫瑰胭脂水里浸泡的一块美玉,可谓完美无瑕。
哪怕是在前世,沁水公主脾气又骄狂又跋扈,因为这份惊人美丽,也常常会惹来别人一阵艳羡感叹，----上天是在太过偏爱她了。
而今生,她清丽绝伦依旧如昔，更兼兰心蕙质、性子明朗,几乎无可挑剔，所以即便不为靖惠太子的缘故，自己……，也是有一点点心动的吧。
姬暮年情知不能再说下去了。
说什么？说她当年未婚怀孕的丑事？还是说母亲亲手给她下了堕胎药？不论说哪一桩，都只会越说越死，将来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公主殿下。”解释道：“现在谢家和姬家有些误会，一时难以说清，想来暂时是不会再联姻的，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多心。总之，公主殿下的意思下官明白，往后不会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的。”他优雅欠身，脸上只有一丝淡淡失落，“下官告退了。”
“你……，好。”慕容沅原本还以为他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恨他母亲的缘故，连说词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对方却是这般干净利落，倒是没有多说的必要。也罢，何苦再说起来大家不痛快呢？摇了摇头，反正已经说清楚两不相干了。
睿王收到京城送来的密信，展开了，当看到“姬暮年欲尚沁水公主，表妹病，事不成。”这一句时，不由勾起嘴角一笑。
正好莫赤衣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地图，听得轻轻笑声，不由回头，“京城里面有什么乐子吗？睿王殿下，说出来让末将也乐一乐嘛。”他是世族子弟出身，看在定国公的面子上，领了一个小小的总旗官职，倒也不算新兵蛋子了。
睿王根本没打算让莫赤衣亲自去前线，免得受了伤，定国太夫人又找自己麻烦，所以每天都把他拘在身边。听得问话，头也不抬道：“没什么。”然后点燃了信封，将那些京城里的暗流涌动给烧了。
“唉，把信烧了啊。”莫赤衣的好奇心没有被满足，眼里露出失望，忽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呀，信！”双手狠狠一拍，“昨儿给臭丫头……，不，给公主写的信还没有送出去。”说着，火烧屁股似的慌张张跑了。
睿王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染成灰烬的乌黑信纸，嘴角再次勾起嘲讽笑容，姬暮年想娶自己的妹妹？以为自己不在京城，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妹妹拐到手？他并不知道姬暮年和妹妹前世的过往，所以在他看起来，对方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不过事情既然顺顺利利的，也就不用计较了。
倒是往莫赤衣跑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小子性子直爽，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算计心思，要是这一次他能够建功立业，挣出一份功名来，再加上定国公一脉的根基，配自己的妹妹……，倒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嗯？”另外一个帐篷里，莫赤衣鼻子突然有点发痒，揉了揉，然后继续逐字逐句的检查书信，自语喃喃，“这一句不太妥当……”提起笔想要加两句上去，又觉得不好看，干脆又抽了一张新纸出来，重新写了一遍。
把那句“我已经领职校尉手下总旗，旗下兵卒五十余人”去掉，转而改成，“我已经领职校尉小旗，旗下兵卒近百人”。呃……，五十和一百也不是差很多吧？管得呢，反正那臭丫头在京城也看不见，这样看起来，自己这个校尉小旗可就威风多了。
莫赤衣“嘿嘿”一笑，继续写，“前日与人在校场对捉演练，伤了对方一腿，那人同伴不服，又上场，被我打折了一条胳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咝……”，接着又揉了揉腰，“哎哟！”怎么还是这么疼？唔，让臭丫头担心的事就不要写进去了。
如此涂涂改改，然后笑眯眯默读了两遍，自觉形象高大、颇为威风，才把信放入了信封，封口之前想了想，又抽出信在末尾加了一句，“睿王殿下收到京中来信，神色十分愉悦，然阅之，焚之，偏不说与我听之。”
当慕容沅收到来信，看到末尾这一句撒娇的口气，不由扶了扶额，这个笨蛋，每次写信都是把他自己夸了又夸，写了三、四个月的信，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有！要是眼下他人在自己跟前，早就照他脑门儿上拍过去了。
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只要哥哥平平安安的，没有意外，自己在京城也就放心了，只等哥哥凯旋而归，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欢欢喜喜的。
“你拒绝了姬暮年。”武帝问道。
“是呀。”慕容沅在旁边替皇帝爹剥松子仁儿，漫不经心道：“他不是有个门当户对的表妹么？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嫁给他，当然还是说清楚不耽误的好。”
武帝打量着女儿，确定不是因为愤怒而做出的决定，方才安心一些，又蹙眉，“朕看你平时并不讨厌他，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人？”不是每个儿女的婚事，皇帝都要过问子女意愿的，当然小女儿不同，担心道：“你喜欢阿兰若？”
慕容沅停住手上动作，摇头道：“不是。”
转头朝殿外看去，遥望北方，宇文极回去好几个月了，除了最初让人送来一封简短的平安信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他在东羌皇室过得怎么样？希望自己送给他的四个死士，以及炎光之心，多少能够保护他一些吧。
遥远的北方，东羌皇室重重叠叠的深宫之内。
宇文极身穿一袭玄色长袍，剑眉黑目，没有被一身黑色衣服压下去，反倒有一种暗夜之中的灼灼之光，只不过……，是愤怒的光芒！他处在一个半封闭的凉亭里，窗户微微透了个缝儿，靠得近，刚好能够看清楚外面的人影。
前几天被自己责罚撵走的奴才，再次出现在宫闱，而且还是在皇后居住的中宫，而且那个奴才没有半分紧张，而是神色自然，与同伴笑吟吟道：“哎，听说那位后头还在折腾，又让皇后娘娘处罚了两拨奴才，你说……，调来调去的何苦来呢？”
另一人嘻嘻笑道：“没法子，谁让那位小主子看不清形势，只一味的拿大，动不动就嫌奴才伺候的不好，要打要骂的。”哧的一笑，“也是皇后娘娘好耐心，陪着他玩，看他能玩到什么时候。”
“是呀，反正咱们不过装装样子，从这一处，发配到另一处罢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对主子满不在乎的渐渐走远了。
宇文极死死的咬住了牙，双手握成拳，----那些怠慢他、轻视他的奴才，皇后答应了帮自己处置，竟然只是哄一哄自己，根本就没有责罚他们！听他们说话，不过是调任另外一处，装个样子给自己看罢了。
皇后她……，把自己当猴子一样戏耍！
若只是不处置那些奴才也罢了，何须如此侮辱自己？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指使那些奴才们？原来这些日子，自己已经在奴才面前变成一个天大的笑画！一想到此，就犹如针芒在背一般，坐不住了。
宇文极带着隐隐怒气，去找父亲，然而却被阻拦在内殿门外，宫人不紧不慢道：“大皇子来得不巧，皇上刚刚睡下，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可是话音未落，里面就传来一声娇俏笑声，“咯咯咯”的，显然是有嫔妃在里面讨好皇帝。
宇文极又是尴尬，又是难看，更多的则是愤怒，----大白天的，父亲就不能让嫔妃退到屏风后面，听自己说几句话，然后再寻欢作乐吗？可是见那宫人毫不相让的目光，到底还是知难而退，“好，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于是回去了，挑在用晚膳的时间再次来找父亲。
这一次，倒是见着了，但是东羌皇帝神色十分不耐，看着儿子，“什么事？”金振玉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
宇文极看着父亲，看着那双对自己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忽地语塞了。
是了，父亲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哪有耐心听自己告状呢？而且对于他来说，这种奴才不听话，皇后处置不好的事，根本就没有心思听吧？况且皇后无子，暂时还用得上自己这个嫡长皇子，她对自己再苛刻、再凉薄，终归还是比父亲多了那么一丝丝在意，而自己……，不能失去皇后庇佑！
“怎么了？”东羌皇帝才得三十几岁，和燕国的老皇帝相比，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岁数，但是可惜了，却一副沉溺酒肉欢好的纵欲之态。就连眼睛，似乎都是迷迷蒙蒙的，带着一丝雾气，“来了两次，见了朕，怎地又不说话？”
宇文极很快在心里做了决断，低头道：“儿臣回国以后，只在回国当天见到父皇一面，多年不见，心中十分挂念，所以……”
“行了！”东羌皇帝的耐心彻底用尽，挥袖道：“往后没要紧的事，少来烦朕！”朝着宫人冷冰冰吩咐，“把看门的人拖下去，打死！”又朝心腹太监吩咐，“去跟门上的人交代一下，以后来人务必问清楚，若是无事就来打扰朕，一律打死。”
他说这话毫无任何感情，“来人”二字，显然也是包括自己的嫡长子的，并不给宇文极留半分脸面，也没有心情听儿子的一番孝心。挥了挥手，像是在撵一只苍蝇，“快走吧！别惹得朕心烦。”
宇文极心下一片冰凉，快速退出宫殿。
父亲此举，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也还罢了，冷淡也无所谓，他却因为自己求见打死了门上宫人，以后谁还敢轻易给自己通报？如此行事，完完全全不管自己这个儿子。
一路缓缓回去，心越坠越低直至谷底，连中宫奴才们的嘲笑都没心思去想了。
“是去见父皇了吗？”一个清脆低沉的少女声音响起，树荫下，眉目浓丽的少女神色清冷，十三、四岁的样子，却有着不合年纪的沉稳眼神。
“真儿。”宇文极灰蒙蒙的心思，因为见到妹妹而有了一丝欣喜。
可惜宇文真儿依旧淡淡的，开口道：“如果哥哥是打着去讨好父皇的心思，又或者是去抱怨谁的话，我劝你，往后还是不用去了。”
宇文极听她若有所指，不由问道：“何意？”
“哥哥回去慢慢体会咯。”宇文真儿目光明亮，微微刺人，“听说哥哥之前找了我几次，偏生不巧，总是阴差阳错没有见着我。”她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而是认真道：“我怕哥哥还是不肯放弃，再来找我，所以今儿特意过来说一声，往后不用来找了。”
“真儿，你什么意思？”
宇文真儿转了转手指上的赤金宝石戒指，阳光下，折出耀眼的光线来，她悠悠道：“意思就是，就算哥哥你来找我，我帮不上任何忙，也不想帮，而我……，亦是没有给哥哥添麻烦的打算，所以就各自过各自的吧。”
宇文极渐渐领悟了妹妹的意思，目光微凉，“你怕我给你惹麻烦？”
“抱歉，能力有限。”宇文真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重复道：“哥哥听明白了吧？我可不想将来再说第二遍。”她轻轻一笑，问道：“不知道哥哥回来以后，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自然是很不好。
宇文极阴沉着脸，话没有说出口但也意思明了了。
“看来哥哥的心情也不太好。”宇文真儿看着他笑了笑，甜甜的，带着说不尽的娇憨可爱，脆声道：“哥哥如何不想一想，当初你走了，母后死了，那一年……，真儿才只有五岁呢。”

第70章
“对不起,真儿。”宇文极愧疚道。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宇文真儿摇头,声音尖锐,“道歉有什么用呀？”她轻声冷笑,“听说哥哥在燕国过得很好,和沁水公主同吃同住，还说，‘阿沅就如同我的亲妹妹一样’,既然已经掉进了金窝窝里，为什么还要回来？”
“真儿！”宇文极眸光复杂,“谁与你说的？”
“谁说的都不要紧。”宇文真儿将哥哥打断，继续道：“哥哥可别说是回东羌是为了照顾我,又或者,是要回来替母亲……”底下的话隐了下去,语气转为嘲讽,“看起来哥哥还是舍不得嫡出大皇子的位置,所以要回来大展拳脚了。”她呵呵的娇笑，“要我说呀,咱们这东羌皇宫里人太多，怕是施展不开,哥哥还不如留在燕国做驸马呢。”
少女笑声宛若银铃，随着明媚灿烂的阳光一起洒落开来。
宇文极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耳边还萦绕着她的讥讽和嘲笑，和那些看待麻烦的不耐之色，心中五味陈杂，更有一抹隐隐刺痛！皇后戏弄自己，奴才不敬自己，甚至父亲对自己毫无感情，都还可以忍受，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妹妹也……
但……，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自己在燕国滞留多年吧。
当时自己不在东羌，母后走了，年仅五岁的妹妹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她。而现在……，自己连自己都还护不了，更别提帮上妹妹，所以她说得对，往后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宇文极的心隐隐作痛，不自禁的，往胸口的那块古玉摸了过去。
回了国，才知道当初在她的保护之下，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好，若非她，自己哪来从小到大的皇子教育？哪来养尊处优的日子？若是八岁那年就回国，就算侥幸不死，也肯定被养废了。
而自己……，还几次三番的跟她发脾气、闹别扭，现在想一想，当初的自己真是骄狂的可笑啊！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本，在燕国那样对人颐指气使？那一点点可笑的自尊心，若无她的纵容，不过是个笑话，甚至是葬送自己性命的快刀！
若是往后在东羌皇室继续骄狂自负，吃苦头的，只会是自己罢了。
----那些轻狂的年少岁月，都过去了。
就像她抱怨的那样，从今往后……，自己只能把身上的刺儿都拔掉、磨平，手脚收敛起来，才能在这喘不过气的宫墙里面生存。
宇文极将心思压了又压，自觉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才只是刚开始的一点小风浪，想要好好活下去，光是收敛性子还远远不够呢。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睿王在桌子上面重重一拳，目光微沉，看了看营帐中的几员大将，“咱们是远军跋涉而来，粮草战备全靠长长的补给线运输，耗费人力物力非同一般，而傅如晦驻地于此，储粮多年，又有周边县郡不断补给，实在是耗不起，更不用说往后天气就要转冷了。”
“但是雍州地势十分险峻，易守难攻。”
“是啊。”另有一员大将附和，“硬拼起来咱们太吃亏了，就算赢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赢法，回去尽是残兵剩将的，皇上瞧了只怕也高兴不起来。”
“属下有一个法子。”一名将领建议，迟疑道：“就是有些阴损。”
睿王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先说说。”
那人道：“雍州有一条护城河，城内水源全都出自此河，咱们只要在上游做一点手脚，城内的士兵必然……”
“不行。”睿王抬手打断，“这样一来，城里的百姓也会遭殃的。”他是矜贵非凡的天潢贵胄，同情百姓自然不会，但是闹得民怨沸腾就不好了。
“那就只有强攻。”
“等等，你们先下去，待本王再想一想然后决定。”睿王心里有一点亮光闪过，暂时抓不住，撵了人，细细的思量起来。雍州平乱之战，自己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才行！自己……，将来还想留在这儿呢。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寂寂无声。
夜幕降临，睿王终于再次召集了大将们进来议事，然后一一安排，“先派人准备一千支竹筒，然后……”如此这般交待了一人，又吩咐其他，“再扎一千个孔明灯……”这般如此又交待了另外一人，余下之事也一一分派妥当。
在中秋节的前几天，雍州城的护城河里面突然漂来许多竹管，百姓们好奇捞了上来打开，里面均是用油纸包好的一张小纸卷儿。展开了，找识字的人一看，上面写道：“大将军傅如晦意图谋反、图谋不轨，已经天人公愤，雍州城不日便有一劫，尔等百姓朝南逃生方可获救。”
“小儿把戏！”傅如晦将纸卷扔在了地上，踩了几脚，“哼！以为这样就能祸乱人心了吗？！”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下了严令，“严守四处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就连靠近都不行！特别是……，南门。”
自己倒要看看，年纪轻轻的睿王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到了八月中秋佳节这一天，虽说城外有朝廷大军压境，城内也是严防死守，但是百姓们还是各自默默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过起了中秋节。不敢锣鼓喧天的庆贺，就一家人在院子里悄悄的赏个月。
“咦，那是什么？”有人朝天空指道。
深蓝色的夜幕之中，一点点亮光忽闪忽闪的升了起来，顺着风向，越飘越近，待到看仔细了，居然是一盏盏漂亮的橘色孔明灯。虽说眼下不是放孔明灯的节气，但是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还是吸引的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小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一个个跟过年似的，鼓掌拍道：“好多，好多，真是好漂亮呀。”
“是谁放这么多孔明灯呀？”有人疑惑。
而在大将军府内，傅如晦也是同样的迷惑不解，隐隐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一盏盏荧光的孔明灯，首先出现的时节不对。其次……，样子还有些奇怪，特别大，下面不知道坠了一个什么东西，瞧着古里古怪的。
正在迷惑之际，“扑”的一声，远处一角天空之中，一盏孔明灯像是燃料耗尽，直直的坠落下来！很快，又是第二盏、第三盏……，像是都商量好了似的，一盏接一盏的往地面坠落，城中顿时惊呼声一片！
没多会儿，就有下人匆匆来报，“大将军，后面小院着火了……”
“滚下去！”傅如晦当然发现了火光，他往后面小院走去。
刚一过门，就见小院的屋檐上面挂着一盏破碎孔明灯，下面滴滴答答的有液体坠落，显然不是水，而是油，顷刻之间，就将中秋节挂上去的红缎烧了个干净！不仅如此，火势还顺着木头屋檐开始蔓延，一直烧到门楣、窗框，下人们已经慌慌张张开始打水救火，小院里面一团混乱！！
“老爷，老爷……”傅夫人慌慌张张追了过来，着急道：“这边火光一片，老爷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回内院去避一避。”
“滚开！！”傅如晦一把推开自己的夫人，急匆匆回屋穿了铠甲，拿好剑，心下明白今夜之事妖异，只怕很快要出大事了。一定是睿王那个前朝余孽搞的鬼，故意放孔明灯失火，然后指使雍州城内大乱，然后他要做什么？
心下忽地“咯噔”一下，不好！他这是要……，来不及的多想，赶忙叫人去马房牵了爱马，然后出了府门，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内大营。只有马上调集兵力，维护好雍州城内的治安，才不会引起混乱，以至于让敌军有可趁之机！
----可惜已经晚了。
这个时代的屋子多半都是土墙配木质，而贫民区那一片，基本就是破木头和竹篱泥巴糊成，根本经不住火烧。加上今夜中秋佳节，有钱人家挂绸缎，没钱的挂布条，这一烧起来可就更快了。
这时城外不断有箭雨飞射进来，虽然不能伤人，但却在城墙脚下落下，上面的油蜡纸条清清楚楚写着，“出南门，得天助！”
不知道是谁开始第一个传递消息，很快就惹得百姓们纷纷涌向南城门，拖儿带女、老弱病残，纷纷嚷嚷着要出城避祸。要说百姓们平时都是老实巴交、懦弱可欺，但眼下火势蔓延不断，眼看就要没命了，谁还听得进劝阻啊？一个个都急红了眼，加上人多势众，根本不是城门守军拦得住的！
七天后，一道八百里加急奏折送到皇帝跟前。
“睿王智破雍州南城门，雍州城现已为朝廷军所掌控，傅如晦仓皇逃窜出城，正在缉拿当中。雍州城受中秋之夜火势所祸，百姓居所焚烧过半，睿王允诺朝廷补偿全部损毁物资，百姓称赞，并无任何民愤兵变之虞。”武帝一行一行看下去，落在最后一行刚进有力的字迹上，“雍州之役，朝廷大胜！”
是的，大胜！睿王除了攻城之战的机智，先前也和部将们配合的十分默契，打了好几个漂亮胜仗，方才把傅如晦给逼到了城内龟缩，最后又几乎不费兵卒夺下雍州城！带出去二十二万兵马，带回来还有二十来万人，此次平乱之战，完全可以用漂漂亮亮的大胜仗来形容！
特别是睿王允诺朝廷补偿雍州百姓损失，此一节，顿时让雍州百姓对这位年轻的亲王好感倍增、拥戴无限，再没人眷恋旧主傅如晦，一个个都说他是谋逆的乱臣贼子，被朝廷诛灭方才大快人心！
还有官员不停上表，控诉傅如晦当年如何鱼肉百姓，如何狂妄自大，诸如什么圈占良田呀，欺男霸女呀，各种弹劾奏折有如雪花一般呈上。当然啦，也少不了讴歌睿王如何机智，如何英勇神武的折子，堆得皇帝的御案上头都快成小山了。
总而言之，睿王北征一行干净利落漂亮之极！
泛秀宫内自然是一片欢腾，喜笑颜开的，都忙着布置装点一新，等着睿王带着大军凯旋归来！睿王府内，姜胭脂也是满面喜气掩都掩不住，丈夫大胜而归，等他到家，算算日子……，自己的产期也快到了，要是能顺利生下一个儿子，那可就是三喜临门呀。
因为姜胭脂身子笨重不好随便进宫，慕容沅还特意出宫看望嫂嫂，顺便帮着布置一下，笑盈盈摸她的肚子，“小宝贝，你爹打了胜仗回来了。”
惹得姜胭脂“扑哧”一笑，“哪里听得懂？都还没生出来呢。”
“咦。”慕容沅为了逗嫂嫂开心，故意道：“我哥哥那么人物出挑、神勇无双，嫂嫂又是这般聪慧温婉，我的小侄儿肯定不一般，肯定能听懂姑姑在说些什么。”在那圆圆的肚子上轻轻摸着，“对吧，小宝贝儿。”
姜胭脂听得甜到了心里去，却嗔道：“肉麻。”
可是并非人人都如此欢天喜地的，比如凤栖宫，郗皇后的脸色就不太好，一圈圈儿的揉着眉头，幽幽道：“睿王……，大胜了呀。”

第71章
睿王大军凯旋抵达京城时,已经九月了。
金秋时节,天空晴朗,湛蓝湛蓝的一泓碧空无云景象,干净的半壁蓝色下面,是乌压压的二十万三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而最最耀目之人，莫过于骑在高头大马上面的睿王,一身银色战袍，手握佩剑,整个人看起来丰神隽朗、神采飞扬，就连骄阳见了他,都要躲进云层避其锋芒！
从睿王的战马踏入北城门开始,就惹来无数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人都叹玉贵妃生了一个好儿子,姜胭脂嫁了一个好丈夫。甚至有大胆的少女与女伴玩笑,“若是我将来的丈夫，能及得上睿王殿下十分之一,不不，百分之一,也就不枉此生了。”
“哈哈，傻丫头做白日梦呢。”
“难道你不想？哼！”
少女们的笑声，夹杂在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之中，人人都知道睿王打了胜仗，而且胜得漂亮，又是丰神如玉的翩翩少年郎，雍州之战顿时多了几分传奇之色。
睿王亲随的队伍一行走，一直进了皇宫。
“哥哥！”慕容沅赶在外宫门口迎接，微风乍起，吹得她头上的金纱帷帽盈盈掠动，下一瞬，却是响起一声娇脆惊呼，“啊呀！”
睿王因皇帝特旨允许骑马入宫，他一伸手，将妹妹捞到了马儿前面，笑容湛湛，“阿沅，和哥哥一起骑马去金銮殿，开不开心？”
慕容沅扭回脸来，清风掠开她的面纱，露出一张娇小如画的脸庞，笑容宛若繁星闪烁一般明亮，“当然开心。”还趣了一句，“有兄如此，夫复何求？”
“哈哈！”睿王当即大笑，笑容在宽阔的金銮殿前广场散开，惊得墙头的驯鸽四下飞开，纷纷扑入了湛蓝无云的晴空之中。皇宫中马儿不能疾行，他双手握住缰绳，将妹妹牢牢的圈在怀抱里，眷恋这一刻的亲情温暖。
很快……，就要分别了。
不过没有关系，阿沅、母妃，我们终究还有相聚的一天，希望不会太远。等到那一天到来之时，自己将站在最高处，和母妃、妹妹，还有妻儿，一起共赏锦绣江山，看百万臣民臣服脚下！
慕容沅不知道哥哥的雄才大略，还在笑道：“对了，嫂嫂快要生了呢。”虽然自己并不重男轻女，不过出于为哥哥考虑，还是希翼道：“要是一个小侄儿就好了。”
“嗯。”睿王颔首，声音微凝，“但愿上天助我，得个儿子。”
慕容沅觉得哥哥神色过于认真，不过想着古人重子嗣，加上哥哥是皇子，希望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儿也算正常，也就没有多想。马儿已经走到了金銮殿前，睿王先下了马，在下面伸手道：“来，阿沅。”
慕容沅的马术本身就不错，搭着哥哥的手，轻巧的跳了下来，疑惑道：“我也要跟着进去吗？溜溜马，得瑟得瑟就算了，大摇大摆走进金銮殿不大好吧？”
“有何不好？有何不可？！”睿王有一瞬间的骄狂耀目，他朝四周环顾，宫人侍卫们顿时纷纷低下了头。继而摘了妹妹的绡纱帷帽，进宫面圣带帽子不合规矩，然后拉起她的手，“走，跟在哥哥身边就好。”
高大巍峨的金銮殿修筑，气势十分宏伟，一抬头，便是琉金璃瓦，而踏入宽阔高大的大殿以后，又是一番珠帘蔽月、绮幔藏云景象，地上铺了深红色的错金边锦毯，踩上去柔软无声，让人心中更生一层寂静敬畏。
武帝在高高的龙椅上面端坐，见状笑道：“承煜和阿沅一起来了。”
为大将军王接风洗尘的盛大场合，当然不适合女子出现，但是沁水公主身份尊贵非同一般，又是睿王的妹妹，加上皇帝都没有说什么，谁又敢多嘴呢？因而百官躬身见礼时，便成了，“拜见睿王殿下、沁水公主殿下。”
这一天，慕容沅跟着哥哥出尽了风头。
群臣之中，姬暮年受官职所限，站在不起眼的一个偏僻角落，看着一袭玉色罗裙的沁水公主，和骄阳一般的哥哥睿王站在一起，是那样的令人瞩目，宝光流转不定，宛若一道清澈明亮的月华。
没过几天，睿王府又传来一个大好消息。睿王妃姜胭脂顺利生下一子，小家伙六斤六两，活泼可人,母子两个都是平安。
消息送到宫中，玉贵妃自是欣喜非常，好容易熬到孙子满月了，特意换了一身华丽矜贵的衣服，向皇帝请旨出宫看望儿媳和孙子。武帝面上当然也是龙颜大悦，但是心里……，那滋味儿就有些复杂难言了。
虽如此，还是很给玉贵妃面子，最终决定亲自去一趟睿王府。
慕容沅不消说也是要去的，路上还跟母亲说道：“正好父皇也去了，让父皇给小家伙亲赐一个名字，有父皇福泽庇佑，将来必定长得比哥哥还要出色。”
玉贵妃看着不知情的女儿，揽了她，不动声色淡淡道：“我已经想了好一个。”
“啊？”慕容沅饶有兴趣问道：“叫什么？”
玉贵妃浅浅一笑，“写在盒子里了，等下让你哥哥嫂嫂先看。”
母女俩一路轻声慢语，到了睿王府。这一辈的慕容子孙的辈分是“金”，比如河间王的儿子便叫慕容钰，但是玉贵妃并没有按这个来，而是取了一个 “玄”字。睿王谢了母亲赐名，开口便喊儿子，“小玄。”
姜胭脂微有疑惑，可是不便当着人去质疑婆婆，只欢欢喜喜的夸名字好，等到开席之前的空隙，才单独找到了睿王，“小玄的名字，不按皇室里的辈分来吗？”
睿王看向她，“你不喜欢母妃起的名字？”一顶大帽子扣下。
姜胭脂赶忙赔不是，“不是，妾身很喜欢。”
“喜欢就好。”睿王缓和了神色，微笑道：“我去外面招呼客人了。”
“嗯。”姜胭脂明白，丈夫这是不允许自己再质疑了，有疑惑也得压下去，只能安慰自己多心了，----婆婆是皇帝的宠妃，有些特立独行也不算奇怪吧？看着丈夫丰神俊朗的身影出去，心里一阵甜蜜。
罢了，大喜的日子不要胡思乱想了。
姜胭脂很快沉浸回浓浓的喜悦之中，丈夫大胜而归，自己又刚刚生下了儿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欣喜的呢？一个女子，既有如此骄傲出色的丈夫，又有可爱的儿子，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要惜福才对呀。
她出了门，今儿还有一群女眷客人要应付呢。
当然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亲亲宝贝的儿子。屋子里已经围了一大圈儿人，诸如郗皇后等后宫嫔妃，小郡王的祖母玉贵妃，太子妃、代王妃等妯娌，姜胭脂的母亲兴平长公主，还有几个娘家嫂嫂，都是最最有身份的一圈儿女眷。
众人围了小郡王说着喜庆话儿，热闹非凡。
姜胭脂一面应付，一面抽了空，到旁边抓了侍女小声问道：“三公主人呢？”
那侍女小小声回道：“已经来了，后来又方才被人叫出去了。”
此时此刻，慕容沅正在王府的一处小院之中，撵退了宫人，看着面前身着素纹长袍的姬暮年，问道：“有要紧事？”
“是。”姬暮年神态从容，轻声道：“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春雨？”
“当然记得。”慕容沅眼睛一亮，春雨从小服侍宇文极，上次宇文极回国前夕被哥哥打了一拳，春雨居然给他的膏药里下毒，险些害了他的命。后来春雨死了，她的菜户小合子也死了，案子便一直挂成了悬案。
时隔半年，姬暮年查到了什么不成？因而道：“你说。”
“是这样的。”姬暮年回道：“当初宫中传出流言之际，说很可能是下官害了东羌大皇子，虽说很快春雨和小合子都死了，变成了死无对证，但下官还是没有放弃。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到了春雨家人离开了京城，回了祖籍。”
“哦？”慕容沅追问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也说不清楚。”姬暮年微微蹙眉，“只是说，春雨死之前曾给家里送信，说自己可能惹上了祸事，脱不开身，让家里人赶紧离开京城避祸。但……，具体是谁，春雨家人也说不清楚。”顿了顿，“下官想，一定是那个人身份太过贵重，以至于春雨情知要死，也不敢反抗，也不敢对家人说出真凶避祸。”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查出来么？慕容沅有点小小失望，“能够在皇宫里下手，还是对宇文极下手的，身份当然不会差了。”
姬暮年明白这点讯息引不起她的兴趣，眼看谈话就要中断，马上接着道：“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对公主殿下说。”微微沉吟，将表妹谢琳琅遇刺受伤的事说了。
“遇刺？”慕容沅心下微微一惊，竟然不是生病，而是遇刺，该不会是姬暮年撒谎吧？不过谢琳琅病得蹊跷，这个解释也算合理，继而眉头一挑，“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那当然不会。”姬暮年继续道：“下官倒是觉得，有人似乎不赞成……”静静的凝视了一瞬，“有人很不希望下官和公主在一起。”细细道：“所以先给宇文极下药，让公主误会是下官所为；后来又行刺下官的表妹，让下官不得不每日前去探望，如此瓜田李下再也说不清楚，自然也就……”
慕容沅沉默了一瞬，不予评论，继而问道：“谢小姐现在没事了吧？”
“还好，没事了。”姬暮年点了点头，不想过多的讨论自己表妹，继而道：“下官仔细的分析过了，还是猜不出是谁要这么做。”
慕容沅也是猜不出来。
郗皇后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捣乱，毕竟拉拢泛秀宫，对她没有害处，就算她看不惯泛秀宫的人，要下手，也是在靖惠太子登基以后了。皇帝爹本来就是赞成的，再说就算不赞成，也犯不着做这些手脚，母妃和哥哥也是同样道理。
那还能有谁呢？皇后的小跟班儿范贵人？半昏迷状态下的太后？或者，上次来劝阻自己的上官美人？但她阻止自己和姬暮年，有能捞到什么好处？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清楚，不好妄断，“待我回去细细想一想。”
“下官也会好好想一想的。”姬暮年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死缠烂打的姿态，反倒刻意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不论是谁，都是居心叵测之徒，公主殿下还是多多谨慎小心为好。”关心的话一掠而过，转而道：“另外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多心，如今姬家和谢家闹得很不愉快，想联姻只怕很难，并非下官故意拖延什么……”
“没事的。”慕容沅摇摇头，“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姬暮年又道：“公主殿下若是不放心，或许下官可以早点再择一门婚事。”
“那倒不用。”慕容沅摆了摆手，“你的婚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没有逼着你去成亲的意思，婚姻大事总不能草率了。”
姬暮年一脸如释重负，感谢道：“多谢公主殿下体谅。”总算是把僵局打破了，反正小公主现在并无中意人选，自己只要适当保持距离，不让她反感就好了。
两人像朋友会谈一样分开。
姬暮年回到了宴席上，看着出尽了风头人生得意的睿王，再对比旁边目光艳羡的靖惠太子，心里掠过一丝淡淡无奈。
若是靖惠太子和睿王易位相处，自己又何须这般费力？眼下小公主那条路不是太好走了，只能尽力，实在不行也只有放弃。只盼太子往后争气一点，不要再捅篓子，稳稳当当的在储君之位上面坐着，熬到老皇帝百年之后，太子党们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
心中烦事万千，美酒上来，忍不住无声多喝了几杯。
不过今儿睿王喝的酒更多，大抵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太高兴了，谁劝酒都是来者不拒，一律畅饮干杯。如此还不够尽兴，宴席结束，送走了皇帝以后，又拉着靖惠太子、代王等人出去喝酒，原本兄弟几个聚会也是好事，结果却出了乱子。
一干人等在江边小楼喝酒，喝得醉醺醺下了楼。
睿王骑马回府，不料刚走了十来步，就忽地离奇惊了马坠落下来！

第72章
才从战场上大胜而归的少年将军王,居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何其匪夷所思？！尽管回禀睿王只是一些外伤,没有大碍,玉贵妃仍旧勃然大怒,“酒醉？惊了马？还能比这更荒唐吗？”她是嫔妃，又是前朝公主，出宫多有不便,当即吩咐女儿，“去看看你哥,回来详细禀报于我。”
“嗯，这就去。”不消母亲说,慕容沅也是急着要出宫去的,一路坐在车辇上,心思飞快转个不停,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
若说哥哥只是单纯的落马,自己是绝对不信的！别说哥哥的骑术，就算自己做了近十年的皇室公主,在马上也是玩得溜溜的。再者说到惊马，哥哥的马上过战场,刀光剑影、鲜血横飞都不怕，无缘无故有什么能惊吓到它？
想来是哥哥最近风头太盛，惹人嫉恨了吧？又是打胜仗，又是加封亲王爵禄，还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难免叫人眼红。如今葛嫔已经死了，豫王一党成了废人幽禁在皇陵里，傅婕妤也死了，傅如晦不知道逃去了哪儿，会对哥哥做手脚的，能对哥哥最手脚的，大概就只剩下凤栖宫的那位了吧。
这些年郗皇后一直低调的很，未必是她性子使然，主要还是隆庆公主和河间王谋逆闹得太大，靖惠太子又屡屡小错不断，太子一党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情势不妙。之前在皇帝爹的努力化解之下，比如扶植姬家加入太子党，又封了范贵人等等，勉强还能维持一个平衡。
而现在，带着丰功伟绩回来的哥哥睿王，则打破了这个平衡。
----郗皇后开始不安了。
所以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警告？还是原本就想害了哥哥，只是计谋没有得逞？慕容沅赶到睿王府时，现在庭院之中见到了姬暮年，靖惠太子、代王等人，正在说着今儿睿王坠马的事，皆是眉头微皱。
“阿沅。”靖惠太子先是在玉贵妃面前表错了白，后来又差点对慕容沅做错事，每每只觉羞愧，总是尽量躲着庶母和妹妹，哪里还有话说？打了招呼，只说了一句，“别担心，承煜没事的。”便没话了。
倒是代王补了一句，“六皇嫂在里面。”意思是，所以避嫌不方便进去。
慕容沅“嗯”了一声，便急匆匆要走。
“公主殿下无须担心。”姬暮年叫住她，“之前下官陪同几位殿下一起喝酒，睿王殿下落马之时，下官就已经检查过了，只是外伤，没有大问题。”
“知道了。”慕容沅看了他一眼，那眸光里面似有担心之色，不过也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上了台阶进了门。
姬暮年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进去，视线里留下一抹浅金黄色，静了片刻，不由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对一个人过于关注，哪怕最初的目的并不单纯，接触多了，也会不知不觉习惯性的关心，真真假假懒得去想了。
“母妃还担心着呢。”慕容沅进了里屋便捋袖子，执意要替哥哥检查一下伤势，一面低头忙活，一面问道：“怎么回事？”她抬头，卷袖子的动作微顿，“马儿到底是受了什么惊吓？”
睿王微有沉默。
姜胭脂已经掉下眼泪来，哽咽道：“有人给马儿喂了药。”目光恼恨，“那是王爷的爱马，若非王爷狠心杀了马，剖开肚子来看，只怕就瞒天过海遮掩过去了。”
果然是有人做了手脚！慕容沅看着哥哥手腕上的一大块乌青，心中恼怒，勉强忍耐下去，问道：“还有哪里受了伤？”一一检查了，又看了看姬暮年配的膏药方子，确定没有大事，方才稍微放心一些，“那哥哥打算怎么办？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药不是在王府下的。”睿王摇头，“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我们去酒楼时，有人在酒楼马厩里面的草料下了药。”叹了口气，“可惜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只找到一个被人打晕的小伙计，扔在旁边的空置柴房里，根本就没看清是什么人下的手。”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慕容沅惊异道：“哥哥只是临时起意去酒楼喝酒啊。”
“是啊。”睿王颔首，“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了对方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一有机会就想尽办法……”他神色凝重，给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阴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蚂蝗粘住了一样。”
姜胭脂擦了擦泪，恼道：“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清楚！”
----可惜未能如愿。
之后一直查，一直不放弃，也丝毫没有进展，直到睿王扭伤的脚踝都养好了，进了宫见到皇帝，也还是只能无奈道：“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
武帝脸色微沉，嘱咐道：“你往后留心一点儿，别再叫人钻了空子。”
睿王心头轻轻一震，“是，多谢父皇关心。”心口竟然有一点点难言的哽噎，这二十年来，父亲待自己固然不想对妹妹那样亲昵，那样纵容，可是……，也不比对豫王、代王差，更没有任何为难自己的时候。
换做自己，是很难做到对异生子如此宽容的。
“怎么了？”武帝打量着他，“怎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睿王微垂眼帘，不去看养父的视线，缓缓道：“儿臣……，请父皇恕罪，有一件事想问父皇。”握了握拳，“要是等下儿臣说错什么，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武帝往龙椅上面靠了靠，微眯眼睛，“你说。”
“儿臣想问父皇。”睿王猛地抬起了头，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说不出口，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一段算计，“小玄的名字，是父皇授意让母妃起的吗？”
“哦？”武帝目光更加幽深，沉沉道：“何出此言？”
“不是吗？”睿王神色带着隐隐的伤，“儿臣还以为，父皇是在用小玄的名字告诫儿臣，即便立了战功也不能骄狂，否则……”复又低头，一脸委屈之色，“否则就好像小玄那样，那名字都和其他堂兄堂弟们不同。”
武帝质问道：“你这是什么话？”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问那件事，声音一如平常训儿子那样严厉，“名字是你母妃自己起的，哪里你想的那么多用意？朕要教导你，直接叫来打了、骂了就是，何苦这般拐弯抹角？”
直接叫来打了、骂了，这一句，猛地戳中了睿王的泪腺，红了眼圈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让泪水滚出来。----只有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才能这样像严父一样直接打骂吧？他待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可是……
“你看你。”武帝摇了摇头，“怎地才从战场上面回来，反倒变得小孩子气了？好了，好了，你别多想了。”安慰道：“小玄的名字就当时乳名，皇室玉牒上面，朕回头再另外想一个名字，和太子养的那几个小子一样。”
“是，多谢父皇。”睿王把情绪压了下去，勉力笑了笑，“既然只是儿臣多心，改不改的也不要紧了。若是改了，反倒惹得母妃那边不高兴，以为是儿臣不喜欢她起的名字呢。”犹豫了下，“要不，还是不改了吧。”
“随你。”武帝并没坚持，起身道：“走，一起过去泛秀宫说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静静，天气渐渐转冷，很快到了年根儿，过了新年，然后接着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这一天，不论权贵百姓都要出门看花灯的，睿王兴致十分好，陪着姜胭脂一起换了便服，带着侍卫出了门。
小夫妻两个难得如此亲昵之时，一片温馨旖旎。
姜胭脂的手被睿王稳稳地牵住，暖暖的，心里更是甜甜的，便是吃了桂花蜜也没有这么甜。再加上周遭一片香烟缭绕、花灯熌灼的景象，真是美不胜收，十分好心情也被烘托出十二分，恨不得时间永远如此停驻不前。
“你等等。”睿王轻轻侧首，灯光映照之下，俊美宛若天成的容颜越发耀眼，那乌黑的眼睛里光华流转，亲自去买了一盏小兔花灯回来，放到姜胭脂的手里，声音如云似雾，“喜欢吗？胭脂。”
“嗯。”姜胭脂满目繁星闪烁，高兴的，甚至忍不住有了一丝泪意。
睿王搂紧了她，笑道：“小孩子似的，一盏花灯就把你哄了呀。”他的声音幽幽起伏不定，带着心绪万千，往前面眺望了一眼，继而回头，“走，我们到前面看看热闹，给小玄买一个糖人儿回去。”
姜胭脂欢喜道：“多买几个。”儿子才得几个月，自然是吃不了糖的，可难得是丈夫的一片心意，哪怕摆在床头看呢，也是好的。
“好。”睿王笑容清浅，还真的挑了好几个糖人儿，忽地笑道：“我瞧着个个都捏得不过，不如都……”话音未落，人群里便是一声尖叫！
“啊！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
谁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前方火光一片，人群顿时乱了起来，众人都纷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惊呼声、尖叫声、哭骂声，顿时不绝于耳，加上上元节家家户户都出来观灯，人山人海的，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保护王爷和王妃！！”侍卫们团团围了上去，将睿王和姜胭脂圈在了中间，但是奈何人群挤挤攘攘，不断的被冲散，“速退！速退！！”
睿王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儿，当机立断，“去前面酒楼避一下。”
王府侍卫好不容易护送着小夫妻抵达酒楼，刚要上台阶进门，突然间诡异的事就发生了！居然从二楼坠落下来一个大大的花灯，里面香油倾洒，“轰”的一下，就在睿王的身边燃烧起来，“胭脂！当心！”他将妻子往怀里一搂，奋力将那花灯打了出去，手上顿时一片灼热烫痛，不过转瞬，便燎了一片水泡出来。
“承煜！！”姜胭脂心痛大呼，“你的手……”再想到丈夫是为救自己才受伤的，不由更加心痛了，“你怎么那么傻呀？烫坏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睿王忍住手臂上的痛楚，关切问道：“没伤着你吧？”

第73章
“到底还有完没完？！”玉贵妃怒不可遏,长长的远山眉挑成了一柄利剑,目光更是清亮刺人,“不就是见承煜立了功吗？如此三番两次的加害,容不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呵……”她冷笑，“有本事，自己上战场去拼死拼命呀！”
“母妃息怒。”睿王的手已经裹了纱布,坐在旁边，劝道：“今儿的事,也是儿子自己不够慎重，原本不该出去看花灯的。”
姜胭脂更是难过,“都怪我,早就该劝承煜留下府中的。”
“凭什么？！”玉贵妃闻言更是恼怒,“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畏畏缩缩躲在家里不能出门？真是笑话！”目光冷利宛若寒冰,“这是有人容不得我们母子！”抬头却见皇帝走了进来，并不畏惧,“便是当着皇上的面，我也这么说。”
慕容沅见状赶忙上前迎接父亲,搀扶道：“父皇别着急。”一路扶着皇帝到正中椅子里面坐下，方才回道：“哥哥的伤我已经看过了，烫坏了手，不过还好……，没有伤着其他的地方。”
“还好？什么叫还好？！”玉贵妃最是心疼儿子睿王，就连女儿把伤势说轻了，都不满意，指着儿子的手臂与皇帝道：“整个右臂都被烫伤了！！”她忍不住滚出泪来，“我的承煜去了战场都能好好的，结果一回京城，先是被摔得鼻青脸肿，接着又被烧伤成这个样子。”愤怒道：“有人容不下我们母子，不害死不肯罢休！”
武帝一阵沉默，睿王回到京城就接二连三出事，自然事有蹊跷，----这个儿子实在太惹人瞩目了。压下心底的那些猜测不提，抬头问道：“纵火的人抓住没有？”
“没有。”睿王失望的摇头，“当时事出突然，谁也没有留心到楼上动静，再者场面十分混乱，等儿臣的人赶上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玉贵妃恼道：“那些见不得人的鼠辈，自然是不见天日的！”
慕容沅走到母亲身边，低声安慰道：“母妃别急，一定会查出幕后黑手的。”话是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儿，毫无头绪，这要到哪里去查？又要怎么查？这两次对方的偷鸡摸狗算计，都上不得台面，但却十分阴毒！
试想哥哥在马上被摔断了腿，又或者……，更惨烈一点呢？再比如今儿，要是被花灯烧了起来？烫着脸，甚至……，简直不能再想下去了。
玉贵妃看向皇帝，正色道：“还请皇上彻查！”
武帝颔首，“朕已经安排人了。”
睿王微微皱眉，“只怕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来。”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玉贵妃不甘心兼恼怒，“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一辈子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再让那些小人得了意，万一哪天不防，咱们可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不如……”睿王有些迟疑，看向皇帝，“儿臣最近哪儿都不去，就在府里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父皇给儿子派一个外出公干的差事，先清净几日罢。”
玉贵妃不同意，“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你一辈子都去外省公干，再也不回来了？再说凭什么你要躲着？”越想越觉得是心中那个怀疑对象，“便是你躲到天涯海角去，人家也还是不放心啊。”
“够了！”武帝打断了敏感的对话，心里清楚，睿王的建功立业已经打破原本的朝中平衡，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的！方才他们母子的对话，倒是给提了个醒儿，只有确定睿王不会参与夺嫡，那人……，才会安心吧。
于是他做出了睿王期望的决定，“你和老七的年纪都不小了，总在京城里面呆着，也没出息，不如分封藩国各自历练去吧。”
“分封藩国？”慕容沅吃了一惊，“父皇是说，再也不让哥哥回来了吗？”
“不要胡说。”武帝摇了摇头，“朝廷有令的时候，藩王也是可以进京觐见的，哪里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这不过是个象征性的幌子罢了。
屋子里的人心里都是明白，一时静默无声。
片刻后，玉贵妃轻笑起来，“原来这就是皇上的解决法子。”她的声音带着隐隐愤怒和讥讽，“承煜被人算计，不仅不能查出凶手，还要退避三舍……”
“无双！！”武帝喝斥住了她，不想让她在晚辈面前失了面子，挥手让儿子儿媳和女儿都退下，然后才道：“你也是前朝皇室公主，不会不懂什么是中庸，什么是帝王平衡之术，不然你要朕如何？闹得江山社稷不安，于你，于承煜，并无好处。”
玉贵妃将脸别了过去，优美的侧脸轮廓，如云青丝，繁复的牡丹团云发髻，勾勒出的却是一抹决绝，她淡淡道：“行了，皇上不必说了。”只是静默了一小会儿，便抬起头来，语调不容商榷，“皇上须得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阿沅出嫁以后。”玉贵妃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臣妾要去承煜所在的藩国养老，还请皇上恩准。”
武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
这是……，儿子女儿一人一个的意思吗？说到底，儿子才是他心爱的，女儿是带着自己骨血的孽种吧？自己二十年对她全心全意呵护，换来的，也不过如此。
无尽的愤怒和自嘲悉数涌上心头，以至于……，阵阵心痛之中，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一抹怨怼，声音渐渐冰冷下去，“好，朕准了。”
罢了，自己也觉得累了。
既然要将两个儿子分封藩国，用以避免和太子相争，皇帝就不得不多加思量，自己百年之后，皇后和太子会如此对待两个藩王。只有彼此保持一种稳定的平衡，才能互相制肘，而不是你想动手、我要踢腿，轻易引起动乱。
特别是睿王，必须保证皇后腾不出手来收拾他，才能保护母亲和妹妹。
想来想去，只有雍州才是最佳的上选之地。睿王曾在雍州大败傅如晦，又替百姓们应下偿还火灾损失，有一定的军功和声望，加上雍州地势易守难攻，的确是玉氏母子最佳的安身之地。
武帝很快有了主意，将睿王分封至雍州，而距离雍州六百余里的青州，便是代王的封地。不仅代王和代王妃去藩国，虞美人也要一起跟去，----若是将来皇后按捺不住，唆使新帝攻打雍州，代王必定唇亡齿寒，加上没有生母在宫中被挟持，肯定会协助兄长一起对抗朝廷。
如此形势之下，朝中大臣绝不会答应这种两败俱伤的战事。
武帝为了身后事绞尽脑汁、费心费神，加上有些年纪，夜里没睡好着了凉，第二天起来就上了风，鼻塞头晕的，连早朝都没有去了。
慕容沅闻讯过来，自然而然当起了贴身专属小护士，从药方检查，到煎药、熬药，再到药汁端到父亲跟前，一律都是亲手操作。服侍皇帝爹喝完了药，担心劝道：“父皇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别想太多烦心事，放开心怀，好好的颐养天年才是。”
“还是阿沅最体贴。”武帝早年各种杀伐征战、血腥满手，而后登基做了皇帝，年轻时也是勤于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却遭遇女儿和养子的背叛，以及后宫之中多年的勾心斗角，早就有些倦怠疲惫了。
唯有小女儿心思简单一片纯孝，作为慰藉。
“阿沅。”武帝慈爱的看着小女儿，恍若手中唯一的珍宝，“你的婚事，父皇会再仔细替你考虑的，一定给你挑一个最好的驸马。”
既然睿王和玉贵妃都去了雍州，小女儿再留在京城就不合适了。先挑一个合适人选，然后再给驸马往北面任一个军中官职，等自己百年之后，让女儿女婿也远离京城，彻底原离这是非之地。
只是心中有点淡淡遗憾，那样的话，小女儿就不能经常来自己陵墓祭拜了。
不过只要她过得好，自己寂寞就寂寞一点吧。
“父皇一直盯着我看。”慕容沅笑了笑，伸手给皇帝掖好被子，想逗他开心，故意佯作生气的样子，“不会是嫌我烦，想早点把我嫁出去吧？”
“哈哈。”武帝闻言大笑，跟女儿开起了玩笑，“被你这小家伙猜到了。”
“啊呀，那我好伤心。”慕容沅假意伏在被子上哭，呜呜咽咽了两声，继而抬起来抿嘴儿笑，又拣了新鲜笑话来说，“我听一个小太监说了个笑话……”
父女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说笑笑，浓浓亲情弥漫开来。
而姬府里，气氛就要肃穆端凝的多了。
“睿王殿下连连遇险，却始终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姬师堂眉头紧锁，忽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向侄儿，“你去委婉的提醒太子殿下，往宫里打探打探，那一位可千万别不知轻重，做这种下三滥手段，眼下这江山可还是皇上的呢。”
姬暮年应道：“侄儿明白。”心中亦是有着许多不解。
还没有等他起身出门，就有小厮进来回报，“宫中传出旨意，皇上封睿王为雍州之王，封代王为青州之王，十日之后，即将分赴封地。”补了一句，“虞美人也将跟着代王去往青州，玉贵妃暂时留下。”
“什么？！”姬暮年和姬师堂闻言都是大惊，异口同声道：“分封藩地？！”
小厮见气氛紧张，赶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了门。
姬暮年心里是说不出的古怪之感，但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抬眼看向伯父，低声问道：“这件事……，伯父怎么看？”
“有点意外。”姬师堂揉了揉眉头，“睿王在雍州立了大功，为皇后所忌惮，接二连三的出事，然后就退避三舍的离开京城。”叹气道：“事情太过顺利了。”
“不仅顺利，还……”姬暮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偏偏封地就在雍州！虽说皇上偏爱玉氏母子几个，但是这一切，从睿王领兵出战雍州，再到他打了胜仗，回了京，以及一系列的变故，到他分封雍州之王。”疑惑重重，“伯父你觉不觉得太连贯了。”

第74章
“没错。”姬师堂也不禁点了点头,“就好像,睿王一早就决定要去雍州一样。”
“但皇上肯定不会这么想。”姬暮年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虽然不知道睿王在皇上面前如何表现,但他一定让皇上相信，是有人要害他，所以……,就连去雍州的决定，都只会是皇上自己做出的决定。”
姬师堂颔首道：“多半就是如此。”又疑惑,“他是皇子，想要一块好点的封地不难理解,但是如此算计精准,只怕……”摇了摇头,“但愿没有别的想头才好。”
姬暮年对此并不乐观,分析道：“伯父还记得吧？年前睿王从马上摔了下,为了查证原委，居然让人把自己的战马给杀了！睿王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如此温文尔雅、平和近人，而是……,非同一般的心狠手辣！”
姬师堂没有置评，暂时放在一旁，继而道：“但他处心积虑去雍州做什么？”远离了京城，可就远离了权力中心，难道是以退为进？但退是退了，又要怎么进呢？暂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这个……，侄儿一时也想不明白。”姬暮年想了想，说道：“不过睿王去雍州，就等于鱼儿进了海洋，鸟儿飞入了山林，不像在京城里这般束手束脚了。”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同时分封的还有代王，青州和雍州又是相距不远，地势互补，看来……，太子殿下只能一辈子善待两个皇弟了。”
姬师堂心中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叹气道：“是啊，这倒是没错。”
“不行。”姬暮年豁然起身，“若这几次三番的事故都是有人陷害睿王，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平安，求一个好的封地还算情理之中。如果……”郑重的看了伯父，“如果这一切不是有人陷害，而是……，而是睿王自编自演的话，那可就不能轻视了。”
当即告退出门，骑了马，一路速度飞快赶到了太子府。
靖惠太子听了姬暮年的分析，火急火燎进了宫，见到郗皇后，冒着不敬的罪名问了自己母亲，“老六落马的事，还有上元节看花灯烧伤的事，母后你……，知不知情？”
郗皇后目光一冷，“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手脚了？”
靖惠太子低了头，“不是。”
“你在想什么？”郗皇后问道：“不管是他自己倒霉也罢，别人陷害也罢，反正睿王离了京城最好！”继而一顿，“别疑神疑鬼的！”
最好？不对……，照姬暮年的说法，若不是母亲做的手脚，又不是自己，朝中很难找出别人会对睿王下手，若真的是他自己故弄玄虚的话，那反倒是大大的不好了。
靖惠太子没有跟母亲多多细说，便告辞出了宫，直接回了太子府，姬暮年还在书房等着呢。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真是睿王自己的意思，他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弄伤自己，就是为了得到一块好点的封地吗？还是伺机而动另有图谋？
可是即便他拥有了雍州，也……，也不能和朝廷对抗啊。
见到了姬暮年，他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摇头道：“暂时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咱们无凭无据的猜测而已，毕竟皇子分封藩地是情理之中的，睿王想要一块好点的封地，特别是有战功的雍州，也很正常。而且据我推断，他是不会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是委婉辗转，让皇上对受了迫害的给予弥补。”
靖惠太子松了一口气，“或许本来就是这样，老六想要一块好的封地，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愿，那个英勇神武的兄弟没有别的想法吧。
姬暮年却没有这么乐观，悠悠道：“往后咱们多瞧着点儿吧。”
而睿王府里，姜胭脂也是忧心忡忡的。
丈夫要去雍州驻守为藩王了，可是儿子才得几个月，不宜长途跋涉，少说也要等到三岁以后去了。这么长的几年时间里，丈夫身边没个管理内宅的人可不行，先前虽说也有两个侍妾，都是通房丫头，做不得临时主母的。
也就是说，睿王身边应该添一个侧妃了。
要说睿王让王妃和儿子暂时留下，这样的举动，也是去掉皇帝疑心的上策，就连姬暮年等人的危机感，都随之少了不少。更不用说，像姜胭脂这样的闺阁女子，不但看不透丈夫的心思，还只当他是体贴自己。
“别急。”睿王安慰她道：“等小玄过了三岁，养得壮壮的，你们两个再过来也是一样。再说了，现在那边的王府都还没有修好，只能先将就傅如晦的宅邸住着，哪里比得上京城里头舒服？而且眼下傅如晦往北面逃走，没有抓着，终究是一个祸患，我还要忙着这档子事儿。”
说到正事，姜胭脂也不是那种一味痴缠的女子，当即道：“承煜你受苦了。”压下心底的那份酸涩，“我……，我会进宫和母妃商议，给你再纳一个知书达理的侧妃，好好照顾你的。”
睿王上前搂了她，笑问：“吃醋了？”
姜胭脂依偎在他的胸膛里，结实而安心，故作轻松道：“有一点点。”
“胭脂。”睿王笑了笑，柔声道：“你和我是中表之亲，你的母亲是我的姑姑，你我又是少年结发夫妻，又岂是别人比得上的？你要是不愿意，就不用勉强，反正有檀云和绣珠两个也差不多了。”
“那怎么行呢？”姜胭脂见丈夫一味体贴自己，反倒坚持要给他纳侧妃，“后宅不能连个打理事务的人都没有，丫头们连字都不识，回头再闹出笑话来。”况且自己若是不给远行的丈夫纳侧妃，就是善妒，这个名头也吃不起的，“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挑一个满脸大麻子的。”
睿王朗声一笑，“你也促狭了。”想了想，“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跟你一起进宫去找母妃说吧。”他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人选。”
姜胭脂诧异的望着丈夫，“你已经想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睿王在她脸上轻轻的刮了一下，领着她进了宫，然后在泛秀宫内殿见着母亲，方才说道：“因为儿子即将远行，胭脂怕我在雍州那边没有人管理后宅，所以想帮纳一个侧妃。”
先帮妻子把金贴上，也好表明不是自己的起得头。
玉贵妃闻言一怔，不好评论，“你们小夫妻商量着办吧。”她不是那种苛刻的婆婆，一门心思刁难儿媳，给儿子房里塞人，但是站在母亲的角度，也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没人照顾，因而让儿子儿媳自己商议做主。
睿王看了看母亲和妻子，说道：“去年我不在京城里的时候，听说姬暮年有尚妹妹为驸马的意思，结果闹出一个谢小姐重病，事情又不成了。但却弄得外面有些传言，说谢小姐是被妹妹吓得，所以才病了。”
玉贵妃恼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睿王忙道：“儿子也是偶然在茶楼听见的，不知道谁编排出这样的闲话出来，已经派了人多留意了，再有乱说的一律送交官府掌嘴。”但是话锋一转，“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事也不是拦得住的，而且越拦，反倒越是叫人信以为真。”
“无稽之谈！”玉贵妃斥了一句，继而问道：“怎地忽地说起这个了？”
姜胭脂在旁边怔怔的，“王爷你的意思，是要纳谢琳琅为侧妃？！”他说的人选，就是这么一个人选？虽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看上了谁，但……，心情一片复杂。
“是的。”睿王微微颔首，“首先谢家是百年世族，身份不差，其次我若是纳了谢家小姐为侧妃，也就没人再怀疑泛秀宫对谢家有恶意了。”顿了顿，“还有，我听说谢家小姐之前生过重病，容颜有损。”转头看向妻子，笑了笑，“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了。”
姜胭脂先是一愣，继而忙道：“我在府里是开玩笑的，哪能真的替你找个丑妇？”
睿王却道：“丑不丑，让母妃见过再说吧。”补了一则，“还有一点，我若是和谢家联姻的话，想来……，有些人也会放心一些吧。”他没有点名，却朝凤栖宫方向看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耳喻。
玉贵妃不快道：“难道连你的屋里人，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安排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睿王解释道：“毕竟我这一去就基本不回来了，可是母妃你们还要暂时留在京城，何必大家搞得剑拔弩张呢？缓和一下关系也是好的。”还说起一些琐碎，“将来妹妹嫁了人，也让她和驸马一起到雍州去吧。”
玉贵妃摇了摇头，“除非你父皇百年之后，否则……，皇上肯定舍不得阿沅的。”
“罢了。”睿王很快将谈话变成了决定，起身道：“母妃找个机会看看谢琳琅，若是还过去的，就是她了，也没必要东挑西拣的。”拉了姜胭脂，“我们先回去吧，我还想这几天多陪陪你和小玄。”
姜胭脂缓缓抬眸，“好。”便有再多不平，也被丈夫的柔情给融化了。
等到慕容沅晚一点知道消息时，不由惊讶，“哥哥想纳谢琳琅做侧妃？”原本要做姬暮年妻子的谢琳琅，难道要变成自己的小嫂嫂？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看向母亲，“母妃你答应了？”
“还没有。”玉贵妃淡淡道：“明儿见一见人，总要过得去才能服侍你哥哥。”
慕容沅沉默没有说话，回了屋，一番心思氤氲如雾。
不知怎地，之前姬暮年说的怀疑涌上心头，他推测……，有人不愿意自己嫁给他，但是自己和他都分析不出是谁。而此刻，哥哥又突然想纳谢琳琅为侧妃，这其中夹杂了姬暮年，甚至还有自己，像是有许多一截截的蛛丝，却连不起来。
哥哥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从来没有真的怀疑过他。
即便之前叫莫赤衣给自己写信，也只是担心哥哥会被人挑唆，而现在……，却是有一种仅凭直觉的迷惑。
----这一切会和哥哥有关吗？

第75章
次日上午,谢琳琅被秘密召请前往泛秀宫。
慕容沅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的“情敌”,不由凝目看了过去。十六、七岁的少女,柳眉秀目的,肤色带着江南女子的白皙细腻,但是纤细秀气中，又偏偏含了一缕淡淡英气，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姑娘。
“见过贵妃娘娘,公主殿下。”谢琳琅着鹅黄色的上衣，暗金竹叶纹,下配散花如意云烟长裙，很符合她清丽淡雅的气韵。虽然谈不上绝色,但也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美人儿,举止宛若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风范。
慕容沅在心中暗叹,这样的长相、气韵,以及家世，别说给睿王做侧妃,就算是正妃也无可挑剔了。倒是姬暮年，要是谢琳琅真的做了哥哥的侧妃,不知道他又是如何打算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玉贵妃问道：“听说你去年病了一场？”
“是。”谢琳琅回道：“已经好了，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慕容沅打量着她，又忍不住向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嫂嫂姜胭脂就在后面，那屏风的纱乃是特制，坐得近了，后面的人基本能够看清前面，屏风前却因为反光，看不到后面的动静，----不过替丈夫相看小妾，嫂嫂的心情想必好不起来。
可是再转回头来，却发现母妃原本审视的凌厉目光，变得柔和了些，显然是对谢琳琅比较满意了。随后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谢琳琅对答的也很好，不卑不亢的，口齿也很清晰，并没有因为姬暮年夹杂其中，就流露出不适宜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玉贵妃让人拿了一个盒子过来，让递下去，“这个你拿着。”然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宫人，“送谢小姐出去罢。”
“臣女告退。”谢琳琅款款站了起来，裣衽行礼，并没有多看谁一眼，更没有特意去打量慕容沅，便跟着宫人出去了。
玉贵妃等到人走远了，才道：“胭脂你出来吧。”
姜胭脂脸上还带着笑容，却不自然，“母妃的意思，是定下谢琳琅了？”
“嗯，就她吧。”玉贵妃自有自己的打算，谢琳琅人不错，而且家世好，----虽然不知道睿王的用意，但是本能的也要替儿子拉个助手，这种时候，自然是顾及不到儿媳妇的心情了。
“嫂嫂去我房里坐坐吧。”慕容沅看出嫂嫂的心情不好，强行拉了她，扯到了自己住的后殿，进屋摒退人，低声喊了一句，“胭脂。”
“我没事。”姜胭脂强撑笑容，其实能够猜到婆婆的想法，只不过……，谢琳琅那样的女子，根本就不像是给人做侧室的，完完全全的当家主母气质啊。有这样一个平分秋色的侧妃，自己这心里真是沉甸甸的。
可是丈夫和婆婆心意已定，自己也答应给丈夫纳侧妃，现如今挑不出谢琳琅的毛病来，不……，便是挑的出，自己也是不好开口拒绝的。
“胭脂？”慕容沅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我真的没事。”姜胭脂握了握她的手，小姑子再好，也是不能跟她抱怨婆婆和丈夫的安排，笑了笑，“我看谢琳琅为人挺大方的，长得也好，这样的女子给王爷做侧妃，再合适不过了。”
强撑着说完了场面上的话，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句，“阿沅，我真羡慕你。”
慕容沅闻言一怔，反倒说不出劝解的话来了。
是啊，自己占了皇室公主这个身份的便宜，将来不论嫁给谁，驸马都只能有自己一个人，不但如此，驸马还要看自己的脸色过日子。在古代女子里面，公主，特别是像自己这样受宠的公主，的确值得让人羡慕的。
“我回去了。”姜胭脂站了起来，笑道：“我还得回去照看小玄呢。”
----幸亏早早的生下了一个儿子。
因为睿王马上就要去雍州了，册封谢琳琅为睿王侧妃的旨意很快传下。
----整个谢家都沸腾了。
倒不是因为出了一个亲王侧妃就欣喜若狂，百年世家还没有这么眼皮子浅，而是前段才闹出隐隐流言，说是小公主和姬暮年怎么怎么地，结果因为谢琳琅“重病”，把两个人的亲事给闹黄了。
本来想着泛秀宫的人正恨着谢家，结果一转眼，睿王就要娶谢家女儿做侧妃了。
“琳琅。”谢夫人担心的看着女儿，摇头道：“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之前宫里来人，根本就没有说是做什么，自己还提心吊胆，以为是小公主要发作，后来见女儿平平安安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哪知道，竟然是让玉贵妃叫了女儿进去相看的，给睿王做侧妃！
“娘，别担心。”谢琳琅朝着母亲微笑，“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安慰道：“睿王是百里挑一的少年才俊，又是大名赫赫的将军王，多少姑娘想嫁他还不得呢。”
“睿王的确是很不错，可是还有一个姜胭脂啊。”谢夫人忧心忡忡，烦恼道：“你想想她是什么人？她可是兴平长公主的小女儿，你过去又是做侧室的，将来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不。”谢琳琅摇头，笑容渐渐变淡，“当初外面尽是流言，说是我影响了表哥和小公主的婚事，结果表哥不肯娶我，别人家也畏惧小公主不敢娶我。我还想着，自己将来不知道要落到何等田地？想来只能配一个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的夫君了。”
她幽幽道：“要那样，我这一辈子才是真的苦呢。”
“还好虽然受伤凶险，但没有留下疤痕。”谢夫人庆幸了一番，不然有疤痕的女子，哪里能够给睿王做侧妃？又疑惑，“照这么看来，泛秀宫也不是那么嫉恨你，所以……，那件事应该不是小公主做的吧。”
“娘……”谢琳琅微微蹙眉，辩道：“你别听姨母的那些没边际的猜想。小公主要是看上了表哥，一道圣旨，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得了驸马，何须如此下作手段？就算退一万步说，她真的讨厌我，直接让人赏一壶鸩酒赐死，谢家又能怎样？难道谢家还会为了一个女儿，就跟皇室闹翻不成？”
“不是她。”谢夫人一时语塞，“那……，那会是谁？”
“不知道。”谢琳琅亦是猜不出来，回想了一下，“不过今儿进宫的时候，倒是见着了小公主，匆匆一瞥，和贵妃娘娘都是美人胚子。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并无任何骄狂，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蛮横的人。”顿了顿，“再说我马上就要去雍州了，往后并不和她打交道的。”
自己遇刺的事，小公主应该不是幕后黑手，除了刚才分析的那些原因，还有如果是她做的手脚，那么恨自己的话，今儿就肯定不会平平静静，让自己嫁给她的哥哥了。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如果仅仅是因为涉及宫闱斗争，自己被人当做了棋子利用，还能说只是时运不济；如过是表哥……，摇了摇头，但愿不是他吧。
罢了，先不要去想了。
从现在开始，自己应该想的是，要怎样才能做好睿王的侧妃！
谢琳琅忽地笑了，“娘，不知道表哥还有没有机会娶到小公主。”目光好似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轻声道：“若是有，我和表哥可是又多了一重亲了。”
姬家，二房书房内一阵静默无声。
对于表妹突然变做睿王侧妃的事，姬暮年完全出乎意料，----任凭他猜测过睿王千百种作为，也断然想不出，对方突发奇想，打起了自己表妹的主意！
睿王这是向靖惠太子投诚的意思？以联姻的方式和谢家扯上了关系，也就同时和姬家扯上了关系，变相等于成为太子党的一员？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为何自己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觉得有什么迷雾没有拨开似的。
但是不论姬暮年想没想清楚通透，睿王的行程都是不会变的。
到了离京的这一天，睿王和代王各自带了妻儿家眷向皇帝告别，姜胭脂和小郡王暂时留下，虞美人则跟着代王一起去封地，皇帝还让人宫中办了一个送别宴席。热热闹闹的后宫女眷之中，又多了一员新人，----刚刚册封不久的睿王侧妃。
谢琳琅一身烟霞色绣细花的宫装，不出挑，也不过于清淡，总之中庸之道，安安静静的坐在姜胭脂旁边。按理说，她一个侧妃没有资格出席皇室家庭成员的宴席，不过情况特殊，睿王马上就要带她走了，当然要带出来见一见面。
武帝瞧了瞧她，觉得还不错，侧首朝慕容沅低声问道：“你觉得呢？”
大庭广众之下，慕容沅当然不能说谢琳琅的不是，况且她本来也不错，只是顾及嫂嫂姜胭脂，淡淡道了一句，“挺好的。”
一场皇室送别宴席，规规矩矩，平静无波。
宴席毕，按规矩睿王、谢琳琅，以及代王、代王妃、虞美人向皇帝辞别，跪谢皇恩等等，----基本上，以后这些人除了给皇帝奔丧之外，都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别人还好，唯有虞美人眼泪汪汪的，“臣妾拜别皇上，愿皇上身体安泰康健……”

第76章
“好了。”武帝现在年纪大了,对女人没多大兴趣,况且和玉贵妃一比,虞美人什么都不是,勉强给了她几分面子,“走吧，在那边有老七夫妇孝顺你呢。”
虞美人当然清楚自己是去享福的，可是演戏总要演全套不是,所以对皇帝的一点点依依不舍，也得放大成一百分。继续淌眼抹泪的,直到皇帝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方才识趣的退了下去。
代王和代王妃也上去告别,睿王则被玉贵妃拉着说话,姜胭脂更是依依不舍,倒是把谢琳琅撇在了一旁,以她的身份,和即将跟着睿王离去的安排，是不合适上前惹人嫌的,因而只在边上静静微笑站立。
慕容沅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三分好奇,七分探究。
谢琳琅像是感应到了目光，抬眸看过来，微微一笑，很自然的上来福了福，“公主殿下，有话要交待妾身吗？”
慕容沅仍旧看着她，问了一句，“此去雍州一别千里、经年难归，我看你，好像很坦然从容的样子。”
谢琳琅不由笑了，摇摇头，“妾身没有公主说的那么好。”声音平和，宛若三月里最清幽的一抹春风，“离别故土，妾身自然也是眷恋不舍的。但是，妾身已经是睿王殿下的侧妃，跟随他就是妾身的人生道路，不论是在千里之外，又或者别的什么，妾身都只能好好的走下去。”
她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道路，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慕容沅的眸子亮了亮，怎么说……，看着谢琳琅那种对人生很坚定、很认真，用力把握的态度，再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毫无规划，----之前还有捉奸夫的事惦记着，之后送走了宇文极，拒绝了姬暮年，就完全过起了米虫一样的生活。
“公主殿下。”谢琳琅清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慕容沅摇了摇头，抬眸看她，“你挺好的。”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便打住了，然后又道：“哥哥远在雍州，一切都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谢琳琅忙道：“公主放心，服侍睿王殿下是妾身的本分。”
慕容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琳琅看着那个明珠美玉一般的少女身影，看着那些簇拥着她的宫人们，不由嘴角微翘，----养尊处优、呼奴唤婢的小公主，千人宠，万人爱，最大的烦恼也就是春天的桃花开得迟了些，秋天的霜露茶颜色有点淡了吧。
听说她小的时候很是淘气，甚至讨人厌，当年被皇后的猫儿给抓了，皇帝就下令扑杀宫中所有的猫儿，骄狂跋扈可见一斑。
但如今长大了，自己瞧着，却是一个容姿殊丽、性子柔和的少女。
谢琳琅摇了摇头，看来传闻总归是传闻不足信的。
再说慕容沅回去以后，情绪有点低落，自然而然走到皇帝和玉贵妃身边，看着哥哥嫂嫂，在旁边听他们说着离别的话。玉贵妃替睿王整理了一下衣襟，含笑道：“你先过去想来有点冷清，不过没有关系，等过几年，想来新王府也修筑的差不多，我再和胭脂一起，带着小玄过来。”
慕容沅吃了一惊，“母妃你要去雍州？”转头又看了看虞美人，不是叫她走母妃不走吗？心里一阵不安，看向皇帝爹，强自镇定，“母妃也要和虞母妃一样，跟着哥哥去封地的吗？为什么是过几年？”
玉贵妃回过头来，淡然道：“哦，这几日忙，忘了找机会跟你说了。”她道：“我先留在京城，替你择婚事，等过几年你出嫁了，我再去雍州找承煜他们。”
慕容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强撑道：“不是说，小玄养到三岁就走吗？母妃的意思，是要在这两年多时间内，就把我嫁出去，然后你就去找哥哥再也不回来，是吗？”她的语气，隐隐有质问母亲的意思。
“阿沅。”武帝喊了一声，其余人的也发觉气氛变得尴尬了。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玉贵妃蹙了蹙眉，“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她说得理所当然，“等你将来有了驸马，我也不能和你一辈子同住，自然是要让承煜养老，有什么不对吗？”
慕容沅的心口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她转身就走，白嬷嬷上前拉了她一把，却被狠狠甩开。
“无双！”武帝本来心中就有怨，不由皱眉看向玉贵妃，责问道：“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阿沅好好说？”却顾不上继续责备她，叫来缪逊，吩咐道：“快去看看阿沅去哪儿了。”
睿王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劝道：“妹妹这是舍不得离开母妃，回头哄哄她罢。”
玉贵妃静默不语，----哄不哄，自己都是会先选择儿子的，女儿那边，注定是要埋怨自己的冷情，不如就这样，将来她也少一点牵挂。
没多会儿，缪逊快步回来，再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武帝乘坐御辇找了过去，在一个湖边小亭找到了宝贝女儿，挥退了人，上前道：“还在生你母妃的气呢？”
“我没事。”慕容沅依旧看着湖面，没有回头。
“阿沅。”武帝在长椅旁边坐下，安慰她道：“你母妃走了，不是还有父皇陪着你吗？再说了，你嫁人也是往后几年的事。”
“我知道。”慕容沅摇了摇头，“虽然母妃说的那些话都有道理，但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底一直的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讨好母妃，她都和我保持距离，就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武帝皱眉，“别胡说。”
“虽说女儿和儿子不一样。”慕容沅却继续说道：“可是，有些感觉不是言语说得出来的，总之我就是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不喜欢我？但是却喜欢哥哥。” 如果说母亲是因为厌恶皇帝，才讨厌皇帝的儿女，那为什么不讨厌哥哥？叹息道：“我努力孝顺她这么多年，她也只是淡淡的、远远的，总是不让我靠得太近，就好像今天……，她一心都盼着去找哥哥，只想把我早点嫁出去了事。”
武帝沉默了，要怎么跟小女儿说，因为你哥哥是前朝驸马的孩子，而你不是。
“父皇？”慕容沅见他神色不好，再仔细看看，皇帝爹都已经头发、胡子花白，自己真不该再让他担心的，道歉道：“我不该惹得父皇担心。”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真正的沁水公主，为什么……，是因为本身没有享受过父母关爱，不知不觉中，把玉贵妃和皇帝当做亲生父母了吧。
“阿沅。”武帝最终还是说不出前朝的事，只是慈爱道：“不论如何，父皇都是最疼爱你的，一直都会护着你。”委婉道了一句，“你母妃性子有些偏颇，不用较真，你自然是她的亲生女儿，也别多想了。”
“嗯，好。”慕容沅收拾好了情绪，笑了笑，“母妃说得对，她是应该去哥哥那边养老。”到底对玉贵妃有了芥蒂，她不牵挂体贴的丈夫，不记得孝顺的女儿，心里只有一个儿子，“而我……，将来哪儿都不去，要一直一直陪着父皇。”
“好。”武帝揽了小女儿的肩膀，欣慰道：“父皇一定不让阿沅受委屈。”
慕容沅故作轻松一笑，“阿沅也不让父皇受委屈。”心里微微沉凝，----像谢琳琅那样先经历被拒亲，后被流言缠身，如今又突然人生巨大转折，即便如此，她都能坚定的走下去。而自己顺风顺水，又何必因为母亲的偏心而委屈呢？
就算母亲偏心一些，喜欢哥哥，可是父皇也更偏心自己啊。
母亲将来要走就走吧，希望她和哥哥嫂嫂在一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自己就在京城陪着皇帝爹，给他养老送终。嗯……，还要在这之前找一门妥当的亲事，让皇帝爹放放心心的走，自己也把后半生给提前安排好了。
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更不知吹皱了谁的一腔心事。
睿王、代王等人终于全都走了。
姬暮年心中的不安更甚，没有实际的证据，只是一种本能的理智判断，让他觉得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事情都带着诡异。睿王和代王分封属地以后，固然远离了权力的中心，看起来失去了夺嫡的可能性，但反过来，何尝又不是多了两位坐拥富饶地盘的亲王？他们两个的力量，已经叫朝廷不能轻视了。
武帝年迈苍老了，越发的行事单凭一己之喜，护短、偏见，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而不愿意相信儿子们会背叛自己。他这样的安排，叫郗皇后将来也很难对两位亲王下手，但是……，会有那种万一的可能吗？
自己可真不敢打包票。
稍微放心一点的是，以雍州和青州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但是这些年各国局势并不安定。若是再有其他因素，罢了，凭空臆测没有任何意义，还得派人多多盯着睿王才行。
倒是表妹，居然就那样成为了睿王的侧妃！
前世的时候，自己十分清楚表妹的性子和为人，加上中表之亲，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妻子人选、今生因为掺和到了权力中心，不得不放弃了她，而后还为她惹来了祸事，她该不会……，不，她肯定会埋怨自己的。
想到这儿，忽地心头一震。
睿王此举绝非只是想和谢家联姻！谢家姑娘不少，他单单挑中了表妹琳琅，分明就是将表妹“化敌为友”，将表妹那一房的人转成旗下势力！甚至……，有可能将整个谢家给拉过去！不知不觉中，谢家和姬家已经开始分化了。
可若是睿王有夺嫡之心，为什么又要离开京城？而不是继续动作，彻底的把靖惠太子给拉下马？就这么走得远远的，成了藩王，将来……，又要如何行事呢？还是说只是自己想得太多？这一系列的事都看起来事实而非，叫人琢磨不透。
姬暮年眉头微皱，狭长凤目里的光线变得幽深莫测，好似一滩古井深水，他缓缓的坐了下去，开始一点点的、仔细的，反复推敲睿王最近的行事动机。
----睿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姬暮年还没有琢磨清楚睿王的事，便听见一串脚步声。
有心腹幕僚赶来书房找人，“公子。”等到里面应了，方才推门而入，继而神神秘秘关了门，低声道：“东羌出大乱子了。”
姬暮年目光一闪，“大乱子？”
“东羌言官弹劾大将军端木雍容，说他谗言蛊惑皇帝，将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割让燕国，是一个阴险无耻的卖国贼。那言官弹劾之后没几天，就意外的死了，便有流言说是端木雍容派人杀的，皇帝下旨要拿端木雍容回京问罪，但是他却拒不领旨，和朝廷打起来了。”
姬暮年挑眉道：“这不是又一个傅如晦吗？”
“倒也差不多。”幕僚接着道：“不过端木雍容还是有些不一样，他虽姓端木，却不是端木家族的嫡系子弟，近年来屡建战功、功高震主，同时也震到了端木嫡支，所以这一出‘卖国求荣’的大戏，里面水深得很呢。”
“那是自然。”姬暮年颔首道：“割让甘河三城这么大的事，没有皇帝首肯，没有朝中大臣商议一致同意，圣旨随随便便就颁发了？再说端木雍容只是沙场战将，又不是天子重臣，凭他几句话就能让皇帝改了主意？更不用说，宇文极回国都快一年了，言官隔了这么久才弹劾，早干什么去了？”勾起嘴角一笑，“倒也十分有趣。”
幕僚叹道：“是啊，臣子都是不好做的。”
姬暮年凤目微眯，分析道：“东羌皇室显然是蓄谋已久，又突然发难，端木雍容仓促应战，只怕……”摇了摇头，“只怕端木雍容，多半也是和傅如晦一样下场。”
----果然被说中了。
端木雍容仓促应对大规模的朝廷军，很是吃力，交战屡生险象，眼看就要被朝廷军包围围剿，情急之下，不得不以出云七州为降表条件，向西羌请求支援。一个月后，又向燕国递上了一模一样的降表，同样请求支援。

第77章
为了同不同意端木雍容的投降,燕国朝中大臣分成两派,激烈分辨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彼此唇枪舌战不罢休。
“端木雍容为人首鼠两端,唯利是图，绝对不能相信！”
“出云七州素来易守难攻，眼下白白送上,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端木雍容说是请求咱们支援，到时候随便派点兵马过去便是,又不吃亏。”
“你说的轻巧！要是答应了，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哼！要我说,东羌才是狼子野心,如此突然就要攻打出云七州,谁知道是不是接着此事当跳板,然后好一举打到燕国来？”
武帝在六十的大道上奔了几年,往七十而去了，精力每况愈下。最近还新添了遇到吵闹、着急就头疼的毛病,皱眉听得臣子们嗡嗡一片，头疼病又发作起来,只顾揉了半天的额头，烦躁道：“好了！你们各自回去写奏折，陈述利害，然后呈于朕看，如此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头疼难忍，竟然不管不顾挥袖走了。
留下一殿堂面面相觑的臣子们，都静了下来。
武帝回到寝宫不到片刻，慕容沅就过来了。哥哥走了，和母亲生分了，基本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父亲身上，皇帝最近爱犯头疼什么的，自然是清楚的，所以差不多在早朝散去，就会过来一趟。
“今儿怎地回来特别的早？”
“嗯。”武帝挥了挥手，“朝堂上出了点事，吵得慌，朕就先回来了。”
“我替父皇捏捏头吧？”慕容沅一瞧便知他是头疼发作，见皇帝爹点头，便让他侧躺在长榻上，自己走到前端，将手轻轻放在穴位让按摩，“力道可还好？疼吗？”
“挺好的。”武帝闭上眼睛，头颅中的闷闷胀痛感缓解不少。
“要不然……”慕容沅一面轻轻按摩着，一面小声建议，“父皇要是允许的话，我可用金针试一试的？先不多，只用几针。”
“一针也不用。”武帝当即拒绝。
“好。”慕容沅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太医建议用针灸的方法治疗头痛，但是皇帝爹不允，甚至怀疑太医是要害他，要不是自己求情，那太医差点就没命了。今儿就连自己提了，他也不答应，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讳疾忌医，大约是上了年纪老人的通病吧。
皇帝爹虽然疼爱宠溺自己，到底皇帝，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的脑袋，哪里允许别人用针去碰？就算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亲自动手，也是不行。
“这样就很好。”武帝像是怕伤了女儿的面子，安慰她道：“你替父皇按一按，就感觉不那么疼，舒服多了。”又笑，“手累不累？先歇一歇再说吧。”
“没事。”慕容沅可不想跟父亲抬杠，闹僵了，以后越发没人能劝他了。虽说皇帝爹还从来没有不理会自己，但也要识趣不是，因而转移了话题，“今儿朝堂上面在吵什么？是不是惹得父皇生气了？”
“东羌那边的事儿。”武帝闭上眼睛享受女儿的按摩技术，恰到好处，力度不轻不重，心下老怀甚慰，连朝堂上的事都没那么上火了。大致讲了一遍，又道：“多大一点事儿啊，也只得他们吵吵闹闹的，惹朕心烦。”
皇帝做得久了，那种认定海晏河清、百姓臣服的帝王心理，也越来越重。
慕容沅却是吃了一惊，端木雍容居然变成了东羌的乱臣贼子？那……，宇文极现在又怎样了？虽说端木雍容早年有监视他的意思，但是宇文极来往燕国和东羌，都是他平平安安护送的，怎么着也是友不是敌吧。
端木雍容这一叛乱，自然再回不到东羌权利中心，宇文极岂不是更孤立无援？不知道为什么，宇文极回国以后，除了最初的一封简短平安信，就再也没了消息。
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他还活着。
“你在担心宇文极？”武帝猜出了女儿的心思。
“有一点。”慕容沅换了一个穴位，继续按摩，轻声道：“不过……，只要现今的端木皇后没有儿子，想来他还是安全的，只是要受点委屈吃点苦罢了。”正说着，却发觉父亲呼吸渐渐均匀，居然已经睡过去了。
不由停住了动作，招了招手，让宫人拿了一床锦被过来轻轻搭上。
皇帝爹一天一天变老，有些不能适应早朝的节奏了。
睿王吃惊道：“东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一个王府幕僚们道：“王爷，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啊。”又有人道：“端木雍容可不是一个小角色，他若是归降了燕国，往后只怕会起不小的变数。”
“本王明白。”睿王抬了抬手，沉吟道：“咱们当然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至于到底要怎么利用此事，别急，待本王仔细想一想。”
而京城皇宫内，武帝最终同意了端木雍容的请求。
接受出云七州，封端木雍容为燕国的镇北王，然后让挨着出云的惠州驻军增援，一起对抗东羌打过来的大军。端木雍容之前仓促应战，加上人数少，所以才吃了亏，等他缓过劲儿来，又有燕国军队和粮草不断增援，顿时一鼓作气势如虎！
因为羌国的人都擅长马战，端木雍容便命人穿上厚厚的铠甲，带上锋利刀剑，仗着自己对战场对阵的熟悉，亲自领着三千精锐破入敌军大阵，直接砍断东羌大军统领部队的马足和人脚！东羌两位大将皆不敌其骁勇彪悍，一死一逃，不得不退了回去。
燕国军队甚至没有上阵，只在后方帮着助威呐喊，这仗就大胜了。
东羌还面临着西羌那边的威胁，不敢继续硬拼，也无法调派更多的人来增援，只能先暂时做缓兵之计，双方停战各自整顿。
西羌那边虽然同意端木雍容归降，但是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援，眼下端木雍容又必须找一个强大的支援，因而只能归降燕国，于是按照之前降表所说的那样，带着三千精锐一路赶赴燕国京城，献上出云七州向武帝俯首称臣！
武帝白白得了出云七州，自是龙心大悦，特意为端木雍容办了一场庆功接风宴。因为前段时间才送走了两个儿子，一个后妃，还有一个玉贵妃等着要走，这段时间皇帝的心情一直不好，好久没有如此高兴了。所以把庆功宴办在了皇家猎场，还安排了剑舞、马球、狩猎等等项目，带着后宫嫔妃们一起出来散散心。
慕容沅想让皇帝更开心一些，专门换了特制的小号戎装，做小子打扮，挽了弓，看起来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笑盈盈道：“等下我去打一只狐狸，等到秋凉好给父皇做顶帽子，最好是能得一张火狐狸皮，看着就暖和。”
武帝脸上的皱眉都笑成了花，颔首道：“有你这份心意，父皇心里就暖和了。”
玉贵妃看着他们父女俩亲亲热热的，在旁边静默不语。
慕容沅穿了一身赤红色的外衫，箭袖束腰，衬得身姿愈发窈窕，下着黑裤，脚上蹬了一双朱色小皮靴，手上弓箭一挥，“那我去了。”下了高台，翻身骑上棕色骏马，小小巧巧的一抹红色，透着说不尽的爽秀明快。
武帝喊了一嗓子，“慢着些，别跑远了。”
慕容沅含笑高声回道：“知道啦。”拉着缰绳，身姿骄傲飞扬，“啪”的一声，编织金线的马鞭重重落下，带着她像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在她身后，立马一群保护公主的侍卫紧追而上。
玉贵妃看了皇帝一眼，收回视线。恐怕这辈子皇帝最感激自己的，就是替他生了这么一个明丽无双，又孝顺贴心的小女儿吧。
她悠悠一笑，继续端着清茶闲闲拨着，并不言语。
而在比高台稍微低半个人的附台上面，端木雍容身体坐得笔直，宛若洪钟一般，双手放在分开的大腿上，凝望着那个渐渐跑远的红色身影。不到一年时间，之前自己还为沁水公主允诺帮忙宇文极而欣喜，转眼就不得不叛出东羌，做了燕国的臣子。
----人生还真是朝夕难料。
今儿这场接风宴分明是老皇帝在宫里闷了，想出来散心，不过自己既然做了燕国臣子，也只能奉陪，说实在的真是无趣的紧。就好像那小公主狩猎一样，必定是众人敲锣打鼓的，将那些猎物又惊又吓，再将猎物围赶到她面前，等着射杀。
只要小公主会基本的引弓射箭，就肯定有猎物到手。
事情果然一如端木雍容腹诽的那样，没过多会儿，那抹红色明丽的身影就策马回来了。在她身后，有人手里提着一只火红狐狸，以及两只狍子，显然是小公主的猎物，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朝着高台这边行来。
端木雍容对这种无聊的小儿把戏，提不起任何兴致。
“算你们今天围赶得好。”慕容沅上了高台，声音清脆，“等下先给父皇看看这只火狐狸，回宫我再赏你们。”她虽然做小子打扮，脸上却挂了一层金珠绡纱面罩，看起来美则美矣，只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矫情。
一众跟班儿都是喜庆盈腮的，讨好她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欢声笑语之中，慕容沅感受到了一抹不以为然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端木雍容还是面无表情，始终如一的冰山脸，除了之前允诺帮助宇文极的那一次，他破天荒的露了点笑容。
不过想一想，端木雍容刚才东羌叛出投靠燕国，想必心情好不起来。
因为从小就觉得此人十分危险，本能的不想多打交道，伸手去抓那只火狐狸，招呼随从,“走吧，咱们快点上去……”那只火狐狸突然睁开眼睛，垂死挣扎，像是想要挣脱束缚，带着怨恨似的看着射伤它的慕容沅，嘴里发出一阵阵愤怒哀鸣。
有人惊讶道：“瞧这狐狸，好像还不甘心似的。”
慕容沅皱了皱眉，“把它捆好了。”
“公主殿下不必烦恼。”端木雍容突然走了过来，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带着隐隐地动山摇，上前捞起那只火狐狸，“一只畜生而已。”接着便是“咔嚓”一声，拧断了火狐狸的脖子，像扔抹布一样扔在地上，“杀而不死，必成后患。”
----如此还不算完。
又在一名宫女的头上拔了根金簪子，蹲身下去，对准狐狸眼睛连叉两下，“扑、扑”两声闷响，将那死不瞑目的狐狸眼睛给戳破了！那火狐狸刚刚死去，脑袋歪在一边，而鲜红的血水，从两只刺破的眼睛里面流出，从尖尖的嘴脸里面溢出，然后一滴一滴往下坠落，说不出的惨不忍睹！
被拔了簪子的宫女低声尖叫，“簪子、簪子我不要了。”
慕容沅看得一阵胃里翻涌，忍不住捂住了嘴，半晌才缓过来，“你做什么？弄成这个样子……”恶心的说不出下去。
端木雍容淡淡说了一句，“像现在这样，它就永远不会盯着公主殿下看了。”
“出什么事了？”高台上武帝等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没事。”慕容沅忍住恶心的感觉，上了台阶，“我给父皇打的火狐狸没有死透，胡乱挣扎不停，端木将军就……”别过脸，“现在已经死透了。”
一个带着绡纱帷帽的年轻宫嫔，站在皇帝身边，探头看见了那血腥惨烈的一幕，忍不住侧身呕吐起来，“唔，哇……”
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急问：“上官美人，你没事吧？”

第78章
“没事,没事。”上官美人干呕了一阵,没吐出什么,起身向皇帝告罪道：“臣妾方才御前失仪了。”
范贵人目光闪烁不定,视线落在她轻捂小腹的手上面,略带夸张一惊，小声道：“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眉目间似乎有些慌张之色,转头看向了郗皇后。
郗皇后目光幽深，冷冷打量着上官美人。
她和皇帝是少年结发的夫妻,两人年纪差不多，加上多年无宠,隆庆公主带来的各种打击,以及整天担忧靖惠太子,脸上尽是老态。此刻目光审视看向上官美人,脸上皱纹轻轻跳动,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端木雍容没兴趣掺和燕国皇室的是非，欠了欠身,转身便告退下去。
武帝看着上官美人，问道：“你……,不舒服？”
慕容沅听得心中怪异，父亲明显避讳了怀孕的提问，而是改做了“不舒服”，不由心底一惊。难不成……，上官美人真的怀孕了，但是却不是父亲的种？仔细回想，最近几个月父亲心情烦得很，身体也不好，虽然也偶尔有去嫔妃宫里留宿，会不会只是盖棉被聊天呢？
上官美人连声道：“没事，没事，就是方才被吓了一跳。”像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臣妾现在已经好了。”
武帝的目光跳了跳，颔首道：“那就好，回去坐着吧。”
慕容沅看在眼里没做声，心下微凝，扶着皇帝回去入座。
前世自己被豫王妃怀疑有孕时，父亲也是这样的神色，看来……，他已经对上官美人起了疑心，只是当着众人不免多说。想来等下回宫去，就会让太医给上官美人请平安脉吧。
隐隐的，觉得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但愿父亲没有喜当爹，不然以他皇帝身份，那得是多大的羞辱啊？而且父亲都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再生气的话更容易伤身……，等等，这岂不是说明父亲播种的可能性更小？心下越来越沉了。
台下忽然一阵喧哗。
慕容沅往下看去，原来是端木雍容下了台，翻身上马，挽着弓，一副杀气凛凛的大将军气势，他在台下抱拳，“皇上，待臣替你猎一只猛虎。”
武帝笑了笑，“去吧。”
慕容沅微微蹙眉，“这人……，太张狂了。”
武帝以为是小女儿吃醋，笑道：“就算他猎一百只猛虎，也比不上阿沅的火狐狸，他刚做燕国的臣子，自然是要表现一下的，随他去吧。”
慕容沅忧心忡忡，“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端木雍容很快就猎虎回来，四、五百斤重的老虎，他居然扛在身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知道是为了显摆力气大，还是这样看起来对皇帝更孝敬一些。
但他这番亲历其为的作态，的确让武帝很高兴，“不错，很像朕年轻的时候。”
慕容沅闻言哑然，父亲渐渐年迈，不能够再像端木雍容这样扛着猛虎了，所以看到类似自己年轻时的人，便会不自禁的欣赏。可是……
“回皇上。”端木雍容声音响亮，打断了慕容沅的思绪，他将猛虎扔在地上，朝皇帝躬身道：“等下宴席毕，待臣为皇上剥虎皮、取虎骨、虎鞭、虎睛。”他朗声道：“这种畜生可浑身都是宝。”
慕容沅看着父亲，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权贵养虎为乐，但孰知虎会不会一辈子听话？鲜肉美食养着的时候，固然有养猛兽的刺激快乐，但……，万一触怒了猛虎呢？父亲不是年富力强的时代了，靖惠太子也不是一个英武的储君，而端木雍容却是骁勇彪悍，这一老一弱的两代君主，真的能够驾驭如此强盛的臣子吗？
心内忍不住想，要是哥哥还在京城就好了。
慕容沅不放心端木雍容，郗皇后则不“放心”上官美人，不等皇帝吩咐就急急找了太医，亲自领了过去，让给上官美人诊平安脉。
上官美人坚持说自己无病，拒不受诊。
郗皇后冷笑道：“上官美人，你是要拒绝本宫的一番心意吗？”不多说，便让几个嬷嬷架住上官美人，然后吩咐太医，“去请脉吧。”
----诊出两个月喜脉来。
郗皇后又让女官去拿了彤史，结果翻阅一看，近三月都没有皇帝临幸她的记录，不由一声冷笑，将彤史摔在上官美人的脸上，“贱婢秽乱宫闱，恬不知耻！！”
上官美人像是吓傻了，木呆呆的，“不……，嫔妾没有。”
等到武帝在寝宫里歇了口气，闻讯赶过来时，郗皇后动作十分利落，已经把服侍上官美人的宫人审了一遍。武帝和慕容沅刚刚跨进门，便听见一名宫女哭诉道：“美人的小日子迟了两个多月，原本奴婢等人都是欢喜，以为是……”皇室血脉混淆，没敢再继续多说下去，哽咽道：“可是美人她坚持不肯请太医，还要奴婢们隐瞒此事。”
武帝一阵脸色铁青。
郗皇后当即道：“不用问了！一定这贱婢不知廉耻，做了秽乱宫闱的丑事！”转头看向皇帝，“这种事闹大了，皇上脸上不好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赶紧将这贱婢和那些蠢奴才一并处死就是。”
“皇上……”之前被郗皇后请来的李太医，一脸惊恐之色，“方才可能是微臣没有把好脉，或许不是喜脉。”要是嫔妃有孕而非龙种，嫔妃固然难逃一死，宫人们和诊脉的太医也活不了啊。
“够了！”武帝一声爆喝，“两个月的身孕你都不确定？！”顾不得处置太医，气得走上前去，先给了上官美人狠狠一记窝心脚，踹得她口吐鲜血，狠狠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上官美人尖叫道：“皇上饶命！饶命啊！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父皇别急。”慕容沅见皇帝又气急起来，怕他再犯了头疼，赶紧上前，“父皇你别气坏了自己，要打要杀，让奴才们去……”却被皇帝狠狠一甩，连退了几步，险些撞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是被宫人扶了一下，方才站稳身形。
“阿沅！”武帝赶紧回头，遏制怒气走了过去，担心道：“碰着你没有？”
“没有。”慕容沅摇摇头，心底却升起一抹淡淡的疑惑。
武帝见女儿无恙，方才放下心来，怒气因为这么一打断，也减了些，继而脸色阴沉喝斥缪逊，“赐上官氏白绫三尺。”补了一句，“动作利索点儿！”
“皇上！！”上官美人叫得凄惨，痛哭流涕、满嘴血迹爬过来，“咚咚”磕头，“臣妾是被人冤枉的啊！臣妾只是月事推迟，不是怀孕，不是的……”忽地目光怨毒看向郗皇后，“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上次我给公主殿下提醒，坏了你们太子党的事，所以才要这样陷害于我！李太医一定都是受你唆使……”
郗皇后怒道：“你放肆！”喝斥宫人，“快将这贱婢拖下去！”
“等等。”武帝抬了抬手，皱眉看向女儿，“又与你什么相干？她提醒什么了？”
慕容沅心里正在琢磨着事儿，听得问话，收回心神回道：“就是之前姬暮年和泛秀宫走得近，外面隐隐有传言。上官美人过来提醒过一句，说是姬暮年有一个门当户对的表妹，让我避嫌一些。”
那个谢家表妹，现在已经是哥哥的侧妃了。
上官美人继续哭道：“皇上，臣妾清清白白的，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她擦了擦嘴角血迹，哽咽不已，“臣妾……，都是被人陷害的。”
武帝年纪越大，疑心越重，听了她的一番哭诉，再想起之前睿王连着两次出事，都和皇后隐隐脱不了干系，不免有些动摇了。因而沉吟了一下，吩咐缪逊，“再去叫三个太医过来，不，五个！”
----总不能整个太医院都让皇后收买了吧？！
“等等。”慕容沅阻拦道：“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上前一步，朝着上官美人说道：“我的医术虽不见的高明，喜脉还是分得出来的。”
上官美人有些迟疑。
武帝一声断喝，“伸出手来！”
上官美人战战兢兢伸了手，还是哭诉，“臣妾没有怀孕。”
慕容沅蹲身下去，捏住她的手腕，细细的感觉了一下，又换了一只手，果然是气血充盈、滑如走珠的喜脉脉象。只是……，弹跳却过于有力，不像滑脉那样部位绵长，不由迟疑道：“若是妇人阴阳不和，气血紊乱的话，脉行躁动，也会有类似喜脉的情况出现，暂时不能确定。”
自己不能百分百肯定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想缓一缓，别把皇帝爹给气出毛病来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怕就是急怒攻心，什么中风、脑溢血之类的症状，指不定就冒出来，那样可就麻烦大了。
果然武帝的脸色略微缓和，看向李太医，“你再切一下。”
郗皇后冷笑道：“他还敢说是有孕吗？”意思是，慕容沅都说了不肯定，加上李太医为了保命，肯定不会确认的，没那个必要再重复切脉了。
慕容沅闻言恼怒，倒不为郗皇后的话怀疑自己，而是……，她这么咄咄逼人的，只顾将上官美人置于死地，根本就没有提皇帝着想！半分都没有！当即接口道：“父皇身子要紧，何必这样着急上火？母后实在放心不过，就再叫几个太医过来便是。”
武帝顿时神色复杂，对皇后心寒之际，也对女儿的孝顺体贴感到慰藉，拉了她，“阿沅，父皇不生气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气坏了，不值当。”
郗皇后不由止住了嘴，没敢出声。
慕容沅替皇帝捶了捶背，又看了看上官美人，----既然她不应该怀孕，她也认定自己没有怀孕，那么……，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检验真假。转身叫人拿了纸笔，飞快的写了一个方子，又给李太医看了看，“方子对吧？”然后交给缪逊，“去抓药，你亲自守着煎好了送来。”
“什么药方？”武帝问道。
慕容沅回道：“上官美人坚持说她没有怀孕，那么就喝一碗堕胎药吧。”如果等下小产了，那么只好再请她喝一碗毒药；如果没有，真相自然也就出来了。

第79章
片刻后,缪逊带着一碗堕胎药回来。
上官美人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就将药汁喝了个一干二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对于郗皇后来说,大殿内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越发凝重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怎么上官美人没有任何小产的反应？不对啊,自己分明收到消息，说是上官美人这几个月鬼鬼祟祟的,还有晚归的古怪现象。
难道范贵人在欺骗自己？不，她不会的！郗家和范家是姻亲,她又无子,除了依附自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她不会欺骗自己,也不敢！
莫非这一切都是碰巧误会了,还是……？
郗皇后看着上官美人笃定的眼神，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她是清白的，就没必要鬼鬼祟祟深夜晚归,很可能这一切都是烟雾弹，故意引出今天的闹剧！那么她把自己牵扯进来，到底想图谋什么？！
想到此，不由目光凌厉看了过去。
上官美人却只看向皇帝，“皇上，臣妾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她的嘴角还有之前血迹，以及淡淡的药汁印儿，眼含满眶愤怒委屈的泪水，痛声哭道：“臣妾没有怀孕，真没有……，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这是怎么回事？”武帝等了许久，都不见上官美人有任何动静，怒气渐渐平息，然后疑惑的看向女儿，“为什么……，你们都诊出可能怀孕？”
李太医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有两种可能。”慕容沅整理了下思路，详细回道：“第一，是上官美人近段时间身体不好，气血紊乱，甚至影响到了月事不调；第二，也有可能……”先看向缪逊，吩咐立即封锁玉粹宫，然后方道：“上官美人假孕，也有可能是药物所致。”
“对对对。”李太医眼看要从皇室丑闻摘出来，忙道：“若是上官美人吃错了药，引得气血紊乱，也可能造成类似滑脉的脉象。”
武帝眉头微皱，不满意道：“似是而非。”
“父皇别急。”慕容沅斟酌了一下，“既然上官美人没有怀孕，那就大大方方再叫几个太医过来，大家一起会诊，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再叫了四个太医过来。
两个认为有孕，两个怀疑可能不是害喜，然后再听闻了上官美人喝了虎狼药，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各自吃惊不已。于是大家一起往假孕的方向分析，到底是身体原因？还是药物原因？一时之间没有定论。
上官美人还跪在地上，辩白道：“皇上，臣妾的身体一直好好的。”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如花一般的青葱年纪，身体当然不会差，委委屈屈哭道：“今日蒙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和冤枉，多半是被人陷害，还请皇上彻查，一定要为臣妾洗清冤屈。”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皇后一眼。
郗皇后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上官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担心……，不知道你受了什么人的蒙蔽，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话说得好听，但分明就是在指责今日之事是个阴谋，甚至……，在暗示就是皇后的阴谋。
郗皇后气得肝疼，“休得胡说！”
上官美人只是捧着脸哭，一副委屈不得了的小可怜模样儿。
因为她年轻，身体有一直很好，之前并没有任何不适记录，太医们会诊的结果，都倾向于她是受了药物影响。皇帝下旨彻查整个玉粹宫，结果饮食衣物都没有问题，却在枕头里面，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慕容沅捻了一点粉末，嗅了嗅，“不是毒药，倒像是龙脑和赤桂。”毕竟内宫用品检查严格，毒药不是那么轻易能混进来的。
太医们也都挨个检验了一下，的确是龙脑和赤桂。
这两样都是让人活血提神的东西，一般都添加在香屑里面，但是过量了，就会让人长时间处于热血沸腾的状态。也就是说，上官美人每晚睡着这样的枕头，不仅会影响晚上睡眠，还会从早到晚都有那么一点精神亢奋。
时间长了，就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气血紊乱。
宫中寝具基本上都会熏香，加上这两样东西都是无毒，不会让人有明显不适，甚至初期还显得格外精神，所以不是刻意去查的话，很难被发现。
慕容沅之前那一抹疑惑，再次浮现心头，最近几个月，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坏了，会不会也是受了香料影响？父亲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临幸上官美人，但是却在玉粹宫有留宿的，再看看那枕头，岂非就在父亲的脑袋下枕着？
父亲都这把年纪了，靡靡老矣，这些人……，居然还是在不停的算计他？！
----心中顿时熔浆翻滚一样的愤怒！
她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皇后一样能够想到，太医们都低下了头，只有上官美人跟惊醒了似的，忽地尖叫，“那枕头……，皇上来的时候，也有用过！”
缪逊不待皇帝吩咐，就带着人去捉拿平时侍寝的两名宫女，但是回来时，脸色却是十分难看，沉色道：“死了一个侍寝宫女。”
武帝气得胡子乱颤，“给朕继续往下查！！”
这一查，就查出死去的那个宫女，生前曾经和凤栖宫的一个老太监有来往，然后继续查，还没等抓到人，那个老太监便投井自尽了。
上官美人伏在地上大哭，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皇后娘娘，你看不惯嫔妾要除之而后快，伤害嫔妾就够了，怎么可以连皇上也不放过呢？你还想污蔑嫔妾与人私通，分明就是要让皇上大动肝火，气坏龙体。”她像是气极了，指着皇后，颤声道：“你……，你真是用心歹毒啊。”
“你放肆！！”郗皇后简直要被气晕了。
武帝抬头看她，“今儿上官美人只是因见血腥有些不适，呕了一下，你怎么就确定她是怀孕了？就敢大着胆子带太医过来查证？”
郗皇后微微一怔，“这……”心下也是慌了，似是而非的东西最是叫人起疑，眼下矛头全部指向自己，必须得让皇帝先息怒才行，解释道：“臣妾是之前听了范贵人的回禀，说上官美人最近经常晚归，所以才怀疑她。”又朝上官美人骂道：“你这个贱婢，故意鬼鬼祟祟的做出幌子，蒙蔽范贵人，好叫本宫掉进你的圈套里来！”
上官美人泪盈盈道：“皇后娘娘无凭无据，还要再反咬嫔妾一口吗？”
郗皇后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否则越说越说不清，急急道：“皇上，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凤栖宫的奴才死得蹊跷，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武帝沉凝不语，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上官美人放声大哭，“臣妾断断不敢陷害皇后娘娘，更不敢害了皇上。”
郗皇后冷声道：“你以为害死本宫的一个宫人，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了吗？香料是在你的寝宫发现的，焉知不是你放进去做的手脚？！居然还反过来攀诬本宫！”
“冤枉啊。”上官美人捂着受伤的胸口，仰面朝皇帝哭道：“臣妾为什么要害皇上？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百年了，臣妾……，不过是等着老死的太妃，岂不比现在苦一百倍、一千倍？”转目看向皇后，“臣妾可不比皇后娘娘，皇上不在，就能做风光无限的太后了。”
----这一句话，便把皇后钉得死死的！
就连慕容沅，也想不出上官美人要害皇帝的理由，皇帝死了，她可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只有苦处而已。而对于郗皇后来说，将来做太后……，可比做战战兢兢的皇后娘娘好太多了。
反推一下，郗皇后故意在上官美人的枕头里放东西，让父亲睡不好脾气暴躁，再让上官美人造成气血紊乱、月事不调的假象。这样一来，父亲必定会因为喜当爹而大发雷霆，说不定就气出什么毛病来。就算没这么夸张，也会大大损害父亲的身体，加速他的衰老，若是能够早点让靖惠太子登基，皇后也会放心一些吧。
但是真相仅仅只是这样吗？皇后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慕容沅心中微存疑惑。
武帝却已经彻底信了。
因为睿王渐渐强大起来，加上之前隆庆谋反的一系列事件，靖惠太子的地位已经严重受到威胁，皇后早就不安了。所以三番两次的要谋害睿王，甚至在自己把睿王分封出京以后，皇后还不放心，所以闹出这一番幺蛾子了，不够就是盼着自己早死，好让她的儿子早点登基！好让她做太后娘娘再无拘束！！
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枉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宽容她！
武帝头痛阵阵难忍，再想起皇后在枕头里面做手脚，有心谋害自己，只剩下一腔想要撕碎的人怒火，声音无比阴冷，“起驾，朕和皇后一起去凤栖宫。”
“父皇……？”慕容沅担心的看着他，站起身来。
“你留下。”武帝的声音不容商榷，上前一把抓住了郗皇后，一声儿不吭，拖着她上了御辇抵达凤栖宫，然后摒退众人，夫妻两人单独进了内殿。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了下午，便传出皇后突发恶疾中风的消息，并且皇帝还因为太医们医治不利，一怒之下，处死了五个太医！跟着处死，还有凤栖宫数名宫人，理由是服侍不周，耽误了皇后的病情。
姬暮年在天黑时分收到这个诡异的消息，意外之余，是满满的震惊之色，皇后的身体一直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中风？可惜不巧的是，前几天太后陵那边出了点事，刚巧太子奉命过去了，因而连猎场发生的事都不清楚。只听说当时小公主受了惊吓，然后端木雍容打了一只猛虎献与皇帝，----但两件事都和皇后扯不上关系。
情急之下，让人去找范贵人打听消息，却被告知，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皇后，说是怕扰了皇后休息静养，隐隐已经将皇后幽禁起来。
范贵人唯一透露的消息是，皇后曾经带着太医去找了上官美人，怀疑她有身孕，并且让人拿了彤史，很可能日子对不上。隐隐暗示，皇后不但没有除掉上官美人，还被反咬一口，并且惹得皇帝如此作为，只怕皇后凶多吉少了。
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姬暮年想不不明白，上官美人到底是怎么扳倒皇后的？就算皇后弄错了，误会了她，甚至证明是皇后做了手脚，但是皇帝顾及靖惠太子的地位，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嫔妃，而幽禁皇后的。
要想扳倒皇后，单凭上官美人受点委屈是不可能，除非……，除非其中牵扯到了皇帝！姬暮年心头一跳，莫非皇后在陷害上官美人的同时，还对皇帝也有下手，所以才会……，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不，皇后应该没有这么愚蠢和毒辣。
那么是上官美人做的手脚？她不能突然变得聪明和精于算计，多半是背后有人指点，那个人……，会是谁？如今郗皇后被幽禁，甚至很可能再也“好”不了，靖惠太子的地位肯定要大大受影响，这其中谁获利最大？！
不是上官美人，而是……，姬暮年猛然之间醒悟过来了。

第80章
次日上午,靖惠太子闻讯从太后陵赶了回来。
到了凤栖宫,却被宫人阻之门外,仍凭他如何发怒威胁宫人都是无用,无奈之下只能去见皇帝,却被告知头疼不见。
大殿内幽幽静静，慕容沅手里拿了一柄团扇轻摇，轻声劝道：“父皇消消气。”
武帝阴沉着一张脸,“毒妇生的蠢货！”
“父皇。”慕容沅犹豫了下，“其实女儿心里有一点疑惑。”昨儿想了一夜,“如果母后想要在枕头里面做手脚，对父皇不利,她为何不在泛秀宫内动手？毕竟父皇在泛秀宫留宿的时日,可比玉粹宫多多了。”
武帝怔了一下,眼里光线变幻不定。
慕容沅继续道：“还有昨天太医诊断上官美人有孕,皇后又拿出了彤史,已经确认她不贞，父皇马上就要处死她了。可是她的眼睛里有委屈、愤怒、伤心,却惟独没有惊恐。”顿了顿，“难道她就不怕死吗？还是说,她笃定自己最后能翻盘？”
武帝当时气得眼冒火，先是怀疑上官美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后来又是皇后要谋害自己性命，哪里顾得上去观察别人的眼神？皱眉道：“朕没有留心过。”
慕容沅忧心忡忡，蹙眉道：“女儿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还有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一切。眼下两位哥哥都不在京城，要是皇后和太子再出了事，会不会引起别的乱子？父皇，咱们不得不防啊。”
如今哥哥走了，父亲也一天天精神不济，母亲又和自己生分，以前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感觉不复存在，不自禁的生出一种危机感。年迈衰老的父亲，冷情偏心的母亲，懦弱不能震慑臣子的太子，还有诸如郗皇后、上官美人这些势力，一旦平衡被打破，自己将要去向何处？又如何立足？
担心自己的同时，亦为父亲和他摇摇欲坠的江山担忧。
----担忧很快变成了事实。
就在皇帝派人查证上官美人之际，还没有结果，东羌那边又开始有动静了。东羌皇室出了一个损招，居然押解了端木雍容的父母亲眷到前线，要他速速举旗投降，否则端木一门全部不留！
端木雍容当即火速向皇帝辞别，直奔前线而去。
因他不肯投降，东羌就真的在两军对阵之前，将他的家人一个个挨次杀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子侄，若非妻子前年因病亡故，也要横死在这一场灭门惨剧之中！莫说他是一个血性男儿，便是不血性，也会因仇恨而热血沸腾，当即和东羌的军队打得难解难分，出云七州顿时一片战火弥漫。
如今端木雍容已经是燕国臣子，朝廷自然要给予支援，大量的战备物资开始往出云七州运输，正在忙碌之际，突然发生了一件晴天霹雳的大事！西羌居然举兵从另一端攻打燕国，理由是燕国占领了西羌领土，---出云七州！
燕国两面受敌、战事吃紧，战报频频往京中飞传，武帝越看火气越大，并且还收到一个让他更加震怒的消息。西羌领兵的右将军，居然是当初仓皇逃串的傅如晦，竟然已经叛国归降西羌，反过来攻打燕国！
武帝雷霆震怒，底下臣子们也是吵吵嚷嚷一片。
有的认为西羌是趁人之危，想要占便宜；有的认为这是端木雍容的奸计，说不定叛国是假，故意给燕国惹来祸事才是真；更有甚者，猜测这是东羌和西羌联合起来，一起攻打燕国之计。
但不管哪一种，眼下被两个国家围攻都是不争事实。
武帝的头疾是本来就有的，即便远离了有问题的枕头，也架不住朝堂上人声鼎沸的争吵，加上被东羌和西羌围攻震怒非常，不免又是头疼不止。连着几天都头疼欲裂，睡也睡不好，慕容沅每天清晨去，等父亲睡下才回，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父亲，虽然照料精心周到，奈何朝堂大事一日不决，就一日不能断病根儿。
在这种氛围之下，她的十五岁及笄生辰，也只是仓促在内宫办了一场简单宴席。
而在前线战场，因为端木雍容异常的骁勇彪悍，又被仇恨打了热血，一个月内东羌连损两员大将，兵卒更是战死数万，仍旧啃不下出云七州，便有人献了一个取巧计策。
武帝坐在上书房的侧殿看着东羌密信，眉头紧皱不语。
慕容沅伸手拿了信，东羌皇室居然跟燕国谈起了条件，说是只要退还三州加上端木雍容的人头，就马上停战退回去。如此一来，燕国两边受敌的压力自然会减小，但是端木雍容……，不由想起他那狠戾无情的眼神。
然而武帝已经有些意动的样子，派人叫了近臣们过来商议。
“此计可行。”一名姓杨的阁老道：“本来出云七州就不是燕国的，能得四州也不差，端木雍容此人是一个大祸患，不如交给东羌也罢。”
中书令姬师堂反对道：“焉知这不是东羌缓兵之计？”细细分析，“眼下还有端木雍容在对抗东羌，若是把他交了出去，再损失三州，谁能保证东羌不会趁胜进攻？要知道西羌也在参战，燕国正是吃力的关头，一块肥肉，谁不想来咬上一口？不可，不可。”
杨阁老冷笑道：“祸事就是端木雍容引出来的，若是没他归降，哪里会有今日两面受敌的战事？他就是一个灾星！再说叛国的臣子毫无忠诚可言，昨日可以背叛东羌，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背叛燕国？还是速速将灾星送走的好。”
姬师堂辩驳道：“朝廷行事岂能反反复复？这样做，只会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姬暮年在朝中官职不高，静静不语。
杨阁老顿时争辩起来，跟随而来的官员，有附和他的，也有附和姬师堂，两边辩论热烈都不肯退让，顿时又吵嚷起来。
靖惠太子身为储君，自然也跟了过来，最近燕国面临巨大的战事，母亲是否被幽禁也只能暂时按下不管了。眼下听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正在琢磨之间，听得臣子们吵得热闹，父亲脸色渐渐难看，不由喝斥道：“不得喧哗！”
慕容沅原本避讳在屏风后面的，此刻不由走了出来，着恼道：“你们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江山社稷的中流砥柱，怎地争辩起来就跟菜市小贩一般？难道就不知道父皇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个吗？有什么话，不能有理有据的好好说。”
众人脸上都是一僵，安静下来。
武帝年轻的时候，很有一些不拘小节、虚怀若谷，朝臣不仅可以自由的大声辩论，就算当面指摘他这个皇帝，也是被允许的。只是现在年迈了，又有头疾，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偏偏臣子们养了二十多年习惯，还是一如既往。
此刻听得小女儿维护体贴自己，心中慰藉，“阿沅，父皇没事。”然后犹豫了片刻，“东羌的计策似乎可行……”年老了，不喜欢打仗了，“只要东羌停战，咱们就能腾出手去对付西羌，说不定西羌也就不战自退了。”
似乎？说不定？靖惠太子听着父亲犹豫的口气，心下不由打鼓。
“父皇不可。”慕容沅插嘴道：“就像中书令大人说的那样，此刻端木雍容正在前线对抗东羌，他熟悉东羌的作战方式，又是战功无数，单是赫赫威名就能令东羌兵卒心生畏惧，加上本人骁勇无比，只要燕国供给不停，东羌根本就打不下出云七州。”她反问道：“若是交出了他，咱们损失出云七州的屏障不说，万一东羌再挑战端，燕国又要派何人去对阵领兵？”
更不用说端木雍容就是一只猛虎，对他好，或许还能帮主人咬死敌人，若是主人背后给他一刀，难保不会反过来噬主咬上一口！
杨阁老一声冷笑，“妇人短见！”
慕容沅冷笑比他更甚，“你又有什么高见？若是依你计策献出端木雍容，那么接下来就派你去领兵杀敌如何？！”
“你……”杨阁老气得发抖，“我、我是文官。”
“父皇。”慕容沅不与对方继续争辩，劝解道：“咱们可不能乱了阵脚，至少现在东羌有端木雍容应付，这边是安全的，眼下西羌也打了过来，不可生乱啊。”怕父亲再次犹豫，下了猛药，“若是咱们就此交出端木雍容，他国便会认为燕国是怕了东羌，而不得不做出退让，燕国只会沦为天下笑柄！”
这话的确点燃了武帝心中一些热血，要是时光倒退二十年，早就御驾亲征先打东羌，再打西羌去了，哪里会在这儿犹豫不决？
慕容沅又道：“父皇也有过为武将的时候，只想一想，换做自己是端木雍容，会怎样做？会不会老老实实的引颈受戮？”
----当然不会！武帝回想起遥远的年轻岁月，当年的大蜀王朝哀帝昏庸，竟然听信谗臣之言，一道圣旨，将屡立战功的兄长给骗杀了！兄长征战多年都是毫发无损，却死在了昏君的手里，自己悲愤难当，这才举兵起事夺了大蜀江山！
对，不能献出端木雍容！
武帝终于从年迈苍老的无力中挣脱出来，叫来缪逊道：“去取朕的九转银身红缨长枪，送与出云七州前线亲赐端木雍容，为朕永镇边疆！”
端木雍容握着皇帝御驾亲征用过的长枪，很有份量，枪尖雪亮锋利，的确是一柄上好的神兵！听着密探从宫人嘴里买来的消息，说到上书房的一番争辩，特别是小公主据理力争的一段，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么说来，我还得好好谢一谢沁水公主了。”
他双手握枪，奋力朝着面前的积年古树狠狠一刺，枪头横穿而过，杀气升腾！
出云七州被皇帝安抚了一通，暂时没有变化。
然而今年注定是燕国的多事之秋，这边端木雍容奋力对抗东羌大军，另一边的荆州大将激烈对抗西羌大军，正在此两面受敌之际，燕国腹地又出动乱，----安乐王之子，河间王之兄，长沙王慕容承泰举兵反了！
武帝收到密报，便当即让人去缉拿安乐王夫妇，和河间王之子慕容钰，结果安乐王府却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不知情的下人。就连奉命在此掩饰假象的大管家，也在长沙王反叛消息传到之前，悄悄溜走了。
----显然是早有预谋。
当初河间王谋反，武帝念及自己只有安乐王一个兄弟，他又只得长沙王和河间王两个儿子，因而只处死了谋逆的河间王。至于兄弟安乐王、侄儿长沙王，侄孙慕容钰，都是没有被波及处置。
武帝断断没有想到，自己顾及亲情，亲人却不顾念自己。如今长沙王反叛了，安乐王夫妇和慕容钰也逃了，看样子是打定一条谋反路走到黑了。这番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的局面，让皇帝气血翻涌，又恨又气又痛，他们享受自己年轻时打下江山的荣华富贵，却在自己年迈的时候，一人捅上一刀！
“父皇？！”慕容沅见状不对，赶忙搀扶。
武帝紧紧咬住牙关，浑身颤抖，一双苍老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似瞠目欲裂，抬手指向皇宫之外，恨声道：“都是一群……，白—眼—狼！”心中热血不停翻滚，向上翻涌，喉头一甜之后，便是“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第81章
武帝在气怒交加之下,终于病倒了。
慕容沅强忍担心和忧虑,衣不解带在榻前服侍年迈的父亲,亲自监督药方,亲自熬药,亲自一勺一勺喂到父亲的嘴里。待父亲睡下，又去佛龛之前祈求祷告，“愿父皇身体安康长寿,愿前方将士大败敌军，愿这场动乱早一点结束过去。”
然而这一次,上天并没有怜悯幸运儿沁水公主。
长沙王不仅反了，还在朝廷打军没有赶到之前,就和傅如晦汇合,前后夹击一起夺下了荆州,然后引西羌大军踏入燕国境内,直接朝着京城打了过来！朝廷平乱大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是久不打仗，不像傅如晦和长沙王厉兵秣马多年,更比不得常年征战的西羌大军，加上门户大开,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这股祸水就要危及中央朝廷，武帝不得不在病中急怒下旨，让睿王和代王速速领兵进京，勤王伐逆，配合禁军大营一起拱卫京畿安全！
“公主殿下，太常寺少卿姬暮年求见。”
慕容沅抬手示意不要高声，回头看了看珠帘后，父亲刚刚喝了安神汤睡下，轻手轻脚去了偏殿小院，见到姬暮年问道：“何事？”
“公主殿下。”姬暮年草草行了礼，沉色道：“请务必提醒皇上，一定做好睿王和代王不奉旨的准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沅最近忙得焦头烂的，百忙之中，抽出功夫出来见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混账话，不由上火道：“你是说，我的两个哥哥会见死不救？”
姬暮年站在树荫下面，头上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叶，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复杂，“是，下官正是这个意思。”
慕容沅目光凌厉，冷声道：“有何凭据？”
“无凭无据。”姬暮年摇了摇头，“但是……”说出了之前的一系列怀疑，“事有凑巧，却没有次次凑巧的道理。睿王殿下先是接二连三受伤，人人都疑心是皇后和太子党所为，但是据下官所知，却是没有此事。最后睿王毫发无损，却得了雍州这一块民心尽归的大好封地。”他道：“公主殿下是当局者迷，站在妹妹的立场，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哥哥，可是你仔细想想，下官的话有没有道理？”
慕容沅一阵沉默，回想起哥哥的两次受伤的蹊跷，以及之前相处时的怪异感觉，心下不禁有些动摇。哥哥他真的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择手段吗？那毕竟是九五之尊的宝座啊。
姬暮年见她目光闪烁不定，继续道：“公主殿下你要明白，对于非皇后嫡出的皇子来说，眼下可是一个绝佳的大好机会。先让叛军毁了京城皇室，等到朝廷军和叛军两败俱伤之际，然后勤王之师再为国除逆，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
“够了！”慕容沅打断了他，“就算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是眼下京城有难，父皇、母妃，还有我，还有嫂嫂胭脂和小玄，全部都在京城。”不能相信，“哥哥他，怎么可能不奉旨勤王呢？”
姬暮年摇了摇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和母妃是小节？”慕容沅刚要辩驳，就有宫人飞快跑了过来，递上一封密信。
“长沙王派人送来此信，请皇上御览。”
如今皇帝病重几乎不早朝，慕容沅有御前近身处理事务，选择回禀之权，当即拆开了。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听闻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缠绵病榻，臣为子侄，心中关切忧急，不日即将抵达京城叩请金安。”
这哪里是请安的信？分明就是长沙王故意要激怒父亲！
慕容沅怒不可遏，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忽然之间，脑海里面灵光一闪，那个三番两次故意激怒父亲的幕后黑手，难道就是……？安乐王既然早就和儿子长沙王串通，父子俩都有谋反之意，那么多半会在背后做点手脚！当即叫来缪逊，“将上官美人送去慎刑司，直接问她，到底是怎样和安乐王等人勾结的！务必要她开口。”
姬暮年疑惑道：“上官美人？安乐王？”
慕容沅将信拍在他的手里，“你不是疑心我哥哥挑唆上官美人吗？”一声冷笑，“哥哥在千里之外，只怕没有安乐王来得方便吧。”
姬暮年飞快看完了信，沉吟了一阵，“看来最近的事，多半是安乐王等人所为。”话锋一转，“但即便皇后的事和睿王殿下不相干，仍旧不能保证他会领兵勤王入京，公主殿下切记提醒陛下，要早日做好应对之策，不能干等着勤王之师来救急。”
慕容沅长长的远山眉微蹙，凝目看向他，“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哥哥想的那么丧心病狂？就好像他是黑透了心肝一样。”
姬暮年明白她心中的愤怒和不解，眼下情势非常，江山社稷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顾不得解释许多，直接道：“因为传言，睿王殿下是七月生之子。”
慕容沅一双明眸晶莹透亮，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暮年回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边服侍的人都是玉贵妃精挑细选出来，肯定不会听到如此不堪言论，但……，这个流言不是下官编出来的，二十年前就有了。”
“你胡说！”慕容沅的确没听过此事，谁会到自己面前嚼舌这个呢？忍不住一腔愤怒，反驳道：“父皇对哥哥和其他皇子一样，从无半分区别，哥哥怎么可能……，不可能，那只是流言罢了。”
然而半个月后，却传来睿王和代王都按兵不动的消息！
慕容沅惊骇之余，不得不开始相信姬暮年的话。
然而还不甘心，想找父亲求证却又怕再刺激到他，只能找到母亲，艰难问道：“母妃，他们说……，说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这是真的吗？”微微惶恐不安，“不是真的，不是对吗？母妃你告诉我。”
玉贵妃眸光复杂看向她，缓缓道：“你终于知道了。”
“嘭……！”，慕容沅的心口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连连后退，扶着桌子沿不能置信的看着母亲，她居然承认了！母亲居然承认哥哥不是父亲的儿子！那么……，哥哥是前朝驸马的孩子？所以他要为他的赵家报仇，就不救援京城了？
----不，怎么可以这样。
“谁告诉你的？”玉贵妃微微蹙眉。
慕容沅怔了半晌，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质问道：“就算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可是这些年，父皇待他和亲生的有何分别？难道他就不念一点点养恩吗？如今京城有难，他怎么可以按兵不动？”隐隐愤怒，“哥哥他……，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玉贵妃神色淡然，“想必承煜有他自己的难处吧。”
“难处？”慕容沅想起躺在床上生病的父亲，想起哥哥被姬暮年说中，再看着母亲的冷情，不由满腔愤怒之火，“他是想着夺下父皇的江山吧！”
“公主殿下。”外面有人回禀消息。
慕容沅恨恨的看了母亲一眼，愤然甩袖出去。
吓得那小宫女战战兢兢的，低头回道：“慎刑司来人回禀，上官美人已经招了，说是她当初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上说皇后娘娘怀疑她坏了太子党的事，要置她于死地，所以她就按照信上吩咐的……”
慕容沅正处在浑身气得发抖的状态，不待听完，便知道上官美人是被密信挑唆，自鸣得意的设计了皇后。眼下山河欲碎、家国将亡，已经没有耐心听这些后宫争斗，当即打断，“不必说了！白绫、鸩酒、匕首，随便赐她一样。”
忍了忍气，想要和母亲继续分辨，又不放心父亲那边，转身去了皇帝寝宫，将跟前服侍的人严厉交待了一番，不许提起上官美人半个字。
“阿沅。”武帝听得外面有动静，喊了一声。
慕容沅做了几次深呼吸，整理好情绪，挂了一点微笑进去，“父皇。”替他挪了挪枕头，扶他坐起来靠着，“今天感觉好些没有？”
武帝“嗯”了一声，问道：“怎么还没有承煜他们的消息？”
慕容沅心情复杂，忍了又忍，强笑道：“或许是哥哥他们被乱军困着住，所以晚了一些，不如再多等几天……”
武帝虽然病了，却没有神智糊涂，静默了片刻，猛地目光一亮，“是不是他们两个不愿意勤王？！”愤怒挂在皇帝的眼里眉间，挣扎起来，大怒道：“这两个逆子！”
缪逊在门口焦急探头。
武帝抬眼发现，喝道：“什么事？都告诉朕，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缪逊脸色十分难看，苦涩道：“长沙王刚刚拿下了豫州，豫州刺史不敌归降，已经加入叛逆大军，眼下……，距离京城已经不足八百里。”
武帝又惊又气又怒，喃喃道：“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不！父皇别急。”慕容沅怕他再动怒起来，伤了身体，赶忙将皇帝摁了回去，忍住难过，急急道：“一定是哥哥他们遇到了难处，或是没有想清楚，我这就去找母妃让她给哥哥写信！”急忙上辇，飞快的再次返回泛秀宫。
玉贵妃捧了一本书，缓缓翻阅，在边上窗台上面，插着一簇新鲜嫩黄色桂花，使得屋内散出淡淡清香。她仿佛不知道外面的山河欲碎似的，神态平和淡静，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安宁，看起来十分诡异。
“母妃。”慕容沅想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是什么让母亲还能如此平静？可是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上前解释道：“母妃，刚刚得报，逆军已经拿下了豫州，不出几日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玉贵妃抬头道：“嗯？这么快。”
快？这根本不是重点啊！慕容沅快要被母亲气晕过去，揉了揉胸口，忍住满腔愤怒和心痛道：“母妃，眼下京城情势危机万分！就算哥哥不念父亲的养恩，不念我这个异父妹妹，可是母妃，你总归是他的亲生母亲啊！”上前苦苦哀求，“母妃你快写一封信，劝一劝哥哥，让他回心转意，哥哥一定不会不管你的！对了，还有嫂嫂和小玄，他怎么能不管呢？”
----若是再无勤王之师增援，就要亡国了啊。
玉贵妃叹了口气，“我已经写好了。”
“写好了？”慕容沅诧异道。
玉贵妃将一个包裹拿了出来，打开了，里面是睿王小时候穿过的衣衫，还有一封书信，对女儿道：“这就让人送到雍州去。”
慕容沅没想到母亲这么好说话，看来她再冷情，心底还是关心自己和父皇的，倒是为自己之前的争吵愧疚，“母妃，对不住，方才是我气昏了头。”继而高兴道：“哥哥看到母妃亲手做的东西，一定会顾念旧情的。”
玉贵妃轻声道：“或许吧。”
十几日后，睿王收到了母亲派人送来的包裹，打开了，在那件母亲亲手缝制的小衣服上，细细摩挲了一阵。然后展开了那封信，上面是母亲的亲笔字迹，“吾儿，珍重自身，勿以母为念。”

第82章
----局势变化远远出乎睿王意料。
原本因为儿子小,让王妃和儿子暂时留在京城之中,是让皇帝放心的用意,过几年皇帝见自己安安分分,再把母亲和妻儿接过来。妹妹也嫁了人,完全可以给驸马外派一个官职，自己也就再无牵挂了。
不……，或许还有一抹复杂的牵挂。
睿王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的情景，那个人教自己挽弓,教自己识字，自己和年纪相仿的代王在一起,他待之并无任何区别,就算比不上对妹妹亲昵,也已经做得很好。可是玉氏王朝所有的皇室子弟,赵家满门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悉数被斩，一个一个死在母亲面前,那些尘封了多年的往事，即便自己不曾见过,单是听说就觉得血腥的遥远片段。
为什么偏偏要是这样？！而眼下，国中硝烟四起、战火不平，母亲、妹妹、妻儿都被困在京城！睿王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再想想之前母亲的信，分明就是要自己不再管她，刚烈决绝，母亲一向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当年若非为了养大自己，早就玉碎了吧。
可是自己真的要不管母亲，不管……，妹妹吗？还有胭脂和小玄。
睿王已经慎重考虑了十来天，还是没有做决定。但是他心里明白，再不决定，再不发兵，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决定了。
“王爷。”谢琳琅从外面进来，一头乌黑青丝挽做朝云近香髻，斜簪两枚素面菱头金钗，像是怕过于清减，又在鬓角用石榴珠花点缀了一下。再配上烟霞色的外衫，浅淡几近白色的百褶儒裙，温柔里面，带着几分清爽利落。
她温温柔柔、平平静静的样子，让睿王心头火气略减，抬起眼睛，凝视自己这位新娶的侧妃，性子么，和姜胭脂颇为不同。心中一动，问道：“眼下国中动乱，长沙王和傅如晦的西羌大军，已经压近京城，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谢琳琅目光一闪，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夸奖自己。
因而微垂眼帘，“王爷，妾身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斟酌说词，“如果可以，妾身当然希望王爷把谢家的人都挪出来，可是……，女子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妾身当然是要把王爷放在第一位的，岂敢因为私事而乱了王爷的大事？所以便是再挂念家人，也只能放在心里。”她福了福，“多谢王爷关怀体恤。”
----回答的滴水不漏。
既有对家人的担心，亦有对丈夫的尊敬，有情有理，一切以大局为重，就连睿王这种一向苛求完美的人，都挑不出刺儿。
睿王嘴角微翘，“要是胭脂，一定会让我赶快把姜家的人救出来。”
谢琳琅神色从容，回道：“王妃宅心仁厚、温婉良善，妾身往后会多学一学的。”上前续了茶，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睿王觉得谢家的女儿养得不错，需要说话的时候，一定会陪你聊的如沐春风，不问她的时候，她就从不多嘴惹人烦，挑不出一丝错缝儿。说不出在哪方面，隐隐的，和母亲有那么一丝相似。
“启禀睿王殿下、谢侧妃。”王府下人急急赶到门口，“王妃和小郡王到了。”
“胭脂？小玄？”睿王着着实实吃了一惊，赶忙起身，大步流星迎了出去，果然在庭院里看到了妻儿，“你们怎么来了？”哪怕心里清楚，母亲和妹妹不会出现，还是情不自禁往后面看了一眼，没有别人，心下沉了一沉。
姜胭脂穿着一身黑色披风，抱着还不足一岁的儿子上前，反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哽咽道：“母妃让岑苍护送我们过来，一路紧赶慢赶，可怜小玄，我真是怕他被折腾坏了。”
谢琳琅赶忙上前，叫了丫头婆子过来招呼小郡王，姜胭脂也顾不上和丈夫联络感情，先抱着儿子进了里屋，“王爷，妾身先进去把小玄安置好了，再出来说话。”
“去吧。”睿王挥了挥手，看向岑苍，“母亲……，不来了？”
“睿王殿下。”岑苍回道：“贵妃娘娘不是王妃，身处后宫之中，眼下情势又是十分危急，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宫？娘娘说了，让睿王殿下不必牵挂太多，只需好好活下去，而她……，若果躲得过就是命里的福气；如果不能，到时候就陪皇上、小公主在一起，只当是……，偿还他们吧。”
在一起？睿王身体晃了晃，他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岑苍好几天都不见人，这种事，当然瞒不过如今的六宫之主慕容沅，她让人去睿王府打探，带回来却是人去楼空的消息。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她来到泛秀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玉贵妃，“贵妃娘娘真是算尽人心，让我在绝望之中，豁然欣喜，让我以为你是母爱隐藏太深，原来只是用母女情分做掩护，好顺理成章的达到你的目的。”一声冷笑，“就连如今岑苍走了，胭脂和小玄走了，我不敢告诉父皇，你都算计在内！”
玉贵妃目光平静看着她，不言语。
慕容沅嘲讽道：“想来此刻，贵妃娘娘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玉贵妃轻轻摇头，缓缓道：“当初我入宫以后，一直有喝避子汤，是你父皇偷偷的换了药，让我怀上了你。他不是我想要的丈夫，你也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我真的没有办法爱你，对不起。”她问：“我说了这些，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慕容沅笑了笑，“是的，我的心里好受多了。”
“阿沅。”玉贵妃的语调清浅如水，带着怜悯，“你可以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不要因为我而伤心，不值得。”
“我不伤心。”慕容沅泪盈于睫，却强笑道：“只是贵妃娘娘，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语气讥讽无限，“我早知道了，就不会用错心、表错情，就不会给彼此添这么多麻烦了。”
玉贵妃当然能够感受到女儿的愤怒，没有言语，只是轻轻一声叹息。
慕容沅微微仰面，将泪水渐渐忍了回去，固执的不肯在她面前掉下眼泪，然后深深呼吸了几次，目光转为凌厉，冷冷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玉贵妃看着女儿愤怒的身影甩帘出去，人影消失，只留下一挂水晶珠帘微微晃动，心里也随之荡漾不停，汹涌起伏不定。她一直静静的坐着、看着，过了许久，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划下，挂在下颌，在阳光折出晶莹美丽的光线。
而外面，慕容沅站在泛秀宫内殿的台阶之上，仰视那一望无云的湛蓝清空，看着那蓝天之下的红色宫墙，琉砖璃瓦、飞檐卷翘，不知道这一幕还能维持多久。在嘴角勾出一抹复杂笑容，不再回头，没有任何眷恋，上了凤辇一路向前去了。
武帝的病越来越重了，毕竟老年人经不住呕血之症，太伤元气，加上最近没有一件舒心的事，每天都处在紧张不安的气氛之中，自然好不起来。慕容沅细心照料，能不让父亲烦心的事，尽量不报，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武帝喝了药，忽地叹道：“你母妃好几天没有过来了。”
慕容沅面不改色，替父亲递了一块蜜饯，“母妃她忧心忡忡，吃不好、睡不香，女儿怕她再累病了，所以让她在泛秀宫先歇几天。”又道：“父皇若是想见母妃，女儿这就让人去请她过来。”
“不用了。”武帝摆了摆手，“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
慕容沅心头一哽，父亲还在担心体贴那个狠心的女人！要悄悄的深吸一口气，才能不露出端倪被父亲发现，微笑点头，“嗯，回头我过去看看母妃，好些了，就让她过来给父皇请安。”
武帝颔首，没想多说玉贵妃，反而静静看向女儿，眉宇间尽是忧色，叹息道：“阿沅，你还这么年轻啊。”
“父皇？”慕容沅声音疑惑。
武帝露出深深的苦涩和心疼，缓缓道：“外面有东羌和西羌虎视眈眈，你的叔叔和堂兄也反了，你的哥哥们又不肯救援，而父皇……，如今年迈多病无法亲征，这大燕江山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父皇活到这把年纪，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该拥有的也都拥有过了。”顿了顿，“哪怕有些不顺遂的地方，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父亲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慕容沅听得心里十分难受，紧紧抿了嘴。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啊。”武帝有了一丝不确定，“万一，要是真的有万一的局面，你又该如何自处？”说到此，忍不住老泪纵横，“父皇早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下冤魂不知几何，死也不惧，只恨……，不能再保护我的小阿沅了。”
“父皇……”慕容沅伏在父亲的身边大哭，眼泪滚滚而出。
“阿沅。”武帝收了眼泪，缓缓平静神色，说道：“如果咱们能撑过这一劫，父皇就为你好好的挑一个驸马，让你一辈子平安喜乐。如果不能……，国破家亡之后，你只需要顾及自己即可，千万不要想着报仇，更不要想着复国，否则就会像你母妃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慕容沅想要嘲讽玉贵妃一句，却忍住了。
“阿沅，你要记住。”武帝虽然一直在床上躺着，但是对外面的局势也是了解，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认真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父皇都不怪你，哪怕……，是用父皇的人头去换你一命，也一样不怪你。”
慕容沅闻言猛地抬头，泪水飞溅，“父皇，女儿怎么可能那样做？！”她烧红了一双眼睛站了起来，神色坚毅道：“我这辈子，永远都是父皇的女儿。”覆巢之下无完卵，与其受辱而死，不如……，“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女儿愿为父皇战到最后一刻！”
武帝震惊的看着柔弱的小女儿，柔弱的外表之下，是铮铮风骨，----在自己年迈衰老之际，在亲人儿子纷纷抛弃自己之际，只有女儿站了出来，愿意用她柔弱的臂膀庇护自己到最后一刻！
----有女阿沅，此生无憾。

第83章
对于如今燕国的局势,慕容沅仔仔细细分析了一下。如果朝廷大军能够对抗长沙王和傅如晦,当然是最好的；又或者,哥哥和代王突然想通了,赶来勤王援救平乱,这一劫或许就熬过去了。
----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次叛军和西羌军队来势汹汹，地方军队有没有统一指挥，零零星星的,根本就不会他们的对手，听说逆军已经打过了荆州境内,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假如逆军真的打到京城，攻入皇宫,国破山河碎,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又能再做些什么？领兵出征当然不行,赤膊杀敌也不行,只能……,将情势尽量拖延缓慢，看看有没有转机。而一旦京城被困,皇宫被围，就会出现弹尽粮绝的现象,等等……，或许可以做一点文章。
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慕容沅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直接叫来人，下派了各种命令，又叫来缪逊秘密交待了几句，“一定着可靠的人去办，切切。”
缪逊闻言脸色苍白，喃喃道：“公主殿下，情势已经坏到如此地步了吗？”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慕容沅眸光复杂，轻笑道：“谁让我有一个好叔叔、几个好堂兄，还有两个好哥哥呢。”
缪逊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去了。
慕容沅回了内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字字斟酌、句句推敲，最后誊抄了整整五遍方才停下，没有丝毫怨愤，只有悲泣哀求，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这已经是自己能写出来的极限了。就算哥哥不屑兄妹情分，但是看在自己一心替他着想，为他谋划江山大业的份上，也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到时候皇宫被乱军包围攻破，燕国皇室血洗一空，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睿王奉旨领兵勤王剿灭叛逆，既报了大仇，又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多么完美的路线啊。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他眼下苦苦等待的、期望的，不就是这个吗？呵呵……，这燕国的大好江山，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好哥哥”呢。
毕竟他慕容承煜乃是前朝驸马之子，并非前朝皇室，以他真实的身份，是无法理直气壮夺得燕国江山的。否则他被燕国皇帝养了二十年，到最后却害死养父，篡改慕容一脉的江山，岂非猪狗不如的畜生？他想做九五之尊，就不能公开他的身份，就得继续保持燕国皇子的血脉身份！
为了这个，哥哥登基后也得让父亲好好下葬。
而一旦父亲落到逆军的手里，---当年燕国协助东羌打过西羌，乃是世仇，长沙王、傅如晦都跟父亲有血怨，就算父亲死了，他们也不会让父亲安生的。
哥哥啊，慕容沅在心里轻轻嘲笑，你说过的话都变做风了吗？你的那些爱护之情，关切之意，全都只是在做戏吗？也罢，不是一路人不必勉强，将来你的父皇和妹妹不得好死，你就好好的安葬了吧。
她翻出一块素面白绢，用剪子扎破了手指，将信重新誊抄成了一份鲜红的血书。
在血书送出去的第四天上头，又有坏消息传来，叛逆大军越过了荆州，打下梁平、仓恒、庐陵郡，距离京城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兵败如山倒，慕容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公主殿下。”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莫赤衣，也尽是严肃之色，“朝廷真的没有再看可以派出去的人吗？那么多的将军，就一个能抵御叛军的人都没有？！”
“没有了。”慕容沅坐在书案前面，神色悲凉，“老的老、死的死，再不然就是当起了缩头乌龟，派出去的不济事，朝中剩下的也无人可用。”倒是端木雍容那边还在硬撑着，听说东羌没有讨到便宜，要是……，再多一个端木雍容就好了。
其实也有，比如自己那位冷心冷情的好哥哥，但他不肯站出来，便没办法了。
“赤衣。”慕容沅抬眼看向他，微笑道：“你害怕吗？”
“我怕？”莫赤衣一声冷笑，“好歹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生生死死，这种事全靠天命和自己，要是不济，至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没想到，当初学堂里的人就剩下你和我了。”慕容沅颇为唏嘘，轻笑道：“就连宛宛，都仓促跟着周家的人回了祖籍，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呐。”
说到这个，莫赤衣不由皱眉，“如今京城民心溃散，不论权贵还是百姓，大多数人都纷纷外逃，公主如何不制止？别的不说，就连士气都被他们带低了。”
“如何阻止？”慕容沅反问，摇头道：“大家心里都害怕的很，越是拦着，反而越叫他们害怕，说不定就会激起民变，咱们哪里还有人手来镇压百姓？再说留着他们也是无益，难道叛军来的时候，还能指望他们能够帮着御敌吗？”轻轻一叹，“少些人吃饭也是好的。”
莫赤衣还是不明白，“这……”
“好了。”慕容沅打断他，“能留下的，都是不敢走和不愿走的，这就够了。”然后又问：“你的祖父和父亲临时调任九门提督，可有何为难之处？提出来，能解决的我都尽量让人解决了。”见他摇头，继而笑道：“走，去看看你的曾祖母。”
京城情势危急，定国太夫人穿了诰命朝服进宫，请求皇帝任命长子为九门提督，次子为副将，其余子孙分派京畿大营，曾孙莫赤衣领职近身侍卫，然后将整个莫家女眷带如皇宫里，誓言铮铮，“莫家子孙，誓与大燕江山共存亡！”
定国太夫人表态以后，亦其他几家忠臣意欲效仿同行，被武帝制止了，“你们的忠心朕看得到，也信得过你们，不必将女眷留为人质。”最后在定国太夫人的坚持之下，只留了她暂时在懿慈宫住下。
慕容沅和莫赤衣去了懿慈宫说话。
定国太夫人今年八十六岁，比上官太后还要大两岁，身体却是硬朗的多，虽然白发苍苍，但是背不驼、腰不弯，只在手里拿了一根竹节拐杖，走路并不用人扶，说起来话来也是清清楚楚的，见他们一起过来，笑道：“两个小家伙又在嘀咕什么？”
“说赤衣又长高了。”慕容沅随口应付了一句，在旁边坐了，让莫赤衣也坐了，然后道：“今儿是八月十五的好日子，中秋佳节呢。”
定国太夫人微微颔首，叹道：“唔……，是该吃月饼、赏桂花了。”
慕容沅微垂眼帘，忽略掉她语气的里那一丝伤感，继而抬头笑道：“中秋佳节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太夫人还是出宫，和家里的人团聚去吧。”
“不用。”定国太夫人拒绝道：“老婆子嘴馋，正想尝一尝皇宫里的好月饼。”
莫赤衣笑嘻嘻道：“是呀，我也想尝一尝。”
“少不了你的！”慕容沅瞪了他一眼，故意让气氛轻松一些，因而他们祖孙执意要留下，就没再拒绝，而是给晚上的宴席多加了两个位置。
入夜，明月如钩，清辉似水。
深蓝色的夜幕之下，皇宫里面一片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因为挂了红锦，看来颇有几分节日喜庆。长长的宴席上，武帝强打精神出席坐了正上方，慕容沅陪在一旁，玉贵妃和范贵人居右侧，定国太夫人和莫赤衣居左侧，上官太后和郗皇后一个真病，一个假病，都没有出席。
夜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幽幽袭来。
大家吃着月饼和瓜果点心，赏着月，席间几乎都是慕容沅和莫赤衣在说话，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加上武帝和定国太夫人有意附和，气氛还算不错。玉贵妃还是一贯清冷疏离的神色，范贵人则是木呆呆的，----在后宫之中无子无宠，依附的皇后也不行了，这都还不是最惨的，现在居然要国破家亡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不过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情顾及她一个小小的贵人。
慕容沅忙着主持大局，一面要时刻留心照顾父亲的身体，一面要搞好气氛，心底忍不住有意思悲凉，或许……，这是今生最后一个中秋节了。
忍不住仰望清辉如雪的明月，遥想皇宫之外，忧心忡忡的靖惠太子，无力回天的姬暮年，还有哥哥、嫂嫂、侄儿小玄，和追随哥哥而去的祁明夷，以及在和东羌对抗的端木雍容。这些人，勾勒出自己这一世在皇宫外的记忆。
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兰若，你还好吗？或许，我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听说今天在朝堂之上，你的神色，有那么一些焦躁不安。”幽幽静静的大殿内，传来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虽年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问：“阿兰若，你是在担心沁水公主吗？”
宇文极回道：“孙儿听说燕国朝廷已经支撑不住了。”
东羌皇室一共两个太后，端木太后和陈太后。
端木太后从羌国老皇帝的太子妃做起，一直做到皇后、太后，在深宫之中浸淫几十年岁月，积威之重，差不多就是垂帘听政的标准。她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因为立了霍皇后，最后被臣子们打跑到西羌去了。
当初西羌皇帝不听话，端木太后第一个要求废掉霍皇后，之后攻打西羌皇帝，灭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同样毫不犹豫，没有半分手软。所以即便出了西羌皇帝的事，端木太后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积威，以及端木嫡系和姻亲们等庞大势力支持，在皇宫中的威望仍然非常高。就连现今东羌皇帝和宫女出身的陈太后，见了她都要退让三分，就更不用说其他人等了。
宇文极在这位积威甚重的皇祖母面前，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大殿内香烟缭缭，端木太后的容颜在后面模糊不清，她已经五十好几了，但是从小就是养尊处优，一辈子精于保养容颜。虽然不是玉贵妃那种绝色的美人，面相却比实际岁数年轻很多，模糊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四十余岁的深宫贵妇。
“还学会避重就轻了？”端木太后对长孙的回答不满意，但也不见怒容，只是眉宇之间带了一丝凌厉，悠悠道：“你别忘了，自己的兄弟们可有三十几个呢。你若是执意要去送死的话，哀家也不在乎，重新再养一个听话的便是了。”
宇文极回道：“孙儿不敢。”
端木太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香炉前，用细长的金箸轻轻拨着香屑，很有技巧的划了划，殿内的沉水香味道便更浓郁了。她转身，衣衫跟着卷起一阵气流，那深紫色的宽大群摆上，金线刺绣的花纹，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光芒流转。
“哀家也不是不近情理的人。”她放下了金箸，转身看向长孙，语调不疾不徐轻缓道：“若是沁水公主真的躲不过这一劫，哀家便允你祭她三杯清酒，也算全了你们相伴八年的情分了。”
“是。”宇文极没有多置一词，躬身告退。
出门回宫没走多远，他就在半道遇到妹妹宇文真儿，一身绯色衣裙，看起来明媚鲜妍又不失娇憨，她甜甜笑道：“皇祖母找哥哥说话了。”
宇文极知道妹妹性子古怪，“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哥哥，你在心疼那个燕国公主？”宇文真儿却拦着他的路，冷笑道：“就算你现在奔赴燕国，也是救不了她的！反倒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宇文极沉默不语。
宇文真儿又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皇祖母是一个非常能狠得下心的人，就连儿子都可以不要，何况孙子？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搭上这条线，是希望哥哥能好好的，将来继承东羌皇位大统，而不是去给邻国公主送死，白白浪费我的一番心血。”
“你搭上的线？”宇文极狭长的凤目微凝，冷冷道：“难道国师不是看在炎光之心的份上，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皇祖母进言的？”
当初离开了燕国之后，才发现小公主的古玉掉在车上，自己当个念想收起来，没想到，命运却因此而开始转折，----国师在一次宴席上，不经意看到炎光之心后，便神神秘秘向太后保荐了自己。
“那又如何？！”宇文真儿顿时气得跳脚，着恼道：“就算如此，要是没有我从小在皇祖母身边服侍，告诉你她喜怒爱好，你能从一开始就讨得皇祖母的欢心吗？若是没有我指点你应对宫里的人，你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哥哥你想过河拆桥不成？！”
“真儿。”宇文极打断道：“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不会变，但是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干涉我的事，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清楚。”
“哼。”宇文真儿缓了缓怒色，脸颊还带着一抹淡淡霞红，勾起嘴角一笑，又是甜甜的娇憨少女模样，“好呀，既然哥哥不打算跑去燕国送死，那我就等着，等着哥哥继承东羌江山社稷，封我一个长公主当当。”
宇文极离开妹妹回了寝宫，对空击了三下，唤了晨午暮夜四个暗卫死士出来，“沁水公主有难，你去速速去燕国一趟，如果燕国皇室被攻破的话，务必救出她来。”又怕这四人不尽心，补道：“我知道任务很危险，所以请你们做一个选择，要不要在我这个东羌嫡皇子身上赌一把。”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如果你们能够救出她，而我……，将来能走到最后那一步的话，愿倾国之力，达成你们一切愿望。”
“是。”四个暗卫退了下去。
十天之后，暗卫们走到哪儿还不知道，宇文极便得到了燕国叛军攻破京畿防线，直抵京城之外的消息！“咔嚓”一声，他手上的酒杯捏碎了，碎片扎入掌心溢出鲜血，一滴一滴，在洁白的碟子里聚成一个血团儿。
----彼此竟然是这样的最终结局？
宇文极看着一望无尽的碧空，阿沅……，我眼下无力控制东羌朝廷的大局，甚至没有亲自前去燕国救你，想必你一定在心里怨恨于我。
怨恨……，也是应该的。
如果不能将你救出生天，那就但愿我能好好活下去，活到那一天，然后用我宇文极一生之力，为你斩尽一切仇人吧。

第84章
此次攻打燕国京城的大军共分两派,一派是长沙王慕容承泰的反叛逆军,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大概有七、八万左右；另一派是与之勾结的西羌大军,左、右两位将军,分别是淳于化和傅如晦，各自领了八万人和四万人。
三路大将，统领兵卒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万之多。
燕国州郡中,单独的一州一郡没有这么多地方驻军，之前朝廷的三十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睿王和代王又不肯出兵,所以谁也不敢主动伸头出去送死。反倒助长了逆军嚣张的气焰,一路压往京城,地方驻军不是投降的、就是弃城的,偶尔有几个骨气硬的将领,但也架不住敌多我寡败下阵来。
如今逆军已经将整个京城给包围起来，形成瓮中捉鳖的局势。
正在他们得意洋洋之际,突然意外情况！
因为眼下逆军已经深入燕国腹地，加上行军速度又很快,从西羌一路运粮食过来经常跟不上，所以西羌大军基本上是打到那儿，就吃到那儿。就连长沙王的兵马，也是自己补给一半，就地解决一半，一路二十万的大军，所经之处简直有如蝗虫过境。
眼下驻扎在京城外面，自然也是打开京畿附近州县的粮仓补给，不料那些粮食全都出了问题，全都被人用水淹过、泡过，加上怄了好些天，全都霉变了。长沙王等人下令多洗几遍再做饭，结果一吃，士兵们就开始上吐下泻，----十几万人闹起肚子来，医药根本就够不上！
负责去检验粮食的官员战战兢兢，低头回道：“京畿附近十二个州县的粮仓，已经检查出七处粮食霉坏，还有五处没有赶回来禀报，但估计……，也是一样。”
淳于化上火道：“怎么回事？你们燕国是怎么保管粮食的？！”
长沙王在旁边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开粮仓供给都没有问题，单单京畿附近州县的米面有问题，多半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最近天气晴朗，不可能好端端的潮湿霉坏了粮食，只能是……，有人故意泼水。”
傅如晦咬牙道：“看来皇宫里的人下定决心，准备和咱们鱼死网破了。”
“那要怎么办？”淳于化眉间戾气浮现，一声冷笑，“等着从西羌那边运够粮食过来，就算动作再快，也得囤上十天才行。”他忿忿拍向桌子，“十天不吃饭，这仗还用继续打吗？！你们燕国的人可真是够狠毒的！”
傅如晦心下讥讽，你的大军都打别国的京城来了，还不狠毒？只是此时利益联盟尚未破裂，不好翻脸，只能冷声道：“他们想跟咱们耗下去，咱们就早点结束！”看向长沙王，“那些有问题的米面不能再吃了。这时候你也别藏私，把你的那些粮食都拿出来分了，够吃几天算几天！”
长沙王皱眉道：“单靠我的那点供给，就是自己的兵卒都吃不饱，何况再添十二万张嘴巴？只怕解决不了问题。”他不想和西羌的人分粮食，对方可是整整十二万人！这一分，十天的粮食最多只够吃三天！
淳于化冷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西羌人都饿死了？”重重冷笑，“就算我肯答应，底下的人也不会答应的！”
将领可以打骂将士，甚至杀几个都没有问题，但是让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任凭你有百般本领、武功高强，底下兵卒也是要为了肚子造反的。
长沙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不像分粮食，但是这十二万人饿得慌，立马就要跳起来跟自己拼命！再说都打到京城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因而虽然心痛肉痛的紧，最后还是应允了，“好，分就分！可惜不够几天吃的。”
淳于化着恼道：“不够吃，也得先应付几天！”
长沙王都已经应下分粮食了，索性做的大方一点，安慰众人道：“既然他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那么就肯定在京城里面储备大量粮食，咱们只要攻打进去，就可以解一解燃煤之急。到时候，再派人去更远一点的州郡调粮食，问题迎刃而解。”
到时候整个江山都是自己的，做什么不行？
当然了，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是建立在五、六天攻破京城的前提之下。
可惜这一次京城的禁军，根本就没有打算正面迎战，全都龟缩在城里面，并且将护城河的吊桥彻底斩断，准备武器都是防守型的弓箭、巨石、火油等等，数量之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
长沙王等人的逆军打了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连城门的边边都没有摸到。
西羌大军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闹肚子，甚至出现了烧热状况，只有少数人参与了攻城战，这几天损失的一万多人，基本都是长沙王的兵卒，这叫他有些坐不住了。要是再这么损耗下去，就算攻破了京城，自己凭着一些残兵剩将，只怕难以和傅如晦、淳于化谈条件，甚至还会有性命危险！
眼下粮食就要吃光了，后方补给远远供不应求，逆军两派很快就粮食问题开始争执起来。长沙王嫌十二万人吃得多，又偷懒不干活，傅如晦和淳于化嫌他给的少，明显是在藏私，以至于停了一天没有攻城。
慕容沅听到暂时停战的消息，不由冷笑，“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只是也无法因此而高兴起来，转目遥望北方，----哥哥，你现在到哪里了？城外的逆军已经是饿扁了老虎，至少有十万人暂时不能参战，而再往后拖几天，只要你截断了他们的粮道，逆军整整二十万人都没有东西吃，肯定不战自败！
这种时候，你还不肯伸出援助之手吗？
睿王在收到妹妹的信之后，就已经出兵了。
与此同时，代王也闻讯带着十万大军往京城开拨。他这人很是识趣，知道自己不是打仗的料子，无法与睿王抗衡，干脆走到半路就跟睿王汇合了，若是能打赢就分一杯羹的念头，若是打不赢，就脚底抹油赶紧往回撤。
睿王和代王的二十六万勤王之师，从北面开始向京城包围，并且按照妹妹血书里的办法，斜刺里派出几万人，彻底截断了逆军后方的补给粮道。
这让马上就要弹尽粮绝的逆军更加着急上火，以至于不得不出一部分兵力，趁着勤王之师还没抵达，去更远一点的州郡抢些粮食回来，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可是叫他们意外的是，勤王之师分明已经压了过来，却只是在周围打打杀杀，并无大规模的正面进攻。淳于化等人先是瞧着不解，后来还是长沙王先醒悟过来，“睿王这是要吊着咱们一口气，为了活命，只能京城里的人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他就能够拣个渔翁之利了。”
淳于化瞪大了眼睛，怒道：“那就先打了睿王！！”
长沙王苦笑道：“他们就是从北面赶过来的，如今又切断了西羌和我的补给线，我们这些人饿着肚子，还病歪歪的，怎么跟他们殊死一拼？包子拣软的捏，和睿王拼，还不如攻破京城来的现实一些。”
傅如晦是在睿王手里吃过大亏的，此刻气得五官扭曲，“这小野种肯定不是燕国的皇室血脉，所以等着咱们攻破京城，杀了老皇帝和太子，把黑锅背了，然后他再趁机灭了咱们，以此好成就他的一番大业！”恨得牙齿咯咯作响，“论狠毒，咱们都比不上这个野杂种！”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只能先攻破京城找粮食，先缓解燃眉之急，然后再捉住玉贵妃和小公主，用以威胁睿王！不过长沙王却觉得形势不乐观，头痛道：“睿王若是着急母亲和妹妹，早就打过来了，哪里还会拖这么久？只怕难呐。”
虽然难，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毕竟眼下一大半的兵卒都因医药跟不上，粮食跟不上，有气无力的无法继续强势作战，若是再长途奔袭去对抗睿王的话，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傅如晦在一旁沉默不语。
自己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此次虽然被西羌任命为右将军，不过是西羌皇室给自己挂一个名头罢了。淳于化回回都让自己的人当前锋，摆明就是拿自己当枪使，就算死光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这一次自己只有打下燕国江山，才能分到一杯羹，如果失败了话，天下之大，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鱼死网破？！哼，那就一起拼了吧！
“又有新的动静了？”慕容沅心急如焚，但面上却强作镇定问道。
“是。”姬暮年一袭江水连云的素面长袍，神色有些凝重，回道：“下官才从城门头上下来，逆军将死去士兵的尸体都丢入了护城河，全部堆在北城门门口，看起来打算填平其中一段，用尸体做桥好让活人冲过来。”
“用尸体填平成路？”慕容沅又震惊又恶心，一阵反胃。
“公主殿下。”姬暮年的眉宇间尽是忧色，目光闪烁不定，皱眉道：“听说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已经抵达京郊，但却……，迟迟不肯正面攻打逆军。”
“为何？”莫赤衣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姬暮年长叹道：“这种时候，再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目光无奈的摇头，“因为外间一直都有传言，说睿王殿下并非陛下亲生之子。”
靖惠太子原本一直坐在旁边的，闻言忽地抬头，“不是父皇的亲生之子？暮年，你是说，那个七月传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慕容沅，“是真的？”
慕容沅心情复杂，艰难道：“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靖惠太子十分震惊，“难怪老六一直都不肯勤王，孤就说他又不像老七，没打过仗，没有道理害怕才对。之前孤一直都想不明白，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莫赤衣闻言勃然大怒，“就算他是不是皇上亲生的，又如何？难道贵妃娘娘不是他的亲生母亲？阿沅不是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连亲人都不管了！简直就是……”看向慕容沅，将那一句脏话给忍了下去。
慕容沅见他这会儿还顾及自己的心情，不由一阵心酸。
靖惠太子忽地沉默了。
如果睿王不是亲生的，那么他这番作态，除了不想消耗太多以外，更是要等着整个皇室覆灭，然后再以勤王之师剿灭逆军。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背上弑父弑兄的罪名，就可以清清白白的登上帝位！
听说当年父亲杀光了赵驸马一家，但就算睿王恨他，父亲也已经年迈多病时日不多了。他所顾及的，主要还是自己这个储君吧？那么……，只要自己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嫡，是不是就会马上攻打逆军了？
说起来自己这个太子真是无能，太平时不能治国，战乱时不能打仗，的确是不配再忝居储君之位，要是早一点退位让贤，或许就没有今天的祸事了。
靖惠太子偏了偏头，看向妹妹。
十五、六岁的大好年纪，一张清丽绝伦的素脸，即便不施脂粉，亦是眉蹙春山、眼如秋水，玉容映着斜阳，宛若二月初的碧桃初初绽放。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美过人间任何春色，就连霞光都被她的殊色压了下去。
这样明珠美玉一般的年幼妹妹，还有母亲、父亲，还有……，那个痴心妄想了半生的丽影，一旦国破山河碎，他们肯定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靖惠太子喊了一声，“阿沅……”
慕容沅抬眸看向他，“怎么了？太子哥哥。”
一声太子哥哥，叫靖惠太子心中酸涩难当，以后……，再也听不到了。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又怕被妹妹识破端倪，只能忍住站起身来，低声道：“你们先聊，我去里面看看。”
慕容沅心中百事繁杂，也没留意，只当他是惊惧累了，“行，你去吧。”
靖惠太子先去看了姬月华和孩子们，同样不敢多说，只是眷恋的挨次摸了摸儿女们的头，感受着那粉嫩柔软的温暖，心中痛不可挡。最后握了妻子的手，歉意道：“月华，跟着孤……，让你吃苦了。”
姬月华虽然心中一片苦涩，也无法在这种时候埋怨丈夫，摇了摇头，“夫妻本来就是应该同甘共苦的。”
“嗯。”靖惠太子微笑，“你好好看着孩子们，我……，去看看父皇和母后。”
姬月华觉得气氛怪怪的，可是三个孩子更是惊恐，纷纷搂着母亲，没有给她细细思量的机会，只匆忙道了一句，“去吧，别走远了。”
靖惠太子找到武帝，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向父亲道歉，“父皇，是儿臣辜负你了一番教导和希望。”心中酸涩难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武帝软绵绵的躺在床上，病榻缠绵、老态尽显，挥了挥手道：“罢了，这种时候还提这些做什么？要怪，也怪朕当初没有严厉磨砺你，朕也有错。”
靖惠太子掉下眼泪来，“不，都是儿臣的错。”
他伏在父亲的跟前哽咽良久，追悔莫及，若是自己也像睿王一样能征善战，何至于像如今这样困在危城？辞别父亲，最后一个去看了母亲。
郗皇后在皇帝盛怒之下，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还被灌了哑药，如今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什么都说不出。眼下情势危急，皇室成员都集中到了皇帝寝宫，靖惠太子去了偏殿，找到母亲，不言不语先磕了三个头。
郗皇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伸出胳膊去抱他，手却是软软下垂状态。
靖惠太子一阵揪心的痛，将母亲的手放了回去，动作轻柔的替她掖了掖被子，很有耐心的捋顺了母亲的头发，缓缓道：“每年儿臣过生辰的时候，母后都要给儿臣亲手缝制衣衫，一针一线，都是母后的心血。”顿了顿，“对了，母后还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长寿面吃……”
----往后没有机会再穿了，再吃到了。
靖惠太子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每一件都是慈母爱儿的一番柔肠，讲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圈儿，哽咽道：“母后，儿子对不起你。”
----对不起，儿子不能再尽孝了。
他起身，带着一缕掩不住的哀伤，“儿子出去了。”
郗皇后虽然身体残了，心却没残，瞧着儿子又是磕头又是道歉的，心下不安，伸手去抓他，却抓不住。眼睁睁看着儿子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更加不安，不由情急撑起胳膊要下床，“扑通”一声，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承明、承明……”
郗皇后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含混，根本不能讲出任何词语或者句子。
而外面靖惠太子，最终一点一点坚定决心，走出了皇宫。以他的身份，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不过眼下情况危急，还是有宫人询问了一句。
靖惠太子淡淡道：“孤去城门口看一看。”去看一看，战火弥漫、国破家亡，到底是怎样一种悲惨景象。
----活着不是一个好储君，死，总要死的像一个储君。
慕容沅正在和莫赤衣商议城中余粮安排，虽说有外头的人员负责，但是心底也得有个数才行，----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吧。
莫赤衣一面说着，一面上火，“睿王真是……，真是，平日看错他了！”
慕容沅嘲讽一笑，自己都没有看出哥哥的狠心冷情，何况别人呢？自己都已经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他却还是不肯攻打逆军！想来是要等到逆军攻破京城，让父亲和靖惠太子都靖国了，有人替他背了黑锅，才会赶进来收拾残局吧。
哥哥，你真是一块天生做帝王的好材料！
慕容沅又是愤怒，又是心酸难当，但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软弱，忍了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复情绪。
忽地有宫人来报，“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太子哥哥出去做什么？”慕容沅先是吃了一惊，他又不能杀敌，又不能指挥，继而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了点什么，赶忙吩咐姬暮年，“你快出去追上他。”
“是。”姬暮年赶忙佩剑出去找人，匆匆离去。
“怎么了？”莫赤衣上前问道。
慕容沅脸色惨白惨白，喃喃道：“太子哥哥，只怕……，多半要做傻事。”忽地想起方才大家一起说话的情景，心头又是一凛，“不好！”她来不及解释什么，就将莫赤衣拉出了门外，急道：“你快去，快去，快出去把太子哥哥找回来！”
莫赤衣不解，“姬暮年不是已经去了吗？”
“快去！”慕容沅急红了眼睛，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我叫你快去，听见没有？！还啰嗦什么？！”尖声道：“快去啊！”
“好好，好。”莫赤衣见她神色大变，顾不上再细问就跑了出去。
慕容沅扑在门框上面，看在外面锦绣斑斓的万丈霞光，看着云卷云舒，想象着京城外面的战火纷飞，回忆起那个温柔关切的身影，他总是柔柔的喊自己，“阿沅。”从来都是微微笑着，从来都……，把自己当做亲妹妹一样对待。
他不够强大，不能撑起燕国的一片天，可是作为哥哥，他却是最好的。
慕容沅心中惊骇不定，摇头喃喃，“太子哥哥，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可惜迟了。
半刻钟之后，莫赤衣脸色苍白缓缓走了回来。
“太子哥哥呢？”慕容沅急声问道。
“太子殿下……”莫赤衣咬紧了牙关，一双手握得紧紧的，用力一拳砸在了门框上面，痛声道：“太子殿下，已经靖国了。”他逆光而站，在五彩斑斓的晚霞映衬之下，周身笼罩上了一层彩色光晕，声音漂浮似雾。
“靖—国—了？！”慕容沅一字一顿重复道。
“是。”莫赤衣红了眼圈儿，又恨又痛，忍不住哽咽道：“我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太子殿下上了北面城楼，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就……，从上面跳了下去。”
莫赤衣都看到靖惠太子上了城楼，那么先追出去的姬暮年去哪儿了？若不是他的那一番话，靖惠太子又怎么会萌生死志？这是他向哥哥递上的投名状吗？果然是……，果然是很不错呢。
“哈哈……”慕容沅笑得眼泪飞溅，嘶声道：“太子哥哥，你好傻啊……，怎么能够相信那种鬼话？你怎么不想一想，哥哥要来救我们早就来救了，岂是你一条命哄得来的？哥哥要的，还有父皇的性命啊！”
不！哪有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的哥哥？
----赵煜，你不是我慕容沅的哥哥！！
慕容沅眼中恨意冲天四射，紧紧咬住嘴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挂在那口润红脂的唇角。眼中有晶莹泪水划下，浸润了一双乌黑宝石般的明眸，泪水划过她的脸，划过她的下颌，在青金石的镜面地砖上跌落，“啪……”，泪花摔得粉碎！

第85章
“公主,你……”莫赤衣红着眼睛,想要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哗啦”一下抽出佩剑,“你等着，我这就去抓姬暮年来见你！要是他真的见死不救，害了太子殿下,我就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你给我站住！”慕容沅上前抓他，却他被狠狠一甩,不由拔剑相向拦住去路，泪痕犹自挂在脸上,冷声斥道：“你杀了他？他若是心中无愧自然回回来,若是不回来,你去只有送死的份儿！”
不说姬暮年本身的剑术不错,单说他若变节,身边必定会有高手护卫，----眼下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哪里还能再拨出大量人力去杀他？
莫赤衣嘶哑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玩花样？！”
“只能看着了。”慕容沅的心渐渐变硬、变冷，她止住了泪水,用几近平静的语调说道：“不管姬暮年是忠于太子，还是投奔睿王，都不可能来对付我的，更不会、也没有那个本事发动宫变，咱们得把力气留着对付叛军，随他去吧。”
莫赤衣缓缓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起头来，“公主……，要是京城被攻破，皇宫也被攻破，你要怎么办？”
慕容沅目光清澈似水，坚毅道：“当然是以身殉国！”
莫赤衣凝望着她的眼睛，那张宛若莲瓣一般大小的素脸，娇小的身形，柔柔弱弱的外表之下，是利剑出鞘一般的咄咄光芒！想起以前一起读书的情形，彼此斗嘴，只拿她当妹妹看待，而此刻……，心弦像是猛然被拨了一下，有点异样。
晚霞绚烂、五光十色，给那单薄的丽影笼上一层彩色光晕。
----衬得她仿若九天玄女一般神光熠耀。
“阿沅。”这是莫赤衣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赴死之前的伤感，带了一点点少年情动的炽热，他道：“若是你和我都还能够活着，我……，我想向你求亲。”
慕容沅抬眸，纤长的睫毛宛若黑羽一般，“求亲？”
“是啊。”莫赤衣到底还是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容有些窘迫，“那个……”咳了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慕容沅不由嫣然一笑，眼眸之中宛若繁星闪烁、月华辉映，她微微偏头，带了一点点小俏皮，在他的拳头上前敲了一下，“好呀，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看着那剑眉大眼、笑容爽朗的少年郎，故作傲慢道：“到时候，就要看你小子表现如何了。”
临死之前，有一段少年暧昧情愫也很美好。
“那说定啦。”莫赤衣咧嘴笑了，他原本就是十分爽朗的性子，追求女孩儿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臊一下子也就过去了。反正成不成全看对方的心意，再说了，自己也不算差啊！想到此，不自禁把身板挺直了些，拍了拍胸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你等着瞧好了。”
“好，我等着。”慕容沅轻声，心里却是满满的心酸难当。
“你别怕。”莫赤衣走近了一些，像是要在她的身前挡住风雨一般，“如果我们命里真的不济，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死的。”为了缓和气氛，又笑了笑，“到了下面，有个伴儿也不寂寞，没准儿还能和阎王爷商议一下，一起投个好胎呢。”忽地一拍脑门儿，“等等，咱们可千万别投成兄妹了。”
“呸！”慕容沅笑中带泪，啐道：“行了，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嘴皮子。”
“蠢货！”傅如晦一声讥笑，“这种时候，居然巴巴的自己跳了楼！”叫了人，“这就吩咐下去，务必要让每一个将士都知道，皇宫里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靖惠太子都出来自杀了！”
淳于化也是大笑，“哈哈，你们燕国的太子可真有意思。”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俩得意完，长沙王就神色惶急的冲了进来，“不好了，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朝着咱们包围过来了！”顿了顿，“这一次，好像是要正面进攻，和咱们决一死战。”说得难听点，就是要追赶丧家之犬了。
傅如晦脸色阴鹜无比，眯眼道：“他的消息倒是快！靖惠太子一死，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豁然起身，恶狠狠道：“不能再等了，咱们必须攻下京城以做屏蔽，至少得让大伙儿吃饱了饭，再跟收拾勤王之师！”
淳于化将酒碗重重一摔，“哐当”一声，“杀了燕国皇帝，和勤王之师拼了！”
为了这殊死一战，长沙王命人将所有余粮全部煮了，让将士们吃的饱饱，同时下了死命令，“咱们可是一粒存粮都没有了！只有攻破京城，才有吃的，你们要是不想活活被饿死，不想被后面的勤王之师当瓜切，就给本王把京城拿下！！”
“把京城拿下！拿下……”
一人呼，十人呼，百人、千人、万人，整整二十万大军一起高呼，简直就是山呼海啸、地动山摇，震得城楼的驻兵们跟着抖了抖！骄阳渐渐沉了下去，躲进乌云里，不忍心目睹这一场血流成河、浮尸遍地，人间悲惨景象。
逆军用死去的兵卒尸体，填平了北城门的一段护城河，成为道理，让那些为了活命的兵卒们拼死往前冲去！搭云梯，爬上去，被巨石和火油砸中，或死或伤或残，但是一人倒下去，又有十人再冲上来！城下乌压压的人头一望无际。
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是会有异于平常的潜能猛然爆发出来。
守城的将士不停挽弓射箭，投石手不断往下扔石头，手麻了，胳膊也酸了。但是外面的叛逆大军，简直就像饿的双眼发绿光的野狼，加上身后还有猎人在追，更是不要命的往上涌，二十万人的拼死一搏震天撼地！！
“莫将军……”城楼上，副将看着眼前乌压压蝗虫一般的逆军，声音微颤，“咱们的箭枝和石头都不多了，火油也快用完……”
“那就用枪刺！用刀砍！”新任命的九门提督莫平川神色冰冷，完全无动于衷，一个逆军士兵爬了上来，上前便是一刀，“啊”的一声惨叫，又有人冒了一个头上来，又是一刀砍下去！继而转身对副将一声爆喝，“杀吧！还愣着做什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到了！”
“是！”副将操起大刀，血脉贲张狠狠砍了下去。
天色渐渐浓黑如墨，墙头火光摇曳，守城的士兵一拨累得抬不起手来，又缓另外一拨，但是箭枝和石头、火油等物，终于用完了。全部都加入了近身肉搏的行列，砍人、杀敌，砍碎云梯，还要防着攻城的投石器，双方都是死伤无数。
要如何描述那惨烈的情景？人人都杀红了眼，没了理智，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甚至砍断一截的云梯都能凑合再用，惨状足以令天地风云变色！
而北城门正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咚！”，“咚……”，每一声都是地动山摇的震动，每一声都装在守城士兵的心坎上！京畿驻军已经被逆军打散，留在城里不过三万人而已，一旦城门被破，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
可是武器都用光了，肉搏也没力气了，逆军还是杀不完、杀不尽！
----绝望的阴云渐渐升腾起来。
随之“轰隆”一声巨响，北城门被破，逆军顿时山呼海啸的欢呼起来，“城门破了！城门攻破了！！”乌压压的人头拼命的冲入城内，但大多数兵卒不是急着杀人，而是第一时间去找吃的，客栈、饭馆、民居，所有可能藏有食物的地方都不放过！还有将领带着兵卒直奔粮仓而去。
二十万人的逆军，抢东西吃的，杀人的，在主帅带领之下攻打皇宫的，将整个京城塞得满满当当的，场面一片混乱。
夜色之中，无数道黑影悄悄埋伏在京城各处巷子里，不动声色杀人，再剥了尸体上的衣服换上，然后扮作逆军的模样，混入在逆军人群中消失不见。
“公主、公主殿下……”白嬷嬷等人伏在地上大哭，泣不成声，“奴婢们怎么能弃公主殿下而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灯光映照之下，慕容沅面容平静道：“你们不会功夫，等下逆军冲了进来也不能杀人，留下来，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他们想杀的是燕朝皇室，不是宫人，如果他们还有一丝良知的话，或许你们可以躲过一劫。”她笑容凄婉，却是眸光清澈冷静，“等到来年我的祭日，若是能给我上一炷香，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也算对得起我了。”
风雨飘摇，山河碎，国破家亡恨滔天。
慕容沅将定国太夫人和上官太后、郗皇后、范贵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以及白嬷嬷等不会武功的宫人，全都锁在了懿慈宫内，----等下逆军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自求多福吧。
其余逃命的不管，想走的不拦，只留下了厉如海和一群侍卫、暗卫们，“你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她缓缓跪了下去，“你们忠心护主，你们不离不弃，请受我一拜。”
“公主殿下！”厉如海烧红了一双眼睛，跟着跪了下去，身后而侍卫们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手握刀枪单膝跪地，以便随时起立杀戮敌人！乌压压的精铁盔甲，在夜色灯光之中闪着隐隐的暗黑光芒！
“国破家亡，你们为国献身，请受我二拜。”
“今日一战，绝无生还，众位赴死情义无法报答，请受我三拜。”
慕容沅认认真真的拜了三拜，然后豁然站起身来，眉宇之间尽是冷冷寒气，宛若天山雪莲一般圣洁敬畏，声调凛冽道：“以刀剑刃逆贼，以鲜血祭家国，今夜与逆军殊死一战，虽死犹荣！”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撼地，“以鲜血祭家国，虽死犹荣！！”
金銮殿的广场前面，数千余人的赴死队伍起身高呼，群情激荡、仇恨滔天，声音远远的传开，在皇宫里面久久飘散不绝……
武帝穿了明黄色龙袍，坐在御座中，看着黑夜明光中的娇小女儿，轻声叹息，“阿沅，可叹你竟然不是一个儿子。”又笑了笑，“不过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父皇也是心满意足了。”
----九五之尊的帝王眼泪，缓缓落下。
慕容沅折身回来，特意穿了一袭镂金丝牡丹花纹蜀锦长衫，花纹繁复华丽，金线刺绣而成，下配长长的薄烟凤尾长裙。云鬓挽做望仙九鬟髻，轻衫罗裙、逶迤一地，环佩珊珊走来，说不尽的金枝玉叶皇室公主气派。
她的容貌遗传自倾国倾城的母亲，盛装之下，一路宛若繁花盛放。
这样……，应该能迷惑一下逆军的视线吧。
“父皇。”慕容沅上前了，在御座旁边款款坐下，“就在这儿等着吧。”等下逆军第一时间就会冲到这儿，父亲身为九五之尊，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一个皇帝的样子。
武帝爱怜的看着女儿，问道：“都安排好了？”
“嗯。”慕容沅应了，解释道：“我让赤衣去宫门外杀敌。”守在金銮殿只有死路一条，去了城门外，有他的父亲和叔伯兄弟护着，或许能够拣回一条命吧？莫家已经撑到这个时候，就算趁乱逃去，也是应该的，何必都白白送死呢。
----皇帝换了，臣子还可以继续是臣子。
京城大门一破，叛军主力都开始攻打皇宫，不到片刻，就破了东华门冲进来，和留下坚守的禁卫军激烈交战起来。敌多我寡，人数悬殊，其惨状可想而知，纵使有诸如岑苍这类武功高手，也架不住滚滚不断的逆军涌来。
岑苍浑身都是伤，都是血，最后倒在了玉贵妃面前，喷血说完最后一句遗言，“公主殿下，老奴……，不能再护着你了。”
玉贵妃一直在金銮殿静静站着，此刻她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替旧仆合上了眼，幽幽一声叹息，“去吧，早入轮回。”
禁军统领大将军厉如海，力杀近百人，力竭不敌而亡！
杀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叮当”金属响声，在金銮殿的广场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最终……，渐渐寂灭。
广场上的禁军终于都被杀光了。
慕容沅安静乖巧的坐在父亲身边，然后双手叠放，轻轻放在膝上，不着痕迹的挨着金边绣花的束玉腰带，心里做好了准备。
傅如晦第一个冲了进来，狠狠骂道：“老匹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紧随其后，是长沙王、淳于化，以及长沙王的两个儿子，慕容锋、慕容锟，还有河间王之子慕容钰，每个人都像是野狼一般，目露灼灼凶光！他们看着那把龙椅，就好像看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带着无尽诱惑，恨不得马上就坐上去！
武帝病了很久了，此刻坐在龙椅宝座之上，不过是强撑着罢了。他的目光一一扫了过去，不看西羌的淳于化，也不看傅如晦，只在慕容一姓的侄孙们身上停留，继而笑了笑，“很好，很久没有这样齐聚过了。”
慕容钰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的父亲！”
“是的，他谋反，朕杀了他。”武帝又看向长沙王和他的两个儿子，“所以，你们也是来为兄弟和叔叔报仇的了？”他哈哈大笑，“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何不能坦荡荡的承认了？你们都是为了朕坐下的位置！”
长沙王等人都是沉默不语，神色难堪。
淳于化饶有兴趣的盯着玉贵妃，目光垂涎，啧啧赞道：“早就听说大蜀王朝的无双公主倾国倾城，倒也所言不虚，只是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再看看慕容沅，“倒是小的这个刚刚长成，花苞一般的美人儿。”
武帝听对方垂涎自己的女儿，顿时勃然大怒，挣扎起身，“贼子大胆！”
“父皇！”慕容沅赶忙紧紧抓住了父亲，将他摁了回去，朝他摇了摇头。
对于皇帝的难堪激怒，傅如晦十分快意，故意笑道：“既然淳于大将军喜欢，这一对母女，只管拿去享用便是，要是玩腻了，再给大伙儿乐一乐。”
武帝气得发抖，瞠目欲裂的等着下面的人。
淳于化走近几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难得，难得，确实人间绝色。”他转回头与傅如晦和长沙王商议，“这个小公主美人儿先留着，待我带回西羌，先问问皇上有没有兴趣享用。”转目看向玉贵妃，“至于这个大的嘛，虽然年纪不轻，但看着也是细皮嫩肉的样子，用一用也无妨了。”
他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玉贵妃。
哪怕玉贵妃冷心冷情，武帝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侮辱，深吸了一口气，挣脱了女儿的束缚，抓起斩马刀大步踏了下去！艰难的喘息着，朝淳于化狠狠一劈，“贼子受死！！”
淳于化将玉贵妃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挥剑一挡，骄狂笑道：“待我亲手斩杀了燕国皇帝，回国之后，也是一件大大的风光事。”以力气压住武帝，目光残忍，“我会动作利落一些的。”
----就是此刻了！
“母妃！！”慕容沅凄惨的喊了一声，状若不忍的捂了一下嘴，将一枚小巧的东西放入嘴里，然后提裙奔了下去。
在众人看来，小公主冲下来不过是自讨受辱无趣罢了。
下一瞬，寒光乍起！
慕容沅目光凌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软刀划破了长沙王的咽喉，然后用力斜下长长一劈，一剑划过站在后排的慕容锋、慕容锟，还有慕容钰！
谁也没有想到娇花一样的小公主，竟然是柄锋利匕首！
等到傅如晦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之时，长沙王已经喉头喷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而慕容钰三人急急拔剑反击，却只软绵绵的砍了两下，便挨次将刀剑掉落在地，七窍流血中毒死去！
慕容沅一击得中，继续扑上傅如晦，但是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又是身经百战的成年男子，根本不是对手。不过奋力招架了几下，便被重重一拳击在心口，力大无比，顿时喉头一甜，满含鲜血连连后退跌在地上！
她死死咬牙，痛得像是胸腔都要碎裂开来，却不敢大口呼吸。
忍住……，一定要忍住。
----能再多杀一个，就赚到一个！
傅如晦的袍子被砍去小半截，不由又惊又怒，“简直……，混帐！”飞快上前，一脚踩住慕容沅的手腕，“你找死！”
“唔。”慕容沅一声痛苦闷声，其中夹杂“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右手的用不上力气了，有毒软剑被对方踢到一旁。再接着，脑袋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头晕目眩之中，更是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要死了吗？她在神志模糊之中这样想到。
“阿沅！！”武帝又气又痛、心急如焚，瞠目欲裂的要冲过来，却被淳于化缠住过来不得，本来年迈体弱，分神之际大腿便被砍了一刀！鲜血汩汩冒出，身形微晃，像是猛兽临死之前一般，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怒吼，“贼子，朕跟你们拼了！”
淳于化赶紧举剑招架，狞笑道：“就陪你过几招！”
另一边傅如晦上前一脚，踩住慕容沅的另外一只手，冷笑道：“挺能忍的。”踩得她动弹不得，蹲身上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没看出来，你还是一条小毒蛇……”
话音未落，慕容沅的眼睛豁然睁开，乌黑明眸，像是黑色晶石一般闪着光芒，明亮刺目无比！“扑……”她张嘴用力一咬，伴着热血，嘴里的毒针小筒随之弹出，直直射入对方面门，她在巨大疼痛中笑得发抖，“呵呵，我们黄泉路上慢慢聊吧。”
“嗯？！！”傅如晦吃痛后退，伸手抹去脸上热血，不过转瞬，半张脸便剧烈疼痛起来，继而变得僵硬，再接着便是心口哽咽堵塞，手上的力气也开始消失。他不甘心，更是恨意无限，不想像长沙王那样白白死去，提剑狠狠的砍了过去！最终却只是剑尖划破了慕容沅的胸口，洇出一大片鲜血，然后轰然倒在了地上！
在旁边和武帝交战的淳于化吓了一跳，惊呼道：“这是什么妖女？”外面的逆军听得动静也涌了进来，数人上前，几下刀剑将武帝砍伤用刀架在地上，另几人上前，将慕容沅反剪押住，等待主子下令处死。
淳于化既惊且怒，喝令道：“塞住她的嘴！”然后才走了过来，阴冷一笑，抓住慕容沅摁到高大的柱子上，紧握利剑，一剑贯穿了她肩胛骨，“看来是留不得你了！”他将人生生的钉了起来，“要是将你献与皇上，将来受宠了，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啊……！！”慕容沅的惨叫响彻整个金銮殿，那利剑冰冰凉的扎穿了自己，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不动便痛彻心扉，一动更是无法忍受的剧烈惨痛。她的眼泪不自禁的滚滚而出，混在脸上的鲜血一股股留下，宛若血泊里面捞出来的一般，身上已经没有几处干净的地方，情景惨不忍睹。
武帝腿上、身上都中了剑伤，颓然倒在地上，见到女儿的惨状，愤恨怒吼道：“你们杀了朕，不要折磨阿沅！”奋力挣扎要起身，却被逆军刀剑押着，反抗……，不过是多挨几下刀剑罢了。
“果然是一条小毒蛇呢。”淳于化伸手，在慕容沅的脸上拍了拍，“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替我把这几个碍眼的都杀了。”他哈哈大笑，“不着急，等下让你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去，看着母亲受辱，最后你也得让我享用一番，再送你上路。”
“你……”慕容沅已经痛得分不清哪里在痛了，只觉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胸前已经染做血红一片。更被对方无耻狠毒的言语刺激到，颤抖咳道：“淳于化，你……，不得好死！！”可是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也不能动弹。
眼睁睁的看着淳于化走了过去，抓了一把利剑，在父亲的腿上狠狠一切，生生的切下一片肉来，“老匹夫，我要一刀一刀割了你的肉！”
慕容沅凄惨大叫，“不！不要……”声嘶力竭，“父皇、父皇，你快……”快点自杀结束这一切吧！连声呛咳，喷出一嘴腥甜温热的鲜血！
“贼子！”武帝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被逆军众人摁在地上，痛得四肢百骸都在发抖，恨声道：“一剑杀了朕！！”
“不着急。”淳于化哈哈大笑，手起刀落，又割了皇帝的一片肉，惊起他一声闷闷惨叫，嘴里快意道：“要死，也要让你死的特别一点，才有意思。”
慕容沅的嘶声惨呼，武帝的凄惨闷声，在大殿内一次又一次响起。
玉贵妃一直伏在地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她，忽地幽幽叹息，“哎……”忽地拣起旁边的一柄剑，狠狠一刺，贯穿了皇帝的咽喉，她笑，“慕容昭祖，我早就该杀了你的。等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报仇了。”
武帝瞪大了一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女儿，“阿沅……”终于不再疼痛了，他目露深深不舍，一直看着女儿不肯转移视线，最终无法瞑目断了气。
“父皇……”慕容沅剧烈挣扎，痛得发抖，却仍旧被死死的钉在柱子上，丝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而且死不瞑目，她悲伤无尽、怨恨滔天，放声大哭，“父皇啊，我好恨……，好恨……”
赵煜，等你冲进来看到这一副情景，会不会有一丝愧疚？一报还一报，我用魂魄永世不得轮回诅咒你，将来夜夜噩梦、永不安宁，最后不得善终！
“贱人！”淳于化见武帝被玉贵妃杀死，打断了他凌迟的乐趣，不由恼羞成怒，伸手去抓玉贵妃，“居然敢坏我的好事！”狠狠的扇了她两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还恶狠狠的骂道：“坏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扑……”一声闷响，玉贵妃正对他手上的利剑，刺穿了胸膛，她扭头，神色复杂的看向女儿，微微一笑，“阿沅，来世……，一定要找一个好母亲。”
----对不起，我的女儿。
“哈哈……”慕容沅在柱子上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看着大殿内的血腥场景，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惨死而去，身体的痛，心里的痛，痛楚宛若山呼海啸一般涌来，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眼泪簌簌而下，“父皇，你等着我……”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慕容沅的热泪一滴一滴坠落，却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凄美哀婉无比。
就在此刻变故突起，金銮殿广场的侧门呼啦啦涌进一大批人，穿着和逆军一样的服色，直奔金銮殿冲了过来。
“止步，不许上前！”有逆军副将发现异样，大声喝斥，却被一柄利剑贯穿了胸膛！
“什么人？！”淳于化大惊失色。
----说时迟，其实快。
从燕国的禁军和逆军交战结束，再到金銮殿内的这一番人间惨剧，实际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罢了。
而此刻，外面忽地涌来一批逆军服色的队伍，但却不像广场逆军那样待命站立，而是抄刀挽剑的冲了过来，明显是属于另外一批主子的人。他们先是借着相同的服色混了进来，然后趁逆军不注意，便直奔金銮殿方向，开始一轮绞肉般的残忍厮杀！
淳于化和部下大惊之下，仓促应战，眼见对方人数不少，不敢被包围，慌忙退出了金銮殿，朝着广场的兵卒大喝道：“不是咱们的人，快杀了他们！！”
那股队伍约摸有五、六百人的样子，人数不如逆军多，但是却彪悍异常。
统领的人大手一挥，那几百人便呈扇形包围住了金銮殿大门，一批人藏在后面用强弩不停飞射，射杀一片，若有逆军冲到近前，前面的人便赤膊上阵刀剑杀之！
而冲进金銮殿的人，纷纷将腰间的牛皮水壶解了下来，不停往大殿内泼洒，动作利落搞定之后，飞快的退了出来。神秘统领被兵卒们围在中间，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头盔面罩遮挡之下，实在看不清是何模样。
他不言语，再次举剑一挥，所有的兵卒便都退了出来。
有人点燃了火折子，狠狠地往金銮殿里面一扔，“轰”的一声，熊熊火焰顿时燃烧起来！金銮殿内挂了许多明黄色的锦缎垂帘，还有窗户也是绡纱糊成，加上泼了油，片刻后就化成一片火的海洋。
烈焰焚天，那群神秘人毫不恋战的快速撤离。
淳于化先是惊骇于他们的彪悍骁勇，继而被火光冲天吓了一跳，眼见那群人跑出去有十几步了，方才急声大喝，“快，快拦住他们！”
可是那五百人的利刃队伍，像一柄杀人利器毫无感情，遇佛杀佛、遇魔杀魔，就连地上战死的尸体，都被毫不犹豫的拣起来当做肉盾，再狠狠的扔出去！逆军原本就和宫廷禁军才血战过，伤亡不小，加上惊慌失措，完全不能阻挡这群绞肉机！有人试着追了一下，很快变做尸体，于是在逆军惊恐迟疑之际，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群人，像一阵夜风般转瞬消失……
淳于化看着那火焰冲天的一片明光，救火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知道那群人去里面找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火烧金銮殿吧？想不明白之际，心下更是惊骇无比。
刚才这几百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像是士兵，而是还是训练有素的精甲队伍，个个都似以一敌十，久经沙场的熟练老手。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队伍？如此彪悍、如此锋利，出入被几万人占据的皇宫，竟然如同无人之境，惊骇不定之际，更对拥有铁血队伍的主人起了深深忌惮！
淳于化望着被付之一炬的金銮殿，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

第86章
清风悠悠,一路沿岸江面水色掠过的景象。
船上坐了一个瘦高的少年将军,和一个戎装女子。两人小声的说着话,那女子摇了摇头,“太惨了。”她眉头轻蹙,“整个肩胛骨都被穿透，右手手腕骨折，胸前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还有头也磕得不轻。”
少年将军也是摇头，“我不明白,逆军为何要这样对付她一个弱女子？”
戎装女子耸耸肩，“那就只有等人醒了再问了。”不过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我们是奉主上之命救人,救到人就行,别的没有必要知道。”
“听说里面那位长得倾国倾城,当时她满脸是血,后来又被我拿披风裹着，还没有看清楚呢。”那少年将军来了兴致,眨眼问道：“是不是啊？邵棠。”
被唤做邵棠的女子白了他一眼，“无聊！”
“说一下嘛。”
邵棠不理她,而是朝船头大声喊道：“曹三虎、麻五，你们谁划桨划累了，赶紧过来歇着，有人在这儿闲得皮痒着呢。”
“哈哈，聂老四你又惹小棠生气了。”
“快来替一把手！！”
聂凤翔也不生气，笑吟吟上前接了船桨，狠狠一划，带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水纹，他朗声大唱起来，“竹叶青青哟，好风光，谁家女儿初上妆……”
“淫词艳曲！”邵棠忿忿甩手而去，进了船舱，看向蹲在地上煎药的青衣少年，低声问道：“蒋小六，药煎好没有？”
“好咧。”蒋小六手脚麻利，动作比女孩子还要细致妥帖，横一双筷子，挡住药渣缓缓倒出，给青花瓷碗刚刚好装了八分满。不过放下药罐，却伸手挡了一下，“这小公主自己开的药方，真的能喝吗？别再喝出一个好歹来。”
“应该不会吧。”邵棠也是有点犹豫，摆了摆手，“罢了，又没有毒药，都是一些益气补血的东西，应该没事。反正咱们现在没办法直接找大夫，先凑合喝着，我会一直守在旁边盯着她的。”说着，端碗进了更里一层的船舱。
简陋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清丽少女，容颜宛若天成，姿容身形没有一处不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堪称上天精心塑造的完美作品。特别是眼下因为受伤无力，弱质纤纤的样子，就连邵棠这样的女子见了她，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惜。
“药……，煎好了？”慕容沅微笑喘息，----过了当初拼命的那一口心气儿，加上失血过多，现在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儿，“辛苦你了。”
邵棠不敢挪动她，等着药凉，拿了勺子喂她，“那个……，当心烫。”
慕容沅见她对自己的称呼为难，咽下药汁，“叫我小羽好了。”
----小羽，那是自己另一世的名字。
太遥远了，现在满心都是今生的爱恨情仇，那些血腥的场景，以及父皇临终时的死不瞑目，哥哥的冷眼旁观，母亲的自尽，淳于化的恶毒阴鹜，只要轻轻一闭上眼睛，就会鲜活的浮现在自己面前。
她抬眸，忍痛问道：“是谁……，让你们救我的？”
邵棠语滞了一下，“呃，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主上那边只说然让来救人，并不确定能不能救到，所以还没有详细的后续安排，还是等回禀过再说。
慕容沅没有为难她，被人救了，再强人所难就有些不识趣了。据自己观察，这群人都是一些性情豪爽之辈，说话之间坦荡荡的，并没对自己不利的意思。况且自己都已经国破家亡了，还怕什么呢？忍不住在心底一声自嘲。
乌篷船在江面上行驶的飞快，日夜开工。第八天中午的时候，干瘦干瘦的麻五站在船头，以手遮目眺望前方，忽地一声哈哈大笑，“娘的，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儿了！哎哟，让老子歇一歇，这几天胳膊都快要累断啦！”
后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这些天辛苦几位了。”
船头上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邵棠看着那个穿着自己衣服，脸色苍白、眉毛秀气的少女，不由瞠目结舌，这变脸也变得太神奇了吧？！明明五官还是没动，但是细节一变，----眉毛高些、细些，眼角长了一些，嘴唇薄了几分，这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甚至连声音，都不一样了。
回头自己可得好好请教她一番，做细作能派上用场。
其他人并没有看清过慕容沅的长相，虽然眼下清秀的少女，不如传说中的那么倾国倾城，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谁还不会拍拍公主的马屁呢？聂凤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吃惊的是的伤势，忍不住问道：“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没有。”慕容沅轻轻摇头，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在凳子上坐了，指向自己的右臂，“前几天我一直躺着不能动弹，也没管，等下空了，烦劳你们帮我劈个木板，好歹夹起来免得碰着了。”
“哎哎，不对呀。”聂凤翔十分执著，好奇道：“邵棠说你身上的伤口有半尺，还有肩胛的剑伤，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好得也太快了吧。”
“我说了，我是大夫。”慕容沅笑道：“你们不信。”等对方瞪圆了眼睛，才解释，“其实也不能算好，就是伤口表面愈合，不碰着，多养一些时日就长好了。”
聂凤翔赞道：“这也非常快了。”行军打仗谁还不受个伤？好得快，也好提刀再上阵砍人呐？因此和邵棠打着同一个主意，回头得好好请教一番。
他们说话的功夫，蒋小六已经去劈了木头，手脚灵巧，做了两块十分光滑的夹板，上前递给邵棠，“你去给小羽姑娘绑上吧。”
“有劳。”慕容沅朝邵棠笑了笑，两人进去了。
外面几人都是神色各异，麻五小声道：“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古怪？才经历了那样的惨状，一转眼就变得跟没事人儿一样。就是我们这些沙场上混的汉子，也得喝上十天半个月的闷酒，才能缓过来啊。”
“其实不奇怪。”聂凤翔插了一句嘴，神色忽地变得低沉起来，“想当初，主上遇到了那样的惨状，和里面那位差不多，不一样看着跟没事人儿似的吗？可这只是人前，人后……，主上独自磨了整整十来天的剑，甚至一直磨到天亮，这种痛苦只有自己心里知道罢了。”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蒋小六叹道：“罢了，她现在已经是小羽姑娘了。”意思是，不要再提从前的事戳人伤心处，“等见了主上复命，咱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这个可怜的亡国公主，自求多福吧。
到底是谁救了自己？有这个心，有这份能力。
一路上，慕容沅已经琢磨了好几次，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又不确定。当她真真切切见到人，看着那个身形高大、面容坚毅的冷面将军时，心头还是轻轻震了一下，居然真的是他。
端木雍容身着戎装，黑铁精甲，手上抱着一个光滑的黑铁头盔，在一旁身姿如钟的坐下，打量着她。听说受伤十分严重，甚至被淳于化给钉在柱子上，眼下瞧着精神还算不错，不由道：“是你自己给自己开的药方？”
慕容沅颔首道：“是。”
端木雍容目光一亮，“挺厉害的，小神医。”
“谈不上。”慕容沅摇头，心中更有猜不透的迷惑，“你……，为什么救我？”
端木雍容眼里闪过一丝讶色，“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他道：“当初东羌打过来的时候，人人都说我要叛节，幸亏公主……”忽然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妥，说起来只会刺激到她，“幸亏小羽姑娘出言为我辩解，这才让出云七州没有断掉供给，更没有被朝廷大军攻打，也就有了后来对东羌的连连胜仗。”
他很少露出过笑容，此刻嘴角微翘，带着一种成功者的骄傲，“我的军队没有从十几万变成几万，而是收编扩成了二十几万，这么大的功劳，救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慕容沅眸光复杂，有那么一丝不敢居功，“这都是将军英勇无双、领兵有方的功劳，我其实……”继而想想，自己都被人救了，再推来让去未免矫情，于是欠了欠身，“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待我伤好，再行大礼。”
端木雍容挥了挥手，“无须在意这些。”倒是问了一句，“不知小羽姑娘今后有何打算？”看了看她，“这易容术倒也神奇，就连声音，听着都不一样了。”
“雕虫小技而已。”慕容沅淡淡道了一句，继而道：“至于之后的事，这些天我已经都想好了，等我伤养好就走，不会给将军添太多麻烦的。”
端木雍容没打算长期养一个烫手山芋，救她，再让她养好伤，将来在金银等物上面帮衬一点，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因而没有劝阻，但是却又解释了一句，“当时我派人的时候，对下的命令只说是去抢传国玉玺的，后来一把大火烧毁了金銮殿，并且还带去了一具和你差不多身量的尸体，等到烧焦以后，除了我手下那几个人，再没有人知道你被救了出来。”
“多谢大将军想得细致。”慕容沅再次道谢，又道：“传国玉玺是没有的了。”已经被自己狠狠的砸碎了！赵煜他，不配得到燕国的传国玉玺！当然了，想必他也不会稀罕的，新朝建立，重新再做一个好了。
想到此，不由问道：“京城那边现在如何？”
“你真的要听？”端木雍容迟疑问了一句。
慕容沅看着他清明的目光，领悟到了什么，心口不由猛地一痛，低了头，肩胛和身上的刀伤又痛起来，手腕也开始乱痛，不由紧紧咬住牙关。
端木雍容目光疑惑，看向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的。”慕容沅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头上开始冒细汗，声音也在发抖，“我……，我吃一粒药就好了。”左手哆哆嗦嗦在腰间荷包摸索，单手不方便，左手更不方便，掏了一个药瓶出来，竟然失手掉在地上摔碎了。
乌黑的药丸滚落一地。
端木雍容从碎瓷片里面拣了几粒，递给她，“要这个？”
“嗯。”慕容沅从他掌心里面抓了一粒，干吞了，然后送一口茶，结果还把茶水给洒在了裙子上，强撑颤声道：“见笑，等、等一下就好了。”
端木雍容目光探究的看着她，没有多问，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慕容沅渐渐缓了过来，“不好意思。”
“你的脸都白了。”端木雍容觉得奇怪，小公主疼痛的样子绝非伪装，纳罕问道：“方才你一直好好的坐着，并没有牵动到伤口，怎么突然痛得这么厉害？”
慕容沅斟酌了下，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话解释道：“我这是落了病根儿，就是心里上火愤怒的时候，会牵动出记忆里面的疼痛，也不是大事，吃药压一压就能压住了。”按照现代医学来解释，这是伤残后，造成的小几率神经性疼痛。
----根本不是那么好治疗的，但却不想多说。
端木雍容露出一点明白的神色，颔首道：“我有一处旧伤，每次动怒的时候也会隐隐胀痛，只是不像你这么厉害。”
慕容沅忍住余痛，微笑道：“回头我替将军看一看，配个药。”
端木雍容微微不自然，“不用那么麻烦，你的药，给我配几瓶就行了。”
“药怎么能乱吃呢？”慕容沅一面说着，一面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眼神，有些明白过来，是伤的地方比较隐秘吧？虽说自己这个大夫不介意，但男女有别，谁知道古代男人会怎么想？没有再坚持，而是问了一下大致细节，然后道：“我配的药丸都是抑制痛疼的东西，别的并没有什么，将军的症状轻，回头我减一减份量再做药丸。”
端木雍容接受了这个建议，“嗯，那有劳了。”
慕容沅被他这么一打岔，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加上用了一会儿药，心情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京城……，睿王做了新帝对吗？”
“是。”端木雍容回道：“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包围京城，逆军本来就好几天吃不饱肚子，饿的没有力气，加上逆军的头目几乎都被杀了，只剩下一个淳于化，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分作几路作鸟兽散逃了。”微微一顿，“新帝改国号为后燕，代王偕同新帝作战和拥立有功，被册为亲王。”
慕容沅缓缓闭了一下眼睛，抿嘴不语。
“有一点，我不明白。”端木雍容早就想问了，“按理说逆军人数众多，皇宫被攻破以后，禁军应该都被剿灭光了。那么……，傅如晦、长沙王，还有小一辈的几个慕容郡王，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一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血腥的场面再次浮现起来。
慕容沅就算吃了药，也无法控制那种滔天愤怒，那血海深仇，那无尽的的怨恨，她再次颤抖起来。让端木雍容再递了两粒药，静了片刻，方才能够松开牙关抬头，她目光清明似水，“……我杀的。”
“你？！”端木雍容着着实实吃了一惊，想了想，继而又明白了点什么。
小公主自幼修习武功，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群大男人就算听闻，也肯定没有当做一回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趁着敌人没有任何防备，突然爆发杀人吧。
但是，她一共杀了五个男人！
慕容沅看着他惊骇的目光，在疼痛中笑了，“将军不用把我想得太厉害，不过是趁人不备，用了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将当时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比如将军你，就算我伤好了，也在你手下过不了三招的。”
“杀人而已，达到目的就行。”端木雍容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不以为意，“谈不上什么高雅的杀法，和下三滥的杀法，只要能把对手杀死了，就够了。”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等你伤好了，我再和一口气杀五人的女侠过过招。”
在慕容沅的印象中，对方一向都是危险、冷血、狠毒的化身，没想到他会恩怨分明救了自己，眼下还为缓和气氛开起了玩笑。
仿佛像是看到了对方的另外一面，有些意外。
而对于端木雍容来说，则更意外，小公主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娇弱样子。上次自己掐死了火狐狸，戳坏了狐狸的眼睛，她还面露不忍，现在居然学会手刃仇人了！娇花变成匕首，其实……，她现在这个样子更好一些。
“将军。”慕容沅突然道：“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新帝忙乱一会儿，暂时顾不上收复出云七州。”他姓赵，逼死了自己的养父，却继续顶着慕容的姓，坐燕国江山，真是里里外外的便宜都占尽了。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燕国京城被攻破，皇宫被乱军践踏毁坏，金銮殿更被大伙付之一炬，皇帝等人都被烧成了灰，无法辨认了。”小太监将才打探到的消息回禀，战战兢兢的，“傅如晦等逆军首领悉数被杀，只剩下淳于化带着人逃走，现如今睿王登基……”
“够了。”宇文极一抬手，“下去吧。”
烧成了灰？她……，被烧成了灰。
宇文极仰起了脸，眼睛胀痛，心中更像是被狠狠的挖走了一块，心中唯一的那点温暖明光，也熄灭了。
阿沅，你救了一个无用之辈，回到东羌皇室以后连自身都难保，在你危难之际，只是在东羌皇宫坐等死讯！八年相处庇护之情，口口声声要回报，不过如此，就连对不起都不配说！
宇文极目光阴冷，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
“备马，我要出宫。”
心腹太监劝道：“大皇子，宫外可不比皇宫来的安全啊。”
哪儿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宇文极一声嘲讽，脸上却是又悲又怒，“我要去祭奠故人！再啰嗦，撕了你的嘴！”带了几个宫人，一人一马，拎了一壶酒出了皇宫，然后下马走到江边，对空三祭，神色悲伤的缓缓倒入水中。
“嗖……”有一缕奇异的细风袭来！
宇文极心下冷笑，来了么？见自己悲伤失魂出了宫，果然就忍不住要下手了！他凭着耳力算计尺寸，十尺、八尺、六尺……，三尺，时机到了！他豁然转身，以精准无比的剑术斩掉对方手腕，笑了笑，“功夫还不错啊。”
埋伏在周围的暗卫顿时一拥而上，将那刺客给活捉了。
宇文极看着刺客被五花大绑，塞了嘴，在那疼得发抖的身躯上擦了擦利剑，然后放回剑鞘，“等下有人好好伺候你，慢慢享用吧。”
那刺客带回去以后，被刑具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终全线崩溃，招出了自己的主子。然后宇文极请到了端木太后的懿旨，顺藤摸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替丽嫔传递消息的两名宫人，上了刑具之后，三人口径一致的指向丽嫔，还拿出了一些物证，让她无所遁形。
端木太后下旨废了丽嫔的位分，打入冷宫，一壶鸩酒赐死。
当消息传到正在饮酒作乐的东羌皇帝耳中时，他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袖，“既然是丽嫔图谋不轨，太后有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后宫嫔妃众多，丽嫔……，好像长了一张圆圆脸，早几年也挺乖巧的。
----她们想斗，就去斗吧，斗得乌烟瘴气翻了天才好呢。
“皇上……”旁边有新得宠的宫妃撒娇，“别为那种歹毒的女人费心思了，没得惹皇上生气，再气坏了身子。”递上一盏美酒，“皇上消消气。”
“好。”东羌皇帝就着美人洁白的柔荑，一饮而尽。
没多会，又有宫人来报，“皇上，七皇子和十一皇子过来求见陛下。”
“不见，叫他们滚！”东羌皇帝连着两次被人打断，十分不耐，将翡翠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冷冷道：“告诉他们，要是真有孝心的话，想不开，那一壶鸩酒也不少，跟他们母妃一起喝了吧。”
大殿内的宫人们都打了一个冷颤。

第87章
“打听到了吗？”姜胭脂小声问道。
“现在京城茶楼酒肆都已经传开了。”张嬷嬷连声叹气,小声道：“尽是一些乌烟瘴气的流言,都在说皇上……”压低声音,“是前朝赵驸马之子。”凑得更近一些,“据说外省还有不少童谣,唱的是，‘慕容氏，养虎患,赵姓子，篡天下。’”
“什么？”姜胭脂心口一阵扑通乱跳,差点把手上茶水打翻。
张嬷嬷附耳过去，细声道：“甚至还有的说因为皇上不是慕容的血脉,所以故意迟迟不肯发兵,并且到了京城也不急着攻打,眼睁睁看着先皇惨死,然后再趁乱夺了大燕的江山。”
姜胭脂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惊惶道：“不要再说了。”
有关丈夫迟迟不发兵，自己也有疑惑,甚至大着胆子去询问过他，可是他总是喝斥自己不得掺和军情大事,实在问得急了，便说情势不明朗有危险等等。自己本来就有些疑心，后来听说他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到了京城，也不急着剿灭逆军，----难道，这就是真相吗？
有关丈夫七月生的流言，小时候就听过，但却从来没有当真，眼下……，似乎叫人不得不信了。不……，不可以！姜胭脂的心紧了一下，丈夫怎会是前朝驸马之子呢？又怎么能因为要复仇，而眼睁睁看着舅舅和阿沅死去？还有玉贵妃，她可是丈夫的亲生母亲啊！
想到此，姜胭脂不由颤抖一下。
她强忍不发，隔了几日召母亲进宫说话，讲了外面的流言，“母亲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真相？真的是……”
兴平大长公主厉声道：“皇后娘娘怎能听信谣言？！赶紧把造谣的奴才抓起来，统统打死了事！”
“娘，那当年……”
“什么都不必说了。”兴平大长公主冷冷道：“你如果活得腻歪了，想死，想看着小玄跟着死，想让整个姜家一起陪葬，那就相信这些流言。”看向女儿，眸光认真，“如果你不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劝皇后娘娘一句，别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姜胭脂看着母亲复杂的眼色，渐渐有所领悟，心沉了下去，不再问了。
第二天，便传出皇后娘娘生病的消息。
贤妃谢琳琅和刘美人、李美人过来探望，新帝嫔妃不多，这三位都是潜邸时的老人儿了。在皇后面前并没有太过拘束，礼毕得了示下，便各自落座，谢琳琅担心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怎地忽然就病了？别是累着了吧。”
姜胭脂神色郁郁，“外头有些不好的流言。”
刘美人和李美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垂了眼帘。
谢琳琅还算平静从容，劝道：“流言只是流言，当不得真的，皇后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她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不信也罢。”
捕风捉影的事儿？意思是，有风有影了。
姜胭脂看向她，一袭淡鹅黄的玉兰花纹广袖秋衫，杏黄裙儿，眉目干干净净的，神色淡然从容，不像刘美人和李美人，丫头出身，小里小气上不得台面。特别是那一双乌黑眼睛，晶明莹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皇后娘娘？”
姜胭脂幽幽叹道：“他们……，说皇上心狠手辣。”
“什么人这样胡说？”谢琳琅禾眉微蹙，说道：“娘娘太好性儿了，就该抓了那些造谣生事的奴才，好好处置，流言也就没有了。”语气一顿，“再说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所以母亲、养父和妹妹，都是小节？是这个意思吗？
姜胭脂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话，有心人……，说话不着痕迹，却引得自己情不自禁相信流言，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实在高明。如果自己去怒声质问皇帝，就更有趣了。心情越发复杂难言，挥手道：“本宫想静静的歇一歇，你们回去吧。”
是啊，一个拥立新帝有功的世族谢家之女，一个是传言之中，新帝杀父仇人的外甥女，孰优孰劣一目了然。要不是自己早早的生下一个儿子，要不是皇上还顾及脸面，顾及先帝挑选的王妃，只怕也要变成“小节”了。
姜胭脂缓缓转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因为金銮殿被乱军付之一炬，皇帝和大臣们，不得不暂时在养心殿上朝议事。
皇上……，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姜胭脂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坠落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养心殿内，赵煜身穿明黄色的五爪斑斓刺绣龙袍，他原本就长得俊美无俦，人物风流倜傥，此刻更是多了一份九五之尊的威仪。坐在御椅里面翻阅奏折，沉吟不动时，宛若一副优美的画卷。
但是下一瞬，皇帝却奏折狠狠一扔！
----是谁？是谁在全国上下编出那种童谣？！
不由想起心中的一个疑惑。
当时金銮殿被叛军烧了一个精光，之后在废墟里面，一共找到八具烧焦的尸身，只逃走了一个淳于化。养父、母亲和妹妹应该是被逆军杀死的，但是傅如晦、长沙王，慕容锋、慕容锟和慕容钰，这五个人是怎么死的？大殿内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就算着火，广场必定还有一大批逆军，活人不可能逃不出来。
也就是说，在着火之前傅如晦等人就已经死了。
----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事后在地上捡到一柄斩马刀，是养父的，还有一柄软剑，那软剑纤细精巧，不像是男子用的东西，应该是妹妹的吧。妹妹剑术其实很不错，外人并不清楚，自己却是十分清楚的，想来傅如晦他们不防，才会着了妹妹道儿。
那么是妹妹杀了他们，然后淳于化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好像在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怪异感觉，就好像……，黑暗里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阿沅，你真的死了吗？还是你恨我，正躲在某个地方等着报仇。
----所以才会有哪些民谣和流言，对吗？
“小羽！这边又来了两个倒霉蛋。”
“好！”慕容沅在军营里面混了一段时间，嗓门儿也练大了，穿了一身戎装，打扮的小巧利落，快步往担架那边跑去，指挥道：“别急，先把他的手腕伤口压住。”
聂凤翔站在帐篷门口，咳了咳，“将军，那个……，咱们真的没有救错人吗？”因见周围无人，压低了声音，“这也太不像……”无声做了个“公主”的口型，然后转头看向邵棠，“倒是越发的像你了。”
“像我不好？！”邵棠冷声反问，然后甩袖过去帮着包扎伤员。
端木雍容静静凝望不远处，小公主穿了一身赭石色的普通士兵服，特意改小了，头发也梳做少年郎的模样，捋着袖子，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也难怪别人看着她不像公主。
“不过小羽的医术的确不错。”聂凤翔惋惜的叹了口气，摇头道：“要不……，咱们把她留下来吧？”
端木雍容的眼神平静无波，不置可否。
前方是一望无尽的黑色土地，地面上零星几根青草，一个个灰扑扑的帐篷林立，小公主娇小的身躯灵巧的穿梭着，忙碌着，----她是不想让自己有空隙停下来吧？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惨景。
端木雍容目光一缩。
忽地想起那一声声惨叫，那一颗颗滚落下去的亲人头颅，眼前又浮现出一片血红之色，耳边萦绕着痛苦惨叫！深吸一口气，将仇恨全部都压在了心底。转身回去继续研究军情要务，接连打下三个州郡，研究如何守住，成为自己的永久地盘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
回到帐篷坐下，想起当今天下的混乱格局，不由勾起嘴角，小公主的法子还的确起了一些作用。眼下刚刚登基的新帝，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和种种质疑，光是忙着抚平这些，以及追杀逃走的西羌残军就够忙碌的，暂时顾不上出云七州。不但顾不上，甚至还为了不让自己动乱，反而下旨大力安抚了一番。
----赵氏子，有点意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浓黑了下来。
慕容沅忙活了一下午，有点累，加上本身受过伤，精神没有完全复原，忙完便先回帐篷睡觉了。迷迷糊糊之中，忽然间又回到了皇宫金銮殿内，淳于化走了过来，“先让我好好享用了你，再杀了你！”
他上来撕扯衣服，武帝浑身是血在地上痛呼，“畜生，放过阿沅！！”
淳于化上前便是一脚，踢得皇帝头破血流。
“父皇！！不……”慕容沅想动动不了，肩胛骨一阵剧烈疼痛，不由又痛又恨，又苦又慌，像是喘息不过来气儿一样。她四下里环顾，忽地看见哥哥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剑，不由含泪大喜，“哥哥，快救救我们……”
赵煜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表情。
“哥哥……！你快救我啊！”慕容沅大声呼喊，声嘶力竭，可惜还是没有用，淳于化又上来撕扯自己的衣服，地上的傅如晦等人也挨次爬了起来，一个个走近了，脸上血肉模糊、表情狰狞，同时举刀，然后狠狠用力劈了下来！！
“哥哥！！”慕容沅眼泪直掉，哭道：“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忽然之间，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地动山摇。
“小羽……”有人在用力的摇晃，不停喊着她的新名字，“小羽，你快醒醒，你做噩梦魇住了，小羽……”
慕容沅豁然惊醒过来，大口喘气，额角鬓发湿漉漉的，脑海里还是刚才惊悚无比的画面，有些回不了神。
端木雍容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翦水秋瞳焦距模糊，不停的闪烁，显然还在噩梦里面没有出来，不由皱眉喊了一声，“小羽？”没有反应，稍微一犹豫，便抓起旁边的一个瓶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脆响，茶碗粉碎！
“啊！”慕容沅神经质的弹跳了一下。
“看着我。”端木雍容命令她，问道：“我是谁？”
慕容沅看向他，那黑色眼珠仿佛一潭古井深水，深沉而安宁，将世上所有的光芒都吸了进去。不自禁的凝视了一会儿，渐渐从噩梦中醒神，从那一片猩红的血色中醒了过来，她喃喃道：“端木将军……”
----毫无征兆的，晶莹的眼泪簌簌落下。
“其余的人都出去。”端木雍容沉声道。
邵棠神色有点僵硬，但主上命令肯定是绝对遵从的，虽然欲言又止，但最终却是一句字都没说，便跟着聂凤翔等人出去了。
端木雍容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儿。
不复下午那会儿的活蹦乱跳，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晶亮的明眸，带着盈盈晃动的清明水光，脸色微白，额角发丝被汗水打湿，看起来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慕容沅脸上还挂着泪痕，颤声道：“我……，我看见父皇他死不瞑目……，我好恨好恨，恨自己救不了他……”她咬牙切齿，“更恨赵煜，不念二十年养育情分，哪怕我已经为他做到那种地步，却还是在京城外面束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横死，他才安心……”身体抖得厉害，越说越是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端木雍容劝道。
“不。”慕容沅哽咽道：“我还看见傅如晦他们，一个个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举刀要杀了我，而赵煜……，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端木雍容不知道该怎样劝解，----这是慕容家的一笔烂账，自己不想掺和。因此转而道：“不就是杀了几个人吗？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声音低沉安稳，缓缓道：“死在我手上的冤魂不知道有多少，恨我者，想杀我而后快者，更是不知几何？但是我从来都不做噩梦。”一声轻蔑冷笑，“活着时候都不怕他们，何况死人？若是敢化作冤魂而来，我就连他们的魂魄都斩碎！”
慕容沅茫然看他，对方的目光坚定无比，带着强者对命运掌控的稳稳有力，竟然不自禁信了他的说辞，一点点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好，我不怕。”深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打开荷包，摸了几粒药丸就要放进嘴里。
端木雍容抓住她的手腕，阻止道：“是要三分毒，你不能总是当饭吃。”
慕容沅心头微跳，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他。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浓黑修长的利落剑眉，长似入鬓一般，面容带着几分沙场征战的风霜，不像赵煜和宇文极那样俊美，却是目光如剑、神色清冷，五官宛若刀刻，整个人更似山岳天柱一般的坚毅沉稳，仿佛只要站在他的身旁，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话，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大命令力量。
“好。”慕容沅擦去脸上泪谁，低头应道：“不吃了，以后也会尽量少吃的。”
“不用想太多。”端木雍容松开了他，黑色长袍上面刺绣暗红色的花纹，好似开在黑夜里面的曼殊沙华，衬得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你会做噩梦，主要是因为你杀的人太少了，第一次杀人总是难免畏惧，多几次就好了。”
慕容沅目光露出迷惑之色，“太少？多几次？”
过了几天，端木雍容拿了一套东西过来。
慕容沅微微惊讶，“盔甲？”抖开了，还是小号的，居然是一整套的女款盔甲，比着自己的身量做的，抬头看他，“这……，这是给我准备的？要做什么？”
端木雍容神色沉稳如山，嘴角微翘，“带你去杀人。”
夜风簌簌，一行队伍埋伏在河边的小树林里。
聂凤翔有些紧张，倒不为偷袭敌军紧张，而是主上非要带着小公主前来，这是玩的哪一出？等等……，听邵棠说小公主现在是易容了，之前很好看的样子，主上该不会是动了那个什么春心吧？可是你动就动呗，反正她都亡国了，想收了，还不容易？带着她出来冒险做什么？等下死了，岂不可惜？
他脑海中有十万个为什么，实在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不会有危险吧？等会儿咱们这些人冲上去就好，何苦带着小羽呢？要是我顾不过来……”
端木雍容淡淡道：“有我呢。”
聂凤翔被噎了一下，“呃……，好吧。”果然是动了春心了，居然要跟着一起过河去偷袭，多少日子没亲自做过这种事了。
端木雍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冷冷的，叫人不寒而栗，“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不害怕？我这是给她上点药。”
第一次杀人？上药？聂凤翔目光震惊，----难道当日，除了皇帝和贵妃娘娘，另外五个人都是小公主杀的？所以，她才会被人钉在了柱子上面。
不由用惊讶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小小的一点儿，居然……，居然也是一个邵棠！
这一次对东羌敌军的夜袭，不仅十分突然，而且时间、路线是掐算好的，加上端木雍容亲自上阵，带得又是他手下最最精锐的队伍，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在敌人心脏狠狠插了一刀，剜出了心，----杀了人家一员副将，烧了对方粮跺，便旋风似的转身离开敌军大营。
这叫人家怎么能答应啊？！
东羌的将领气得吐血，顾不得细想，当即带了一旗的人拼命追了上来。
跨了河，刚刚赶到小树林，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端木雍容的人迅速反扑厮杀，“乒乒乓乓”刀剑交接声，被人刺中的惨呼声，在河边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慕容沅头一次经历这种血腥场面，哪怕事先被端木雍容交待过，还是不由怔了怔，这一恍惚就是危险来临，“嗖”的一声，一道凌厉危险的劲风从背后袭来！
“想死吗？”端木雍容大声喝斥，一刀斩下了背后偷袭者的手臂，然后另一手长枪补了过去，让其断了气儿。招架之中，还能腾出空隙跟她说话，“不想死的，就赶紧把剑拿起来！！对了，右边……，往前刺！”上前用力挡了一下，冷冷道：“杀了他，否则他就会杀了你！”
被打掉兵器的人先是一惊，后是一愣，继而又惊又怒，----自己在殊死拼杀，对面却在从容不迫的带徒弟？自己的命算什么？身上热血全都涌上脑袋，眼睛都烧红了，发出一声恼怒的巨大咆哮，狠狠砍来，“啊……！都死去吧！”
----死神靠得这样的近。
慕容沅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只能凭着本能，把头一低，然后拼了命向前一刺，却堪堪只进去半寸，反倒惊得对方越发愤怒。又是一刀看过来，以剑挡住，但是女子和男人力气悬殊巨大，加上技巧不熟，很快刀就要压到喉咙了。
端木雍容一枪刺入那人胸膛，将其狠狠钉住，仍凭对方怎么拼命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然后回头喝斥，“还不动手？！”眼见那人大刀举起，转了方向，马上就要砍到他的脑袋，仍旧稳稳不动，问道：“或者……，你想看着我死？”
“不！”慕容沅勒马上前，挥剑想要砍掉了对方的脑袋，结果却力气不够，只砍进去了半边，那人歪着半边脖子断了气，等端木雍容把枪一拔，“轰”的一下，整个人摔下马去。
旁边一个敌军同伙见状，愤怒的冲了过来。
刀光剑影，在夜色之中闪着冷光！
这一夜，慕容沅跟在端木雍容的身边，一共杀了七个人，砍伤十三个，可谓战果累累，杀到最后，已经完完全全的麻木了。果然……，杀的多了，就不怕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死法都已经见过，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以毒攻毒，这就是他治疗自己的法子吗？
敌军数量越来越多，端木雍容等人偷袭成功，不敢恋战，必须马上撤到前面增援的部队跟前，正掉头策马要走，地上一具没有死透的敌军忽地动了，软绵绵一砍，正好砍住了慕容沅的马儿脚，虽不算重，却惊得马儿一声痛苦嘶鸣，抬起前蹄竖了起来！
“当心！！”端木雍容飞快上去补了一枪，然后把慕容沅像小鸡一样抓了起来，夜风阵阵，吹得她的披风鼓动起来，宛若一片巨大的黑色羽毛。“咚”的一声，头盔骨碌碌滚落在地，月色清凉如水，映照出一张小巧的白皙脸庞，眼眸乌黑晶明，一闪一闪的宛若天上繁星。
端木雍容凝目看了一眼，弯月、黑色树林、美人如玉，构成一幅惊艳的画面，但下一瞬便收回视线，继而大喝，“撤！！”带着精锐队伍冲入深深密林里面，只往前过了几里，便有早在后面的埋伏的援军等候，敌军后续部队上来，被杀了个精光！！
夜风中，慕容沅只觉得风驰电掣一般，脸被刮生疼生疼的。
“没事了。”端木雍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如既往，还是像一滩沉静的湖水，不带半点波澜，完全听不出才参与了一场血腥厮杀。
慕容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雍容一手握刀勒住缰绳，一手提着染红鲜血的六尺长枪，因为彼此靠得很近，越发感觉他的身形宽厚高大，身姿如钟、稳如泰山，一身黑铁盔甲，头戴精盔，面容被隐藏了一大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在皎洁月华之下，绽放出一阵阵的刺目寒芒！
端木雍容低头看了看她，命令道：“坐好，抓稳了。”
慕容沅赶紧回头抓紧了缰绳。
端木雍容抽打着马儿飞快的奔跑，夜风习习，几缕凌乱的发丝在自己面前飘飞，还带着淡淡的幽香，在想起她之前手起刀落杀人的凌厉样子，像一只小小花斑豹，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菟丝花一样的女人，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心头好。
之前的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平平凡凡、温温婉婉的一个女子。因为自己常年征战在外，聚少离多，后几年她又一直病着，加上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她死了，也谈不上有多么伤心难过。
厚葬了她，为她守足了一年的孝。
之后自己家破人亡、历经惨变，又被东羌攻打，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娶妻生子？倒是今夜，小公主这个样子很对自己的口味，她又美貌，但……，她一直都是喜欢宇文极的吧。
她说等伤势痊愈，就要去往北边，想来也是去东羌找宇文极了。
宇文极这小子……，只怕他现在自顾不暇，加上身份所限，将来多半是要娶端木嫡支的女儿，小公主么，看来注定是要被放弃伤心的。
罢了，很快她就会离开，不与自己相干。
----可惜了。

第88章
慕容沅担心自己晚上会做噩梦,但事实上,由于偷袭的时候绷紧了神经,又杀敌消耗太多力气,睡下简直就跟一滩烂泥似的,一眨眼就已经天明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有再跟端木雍容上战场。
一则女人上战场有危险，二则端木雍容本人基本在中军大帐忙碌,没有精力天天陪着去玩偷袭；三则既然都已经不做噩梦了，何必冒险呢？所以,每天忙碌不停的，还是各种擅长的外科病例。甚至还特意叫人制作了简易针筒,配制麻沸散,以及现代版的镊子、手术剪等物,就差穿一个白大褂挂个胸牌了。
最近慕容沅在军队中的人气很高,毕竟女大夫稀罕,再者她在现代解剖学的经验上面，的确比古代的大夫要得心应手一些。经她手治好的病号不少,传着传着，就变成小小女神医了。
不过今天面对的却是一个难题。
“怎么样？”雷老虎急声问道：“难道老子的腿就这么废了？要是成了废人,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敌人，还不如现在给我一碗毒药喝了！”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碗盏刀剑“叮当”乱响，自己也疼得呲牙咧嘴的，不停吸凉气儿。
他本姓曹，是曹三虎的哥哥，因为脾气暴躁如雷，才得了这么一个浑名儿。
旁边两个大夫都低了头，骨头都碎成几截了，怎么治好？对方可是一语不合就要打人的主儿，治不好他的腿，只怕小命都要去掉半条，宁愿被当成庸医，也绝对不能沾惹这个烫手山芋。
“你别急啊。”曹三虎劝道：“小羽还没说话呢。”
端木雍容对于心腹大将的伤势，也很关心，在旁边等了许久，虽着急，但是却没有去打断慕容沅，只是不停打量她的神色。刻意修细的长眉微微蹙着，眸光凝重，显然也不对情形不太看好，不由跟着心情沉重起来。
良久，慕容沅终于抬头，“整个右小腿的腿骨断成三截，其中还有一个碎片，这已经是粉碎性骨折了。”
雷老虎大声急道：“你就说能不能治好吧！！”
“我可不敢打包票。”慕容沅干起本职工作来，很有几分认真，和见惯生死伤残的平静淡定，“我会在你的骨头上用几枚钢钉固定，外面再用夹板加固，这样的话不容易造成错位，有利恢复，但眼下条件简陋，医疗设备完全跟不上，实际操作起来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钢钉？钉在骨头上面？”帐篷里的人都是吃惊不小，就连端木雍容，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法子，不由诧异的看了过去。
雷老虎却高兴道：“能治就行！钢钉、钢针的只管来！”
慕容沅没有他那么乐观，“六、七成把握吧。”然后定下规矩，“并且前三个月你不能下地，半年内只准用拐杖小走，等到一年之后，我再给你把钢钉取出来，之后看情况再说吧。”
雷老虎不由郁闷，“意思是，我要当一年的废人。”
慕容沅毫不客气回道：“不愿意，那你就当你一辈子的废人。”
雷老虎被她噎住，被兄弟曹三虎劝了几句后，只得服软，“行行行，总比一辈子做个瘸子要强。”嗓门儿粗大，“来吧，来吧，赶紧的！”
端木雍容喝斥道：“怎么说话？跟呼奴唤婢似的。”
雷老虎委屈道：“我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啊。”抬头被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不由缩了缩脖子，赶忙赔礼，“是我嘴欠，大将军你别生气了。”
聂凤翔在一旁偷笑。
邵棠则看了看端木雍容和慕容沅，继而移开视线，想起他这些日子不经意间对她的维护，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聂凤翔就没这些烦恼了，竖起大拇指赞道：“小羽，你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小公主不仅没有半分娇气，还治得了病，杀得了人，长得也比邵棠秀气娇俏，难怪那张冰山脸都忍不住动了春心。
端木雍容冷冷扫了过来，“眼珠子乱转什么？”
聂凤翔咳了咳，“没、没什么。”
做完雷老虎的粉碎性骨折手术后，又观察了一段日子，看起来还算恢复良好，但是慕容沅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更没有X光可以拍片，一切只能祈祷上天保佑。
因为最近暂时没有交战，自然也就没有伤员。
闲下来的时候，慕容沅便和聂凤翔、邵棠等人过过招，乱世里，多一项求生技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自己这种亡国公主，因此并不敢有丝毫懈怠，而是全力以赴。虽说对手们都是经验丰富，敌不过，但是多练几次，有一些了解之后，能够撑住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然而端木雍容还是不满意，“这种练习意义不大，只能练一练身手灵活。你心里知道他们不会杀了你，有了性命保证，就不会激发出所有的潜力，这和在战场上生死以命相搏，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是抓了虏出来，一次放一个，指了慕容沅，“杀了她，就饶你们不死。”
俘虏们虽然不知道对方用意，但是有活命的机会，谁会不要？因而一个个都是涨红了眼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慕容沅撕成碎片！
论功夫，俘虏们只是普通士兵，不如聂凤翔等精锐来得厉害，但就如端木雍容说的那样，----以命相搏，在杀气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叮！”兵刃相接的声音，清脆悦耳。
对方一柄大刀舞得龙飞凤舞，慕容沅身娇力气小，无法硬拼，只能靠着动作灵活和剑术上的优势取巧，“扑”的一声，刺中对方的大腿。这可不是跟聂凤翔他们练习，还要管对方受不受伤，只管拼命，旋即抽了出来，闪避对方大刀带来的锋芒。
聂凤翔在旁边抱了胳膊，颔首点评，“小羽倒也有几分难缠了。”
蒋小六“扑哧”一声笑，“师傅也不是你一个人，得意什么？咱们出云七虎，除了雷老虎受伤，卫谦在城里忙活以外，其他五个师傅都有份儿。”看了看邵棠，“你最近偷懒了一些。”
邵棠回视一眼，继续看向场地没有言语。
那俘虏打了半天都压不住慕容沅，又被刺中大腿，动作不便，不由着急大喝道：“贱人受死！”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便闪到近前，手上佩剑寒光一闪，俘虏的人头便骨碌碌滚落在地，至死眼睛都还瞪得大大的，尽是不能置信之色。
慕容沅根本没有料到，端木雍容会突然过来插手，剑已经刺了出去，身体也在往前倾斜，根本就收不住，不由急道：“将军小心！”
“没事。”端木雍容捏住了她的剑尖，稳稳不动，“以后若是在实在之中，遇到对方辱骂于你，或者挑起你的仇恨，千万不可因此而乱了心绪。”
“是。”慕容沅停住身形，收了剑，心下却隐隐觉得有点怪异。虽然是教导自己的经验没错，但是完全可以等到自己杀了人，再慢慢讲，何必突然横插一缸子呢？不过看到地上那死不瞑目的人头，皱了皱眉，也没有再去多想了。
端木雍容更不会让她继续琢磨的，开口道：“我看你给伤员治病的时候，一点都不畏惧血腥，但是每每死了人，就总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吧，我带你去城里面的大牢刑讯房，那里面什么残忍的事都有，见习惯了，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
曹三虎插嘴道：“真的要带小羽去？会不会太恶心了点？我都……”
没等他说完，端木雍容已经不容置疑的叫走了慕容沅，让人牵了马，带着一小队护卫往城里去了。留下话说一半的曹三虎，张大了嘴，郁闷道：“好歹听我把话说完，那刑讯房里是真恶心，比杀人恶心多了，我都有些受不了。”他看向聂凤翔，“你说将军到底什么意思，要把小羽培养出来，然后变成出云第八虎不成？”
麻五咂了咂嘴，“我算是看明白一点了。”
曹三虎摸了摸脑袋，疑惑不解，“你看明白什么了？我怎么没看明白。”赶紧追了上去，“老五，你快跟我说说啊。”
邵棠默默转身走了。
剩下蒋小六和聂凤翔两个。
聂凤翔用脚将那头颅踢到尸体旁边，对死去的俘虏道：“叫你嘴欠，骂了不该骂的人，活该送了命！”摇了摇头，笑道：“倒也死得干净利落，咱们大将军的剑术那可不是吹的，手起刀落，绝对叫你痛痛快快上西天。”
蒋小六人虽小，但却机灵，眼珠转得滴溜溜的，朝聂凤翔悄声问道：“老四，将军他是不是……？那个……”
“小六。”聂凤翔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肚子，“装好，别漏出来了。”
刑讯房的恶心程度的确非同一般。
慕容沅跟着端木雍容一起回城，前后看了六场，第一次看的反胃惊悚不已，第二次则是忍着皱了皱眉，到第六场，面上总算能控制做出镇定之色了。
然后又是和聂凤翔等人捉对练习，能够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厉害的一次就在今天，利剑直取邵棠面门，她避之不及，被斩碎了一只金镶玉的耳坠。
“哎哟。”蒋小六咋呼了一声，“那可是邵夫人留下来的遗物。”
慕容沅微微吃惊，顾不上自己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赶忙上前拣了半截耳坠，满面歉意道：“是金钩断了，我去找匠人给你重新熔上吧。”
“不用。”邵棠神色冰冷，从她手里抓走了耳坠，“我自己会找人弄的。”
端木雍容眉头微走，不悦斥道：“捉对练习本来就是近死相拼，小羽并不知道那是你母亲的遗物，摆出这副嘴脸做什么？输了就要输得起！”
“是，是我输了。”邵棠咬紧了嘴唇，抱拳行了礼，转身提剑走了。
慕容沅懊恼道：“我当时求胜心切，也就没有多想……”
“没事，没事。”聂凤翔跳出来打圆场，“小姑娘脾气大，我去哄哄她就好了。”找到邵棠却是一阵冷声，“当年邵将军死在了战场上，你母亲殉夫，为了这个，大将军才把你一个孤女留在军营里面。”
在出云七虎几个人中，邵棠的功夫是最差的，虽然将门虎女，但之前并没有刻意修习过武功，把她算在七虎里面，是安抚她的一番用意。小公主自幼有顶尖名师指导，本身也很用功，剑术原本就不差，如今国破家亡的状态之下，刻苦程度非同一般，今日赢了邵棠也是正常，偏偏她却想不开。
而她这份想不开，多半还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
聂凤翔警告她道：“你有什么心思我不管，但大将军只是抚恤下属子女，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想岔了！”
邵棠的心事第一次被人说出来，不由目光惊动。
慕容沅在如此强化训练了一段时间后，以及习惯了血腥场面，也习惯了别人死在自己面前，至于噩梦……，那更是从来都没有做过。
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自己就是现在这种状态，是不是早就连淳于化也一并杀了？罢了，追悔是没有意义的，当初没有杀掉的仇人，再补上就是，----淳于化在自己面前凌迟父皇，这个仇，一定要报！
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绪，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这是杀死敌人很重要的一点，端木雍容曾经反复交待过自己三次，每次都是神色严肃，“否则乱了心神，送了命，就只能在黄泉之下慢慢追悔了。”
一切都已准备完毕，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准备走了？”端木雍容放下手中的谍报，看向她，依旧还是易了容的样子，清秀的脸庞，柳眉杏眼，特别是褪去金枝玉叶的华丽，笼罩上巾帼女儿的英姿，和记忆中的小公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是。”慕容沅回道：“多谢大将军这些日子的收留。”
端木雍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道：“能问一句，你是打算去东羌吗？”
“是。”慕容沅不觉得有对他隐瞒的必要，“一定要去。”
端木雍容心下微微一沉，果然……，还是要去找宇文极的吧？视线不由停留在那纤细腰肢上面，“那柄弯刀呢？好像从来都没有见你带过。”
“弯刀？”慕容沅怔了怔，“你是说阿兰若送的那一柄弯刀吗？”见他点头，不以为意摇摇头，“还在皇宫里面，恐怕是没有机会再拿出来了。”
端木雍容心思转了转，“你都不随身带着？”
“为什么要随身带着？”慕容沅不解，那柄弯刀十分华丽漂亮，也很锋利，但是自己用着并不习惯，“我放在箱子里，偶尔才拿出来看看。”
端木雍容咳了一声，想问一句，“你不知道我们羌国的风俗？”又觉得不如不问，转而试探道：“当初宇文极送给你的那柄弯刀，你不带在身上，等你到了东羌见了他，多半会不高兴的。”
慕容沅眨了眨眼，诧异道：“你是说，阿兰若会为了一柄弯刀跟我生气？”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只是一柄刀而已。再说阿兰若自从回国以后，除了最初的一封平安信，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微微有些失落，“想来对他来说，我只是他小时候身处异国他乡的一段记忆罢了。”
端木雍容不由在心里哑然失笑，好像……，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小公主根本就不知道，东羌男人送女子弯刀的特定含义。
慕容沅又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找他了？”
端木雍容更是惊讶，“你不是去东羌找宇文极吗？”
“不。”慕容沅淡淡道：“我另外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不是找他。”
端木雍容眉头一挑，小公主不知道弯刀的特殊含义，也不是去找宇文极，看起来更没有任何情愫，这让自己放了心。但……，她孤身一人去东羌能有什么事？继而很快想到了什么，“你要找淳于化报仇？”
慕容沅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点了点头，“是的。”她道：“淳于化打了败仗，不敢回去见西羌皇帝，就逃回了东羌，听说躲进了淳于家龟缩起来，所以我要去找他。”
端木雍容脸色一沉，“淳于家族在东羌势力庞大，虽然比不上端木一族，但也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像这次淳于化惨败回了东羌，因为端木太后的偏袒不处置，皇帝也就没有过问，一样还是活得好好的。”顿了顿，“你想在淳于家族里面杀他，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慕容沅一想到父亲临死之前的惨状，眼睛又有点酸涩，咬了咬牙，大口大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渐渐平静。别开端木雍容质问的视线，冷冷道：“便是痴人说梦，我也是一定要去梦一次的。”她神色坚定，“你放心，我还不会傻到直接去行刺。”
端木雍容看着那娇小的身躯，弱柳似的，居然还绷着小脸叫自己放心，忍不住有点头疼起来，想了想，“这样吧，反正眼下天气也冷了，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奔走，不如你暂时留下来，等到开春暖和了再走。”见她要分辨，抬了抬手，“在这期间，我看能不能替你稍微想一点法子，总好过让你白白送死。”
“大将军……”聂凤翔急匆匆跑了进来，掀起帘子一看，不由止步，“呃……，你们在说要紧事啊？那我等下再来。”
慕容沅摇头道：“没事。”招手让他进来，“别耽误了军情。”
聂凤翔打量了几下，觉得气氛不对，讪讪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慕容沅解释道：“我在这儿停留了好几个月，伤也好，该练的也练了，所以特意来向端木将军辞行，他说天冷，让我开春暖和了再走。”
“对呀，是很冷啊。”聂凤翔搓了搓胳膊，咂嘴道：“外面都飘雪了，冷的我直哆嗦呢。”还跺了跺脚，一本正经的看向她道：“不能走，不能走！肯定得等开春暖和了才能上路……”过几个月时间，大将军也应该把人搞定了吧？不行，自己和蒋小六他们还能帮帮忙呢。
端木雍容又是一道冷冷眼风，“你整天这么挤眉弄眼的，别是害了眼病吧。”
“嘿嘿，没有。”聂凤翔心中腹诽，人家要走你不让走，别是害了相思病吧？只是面上不敢流露出腹诽的嫌疑，继续朝慕容沅“语重心长”劝道：“小羽啊，我们拼死拼活才把你救出来，你总得好好珍惜性命才是，怎么能一个人冒着大雪上路呢？”
慕容沅朝外看了看，“我觉得也不是很大。”
“大啊，一会就下大了。”聂凤翔神色认真，忽地双手一拍，“对了，对了，雷老虎腿上的伤还没大好，刚才我路过时，听得他在里面嗷嗷叫唤，你赶紧过去看一看。”
“行，我先过去。”慕容沅也不急着一时三刻就走，闻言出了帐篷。
等她走了，端木雍容忽地道：“雷老虎会疼得嗷嗷叫唤？养了一个多月的伤，能有多痛？当初刚受伤那会儿，也不见他嗷嗷叫唤过。”
聂凤翔咳了咳，“呃，夸张了一点儿，一点点儿。”
端木雍容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何事？”
聂凤翔见他脸上冰山一块，眼里却有笑意，不由嬉皮笑脸凑上去，“怎么样？还好今儿我来了吧？要是换做曹三虎那种榆木脑袋，可就哄不了小羽了。”
端木雍容冷冷道：“不用你哄。”
“是是是。”聂凤翔连声道：“你来哄，你来哄。”只见一片飞刀子似的眼风凌厉的刮了过来，赶忙放下谍报，“我先出去看雷老虎了。”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端木雍容等他走了，这才慢慢往椅背里面一靠，勾了勾嘴角。
----看来是自己之前想岔了。
小公主自幼和宇文极相伴长大，玩得亲密一些，也不奇怪，听她话里面的意思，并没有任何一丝旖旎之念。而她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报仇，杀淳于化，----反正自己早晚都要杀他，或许……，可以一举两得。
继而微微一笑，看来她的心里并没有别人，……很好。

第89章
慕容沅暂时留了下来。
毕竟古代没有便利的交通设施,大雪纷飞的,出行的确很不方便,马儿也受不了在大雪里面长时间奔袭,----杀掉淳于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须得留住命，徐徐图之。
而眼下到了年根儿，东羌和出云七州都停了战火。
出云城内,一片家家挂灯笼，户户披红彩的热闹景象。将军府内,更是被装点的十分漂亮喜庆，这还多亏慕容沅帮着出了一些点子,听得聂凤翔夸赞,淡淡一笑,“没什么值得跨臧的,不过是我从前见的多一些罢了。”
----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十年公主生涯。
慕容沅忽地有些情绪涌上来,转了身，自顾自穿过了连廊,来到一簇殷红如血的红梅跟前，不由恍惚出神。那时候,自己是无忧无虑的沁水公主，每到冬天就兴师动众带了宫人去御花园，只为折几支红梅，然后再花一下午的时间插好，拿去哄父皇欢心，也给母妃那边送去同样的一份。
所烦恼的，无非是这一枝梅花还不够开得好，有些稀疏了。
她在连廊上面的长条凳上坐下，看着红梅，看着白雪，眼睛忽然变得酸涩起来。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回忆，当初越是美好，现在想起就越是心痛难受。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会想到过今日情景？孤苦一人，无依无靠，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不过复仇而已。
“如果咱们能撑过这一劫，父皇就为你好好的挑一个驸马，让你一辈子平安喜乐。如果不能……，国破家亡之后，你只需要顾及自己即可，千万不要想着报仇，更不要想着复国，否则就会像你母妃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父皇，阿沅做不到。
怎么能忘记你对我十年的无尽爱护？怎么能忘记你惨死在我的面前？怎么能忘记哥哥的狠心绝情？这些……，阿沅都忘不了。
忽然之间，慕容沅的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东西。
她回头，“将军？”情知自己眼睛红了，有点不自然的偏过了头，视线落在身上的黑色裘皮披风，又宽又大，还带着才解下来的淡淡温暖，太过亲密了吧？她动手要解下披风，“我……，我不冷。”
“披着吧。”端木雍容在旁边坐了下来，抬手阻止，“有雪。”
慕容沅的长相遗传自母亲，身量也是一样，属于娇小玲珑型，被端木雍容宽大披风裹上，整个人都被包了进去。特别是端木雍容把兜帽给她套起来，两边风毛一挡，便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莹玉小脸，小小的，叫人心生怜惜。
慕容沅很是不自然，“没事，我……”
端木雍容打断道：“你想家人了？”
“是。”慕容沅情绪十分低落，被他一问，更是心思漂浮起来，倒是忘了再去拒绝对方的披风，“想起从前下雪的时候，专门跑到御花园去给……，给父亲，折红梅回去摆放。”她自嘲一笑，“你必定要觉得我十分无聊，这也当做一件事来说。”
“没有。”端木雍容既然起了心思，倒是很有兴趣听些和她相关的事，“那么我来猜一猜，一定是折了最好的红梅，又多又漂亮，你的父亲见了喜欢的不得了，连声夸你是有孝心的好女儿。”笑问：“我猜得对不对？”
他少有笑容，偶尔笑起来，便显得格外的不一样。
原本是长眉入鬓、宛若利剑的长相，因为眼里的笑容，顿时柔和了几分，----像是天山之上的白雪融化，又像是浩瀚无边的海浪平静下来，气势磅礴之后，带着无边无际的安宁平和，却难掩湛湛光华。
慕容沅看着那璀璨夺目的笑容，片刻失神，继而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原本因为自己曾经替他说过话，给了出云七州不小的帮助，救自己一命，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后来他又亲自带着去战场厮杀，让人陪自己捉对练习，还意外的斩下辱骂自己的俘虏头颅，一桩桩、一件件，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对方待自己好得有点过头了。
之前只自己满心仇恨难抑，想的都是报仇、报仇，除了报仇，还是报仇，根本就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过。眼下他不仅给自己披上披风，还如此语气温和，眼中带笑，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再反应不过来就是脑子短路了。
----他可从来都是一张冰山脸待人的。
“我现在……”慕容沅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自己只想报仇，不想谈情说爱？那人家也没直接告白，叫自己怎么说？甚者猜错了呢。
罢了，以后远着一点吧。
端木雍容看清了她的情绪，小公主现在国破家亡，满心复仇，的确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逼得急了，她只会拔腿就跑吧？因而收了笑容，起身道：“前面宴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就是来叫你一声，快点过去。”
“好。”慕容沅有些慌乱的解了披风，还给他，“谢谢你。”
端木雍容没有拒绝，接了道：“外头冷，你先自己回屋去找一件披风披上。”然后没有多说，旋即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倒是弄得慕容沅一怔，莫非真的是自己想错了？或许吧，人家只是看自己可怜呢。
算了，算了，不要去想了。
反正开春暖和自己就走，不……，等大雪停了就早点走，以后再也不见面还能牵扯什么？等到了东羌，再改变一下容貌，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了。
她满心复仇，并不想挂念太多，旋即丢开撂在一旁不去多想。
端木雍容的家人都被东羌杀光了，整个将军府，主子不过就他一个，特意把聂凤翔和麻五、蒋小六、邵棠叫来，这四个不是早年死爹死娘，就是自幼孤儿，大伙儿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有一点过年的气氛。
慕容沅当然也在，还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喜庆衣衫。
说到这个还有一个笑话，前些日子端木雍容只是吩咐，“做几套小姑娘过年穿的新衣服，唔……，做得好看一点。”
没说颜色，没说款式，没说式样，这让针线上面的人犯了难。最后大家一合计，既然是大将军专门交待的，肯定是做给重要的人穿。所以不管三七二十，只管往华丽好看上面做，绣花肯定要复杂繁复，裙子至少得是十八幅的，金线和云锦不要大意的用，扣子不是珍珠，就是翡翠，务必达到大将军要求的“好看一点”。
当慕容沅收到新衣服的时候，不由惊讶，“一定要这么华丽吗？”或者东羌人过年都是这个风俗？当她穿着这身金光闪闪的新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顿时惊起一片惊呼声，再看看众人的寻常过年穿着，不由愣在当场。
邵棠静静的打量过去。
小公主一头青丝乌黑如云，挽做朝月髻，金钗玉簪横斜，鬓角斜戴一大朵真红色的绢制芍药花。哪怕易了容，金枝玉叶的气势仍旧掩盖不住。哪怕穿得过于华丽，也没有一丝一毫压不住，反倒让自己忍不住猜想，若是她此刻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绝色风华？如此佳人，也难怪大将军会心动了。
慕容沅转眸看向端木雍容，有些抱怨，“你让人送这种金光闪闪的衣服过来，还只让我一个人穿，是拿我哄大家开心的？”
端木雍容一脸尴尬，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让他们做的好看一点。”
慕容沅乌黑的眼眸看着他，的确没有嘲弄自己的意思，想他也不是那样的为人，多半是下人闹错了，于是道：“那我回去换了吧。”
“别啊。”聂凤翔赶忙阻拦，“很好看的。”旁边两个没有审美能力的男性，麻五、蒋小六，也一致投了赞成票。
“好看，好看，这才是女儿家的样子。”麻五还提醒邵棠，“你也该打扮打扮了。”再次看向小公主，补了一句，“就是……，晃得眼睛有些花。”
端木雍容淡淡道：“觉得眼花就别一直盯着看了，好好吃饭。”
麻五刚说完就后悔了，得，自己这不是嘴欠吗？活该被骂！于是赶紧低头，从头吃到尾都没有再看慕容沅一眼，没办法……，不敢看啊。
----再看，眼珠子就要不保了。
麻五识趣，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识趣的。
过完年，上元节也过去了。端木雍容重新搬回了前线中军大营，慕容沅也一起跟了过去，留在城中无所事事，日子难熬，还不如在军营里面治疗伤号，或者跟聂凤翔他们对练，对自己也是十分有用处的。
这天在校场上随便跟人练习，连赢三场，惊起一片欢呼声。
雷老虎最近一直打不得架，闷得慌，就让人把他抬到旁边围观，不由跟着叫了几声好，“小羽好样儿的！”抓了旁边的兄弟曹三虎，在他头上拍了一把，“你去，也好好的打一场，你赢了小羽，我去找将军给你提亲。”
“提亲？！”
“提亲！”
聂凤翔和蒋小六异口同声，一个耸肩，一个摊手，脸色都是古怪。
麻五则在旁边一阵咳嗽，“我还是先走了。”
“怎么了？”雷老虎还是不明所以，瞪圆了眼睛，反问道：“我给兄弟找个好姑娘做媳妇儿，也不行吗？”
“不是，大哥……”曹三虎觉得自己要被哥哥坑了。
军营里面难得有个女孩儿，慕容沅又面目清秀可人，加上她经常给兵卒跟治病，和很多人都熟悉的，顿时响起一阵欢呼雷动的叫喊声，“对对对，提亲！提亲！！赢了都就去找大将军提亲！”倒是把曹三虎的话给打断了。
邵棠忽地回头，“大将军。”
端木雍容看着校场中央的热闹，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慕容沅一阵尴尬之色，“没事，他们闹着玩儿的。”
有人兴奋道：“说谁最终赢了小羽姑娘，就娶她做媳妇儿呢。”
雷老虎推了兄弟一把，“快上啊。”
“啊……！”曹三虎一声惨叫，顺势往地上一倒，“不好，我崴着脚了。”他一瘸一拐的爬了起来，退出圈子，“先回去歇一歇。”
蒋小六“扑哧”一笑，继而看了看，那边主子明显很有几分目光不善，赶紧干咳了咳，往后退道：“那个……，我年纪还小，还小。”
聂凤翔上前给了他一拳，恼道：“少他妈陷害我！”
两个人扭扭打打的，麻五赶忙上前劝架，“哎哟喂，你们要打到旁边去打，来，过来过来，这边好大一块空地呢。”三个人都退远了。
那些兵卒虽然都是粗汉莽夫，但是眼见统领们各找借口纷纷出溜，大将军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有聪明的已经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好心一点的，还悄悄在身后摆了摆手，拉住了几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纷纷保持围观态度。
雷老虎正在为兄弟临阵逃脱生气，不由骂道：“你们这都是怎么回事？跟个姑娘家比划还怂了？”大着嗓子高喊，“三虎，你给我滚回来！”
曹三虎早就没影儿了。
端木雍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凝声道：“没有人上场吗？”
----他这个样子，只有想死的才会去上场呢。
“既然这样……”端木雍容转回身来，看向慕容沅，清明目光中带了几分柔和，朝她伸出了手，“我让你十招，咱们比划比划几招吧。”
整个校场都安静下来了。
不用吩咐，兵卒就各自识趣的退了几步，空出一大块场地，倒是显得雷老虎躺在椅子里孤零零的，他看了看众人，再看了看端木雍容，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扭头就喊聂凤翔，“聂老四你这小子坑我，干嘛不早点说！！”气得要起身，好歹被身边的兵卒给按下去了。
“小羽。”端木雍容目光深邃，宛若深不见底的大海一般深沉，拔了佩剑之后，便一动不动，身形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他微笑道：“出招吧。”
慕容沅一阵怔忪迷惑。
“小羽姑娘，快点出招！”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为了洗脱之前跟大将军抢女人的嫌疑，纷纷起哄，不遗余力的呐喊助威，“出招！出招！！”
慕容沅还在回不过神，本来只是普通的捉对练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恍惚间，对面一道凌厉的剑光扫了过来，不由本能的挥剑格挡，“叮”的一声，两个人很快就交战比划起来。
端木雍容只是为了让她开局，别说下死手，就是一半的力气都没用出来，接下来便是只招架不进攻，退让十招，高大身形穿梭起来却是行云流水，气定神闲，很有几分言词形容不出的别样优雅，衣袂翻飞不已。
原本在旁边胡闹的聂凤翔等人围了过来，好久不见大将军上校场比划了。
十招过后，端木雍容便是用尽全力狠狠一斩，他力大无比，宝剑更是锋利，竟然生生的斩断慕容沅的剑，并且震得她手上发麻，将剑柄也掉在了地上！
慕容沅大惊失色，“啊，我的剑……”
“我赢了。”端木雍容朝她微笑，下一瞬，佩剑利落回鞘，他大步走了上去，毫无征兆的将她打横一抱，像小猫一样抱在了怀里，“我送你回去。”
慕容沅更是被惊吓住了，不不不，之前那次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分明就……，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要自己怎么说？顿时涨红了脸，低声急道：“不，你放我下来。”
端木雍容低头轻声，“别动。”将她牢牢的禁锢住，黑色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等我一路把你抱回中军大帐，他们瞧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了。”
“可是……”慕容沅被他弄迷糊了，好像对，又好像不对，还没等她细细的想明白过来，耳畔便是呼呼生风，人已经在他的怀里走出了校场圈子。
下一瞬，身后一片欢呼雷动，“大将军赢了！娶小羽，娶小羽！！”
有人哈哈大笑，“小羽也是你叫的？要叫夫人……”
“那你还叫？”众人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雷老虎趁聂凤翔看热闹不备，一把抓住了他，怒道：“你小子鬼心眼多，早就看穿了对不对？居然敢瞒着不告诉我，让我闹了大笑话！”接着一顿猛揍，“打量我起不来就收拾不了你，是不是？看不把你揍成一个猪头……”
“哎哟，救命啊！！”聂凤翔跟泥鳅似的，一个闪身就逃得远远的，“我看你呀，上次不仅把腿给弄伤了，眼睛也不好使，怎么怨得了别人？”做了一个鬼脸，“回头你自己去跟大将军好好解释吧。”
雷老虎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咆哮道：“聂老四，你给我滚回来！！”
邵棠静静的看着一切，不言不语。
而中军大帐内，端木雍容已经放下了怀中小猫。
慕容沅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之前宇文极的争风吃醋，只觉得他是春心萌动的青涩少年而已，果不其然，回国就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的。后来莫赤衣在城破前的求亲告白，那是场合特别，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能坦然应对。
而今天，感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
端木雍容见她站在帐篷门口，逆着光，身上带着柔和的光晕，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着粉红颜色，仿佛咬一口，就会汁水欲滴的新鲜水蜜桃一般，实在诱人的很。可是想起对方是一只小刺猬，不想吓坏了她，于是神色平淡道：“我还要看谍报，你在旁边找个地方随便坐坐，等他们散了，就回去吧。”
嗯？慕容沅抬眸看他，神色平静、冷面寡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难道自己又猜错了？等等，他这一冷一热的，到底是个意思？要是自己跟他说，“我现在不想考虑婚姻的问题。”他会不会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这得有多尴尬啊！
或者，刚才他只是单纯给自己解围的？毕竟姑娘家长时间混在军营，多有不便，这样闹了一场，往后就没有人对自己动心思了。
应该是吧，慕容沅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端木雍容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谍报，神色端庄肃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慕容沅只能以为是自己多心，加上想着很快要走，也就撇开了。
她并没有仔细想过，端木雍容的话，其实是一个不能逆转的命题。今儿这么一路被抱回来，以后的确没别人敢打她的主意，但是……，有一个人还可以啊。
“大将军！”门外有人神色紧张，“有密报！”待里面点了头，方才闪身进来，还留了人在门口守着，然后递上一封密信，“东羌出大事了。”
“哦？什么事让你卫谦都紧张起来。”端木雍容不以为意，拆了信，当他看清信上内容时，饶是一向临泰山崩而不变色的他，也不由吃了一惊，“居然有这样的事！”他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道：“看来……，东羌要翻天了。”
“是啊。”卫谦身量清瘦，干巴巴的，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清明，带着对世事人情的洞悉光芒，低声道：“端木太后不仅死了，还死得很不光彩，就算皇帝这次的手段凌厉了一些，端木家也不敢闹出来的。”
端木雍容轻声一笑，“端木家？”
准确的说，应该是世代久居京城，世代掌控羌国权利忠心的端木嫡支，而自己虽然也姓端木，却并不是他们那一“家”的。曾经年少的自己，还想着只要建功立业，就能靠近端木嫡支，到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不仅如此，他们还因为忌惮而陷害自己，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端木渊，还有你的那些子子孙孙，总有一天会全部死在我的手里！
端木太后早早的死了，又是享尽大半辈子荣华富贵而去，倒是便宜了她！不过眼下没时间计较这个，而是抬头道：“这是皇帝蛰伏十几年的雷霆一击，你瞧着吧，端木家必定要跟着死人，皇帝身边也会死人，东羌……，不太平了。”
卫谦点了点头，又道：“这样一来，攻打咱们的朝廷大军很快就会撤退。”
“这倒是一个大好消息。”端木雍容便是再冰山脸，想到这个，也忍不住心情愉悦的展颜一笑，宛若骄阳之火，“相信过不了几天，端木太后忽患恶疾暴卒的消息就会传开，咱们须得早做各种准备，你去把人都叫过来一起商议。”
“是。”卫谦快速退了下去。
端木雍容往虎皮椅背里面一靠，重新估量如今天下的局势。
赵煜刚刚登基，又背负着谋逆篡位的罪名，加上新朝建立，战争损耗，以及安抚燕国国内各方势力等等，已经是自顾不暇；西羌才打了大大的败仗，想要再打燕国，只怕一时之间也没力气，更不用说，赵煜年富力强，可不是卧病在床的老皇帝，御驾亲征毫无问题，所以暂时应该不会交火；眼下东羌也乱了，端木太后一死，皇帝必定清除太后的党羽，两方较量之下，同样也是手忙脚乱的。
不过天下越乱越好，越乱才越对自己有利。
忽地想到一个人，之前宇文极费尽心思投靠了端木太后，杀了不少对手，眼下端木太后一死，只怕他的日子不会好过吧。身处滔天洪流之中，抱错了柱子是很危险的，不知道宇文极有没有本事躲得过去？总之不会轻松就是了。
再而想到慕容沅，她……，真的不在乎宇文极吗？
罢了，大男人的，何必跟娘们儿一样斤斤计较？自己想要得到的女人，就会用尽全力去得到，而不是猜来猜去、患得患失，若她不是全心全意装着自己，便是再好，也是不会勉强留下的。
端木雍容很快将这一点小纠结，撇到一旁去了。
而是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当前局势上，就如他预期的一样，端木太后的死讯很快传遍东羌，东羌的朝廷打军也撤退了。
但后面的一系列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端木太后死了，东羌皇帝和端木嫡支的势力较劲，屡屡生出险象，竟然发了一道圣旨到出云七州！称之前端木太后人老糊涂，加上奸臣当道，自己才被迫颁发圣旨，以至于误杀了忠臣良将的家人。此刻已经将张世龄、寇延诛杀，特召请大将军端木雍容回国平定动乱，并且将另外三州，划入出云七州的管辖范围，同时允许端木雍容自己任命州郡属官，今后可以不向朝廷进贡上税，封出云王。
等于将出云七州和毗邻三州，划做端木雍容的藩国。
“皇上这是急了。”卫谦笑道：“想来他雷霆一击除掉太后，却不彻底，更没有能力压制端木嫡支等世家大族，所以不得不拉拢大将军，好和端木嫡支对抗。”
雷老虎大笑道：“哈哈，什么大将军？现在可是出云王了。”
“对对对。”聂凤翔最爱凑趣、凑热闹，赶忙站起身来，一脸认真的行了大礼，“属下见过王爷！”旁边麻五和蒋小六也跟着凑趣，大家嘻嘻嘻哈哈的，气氛欢腾起来。
“王爷。”卫谦也改了口，“咱们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端木雍容目光凌厉，笃定冷声道：“皇上不请我回去，我也是要以另外的方式回去的！不过不急，等把州郡官员都换做咱们的再走。”有这十州作为自己的根基，不管是后燕、西羌、东羌，都已经不能一口吞下自己了。
回东羌自己有两件事情首先要办，一是除掉端木嫡支，二是淳于化。
端木雍容忙碌了好几天，细细的安排妥当之后，才有时间找到慕容沅，问道：“这几天外面的各种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外面人声鼎沸的欢呼声，以及各种传言，慕容沅当然都听说了，想着他忙，没好赶过去添乱，此刻听他问起，不由朝他道喜，“恭喜大将军成为出云王。”
端木雍容淡淡一笑，“你也跟着打趣。”
慕容沅凝目看了过去，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乱世中，已生人主之象，举手投足都带着难掩的威势，宛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又犹如熊熊烈火，气焰滔天！哪怕是此刻面含微笑，也有一种隐隐的迫人气势。
这样的人，心里装的应该是如何逐鹿天下，又怎么惦记自己一个亡国公主？再说他若是真的惦记，对付自己一个弱女子还不容易么？根本不需要耗费太多心思。
----想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吧？
慕容沅在心里摇头一笑。
“小羽。”端木雍容的目光忽地明亮，宛如灿烂阳光穿破层层乌云一般，刹那间将整个帐篷都照亮起来，他自信坚定、意气风发，“我陪你一起去东羌。”
慕容沅睁大明眸，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第90章
“陪我一起去？”慕容沅久久不能回神。
端木雍容凝视着那一双翦水秋瞳,清若林间小溪,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旋即“哈哈”一笑,“看你,吓着了？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慕容沅越听越迷糊，“我不明白，那你到底还去不去呀？”
“当然去的。”端木雍容察觉自己之前说过了头,改口道：“你只知道东羌皇帝划了三州给我，封我出云王,却不知道圣旨还同时召我回去。”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正巧你也要去东羌,咱们不是正好一起同路吗？大家都有个照应。”
慕容沅不好意思道：“我哪里能够照应你们？添麻烦还差不多。”
端木雍容笑道：“雷老虎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呢。”
“是,不过……”慕容沅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因为正巧同路,所以开了一个玩笑。但他最近是不是笑得太多了点？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你最近好像很开心,总是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吗？端木雍容想了想,“可能吧，心情太好了。”他神色坦荡荡的，“这次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东羌那边割了三个州给我，换做谁又能不高兴呢？”把打仗的那一套，敌退我进、以守为攻用了出来，掐着她的底线，用郑重的神情问道：“咱们一起去东羌有什么不好，怎地推三阻四的？难道你不想去杀淳于化了？”
“当然要的。”慕容沅目光一冷，笃定道：“这件事是我一定要去做的。”
“那就好。”端木雍容收敛了笑容，朝她道：“晚上咱们要搞一个庆功宴，你去找聂老四他们商议一下，务必搞得热热闹闹的，让大伙儿吃个痛快。”继而神色一肃，“但是有一点，不许喝酒！”
因为他神色严肃，慕容沅总算觉得他恢复了正常状态，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继而自嘲，最近怎么越发爱胡思乱想了？好了，好了，你一个亡国公主，人家能看上你么？以后再也不要往别的方面想了。
“走吧。”端木雍容领着她一起出去，各自分头办事。走了一段儿后，忽地驻足回望了一下，在心下摇头，……不行，她现在戒备心太重了，不能逼得太紧，否则把话说死了就不好圆回来了。
看来……，往后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端木雍容在出云十州一番整顿，然后给后燕的赵煜写了一份折子，只说是去东羌报仇雪恨的，不得不与贼人虚与委蛇，还望圣上见谅。赵煜眼下自顾不暇，各地动荡、逆军残党未能尽除，谣言又是一茬一茬的，因而明知道他这是两面称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因为对方的离开，觉得减轻了不小北面的压力。
等出云王的铁骑大军抵达东羌帝都时，已经是三月春暖了。
东羌皇帝亲自出程迎接，凤翣龙旌、旌旄飘扬，依仗队伍足足铺展了三里之长，周围一片黄伞青扇的皇家礼仪景象。出云王有骑马上殿和佩剑的特权，一直到了跟前，方才翻身下马，隔了十来步像东羌皇帝行了大礼。
“嘟----”依仗中号角之声长鸣不息，庄严肃穆。
君臣一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对话，周围大臣跟着附和，山呼雷动，不过也有不少表情僵硬，勉强配合做做样子的臣子。反正就是走个形势，大家心里都有数，端木嫡支没有当场撕破脸，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慕容沅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只能远远看见一群小黑点儿，隐约能够分辨出，东羌皇帝身形颀长，正当盛年，精神奕奕的，完全不是传说中醉生梦死的样子。想到此处不由一笑，只怕端木太后身处熊熊烈焰之中，至死都不会想到，那个整天贪恋女色的昏庸皇帝，会给自己致命一击吧？又或许临死之前想到了，但也晚了。
而且东羌皇帝这些年努力造人，虽说宫斗之中死了不少皇子公主，但是现今存活下来的，仍旧有十五个公主，十二个皇子。这些子女，以及他们背后的母亲、母族，为了各自的利益，不用皇帝驱使，就会用尽全力拼命争斗获取！在端木太后一死之后，这种斗争几乎演变到了白热化，他们……，自动成了皇帝对抗端木嫡支的武器！
----倒是十分有趣。
慕容沅想到了当初的燕国皇室，哪怕只有嫔妃数人，皇子公主寥寥几个，但也同样遏制不住明争暗斗，以命相搏，----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东羌的皇室更像是一锅大热粥，沸腾不已。
不过这不是自己该操心，慕容沅摇了摇头，早点杀了淳于化才是最要紧的！在马车里闭上眼睛，等待前面仪式结束以后，晃晃悠悠的进了东羌帝都之城。走了一段儿，外面却起了争执，是端木雍容的声音，“回旧居。”
有宫人奸细的嗓音，“王爷，那可是皇上亲自为你敕造的啊。”
“多谢皇上圣恩。”端木雍容声音平淡，“不过还是想先回故居住一住，那里还有许多旧物，想来皇上亦能体恤微臣的思家之情，不会怪罪的。”根本不管那宫人，便领头骑马往另一头去了。
宫人奈何不了他，只能回去复命，东羌皇帝怔了片刻之后，淡笑道：“人都是念旧的，难免、难免，由得他去吧。”明白对方是对新王府不放心，想了想，反倒御笔重新提了一副字，吩咐道：“再给出云王做一块新匾额，挂在旧居上面。”
等人走了，脸色却是微沉。
这柄锋利之刃，自己还得好好的操控才行，否则拿他杀人，一不当心就有可能会伤到自己！东羌皇帝眼睛微眯，靠向椅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睁眼，“给出云王置办的接风宴席，让成年的皇子公主们全都出席，给他接风洗尘。”
----或许，可以许配一个女儿给他。
“等等。”东羌皇帝又叫住了宫人，补了一句，“郦邑大公主身子不适，这种热闹的场合就不必去了。”
端木雍容在城外安排十万大军驻扎，城内留了五百心腹亲兵守在王府，帝都内外都有防备，尽管如此，进宫赴宴的时候还是十分谨慎，除了雷老虎受伤，卫谦不会武功被送除了城，聂凤翔等人都扮作了侍卫，慕容沅和邵棠两个扮作侍女模样，全都一起跟随进宫。
“真的也让我去啊？”慕容沅一面整理衣服，一面问道。
端木雍容看向她，沉声道：“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王府。”
“嗯。”慕容沅的目光变得迟缓起来，他……，这算是在关心自己吗？等等，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因为身边没有亲人，没人关心，所以别人一点点好意，都要乱想一番吗？环顾一圈儿，只见大家的神色都是肃穆紧张，不由越发埋怨自己，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端木雍容这么说，又不是单单针对自己，就算邵棠或者聂凤翔被单独留下，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唔……，不要再想了。
等进了宫，端木雍容却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到抱月楼上等着，一则清净安全，二则也能看看下面的动静，有什么事，好招呼一下。”补了一句，“毕竟今儿人多眼杂，站在高处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慕容沅和邵棠都是神情戒备，齐声应了。
端木雍容嘴角微翘，“只是未雨绸缪，别这么紧张，现在皇帝还用得上我，肯定会仔细做好安全工作的，你们留一点儿就是了。”然后叫来宫人，吩咐道：“领她们到抱月楼上面歇着。”
东羌皇宫的布置和燕国不太一样，建筑风格也有差别，高耸的屋顶，各种奇奇怪怪的装饰，构成了一副异域风情的画面，慕容沅站在楼上往下眺望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视线颇为遮挡，与邵棠说道：“这么重重叠叠的，倒还真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邵棠好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比喻。”
慕容沅回头看向她，眉目干净，略带英气，虽然皮肤不是太白，但是换上女儿装以后亦有几分清秀。此刻笑容绽放，更像是某个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不由道：“你在军营里的打扮，总是叫人把你当做野小子，其实这么穿着要更好看一些。”
“是吗？”邵棠止了笑容，别开视线，“哪里比得上小羽姑娘呢。”
慕容沅不明白她何出此言？正要说几句和缓话，楼下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像是一群人上了楼。不由目光一凌，和邵棠互相交换了眼神，配合默契的迅速分开站立，袖子中笼着的利剑蓄势待发！
“哈哈，上面果然有人！”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领头走上来一个绯色红妆的明丽少女，鹅蛋脸儿，大大的眼睛，穿着十分华丽矜贵。她转身看向后面三个小姑娘，神色骄狂道：“我赢了，你们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那三个小姑娘打扮也是不俗，不像侍女，倒像是年纪小一些的妹妹。
一个褪了手上的镯子，一个拔了头上的金钗，一个摘了一对耳钉，全都老老实实交了出去，一句怨言都没有，显然是很畏惧这个姐姐的。
今天没有别的女眷，作为主子的女眷只有东羌皇室的公主，慕容沅不认识人，搞不清这四位公主是什么来历，不由转头看向邵棠，却见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招惹这群人。
但她示意不招惹，慕容沅也没打算招惹，却不代表对方愿意放过她们，那绯色少女拿了妹妹的东西，然后看了过来，“喂！你们两个见了我，怎么还不快点下跪？！当心给你们一顿马鞭子。”
邵棠神色为难，走到慕容沅身边低声，“小羽姑娘，那是余姚公主，她的母亲是盛宠多年的夏贵妃，为人十分难缠。”劝道：“要不，你委屈一下……”
“没事。”慕容沅轻轻摇了摇头，----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但自己不是母亲玉贵妃那种高傲性子，情势无奈之下，屈一屈膝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因而拉了邵棠的手，一起上前，口中道：“给公主殿下请安……”
正要屈膝下去，那边余姚公主已经恼怒上火，一鞭抽了过来，“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嘀嘀咕咕的！找死……”下一瞬，她却是吃惊的愣住了，自己的马鞭，居然被对面那个娇小的侍女给抓住，扯了几下，却是纹丝不动。
方才那记鞭子只奔邵棠面门而去，慕容沅已然恼怒，“公主殿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忍了忍气，“因我不识公主殿下金面，她只是介绍了几句，并无任何不敬之语，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见谅？！”余姚公主从来未曾如此吃瘪过，本来只有三分火气，打几鞭子就算完事儿的，这会儿也变做了七分，恶狠狠道：“你给我松开！”
慕容沅却道：“那公主殿下先答应了，不能打人。”
“笑话！”余姚公主的怒气涨成十二分，更因抽不出马鞭，而微微涨红了脸，“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我了？！松开，你松开……”她用力一扯，不仅没有抽出马鞭，反倒因为一弹，而往后踏空了脚下楼梯，吓得后面三个公主避之不及。
一串尖叫声之中，宫人们赶忙上前搀扶，“公主殿下当心呐！”好歹扶住了人，没有让余姚公主摔下去，但却把末尾的几个小宫女给挤倒了。
余姚公主气得柳眉倒竖，朝几个妹妹大骂，“眼看我要摔倒了，你们不说赶着拉我一把，居然还敢纷纷躲开？”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最近的一个妹妹脸上，“往后别想让我带着你一起玩儿！”
挨打的公主个子最矮，看起来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吃了姐姐的一巴掌，顿时大哭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拨开宫人，往下冲了出去，“呜呜呜，我要回去找母妃……”
----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余姚公主根本不管妹妹的去向，转而回头，指向慕容沅和邵棠，高声怒道：“都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把那两个贱婢抓起来！！”
“是！”一群宫人领命，纷纷围了上去就要抓人。
慕容沅明知道被人抓住，就是挨打的份儿，哪里肯受？朝邵棠递了一个眼色，两人动作灵巧，一前一后翻了栏杆跳下楼。留下一堆宫人面面相觑，余姚公主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大喊道：“拦住！不许让她们跑了！”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楼下响起。
余姚公主不由探了一个脑袋，看了下去。
阳光明媚的门口，走来一个身量高大的年轻男子，约摸二十六、七岁，肩宽身厚、步履沉稳，站在那儿就好像一座大山似的。他一进来，就将那个娇小的侍女挡住，让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好似一片可以遮风避雨的黑色羽翼。
这人……，就是端木雍容吧？
听父皇的意思，要在今儿来的六位成年公主里面，挑一个，下嫁端木雍容，----不过是一个死了妻子的鳏夫，也配在皇室公主里面挑三拣四？！余姚公主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傲慢款款走了下去。
待她看清楚端木雍容的样子，却是一惊。
要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人？东羌皇室里面美人和美男子多得是，他不是俊美无双，但是却五官清晰凌厉，有如刀削，长长的浓黑剑眉，明亮深邃宛若乌锗石一样的眼睛，赋予他另一种英武之美，宛若神殿里让人仰望的神祗雕像。
他不言不语，便有一种浓浓的巍峨高山般慑人气势。
余姚公主不知不觉收敛了几分骄狂，缓了缓口气，“是这两个奴婢闯了祸，差点就害得我摔下楼梯，既然她们是出云王府的人，就由王爷你自己做个处置吧。”
端木雍容平静听她说完，继续看向慕容沅，“你来说。”
“是这样……”慕容沅禾眉微蹙，将方才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
端木雍容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然后回首看向余姚公主，“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我让两位师妹给公主殿下赔个不是吧。”
意思是，这两位不是王府的丫头，就别再不依不饶了。
可惜余姚公主完全不能领会这番暗示，或者说不愿意领会，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是很客气了。让他出云王自己处置两个贱婢，是给他大大的面子，他却处处袒护，竟然要自己息事宁人？师妹？什么狗屁玩意儿！
余姚公主一声冷笑，喝斥道：“给我拿下！”
“退后！”端木雍容摆了摆手，让慕容沅和邵棠站在自己身后，继而按住佩剑，朝着宫人们冷冷道：“谁敢动手，就先放倒了我，再从我的尸体上面踏过去！！”
从他的尸体上面踏过去？慕容沅目光惊动，不由诧异的看了看他，却只看到一个高大宽厚的背影。转头看向邵棠，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惊动，以及……，某种领悟之后的黯然伤神，不过眼下情势紧绷绷的，没有心思去细想。
更多的，是因为端木雍容的维护而不能平静的心绪。
众位宫人都是踌躇不前，----开玩笑，谁敢和杀人无数的出云王对打啊？等下脑袋怎么搬家的都不知道！场面顿时僵持起来，眼见余姚公主脸色难看，就要发作，其中一个老成点的宫人上前，低声道：“不如……，禀告皇上再做处置吧。”
此刻宴席还没开始，东羌皇帝的御驾还没有过来。
余姚公主虽然骄狂跋扈，但也清楚，自己的这些奴才走狗不是人家对手，打起来肯定十分难看，因而气得跺了跺脚，“哼！你们给我等着！！”算了，这种人嫁过去是填房不说，还要受气，谁愿意嫁谁自己嫁去！
一扭身，就上了凤辇找皇帝告状去了。
端木雍容转回身来，平淡道：“没事，有我呢。”
“好。”慕容沅低声应道：“我知道。”
邵棠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大将军他……，眼睛分明只是看着她一人，就连刚才的庇护，那一句，“谁敢动手，就先放平了我，从我的尸体上面踏过去！！”，也是只对她一人说的吧。
她心里不是滋味儿，而不远处，有人心里更是波涛汹涌的震惊不已！
----是自己看错了吗？怎么可能！！
宇文极看着那个窈窕纤细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难忘，分明就是日日夜夜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她，可是她……，不是已经死在燕国皇室的大火里面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端木雍容的身边，出现在东羌皇室？！心中不由掀起滔天巨浪！
“哥哥。”宇文真儿在旁边小声提醒，“你怎么了？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事？”
宇文极强行命令自己平息情绪，面无表情，“没有。”胡乱敷衍了一番，“我是看余姚和出云王起了争执，看样子肯定是去找父皇告状了，等下必有事端，今儿这场接风宴席只怕不平静。”
宇文真儿低声道：“别说了，五皇兄就在那边呢。”
她口中所说的五皇兄，正是余姚公主的嫡亲哥哥楚王，两人皆出自盛宠多年的夏贵妃，----原本因为皇帝的偏爱，在端木太后还活着的时候，这对兄妹就够跋扈的，现在端木太后一死，更是骄狂的没有边儿了。
眼下宇文极兄妹在后宫中处境不妙，以前依附端木太后日子好过，也同时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靠山没有了，随时随地都要防备被人反咬一口。
也难怪宇文真儿如此紧张戒备了。
然而宇文极的心情冷静不下来，视线总是不自觉的扫向前面，将那娇小的身影在脑海里不停回放，一一比对，分明就是她啊！但是顾及周围的皇子公主们，并不敢贸贸然上去查证，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声道：“转过来，转过身来，让我看一看是不是你。”
阿沅……，真的是你吗？

第91章
“父皇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余姚公主脸上怒气难消,掐头去尾、添枝加叶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两个婢女见了我不但不下跪,还气焰嚣张,险些还得我摔下楼梯,实在是罪大恶极！”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尽是熊熊怒火，“那出云王更是不知好歹,我都退了一步，让他自己处置那两个婢女,他却不肯！还威胁我的人，说是要处罚那两个侍女,就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东羌皇帝听女儿说完,淡淡道：“好了,朕知道了。”
余姚公主惊疑不定,“父皇,你不管我了吗？”一脸委委屈屈之色，“女儿受了那么大的气,你不为我做主了吗？”这一招，往常十分管用,但是今天却不大灵光了。
“不必说了。”东羌皇帝眉头微皱，挥了挥手。
余姚公主虽然骄狂跋扈，但清楚父亲的脾气，以及母亲也私下提点过许多次，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再说下去，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女儿，就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只能忍了气，“那女儿先到外面候着。”
东羌皇帝倒是没有管她，等人走了，方才看向身边一个仙骨珊珊的道长，问道：“不知玄清道长，如何看待这件事？”
玄清道长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甚是年轻，长眉细眉、略清瘦，一袭修竹细纹的月白长袍，海水蓝边儿，衬出宛若清冷月华一般的淡雅气韵。听得皇帝问话，神态不卑不亢回道：“余姚公主正在气头之上，说话难免有些偏颇。”
东羌皇帝“哧”的一笑，“什么偏颇？只怕十句里头没有三句真话。”摆了摆手，“你想说什么就说，朕不会怪你的。”
“是。”玄清道长微微欠身，说道：“既然对方是端木雍容身边的人，必定入宫之前就被叮嘱过，不要惹事等等，断然没有主动欺负余姚公主的道理。而出事的地点在抱月楼上，那两个侍女一定是奉主人之命，站在楼上望风的，虽然不知怎地和余姚公主起了争执，但公主肯定受了不一点委屈，当即就要责罚人。”说到此处，顿了顿，“从出云王为两个侍女庇护的情形来看，必定不是真侍女，而是十分要紧的人，所以才会争执不下。”
他娓娓道来，恍若亲眼看到整个过程一般。
东羌皇帝觉得和此人说话，仿若春风拂面似的，十分怡然，不由笑问：“既然道长洞悉事情原委，不知可有了主意，要如何处置此事？”
“自然是以安抚为上。”玄清道长徐徐道：“端木雍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不会无故和余姚公主过不去，既然是公主理亏，皇上当然要做仁爱之君安抚臣子。”他道：“如今出云王已经所辖十州，俨然如同藩国，皇上是不能在嘉奖他本人的了，那么就嘉奖他身边的女人，赏些金银财宝，甚至……，可以封个县主之类的名头。皇上如果能这般体恤下面臣子，做臣子的，自然也就只能一门心思效忠了。”
“一门心思效忠？”东羌皇帝反问道。
玄清道长补道：“当然是在端木雍容必须翻脸之前，之后么……”微微一笑，“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哈哈。”东羌皇帝大声一笑，“好一个另当别论。”不过却清楚对方的话没错，现在正是需要大力安抚端木雍容，用得上他的时候，这种面子上的封赏，不妨搞得花团锦簇一点儿，反正不过是给女人一个名头罢了。
“皇上的意思……”
“就按你的意思办。”东羌皇帝站起身来，抬手道：“走吧，赴宴。”
玄清道长跟在皇帝后面，等他见到所谓的“出云王的侍女”时，不由微微吃惊，那个女子分明用了易容术，意欲何为？而且奇怪的是，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低眉敛眉，静静的站在皇帝身后，不动声色打量。
东羌皇帝大步流星上前，步伐矫健、身姿提拔，怎么看都是一个清明的皇帝，而非传闻中的酒色之徒。此刻更是笑容可掬，平和道：“雍容，你们都已经到了。”
“给皇上请安。”在端木雍容的带领之下，一群人朝着皇帝行了大礼。
旁边等候的皇子公主们也跟了过来，“见过父皇。”
宇文极当然也跟了上来，要努力握紧了拳，才能抑制住不上前一看究竟的冲动，可是近距离一看，那个背影越发像那个她了。甚至就连一些细节，比如站姿、手的摆放位置，都是那么的想象，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啊！
东羌皇帝再开金口，“方才是那两位和余姚起了争执？”
邵棠不善言辞，慕容沅当仁不让站了出来，将事情用陈述的语气讲了一遍，然后赔礼道：“都怪我们行礼慢了，所以和公主殿下起了一点误会，还望皇上和公主殿下宽宏大量，饶恕我们的过失。”
宇文极心底一凉，怎地声音不对？！
东羌皇帝饶有兴趣的看向慕容沅，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少女，姿态从容，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面貌却生得平凡了些，仿佛把一个绝色美人的眼睛抠下，按在了一个清秀少女的脸上，奇异的不和谐。
而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尽量表现出谦卑和柔顺，但还是掩不住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仿佛出身名门，举止落落大方，带着从小养尊处优的优雅从容。
“你叫什么名字？”东羌皇帝问道。
慕容沅微微吃惊，仓促之间来不及细想，只能报出另一个世界的名字，“萧羽。”
“萧羽？”东羌皇帝想了想，问道：“是出自燕国的渮郡萧氏一族吗？”
“不是。”慕容沅回道：“只是寂寂无名之辈。”
余姚公主的耐心忍到了极限，眼见父亲不仅神态温和，还对那侍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难不成后宫又要多出一个嫔妃？！替母亲着急之际，更是上火，于是插嘴道：“寂寂无名之辈？我看未必吧。”她故意冷笑，“要不然，怎么会让出云王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护着你？指不定是什么心肝宝贝呢。”
“余姚！”对于女儿的自作聪明，东羌皇帝大大的不悦，冷声道：“今天是为出云王接风洗尘的日子，你不仅无缘无故挑起事端，还打了你妹妹，又险些伤了出云王的两位师妹，实在太不知道分寸了！”
此言一出，不仅余姚公主愣住了，其他皇子公主也是一片吃惊之色。
余姚公主则是又惊又恨，“父皇……，是她们以下犯上的。”
东羌皇帝冷声道：“还顶嘴？！”
“余姚！”一个长相英俊、眉眼风流的皇子走上前来，喝斥住了余姚公主，“还不快点向父皇认错？！认完错就赶紧回去找到十四皇妹，好好的哄一哄。”
慕容沅侧首看了那皇子一眼，见他如此维护余姚公主，支走她，应该就是邵棠说的楚王，余姚公主的嫡亲哥哥吧。人倒是长得不错，只是目光扫向自己和邵棠的时候，阴恻恻的，明显是暗暗记恨上了。
“父皇……，女儿错了。”余姚公主委委屈屈的认错，咬紧了唇。
“你还觉得委屈？”东羌皇帝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回去抄写一百遍《女诫》吧。”继而看向慕容沅，端木雍容的视线偶而有几次移动，都是扫过这个少女，再想起女儿之前说的话，不由猜疑，----相好？未婚妻？心上人？不管哪一种，自己都大大方方给她一个恩典。
端木雍容见皇帝一直盯着慕容沅看，不由眉头微蹙。
下一瞬，东羌皇帝却是笑道：“既然这位萧姑娘是出云王的师妹，又受了委屈，那朕就替余姚弥补一下。”金口玉牙定了乾坤，“封你为云郡主。”
慕容沅一惊，不由侧首看向端木雍容。
宇文极便在后面瞧见她的半张侧脸，线条优美，柔和，清秀可人，但却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她，原本提起的心渐渐落了下去，一片空落落的。
原来……，只是两个背影相像的人而已。
----他失去继续打量的兴致。
耳畔响起了端木雍容沉厚的声音，“小羽，快谢恩。”
慕容沅并不习惯给人叩拜，从小到大，自己都是站在父皇身边，何曾认认真真的行过大礼？可是心下明白，自己要是不拜就得惹出天大事端，端木雍容也会为难，因而念头不过一瞬，便学着别人叩拜的样子，拜谢道：“民女萧羽，谢过皇上恩典。”
东羌皇帝哈哈一笑，“从今儿起，你就不是民女了。”
“是。”慕容沅到底身处皇室多年，过来那个坎儿，很快从容起来，“这都是皇上的福气泽被天下臣民，臣女方才有此荣幸。”
“说得好。”东羌皇帝看起来很是高兴，“走吧，开席了。”领了端木雍容和皇子公主们入席，慕容沅和邵棠也跟了上去。
余姚公主气得愣在当场！
楚王上前低声，“不可造次！惹恼了父皇，到时候叫你哭都来不及。”
----自己的父亲，可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定。
余姚公主恨恨咬牙，跺脚道：“贱人，给我等着！”一扭身就跑了。
楚王想要教训妹妹几句，眼下不是时候，妹妹可以不出席，自己可不能跟着她胡闹跑掉，----自己不在场，谁知道其他兄弟会捣什么鬼？！至于那个什么云郡主，更得多加留心留心了。
入席，东羌皇帝坐了最上面的主席，端木雍容坐了稍次一点的客席，左边一行是七位公主，余姚公主和十四公主缺席，右边是整整十个皇子。慕容沅原本是站在旁边的，东羌皇帝看向她吩咐，“云郡主也入席吧。”
“是，谢皇上恩典。”慕容沅想拣了最末尾十四公主空出来的位置坐，但是另外两位小公主却咕嘟着嘴，虎视眈眈的看着她，明显带着不愿意，----想来是因为十四公主被余姚公主扇耳光，不敢埋怨余姚公主，而迁怒到自己身上了吧。
不由踌躇，要不要叫宫人再搬一张椅子过来。
“来这儿坐吧。”一个眉目浓丽、笑容甜美的少女招了招手，看向慕容沅，她笑得天真无邪，“正好余姚生气走了，空着呢，你坐这儿吧。”
有宫人上来介绍，“云郡主，那是孝和公主殿下。”
孝和公主？不就是宇文极的妹妹，宇文真儿吗？慕容沅有些意外，她居然长得和宇文极并不相像，约摸是像母亲吧？正在犹豫要不要看一眼宇文极，宇文真儿已经笑盈盈上来拉人了，“来，我们俩正好说说话，十二、十三她们还小呢。”
慕容沅心绪纷乱不平，----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难道宇文极认出自己了，所以交待妹妹照顾自己？可是眼下不敢四处乱打量，只能朝她微微一笑。
宇文真儿见她迟疑，便朝上道：“父皇，让云郡主和我坐一起说说话吧。”
东羌皇帝看向她，这个女儿一向能说会道、长袖善舞，让她安抚一下那萧羽正好，于是颔首道：“唔，你们坐罢。”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慕容沅简直就跟被放在了聚光灯下一般，眼见皇帝应允，只能跟着宇文真儿入了座，好在很快宴席就开始，歌舞升平、喧哗热闹，总算没人再继续盯着这边看了。
宇文真儿低声笑问：“你是哪里人？”
幸亏慕容沅在军营里面混了许久，周围都是东羌人，偶尔也听他们聊天说话，于是随便报了一个东羌地名，然后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只做担心模样，“我坐了余姚公主的位置，万一她等下回来……”
宇文真儿甜甜一笑，“别怕，是父皇让你坐的。”
她俩小声说着话，宇文极在对面不动声色打量了几眼，不对……，还是不对，哪怕这个云郡主面貌声音都不同，但就是让自己有一种感觉，是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可是又不好无缘无故一直盯着她看，只能状若无事，自顾自在心里默默琢磨。
而这边，宇文真儿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不停在旁边介绍。
慕容沅却只觉得自己眼花缭乱，东羌皇帝的子女实在是太多了，今儿就算没有全到场，也差不多小二十个，偏偏他们有些还长得差不多，要猛然记住一个小班的人，实在是有够吃力的，只能努力把几个年长的记下。
至于小家伙们，暂时不用花费太多心思。
有宫女过来献茶，托盘里面一共是六种茶，介绍道：“玫瑰花露、木樨清露、樱桃花露。”前面三种都是花茶，后面则是清茶，“雪山松雾、武安秋毫、墨针。”
慕容沅拿了一盏木樨清露，因见宇文真儿拿了墨针，微微惊讶，“很苦的，你居然爱喝这个？”
“尝着玩儿。”宇文真儿笑眯眯的，心下打量，----她说话的口气很自然，你啊我啊的，完全不是不懂礼数的那种随意，而是……，好像她的身份本来就很高贵，哪怕面对皇帝和公主，也没有丝毫的敬仰和畏惧。
这个萧羽，到底是什么来头？不管怎样，先笼络好出云王身边的人总没错。
自从端木太后一死，自己和哥哥在宫中的日子就是举步维艰，虽然哥哥认在皇后名下，可那也不是一位良善的主儿。眼下皇宫里已经是父皇的天下，而父皇倚重出云王，那么只要抱好了这根大柱子，总能稍微喘一口气吧。
她面上甜甜的笑，心头想法却早已经转过一千转了。
抬起头时，见慕容沅眉头微蹙，不由问道：“花茶不好喝吗？”
“没有，挺好喝的。”慕容沅闻到一丝奇异的香味，想要辨别，可是周围一群涂脂抹粉的公主们，各种香味飘散在一起。不是她疑心重，而是那香味根本不是胭脂水粉里面的味道，也不是花茶的，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余姚公主临走之际，那恨恨的样子还在眼前漂浮着呢。
不由自主四下里看了看，忽地一顿，在脚边拣起一个草绿色的小小香囊，因为跟草地的颜色差不多，又在后面的椅子脚边，若非留心，只怕很难发现。
“你的香囊掉了？”宇文真儿问道。
“不是我的。”慕容沅一面解绳，一面道：“可能是之前的宫女落在这儿的。”打开往里面一看，居然是一些干草粉末，只是隔着香囊揉了揉，那股奇异的香味就顿时蹿了出来！就是这个，好像……，是金叶香草。
“不是你的香囊？”宇文真儿虽然不认得里面的东西，但是自幼在勾心斗角的东羌皇室长大，出于本能，便忌讳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你快扔……”
不等她说完，慕容沅已经神色一变，将香囊收紧扔了出去，然后一把抓住她往场地中央狠狠一推，大喝道：“离远一点儿！”自己拔剑出来，对着从后面游曳过来的三尺长蛇砍了下去！正中七寸！
那蛇头落地时，嘴里的舌头信子还吐了一吐！
然而蛇不只是一条，还有好几条，“啊！！”这边的公主和宫女们全都尖叫起来，推推搡搡的，跌倒的，哭喊的，场面顿一片混乱。
“有蛇，速速退散！！”慕容沅挥开众人，又动作利落的砍了一条。
这边都是女眷，只有反应过来的邵棠冲了上来，帮着砍蛇！公主们和宫女乱跑，皇子们也纷纷退后避之不及，只有宇文极拔剑过来帮忙，“哧”的一下，利剑便斩断了一条毒蛇！而另外一边，端木雍容则完成了收尾工作，斩下最后剩下的两条！
“简直是岂有此理！！”东羌皇帝勃然大怒，喝斥道：“还不赶紧上去收拾了！”目光震怒的看了一圈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沅上前拣起来那个草绿色的香囊，仍在桌面托盘里，“有个宫女，掉了一个招蛇的香囊。”补了一句，“就在我的脚边。”
东羌皇帝震怒的喝斥捉人，侍卫们纷纷跑了下去，皇子公主们各自议论纷纷，场中的歌姬舞姬惊魂不定，众人神色各异。
一片嘈杂喧哗声之中，宇文极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阿沅啊，你改变的了一切，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剑术套路。那些我们曾经一起比划过无数次，对演过无数次的剑术，终究还是出卖了你。
----而且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那双眼睛……
你易得了容，眼睛却仍然还是你的，是自己糊涂，之前居然没有想清楚这一点！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而此刻，站在东羌皇帝身边的玄清道长，也认出了慕容沅。
----是她，的确是她！
燕国皇宫金銮殿的大火来得蹊跷，那群神秘人更是蹊跷，哪怕之后，听说尸体的数目对得上，自己也隐隐怀疑，小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她果然没有死，也一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来了东羌，那么她是来找宇文极的？还是找淳于化报仇？又是怎么样和端木雍容混在一起？心下无数个谜团不解，却急不得。
玄清道长面色平静，心下却是波动不已！甚至庆幸自己的眼睛被药水伤过，否则的话，只怕已经控制不住表情，而出卖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在场之中，各人都有各人的一番心思。
慕容沅手上提着剑，剑尖鲜血滴答，一身英气的样子让人侧目。
宇文真儿脸色惨白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颤抖，“多谢你……，救了我。”心下飞快的琢磨了一下，是了，一定是余姚那个黑了心肠的！故意让宫女丢个香囊，再引得毒蛇过来，一则害她，二则也害自己！
她从小到大，这种离奇的险境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倒没有特别愤怒，满心想的都是，要如何把姐姐余姚公主给揭发出来！
因而跌跌撞撞跑到皇帝跟前，哭诉道：“父皇，女儿差一点就被害死了。”
旁边却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细细声哭道：“呜呜……，我、我要死了。”声音又小又细，正是坐在慕容沅另外一边的常寿公主，长得细眉细眼，单薄的很，此刻正软坐在地上，拉开自己的裙角，“蛇……、蛇咬了。”
众人这才发现，常寿公主的脚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坐着别动！”慕容沅当即把衬裙的群摆撕下一长条，赶紧上前，动作利落的揭开她的裤腿往上一卷，眼见乌青颜色以过脚踝，当即往小腿中央一圈圈缠绕起来，勒出一条深深的凹痕。
“你做什么？”不知道是那个皇子喝了一句。
“我是大夫！”慕容沅头也不回，然后来不及找清水，抓起茶水给冲了冲，再不停的挤那伤口的毒液，痛得常寿公主一阵尖叫，不由喝道：“若想活命，就忍住！”拔下头上的金簪来，又在伤口上划了几道口子，继续挤，手上动作飞快，再朝旁边喝道：“用茶碗准备火罐！！”

第92章
邵棠动作麻利,当即摸了一个火折子出来,撕了布条,点燃,再小心递过去,慕容沅将火罐扣在常寿公主的脚上，死死摁住，片刻后拔下,带出一丝丝乌黑的毒血。如此反复了几次以后，血液渐渐变得鲜红,太医们也终于匆匆赶来了。
常寿公主一直哭哭啼啼的喊痛，见了远处的太医,忽地尖叫道：“让太医走开！”她手软脚软,想要拿东西去遮自己的脚,却够不着,不由急得大哭,“不，不能让太医看见了。”
即便东羌民风十分开放,但是女儿家的脚仍然是矜贵的，特别是未婚姑娘,脚怎么能给别的男人看到呢？自己兄弟姐妹众多，后宫皇后嫔妃也多，各种勾心斗角，层出不穷，若是自己的名声有一点点非议，将来被有心人拿着做文章，便是今儿救了命，今后的人生也一样被毁了！
“公主勿急。”慕容沅见她急红了眼睛，在她的群摆上撕了一大块衬布，给她盖上了，旋即站起身，喝斥快要走过来的太医们，“止步！”厉声道：“不必过来，常寿公主眼下已无性命之碍，我会替她排除余毒的。”
常寿公主赶忙投去感激的一瞥，“谢谢你。”
有两个太医停下了，另外一个却怔了怔，辩解道：“那怎么行？你又是什么人？等会儿害死了公主殿下，你赔得起吗？”说着，飞快走上前来。
常寿公主急得大声叫道：“我死了也不怨她！你走开！”
一名皇子打扮的人喝斥道：“不许再往前！”一瘸一拐走到常寿公主面前，挡住了，怒道：“你耳朵聋了吗？！”
那太医却道：“微臣是为了治病……”
“治病？所以连公主的话都不听了？”慕容沅一声冷笑，用沾满毒蛇鲜血的剑指向太医脖子，“再往前，我的手可没个准儿。”威胁道：“这上头还有蛇毒呢。”
太医倒抽一口冷气，“你……”
除了被剑吓到，更是被那双清明晶亮的眸光所震慑，那女子……，不过是皇帝心血来潮封的云郡主，怎地会有如此慑人气势？简直匪夷所思，只能灰溜溜退了下去。
在场意外的人，可不止是太医一个。
东羌皇帝越发好奇的看向慕容沅，这个女子太有意思，会武功、会治病，这都算不得什么，但是她临大局而不乱的气势，杀蛇、治病、指挥别人、威胁太医，根本就没有任何畏手畏脚，更没有因为身处皇宫而慌乱，气势恍若天生。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皇帝在打量慕容沅，其他皇子公主们也在打量，楚王则是脸色难看，这个云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历？她那横眉冷对、眸光凌厉的样子，竟然……，竟然让自己想到中宫的那位端木皇后！看来出云王身边很有一些人物啊！
慕容沅又蹲身下去，将常寿公主腿上的裙带解开，让血脉通行，以免长时间阻碍造成缺血供氧，然后又再重新系了起来。再掏出腰间随身携带的药粉，挑了解百毒的，虽说药效普通，但是也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端木雍容担心的看向她，问道：“公主殿下的蛇毒真的没有问题了？”若是治死了常寿公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皇帝忌惮自己，也难讲会对她怎样，更不用说常寿公主的母妃，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宇文极也有同样的担心，却不好问出口，被人抢了先也只能紧紧握剑而已，----身后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盯着，稍一出错，就是万劫不复之地，甚至连她也要被拖下水！
“我心里有数。”慕容沅回头道了一句，视线扫过端木雍容和宇文极，没有在谁身上多停留片刻，正要让人去配药，东羌皇帝阴冷着脸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风雅高洁的清瘦道长，像是竹子一般，瘦得连身上的袍子都是飘的，倒是越发显出仙风道骨的气韵。他静静的站在皇帝身后，不言不语，好似一道可以忽略的影子。
慕容沅眼光一掠而过，没有在意。
东羌皇帝冷冷的环顾了一圈儿，略过公主们，只看成年的皇子们，阴沉沉道：“你们一个个自幼习武，连条蛇都不敢砍吗？！竟然要一个弱女子在这儿杀蛇？！常寿难道不是你们的妹妹？你们这些哥哥们，居然连弃自己的妹妹于不顾！！”
----毫无征兆，皇帝突然雷霆震怒起来！
龙颜大怒的结果，就是把几位成年皇子全部骂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不算，还下令道：“简直就是一群不知孝悌的混帐！等下宴席结束，都给朕去宗庙跪三天三夜！”只有宇文极，因为帮着斩蛇而幸免，“阿兰若无罪。”
常寿公主见状，赶忙求情，“父皇，三皇兄他走路不便，不怪他的。”
东羌皇帝的视线扫过成王，犹豫了下，“你也免了。”
“不！”成王却急道：“儿臣虽行动不便，但却的确没有冲上去，一样有错。”宁愿跟兄弟们一起受罚，也不要做特立独行的那个，以免事后被人嫉恨。
如此一来，便又只剩下宇文极了。
“父皇。”宇文极上前，“儿臣是长兄，教导弟弟们也是我的责任，要罚，儿臣当然要跟弟弟们一起受罚。”他跪了下去，“请父皇恩准。”
东羌皇帝看了看他，倒还不傻，“准了。”
周围的公主和宫人们都是战战兢兢，皇帝震怒之际，皇子们一个都没能幸免，哪里还敢大声出气儿？四下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
忽地一身尖细高声，“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慕容沅不由看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应该是徐贤妃，她神色焦急、不顾礼仪，急忙冲到常寿公主面前，不停的问长问短，几近哭泣，“好端端的会被蛇咬了？伤在哪里……”
后面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约摸二十四、五岁，生得国色天香、气度华贵，款款走过来时，带着说不尽的母仪天下风范。到皇帝跟前福了福，“见过皇上。”行礼标准没有一丝紊乱，然后起身，“听说常寿被蛇咬了。”
东羌皇帝“嗯”了一声，冷冷以对。
端木皇后也不在意，走上前来，略扫了扫，便笑容恬淡看向慕容沅，“是你救了常寿吧？”她道：“这儿不方便，不如把常寿先送回去，你也去，再慢慢诊治。”转眸看向端木雍容，微笑道：“出云王放心，保证会将云郡主全须全尾送回府。”
“这是什么话？！”东羌皇帝脸色一沉，黑色错金刺龙长袍卷起气流，并不在人前给皇后留半点面子，目光凌厉道：“朕的皇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云郡主自然会好好的回府。”
“是。”端木皇后看着他笑了，然后转头，“我们走吧。”
东羌皇帝脸色难看，却不便争吵。
这边端木雍容十分不放心，看了看邵棠，沉声道：“你跟着去帮忙。”
宇文极更不放心，但是不好表露出对慕容沅关心，只朝妹妹道：“你还不快去看看常寿？有什么事，赶紧回来禀报父皇。”
慕容沅回头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只朝邵棠和宇文真儿点了点头，“我们走。”然后便上了车辇，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
玄清道长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一片轻叹。
小公主已经被牵扯进东羌皇室的争斗，往后只怕麻烦不少，不过转而一想，她既然没死，当初傅如晦等人应该就是被她杀的，毕竟别人冲进金銮殿的话，外面的逆军不可能不去保护，只剩下她了。
已经从娇花变成利剑的小公主，自己前世的妻子，往后会是怎样的人生呢？
呵……，她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慕容沅的确没有认出姬暮年，一则今天场面混乱，二则姬暮年狠下得心，为了易容更加无法辨认，不仅生生饿瘦了二十斤，甚至就连眼睛都用药水处理过。更不用说，其他的一些细节，皮肤也做了处理，穿着喜好也都换了。
此刻跟邵棠一起上了车辇，往凤仪宫去。
“不会有事吧？”邵棠附耳低声道：“端木嫡支那边……，和大将军，这过节可是深了去了，咱们这一去……”
“没事。”慕容沅低语了一句，“大将军还在外面呢。”
端木雍容还在外面，他的十万大军就在京城外驻扎，端木嫡支怎敢轻举妄动？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他的师妹，端木皇后无缘无故害死自己做什么？能有好处？见她目光清明厉害，绝非如此无聊之人。
当然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然而事情还是出乎意料。
慕容沅开了药方，再让太医验过药方可行，抓了药，敷了药，观察了一阵，确认常寿公主没有大碍，被徐贤妃拉着一番道谢，然后就要告辞出去了。出了寝阁，走到第二进内殿，端木皇后忽地从外殿进来，笑吟吟道：“云郡主等等，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邵棠神色警惕，宇文真儿则是左右看了看，目光闪烁不定。
还是徐贤妃仗着身份资历，胆子大些，因为云郡主才救了自己女儿，上前笑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体己话，不能让嫔妾也听一听吗？”
意外的是，端木皇后居然没有拒绝和着恼，反而笑道：“你要听也可以。”撵退了跟前的宫人，“我见云郡主温婉可人、贤良淑德，所以便想做门亲事。”
这是从何说起？慕容沅眉头微皱，“皇后娘娘……”
“你听我说完，总是要问过你的意见才行。”端木皇后微笑坐下了，徐徐道：“依本宫的意思，有两位皇子可以让你挑一挑。一是做宁王的侧妃，二是做成王的正妃，你觉得哪个合适？”
宁王，便是宇文极。
成王是刚才替常寿公主说话的皇子，他腿有残疾，母亲静妃与徐贤妃交好，眼下就在跟前，闻言不由一惊，但却不敢贸然插嘴多说什么。
不过也不用静妃说话，慕容沅当即便拒绝了，“臣女出身平微，怎敢高攀两位天潢贵胄的皇子？更不用说挑来拣去的，多谢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臣女不敢受。”
----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端木皇后微微颔首，很好，不为一时富贵迷了眼，行为有分寸，底下的话就更有必要说了。不过这一次必须单独说，她笑了，“云郡主，我们俩单独说几句吧。”然后看向宇文真儿等人，“你们别担心，云郡主可是舞刀弄枪的人，本宫什么都不会，只说几句话便好。”
徐贤妃想了想，到底不便直接得罪皇后，只能招呼众人退了下去。
邵棠跟慕容沅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就在门口等着。
“云郡主坐罢。”端木皇后虚抬了一下，见对方大大方方的坐下，神态淡定从容，反倒有几分讶异，笑道：“云郡主果然叫本宫刮目相看。”赞了一句，旋即转入正题，“今儿毒蛇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不知道云郡主是怎么想的呢？”
慕容沅不知道她意欲何为，淡淡道：“意外罢了。”
端木皇后却道：“意外也分天灾和人祸。”她居然没有丝毫掩饰，便道：“打开天窗说亮话，云郡主你得罪了余姚公主，也就等于得罪了夏贵妃一党。她的宫里，大大小小的嫔妃有二十几个，皇子有七个，占了皇子人数的一半多，公主有六个，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了。”
慕容沅不言语，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而且余姚的性子，想必你也见识过了。”端木皇后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就连十四都被迁怒挨了一巴掌，何况你呢？今儿是毒蛇，明儿……，难讲又是什么了，不除掉你，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慕容沅转眸看向她，“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女明白了。”
“那就好。”端木皇后继续道：“本宫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少受一些委屈，至少不会今后在大街上遇到余姚公主，被她当街扇几耳光，一顿马鞭子伺候。”
慕容沅心思微动，问道：“难道皇后娘娘要认我做义女？”
“呵呵。”端木皇后笑得眼睛亮亮的，光彩照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不用本宫啰嗦，你就已经猜到了。”话锋一转，“不过你只猜到一半。本宫的身份和立场，认你做义女并不合适，你救了常寿公主，不如让徐贤妃认你为义女，而本宫则会让她向皇上请封你为公主，从此再也不受余姚公主的气。”
“听起来倒是好事。”慕容沅可不相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美事，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问道：“不过皇后娘娘为何要这样做呢？我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出自端木嫡支，和出云王很有一些误会，而我……，可是出云王的师妹啊。”
“端木嫡支？”端木皇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但是你要明白，对于一个庞然大物的家族来说，其中单独一个人，特别是女子，根本就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重要，也很可能是一枚棋子，甚至在她无用的时候，就会成为一枚弃子。”
“皇后娘娘。”慕容沅当即打断她，“臣女不想听别人的秘密。”
----听得多了，还能脱身吗？
“好吧。”端木皇后也没有勉强，长长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你会怀疑，会不信，但是你可以去细细打听，可以慢慢求证。或者什么时候想知道了，直接来问本宫，本宫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容沅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云郡主。”端木皇后收起一时感伤，看向她，目光铮铮好似一道光束，“你细想一想，这件事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坏处。”她道：“你得罪了余姚公主，也就等于得罪了夏贵妃和楚王、十六皇子，以及他们的爪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我知道。”慕容沅还是没有应允。
“本宫可以帮你！”端木皇后豁然站了起来，继而平复了下情绪，“而且让徐贤妃认你做义女的事，本宫完全可以不用征询你的意见，只要当面请封，皇上下旨，难道你还能抗旨吗？但是本宫不想那样做，还是想等你自己应允，不着急……，很快你就会看到本宫的诚意。”
“哦？”慕容沅到底是做了十几年公主的人，可以忍、可以屈，但是逼急了自有骨子里的一股傲气，她看向对方，“那我就等着看皇后娘娘的诚意了。”
----倒要看看她想玩点什么花样！
宫殿重重、层层叠叠，在凤仪宫的一处后殿小院里面。
宇文真儿找到哥哥，将端木皇后打算做亲的事说了，“可惜后面不让进去，不知道母后跟云郡主说了什么。”
拒绝了吗？宇文极擦拭利剑的动作缓了下来，怅然道：“她拒绝了。”
“哥哥……？”宇文真儿见他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不由渐生迷惑，偏了头细细打量他道：“难道你很希望她答应吗？你是不是看上那云郡主了？”语音一顿，“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明明已经在场地中央，你却冲上去砍蛇，只怕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救她吧？”
宇文极皱眉道：“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宇文真儿掠了掠头发，鲜红蔻丹穿过发丝，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凌厉，“你若是想救我，直接拉我躲开便可以了，何必冒险？”不解问道：“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什么郡主？不过是父皇随便封赏玩儿的，咱们走得近些，跟出云王套套近乎也罢了。”警告哥哥，“你可别脑子发热！这种身份低下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你说够了没有？！”宇文极目光微冷，掀起忽然一地秋风肃杀的气氛，“我用不着你来处处指点，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宇文真儿被哥哥的气势所震，忍了忍气，“你明白就好。”又道：“而且我看出云王对那云郡主十分在意，哼……，你总不能抢他的女人吧？”
阿沅什么时候是他的女人了！宇文极本来只有三分恼恨，被妹妹一挑，顿时在心底化作了十分，----出云王，很好……，我感谢你救了她，但不是代表你可以抢走她！
忽地心头一惊，听说当时燕国皇宫被人烧毁之前，有神秘队伍出现，难道正是端木雍容救了她，所以将她留在身边！想到此，宇文极不由微微心凉，等妹妹走了，叫来子午暮夜四个暗卫，“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的结果，是更加确定端木雍容救走了慕容沅。
“当时我们扮作西羌军的样子，混在队伍中，可是我们刚刚赶到金銮殿，就有一大队飞速冲杀出来，只得避开，再后来金銮殿就被烧毁……”
----原来如此。
宇文极在心里轻叹，阿沅……，所以你不肯认我，对吗？
“宁王殿下。”外面有人急声，“出事了。”
宇文极挥退了暗卫们，“进来。”
那小太监快步进门，关上，然后低声道：“十四公主死了。”
宇文极没有多少惊吓，反正兄弟姐妹们总是不断死去，有时间去替他们伤心，还不如想想自己要怎么避开，才不会成为下一个惨死的人。心下微微一沉，问道：“怎么死的？说清楚。”
“是在水里找到的。”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声线紧绷，“已经捞了出来，王美人哭得混天黑地的，可是跟在十四公主身边的人，也都……，畏罪自尽了。”
畏罪自尽？宇文极心下一声冷笑。
因为毒蛇的事，下午才死一个茶水上的宫女，两个御花园的小太监，都是“畏罪自尽”，这会儿天黑，又来一出“畏罪自尽”，这可真是一个好罪名。
“没听说十四皇妹为什么投湖吗？”
小太监一时反应不过来，“还……，还没有。”
宇文极冷笑道：“自然是因为受了余姚的气，所以才想不开。”那小太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本想挥手让他出去办事，转念一想改了主意，“等等。”眼下是非常时期，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管是谁下手，都不会放过造流言的机会，何必再掺和？因而道：“罢了，这件事也会自有人去办的。”
“是，奴才明白了。”
宇文极撵了人，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沉默。
阿沅已经惹上了余姚公主，又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要想她平安，只有彻底的扳倒夏贵妃一党，但是……，这谈何容易？
继而目光一冷，不容易也要做！她在燕国的时候，自己鞭长莫及救不了她，难道还要她在东羌皇室出事不成？若是选择做缩头乌龟，还不如横刀一记抹了脖子算了！
阿沅，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第93章
慕容沅在宫外,还不知道十四公主落水淹死的消息,但是中午出宫的时候,就听说有茶水上的宫女和小太监死了。回到出云王府,众人都是议论纷纷,“宫里的动作有够快的，这就灭了口！”
邵棠义愤填膺，怒道：“分明就是那余姚公主在捣鬼！”
慕容沅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凭无据的，这话可不能到外面乱说。”继而道：“你在军营里面长大,过得都是直来直去、恩怨分明的日子，这种勾心斗角的手段,原本就是皇宫里的家常便饭,习惯就好了。”
邵棠被噎住了,“这怎么能习惯呢？”
曹三虎在旁边恼道：“什么狗屁公主？！一点道理都不讲,只会下阴招害人！”看向端木雍容,“大将军，这事儿就这么忍了？！小羽和邵棠不光白白受委屈,小羽还差点没了命啊！”
聂凤翔、麻五和蒋小六几人，则是各有所思。
端木雍容自有一番安排,并不急，神色是一贯的平淡，淡淡道：“不会让小羽平白受惊吓的。”
慕容沅蹙眉看他，“你别乱来！”
这是在担心自己吗？还是如此亲近的语气。
端木雍容的心情好起来，就连眼中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嘴角微翘，“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蒋小六“哧”的一笑，“是啊，小羽姑娘你放心。”
慕容沅先是没听出味儿，接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由尴尬，“少点事，大家不都放心吗？”她起身道：“蛇血弄了我一身，我去换身衣服。”
等她走了，蒋小六几个更是无所顾忌，互相挤眉弄眼。
端木雍容沉了脸，“你们几个是不是欠揍？还不快滚！”
“走了，走了。”聂凤翔等人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邵棠，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能说什么呢？男女的事讲究是郎情妾意，自己对他有心，可他的意却属于别人，说什么都是自找没趣，因而黯然告退，“我也先下去了。”
端木雍容根本就没有留意邵棠，心里想的都是慕容沅，今儿她可是出尽了风头，简直就是“一战成名”，估摸整个东羌皇室都知道她了。
特别是宇文极，应该已经认出她是谁了吧？若不然，他冲上前去砍蛇做什么？宇文真儿被摔在后面地上，他明显不是为了救妹妹冲上去的，至于救常寿公主，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谓易容术，哪怕再高超也只能哄一哄外人，当时小公主用剑，治病，宇文极一定认出了她，所以才会赶上来帮着杀蛇。毕竟她和宇文极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哪里能够瞒得过？青梅竹马……，端木雍容心里有些不痛快。
眼下小公主暂时并没打算相认，或许是时机不到，又或者是因为当初宇文极没有救护，而心生埋怨，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能再这样静观其变。
端木雍容眼睛微眯，看来……，是时候该进一步了。
此刻慕容沅已经回了房，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衫，每当这种时候都是不让别人服侍的。她坐在凳子上，看着菱花铜镜里面那张熟悉的脸庞，远山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肌肤如玉、眉眼如画，仿佛又看到了玉贵妃的影子，看到了哥哥，回到了那一段金枝玉叶的公主生涯。
今日宇文极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更不能说。
其实，自己还是介怀的。
真想亲口问一问他，为何回国以后就杳无音讯？是连信都送不出去了吗？还是得了失忆症忘了自己？八年相处，为什么……，只言片语都没有。
他就不明白自己会担心，会牵挂么？
不知道他在得知自己的死讯之际，又是何样心情？或许只有一声叹息罢了。
“小羽。”端木雍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稍等。”慕容沅动作麻利，飞快的给自己做了一些改变，挽了简单的发髻，随手簪了一朵并蒂玉制兰花，挂了珍珠耳坠。相比当年在燕国皇宫的时候，这样子简直就是丫头打扮，推开了门，“有事？”
这样清爽秀丽的装束，落在端木雍容的眼里却是很好，男人么，喜欢的无非是肤白貌美、身段窈窕，花里胡哨的东西完全是多余的。此刻瞧着她，就好似一支新抽出来的鲜嫩荷花，水灵灵的，就连空气里都漂浮着清新香味儿。
慕容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咳了咳，“我……，穿得不对吗？”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端木雍容不吝赞美之词，笑容从眼底绽出来，好似一轮骄阳缓缓升起，照得人心情愉悦，“走，我带你出去办点要紧事。”
慕容沅一头雾水跟着出去，结果却只是两人一起逛街，成衣店，胭脂水粉店，以及小吃摊儿。每一个看到冷面大将军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等他大方给银子的时候，又是喜笑颜开。
“你的要紧事呢？”慕容沅终于忍不住问道。
端木雍容一本正经，回道：“就是带你逛逛帝都。”
这算什么要紧事？慕容沅睁大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面高高的酒楼落下半片阴影，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越发深邃醒目，一笔一笔，都好似刀削斧刻一般，那乌黑眼睛里却是隐隐含笑，光线璀璨无比。
----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了。
东羌特有的建筑景色在眼前一一掠过，和燕国很是不同，端木雍容一面介绍，一面道：“你在帝都呆着，不认识路怎么行？回头自己想出门都给弄丢了。”
慕容沅觉得他滑不溜秋，跟泥鳅一样，让自己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是而非，闹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样子，自己反倒什么都不好意思说了。
一家一家店铺逛过去，收获一堆，苦了远远跟随的几个侍卫。
慕容沅不由想起当年在燕国，靖惠太子带着自己逛街，还有姬暮年，可是他们一个跳楼殉国，一个不知在做什么。姬暮年向赵煜递了投名状，但是以自己对赵煜性子的了解，只怕未必信得过他。更不用说，如果真的是他间接害死了靖惠太子，那么太子旧党肯定不会放过他的，燕国很可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罢了，眼下自顾不暇，还去想别人做什么？前世的丈夫，那是好遥远的事了，就连燕国的一幕幕，都变成久远的漂浮记忆。
“走，上楼歇歇脚。”端木雍容翻身下马，将自己的缰绳丢给后面侍卫，却牵了她的马儿，控住了，才道：“下来。”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让人感觉稳稳当当的，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躺在这大街上晒太阳都没问题。
慕容沅灵巧下了马，小声道：“其实我可以跟邵棠出来逛的。”
端木雍容却道：“正巧我也闷了。”
慕容沅闻言哭笑不得。
领兵二十几万的出云王是什么人？居然闲得无聊找人逛街？不由再次看向一身玄色袍子的端木雍容，金线蹙成的云纹巨蟒图案，让他不怒自威，偏偏面对自己又是温暖和煦，叫自己不多想都不行。
“这家店专门买翡翠的。”端木雍容来自前做足了功课，取了不少经，因此逛下来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你喜欢什么，挑几件。”
虽说这个时空没有人炒作翡翠，但是也不便宜。
慕容沅做沁水公主的时候，见过太多好东西，往这儿一看，只有几样略略能够入了眼，却没挑，只拣了一对普通的翡翠耳珠，“这个挺好，我给邵棠带一对回去。”自己挑了另外一对，也是小小的。
端木雍容看的笑了，“你这是怕我没银子？”
慕容沅婉言道：“礼物不在贵重，有一份心意就好了。”
“那我的心意也太小了。”端木雍容不大懂怎么挑首饰，于是喊了老板娘上来，“土豪”的吩咐，“拣最好最漂亮的给郡主搭配一套。”神色温和，心下却十分警惕的留意窗外，只面上并不流露出来。
“好叻！”老板娘的脸笑开了花。
“我不要。”慕容沅站了起来，“你再这样，我就……”
“小羽当心！！”端木雍容忽地一身断喝，将她扯到自己身边，而那倒霉的老板娘只得一声惨叫，便被对面楼上飞来的利箭射穿了脑袋！接下来，一支、两支……，一阵箭雨从对面窗户飞射而来，铺天盖地犹如蝗虫一般，呼啸有声！
慕容沅惊呼道：“有人行刺！”
“没事的。”端木雍容将她拉到墙边，在她肩头拍了拍，手掌宽大沉稳，身体正对门口挡在前面，侧首安抚，“别怕，稍微等一下就好了。”
当宇文极冲上楼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两人亲密的画面。他立在楼梯口门边，因为避及箭雨的锋芒暂时驻足，视线一直盯着慕容沅，手上指节白得发亮，心下冷笑，----很好，端木雍容你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那个魂牵梦引的娇小身影，藏在他的身后，叫自己嫉妒。
阿兰若？慕容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以及他眼里的担心、愤怒，差一点就喊出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却成了，“宁王殿下，别过来！”其实他站得地方是一个死角，对面的箭雨根本就射不过来，只是想要让他避开危险罢了。
不想让他受伤，但……，却似乎反倒更叫他“受伤。”
宇文极目光苦涩难言，抿着嘴唇。
“大将军，人抓住了。”聂凤翔很快冲了上来回禀，看了看宇文极，略略欠身，然后走到端木雍容面前，“下面……，还有宁王的人。”
箭雨已经停止，事情平息。
端木雍容站了起来，打了个招呼，“宁王殿下，你也有兴趣来凑热闹。”并没有去搀扶慕容沅，却道：“小羽，下面已经安全，我们下楼去吧。”
慕容沅默不作声，就要走。
“阿沅！”宇文极再也忍不住了，抓住她的手。
端木雍容的视线扫了过来，落在两人的手上，不言语，气氛微微尴尬。
聂凤翔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面去。
“放开。”慕容沅蹙眉道。
宇文极目光猛地一缩，像是被刺伤，但还是松了手。
慕容沅心情复杂的看着他。
比起两年前，他的身量似乎高了一些，面容也有了羌人的浓墨重彩。黑黑的眉，好似两道震翅飞天的黑羽，五官越发浓丽俊美，带着一种既陌生有熟悉的感觉。此刻近在迟尺，甚至就连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能够感受的到。
----毕竟有着八年的朝夕相处。
刚才的事，略想想便能猜出原委来。端木雍容知道自己被余姚公主盯上，所以就干脆故意带自己出来，然后在楼下安排好伏兵，而宇文极，应该是从自己一出门就在尾随，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冲上来。
但这又何苦？之前不闻不问的，眼下又来纠缠做什么？不如各过各的日子好了。
可是他的目光却像蛛丝一样，停在自己身上。
“云郡主你听我说。”宇文极换回了称呼，将心中的千言万语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虽然抓住了凶手，但是你没有受伤，这样还是不保险，未必就能扳倒余姚。”在地上拣了一支箭，然后朝自己腿上狠狠一刺，顿时鲜血淋漓，“不如……，再添一个误伤皇子的罪名吧。”
慕容沅先是一惊，继而恼道：“你疯了？！”
端木雍容在旁边见了，接话道：“宁王的主意不错。”也拣了一支箭，选择了扎破手臂，同样没有皱一下眉头，“出云王就在云郡主旁边，怎么能不受伤呢？算我一份。”
慕容沅不可理喻的看着他们，心绪一片烦乱，“你们闹吧！”既不管宇文极，也不管端木雍容，自己“蹬蹬蹬”下楼去了。
“云郡主！”
“小羽！”
两位自残人士跟着追了下去。
留下刚跑上来曹三虎和聂凤翔面面相觑，曹三虎咳了咳，“这是在玩儿什么？大家纷纷自残添罪名？”弯腰拣了几支残箭，犹豫着到底要挑哪里下手。
“行了。”聂凤翔白了他一眼，“你就算插成刺猬也没用。”
曹三虎悻悻地放下了箭，放弃自残。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余姚公主因为一时口舌之争，蓄意谋害云郡主，还误伤了宁王和出云王，一个个大罪名扣了下去！这叫东羌皇帝不由再三斟酌，哪怕明知道其中有蹊跷，出云王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但也只能当真。毕竟余姚派人去行刺是事实，之前毒蛇已经替她遮掩过一次，若在敷衍对待，那就是要跟出云王翻脸了。
不划算！出云王便是明白这一点，用以要挟。
东羌皇帝心下微微动怒，却忍了，更是好奇的看向端木雍容，那个云郡主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值得他这样维护？不好问他，只问儿子宇文极，“你当时怎么会在那儿？”
宇文极略带一丝赧然，“儿臣见云郡主人物出众、秀外慧中，所以心生仰慕。”
心生仰慕？东羌皇帝心下一声冷笑，是想跟出云王套近乎吧？可惜这一次，他注定猜不到儿子的心思了。
端木雍容躬身道：“还请皇上圣裁做主。”
东羌皇帝明白他是在给自己面子，要是不“圣裁”，他恐怕就要自己裁了，----为了一个女儿和出云王闹翻，不值得！再说余姚也的确淘气了一些，惹人嫌，罢了，吩咐人拟旨，“朕之第八女余姚，性情暴烈，行为乖戾，派人刺杀其兄宁王，不顾手足，刺杀国之柱石出云王，不顾社稷，废黜……”停顿了一下，“赐鸩酒一壶。”
“父皇。”宇文极一瘸一拐走上前，劝道：“虽然余姚有大过，但是儿臣和出云王总归还是性命无碍，不如……，留下八皇妹一条性命吧。”
东羌皇帝若有所思的看向儿子，这是防着夏贵妃和楚王急眼吧？而且留下余姚一条性命，说得好听，不过是给她再犯错的机会罢了。说起来，阿兰若和他的母亲性子并不像，那个女人……，温婉淑德、贞静平和，真是可惜了。
“父皇？”
东羌皇帝收回遥远的心思，颔首道：“既然你替余姚求情。”很是宽和的样子，“那就废黜余姚的公主封号，贬为庶人，逐出宫门，永居皇陵之外思过。”
“父皇圣明。”
“皇上乃英明之君。”
等到宇文极和端木雍容满意离开后，夏贵妃闻讯赶来求情，被皇帝拒见，仍凭她大哭大闹也是无用，最后惹得皇帝恼了，让人出去赏了她一句话，“不愿意，就跟你女儿一起去皇陵。”
夏贵妃哀哀欲绝的哭声顿时止住，只余一眶愤怒热泪。
“宇文极这小子，这几年的心思越发毒辣了。”端木雍容回了王府以后，只留卫谦单独说话，“你说，要是今儿咱们不布置那些人，他会不会抓到刺客？”
卫谦微笑道：“这个怎么好说？可能吧。”语气一转，“但是他既然敢掺和进来，还留着废公主的性命，自然就准备了后招，王爷若是想看看他的手段，不防静观其变，坐壁观虎斗。”
端木雍容倒是喜欢清闲省事，但……，若是风头都让宇文极抢走了，她那边的天平肯定会大大倾斜吧？唉，女人还真是麻烦的紧。
卫谦看出了主子的心事，小心翼翼道：“其实王爷若是对小羽姑娘有心，何不光明正大去提亲？她一个姑娘家，身处乱世，哪里能够离得开男人的保护？以王爷现在的身份，配她……，谁高攀谁还不好说呢。”
意思是说，慕容沅高攀了自家主子。
端木雍容却道：“就算赵煜不是燕国老皇帝亲生的，小公主也是他的同母妹妹，况且他还要顾忌名声，一直顶着燕国皇室的名头给天下人看。认真说起来，小公主可是名正言顺的后燕长公主，皇帝胞妹，只是她不肯认罢了。”
“这……”卫谦怔了怔，“王爷的话倒也没错。”转而道：“可是赵煜心思难测，况且天下人都知道沁水公主死了，便是小公主相认亲，赵煜不认怎么办？冒认公主之名可够她死上十回的了。”
端木雍容冷声道：“我可没兴趣做燕国驸马！”
“那王爷的意思……？”
“你的话有道理。”端木雍容掸了掸袍子，站起身来，目光沉毅坚定，“想娶她，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何必遮遮掩掩？成与不成，总归把我的诚意先摆出来，问过她，也省得这么牵肠挂肚的。”
他推门出去，卫谦却在主子身后摇头低叹，“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呐。”
果不其然，端木雍容找到慕容沅以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我要向你求亲”，或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种话，----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害怕被拒绝。
月华清凉如水，照得他的影子长长的拖了老远。
慕容沅正准备睡下，卸了钗环，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出来，“天色晚了。”本来就有些猜疑他，越发要避嫌，“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还是明儿再说吧。”
怎么不急？端木雍容在心里哑然一笑。
慕容沅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言语，觉得颇为尴尬，“你不说话，我先回去了。”
“小羽。”端木雍容的声音低低响起，“你等等。”他将腰间的弯弯佩刀摘下来，双手捧到她的面前，“这个……，送给你。”
在这一刻，慕容沅终于不用再反复确定他的心意了。
“小羽？”
“王爷，我不能收。”慕容沅低垂眼帘，纤长的睫毛宛若鸦翅一般，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声音清浅，“从前我不知道东羌男子送弯刀的含义，可是后来，我因为心里疑惑去问过人，我……，已经知道了。”
又清又脆，一字一句恍若昆山碎玉。
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吗？端木雍容却没有收回手，他正色道：“没错，我想把弯刀送给你，就是东羌风俗的意思，想要求娶自己心仪的姑娘。”
慕容沅的脸上顿时发烫，心也跳的快了。稳了半晌，才缓缓抬眸，宛若一对璀璨星子明亮升起，清澈照人，她凝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形，歉意道：“我一心只想复仇，生死难料，别的……”
“不会的。”端木雍容的目光骤然明亮，“哗——”的一声，拔出了厚重佩剑，右臂横平一挥，像是要挡住所有的山呼海啸似的，“小羽。”他的声音沉稳笃定，“只要你愿意站在我的身后，在我死之前，都不会有任何人伤到你一丝一毫！”
“叮！”像是有清脆的声音敲在慕容沅的心房，余音久久不散。
意思是说，只要做他端木雍容的女人，他就会……，保护自己一生一世？乱世硝烟之中，面对铁血硬汉做出这等柔情承诺，要说没有一丝震动，那是假的。
可是……
慕容沅觉得脑子有一点乱。
“小羽，你听我说。”端木雍容徐徐善诱，轻声道：“你有血海深仇，我也有，所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话锋一转，“但是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慕容沅目光讶然，不自禁摇头，“当然……，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是你救了我，还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端木雍容眼睛里含着笑，“傻丫头，我不用你报答。”神色十分认真，“既然你不讨厌我，那么不管你想什么，要说什么，都先装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等着你杀了淳于化，报了大仇，在你还有精力想其他的时候……”一字一句，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诚挚请求，“到时候，再来考虑我的诚意就可以了。”
慕容沅抬眸凝视过去。
他救自己于危难之中，有一命之恩；他带自己去战场杀人，保护自己，磨砺自己，化解自己的心头阴影，有照顾之情；他骁勇英武、有情有义，正当年富力强的年纪，不失为一个好男人；他是乱世称雄的出云王，手握重兵二十余万，让诸国皇帝忌惮，却用最真诚的方式，愿意等自己一个弱女子的答案。
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小羽。”端木雍容以退为进，将弯刀重新挂回了腰间，替她做了选择，引导道：“一切都等你报了仇再说，好吗？”
慕容沅半晌缓缓抬头，看着他，终于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好。”
端木雍容展颜一笑，笑容璀璨明亮，竟然压倒天上那一片皎洁月光。
他声音醇厚，“我等你。”

第94章
夜已深沉,幽静皇宫之中,树枝在窗户上投下鬼魅一般阴影。
风声呼呼响起,仿若千军万马踏了过去,又仿若天上雷电霹雳闪烁,在赵煜的耳畔不停叫嚣着，梦境之中则是一片明亮火光，熊熊大火、烈焰焚天！武帝满身鲜血躺在地上,目光狰狞，大骂道：“畜生！白养了你二十年……”
“父皇啊……”妹妹伏在地上大哭,不停摇头，泪珠儿倾泻而下,一道道冲开她脸上的鲜血,在红光映照之下,有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美丽。
母亲玉贵妃站在烈火中亭亭玉立,面带微笑,“吾儿，勿以母为念。”下一瞬,倒在了血泊里面，手伸向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妃、阿沅……”赵煜情不自禁的大喊，想要走过去。
“赵煜，我跟你不共戴天！！”妹妹目光冷冽、容光慑人，像是一朵悲情迷离的黑暗之花，而那层层叠叠的华丽宫裳，无数金线蹙成，又衬得她好似一只金色的蝴蝶，她凄厉尖声，飞了过来，“我要杀了你！！”
下一瞬，她手中的利剑刺入自己的胸膛，血光飞溅！
“唔……”赵煜从噩梦之中惊醒，额角微微生汗。
睡在旁边的谢琳琅闻声醒来，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想要看个仔细，“皇上……？”却被皇帝反手一拨摁下去，“躺好，别动。”他自顾自下了床榻，随手披了一件宽大的宽袖长袍出去，不许人跟，“离朕十步之内者，死！”
谢琳琅披散着一头黛色青丝，眼波盈动，……皇帝又做噩梦了。
赵煜一手拿了佩剑，缓缓走到宽阔寂静的庭院当中，遥望皎洁的明月，清冷月华笼罩在年轻的帝王身上，好似染上了一层素白霜华。那俊美无匹的容颜，墨玉一般深邃浓黑的瞳仁，神光熠熠，让皇宫的琉砖璃瓦都黯然失色。
“阿沅……”他轻声呢喃，“你恨我，所以才会这样时时入梦。”
夜风寂寂，黑暗里悠然冒出一个影子，“皇上，有消息了。”
被允许不受时间限制的消息，只有一个，赵煜缓缓转身，那眉眼像是带了某种蛊惑的力量，嘴角微翘之际，勾勒出一抹华丽阴鹜的气质。不再是当初骄阳一般的英武无双皇子，而今已成心思难测的帝王，他往前走了几步，带起一阵强大迫人的无形气流，声音金振玉聩，“可别叫朕失望才是。”
那暗影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低头回道：“近日得报，端木雍容身边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唤叫小羽，是近几个月才冒出来的，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哦？”赵煜问道：“可有人见过？”
“见过，但并不是画卷上沁水公主的容貌。”
“不是她，你们也敢禀报于朕？”赵煜的声音已经带出隐隐杀气，冷声道：“你最好说点让朕感兴趣的，觉得有价值的，否则……”话没说完，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不敢无故惊扰皇上。”那暗卫声线紧绷绷的，飞快道：“那叫做小羽的女子，年纪十五、六岁，虽然长得不像公主，但身量差不多，气质也不像是草莽江湖之人，而且会剑术，会医术，和公主殿下对得上号。”悄悄咽了咽口水，“所以很有可能，她是做了易容术改变容貌。”
“这样啊。”赵煜微微颔首，“倒是的确有几分像她了。”
----果然还是被端木雍容救了么？为什么？端木雍容和妹妹并无交集，或者……，他是看上了妹妹的美貌？又或者，想控制妹妹来要挟自己？
暗卫补道：“还有，她跟着端木雍容一起去了东羌。”
去东羌了？阿沅，你这是要去杀淳于化吗？赵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妹妹，可一定要是你啊，你要好好活着才行。
“请皇上示下。”
赵煜一阵沉吟不语，不管那小羽是不是妹妹，她跟在端木雍容身边，又是去了东羌帝都，直接抓人检验的难度太大。继而灵光一闪，轻轻笑了，“不要紧，让人紧跟着那个女子，若是她去刺杀淳于化，就把她带回来见朕。”
暗卫重声应道：“是。”
赵煜加重声音，“记住。”他眼中光线森然清凉，“在确认那女子的身份之前，务必要护好她的周全，若是她真是朕的妹妹，出了事，朕要你们九族一起陪葬！”勾了勾嘴角，“至于淳于化，你们先不用急着动手，等那女子行刺，淳于化就不必再留了。”
----阿沅，是你吗？
你想杀淳于化为父报仇，不过小事一桩，何须亲自动手？你忘了，在燕国你还有一个哥哥吗？只要你回来，哥哥都可以帮你的啊。
这世上，唯有哥哥的性命和江山不能给你。
慕容沅去东羌皇宫里参加了一次宴席，毒蛇咬了常寿公主，死了十四公主，废了余姚公主，还“伤”了宁王和出云王，----短短一天时间，可谓血光重重。
但她在端木雍容的刻意培养之下，已不畏血光，一夜安睡无梦。
次日起来，精神奕奕，去了前厅跟大家一起用早饭。
这也是端木雍容的一点私心，总不好单独去她房间里，两人吃饭，干脆就光明正大叫了聂凤翔等人，大伙儿团团圆圆坐一桌。因为昨天表白心迹很顺利，慕容沅和预期的一样答应下来，心情十分愉悦，更是自然而然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对待，所以关怀程度也随之增加。
具体表现，今早就特意吩咐人做了几份小点心。
不知道她到底爱吃哪一种，只管让人多做几样，玫瑰糕、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松瓤鹅油卷、金丝油塔，林林总总差不多有十来样。看得曹三虎等人眼花缭乱，一个个伸了筷子，不知道改往哪儿下了。
还是聂凤翔反应最快，和蒋小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都不着痕迹，朝着那两位打量过去，一个脸上的冰山开始融化，一个微垂眼帘有点不自然，分明就是八字有了一撇的迹象，不由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曹三虎还在为难，“哎呀，哎呀，这么多……，到底先吃哪个好呢？”
聂凤翔用筷子拍了他一下，“是给你吃的么？”
曹三虎瞪圆了眼睛，“我为什么不能吃？！”
“吃自己面前的！”端木雍容打断了他们，免得再说下去，她就羞恼离席了，然后自己拣了面前的栗粉糕，吃了一个，“唔，还行。”略有一点甜了，不过小姑娘应该喜欢这种吧？往后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了。
慕容沅夹了一个鹅油卷儿，尝了尝，与邵棠说道：“还行，你不尝尝？”
邵棠只觉满心堵得慌，微笑婉拒，“我已经吃饱了。”
慕容沅被聂凤翔他们闹得浑身不自在，本来嘛，几辈子加起来也没正经恋爱过，做不到大大方方被人打趣，现在连端木雍容都没法直视了。见邵棠起身，赶忙放下手中筷子，“我也吃饱了，跟你一起回去。”
端木雍容见她两人都走了，方才回头，喝斥道：“你们是不是少根筋？！嘴上也没个把门？赶紧吃完走人！”
聂凤翔赶忙陪笑，“是，以后注意，注意。”匆匆扒拉完碗里的东西，几个人都是一哄而散，出去了，低声交流道：“不行，小姑娘害羞，往后可别再做出来了。”
蒋小六点头道：“是啊，小羽脸都有点红了。”
“怎么了，怎么了？”曹三虎插嘴道：“为什么又要脸红？还有，那些糕点我为什么不能吃？可惜了，一大桌子白放在那里。”说着，忍不住往屋里看了看。
麻五幽幽叹气，“你到老了，很可能没有在沙场上战死，而是笨死的。”
曹三虎是个彪形大汉，郁闷耷拉脑袋的样子，很有几分滑稽，“你们不说，我去找卫谦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甩手，气呼呼的走了。
雷老虎和卫谦都是有家室的人，平时并不在王府。
蒋小六等曹三虎走了，嘿嘿笑道：“我看啊，咱们王爷好事将近了。”眼下在外面，肆无忌惮的挤眉弄眼，“我就说嘛，像我们王爷这么好的男人，哪个姑娘会不动心？可惜我是没个妹妹，哎……”
聂凤翔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去重新投胎，赶回来，做个小还来得及。”
“呸！”蒋小六上前就是给他一拳，两人扭扭打打的，麻五在旁边哈哈大笑，惹得端木雍容闻声出来，神色肃穆，顿时吓得一窝蜂作鸟兽散。
“我来给你换药。”慕容沅带了小药箱过来，想起早上被取笑，又不自在，立在门口别扭道：“还是在院子里面换吧，光线好。”
端木雍容爽快应道：“行。”
两人到了院子里，慕容沅动作熟练的拆了纱布，看了看，不由好笑好气，“还真下得去手啊，扎这么深，就不怕扎坏了？就不疼？”轻手轻脚的，将昨天敷上的药膏一点点刮走，嘀咕了一句，“自虐狂。”
忽地想到了宇文极，他腿上的伤，其实比端木雍容的更重吧？
在心里微微叹息，笑容微敛，只一脸认真的换药、擦拭、重新敷药，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儿的缠绕起来，工作利落，将纱布末尾掖了进去。
清晨阳光带着一抹微凉的霜色，照在她的身上，给那纤细窈窕的身影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少女眉目秀丽，神色认真，勾勒出一幅美丽迷人的画卷。端木雍容静静的凝视着她，看着那娇嫩的肌肤，仿似微微透明，不免想到触碰之下的柔软，继而在心底失笑，自己可真是……，离那一天还早得很呢。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慕容沅禾眉微蹙，不满道。
端木雍容却听出了一份软语娇嗔的味道，不免有点沉溺温柔时光，恋恋不舍，又不好叫她就干巴巴陪着自己，她肯定会害羞不愿意。忽地心思一动，咳了咳，“其实我腿上有一处旧伤，总是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哪儿？”慕容沅往他身上看了看，嘟哝了一句，“从前你不是不肯说么。”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啊。
端木雍容觉得自己看上的小女人，在这方面，有点傻的可爱，只是不好在脸上露出笑容，怕她再羞急恼了。转移了话题，“主要是那时候见你姑娘家，我的旧伤又在大腿上，不太方便，怕你不好意思。”
慕容沅不以为意道：“医者父母心，哪管伤在哪儿？难不成伤在胸口，就看着病人活活痛死？之前我也给雷老虎治伤了，大腿小腿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端木雍容心道，要是雷老虎跟自己伤在同样的位置，可有点受不了她去亲自动手，该怎么治，让她在旁边指导就好了。
“到底伤在哪儿？”慕容沅捋了袖子，问道。
端木雍容抬脚脱了靴子，把裤腿一点一点的往上卷，越卷越上，直到再也卷不动，然后指了指一处狰狞的疤痕，“这儿，看见了吧？”怕她害羞，赶忙介绍起来，“是有一次被炮火轰到留下的伤，当时炸的血肉模糊，后来虽然治好了，但是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应该是……，有残片没有清理干净。”慕容沅说得缓慢，目测了一下位置，那道疤痕斜切整个大腿，尾捎差不多到了大腿根儿上，自己操作起来，很有可能就会碰到他的重点部位，难怪之前他避忌不提此事，的确有点隐密。
如果自己没和他有过什么承诺，还不要紧，现在反倒变得有点尴尬起来了。
“方便吗？”端木雍容犹豫问道。
----不问还好，越问越尴尬。
慕容沅的性子有一点拧，硬着头皮道：“当然没问题了。”想了想，“不过我要给你打麻醉。”把大腿周围都麻醉一下，省得出现“意外状况”，又怕他不愿意，飞快的补了一句，“你放心，不会影响什么的……”
“影响什么？”端木雍容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不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到底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小羽，你……”见她脸上绯红一片，连连摆手，“好了，我不说了。”
慕容沅绷着一张清秀俏脸，神色严肃，亲自去准备好了麻沸散、针筒等物，然后举着针走了过来，“别动，一会儿就起药效了。”
端木雍容瞧着她的样子有点糁，小家伙看着像是恼了，打算加重份量报复自己，迟疑道：“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
“等等。”端木雍容抓住她的手，“小羽，你确定？”
“王爷，宁王殿下……”聂凤翔的身影停在院子门口，瞪大了眼珠子往里看，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咳咳……，咳咳咳，我什么都没看见！”妈呀，这两人也太……，太那个不避嫌了吧。
端木雍容刚要喝斥他，再解释几句，继而反应过来，“宁王？”松开了手。
慕容沅吃惊的回头看了过去。
后面站着人的果然是宇文极，年轻俊美的眉目，颀长如玉的身影，即便放在美男众多的东羌皇室，也是兄弟们中的佼佼者。这一刻，他的眼眸比乌墨宝石还要黑，光线晶明，仿似闪着一道道青白电光，无声劈闪不停。
----落在那两个亲密的身影身上。
她手上拿着针筒，旁边有医用工具，显然是在为端木雍容治伤，但他不是受伤在手臂上吗？为什么要把大腿露出来？一个大男人，居然有脸这样占人便宜！心下冷笑，却不便直接露出情绪。
一则端木雍容现在权势滔天，就连父亲都要忌惮，自己区区一介皇子，如何能直接得罪出云王？二则见她神色平静，显然是已经相信了端木雍容，若是斥责，必定会引起她的反感。
于是侧首，看向聂凤翔淡淡道：“难怪你不通报，就要领着我直接进来。”
“等等！”聂凤翔急了，“宁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他的话，是说大将军有意脱成这样，再和自己一起做戏吗？这可误会大了。
“宁王殿下。”慕容沅缓缓站了起来，带着几分猜疑，将手中的针筒放回了盘子里面，今儿的事的确有点巧了。
但……，端木雍容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端木雍容飞快的放下了裤腿，盖上袍子，然后看向聂凤翔，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宁王殿下来了，你为什么不通报？”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闹得如此尴尬！！
“我……”聂凤翔大感冤枉，是，自己的确有点坏心思，想着小羽去给王爷治疗手伤，所以才故意带宇文极进来，谁知道他们会搞成这个鬼样子？眼下被宇文极一说，反倒变成大将军的阴谋！自己被误会还没什么，要是害得王爷被小羽姑娘误会，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因而赶忙解释，“是我一时糊涂，忘了。”
----越描越黑。
“等会儿再教训你！”端木雍容喝斥了一句，转而看向慕容沅，“不是宁王殿下想得那样。”心下一阵郁闷，怕她不信，不得不说出实话，“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多呆一会儿，所以才临时起意的。”
“嗯。”慕容沅轻声应了一句，“不用解释。”端木雍容不像是那种龌龊之人，再说专门设计这么一场误会，也太明显了，“回头再说这事儿吧。”
不用解释？回头再说？宇文极越听越是握紧了拳，强忍着，把万千起伏情绪压了下去，转而道：“十四公主死了。昨儿出事时宫门已经落匙，你们还不知道消息，我特意早点出来……”特意出来通知，却不想看到这样暧昧的一幕。
“十四公主死了？”慕容沅闻言一惊，问道：“怎么回事？”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小姑娘，最终居然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难道……，也是余姚公主下的手？或者，是夏贵妃和楚王母子？
端木雍容沉声问道：“可抓住凶手了？”
“十四公主落水死的，身边的宫人也都死了。”宇文极简单的说了情形，然后目光铮铮宛若光束一般，看向慕容沅，“云郡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简直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是有形的，将她拉到身边。
“好。”慕容沅领他走到了院子另外一角，让端木雍容听不见，但是却能明明白白的看到，----虽说和他不算有婚约，但既然答应了他的等待，多少还是要避忌的，再单独和宇文极相处一室，终归不好。
“阿兰若。”她轻声道：“就在这儿说吧。”
宇文极的目光刺了一下，就连彼此说话，都要在端木雍容的眼皮子底下才行？他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咬牙忍住了，问道：“当初是端木雍容救了你，对吗？”
“是。”
果然……，宇文极心里一阵心痛难受，若是救到她的人是自己，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吧？但是没有如果，谁叫自己手里没有五百精甲铁骑！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只能继续努力争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
慕容沅闻言一怔，不过也没打算隐瞒，彼此清楚了更好，因而道：“是，他想把弯刀送给我，我没答应，他说等我杀了淳于化之后再说，我答应了。”补了一句，“你送我的弯刀在燕国皇宫，那时候我不知道其中的用意。”
宇文极轻笑，“现在知道了吧。”
“阿兰若。”慕容沅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我没有针对你，不管是谁，这个时候来向我求亲，我都是不会答应的。”又道：“我来东羌目的你也知道了，你在宫中的情形我也看见了，我们实在不宜有太多交集，往后各过各的好了。”
“各过各的？”宇文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素衣素面，身姿娉婷的少女，不仅模样和声音变了，性子也完全变了。他忍住心中潮水一般的痛楚，沉声问道：“阿沅，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我离开燕国，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变了？”慕容沅目光一闪，带着浓浓迷雾一般的不解，“我还想问一问你，为什么离开燕国，除了最初的一封平安信，就再也不联系我了。”心绪有些不能控制，质问他道：“八年时光，我有哪一天对你不好？有哪一件事没有护着你？可你……”
说到此，明眸里不由浮起一层雾光。
“再也不联系你？”宇文极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震惊无比的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难道在第一封信之后，你就没有收到过我的信吗？”
慕容沅恼道：“难道我还要撒谎？！”下一瞬，却是怔住，“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有给我写信？那怎么我再也没有收到过。”
对质的结果，一个说自己写了很多信，一个说自己完全没有收到。
“怎么会是这样？”宇文极先是迷惑，继而目光一凛，冷声道：“一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把我的信给扣下了！难怪你给我的回信都是寥寥几句，而且越来越短，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两个字‘收到’。”声音寒冷，“肯定是别人伪造的！”
慕容沅浓浓苦笑，“竟然是这样。”她静静思量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带着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当时母妃要你留在燕国做驸马，你拒绝了，她很生气，后来应该是她把信给扣了吧。而你收到的回信，估摸也是她写的，我的字，本来就是师从母妃练出来的，她要模仿轻而易举，所以……”
可是隔了那么多尘封的往事，现在即便知道了，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兰若。”慕容沅心绪复杂起伏不定，声音带着几分感伤和惋惜，宛若冬日清风掠过树林一般，透着萧瑟，“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
“什么叫没有差别？”宇文极目光清亮反问道。
慕容沅低声道：“本来从前我就没有打算嫁你，而你当初也拒绝了母妃的意思，拒绝做我的驸马，那又何必再纠结我和谁在一起呢？”
“我……”宇文极的心揪了起来，好似有线缠绕，勒得生疼。
----如果可以，我又怎么会拒绝你？
“现在的我家国破灭，亲人死去，一心一意只想复仇，等我杀了淳于化以后，很快就会离开东羌。”慕容沅神色哀伤，凄婉的好似暗夜里开到荼蘼的花，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明似水，“阿兰若，将来你会娶一个端木氏的女子，而不是我，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宇文极在心中轻嘲，眼神一分一分暗下去，褪去华彩，仿佛整个人都灰败起来，----自己不是一早就拒绝她了吗？不是心心念念要回国为母报仇，将她放在后面吗？现在又要如何开口，再说一句，“阿沅，你等等我。”
宇文极握紧了拳，难道……，这就是彼此最终的结局？
----不可以！

第95章
宇文极看着面前的她,哪怕易了容,换了声音,仍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八年相处的熟悉气韵。她的身姿已经开始长成,褪去从前青涩，窈窕玲珑，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和自己的记忆一模一样。
心底曾经熄灭的那一点温暖火光,又燃烧了起来。
阿沅，又见到你……,我从前说的那些成全你和别人的话,做不到了。
“阿兰若。”慕容沅说完那些狠话,心里也不好受,见他怔怔许久,更是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不自觉的看向他的大腿,“腿上的伤不要紧吧？以后我的事你不用管了，也不用再让自己受伤。”
宇文极先是听她关心生出温暖,再听她泾渭分明，不由一凉，----但若论对她性子的了解，别人又怎么能比得上自己？“没事。”他低声道：“太医已经看过了，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我的话，你明白了吗？”慕容沅再次确认，“如今我已经不再是沁水公主，帮不了你了，而你眼下在东羌皇室也是处境堪忧，所以管好自己就行了。”
宇文极一袭锦袍，层层反复花纹，衬出天潢贵胄的骄矜身姿，摇头道：“阿沅，你不用再我做什么，我欠你的，已经太多、太多，就连对不起我也不配说，更不配……”声音艰涩，“说喜欢你。”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喜欢自己？慕容沅想起那些燕国的岁月，青涩少年的心事，淡淡伤感，“可能我们命里的缘分只有那么一点，已经用光了。”
她声音清浅，说出来的话却是利刃一样锋利，深深刺痛宇文极，----用光了？他在心里忍痛摇头，不会的……，阿沅，你和我都还活着，我们又见面了。
“那我走了。”慕容沅缓缓转身。
“阿沅。”宇文极叫住她，目光浓黑幽深，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千年古井水，倒影她的明眸，犹如点点星光落在井底，一漾一漾的，透出起伏不定的难言心事。他问：“照你刚才所说，杀了淳于化之后，就会考虑端木雍容的心意，对吗？”
慕容沅轻轻颔首，“是的。”
“我明白了。”宇文极心下一片冷静，之后……，杀了淳于化之后，很好，总算有一个时间限制，神色幽暗叹息道：“你好好的，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慕容沅皱了皱眉，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却不便再多说什么。
不远处，端木雍容见她要走又被宇文极叫住，且脸色不好看，不由自主步伐沉稳走了过来。他的身量和宇文极差不多，但是要年纪大上几岁，正当年富力强的年纪，看起来宽厚魁梧不少，站在慕容沅身边，宛若一座只可仰望的高山，将她挡在了自己的阴影里面，低声问道：“小羽，你还好吗？”
“还好。”慕容沅点了点头。
宇文极已经收拾好情绪，说道：“十四公主死了。”他语调平静，阳光照在他眉目深邃的俊美脸庞上，浮上一层褪去少年青涩的坚毅，让他更加醒目照人！但却神色疏离清冷，“三日之后，出云王和云郡主进宫祭奠时，还望多加留意当心。”
端木雍容一袭深紫色的宽大袍子，随风舞动不已，他眼神坚定、态度沉稳，而更显出他的巍峨毅然，淡淡道：“多谢宁王殿下提醒。”
“告辞了。”宇文极转身离去，明明是四月里，却带走了一地深秋的萧瑟之意。
慕容沅不言语，神色迷暗宛若一支深谷幽兰。
“小羽，是不是心里难受？”端木雍容站在她的正面，看着那娇小柔弱的身影，心生怜惜，轻声问道：“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慕容沅神色伤感，缓缓道：“当年你来接阿兰若的时候，我还对你说，你们有需要的我帮忙的地方，必当全力以赴。”笑容苦涩，眼前的景物有点朦胧，“一转眼，物是人非，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是在伤感这个。
端木雍容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一点不放心。想问，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不问，心里又有一个疙瘩。最后还是决定问一问，说不说在她，“刚才你们说了很久，我见你们都很震惊的样子……”斟酌了下，“是不是，之前有什么误会？”
慕容沅在连廊栏杆上坐下，一声叹息。
端木雍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以势压人，索性走过去蹲下，仰面看她，声音里带着怜惜和温柔，“算了，不用勉强。”
看着身经百战、铁血柔情的大将军王，用如此低姿态表示退让，慕容沅不禁心底一软，再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把书信误会说了。然后道：“其实就算现在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论当初我和他有没有联系，结局都是一样，我一样会国破家亡，他一样在困住东羌皇室。”神色微微凄婉，“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小羽，别难过了。”端木雍容向她缓缓展开了手，又宽又大，停在她的面前，目光温柔似水道：“放上来。”
他的话，带着某种不能抗拒的引导力量。
慕容沅犹豫了一下，将一只手缓缓放了上去，再一只，双手被那宽厚的手掌包裹其中，感受着从他掌心里传来的温暖稳定，心情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是的，他一直都是让人感觉踏实安全的。
“好些了吗？”端木雍容问道。
慕容沅有点疑惑的盯着他，看了又看，渐渐有所领悟，忽然破涕为笑问道：“你在运内功？”难怪让自己感觉暖暖的，血脉都平缓下来。
端木雍容展颜一笑，璀璨明亮，“被小狐狸发现了。”
慕容沅不满道：“什么小狐狸？”又想着今天说都说到这儿了，怕他多心，干脆一口气说完，“我对阿兰若没有特别意思，不然之前，他拒绝做我的驸马就该恼了。”
“宁王拒绝过你？”
“嗯。”慕容沅简单说了几句，“当初母妃有意让阿兰若做驸马，他不愿意，坚持要回国报仇，拒绝了我。”顿了顿，“所以你别多心，我肯定都不会在回答你之前，和别人再有什么瓜葛的。”
“好了，小羽，不用解释了。”端木雍容声音醇厚，看着她，“我相信你。”小公主本来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自己一个大男人，问这么多已经很不好意思，于是坦然说起自己的过往，“我曾经娶过一个妻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大概就和现在宁王殿下一样，想得很多，很高，很远，并且常年在征战，很少顾及到身边的人。而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进门的，人挺好，但我也没有太过留意，更谈不上用心，说起来倒是有些辜负了她。”
“所以这一次，我希望可以做的更好，不让你受委屈，不让自己有遗憾，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呵护你，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慕容沅静静听他说完，忽地“哧”的一笑，“你这个人好生狡猾。”他一番话，既交待了从前的婚史，又说明了他对前妻不是恋恋不舍，但也不失仁义，还在最后表达了更喜欢自己，要对自己更好。
不由偏了头打量他，“大将军，你这是把兵法都用上了吧。”
端木雍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算是吧。”
慕容沅心情渐渐的好了起来，取笑他道：“有勇有谋、无往不利的大将军。”看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呶了呶嘴，“还不放手吗？我的手心都快出汗了。”
端木雍容“哈哈”大笑，手松开，笑声愉悦飞扬，“又被小狐狸发现了。”
----掌心里的那一抹娇嫩柔软，叫自己心折。
三天之后，皇宫里传来旨意，让皇亲贵戚们进宫祭奠十四公主。
聂凤翔等人七嘴八舌的，“要不……，小羽就别进宫去了。”
“是啊，谁知道夏贵妃会捣什么鬼。”
“不好。”卫谦打断众人，“小羽姑娘是陛下刚封的云郡主，加之和十四公主、废公主有些瓜葛，此刻十四公主死了，不去祭奠，更要被人说成是做贼心虚了。”不过还是叮嘱了一下，“进宫以后，大家机灵一点儿。”
端木雍容沉着道：“走吧。”刚出门，就隐隐觉得身后又什么似的，不由打量，继而一声呵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滚出来四个黑色身影，蒙了面，静静站成一排，其中一人上前道：“奉宁王殿下之命，昼夜保护云郡主。”
子午暮夜？慕容沅认出了他们，挥了挥手，“散开。”
端木雍容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若这几个侍卫是东羌皇室出来的，还好打发，偏偏本来就是小公主的人，宇文极把他们四个派来，就是笃定了自己没法撵人吧。
“上车。”端木雍容忍住微微不快，让慕容沅上去，邵棠也上去，然后特意交待慕容沅道：“东羌这边和燕国风俗不同，公众场合的仪式，不分男女，今儿你们俩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要走远就行。”
慕容沅正色应道：“明白。”
马车一路“得得得”的，很快赶到皇宫，东门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奉旨进宫吊祭的公卿权贵络绎不绝。端木雍容带着一行队伍往里去，走到大佛堂门前，忽然走过来一个小宫女，找到慕容沅低声道：“云郡主，今儿就能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慕容沅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宫女就已离开，转瞬没入人群里面，低级宫女们的服色都是一样的，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端木雍容停住脚步，转头问道：“说什么了？”
慕容沅走近了一些，立在他身前，轻声道：“应该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想要让我看她的诚意，今儿……，肯定是不会太平的了。”
端木雍容一声冷笑，“她又捣什么鬼？”不管皇后娘娘是真有苦衷投诚也好，佯作亲近耍诈也罢，最好当心一点儿，别逼得自己提前出手！低头看了看身前的小家伙，心底又是一软，“你等下跟紧我。”
慕容沅微笑点了点头，“知道。”
站在旁边的邵棠觉得简直快要窒息了，别开了脸。默默的退后了一步，然后跟着宫人引导，进了大佛堂的前殿正门，里面的中央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宇文极领头的皇子们，下面是各位王公权贵、朝廷大臣。右边则是公主们，领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以长姐姿态，站在所有公主们的最前面。再往后是进宫拜祭的外命妇，各家各户的女眷们，人数也是不少。
因为十四公主是小辈，皇帝、皇后和妃子们，都还要晚一点才到，只是直接出席祭奠仪式，并不全程从头站到尾。
司仪太监唱诺，“出云王、云郡主，祭拜十四公主殿下亡灵。”
端木雍容领着慕容沅上前拜祭，然后退下来时，低声交待她道：“等下你去挨着公主们站着，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一面说话，一面留心观察了下周围人等，方才转身分开。
慕容沅跟着宫人去了右边，邵棠只是“侍女”，和聂凤翔等人都被扣留在了原地。
宇文极顺着人群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打量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今天还有要紧事等着做，得打起精神，不能出一分半点差错！暂时不去想端木雍容和她的亲近，强那股乱流的气息，竭力压了下去。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灵堂棺樽旁边，十四公主的生母王美人哭得哀哀欲绝。
东羌皇帝和端木皇后上前，为十四公主祭了酒，然后分别在两旁首席坐下，接着是夏贵妃等高阶嫔妃，至于低等嫔妃，则是一起上前拜祭完事。
仪式开始，便有萨满上来做法送亡灵。
那萨满老者身穿五彩斑斓巫服，头上装束也很奇怪，手里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长长法器，上面镶嵌有蜜蜡、黄松石、孔雀石，看起来颇为灵异，然后不停的比划着，围着小小的棺材转圈儿，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
仪式完毕，便要送灵柩去专门灵堂安置停放。
----怪事发生了。
那小小的棺材，十四公主又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女童，四个五大三粗的太监，居然愣是抬不起来，“砰！”的一下，绳子居然断了！
“怎么回事？！”东羌皇帝怒声问道。
抬棺材的太监吓得纷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儿。
“嗡达列度苏哈……”萨满上前念念有词，转了一圈，回来道：“启禀皇上，这是十四公主心有怨气，不肯离开啊。”将手里的法器比划了几下，像是在不停寻找，忽地将法器的尖尖指向慕容沅，一脸震惊之色，“有怨气附在这位贵人身上！”念着咒语，围着她不停的转圈儿，脸色越来越难看，忽地“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来！
“啊！！”周围顿时惊起一片尖叫。
“有怨气，有怨气！！”萨满老者目光一片惊慌，指着慕容沅，“十四公主的魂灵附在她身上，不肯离去，一定、一定是……”
“这位纳木萨，有没有怨气最好看清楚一点！”端木雍容从对面快速走过来，脸色沉得不能再沉，厉声喝斥，“切莫红口白牙的张嘴乱说，当心自己的小命！”语气里尽是威胁之意。
萨满老者被他的威仪所震慑，张大了嘴，强撑道：“我、我看……，看清楚了。”
“原来是你害了我的女儿！”王美人突然发疯似的冲上来，伸手要抓慕容沅，人群顿时乱了起来，磕磕碰碰的，场面一片混乱。
慕容沅觉得有人故意撞了自己一下，低头看了看，不动声色，趁着人群混乱，往她衣袖上拂了一下，然后退后了几步。
端木雍容赶忙上前，将剑柄狠狠撞向王美人，将她重重摔在地上，继而朝着宫人大喝，“你们的主子身体不适，还不快扶住？！”
他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手上亡魂无数，怒声咆哮之际，几乎就是地动山摇般的惊人，气势宛若雷霆一般重重劈来！那气势，仿佛只要谁在上前一步，就会眨眼死在他的刀下！
王美人和萨满老者都是吓破了胆，一时怔住不能言。
一个雍容华贵的妃子忽地站了起来，出声道：“十四死得不明不白的，眼下又有怨气不散，皇上……”她转眸看向皇帝，“这件事还得仔细查一查的好。”建议道：“不如为云郡主做一场法事，驱驱邪吧。”
“贵妃娘娘。”端木雍容目光锋利如刀，冷声道：“什么怨气？不过是那纳木萨的一面之词！”拒绝道：“给云郡主做法事就不必了。”
夏贵妃眉目艳丽，一身素服也难以掩饰她的容光，并不畏惧端木雍容，冷笑起来颇有几分凌厉，“出云王此言差矣，本宫也是为了云郡主着想……”
“是吗？”慕容沅站了出来，弯了腰，从裙子上摘下一个拇指大的小布囊，打开看了看，笑容意味深长，“等下做法事驱邪，烟熏火燎的，又热，有这么一包小小的石磷粉在这儿，我的裙子就快要自燃起来，怨气可就冲天了。”
夏贵妃目光一惊，继而沉脸，“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沅将那石磷粉小布囊用手一搓，让后猛地松开，“腾”的一下，在空中燃出一团蓝幽幽的明火出来，吓得周围人都退避不及。
端木雍容冷笑道：“这一切是早有预谋！”
慕容沅走上前，抓出刚才做了记号的小宫女，拉开她的衣袖，“就是你！刚才趁着混乱故意撞向我，给我挂了这包小东西。”撕毁对方群摆，动作利落捆了她的嘴，防止咬舌自尽，然后反剪她的双手，令其跪下，冷笑道：“你可得好好想仔细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等下千万别说错了。”
----再也没有别这更反转的反转剧。
在场众人都是深色各异，夏贵妃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却继而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就不知道心里是真的镇定，还是装作镇定了。
东羌皇帝冷声道：“来人，把这个祸害押下去看好！别扰了丧事。”
话音未落，十四公主棺材上的绳索突然燃了起来。
“混帐！怎么回事？！”东羌皇帝龙颜大怒，脸色阴沉沉的，看了看慕容沅，又看了看夏贵妃和王美人，再转回到女儿的棺材上，神色阴晴不定。
“父皇。”宇文极外罩素白衣，走动上前时，袍角露出内里的皇子蟒袍服色，映衬之下，更加显得他黑发浓眉、眼若墨玉，声音都清朗起来，“既然方才云郡主被人放了东西，以图自燃引出误会，而此刻十四皇妹的棺材绳索燃烧，难保也是一样。”他正色建议道：“不若打开看看，也好让十四皇妹安心的走。”
夏贵妃顿时目光一凛，“胡说八道！你这分明就是不想让十四安生！”
“夏母妃此言差异。”宇文极身量挺得笔直，并不退缩，“十四是我的妹妹，我有何到底会不想让她安生？本来十四皇妹就死的蹊跷，今儿又有人故意构陷云郡主，难保其中没有别的，不查清楚何以安心？”
“你就看着自己女儿被人打扰？”夏贵妃冷冷扫了王美人一眼。
“不！”王美人赶忙冲上前去，护着棺材，“你们谁也不许动、动我的女儿！”
----事情变得僵持起来。
宇文极忽然快步走上前去，用力推了一下棺材，纹丝不动，确认里面有蹊跷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拔剑，狠狠一击，生生劈开了棺材一角！王美人来不及阻止，眼见女儿棺材破裂，“哗啦啦”，里面滚出一堆浑圆的大块鹅卵石出来！
“啊，居然有石头！”人群顿时发出一声惊呼，议论纷纷。

第96章
“够了！！”东羌皇帝一声怒喝,朝着嫔妃们、儿女们、臣子们,一个个挨次看了过去,心中怒气滔天！这个皇室早就烂透了,腐穿了,宫墙里里外外，没有一个角落不是臭的！两眼目光阴森森的，阴鹜道：“死者为大！十四本来就是年幼早夭,死了还要被你们折腾，还算是个人吗？！”
整个大佛堂前面的广场都安静下来,几近寂寂无声。
慕容沅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夏贵妃叫人在棺材里面装石头，让棺材抬不起来,再在自己身上做手脚,然后借着什么邪气之说,给自己做“法事”。到时候,裙子燃烧起来,自己肯定就是妖邪，没准还会变成害死十四公主的凶手。
----不算高明,但却很毒辣。
端木雍容阴沉沉道：“难怪方才棺材抬不起来！”朝着皇帝躬身，“皇上,这件事明显就是针对微臣师妹的阴谋，她才来帝都没有几天，认识的人少，得罪的人……”看向夏贵妃等人，“也少。”
夏贵妃脸色难看不言语。
王美人先是一怔，继而大哭，“是谁，是谁在棺材里面放了石头？”她掩了面，伏在女儿的棺材上，一半伤心，一半恐惧，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夏贵妃眼珠转了转，吩咐道：“快去把负责灵堂的人抓起来，仔细问一问！”
然后好杀人灭口么？端木雍容心下冷笑，不客气的打断她，“抓人审问这种事，还是请皇上专门派人过去，更稳妥一些。”
宇文极在旁边收了剑，冷眼看着他们争执，----夏贵妃果然和预料一样不消停，想要借着十四公主的丧事，故意设计陷害她！正想要帮着说几句，好让父亲下旨拿人，却看到一道颀长身影站了出来。
一直静默不语的玄清道长，忽然欠了欠身，“皇上，此事牵扯到了夏贵妃、十四公主、王美人，以及出云王和云郡主，涉及贵人颇多，关联重大，还是皇上亲自圣裁更为妥当。”
宇文极微微一讶，不明白这人为何出言帮忙。
说来也是离奇，大概半年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道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获取了父亲的信任。隐隐的，当初端木太后不能见光之死，和他有关，总之已经成为父亲的心腹谋士，平时一直让人摸不透虚实，今儿倒是奇怪了。
东羌皇室成员众多，单是大的党派都能分成四、五个，更不用说，其中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此人动机不明，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东羌皇帝果然很听玄清道长的意见，冷声道：“先把人和尸体都看起来。”环顾了场地一圈儿，“来人，另外找一具棺材将十四安放。”
这一挪，又挪一件让人惊动的乱子来。
新的棺材抬过来，两个胆大的老太监告罪以后，将十四公主的尸身平抬出来，她的手腕居然以奇异的方式外折下垂，场景十分诡异，顿时惊起一片尖叫声！那两个老太监怕丢了脑袋，死死咬牙，才没有失手将公主的尸体扔出去。广场中央的人群有点混乱，一个个的眼神都是惊恐无比，纷纷往后退了数步，方才停下。
“皇上。”端木皇后忽地开口，“十四的手看着不对劲，云郡主不是会医术吗？不如让她看看。”又朝慕容沅问了一句，“害怕吗？”
慕容沅神色平静道：“臣女和十四公主无冤无仇，为她验伤，臣女不怕。”
东羌皇帝冷冷的打量她。
一张白皙如玉的娇小脸庞，远山眉、眸若星，一身雪白素服，反倒更衬出那眼眸乌黑精明，光华璀璨。而且她不仅不怕死人，还敢在自己震怒之下接话，神色从容淡静，更添几分别于一般闺阁女子的英气。
这是端木雍容的师妹？去那个山坳里找这样的师妹？虽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是绝非江湖草莽之人，可若说名门闺秀，又找不到能对上号的人。况且哪个大家闺秀会这样四处乱走？莫非是什么罪臣之女？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细细思量，东羌皇帝缓缓压住怒气，挥手道：“你去看看。”
慕容沅走到十四公主的棺材旁，欠了欠身，告了罪，然后将十四公主的手臂拿了起来，在她的手肘上仔细捏了捏，回头道：“启禀皇上，十四公主的手腕折断，伤应该是生前留下的。”顿了顿，“据臣女推测，很可能是反抗别人而被生生折断。”
此言一出，在场不免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难道十四公主不是被淹死，而是……”
“嘘，快别说了！”
宇文极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站在她的旁边，默默不语，----下一次彼此站得这么近的时候，不知道又是何时了。
清风徐徐，吹散着在场各人的一番心思。
慕容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既不能听到他的心声，也不便久留，默默转身退去，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却吓得周围的人纷纷散开，对她避之不及。
众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含着畏惧。
云郡主发色青黛、白衣胜雪，衬得眼眸乌黑，恍若黑色利剑一般让人胆寒，方才平静的走到十四公主的尸体旁边，还抚摸其手腕检查，越发添了几分冷素诡异，各自皆是不寒而栗。
“不！！”王美人先是惊吓，继而惊醒一般尖叫起来，嚎啕大哭，“我的儿，是谁这么狠心害你？连让你在水里抓东西的机会，都不给……”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作为六宫之主的端木皇后，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开口道：“看来十四的死很有蹊跷，须得细细查明死因。”当即吩咐，“把跟着十四公主死了的几名宫人抬出来，一起开棺验尸。”
慕容沅心下明白，这一天，端木皇后应该已经准备很久了。
不由环顾众人的神色，却发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仔细看了看，是一直站在皇帝身后的玄清道长。隐隐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是完全陌生的人，这种感觉真是莫名其妙，再仔细看时，那道目光却早已飘远了。
方才他好像帮着宇文极说话，或许……，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些念头不过转瞬而过。
很快，场中热闹起来。
当天十四公主气得跑了出去，一共跟去了三名宫人，一个是她的乳母，另外两个是贴身大宫女。十四公主的尸体在水里发现以后，乳母在歪脖树上吊了脖子，两名宫女服毒自尽，看起来是“畏罪自尽”的样子。
眼下被重新抬出来验尸，居然在乳母的嘴里挖出一块小小东西。
慕容沅不畏惧这些，上前看了看，又让人拿清水冲洗干净，仔细辨认，“看起来像是一块人皮。”此言一出，顿时恶心反胃到一大片人。
太医们也赶了过来，最后同意了她的观点。
夏贵妃神色惊异，隐隐觉得不妙，又一时间想不出应对之策。
端木皇后仪态端方华贵，坐在中央，轻声慢语，“还有方才那个陷害云郡主的奴婢呢？一起拖出来审了吧。”
那宫女被人解开了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但她是夏贵妃宫里的人，不说，人们也疑惑夏贵妃，再等慎刑司人的一到，上刑一审，果然供出了是受夏贵妃指使，双手流血哭道：“贵妃娘娘，救救奴婢……”
“你放肆！”夏贵妃气得柳眉倒竖，瞪圆了眼，“你竟然敢攀诬本宫？！”
“夏贵妃何必动怒？敢做就要敢当。”端木皇后忍她很多年了，可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当即起身，朝皇帝请示道：“今儿这一系列的事都和夏贵妃有关，她宫里的人更是重点嫌疑。方才在十四的乳母嘴里找到人皮，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臣妾建议将夏贵妃身边的人一一检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话音未落，夏贵妃已经急得跳脚起来，“皇后娘娘什么意思？！无凭无据，就想要搜查臣妾宫里的人吗？”
端木皇后冷冷道：“难道今儿的这些还不是证据？”
慕容沅看着她们斗得你死我活，默不作声。
东羌皇帝恶狠狠道：“给朕查！”
“不用查了。”王美人突然神色凄凉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放声大哭，“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她哭道：“原是贵妃娘娘说的，说十四死得蹊跷，多半和云郡主脱不了干系，所以要人往云郡主身上……”
“你闭嘴！”夏贵妃尖声道。
东羌皇帝冷冷打断，目光似刀，“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夏贵妃顿时吓得噤声，她盛宠多年，但是自从端木太后死了之后，皇帝对自己就有些冷淡了。其实隐约也是明白的，之前那些年，皇帝盛宠自己，不过是故意为了和太后抗衡，拿自己当赌气的工具罢了。
现在成了弃子了吗？若不然，怎么会为了一个什么云郡主，就废了女儿的封号！
东羌皇帝没有心思琢磨嫔妃的哀怨，看向王美人，“继续说！”
王美人便把夏贵妃如何交代，如何给棺材里面装石头，如何让棺材抬不起来，如何陷害慕容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继而哭道：“现在臣妾想一想，难讲……，难讲是谁害了十四。”试想那云郡主和女儿无冤无仇，哪里有那么大胆呢？当时自己气急了，一心想要报仇，加上被夏贵妃积威震慑，竟然稀里糊涂的就应了这个局。
不免又哭，“反正臣妾只得十四一个，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一个失宠多年的嫔妃，连唯一的依仗女儿都失去了，将来还有什么活路？若是能够在死之前，为女儿捉拿出真凶出来，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
忽地想起一件事，尖声道：“对了！贵妃娘娘身边的何嬷嬷手上有伤！”
----事情很快尘埃落定。
何嬷嬷手上的伤，和十四公主乳母嘴里的人皮，形状一致，而她又无法证明十四公主出事时，自己有在别的地方的证据。严刑拷打之下，全都招了，“是八公主和贵妃娘娘，都是她们奴婢做的，说是十四公主死了，可以栽赃云郡主……”
夏贵妃怒道：“你血口喷人！”
端木皇后不理她，只喝斥何嬷嬷道：“那么十四也是你推下水的？！”
何嬷嬷哽咽道：“是……”
夏贵妃气得血液倒流，----王美人一直依附自己，十四公主从小看着长大，虽然谈不上真的有感情，但是她们母女又没妨碍自己，怎么会杀了十四？一定，一定是端木氏那个贱人，早早的将何嬷嬷安排在身边，等得就是今天！！
楚王冲了上来，拔剑指向何嬷嬷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何嬷嬷忽地大叫，“奴婢一时糊涂，信了贵妃娘娘的话，奴婢难逃一死……”她用力往前一扑，楚王的剑刺穿了她的喉咙，旋即断了气。
“谁让你杀她了？！”夏贵妃又气又怒，这下子岂不是死无罪证？！在别人看来反倒成了杀人灭口！又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不对，是这个奴婢自己找死的……”越发解释不清楚，气得脸色煞白，像是一口气喘不过来，晕了过去，慌得宫人们上来搀扶不已。
端木皇后端起旁边凉茶，泼了过去，“醒了吗？装晕是没有用的。”
夏贵妃被破了一脸水，不得不睁开眼，张了张嘴，“你……”想要和皇后对吵，又明白此刻吵架不明智，更怕怒中出错，只得生生的忍住了。
楚王见状大怒，但是也不好和皇后直接干架，不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继而扫到站在旁边的慕容沅，----都是这个女子！！是她，从她前几天进宫以后，妹妹余姚就被废黜封号，眼下母亲又陷入谋杀十四的罪名当中，都是这个妖孽给害得！越想越上火，没准就是皇后派来的卧底！！
“贱人！”他怨毒的狠狠骂了一句，“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宇文极便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喝斥道：“嘴巴放干净一点儿！”
楚王本来就在气头上，平时有事嚣张跋扈惯了的，哪里肯听？一面挣扎推攘，一面嘴里骂道：“我骂贱人，你打我做什么？她是你什么人啊？”越骂越难听，“你养的小婊子……，啊！！”
宇文极重重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冷声道：“再说，我再打。”
“你敢打我？”楚王先是一惊，继而大怒，想也不想就抬起手中的剑，大骂道：“你给我滚开！！”利剑锋芒，在阳光下闪耀刺目，惊得人群一阵尖叫，“不好了！”
端木皇后更是喝斥，“快拦住！别伤了宁王！”
可是皇子打架，手上还拿着兵器，寻常宫人哪里敢拦？侍卫们又隔得远，暂时没有冲过来，宇文极不得不拔出佩剑来，嘴里喝道：“老五，快别闹了！”
楚王吃了亏，挥剑怒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宇文极黑眸如夜，衣袍翩飞，一柄剑舞得虎虎生风，----他和宠妃之子成长环境不同，早年在燕国剑术、箭术、枪术，都丝毫没有落下，加之时时刻刻防着被人刺杀，剑术远非楚王可以比拟，但却故意一瘸一拐的，嘴里道：“你别乱来，我腿上的伤还没有好。”
楚王哪里肯听？打得更厉害了。
端木雍容赶忙上前，将慕容沅往自己身后一拉，“当心！”心下冷笑，楚王那种草包料子，宇文极逗他玩儿都不明白，等下只怕落不着好果子吃。
东羌皇帝一直冷冷旁观儿子们的争斗，既没有喝斥，也没有劝阻，放佛只是在围观一场剑术演习。四个成年皇子里面，成王残疾，楚王草包，只有宁王和晋王两个，还算有几分皇储的样子。晋王是张德妃从小严格要求，努力培养的，而长子宇文极，从小在燕国当质子长大，居然也没长歪，看来当年在燕国的日子过得不错。
听说燕国皇帝的掌上明珠沁水公主，一直对他很是关照。
----可惜死了。
“叮！”楚王的剑掉落在了地上，瞠目欲裂，“你居然帮一个外人！”
“我只论对错是非，不论亲疏。”宇文极不好做的太明显，故意落败什么的，只能将自己的剑收鞘，然后施施然的在一旁站立，轻蔑道：“起来吧。”
楚王狼狈不堪，又气又恨，居然拣了剑就朝他狠狠砍去！
宇文极心下冷笑，嘴里却喝道：“老五你是疯了吗？”假作腿伤未愈崴了一下，来不及拔剑，只能抬手格挡，“嗤……！”，衣袖划破，手臂上染出一道猩红血迹，鲜血滴滴答答的坠落下来。
“阿……”慕容沅险些惊呼出声，继而改口，“宁王当心！”刚要拔剑，端木雍容就先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楚王的手腕，用力一震，将他的剑拣了起来，然后狠狠的扔到了远处。
楚王气得跳脚，骂骂咧咧，被赶上来的侍卫们给架到了一旁。
宇文极握着手腕，眼若寒冰一样的静静看着他。
端木皇后眉眼间尽是隐隐怒容，当即看向皇帝，冷声道：“老五刺伤了阿兰若，请皇上责罚！给阿兰若做主。”
慕容沅却没心情管这些，随身都带有常用药品，赶忙摸了一瓶药，急忙道：“宁王殿下，你赶紧把这个洒上。”想要斥责他几句，不是叫他别管自己么？又没法说，只能忍住一腔复杂心思，“这是我配置的金疮药粉……”
“我知道。”宇文极看向她，在那乌黑的眼睛里闪着璀璨光芒，----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就连她常用的几味药材，都是记得的啊。往昔历历在目，当初自己心甘情愿被她拿来练手，仍她折腾，那些再也追不回来的甜蜜旧时光。
慕容沅动作利落，帮他把药粉洒上，又撕了一截衣袖包扎起来。
端木雍容看着他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算她没有什么特别心思，还是情不自禁会关心他，又或者，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吧？看来……，得早点杀了淳于化才行了。
----等待太煎熬，还是早点敲定的好。
宠冠后宫的夏贵妃终于倒了。
谋杀十四公主，设计云郡主，以及翻出许多陈年旧案，一项又一项的罪名，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皇帝下旨废为庶人，赐死。与母亲同谋的废公主，得了同样一壶鸩酒，而仗剑行凶伤害哥哥的楚王，则被贬为安郡王，勒令在府中闭门三月思过。
慕容沅一来东羌帝都，便过得惊心动魄，接下来的几天总算清净下来。
“闷不闷？”端木雍容过来找她，没穿戎装，一身深蓝色的锦绣襕边长袍，束了金冠，神色悠闲的站在台阶下，褪去杀气，的确更像气度华贵的公侯王爷。拣了一个石凳坐下，“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慕容沅摇头，“我哪有心思玩儿？”略微烦躁道：“来东羌帝都这么久，淳于化都一直躲在府中不出，我虽然想报仇，但也不好直接上门杀人。”抬眼看他，“况且就算我易了容，但也不是绝对保险，实在不想在帝都逗留太久。”
端木雍容颔首道：“这倒是。”
清晨阳光从万丈高空之中投射下来，清冷、明亮，透过树叶缝隙，像是碎金洒落在慕容沅身上，衬得明眸如山涧清泉一般清亮，闪着点点星光。即便易了容，装束也是清减寻常，但她顾盼流转之际，仍旧掩不住天生矜贵的熠熠生辉。
端木雍容不自禁的赞了一句，“小羽，你的眼睛好像宝石一样。”
慕容沅压下烦躁心情，莞尔一笑，“那我可值钱了。”
“本来就值钱。”端木雍容也笑了，“你不知道，当年我还在想……”正说着，院子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侍女，禀道：“端木家的六小姐上门来访，指名要见云郡主。”
慕容沅惊讶道：“这哪位啊？”
端木雍容略微思量了一下，“让她进来。”飞快介绍道：“端木嫡支四房的独女，家中姐妹行六，名字……，应该叫做明珠，年纪比你小一点儿。”摇了摇头，“至于性子，我就不太清楚了。”
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圆圆脸，眉目颇为秀丽，衣着打扮也是不俗，只是偏于素净了一些，和她的气质并不相搭。进来一直盯着慕容沅看，与丫头道：“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就是眼睛大一点，黑一点儿。”
那丫头神色尴尬，一脸紧张，低声道：“六小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端木明珠不但不听，反而径直走了上来，居高临下的俯视慕容沅，口气十分不好问道：“喂，你就是那个云郡主。”
慕容沅回道：“是我，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端木明珠围着她转圈儿，见她一脸迷茫，想了想，“哦，可能你还不知道吧。”然后自顾自说了起来，“本来去年宁王殿下就要和我订亲的，可是我的祖母突然去世了，因为守孝耽误，到了今年又赶上太后的国丧，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停住脚步，“听说前几天宁王殿下为了你，跟楚王……，不，跟安郡王打了一架。”
慕容沅总算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端木嫡支给宇文极预定的未婚妻，小姑娘倒也有意思，居然白辣辣的跑来找自己，意欲何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是抓脸毁容让自己见不得人？不由警惕起来。
端木明珠从手上摘下一个金戒指，丢在她的面前，“磕头吧。”
慕容沅看不明白了，迷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装什么傻？”端木明珠跺了跺脚，着恼道：“你既然要给宁王殿下做侧妃，难道不应该给我磕头？我连东西都赏你了。”

第97章
自己要做宇文极的侧妃？慕容沅转过圈儿来,所以……,这位是主母来给侍妾打赏东西的？想生气,又觉得这姑娘有点傻气,站起身来,“姑娘，你误会了。”
端木明珠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声音紧张道：“你想动手不成？你会武功,也不能随便打人！”退远了好几步，越发露出她的外厉内荏,强撑恐吓道：“你若是伤了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这就是宇文极未来的妻子？慕容沅心下为他惋惜,这样的小姑娘,性子莽撞,又无计谋,怎么能够胜任未来的皇后呢？端木嫡支是没有合适的人了？还是选错人了？不想再这么纠缠下去,清声道：“姑娘你弄错了，我没有打算做宁王侧妃,你的戒指，麻烦你收回去。”
“没有？”端木明珠并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不相信，撇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别是口上一套，心里又一套呢。”
端木雍容不耐道：“她说没有，就没有。”他身量高大，气势迫人，沉声道：“小羽和宁王无关，她----，是我出云王的女人！”
慕容沅目光一闪，有点别扭，但也不好抬杠表示反对。
端木明珠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将信将疑，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端木雍容的弯刀上面，努嘴道：“那你的弯刀，为什么不送给她？”
“这个自然。”端木雍容重新将弯刀摘了下来，神色和煦，好似春风化雨，双手捧到她的面前，认真问道：“小羽，可以收下吗？”
金灿灿的阳光罩在他身体上，黑色素袍，光芒勾勒出他高大魁梧的轮廓，衬得他恍若天上神兵下凡。他的手掌又宽又大，漂亮的弯刀躺在他的手里，显得小巧精致，在阳光下闪烁漂亮光芒。
慕容沅怔住了，面对急转直下的突发状况，心下有点慌，----当着人，直接拒绝总不太好吧？婉转一点？就说……，自己还没有想好，过一段时间？正在斟酌说词，端木雍容突然抓起她的手，打开掌心，将刀轻轻的放了上去。
“我……”
端木雍容看着她微笑，将她的手握了起来，两双手，大手包裹着小手，一起紧紧握着那柄弯刀，对比之下，她只是他身前娇小一团。
他的目光诚挚坚定，但又不失柔和，轻声道：“小羽，做我的女人。”
慕容沅已经飞红了脸，不知所措。
“哎呀，真肉麻！”端木明珠这会儿可放心了，弯刀都收了，就算两人定下，她自然不能再做宁王的侧妃！回头把今天见到事告诉宇文极，他便是有点什么想头，也该死心了吧？哼了一声，“算了，你们慢慢肉麻你们的，也不管我的事。”
“本来就不管你的事！”端木雍容心下冷笑，若不是看在帮忙的份上，早就把这不知所谓的蠢货扔出了墙外，冷冷道：“送客！”
“你……”端木明珠被噎得不轻，气得跺脚，“懒得理你们！”却忘了，是自己找人门来理别人的，招呼丫头，“哼，我们走！”
慕容沅看着她带人走了，还是一动不动，保持着身体僵硬的姿势。
“小羽？”
“我……”慕容沅的前世今生，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谈不上经验，手里的弯刀收也不是，扔了也不行，“我觉得我还没有想好，我不知道……，总之，就是觉得这一切太快了。”
“来，坐下听我说。”端木雍容温和一笑，拉着她在石凳上面坐下，“弯刀先放在你哪儿，送出去的刀再退回，不吉利。”然后又道：“你不用紧张，等回头解决了淳于化的事，你再考虑我的心意，到时候要是你不愿意嫁给我，就把弯刀还回来。”
慕容沅眸光清澈似水，诧异道：“还可以这样？”
“可以。”端木雍容说起东羌的风俗，徐徐道：“有时候刚开始郎情妾意，后来另一方变了心，或者两人过不下去，也是有的。要是女方还了刀，或者男方拿走了刀，就表示今后不再和好了。”说完，笑了笑，“所以你不用压力那么大，要娶你，总得你亲口答应才行，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学山寨大王强娶啊。”
“如果……”慕容沅不确定道：“到时候我不愿意，真的可以把弯刀还给你？”
端木雍容应道：“当然了。”只不过，自己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但是我会做的更好，不让你有机会把弯刀还给我。”笑得柔和，握了握她的手，“你先把刀收好了，不急，回头再慢慢做决定。”
慕容沅还是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赶鸭子上架一样，自己明明还没有准备好，----只有三分意愿，忽然就被他变做了十分，说不出的别扭。拿着手里的弯刀，就好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怎么放了。
端木雍容见她神色不安，是自己方才太急太快，把小姑娘给吓坏了吧？怕她紧张得把弦给绷断了，有意退开了些距离，找了别的话题问道：“中午想吃点什么？你说，我让厨房提前给你准备。”
“不用。”慕容沅心情乱糟糟的一片。
“来。”端木雍容见她一直捧着刀，不知怎么办，干脆亲手替她挂在了腰间，然后握住她的双肩，他的手掌又宽又大，像是习惯了主宰别人的命运，声音醇厚，“小姑娘别想那么多，好吗？我说了，不会勉强你的心意。”
又承诺了一句，“至于别的，往后都交给我来办就好了。”
“嗯。”虽然很好，但慕容沅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小羽！云郡主！”聂凤翔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还有曹三虎，两人嘻嘻哈哈，转眼到了院子门口，一人拎了一个鸟笼，走上前来，笑问：“喜欢哪个？”
一只画眉，一只八哥。
慕容沅配合的笑了笑，“都挺好的。”
“一两银子一只呢。”聂凤翔正要耍宝，忽地瞥见她腰间的弯刀，金灿灿的，顿时停住脚步，----啧啧，大将军的动作够快的啊！看来来得不是时候，人家小两口正在浓情蜜意的，赶忙咳了咳，“哪个……，我们还有点要紧事，先走了，先走了。”让曹三虎放下鸟笼子，扯着他，一阵风似的飞快走掉。
曹三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哎呀，咱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你个蠢货！！没长眼睛……”
“他们这是怎么了？刚来就走。”慕容沅刚问了半句，继而看到自己腰间的刀，明白过来，低声喃喃，“他们一定是当真了。”
端木雍容的目光有如春日阳光，温暖、体贴，更是没有一处不被包裹，将那娇小身影笼罩其中，----小家伙有点选择困难，那么自己帮她做个决定好了。
端木明珠飞快说道：“我亲眼见到的，那个云郡主收了端木雍容的弯刀，两人还搂在一起，别提有多亲密了。”
“哦？”宇文真儿不置评论。
端木明珠又道：“哼！她要是再敢来勾引宁王殿下，就是朝三暮四，就是……，水性杨花！”看了看宇文真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那种吃醋拈酸的人，将来若是我做了宁王妃，自然会为宁王殿下挑更好的。”
宇文真儿笑道：“是吗？那我哥哥有福气了。”
“你记得说啊。”端木明珠再三叮嘱道：“等你哥哥回来，你一定要一个字都不落的告诉他！那种女人，就是做侧妃也不合适的。”
“记得，记得。”宇文真儿让侍女送她出去，等了片刻，头也不回说道：“人已经走远了，出来吧。”
屏风后面，宇文极脸色阴沉走了出来。
“生气了？”宇文真儿挑眉看他，浓丽的五官和哥哥并不相似，冷冷的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看来出云王的动作有够快的，见你护花，人家马上就找机会，把弯刀都给送了出去。”
宇文极目光微闪，好似一道冰凉刺人的雪白利剑。
阿沅的性子，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虽是公主，其实心地良善、十分柔软，更不擅长拒绝人，特别是“对她好”的人。时间这么巧，想也明白，是端木明珠那个蠢货上门去闹事，端木雍容借机表白，阿沅不忍心让他难堪，所以才会收下弯刀。
“砰！”宇文极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恶声道：“卑鄙无耻的小人！”
宇文真儿在旁边冷笑，“人家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用点心思，怎么就小人了？再说了，若是云郡主对出云王一点意思都没有，岂会收下弯刀？”
----不，不是那样的！
宇文极恨得握紧了拳，关节“咯咯”作响，他端木雍容，不就是见阿沅关心自己，给自己敷了一次药粉吗？他就这么等不及，连之前杀了淳于化之后的承诺都不管，竟然借着端木明珠这种蠢货，逼得阿沅下不来台，急巴巴的把弯刀强送了出去！
“哥哥，你到底看上云郡主什么？”宇文真儿不解，更是生气，“咱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别说云郡主不是绝色，就算她是个天仙儿，也犯不著和出云王对着来啊？你可别去惹事！”
----妹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极闭上眼睛，强行将愤怒的情绪压了下去，不理智的事，当然不能做，心绪翻腾了好久，总算想到其实也不用太过着急的。----就算端木雍容送了弯刀又如何？自己还送在前头呢！而阿沅才刚刚死了父母，三年守孝，根本就不可能这会儿和他成亲，自己不能因此乱了阵脚。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改变。
----要好好活着！
“哥哥……？”
“没事。”宇文极将心思装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先不要管出云王那边的事，倒是端木明珠，看来端木家是打算把她塞给我了。”
宇文真儿撇撇嘴，“有点蠢。”又道：“不如端木琴看着机灵。”
“妹妹，你还不明白吗？”
宇文真儿的确不明白，“什么？”
“去年我就到了适宜婚配的年纪，因为皇长子的身份，断然少不了要娶一个端木家的女儿。当时只有端木明珠和端木琴两个适龄，势必要挑一个，正要议，偏偏赶上她们祖母去世，也就暂时搁置下来。按照今天的情形来看，端木家已经内定了端木明珠，那么端木琴，很可能……，是要许配给另外一位皇子。”
“哥哥是说，端木家打算押两份宝？”
宇文极一字一顿道：“不止如此！”眼睛微眯，俊美修长的凤目勾出优美弧线，眼神却是凉森森的，“端木明珠像是做皇后的料子吗？比得上端木琴一半吗？而且她还是妹妹，为何要抢在堂姐的前面？你就不觉得蹊跷？”
“意思是……”宇文真儿拨了拨花觚里面的蔷薇，忽地明白过来，却是“咝”了一声，手指被刺扎到了，“他们要把年纪更合适，资质更好的端木琴，许配给……，应该是许配给晋王！”恶狠狠的将手指一挤，混着血珠，拔出了刺，“也是啊，张德妃背后的势力可不小，多年来后宫屹立不倒呢。”
宇文极勾了勾嘴角，“你想明白了就好。”
好什么好？！宇文真儿只觉愤怒、担心，和深深的不安，咬牙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毕竟是父皇的嫡长子啊。”
“妹妹又说笑话了。”宇文极从来都只在慕容沅的事上情绪失控，别的倒是冷静，哪怕涉及到自己将来的帝位，也说得云淡风轻，“你自己想一想，本朝有几个是嫡长子做皇帝的？而端木家一心只做后族，不管我做那个位置，还是别的皇子，只要下一任皇后姓端木就可以了。”
宇文真儿的心越来越凉，如坠谷底，她不甘心道：“可是咱们还有母后！”
“母后么？”宇文极轻笑，“咱们的母后早就死了。”而现在这位皇后娘娘，多年不孕、性情乖僻，早已被父亲所深深厌弃，而且她手上沾的鲜血太多，与其说是有用的利器，不如说是一柄带着血光的凶器！
宇文真儿急道：“她无子，不帮你帮谁？！”
“妹妹你还是没有明白。”宇文极能够信得过的人，只有妹妹了，“皇后无子固然想要帮咱们，不管她存了什么心，都肯定想着先扶我坐上帝位，但是……，她自己又有多大的力量？确保能够扶我上去吗？”
在桌子上敲了敲，“现在的情况是，国中局势复杂动乱，单凭端木嫡支一系的势力，已经不能稳稳的扶植下一任皇帝。所以他们不安了，要找帮手，将端木琴许配给晋王，就可以拉拢张德妃的势力，彼此化敌为友，一起拱卫储君上位！”
“端木家，居然……”宇文真儿之前是没想明白，现在明白过来，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忍不住发狠道：“将来的事难说，怎地就不是哥哥坐上皇位？！”
宇文极淡淡一笑，“就算是，端木家也不损失什么啊。”
宇文真儿闻言怔了怔，喃喃道：“是啊。”若是晋王胜出，端木琴是皇后，若是哥哥胜出，端木明珠是皇后，“哼，他们想押两份宝！想得倒美！”继而一惊，“他们该不会已经放弃哥哥，支持晋王，然后暗地里对付哥哥吧？”
“那就要看将来我和晋王，谁的胜算大了。”宇文极长眉微挑，眸光沉沉，宛若黑得看不到光芒的永夜，冰凉道：“其中一个必成弃子！”
----情势越来越严峻了。
慕容沅的压力也不小，淳于化一直不出门，任凭自己想千百个法子，也都是在做无用功。若当初他只是杀了父亲，还没那么恨，可那个变态……，居然一刀一刀在父亲身上凌迟，若不是母妃一剑结束了父亲，还不知道要痛苦多久。
----父亲到死，都是死不瞑目啊。
这个仇一定要报！！慕容沅将心中仇恨缓缓压制，慢慢平静，继而又想起另外一件烦恼的事，端木雍容的那边……，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不行，这两件事都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必须快点杀了淳于化，然后再决定那件事，越拖越是麻烦。
而且杀淳于化的事，最好不要再依靠端木雍容了。
否则他帮自己报了大仇，然后自己再拒绝他，怎么说得过去？可是因为他的恩情作为干扰，而做决定，心里面又会觉得意难平。
慕容沅看着桌子上的精巧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瓶玫瑰花露。端木皇后总是隔三差五的，赏点东西，或许……，自己应该进宫去谢恩了。
人间四月，姹紫嫣红一片花团锦簇景象。
端木皇后衣着华贵不凡，脸上含笑，坐在凤仪宫后院的花树下面，看着慕容沅行了礼，轻声笑道：“云郡主可是贵客，盼了好久，才盼到你来呢。”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慕容沅说着客套话，然后转入正题，“臣女进宫道谢，无以报答，只盼能够陪皇后娘娘说说话，散散心。”
端木皇后展颜一笑，“这便是极好的了。”挥退了身边的人，笑道：“上一次本宫的诚意，云郡主可还满意？”又道：“还有一个楚王，不用担心。”
慕容沅见她气定神闲，姿态从容，问道：“既然皇后娘娘已经胜券在握，又何须在意臣女？一个小小的出云王师妹，恐怕帮不上什么吧。”
“不，我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端木皇后摇了摇头，目光透出三抹哀伤、七抹怨毒，继而合了合眼帘，然后睁眼，“本宫给云郡主讲一个故事吧。”
树叶沙沙，吹起那些藏在皇室宫闱隐秘往事。
那些惊心动魄，那些痛苦挣扎，在皇后的嘴里徐徐说出来，不过只言片语，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云淡风轻的讲完了。
“所以……”端木皇后微笑道：“有劳云郡主，替我向出云王转达一下诚意。”
慕容沅脑子里接受的信息太多，还没消化，结果又扯到了端木雍容，----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他？继而自嘲，也对，不论皇后的话有几分可信，她要找人合作，当然是找端木雍容更适合，自己能有什么用处呢？不过是帮忙传个话罢了。
端木皇后又问：“上次本宫跟云郡主说的，做徐贤妃义女一事考虑的如何？”
因为想要拉拢端木雍容，才给自己一个恩典？慕容沅更不能接受了，本来自己都已经深陷其中，又没有闹清楚，再牵扯更多岂非更糟更乱？因而道：“多谢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臣女身份低微，做郡主已经是高攀，不敢妄想其他。至于皇后娘娘的话，臣女一定会带到的。”
----该怎么做，端木雍容那边自有判断。
至于杀淳于化的事，看来皇后这边的路走不通，宇文极也不能找，还是自己另外再想办法好了。于是起身告辞，“打扰皇后娘娘了。”
“云郡主。”端木皇后目光烁烁照人，看着她，“你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到底在所求什么呢？”笑了笑，“或许，是为了出云王。”
慕容沅无法解释自己是来报仇的，只能让她误会，并不解释，微微一笑告退。
端木皇后在她身后静静注视，挺不错的一个小姑娘。
为了安全起见，出门是由出云王府的侍卫护送，到宫门进出，都是皇后的人一路亲自接送。慕容沅出去上了黑漆肩舆，看着一路琉砖璃瓦的宫墙景象，笔直的宫道，不由想起燕国皇宫的一幕幕，那些遥远的旧日回忆。
一辆马车从宫道对面行驶过来，坐上之人，羽扇纶巾、白衣胜雪，一副仙风道骨的清雅出尘之姿，与黑漆肩舆错身而过。
慕容沅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刚才……，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那不是东羌皇帝身边的玄清道长吗？他连话都没有跟自己说过，毫无交集，这会儿打量自己做什么？不由飞快回头看了过去，那玄清道长居然同样回头，还笑了笑，继而摆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是自己的错觉！
慕容沅带着奇异的心情回了王府，刚到大门，就有门上的人上来递了一封信，“方才有人送来，指名要给云郡主的。”
“给我？”慕容沅看了看，信没什么问题才拿了。
往里刚走了一段儿，端木雍容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微微责备，“小羽，你怎么自己进宫去了？宫里……”看了看周围不方便多说，领着她进了内院屋子，撵了人，“为什么不等我从军营回来再说？明知道宫里不安全。”
“还好。”慕容沅不是太适应他这样，好像……，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一言一行都要汇报过。虽然是关心，但是也太过干涉了一些，淡淡道：“有王府的人护送，皇后娘娘的人在宫门口接送，一路平平安安的。”
端木雍容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急，缓和了下，“小羽，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慕容沅拆了手中的信，展开了。
里面抽出来一张小小的水墨画，有亭台楼阁，花木扶疏，绿荫葱葱，树下的石桌上面摆着各种点心，像是勾勒了一副豪门贵族的内院一角。
慕容沅像是被雷劈中了，呆呆的，手上的信纸掉落了也不自知，----是他，那个玄清道长就是他！难怪他之前会帮着自己和宇文极说话，难怪他刚才故意提点自己，他怎么也跑到东羌皇室来了？眼下认出了自己，又打算做什么？
“这是什么？”端木雍容弯腰拣了信纸起来，看不懂，奇怪的问道。
----除了自己，没有人看得懂这是什么。
慕容沅想起前世的短暂片段，那一天，天气晴好、风和日丽，自己和丈夫姬暮年坐在树下赏花，他还特意抚了一段古琴，高山流水意韵悠长……

第98章
慕容沅心潮起伏不定,有点累,在一旁的流云长榻上面坐下。
端木雍容搬了凳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没事。”慕容沅知道他会担心,会问,所以平静了下心绪，干脆先说了，“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我没想到会在东羌遇到他，刚才有些意外罢了。”
“燕国的人？”
“是。”
端木雍容迟疑道：“那人会对你造成威胁吗？你易了容,那人还是认出了你，可不简单。”又剑眉紧锁,“可是你根本就没出门几次,那人在哪儿见到你的？”见她抿嘴儿不吭声,问道：“是不是不方便说？”
“是有点不方便。”慕容沅点了点头,补道：“没事的,那人应该不会害我。”
尽管不知道姬暮年来东羌意欲何为，但他若是想害自己,分分钟都能够揭穿自己的身份，何须如此故弄玄虚呢？况且自己和他纠葛复杂,前世他的母亲害了自己，他们母子也因此死亡，很难说清楚谁对不起谁。
倒是想问一问他，当初……，为何不拦住靖惠太子？！
“没事就好。”端木雍容心中有疑惑，不过见她不想说，也不勉强，回头自己找人打听就是，转而问道：“你进宫，皇后那边都说什么了。”
慕容沅缓缓叠起那张信纸，装了起来，然后说道：“皇后说端木渊意欲让长房一支控制全局，所以暗地对她做了手脚，使之不孕，成为家族内部争斗的牺牲品。本来也打算忍气吞声的，但端木渊打算送端木琴入宫，成为嫔妃，以找机会取代她……”
“所以要我跟她一起对付端木渊？”端木雍容冷声道。
“是。”慕容沅有些担心，“当时皇后娘娘说得句句恳切，可是人心难测，谁知道她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将军还要仔细明辨才是。”
“我知道。”端木雍容的神色缓和下来，看了看她，“小羽，有什么烦心事别一个人装在心里，要是可以，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说说。”
“好。”慕容沅有点小小迟疑，吞吞吐吐道：“可是……，我还没有答应你，能不能先不对我这么好？我怕……，将来不知道怎么还给你。”
端木雍容本来因为她自己跑出去不高兴，又因她对信的事隐瞒而不快，这会儿听她说出这么一番小儿女的话，哪怕是带着几句拒绝，也忍不住笑了，“说得都是一些什么傻话？”要不是没到那个关系上，真想捏一捏那粉嫩的脸颊，“什么还不还的？我对你好，就是为了让你不把弯刀换给我。”
慕容沅揉了揉耳朵，还是烦恼，“可就是觉得欠债越来越多了。”
端木雍容抓住她的手，眼含笑意，“别揉了，再揉耳朵掉了。”其实很喜欢她这样的小动作，看着可爱，不过是借机感受那一抹馨香柔软罢了。
慕容沅先被他抓住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他那炽热的眼神，后知后觉，抽了手，“你这人真是……”想说一句占我便宜，又没到那个份上，到底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以后不许这样得寸进尺。”
端木雍容松开手，坐直了身体，微笑道：“好。”
----往后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了。
接下来的几天，端木雍容每天忙忙碌碌的，早出晚归，回来总是说，“淳于化的事就快安排妥当，你别出门，静静等着就好。”
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添乱总不好，况且慕容沅自己暂时没有好主意，加上担心姬暮年会随时有消息，还真的在王府老老实实呆了几天。可惜姬暮年再也没了动静，不露面，也没有信件，----而皇后那边想联系的人是端木雍容，就没有必要再进宫去，还真的就剩下等待一件事了。
“给你带的。”端木雍容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晚霞余晖斑斓，衬得他好似从一片五彩云霞中走进来，盔甲上泛着金光，“你瞧瞧，都是你从前喜欢吃的几样。”
“我又不是大肚弥勒佛。”慕容沅让人拿盘子装了，笑道：“吃不了，分点给邵棠他们拿去吧。”拼了一盘自己留下，“这些就够了。”
“他们自己会买。”端木雍容可没打算分，自己吃饱了撑的，才会有空给手下的人买点心呢。也就是面前这个小傻瓜，傻的可爱，“你吃不完，我帮你，还吃不完，等下分给丫头们就是了。”
“小气。”慕容沅有点不自在，没好多说，一样拣了一点尝尝，虽说比不得燕国皇室的精致点心，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然后看向他，指了桂花松糕，“这个不甜，要是里面再放一点点盐，就好吃了，你尝尝。”
“不错。”端木雍容满意的吃了一块。不错，小家伙终于学会对自己上心了，还记得自己不爱吃甜食，挥手撵了丫头，“下月初是端木渊的六十大寿，届时宾客众多，不光是朝中大臣和王公贵戚，就连皇子们都会过去道贺。淳于化现在没有脸面回西羌去，他年纪也不算大，肯定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家里，多半是要出席的。”
慕容沅豁然站了起来，按住桌上佩剑，“意思是，咱们趁乱行刺他？”
“你先坐下。”端木雍容习惯了命令人，微微皱眉，“你这么冲动可不行。”见小家伙一脸不安，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又开了一句玩笑，“好了，再不坐下，我可要得寸进尺了。”
慕容沅的脸色缓了缓，继而微红，“说正事呢。”
“就是说正事。”端木雍容收敛了笑容，等她坐下了，继续道：“哪能当着那么多人行刺？我的意思……”略低了些声音，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说了，“到时候，你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
“可是，我想亲手……”
“什么亲手？！”端木雍容有了一点不快，继而压住，“我不是说了，会把人带到你面前处置吗？你就非得自己冒险，受点伤，让我担心才满意？”意识到话有点重，而报仇的事对她又很要紧，心情也能理解，缓和口气，“小羽，你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这种事原本不应该你做，我来就好了。”
----可我也不是你的女人啊。
这句话，差点就从慕容沅的嘴里蹦出来，还好忍住了，人家千辛万苦为自己着想体谅，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太过伤人。其实为难就在这儿，要是自己完全不想理会他，很讨厌他，早就躲得远远的；可又不是，仿佛也有那么一点好感，只是……，还没有到可以交付所有的地步，总觉得彼此过于亲密了。
说到底这场看似恋爱的情事，自己太过被动，完全是他塞过来就接着。
好比公司有个男同事，本来看着挺顺眼，平时说话也挺聊得来的，要说发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突然就天天要接送你上下班，陪你一起熬夜，同吃盒饭，瞬间就把那个中间过程给省略，直接跳到准恋爱关系，让人措手不及。
“你在想什么？”端木雍容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只不过最近恋爱了，对着小女人笑的多些，说正事的时候，表情还是十分严肃的，“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担心慕容沅，不免带了几分责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气冒险，知道吗？”
慕容沅看着他，觉得对方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管辖欲望，他的确能力很强，可以把人照顾的很周到，但是……，自己并不是那种乖乖猫啊。帮忙可以，也感激，但是事事都给自己操办好，实在是觉得很不习惯，----特别是两人还没有达到那种关系。
“生气了？”端木雍容问道。
“没有。”慕容沅什么都没多说，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要拒绝，也该早在他安排之前拒绝的，而不是现在，再说他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自己的确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表演什么手刃仇人。因而犹豫了下，“淳于化死了就行了，不用活捉，那样太费功夫和人力，别冒险了。”
“那怎么行？”这次还是端木雍容不同意，正色道：“既然是要报仇，自然是要你亲手结果了他，方才解恨，他当初怎么对你的，回头就得让他十倍偿还！”又道：“本来我就要杀他的，怎么结束都行。但是你跟他有着血海深仇，当然要由你来处置，只要能让你消除心中的仇恨，不再活在痛苦里面。”直直看着她的眼眸，“就算再为难十倍，我也一样会为你去做！”
他一字一句，语出真挚，铿锵有力，像是钢铁铸就一般的铮铮情话。
慕容沅心里原本的那些小抵触，这一瞬间也被击散了。
在这世上，能得一个人全心全意、真心真意的关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虽然强势了一些，却的的确确是在为自己考虑，没有虚假，没有欺骗，可以说是将一颗赤诚之心，捧在了自己面前。
想了许久，最后却只得一句，“谢谢你。”
“小傻瓜，怎么能说谢谢？”端木雍容撂了袍子，宽大的袍角虎虎生风，然后蹲身在她的面前，伸出手，眼睛里面笑容深深，“想谢我，把手放上来吧。”
慕容沅顿时赧然，“你这人……”
“得寸进尺？哈哈……”
端木渊的寿诞还有大半个月，端木雍容虽然各种安排布置，但除了最开始几天，倒是不怎么往外面跑了。最近和慕容沅感情有点进展，眼下暂时不打仗，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着陪她，心中的事不论，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悠闲王爷，----看看花，喝喝茶，陪喜欢的小女人说说话，优哉游哉的。
慕容沅现在每天和他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回院子说话消遣，像是那些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情侣，从早到晚腻在一起，就差没有两个人上床睡觉了。
----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端木雍容哪里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可是很快就会有乱子，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呆在帝都，仗肯定还是要打的，难得有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机会，特别还是在两人关系没敲定之前，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真是不想浪费了。
因而今儿一过来，便道：“上次你要给我看腿上的伤，还没来得及。正巧这几天闲着无事，不如你帮我看看，一点皮外伤，养个七、八天也该好了。”
“行。”慕容沅飞快站起来，找到正事，神色果然放松了不少，补了一句，“要不咱们到屋里去？”上次的尴尬还没忘记，可是孤男寡女又不妥当，想了想，“不如再把邵棠叫过来。”
“你觉得不方便，叫丫头就是，不用那么麻烦。”端木雍容含笑看着她，小家伙在某些方面少根筋，邵棠那点小心思，自己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个姑娘家却是迷迷糊糊的，----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要是容易春心萌动，当年在燕国那么多公子哥儿，早就跟人郎情妾意去了。
远得不说，就说宇文极那样护食一般的围着她，偏偏长得又好，换个小姑娘早就动了心思，像端木明珠那样，哪里还分得清一二三、四五六？想到这儿，不由叹息一声命运的奇妙。
自己初见她的时候，还是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小不点儿呢。
“那个……，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慕容沅问道。
端木雍容忍笑的看着她，这话……，叫人怎么能够不想歪？再看看两个丫头，臊得头都太不起来了。
“你动作麻利一点儿，这会儿阳光好，等下黄昏就看不清楚了。”慕容沅说完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反应过来不免尴尬，赶忙补道：“我是说脱靴子！”
“哈哈……”端木雍容原是强行绷着脸的，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顺手挥退了两个丫头，门倒是敞亮开着，“小羽，你越说越叫人想歪。”又想起她上次生气的样子，“好了，我不笑了。”
慕容沅不言语，默默决定给他下双份的麻醉药。
“你别恼。”端木雍容抓住她的手，柔声道：“挺好的，我活了二十几年，就数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笑得最多了。”
那自己呢？慕容沅有一刹那的失神。
自己最开心的日子，当然是在燕国覆灭之前，虽然有一些宫闱斗争，可是有无限宠爱自己的父皇，----哥哥没有变，母妃也算关心自己，几乎就是掉到蜜罐里的日子，什么烦恼都没有。
好日子讲究先苦后甜，自己这算是先甜后苦了吧？但仔细想想，现在也不算苦，有端木雍容的一直庇护和照顾，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一个人别说报仇，就算是独自生活下来都是难题，虽然不至于饿死，但肯定没有现在的日子好过。
“又在想什么？”
“没有。”慕容沅收回心思，看着他卷好了裤腿，轻声道：“别动。”扎针这点疼痛，对于端木雍容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停了片刻，交待道：“等下会有一点感觉的，好方便我找碎片在哪儿。”
接下来的过程，对于端木雍容可以说是一场煎熬。
的确，打了麻醉针感觉不太明显，但是小家伙就蹲在自己身边，乌发如云、肤白似玉，手上不停的触碰，那丁点儿又不能分散精力。只觉她在面前晃来晃去，少女的馨香淡淡笼罩自己，她偏头，那一抹专注认真的神情，格外迷人。
好想……，就这样将揽在自己的怀中。
“果然有碎片。”慕容沅先是按压寻找异物，继而切开伤口，虽不深，也稍微做了一下止血处理，然后用镊子夹出了一块小小碎片。约摸有自己半个指甲盖大小，这东西残留在肉里，可不算小了，抬头递给他看笑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端木雍容看着她轻轻点头。
慕容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碎片，止血、擦拭，因为伤口不算大，也没有做缝合，而是上了药，包扎起来。一圈一圈的纱布，在那粗壮的大腿上缠绕，灵巧的穿梭着，最后弄得妥妥帖帖的。
“弄好了。”她仰面，笑容清浅，好似最明丽的一抹三月春光。
端木雍容要努力的克制心中旖念，不然的话，真想把她揽在自己怀里，在那水洗白玉般的脸颊上轻轻吻下去，一亲芳泽香甜。
慕容沅起身去收拾东西，亭亭玉立，身姿娉婷，十六岁，正是花朵初初绽放最鲜嫩的年纪，退却从前的青涩，开始在不经意间散发馨香芬芳。明媚如金的阳光衬托下，就连她的动作都柔缓起来，抬起手，掠一掠耳边碎发，也是那样的温婉轻柔似水。
“疼吗？怎么又呆了？”她转身回头，就连眼中的笑意都带着醉人的味道。
端木雍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微笑不语。
“疼傻了。”慕容沅的耳朵又烫起来，这男人到底跟女人不是同一种生物，自己把他的大腿都切开了，他还有心情盯着自己脉脉含情。叫了丫头来，打了水，自己把手上洗干净了，抹了香膏，细细的涂抹均匀开来。
“我去处理一下纱布。”她找机会溜了。
端木雍容已经自己穿上了靴子，因为药效没过，走不得，只能坐在原地，眼见小家伙不自在跑了出去，丢下自己一个人，不由啼笑皆非。
慕容沅的手术刀法还是不错的，用最小的伤口，帮端木雍容把碎片取了出来，然后养了七、八天，果然就没什么妨碍了。端木雍容让人打了一支发簪，送给她，“算是帮我治伤的谢礼。”
那赤金三尾凤钗做工十分精巧，金凤凰活灵活现的，毛发显现，而用来做珠链的宝石珠子，圆润可爱、大小一致，在尾巴上分别坠了三粒滴血宝石。
慕容沅转了转，凤钗的金芒在阳光下流转不定。
“戴上试试。”端木雍容将凤钗从她手里拿了出来，亲自为她簪好，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子，笑道：“凤钗漂亮，不过还是你更好看一些。”
慕容沅“哧”的一笑，“去哪里学得这般油嘴滑舌的？”
这样小小旖旎的明媚时光，转眼即过，很快到了端木渊做寿辰的日子。
端木雍容神色严肃过来，“今儿去的大部分都是男宾，便有女眷，也是各家要紧的贵妇太太们和适龄相亲的小姐，你不必去凑热闹。”带在身边冒险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王府也不放心，“千万别出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慕容沅拉长声调，“从前天到今天，你已经说了有五遍了。”
“有这么多？”端木雍容先是一怔，继而还是正色，“总之你记住就好，而且我也会吩咐门房上的人，不让你出去，别跟他们耍脾气起争执。”甚至警告了一句，“不然等我回来……”却又想不出警告之词，“总之，你不能出去。”
聂凤翔等人在旁边挤眉弄眼，大将军婆婆妈妈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邵棠却是听着难受，开口道：“时辰不早，你么你走吧。我和小羽呆在王府，哪儿都不去，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终于把人送走了。
慕容沅看着端木雍容他们出了门，忽地生出一种，女眷在家等男人打仗归来的心情，不由低头一笑，见邵棠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王爷最近有点啰嗦。”
邵棠神色一黯，“他是好意。”
“我知道。”慕容沅觉得她过于严肃，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其实心情还是十分紧张的，----淳于化能不能捉到是一则，也不希望端木雍容有事，哎，明明是自己要给父亲报仇，怎么变成他去做了？这半年发生的事还真是……
“云郡主，外面有人找你。”丫头脆脆的声音。
“找我？”慕容沅推门出去，问道：“说是什么人？”
邵棠闻声走了过来，目光警惕。
“说是故人。”丫头回道：“还说，前几天送了一幅画给郡主。”
姬暮年怎么来了？慕容沅蹙了蹙眉，想不出他来的目的，被留下的雷老虎和蒋小六围了上来，雷老虎本来就因为没跟着出去上火，大声道：“什么人？要是不识相来找茬儿的，我去把他的腿打折了。”
慕容沅没有答他的话，而是问丫头：“一个人？”
“是的。”
慕容沅犹豫了一下，既然姬暮年还活着，又来了东羌，见一面闹清楚事态也是应该的，----而且端木雍容不在，说话或许还方便一点，因而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蒋小六插嘴，“到底什么人啊？”
“管他什么人！”雷老虎拔了钢刀晃了晃，大声道：“一个兔崽子，难道老子还怕他不成？说话就说话，敢动手动脚的就废了他！”

第99章
慕容沅让人请了姬暮年进来,就在院子里的花树下,两人隔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让邵棠他们退到角落,可以看到人,但是却听不到说话。打量了姬暮年一眼，不得不说他的易容术更高一筹。今儿居然化妆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头上戴个破斗笠，要是自己在街上遇到也认不出来。
“近来可还安好？”姬暮年问道。
慕容沅本来就对他有怨气,再听他还是一如从前那样云淡风轻的说话，更是添了一层火气,轻轻冷笑,“你觉得呢？”
因为邵棠等人隔得远,姬暮年的声音倒是没有伪装,只是那犹如林间小溪一般的声音,从一个魁梧大汉的嘴里面说出来，感觉微微怪异。他被讥讽了也不恼,微带茶色的眸子看向她，“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个的。”
慕容沅不想让邵棠他们看出情绪，忍了忍，淡声道：“想说什么，你说吧。”
“离开东羌。”姬暮年认真道。
“这是你的地盘吗？与你何干？”慕容沅脸上表情不明显，口气却十分不好，“可别说，你是来提醒我安全的。”
“正是。”姬暮年脸色沉沉的，低声道：“皇帝已经对你起疑心了。”
慕容沅委实吃了一惊，继而收色。
姬暮年继续道：“当初是端木雍容救了你吧？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但是他这个人所图巨大，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还有皇后，前些日子你进宫见了她，那个女人也是深不可测，你不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继而叹了口气，“至于淳于化，他本来就和端木雍容有过节，不用你做什么，端木雍容也会杀掉他的，所以，你还是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是吗？别人都是图谋不轨。”慕容沅冷冷问道：“那么道长这一番苦口婆心，又图什么呢？”
姬暮年闻言一怔，淡淡苦笑，“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你看着他死！”慕容沅满目愤怒，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不然呢？”姬暮年反问了一句，然后道：“他为国靖难，还算死得其所，能够余荫妻儿，他们是靖国太子的遗孀遗孤，新帝不得不善待之；若是他被逆军所杀，不过是懦弱无能的……”
“你够了！！”慕容沅咬牙切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恨声道：“你不过是为你们姬家的人着想，用他的死，为自己送上一份投名状！”
“没错。”姬暮年没有否认她的话，平静回道。
“啪！”慕容沅一耳光扇了过去，反倒打得自己的手生疼生疼，指了他，“你滚！我什么都不想再听你说了。”
“阿沅，你忘了皇上的话了吗？”姬暮年顾不上脸上挨打，飞快低声道。
雷老虎、蒋小六和邵棠都冲了过来，邵棠问道：“小羽，出什么事了？”眼见这二人说着说着，先动嘴皮子，接着变脸色，再后来就干脆动起手来了。
“没事。”慕容沅不能对他们说出真相，强行压下心绪，挥手道：“你们回去。”等人走远了，才忍住气冷冷问道：“……什么话？别糊弄我！”
“皇上说，他曾经交待过你。”姬暮年缓缓转述，“若是国破家亡，让你只需顾及自己即可，千万不要想着报仇，更不要想着复国，皇上……，叫我记得提醒你，不要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更不要螳臂挡车毁了自己一生。”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萦绕不绝。
慕容沅的眼泪忍不住浮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姬暮年继续道：“我曾经是靖惠太子身边的重臣，背弃旧主，品德有污，难以在仕途继续有所进益，已经对姬家没有帮助了。而家族，我也为他们尽了全力，所以我的余生，只想过一段自己想过的日子。”
“哦？”慕容沅忍了忍泪，嘲讽道：“所以你就来东羌再展宏图了。”
“阿沅。”姬暮年神色飘渺，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是我来东羌，走到皇帝身边只是巧合，并没有想过所谓的宏图大业。”用茶色眼睛看向她，目光幽暗，“我的本意……，只是为了来找你。”
慕容沅的眼泪都被他的话噎住了，一声冷笑，“真是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死？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东羌？”
姬暮年淡然道：“能够派出五百精甲铁血队伍的人，能有几个？赵煜可以，但是他却不能那样做，总不能只救你和贵妃娘娘，丢下皇上于不顾，名声上就难听了；宇文极当然想救你，可是却派不出那样的队伍；想来想去，只有端木雍容……”他道：“那天你和杨阁老争辩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情况太乱，你可能早就忘记这些细节了。”
慕容沅带着惊疑看着他，强辩道：“哪有如何？就算端木雍容念恩让人救我，也未必救得出！金銮殿里，可是躺着烧焦的八具尸体！”
姬暮年摇头道：“本来这种事，就是只能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你是说，你为了这万分之一的希望，就来了东羌，等着我？”慕容沅听了只觉得十分荒唐，好笑道：“那你如今见到了，又如何？打算劝我走？”
“是。”姬暮年认真道：“阿沅，我们一起走吧。”
慕容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姬暮年茶色的眸子闪着奇异光芒，微微闪动，“我知道，我一直都对不起你，可是……，你我前世总归还有一世夫妻情分。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弥补你，想带你到一个平静的地方，随你的心意过日子。”
慕容沅的心情又好笑，又伤感，想起前世他优雅抚琴的样子，那些清淡怡人的曲调仿佛就在耳边萦绕，那些前尘往事已如过眼云烟，她道：“你的确是疯了。”
“阿沅你听我说。”姬暮年认真道：“东羌皇帝已经开始疑心你了，早晚会查出你的身份的，此人性子阴毒狠辣，难讲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你最近在东羌风头太盛，只怕还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其他人不论，若是赵煜怀疑你还活在人世，必定会让人抓你回去的。”叹了口气，“这两位帝王，哪一个都是深不可测。”
“抓我回去？他……，还有脸吗？”慕容沅神色无比讥讽，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平复起伏不定的心绪，然后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自然会离开东羌的，但不是跟你一起走。”别开了头，“你回吧。”
她眸光淡淡，在一片淡金色的阳光里透出冰凉决绝。
姬暮年原本也没有抱多少希望，此刻心情低沉，只是确认失望罢了。他起身，虽然是魁梧大汉的样子，眼神却带着淡淡伤感，轻声道：“端木雍容你要小心，千万不要逆着他的意思来，这个……，算是我小人之心吧。”
“你去哪儿？”慕容沅见他要走，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姬暮年恋恋不舍的看着她，“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勉强，希望能看到你平安离开东羌吧。”继而苦笑，“至于我……，不过一个废人，往后去哪儿都是一样的。”最后叮嘱了一句，“当心啊，阿沅。”
慕容沅静静不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面。
过了一会儿，蒋小六飞快跑了回来，郁闷道：“居然跟丢了。”雷老虎和邵棠两个问长问短的，几个人说的热闹，又面带疑惑朝这边看了过来。
慕容沅实在没有力气解释，站起身，自己回了屋子。
端木渊六十大寿的生辰宴席上，出了乱子，还是大大的乱子。
先是一处戏台子突然起火，吓得宾客四处乱窜。当时火因十分蹊跷，众人都疑惑是有人故意纵火，正在一片混乱，清点人数居然走丢了成王。禁卫军奉命在端木府中四处找人，在一处偏僻小院里听到地下有响动，找到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没有成王，倒是找出一大堆兵器箭支，以及私造旗帜，足足可以装备一支三百人的队伍！
----这便逾越规矩了。
虽说还够不上谋反的程度，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臣子家应该拥有的东西，配备如此精良，再多些都可以编上一小支军队了。
禁卫军当场将端木渊捉拿，生辰宴席，变成了一场祸事。
因为端木渊出了事，敌对党羽肯定会趁机上弹劾折子，各项鸡毛蒜皮的罪名，莫须有的罪名，都会随之冒出来的。端木家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进宫求助于皇后，再让党羽大臣们帮着周旋，虽说罪名不小，但是也不至于端木家族惊慌失措，毕竟不是谋反抄家的罪名。
----背后的人把这个度把握的很好。
长房的端木渊出事，自然而然，二房的端木江便成了家族统领者，也就是现任端木皇后的父亲。虽说长房还有其他子子孙孙，但是辈分压着，家族内部，说话都是论资排辈来的，他们只能暂时听命叔叔行事。
对于端木家族的内讧，皇帝很满意，更是大大嘉奖当时维护大局的端木雍容，以及禁卫军统领，----端木渊出事，端木家族内讧自顾不暇，皇帝这边的压力小了不少，等到各种弹劾罪名上来，还能接机削掉端木家一些枝叶，真是两全其美。
端木雍容从皇宫里谢恩告退出来，心里还有另外一件事。
“办妥了。”聂凤翔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飞快的搓了搓，低声回道：“那人从宴席上离开出了门，急匆匆的要回去，路上咱们稍微设置了一点小障碍，将他逼到另一路，虽然咱们费了一些手脚，还挂了彩，不过还是稳稳当当的办妥了。”
“那就好。”端木雍容眼里绽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赏你！”
“嘻嘻。”聂凤翔嬉皮笑脸，“末将不要赏，只求讨王爷一杯喜酒喝喝。”
“少不了你的！”端木雍容心情好得很，不由大笑，飞快翻身上马，“走，回了王府再细说。”一路上只想早点见到慕容沅，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刚进王府，邵棠等人就围了上来，“上午有人来找云郡主。”
端木雍容脸上笑容微敛，“什么人？”
“嗯。”邵棠觉得自己不方便多评论，看了看蒋小六，“你嘴角伶俐，你来说。”
蒋小六“噼里啪啦”说了个仔细，然后道：“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羽姑娘看着很生气的样子，还扇了那人一耳光，后来又很伤心，泪汪汪的，再后来就自己回屋去了。”
“好，知道了。”端木雍容微微皱眉，神色凝重，交待了聂凤翔一句，“把那人看好别出岔子，回来我再安排。”掸了掸身上灰尘，去了内院。
丫头们见到他，都战战兢兢的，有个大胆的上来说了一句，“郡主不让人进去伺候。”
“行了，下去吧。”端木雍容挥退了人，然后“吱呀”一声，推开门，走进去扫了一圈，小家伙呆呆的坐在窗台边的美人榻上，眼圈周围有些粉光融滑，紧绷绷，像是之前掉过眼泪，难怪不让人伺候。
“王爷。”慕容沅起身相迎，“淳于化抓到了吗？”
“抓到了。”
“当真？那太好了！”慕容沅眼睛亮亮的，杀了淳于化，为惨死的父亲报仇！可是下一瞬，表情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因为突然发现，此刻已经无法拒绝端木雍容了。
他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对自己情深意重，照顾无微不至，现在又帮自己活捉了杀父仇人，仍凭自己处置，----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好，而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判断，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上他，他就已经帮自己做了选择。
说到底，这个选择是他的，……不是自己的。
----因为心情凝重，就连即将报仇雪恨的喜悦都冲淡了。
端木雍容见她先是高兴，继而沉默，不由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事的。”慕容沅岔开话题，收起心思，“带我去见淳于化吧。”
“小羽。”端木雍容退后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问道：“是不是今天来的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上午的事，我听邵棠他们说了。”
“不。”慕容沅回道：“那人只是说东羌不安全，劝我早点离开。”
只是劝她离开，就会生气的扇人家一耳光？还掉眼泪？
----她对自己有所隐瞒。
端木雍容心生不悦，自己为她做好了每一件事，帮她活捉了杀父仇人，她不仅没有一句感激，反而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自己问了，也并不愿意告诉自己。或者是自己这个娶过妻子的鳏夫，高攀了她这位皇室的金枝玉叶？由不得不多心。
两人在性格上的分歧引出矛盾，第一次起了冲突。
----僵持起来。
“生气了？”慕容沅恋爱方面少根筋，但不会不看别人脸色，而且端木雍容动气时气压很低，几乎不用分辨，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想要瞒着你的，只是不方便。”或许对于他这种大男人来说，女人就是用来被保护的，不需要装心事的，也不可以对男人隐瞒什么，自己让他不高兴了。
可是下一瞬，又委屈，并不是自己哭着喊着要赖上他的啊。
----早该知道，恩情是不好还的。
特别是向自己这样一无所有的弱女子，没了公主的身份，还剩什么？除了把自己这个人赔给他，再也没有别的了。
“哭了？”端木雍容也是一时气上头，过了那一瞬，见小姑娘委委屈屈的，不知不觉软了心肠。他并非见女人掉泪就心软的男人，但是慕容沅又不一样，倒是先退让让了一步，放低姿态，“来，坐下。”
扶着她在美人榻上坐下，自己坐在小杌子上面，这样就会比她矮一些，不然站着说话，高她太多，不像赔不是倒像是在教训人了。
慕容沅没有哭，就是有点眼睛涩涩的不好受。
不停的劝说自己，其实这样挺好的，不然凭着自己的本事，未必能够成功的杀了淳于化，更别说活捉他了。
或者应该退一步想，乱世中能够嫁给称霸一方的大将，是最好的安身立命之法，自己不应该再吹毛求疵了。和那一点点小心意相比，性命更重要，不是吗？况且端木雍容就算不做后面的事，他救了自己的命，还他一命也是应该的。
慕容沅努力的说服自己，却还是，有一抹小小心思按不平。
“小羽，我只担心你轻信被人被骗了。”
“我知道。”
“我是担心你。”端木雍容重复道。
“嗯。”
端木雍容沉默了，静了静，忽地领悟到了什么，抬头看她，“你是还没有想好那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又觉得我对你恩情太重，没办法拒绝，所以……”他问：“你觉得自己没了选择，心下委屈？”
----被他看出来了。
慕容沅不出声儿，只是睁大了一双明眸看着他。
“你啊。”端木雍容叹了口气，“我就一点都没打动你？还真是伤我的心呐。”他半真半假说了一句，然后又笑，“你看你，弄得好像我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为了宽她的心，斟酌了下说道：“你还要为父母守孝三年，这样吧，我等你三年孝期满，剩下的时间总该够你考虑了。”
三年时光，自己要是都再打动不了她，那也不用勉强了。
他爽朗的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做山大王的。”
若说慕容沅之前三分意愿，七分抗拒，现在因他的退让和坦然大度，倒是又少了一分抗拒，或者两分，变成五五对半的摇摆不定。
三年时间足够观察一个人，他等待的诚意也足够了。
再说乱世里，不要想那么多不着边际的事，只要他本事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又为什么非要拧着不嫁给他呢？难道自己还有机会再慢慢挑，慢慢选，在某个拐角路口，遇见什么一见倾心的人吗？居家过日子，其实踏实稳重的男人才是首选啊。
“开心点了？”端木雍容啼笑皆非，更是惊诧于自己这次的异常耐心，从前和妻子只会例行公事问几句，哪有管过女人的小小心思？真是不知怎么回事，一步一步被小公主给改变成这样，完全没了脾气。
慕容沅的确压力小了不少，说话口气也软了，“什么开心，不是的。”又解释，“我就是还没有想好，有点着急，不过……，你很好，我……”想说谢谢不合适，“总之我会记在心里的，嗯……，带我去见淳于化吧。”
端木雍容目光微亮，倒不为小公主的感谢，而是突然明白了她的性子，----是那种外表看起来软软的，实际上外柔内刚，内心吃软不吃硬的拧脾气。自己退让，她的态度便缓和了许多，很好……，以后就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这一番僵持总算有所收获，轻快起身，“走，我带你去。”
“等等。”慕容沅叫住他，“方才来的人跟我说，说我最近行事太过招摇，只怕已经惹得别人疑心。”不好说东羌皇帝，怕端木雍容猜到姬暮年那边，只道：“那人说，万一消息传到赵煜耳朵里，我肯定会有麻烦的。后来我想了想，今儿淳于化被你们捉了，出了事，如果赵煜真的有所猜测的话，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我。”
----哪怕自己今儿没有亲自出面，也是一样。
端木雍容沉吟了一阵，“我明白，你等我安排一下。”
“嗡……”的一声长响，王府的大门开了，出云王和云郡主要出门，门上的人忙着卸门槛让马车出去，动作利落，很快就弄好了宽敞的通道。端木雍容骑了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宽大的马车跟在后面，“得得得”，一声马蹄声响出了王府。
在王府侍卫的簇拥下，一行人，出了城门，往郊外的某个方向行驶而去。
走到半路，居然被一群莫名其妙的武功高手围攻！
王府侍卫伤亡不小，端木雍容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居然被纠缠的腾不出手，眼睁睁的他们靠近马车，削了帘子，然后往里弹了一团奇怪的烟雾，捞出里面的女子，便飞身上了马，一行人疾弛而去。
“哎哎……？”被掳走的“女子”急得回头大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快来救我，我可动不了了。”
那些刺客听得是个男子声音，不由一惊，停下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情知上当了，怕是中了别人的埋伏，赶忙将手中的人狠狠一丢！却晚了，周围的树林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至少上千，而且都是持枪穿甲的兵卒！
一番激烈交战，刺客被杀死五个，见逃不掉服毒自尽八个，最后仍旧有十几个凶悍的高手，在人群中负伤逃去。
端木雍容叹了口气，“果然……，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快来看，快来看！”聂凤翔等人在旁边大笑，指了地上的“人妖”，乐呵呵道：“别说蒋小六还真挺像个姑娘，小模样怪俊俏的，喂……”他朝人群大喊了一声，“你们谁还没娶老婆的？快来把这个大姑娘给背走！”
气得蒋小六“柳眉倒竖，杏眼圆瞪”，拜慕容沅化妆的效果，“聂老四，回头我非得把你嘴缝上不行！嘴欠！”朝端木雍容抱怨，“王爷，你不罚他吗？”
端木雍容看了看他，不仔细瞧，还真眉清目秀的一个大姑娘，也乐了，“好的，必定不让蒋姑娘白受委屈。”
“哈哈，哈哈……”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然大笑，起哄道：“蒋姑娘，别怕，有王爷给你做主，回头再给你找一个好汉子，快别哭了。”
“你们……”蒋小六气得直翻白眼。

第100章
“一群废物！”赵煜脸色阴沉,喝斥道：“都滚！！”他很少如此动怒,俊美的五官都有些扭曲,目光阴森,过了许久才缓缓消散开。“也好。”他忽地勾起嘴角,自言自语轻声道：“阿沅……，这样就等于确认你还活着，哥哥就放心了。”
----很好,很好。
把暗卫们重新叫了进来，吩咐道：“伺机而动,不论什么方式，只要把人活捉回来就行。”说着,又是一声冷笑,“用过一次的法子,下次就别在用了,不灵光。还有朕的妹妹身手挺不错的,都打起精神，去吧。”
“是。”暗卫们如同影子一般消失了。
赵煜穿了一袭深紫色的宽大袍子,轻轻一挥衣袖，面如冠玉、丰神隽朗,又带着九五之尊的雍容华贵，真是说不尽的意态风流。
他看着湛蓝无云的清空，轻声道：“阿沅，哥哥等你回来。”
而在遥远的东羌帝都，出云王府内，慕容沅正在雷老虎取了钢钉，然后重新缝合，忙了小半天功夫。因为端木雍容一直站在旁边，虎视眈眈，搞得雷老虎浑身不自在，眼见弄完了，忙道：“多谢小羽，多谢。”
聂凤翔“哧”的一笑，见自家主子沉着脸，又赶紧忍住了。
“剩下的，就让别的大夫来。”端木雍容忍了很久了，可是这个活计，只有慕容沅做起来最得心应手，----总不好为一点点不痛快，就不管心腹大将的腿了。叫了大夫接替后面琐碎，然后问她道：“累了吗？”
“还好。”慕容沅在清水盆子里面洗手，擦干净了，放下袖子，然后舒展筋骨进了屋子，往美人榻上一歪，“就是猫的腰酸。”
端木雍容在旁边坐下，说道：“这些天我让给整个王府重新加强了戒备，街面的各个点儿，也让人埋伏妥当，可以出门了。”
----该面对的终归还是要面对的。
慕容沅心神微凝，“嗯，就今天去吧。”
端木雍容叫人备了马车，招呼她，“好了，我们走。”他有一双深黑冰凉的眼眸，特别深邃，看向“属于自己的女人”时候，又带了一点柔和，“跟着我，没事的。”
慕容沅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轻轻点头，“我知道。”
今儿又有不同，端木雍容居然不骑马，改坐马车，----两人同乘一辆，自然而然的处在一个幽闭的小空间里面，就算什么都不说，孤男寡女也够暧昧旖旎的。马车“得得得”的往前行进，端木雍容又是身宽体阔的身板儿，慕容沅总是时不时的碰着他，有一点点不自在，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端木雍容心情挺好的，小家伙不抗拒和自己共乘一辆马车，说明有进步了。
只是眼下是陪她去处置杀父仇人，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一路沉默无声，然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宅子，----谁也想不到，出云王别院的密室里面，关押着曾经的西羌大将淳于化！当然了，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了。
那天端木渊的宴席上出了事，端木家的人自顾不暇，淳于化见没机会套近乎便急着回去，毕竟身份特殊，在外头晃荡很不安全。结果半路还是着了道儿，奇怪的是，被人抓了起来，却一直好吃好喝的关在这儿。
知道今天见到端木雍容，才惊疑不定，有点醒悟，“是你？！”又迷惑，为什么把自己关了这么久？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便杀，想折辱我断断不能！”
端木雍容根本就不看他，也不理他，反正铁链子拴着的安全得很，看向慕容沅，“等下你想怎么出气都行，没事，有我在旁边替你看着。”
他神色冷冷的，目光坚毅沉稳有如巨石重重落地。
淳于化如今虽然落魄不济，当初也是统领几万大军的威武将军，前呼后拥的，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人当做耗子一样来戏耍，滋味可不好受，不由怒道：“这小丫头片子又是谁？！”
慕容沅凝目看了过去，看着那熟悉的、狰狞的面容，看着杀父仇人，当初一幕幕惨烈景象又浮现出来。她一声冷笑，“你忘了？你要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看着母亲受辱，你还要把我也……”恶心的说不下去，利剑一挥，在他大腿上切下一片肉，“淳于化，你全都忘了吗？”
淳于化先是吃痛不已，继而吃惊，“你、你是……？！”他打量着慕容沅，虽然眼前这个女子十分陌生，但她说的那些话，不正是自己跟沁水公主说的吗？仔细看了看，忽地大叫，“妖女！我记得你的眼睛！你是……”
端木雍容在旁边冷笑，“小羽，没事的，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淳于化咆哮起来，“小贱人，你居然卖身给端木雍容来杀我！”
“看来小羽动作不够利落。”端木雍容脸色沉沉的，自己拔了刀，手起刀落，在淳于化的身上切了一刀，再切了一刀，四、五、六……，他问：“怎么样？有骨气的，再多骂几句试试！”
淳于化已经痛得连喘气都喘不过来了，哪里还能再骂？满嘴喷着鲜血，艰难的咳嗽嘶喊道：“杀……，杀了我。”端木雍容又是狠狠一刀，不由凄厉惨叫，“啊……！杀了我……”
慕容沅看着他的惨状，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闷闷惨叫，密室里尽是腥甜鲜血气息，让自己心中热血不停翻涌。当初的血腥景象再次浮现出来，越发清晰，----自己的绝望哭喊，父亲的痛苦惨叫，母亲的已然赴死，不由颤抖起来，够了，够了，自己不想再仔细回忆了。
最终一剑刺向淳于化的咽喉，结束了他的性命！
“哐当”一声，她手中的利剑掉在地上，蹲身下去，眼泪簌簌的掉，----国破家亡、亲人消逝，就算大仇得报，又如何呢？终究是一切都破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父皇……，阿沅心里好难过。
慕容沅的眼泪不停的掉，心中空荡荡的一片。淳于化死了，一直支撑自己的仇恨都没有了，而赵煜……，想起他，那不只是恨，更多的还是痛啊。想一想和哥哥骑马上金銮殿，想一想他说要一辈子保护自己，再想一想他后来的冷酷无情，想一想都痛，痛彻心扉、痛不可挡！可是现在只剩下他了，只能想他了，只能日日夜夜的继续痛下去。
“小羽，你没事吧？”端木雍容走过来俯身问道。
慕容沅浑身颤抖，四肢百骸都是痛的，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惊慌失措去摸腰间的荷包，要拿那许久都没有再吃的药丸。
“小羽！”端木雍容沉声喝斥，“别吃了！”弯腰将她一把抱出了密室，到了外面干净的地方，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吃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良药！
慕容沅觉得前路一片混混沌沌，白雾茫然，有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站在面前，抱起了自己，他的胸膛宽阔安稳，他的双臂沉稳有力，让自己动弹不得，无法取药，只能从他的身体获取温暖，再接着，一阵阵温暖的暖流从自己掌心传来。
甚至……，就连背后感受到他的心跳，都带着奇异的力量，让自己感到一丝安宁平定。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先是想挣扎，挣扎不出去，然后一点点控制住了那沸腾的热血，一点点平缓下来，到最后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慕容沅软绵绵的，靠在那宽厚结实的怀抱里面，慢慢停止颤抖。在这一刻，也停止了挣扎和思考，就这样吧，往后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自己真的是累了。
宇文极坐在茶楼上最好的一个观光位置，早上得报，出云王府有马车出去，自己已经赶出来坐了一个时辰了。上次端木渊的寿宴之上，淳于化出席，后来却一直都没有回府，很有可能……，是被端木雍容抓去向她给邀功了。
可是上次端木雍容带着人出门，回来却不见她。
不知道是疑兵之计，还是出了别的岔子，自己只能让人不断注视出云王府，现如今再上门也不方便，免得端木雍容着急，又对她用一些难缠的手段！毕竟她的命是端木雍容救的，人在出云王府，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不能再把她往端木雍容身边推了。
宇文极正这么想着，就见出云王府的马车“得得得”行驶回来。
端木雍容先从马车里面出来，他……，居然和她共乘一车？！果不其然，接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也探头出来，端木雍容伸出手，牵住她，甚至还不着痕迹的搀扶了一把，将她护着下了马车！
宇文极看得满心怨恨，握住拳头，关节“咯吱咯吱”作响，----她该不会已经答应端木雍容了吧？不、不会的，至少还有三年孝期啊！可是若她真的已经答应了，自己又能再做什么？如果她真的喜欢端木雍容了呢？不说自己没法拆散他们，就算可以，也不能强抢了她，让她伤心啊。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她没有答应他，也没有喜欢他！
----肯定没有！
宇文极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而一转眼，那两个人就已经进了王府，看不见，更是不免浮想联翩，这个地方越发呆不下去了。
回了宫，一心发狠要把端木渊彻底弄下台！
当年母亲小产而亡，如果是人为的话，绝对不会是后宫嫔妃，她们没胆子动端木家的皇后！想让母亲腾出位置来的人，只会是端木嫡支，比如端木太后和端木渊，太后因为秽乱宫闱而被活活烧死，现在只剩下一个端木渊了。
杀了他，报了仇，自己就去找她！！
想杀端木渊的人可不止宇文极一个，出云王端木雍容，朝中其他党派，怕皇后位置被取缔的端木皇后，想上位的二房端木江，以及东羌皇帝大人，----众人拾柴火焰高，雪花片一样的罪名，真的、假的，全部都被罗织起来。
最终，权臣端木渊被诸方势力排挤陷害，在狱中“畏罪自尽”，三个儿子也因参与父亲的罪行，死了一个，另外两个被罢免官职永不录用。
“听说你要出宫？”端木皇后冷冷问道。
一大早，宇文极刚要出宫，就被皇后的人给拦住带了过来。虽然这位不是生母，对自己也谈不上和善，但毕竟名分摆在那里，该有的礼数还得保持，“是，儿臣出宫有点是要办。”至少目前，彼此还是在同一条利益链上。
端木皇后手指纤长，涂着鲜红蔻丹，挥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她站起身来，华丽的衣裙衬出她的雍容华贵、国色天香，缓缓转回头，眼里光线却是冰棱一样又冷又刺人，“出宫？有点事？”哼了一声，“本宫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却知道，你最近隔三差五的守在出云王府外面。”
宇文极眉头一挑，并不是太吃惊，皇后一向把自己盯得很紧。
“为什么？”端木皇后问了一句，又道：“起先本宫以为你看上云郡主，想和出云王套近乎，可是后来本宫发现，出云王对他的小师妹很上心，明摆着就是要留下做自己女人的。”围着养子打量，言语尖刻犀利质问，“难道你要和出云王抢女人？！那云郡主不是绝色，你也是不是那种糊涂性子，那么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本宫。”
宇文极抬眼看她，缓缓道：“情之所钟，心不由己。”
“放肆！”端木皇后扬起手，最终那一巴掌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朝着桌面狠狠一拍，低声怒道：“什么情？你有什么资格去谈情说爱？！你要娶的，是我们端木家的女儿！”略缓了缓，“本宫知道，四房的那个蠢明珠你看不上，本宫也看不上，不过也不要紧，明年……，敏珍就十四岁了。”
至于端木琴，觊觎姑姑的皇后位置，就该死！
端木皇后目光微微狰狞，冷哼道：“你是皇子，要想做到那个位置，就别忘了我们羌国的规矩！若是没了端木家的扶植拱卫，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宇文极回了一句，转身告退。
端木皇后诧异的看着他，看着那个已经长高长大，渐渐褪去青涩，不再受自己掌控的冷面大皇子，凉凉笑道：“好啊，这是翅膀长硬了。”
宇文极走得极快，周围的琉砖璃瓦、飞檐卷翘，暗红色的长长宫墙，姹紫嫣红的宫中景色，在身前一一飞快掠过。出了凤仪宫的大门，刚要上车，就见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走了过来，微笑道：“宁王殿下，天气晴好，何不一起找个地方赏花品茶。”
“何事？”宇文极这会儿可没有耐心打机锋。
姬暮年避开了身边宫人，将掌心展开，含笑道：“贫道略通相面相手之术，不知道宁王殿下可有兴趣？”
宇文极目光一惊，直直看着他掌心里面的“沅”字，静了静，顺势答道：“好，那就有劳道长，为本王也看一看面相吧。”
两人一起去了一处湖心亭，打开窗户，完完全全屏蔽别人偷听的可能。
“你是何人？”宇文极惊异问道：“为什么写那样一个字？！”
姬暮年笑了笑，用了自己本来的声音，淡淡道：“因为我见过阿沅了。”
宇文极在燕国生活了八年，见了姬暮年无数次，只是稍怔了怔，便认出了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一番，“原来……，是你。”顿了顿，“赵煜派你来的？”
姬暮年摇头一笑，“宁王殿下说笑了。”将当初靖惠太子的死说了，“宁王殿下不知道这一则关窍，有所误会，。”然后又道：“我来是找阿沅的。”
宇文极一声冷哼，“你找错地方了吧？她在出云王府。”
“我知道。”姬暮年觉得世事有一种奇妙的荒唐，自己居然会在东羌帝都，和从前的“情敌”一起说话。不过自己还要说一件更荒唐的事，他问：“宁王殿下，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什么意思？”宇文极听不明白，皱眉道：“有话直说，别拐来拐去的。”
“前世里，你早在九岁那年就被人扼杀沉了井……”
那一番前世姻缘和纠葛，沁水公主的前世人生轨迹，东羌大皇子不过是个片段，此刻说起来，简直就像一个荒唐的梦。
姬暮年缓缓说完了，笑问：“荒唐吗？”
“你的意思，我早就应该是一个死人了？！”宇文极冷笑道：“果然做了几天狗屁道长，就成了神棍，连说的话都是不着边际！”
姬暮年也不生气，淡笑道：“你不信，为何不去找阿沅求证一下？”
宇文极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对方，他那么笃定，那么认真，仿佛说的全是事实，居然还要自己去找她对质！心思转了转，冷笑，“阿沅只会以为我是疯了。”
姬暮年摇摇头，“有机会，宁王殿下再问吧。”然后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阿沅的庇护，你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你的命……，拜她所赐。”
宇文极没有反驳，前世今生虽然不信，但当初自己若是八岁那年就回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那时候，端木皇后刚刚入宫正盼着生儿子，自己多么碍眼，对于其他嫔妃和皇子们来说，也一样挡了位置。
不由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姬暮年问道：“淳于化的事你知道了吧？”见他点头，继续道：“别人跟淳于化没有大仇，也没那个能耐，能够让他一个大活人消，失应该是端木雍容的手段。端木雍容替阿沅报了杀父之仇，之前还救过她的命，以你对阿沅的了解，你猜……，她还能再拒绝端木雍容吗？”
宇文极目光一跳，抿了嘴。
“你可以当我是小人之心，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姬暮年的目光好似秋天一抹宏光，清冷悠远，“不是说端木雍容这个人不好，但他心思远大，为人强势，阿沅和他在一起，只有听他的话，才会有舒心的日子过。”看了看宇文极，“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宇文极先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来不由失笑，“你是说，你来成全我和阿沅？”嘲笑意味越发浓厚，一连串的反问，“不是自称是阿沅前世的丈夫吗？今生居然拱手把‘妻子’让人？是要一心一意修道去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觉得可笑就可笑吧。”姬暮年神色淡淡的，平静道：“乱世里，我这样的人注定是护不住她的，而她……，也并不愿意和我远走高飞。我有很多对不起她的地方，剩下残生，母亲病故，自己远离故土不能回，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算是弥补和偿还她吧。”
“呵……”宇文极轻笑，“那道长打算怎么弥补？怎么样让她离开端木雍容，然后回到我的身边，让我好好照顾，再宽解道长前世今生的愧疚之情呢。”
“刚刚得了密报。”姬暮年清瘦如竹，又穿了道袍，很有几分竹林之士的云淡风轻气度，连声音都是轻飘飘，“就在十天前，西羌的陇右六镇贵族暴发动乱，已然一起拥兵反了，这个消息下午就会传开。”
“当真？！”宇文极着实吃了一惊。
这可不是一个小消息了，西羌动乱，燕国不定，东羌又是内乱不安，天下的局势只怕要变，----不由想到端木雍容，此人已有人主之象，一旦他割据称霸，阿沅就更加会成为他的囊中物了。
“我要向父皇请命领兵出战！”他坚定道。
“很好。”姬暮年微笑，“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然后摇了摇羽扇，“只要宁王殿下能够保住性命，立下军功，手上拥有一支可以控制京畿的军队。”时光陡然变得缓慢起来，他的话，像是漂浮在了空气里，“姬某就助宁王殿下一次，成就大业！”
“你在说梦话，还是笑话？”宇文极看着他冷笑。
“都不是。”姬暮年轻轻摇头，俯身过去附耳低语了几句，然后直起身，看着对方震惊不已的目光，笑容深刻道：“宁王殿下，是不是也觉得有赌一把的希望呢。”
宇文极的心“咚咚”响动宛若春雷，让他震动不已，----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的仇人岂不是……？！像是有人扼住了脖子，呼吸艰难。
“所以说，姬某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姬暮年悠然笑了起来，这一刻，隐隐又是那个燕国姬家出身的贵族公子，气度从容悠闲，“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和法子，你说对吗？宁王殿下。”
宇文极脸上的神色再不断变化，风云莫测不定。
姬暮年微笑补了一句，“当然了，前提是宁王殿下还能够活着回来，手上必须有一支控制京畿的队伍，这二者缺一不可。”他优雅起身，走到了凉亭的门口，“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要不要失之交臂，宁王殿下可得仔细想清楚了。”

第101章
姬暮年的消息是准确的,西羌的确在十天前爆发了六镇动乱。下午的时候,皇帝突然召集臣子进上书房,公开了这个巨大消息,一时间朝野震动。
西羌因为要抵御北面的柔然、鲜卑,东面要防止东羌进攻，南面提防燕国，所以分别设置了六个边陲重镇,分派大将世代戍边。但是二十多年过去，西羌皇帝和中央权贵渐渐变得腐化,酒池肉林、纸醉金迷，享受歌舞升平的荣华富贵。而长期戍边的六镇将卒远离权利中心,不但没有恩赏,待遇反倒一年不如一年,早就存了多年的不满。
上个月西羌皇帝连发三道增加赋役的圣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六镇将卒一起暴乱了！
东羌朝堂商议的结果,是派兵出征，眼下可是攻打西羌的大好机会,往好了说能够一举收复，差一点,也能让西羌几十年都喘不过气来。
那么派谁去呢？东羌皇帝早就想好了，清声道：“出云王常年征战、经验丰富，就任此次西征的兵马大元帅，替朕踏平西羌贼子逆党！”
端木雍容心下冷笑，皇帝这是在撵自己走了！如今端木渊已经死了，端木江刚刚上位，端木嫡支内部一团乱糟糟的，已经不能再给皇帝绝对的威胁。反观自己这个拥兵自重的出云王，带了十万人守在京畿外面，让皇帝有点吃不香、睡不好，所以早些打发走才能心净。
----用完就扔，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臣定当不负皇上殷殷期望，领兵出征，为国分忧……”端木雍容说了一大通忠君爱国的话，然后话锋一转，“然出兵征伐西羌路途遥远，所需粮草辎重数量巨大，还望皇上为朝廷西征大军予以支持，振奋三军将士的士气！”
宇文极看了看他，继而嘴角微翘看向御座里的皇帝，自己的父亲，----正如姬暮年所料，端木雍容不肯就这么走，还想再捞一笔，父亲必定心痛不舍得割肉，之前割给端木雍容三个州，已经够心痛肉痛的了。
大殿内，忽然就那样奇异的安宁下来。
东羌皇帝微微皱眉，脸色很有一点阴冷不太好看。
“父皇。”宇文极突然开口，朝上道：“出云王言之有理，此次西征乃是收服西羌的大好时机，战事宏大，征战弥久，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单凭出云王一支队伍恐怕还是不够，不若让朝廷同派一支军队协助，成为出云王之臂膀。”他上前行礼，朗声道：“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东羌皇帝沉吟不语，----看来端木雍容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肯白来一趟！但是之前就划给他三个州，连带出云七州在内，一共十州，就是分封藩王也没有这么封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今儿须得找一个台阶下，不然君臣就要撕破脸了。
长子的主意倒是不错。
眼下国中不定，自己无法分出太多兵力去西征，但几万人还是拨的出来，让长子领兵协助的话，名为协助，实际上也可以做到监视的作用。到时候胜了，朝廷军可以跟着分一杯羹；败了，退回来便是，便是全部折损了也不算什么。
宇文极看着父亲闪烁不定的眼神，看着他乌沉的眼睛渐渐变冷，越来越冷，直到最后说了那一句，“宁王任副帅，协同出云王一起西征作战。”心下明白，父亲这是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了。
呵……，自己与其困于宫闱而死，不如一搏。
东羌皇帝又道：“此次从京畿出征的三军将士，都统一配备盔甲兵器，不论是出云王的队伍，还是宁王的队伍，朕都一视同仁。”给端木雍容十万套战甲和兵刃，放了一笔不小的血，也可以堵住他的嘴了。
端木雍容此刻还不能和皇帝翻脸，见无法索取更多，反倒大大方方行礼，“臣替三军将士叩谢皇上恩典，此次西征，必定不复皇上所望！”
“辛苦你们了。”东羌皇帝笑容满面，说起场面话，周围臣子们纷纷附和不已。
宇文极看着这君臣和睦的热闹景象，心中不由嘲讽一笑，快了，这太平局面很快就会不再，----端木雍容一旦打下西羌，难道还会再听命于别人吗？这个道理，父亲肯定也是清楚的，但却没有办法，无法又要辖制国内，又要灭了端木雍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坐大。
不用太久，天下的局势只怕就要变了。
男人们野心勃勃、斗志昂扬，慕容沅却没有多大感觉，反正父皇不能复生，这天下到底是谁坐都一样，对自己而言没有差别。
或许，也有一点吧。
不管自己是一直跟着端木雍容也好，不跟也好，他救了自己的性命，还替自己报了杀父之仇，又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恩大于山、情深意重，当然希望他一辈子都顺风顺水，往后过得好好的。
“在想什么？”端木雍容从小院门口进来，旁边坐了，“明天西征大军就出发，往后又是餐风露宿的日子了。”他问：“小羽，是不是觉得辛苦？”
“没有。”慕容沅摇头，“其实还好，反倒比在帝都的日子自在一些。”
“哈哈……”端木雍容闻言不由大笑，“这倒是。”收敛笑容，认真道：“但是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安顿好你的饮食起居。唔……，帐篷就设在中军大帐旁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约束你的，就是别离开太远不安全。”
----他这么说了，也的确这么做了。
离开帝都以后，西征大军一路安营扎寨，都把慕容沅的帐篷设在中军大帐附近，就是吼一嗓子，便能让她听到的距离。诸如聂凤翔等人，自然都看出来两人的进展，只是端木雍容厉声交代过，不许喊夫人，众人都只好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只敢私下里无人处说笑几句。
本来一开始也是相安无事。
但是后来行进到西羌边境开始交火，战事一起，自然而然就出现伤员，慕容沅还和以前一样要去治伤，众人却纷纷避之不及。不是喊别的军医，就是推诿没事，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总之就是不肯让她再沾手。
闹了几处，搞得慕容沅很是尴尬，最后也不好勉强别人只能算了。
一下子变得无聊起来。
慕容沅每天没事可做，只剩下在帐篷里面发呆，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或许应该去找哥哥报仇，可是怎么报？怎么去？就算到了燕国，自己也没个本事冲进皇宫杀了他啊！？再说就算自己真的有那个本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让嫂嫂和侄儿变成孤儿寡母，让燕国再次陷入战乱之中，又真的会痛快了吗？
人生至此，前路忽然变得灰暗无望起来。
而端木雍容的人生却开始明朗，一路所向披靡，杀敌势如破竹，很快就打下了西羌的第一块地盘，----朔州。
今夜，有一个小小的庆贺活动。
夜色苍茫、篝火燃烧，一片热热闹闹的欢呼庆祝声音。军营里热闹非凡，将士们除了不能喝酒，大块肉，大碗菜，吃的东西准备十分丰富。几位将领都脱了盔甲，要表演对练比武助兴，气氛越发炙热高涨，当端木雍容也参加进来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点！
“大将军，大将军！！必胜！”
“雷老虎，上啊！！”
将士们围在篝火旁边，大声高呼，纷纷呐喊替将军们增势助威！
因为天热，雷老虎又连打了两场，满头汗，“呼哧”一下，把上衣都给脱了。端木雍容也去了盔甲，放下兵刃，只着一件束身的单衣，饱满的肌肉，勾勒出结实精壮的身躯线条，顿时惊起一片喝彩声。
他原本就是浓眉大眼，皮肤微黑，在夜色篝火的映照之下，更显又高又壮，有如精铁打造出来的身躯，坚不可摧，“来！”他大喝一声，“战个痛快！！”
慕容沅和邵棠站在一起，军营里只有这么两个姑娘，基本都在一块儿。
慕容沅是因为本来有点尴尬，要是再为端木雍容喝彩纳罕，越发要惹别人取笑，因而一直静静观望，没出声儿。
只是邵棠怎么也不言语？而且，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可又想不起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问过聂凤翔他们，一个个也都说不知道。
迷惑之中，忽然看到一双幽深乌黑的眼睛，宛若万丈深渊。
夜色浓黑如墨，星子躲进了乌云里，人间火焰燃烧耀眼，宇文极站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成为围观群众的一员。他是皇子，不像端木雍容常年征战那样魁梧，但是身量很高，而且并不单薄，哪怕是一身黑色简单的长袍，站在人群里面仍旧提拔醒目。
他沉默不语站在那儿，神色清幽晦暗，----如果说端木雍容像是一只斑斓猛虎，那他这个样子，则更像是一匹密林之狼。
一山不能容二虎，只怕也容不下一只虎，一只狼。
慕容沅微移开了视线，心下担忧，端木雍容和宇文极一起西征的队伍，不知道还能平和多久？比如某一天功劳分配不均，又或许某一次起了争执，两人会不会翻脸？不过眼下宇文极手上的兵马不多，才得六万，只够端木雍容的四分之一，保命可以，帮着出一些力也可以，要撕破脸对打还是不行。
总之，希望他们不要起什么矛盾吧。
“大将军胜了！！”人群中忽然欢呼雷动起来，声响震天。
慕容沅收回心神，看过去时，端木雍容已经把雷老虎踩在了脚下，然后又把他拎起来，帮着拍了拍灰，“嘿嘿，你腿上受过伤……”
“输了，就是输了！”雷老虎大声打断，不客气道：“难道我还输不起吗？哼！”
端木雍容“哈哈”大笑，“是是，方才是我小看了你，给你赔个不是，我们雷老虎可是一条真汉子！”他不仅带得兵、打得仗，该表现将领宽广胸襟的时候，也做的随和自然，顿时让人群中的欢呼声更大了。
他在山呼海啸的人群之中回首一瞥，看向慕容沅，眼里有着亮晶晶的星光闪烁，带着一抹铁血将军少见的温柔，嘴角微微翘起。
人群的视线焦点跟着移动过来，慕容沅不胜尴尬。
“来，再比！”端木雍容推开了雷老虎，又一把抓住聂凤翔，比出架势，两人动作一上手，众人又纷纷开热闹去了，欢呼道：“大将军加油！！撂翻聂老四……”
聂凤翔身量比较单薄，战场杀敌十分矫捷锐利，单打独斗，和端木雍容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很快就落败了。不过他一向性子淘气，“哎哟哎哟”的叫唤着，等着端木雍容过来拉人，忽地扯掉了他的半幅衣衫，哈哈大笑，“瞧瞧我们大将军的身板儿！你们大伙儿说说，羡慕不羡慕？！”
“好身板儿！将来夫人可有福气了。”军营里，男人们开玩笑都没个顾及，众人都是哄堂大笑，七嘴八舌的胡扯起来。
慕容沅看雷老虎赤裸上身不觉得什么，看端木雍容，只瞥了一眼，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那肌肤黝黑的宽阔胸膛，和自己腿一样粗的胳膊，精壮的赤裸上身，下面却只有一条裤子，加上被众人起哄，顿时尴尬无限转身退出人群，悄悄避开了。
端木雍容见她是回营帐去，也没多管，继续跟着一群人热闹。
慕容沅渐渐远离了那一片热闹火光，在夜色星光之下，往回走，走到半道却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当即本能的拔了剑，“何人？”待到看清，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埋怨，“你干嘛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
宇文极的眼神静谧深沉，看着她，夜风徐徐吹来，他身上的墨色夔龙纹长袍不断舞动，目光闪烁不定，“想和你说说话。”他道：“上次和你说话是三个月前了。”
“有什么好说的。”慕容沅摇头道：“不管受什么，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看着月华下那熟悉的面容，长眉入鬓，狭长的凤目眸光清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就连表情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小的时候，从前自己还在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捏过，真是好遥远的事了。
----那时候的自己生活在蜜罐子里面。
“阿沅，你还好吗？”宇文极神色复杂的问道。
“挺好的。”慕容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掠了掠头发，在一块石头上面坐下，清冷月华洒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娇小单薄，“淳于化死了，我也离开了东羌，算是放下了一般心事吧。至于赵煜……”摇了摇头，“不说他了。”
“你就这样，打算一直跟着端木雍容？”
慕容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她抬眸，眼睛里有一丝丝迷茫，“你也知道他对我恩重如山，而且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而且也没有去路，大概暂时先就这样了。”苦笑问他，“阿兰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宇文极摇摇头，只觉一阵隐隐心痛，“是我没用。”如果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保护你，就不会让你飘零不定、承恩难报，不得不勉强自己的心意。
阿沅……，我已经打算倾命一搏，希望一起都还来得及。
慕容沅觉得两人没必要再说下去，不然落在别人眼里，还以为自己和宇文极有什么瓜葛，端木雍容也会不高兴的。因而从石头上站起身来，微笑道：“我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先回去了。”
“阿沅……”
“嗯？”慕容沅疑惑的看着他。
宇文极问道：“你会为父母守孝三年，对吗？”
慕容沅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阿兰若，你别再纠结这件事情好吗？不管我嫁给谁，你都是要娶端木家姑娘，再说又有何益？我说过了，我们俩不是一路人。而且我一见到你，就总之不由自主想起以前……”神色带出苦涩，和临水照影的淡淡哀伤，“想起那些不知忧虑的日子，心里更加难过。”
----是真难过。
既然见也无益，又增添彼此的痛苦，不如不见。
宇文极无声沉默起来，月光下，少女的身影越发单薄纤细，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了手，喊了一声，“阿沅……”背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
端木雍容目光沉沉如黑，直直看着这边。
月光下，少男少女年岁相当、情态亲近，相距不过数尺距离，特别宇文极那只伸出去的手，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自己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大步流星走上前，“小羽，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回帐篷了，找不到人。”
慕容沅回道：“走到半路，遇到宁王殿下说了几句话。”
遇到？端木雍容心下冷笑，看了看宇文极，想要他讥讽一句 “宁王殿下的帐篷好像不在这边”，又觉得太过小家子气，忍了不快，只道，“夜深了，宁王殿下早点回营安歇吧。”
宇文极将手缓缓收回，握成拳，拢在袖子里，无声静默片刻，最终艰难道：“先告辞了。”他转身，背影萧瑟的一步步远去。
慕容沅盯着他的背影，眼里还残留着一些之前留下的忧伤。
这落在端木雍容的眼里，不免成了她因宇文极离开而伤感，顿时一阵上火，有那么难舍难分吗？不是说，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想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自尊心又不让问出口，沉默半晌，弯腰牵了她的手，“走，我们回去。”
慕容沅被他一路扯着，路过之处，人人都表情丰富的打量自己，特别是帐篷门口的侍卫们，更是踩着尾巴似的飞快走掉了。想要挣扎掉，偏偏端木雍容的力气很大，一路忍到进了帐篷里面，终于恼道：“你放开我！”
用力一扯，不但没有扯开，反而顺着力道跌到了他的怀里。
----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小羽……”端木雍容原本冷沉沉的脸色，因为她的跌入，忽地柔和起来，轻轻呼喊着她的名字，双臂稳稳有力的圈住她，不让她离开自己。虽然没有喝酒，但眼下心血沸腾流动之际，便是没酒也醉了。
“松开！”慕容沅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她越挣扎，端木雍容心里的火苗就燃烧得越旺盛，特别是那发梢的清香，胸前的柔软，小家伙……，看着小小的，却挺丰盈，简直让自己血脉贲张！有一种控制不住的热血沸腾。
“你是我的女人。”他这样说着，毫无征兆的低头吻了下去。
慕容沅先是一惊，继而扭头避开，身后却是一阵“叮当”乱响，整个人都被他摁到了桌子上，不由又慌又乱。“你放开我！”一张嘴，便被炽热的吻给封印住，有软软滑滑的东西探入口中，温暖而潮湿。
脑子里面顿时“嗡嗡”响成一片，一片空白。
端木雍容贪恋的吮吸着口中的清香、甜蜜，感受唇舌之间的柔软，有一种欲望压抑许久，得到释放的畅快。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一些，更多一些，----妻子死后，因为一直疲于奔命，又不打算随便解决问题，有好几年没有碰过女人了。
怀里的小东西是那样的诱人，像水蜜桃，新鲜多汁，让自己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恨不得……，把她揉进了自己怀里用力疼爱，就想自己期待已久的那样，将那些压抑多日的欲望释放出来！让两个人成为一体，再也不被别人分开。
“唔……”慕容沅睁开明眸，正对上一双犹如照了火一样的眼睛。
----里面是满满都是情欲！
再继续下去，不用想都知道要发生点什么！先前一直在扭头躲避，没有效果，力气上的悬殊，挣扎变成了徒劳和挑逗，反倒让他更加热切，最后……，只能狠狠咬了他一口。
“嗯？”端木雍容吃痛，嘴角浸出一粒鲜红的血珠，终于停了下来。
慕容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甚至忘了被强吻的屈辱和委屈，离开了他的嘴，只顾大口大口的喘气，拼命的摄取空气中的氧气。过了片刻，然后才能回过神看他，放弃了挣扎，软绵绵的躺在桌子上，神色冰凉道：“你还想做什么？”眸子迷迷蒙蒙的，“想做都做吧，算是我欠你的，……还给你。”
一句惊醒沉溺情欲之中的端木雍容。
不对，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不是说好的等她三年吗？为什么忽然就失控了，就那样强吻了她，甚至还想……，他缓缓起身松开她，“小羽，对不起。”想解释，又觉得自己无从解释，“我只是……，怕你被人抢走了。”
“不！”慕容沅强忍着嘴里的异样，那些被人占据过的残留感觉，还有被他握得生疼生疼的手腕，压得快要碎裂的胸骨，颤抖着道：“你只是……，耐心用光了！你只是等不及了！”
古代女子报恩，通常不都是以身相许吗？哪有自己选择的份呢。
冷血大将军对于情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今天因为宇文极和自己独处片刻，就让他的情绪失控了。在他的眼里，自己已经是属于他的女人，哪怕只是和别人说几句话也不行，所以他生气、动怒，想要提前结束这无聊的感情游戏。
自己……，其实从来都有没有选择权。
----他想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
“小羽，以后不会了。”端木雍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懊悔，但……，今天的确是情况特殊，宇文极和她躲在黑暗里说话，两人暧昧不清。自己的心第一次因为女人而生出嫉妒，热血上头，那一刻……，只想完完全全的占有她！拥有她！
情这种东西，自己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掌控。

第102章
端木雍容身体里的情欲慢慢褪了下去。
----情知自己一时着急,把事情弄糟了。
可是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又搂在怀里,有几个能够忍得住？若非因为她三年孝期耽搁,早点把亲事办了,光明正大的就不会如此尴尬了。
他抿了一下舌尖的血腥咸味，开口道：“小羽，刚才的事……,对不住，我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没有不尊敬你的意思。”神色歉意，“我说好等你三年再答复,却把时间提前了,是我不对。”
慕容沅从愤怒中一点点冷静下来,只余悲凉,摇了摇头,“不……，不怪你。”
是自己错了,贪恋一时安逸舒适的生活，贪恋有人照顾,于是就一次次的接受他的恩惠，----试想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地位，拿什么来谈感情？如果一方不停付出，另一方只是不停接受，接受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再说拒绝？所以，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
端木雍容皱眉不悦，问道：“小羽，你要拒绝我？你后悔了。”
----不，我想把一切都还给你。
慕容沅没有说出口，因为一旦说了出来，他就会把自己照顾的严严实实，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他。等三年过后，自己很可能会在不确定的心意之中，最终勉强嫁给他。那样的自己不会快乐，他也不会，何必让大家一辈子痛苦，变成怨偶呢？不如有恩报恩，欠债还钱，彼此一笔勾销干干净净！
“小羽……？”
“我没事。”慕容沅恢复了平静，只是口中还有被他唇舌入侵的感觉，让她觉得心情复杂，低垂了眼帘，“今天的事别再说了，你回去吧。”她道：“我不会想不开的，你不用担心。”
她这个样子，自己怎么能不担心？
端木雍容的人生没有“为难”这个词，上战场杀敌人，被人陷害离开故土，以出云七州为条件易主称臣，乱世里相机而动，从来就没有皱一下眉头。可是今天……，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去哄好她，又不愿意就这么扭头离开。
----两个人再度僵持起来。
他缓缓走上去，蹲在她的身前，抬头道：“小羽，你生气了。”诚挚问道：“你想要怎么做？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
因为两人进来一直闹到现在，没有点蜡烛，外面天色又黑成一片，只有隐隐几个火把在燃烧，帐篷里面幽幽暗暗的。慕容沅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他，那墨玉一般的瞳仁闪着幽光，像是天上的星星。他是那样的真挚赤诚，以至于……，被他强吻了，居然还生出一丝荒唐的心软，不由闭上了眼睛。
他没错，是自己错了，该还的总是要还的，他想要就拿去吧。
端木雍容见她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心下不确定，试着握住了她的手，柔柔软软的一握，----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忍不住生出一丝欣喜，再尝试着展开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柔软的好似一朵棉花，“小羽，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像是十六岁的少年一样，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太着急了。”
“嗯。”慕容沅感受掌心里的轻轻酥痒，轻声应道。
端木雍容的心情顿时明亮起来，像是被阳光普照。是了，刚才自己那番动作实在太过粗鲁，半点都不怜香惜玉，小家伙怎么会不生气呢？这种事，当然还是要温温柔柔的来，她年纪又小，自己真不该那样吓坏了她。
巨大的愉悦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
端木雍容被情和欲控制了大脑，完全没有空隙细想，只想弥补，让她忘掉刚才那个粗鲁的吻。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因怕有人路过，去了偏僻角落的床榻坐下，面对面，带着喜悦凝视着她。幽暗光线之中，她的面庞皎洁如玉，她的身体柔软无比，此刻搂在怀里，仔仔细细的重新感受一下，简直如获珍宝。
“不生气了？”他高兴的问。
慕容沅还是一直闭着眼睛，轻声应道：“嗯。”
下一瞬，端木雍容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轻轻柔柔的吻，唇与唇的柔软接触，用舌尖攻城掠地侵入进去，触碰到那小巧而香甜的舌，她在躲闪，她不知所措，他像追逐猎物一样紧追不舍，缠绵渐渐升温起来，有奇妙的电流穿梭于他的身体，点燃了最深处的欲望。
良久，端木雍容终于松开了嘴，“唔……”他呼吸着，觉得这真是一个致命的危险游戏，她就好像带着某种蛊惑一样，甜蜜、芬芳、诱人，吸引自己不停的想要继续，可是再继续……，自己恐怕会真的失控了。
但又忍不住，低头再次含住了她那柔软的唇珠，细细品尝。
这……，这真是要命了！
端木雍容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而怀里的佳人，就像一块香甜诱人的蛋糕，让饥肠辘辘的自己忍不住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唇舌缠绵还不够，又沿着那白皙细腻的脸庞，一直亲到了耳根儿，沿路而下，脖子、锁骨，再深入一点，扯开夏日单薄的衣服便是香肩，亲吻舔舐，身体的某一处烫得快要爆炸了。
----她没有拒绝，就那样任自己为所欲为。
“小羽，小羽……”端木雍容忍不住轻声呢喃，呼喊她的名字，他唇舌干燥的压抑低声问道：“我可不可以……，我……”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心跳加速，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喘息道：“你放心……，三年之后我一定会娶你的。”
只是把新婚之夜提前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这样的犹豫，不过在端木雍容的脑子里闪过一瞬，便被巨大的情欲给淹没，甚至等不及听她回答，----她没拒绝，没反抗，应该是就默许自己了吧。这种危险的情欲燃烧边缘，对于热血沸腾的男人来说，理智早就不存在了。
他强忍下身贲张的欲望，尽量温柔的将她压倒在床上，尽量不那么粗鲁的解开她的衣服，夏衫轻薄，只得堪堪两层，外衫打开便是内里娇嫩的鹅黄色抹胸，小半幅迷人春光，哪怕因为光线太暗，那白皙的肌肤依然十分诱人。
端木雍容低头亲吻下去，触感柔软，果然……，小家伙其实长得很是丰盈。
他想要看一看里面迷人的样子，将手伸向抹胸的系带，想要快点解开，忽然一滴冰凉的东西跌在手背上，是什么……，不由抬头看了过去。看不清，试探的朝着她的眼角摸了过去，湿漉漉的，“小羽，你哭了？”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端木雍容在黑暗中静默，从头到尾仔细的想了一想，渐渐有所领悟，顿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什么火都被扑灭了。
醒悟之余，不免感到巨大的失落和心痛，艰难问道：“这就是你的报恩，对吗？”
慕容沅静静的躺着不动，也不出声。
“我明白了。”端木雍容替她合上了衣服，声音低沉，“这种事，勉强的我还不屑那样去做，你不用这样……”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难过，“你不用这样赌气。”甚至忽地不能自控的发起火来，“你打算把身子给我，就算报恩，然后就可以去死！是不是这样？！”
他重重一掌，震得床榻都快要坍塌下去。
“你以为我没见过女人？你以为我没有女人可以享用？！”端木雍容想到她刚才抱着求死的心情，故意牵引自己为所欲为，一想到她存了这种念头就上火，可笑自己还在沾沾自喜，“小羽，我……，虽然着急，但也是从未有过的一番真心。”
她可能满腔委屈，但自己也觉得难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算自己强吻她不对，着急了，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是生气、上火、赌气吗？怎么会变成突然要献身给自己，然后就一了百了！
难道这将近一年的时光，她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一点都不动心？！
端木雍容觉得自己脑子乱乱的，又荒唐可笑，从前上战场杀人手起刀落，看端木渊斩尽家人眉头不皱，沉着气一步一步的报仇！怎么到她这里，就全乱了？自己的情绪竟然被她牵引着，高兴、烦恼，起起伏伏，甚至差一点让她在自己面前自毁！
不由转头，看向她，“你若是就这么献身于我，再死了，只会让我一生一世都活在痛苦之中。”因爱生恨，心痛逐渐变成愤怒，“你那不是报恩，是在我心窝子上捅一刀！”
慕容沅一声不吭，仿佛睡去，仿佛死去。
端木雍容在最初的怒气消散过后，到底还是拿眼前这个小女人没办法，担心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鼻息，还好，还好，----这女人，可千万别随手摸一颗毒药吃了。想到这儿，把她腰间的香囊全都解了，佩剑也给扔开了。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慕容沅终于开了口，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外面，淡声道：“将军你想多了，我刚才的确是想偿还给你，但并不想死，你回去吧。”
----要死，也要死的有意义一点，自杀那是懦夫的行为！
端木雍容握拳屏住气，良久，才长长的吐了出来，“呼……”想要说几句狠话，最终还是软了心肠。毕竟一开始是自己不对，她这也算是在赌气，自己一个堂堂七尺大男人，何必跟小姑娘斤斤计较？自己窝点气也罢了，姑娘家心眼小，等会儿想不开再闹出点别的什么，自己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因而忍了又忍，赔罪道：“是我不好，你别跟赌气了行吗？”心底却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好，因为喜欢她，便靠近她、呵护她、不想让别人招惹她，难道不是每一个男人会做的事吗？如果说强吻是自己的错，那后来……，她只消说一个“不”字，自己便绝不会被她牵引着动手动脚！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邦……”外面响起了更鼓声音，一更了。
端木雍容不便再继续逗留，不然没什么，明天也要传的流言满天飞，----未婚姑娘名声有碍，到底不好，想到自己刚才被那小家伙引诱的，情欲控制大脑，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小羽，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真是……”
这还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到她面前，什么招数都不管用了。
端木雍容不放心就这么走，干脆搬了凳子在帐篷外面坐着，大夏天的，守一宿也没有关系。可是过了会儿，便引得巡逻的兵卒在远处诧异打量，只是不敢靠前，赶紧去找了聂凤翔过来，小声道：“大将军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坐在小羽姑娘的帐篷前，看样子……，像是打算坐到天亮。”
聂凤翔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咳了咳，“大将军，你不会打算在这儿坐一宿吧？”探头想往里面看一眼，被主子的低气压挡住，只得讪讪缩回了脖子，小声道：“该不会是和小羽姑娘吵架了吧？”
端木雍容阴沉沉道：“再不滚，再多问，自己下去领二十军棍！”
聂凤翔赶忙灰溜溜的走了。
不一会儿，邵棠闻讯过来，“是不是小羽姑娘不舒服？大将军你回去歇着，晚上我陪着她就是了。”视线扫过他的嘴角，看着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淡淡血迹，心下不由一阵乱跳。难道大将军对她……，做那样的事，被她咬了？所以怕她想不开，才会搬了凳子守在门口。
端木雍容迟疑了下，最终起身，“行，你陪着她。”不是怕一宿不睡吃苦，而是这样太过招摇，传的沸沸扬扬的也不好。
“大将军。”邵棠强忍心里的难过，在自己嘴角上比划了一下，“擦一擦吧。”
端木雍容狠狠地搓了搓，然后道：“我走了。”再次叮咛，“她这会儿心情不好，你少说话，凡事顺着她的意思就行。”又道：“嗯……，别让她随便乱走。你十二个时辰陪在她身边，不得擅自离开。”
“是，属下领命。”邵棠难过的应道。
邵棠一夜不能安睡，可是也不好翻来覆去让慕容沅睡不着，便直挺挺的躺着，次日起来腰酸背痛，回头看她，却是神色平静恍若没事人儿。难道昨天自己猜测错了，他们只是吵架而已？不然的话，姑娘家哪能一点羞涩都没有呢？
可是大将军又让自己盯着她，看来……，至少也是拌嘴了。
慕容沅挽了头出门，见她一直跟着，也不在意，找人要了羊皮纸和笔墨，然后回了帐篷，说道：“我画点东西，你在门口坐着就行。”
邵棠丝毫不想和她起争执，应道：“好。”搬了凳子去门口，还没坐下，就见端木雍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军营里，他一向都是铠甲护身的打扮装束。
“人在里面？”端木雍容问了一句，不待回答，便自己捧着头盔进去，见慕容沅神色平静的研墨，也是诧异，真的不生气了？朝门外道了一声，“邵棠你先下去。”打发了人，然后走到桌子前，“你要写点什么？”
“嗯。”慕容沅没有回答，只是不疾不徐的研墨，并不动笔。
“原来还是在生气。”端木雍容睡了一夜，清醒多了，方才要不是被军情绊住，早就过来了。这会儿看着那张莹玉一般的娇小脸庞，长眉凤目、面容恬静，几乎要怀疑昨天是不是一场梦，只是也说不好是美梦，还是噩梦。
那温香软玉的感觉还在淡淡萦绕，让自己眷恋，恨不得再次将她抱进怀里，继续怜香惜玉一番。可那冰凉的眼泪，又像冰针一样刺人，让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心情真是复杂难言。
慕容沅一直不说话。
“那你忙着。”端木雍容并不是健谈的人，尝试找了几个话题，她都没有回应，而眼下刚刚打下朔州，就算暂时驻扎没有大的战事，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布置，不能像在帝都那样一直陪着她了。片刻后，只能起身告辞，“有什么事，等我空了再说。”
慕容沅“嗯”了一声，没去看他。
端木雍容捧着黑铁头盔出去，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身上的盔甲发出轻轻的“咯吱”响声，他的背影高大宽阔宛若山峰一般，渐渐走远了。
慕容沅静静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开始画自己的东西。
再往后，十几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
慕容沅每天窝在帐篷里不言不语，画她的东西，不理人，也不让看，端木雍容依旧每天过来看她，匆匆来，匆匆去，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西征大军一路前行，前线的战况越来越激烈，经常在军营里，都能听到隐隐的炮火轰鸣和杀喊声，战事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阶段，每天都有成批的伤员被抬回来。
邵棠每天守在门口不得离开，不免神色焦急，坐卧不安。
这一天，慕容沅终于画完了她要画的东西，卷起来打了两个羊皮卷儿，一个捆在自己的腰间，另外一个挂在床头，与邵棠说道：“这个东西，回头你交给大将军。”
邵棠不明白，疑惑问了一句，“你直接给他不就好了？”
慕容沅没有解释为什么，淡淡道：“你记着就行了。”今儿穿了一身军营装束，梳了小子头，显得十分精神利落，挽了挽袖子，“最近伤员挺多的，我去帮忙。”
眼下军医们忙都忙不过来，那些要死的人，等着活命，是不会有精神顾及大进军端木雍容，而拒绝自己治伤的。不是自己闲不住，而是不这样就没有机会四处乱走，就不能离开他的控制范围，只能这样了。
自己最大的仇人是亲哥哥，想杀他、杀不了，想报仇、报不得，可是父亲的惨叫又在耳边日夜萦绕，一辈子不得安宁。而自己最恩重如山的恩人端木雍容，他想要一个温顺听话的小妻子，凡事以他的意志为前提，没有秘密，没有烦恼，绝对服从与他，这样的回报自己也给不了。
----如此混乱无望的人生。
既然报不了仇，那就……，找个机会报恩吧。
端木雍容从战场上下来，听说慕容沅又去给人治伤，没多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眼下战事繁忙，暂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只能先把她放在一旁，交待聂凤翔，“你去告诉邵棠，小羽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必须跟着，不能让小羽离开她的视线。”
比起战火焚天，那点小儿女的情事只能暂时押后。
次日又是和西羌军队激烈交战，战事如火如荼，端木雍容亲自披甲上了阵，宇文极也是戎装在身，手握利剑，全副武装骑上了高大的战马。这种时候，大将必须出来鼓舞士气，就算不直接冲到最前线去拼命，也不能一直窝在帐篷里。
端木雍容扭头看了看，宇文极黑铁精甲、头盔、长枪，加上这些天晒黑了几分，东羌大皇子少了几分皇室矜贵，多了几分军营将领的爽朗英姿。东羌皇室素以俊男美女而出名，而他的俊美更是皇子里的佼佼者，又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和她正相当，小姑娘难免会有一些动心，等等……，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赶紧打住了念头。
战场上，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大将军。”宇文极身为副将，在军营里只按军衔来称呼对方，“今日巢州之战不比先前的朔州，对方装备精良、城池坚固，我们只怕会有一番艰苦的血战！”
“那是自然。”端木雍容身经百战、久经沙场，更苦更难的恶仗也见过，虽然心情沉重，但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将之前那一抹浮躁心绪压下，用平常心面对宇文极，毕竟对方是东羌大皇子，此刻又是自己的盟友，一起战场杀敌带着情绪可不行。
因而沉下心来，交待了他有些攻城苦战的要领心得。
----在反目成仇之前，自己身边能够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第103章
巢州一役,果然打得艰苦非常。第一天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东羌攻城伤敌一千,西羌抵御自损八百,谁也没有讨着好处。
端木雍容带着将领回了中军大营,就一直没有出来。
邵棠心急如焚想过去看看，又被严命不得离开慕容沅，走不得,再看她只顾忙着照料伤员，热身其中、乐此不彼,根本就没有要去看望大将军的意思，不免越发添了几分埋怨。难道她就一点点都不关心么？难道大将军在她眼里,还不如这些根本就不认识的伤员？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把那卷纱布递给我。”慕容沅伸手等了一下,没人放东西,不由回头看去,“你怎么了？让你把那卷纱布递给我。”
邵棠拿了一卷纱布,拆开了，自顾自的给伤员缠了起来。
慕容沅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就上火了？只是眼下伤员众多，周围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没心思多管其他，又到另外一个重伤员跟前忙活去了。
如此忙到夜幕一片浓黑如墨，方才收工，回去收拾一下好吃饭，结果在帐篷门口遇到端木雍容，他道：“刚来，正要让人找你。”
两人进了帐篷，邵棠留在了门口静立待命。
慕容沅在清水盆子里净了手，因为端木雍容在，没好意思赶着换衣服，便拣了椅子静静坐着，不知道说点什么，那天实在闹得太不愉快了。
“小羽，咱们的事……”端木雍容本来想着大家冷静一段时间，再好好的说道，偏生赶上最近又要攻城，千头万绪的，没有大把的时间来闲叙。怕她受了冷落，再胡思乱想地什么，因而先道：“眼下战事十分激烈，后面几天要是忙起来，我可能会没有时间过来看你，咱们的事过些天再说。”
“嗯。”
“你别乱走，也别多想，先好好的休息几天。”
“嗯。”
端木雍容今天没有打下巢州城，但是伤亡却不小，心情本来就不好，见她这样不冷不热的，顿生不悦，“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不过来反倒更好一些？”
慕容沅侧目看向他，微微蹙眉。
他强吻自己，只是象征性的赔礼道歉几句；自己没有心甘情愿的让他爬床，他就把自己喝斥一通；现在因为打仗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不够热切的关心他，看样子自己若是不哄他几句，赔个笑脸，今儿又有不是了。
----越发不想多说一个字。
当初是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一直记得，可不是这样还啊！
两个人拧到了一块儿，就这样一个沉默上火的看着，一个闷声不吭的坐着，僵持了两盏茶的功夫，说也没说一句话。
聂凤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将军，有事要议。”
“知道了！”端木雍容豁然起身，身上盔甲一阵“蹭蹭”乱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慕容沅一眼，最后摔了帘子匆匆离去。
门外站着邵棠，在后面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心情有些不平。
大将军对小公主有救命之恩，又替她报了杀父之仇，平时待她也是如珍似宝的，她到底还有哪一点不满足？这么拧着，扛着，半个月过去了，见面还是冷冷的，以为自己还是皇室的金枝玉叶吗？使小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心中压抑许久的不满，悉数涌出。
若是小公主和大将军两情相悦，恩爱美满，那么即便自己一个人伤怀，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一面享受大将军对她的关爱，一面作践他的真心，她这样的姑娘，不配得到大将军的一生呵护！
邵棠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这样去想，可是一旦开始，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便止都止不住，纷乱的涌了出来。
----既然小公主这么不情愿，为什么不离开？
这个念头在邵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明光。
慕容沅心情烦闷，根本没有留意到邵棠的细微变化，满心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把命还给端木雍容，这样自己就不欠他什么了！至于他活捉淳于化，替自己报杀父之仇，费了一番功夫，羊皮卷上的东西应该可以回报他了。
对于他那种人来说，相比区区一个小女子，肯定还是天下大业更重要一些。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机会。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次日一早，端木雍容和宇文极带着大部队出去攻城，才走了半日，就有一支小股西羌部队偷袭，直奔粮仓而去，和驻扎营地的兵卒们打成一片。
慕容沅听闻消息大吃一惊，想了想，对邵棠道：“咱们也过去帮忙。”怕她不同意自己去冒险杀敌，底下还准备了一番说辞。
意外的是，邵棠居然点头道：“好，我们过去！”
慕容沅只当她是一根直肠子，倒是省了口舌。回去穿了盔甲，戴了头盔，然后提剑上马便往粮仓赶去。外面激烈交战，已经有个别敌军冲出了包围圈，往这边跑来，邵棠当即一记飞箭，却不准，只中那人的大腿。
下一瞬，对方便提刀砍了过来！
邵棠赶忙往后退。
“两个小娘儿们！”那人明显没有放在心上，一声冷笑，手起刀落就要斩下两颗人头，却意外的被纠缠住。一阵刀光剑影之后，竟然吃力，招架不住这两个弱女子，特别是个子小小的那个，领他险象环生。惊吓之余，赶忙勒马后退，却被慕容沅一剑刺破了喉咙，鲜血汩汩冒出。
“你，你们……”那人满眼的不可置信之色，一头栽了下去。
今天奉命驻守营地的是曹三虎和蒋小六，杀着杀着，忽地发现了慕容沅她们，曹三虎不由“啊呀”大喝一声，拼出一条血路杀了过来！嘴里大喝道：“两位小姑奶奶，都赶紧回吧！你们出了事，大将军岂能答应？”
邵棠一面挥剑格挡敌人，一面道：“我不要紧，小羽姑娘回去。”
慕容沅第一次自己出来杀人，根本顾不上看他们，喊了一句，“我不回去！”然后便一心一意躲避、刺杀，根本没空说话。
有个人哈哈大笑，“东羌无人，娘儿们也跑出来闹着玩了。”
慕容沅一剑砍过去，“找死！”那人身子灵巧，几个回合下来都没有刺中，加上对方嘲笑和讥讽，不知不觉杀入战圈儿！最后还是在蒋小六的配合下，方才合力斩杀，两人都溅了一身血，只来得及把眼睛擦了擦，便又继续打了起来。
西羌来偷袭的人不算多，但是都拼死向前冲，杀近粮仓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断的将牛皮水壶的油扔出去。有的扔在了粮垛上，有的扔在了帐篷边，西羌偷袭者虽然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油壶却是越扔越多。
再这样下去，谁扔个火折子可就要燃起来了。
而这群闯进营地的少数偷袭者，显然就没有打算生还，全都卷了进来，和驻守的将卒们打杀的难解难分，一副要鱼死网破的狠命样子！
慕容沅一面着急，一面气喘吁吁。
虽然偷袭部队没有特别厉害的人物，但是男女气力悬殊，体力也悬殊，曹三虎他们没什么事，自己杀了一会儿，便有些跟不上趟儿了。
“杀了这个小娘们儿！”一个胡子大汉策马冲了过来。
慕容沅赶忙勒马掉头，避其锋芒。
曹三虎想要帮忙却被缠住，不由大喝，“邵棠！蒋小六！”
邵棠也和一人打得难解难分，差点被砍中，无法分身。
蒋小六隔得有点远，情急之下，只得将手中的长枪狠狠掷出去！正中那胡子大汉的肩头，痛得他“哇呀”一声，杀红了眼，扭头去找蒋小六的麻烦，“兔崽子！看你爷爷我不杀了你！”
慕容沅赶忙追上去要补一剑。
不料那人只是疑兵之计，毫无征兆的，便用力向后挥刀横平一砍，回头大喝，“小娘儿们，给爷爷死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往粮垛上扔了一个火折子，“轰”的一下，火光冲天而起，一道橙色光芒在慕容沅眼前晃过，不由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只能踏马凌空飞起。
不过火光也阻止了那胡子大汉，使得他一时看不清，为了避开火光，不得不停顿了一下。曹三虎冲了过来，和蒋小六、邵棠一起，一番纠缠打斗，最终三员猛将合力将其斩于马下！
这边慕容沅狼狈不堪的跌下了马，还未站定，火焰映天视线闪烁，躺在地上的胡子大汉口喷鲜血，将手中的钢刀奋力掷了过来！赶忙躲避，虽然那一刀只是强弩之末，但还是被刀砸中脚踝，痛得“咝”了一声，怕再有危险，赶忙忍痛翻身上马。
“作死！”曹三虎一刀砍下那人的脑袋。
一番厮杀过后，西羌的偷袭者全部都被肃清了，火也被扑灭了。虽然刚才烧着了几个粮垛，但是战事中的粮垛都有防火防水布置，真正烧坏的粮食并没多少，除了一小部分伤亡意外，总得说来算是虚惊一场。
反倒是慕容沅一瘸一拐的，成了伤员。
端木雍容和宇文极又打了一天，还是没有打下巢州城。等他们回来，听说粮仓被西羌的人偷袭，还死伤了几个，伤员包裹慕容沅时，----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像是两朵要下雨的乌云，一起赶了过去。
慕容沅早就动作利落给自己包扎好了。
见他两人一起过来，微微惊讶，继而道：“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说着，还站起来走了几步，忍着痛，尽量不那么瘸，“你们看，走路都没有问题。”
宇文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端木雍容原本就黑得要下雨的脸，更加黑了，----自己过来她不理会，宇文极一过来她就装轻松，连脚上的伤都不顾了。
慕容沅实在应付不了他们两个，只能先打发宇文极离开，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微笑道：“我没事，你回去歇着吧。”
宇文极担心的看着她，可是伤在脚踝，也不好查看，只能再次确认问道：“真的不要紧？你可别逞强。”又道：“就算有人偷袭也不是大事，不到万不得已，你怎么能亲自冒险呢？下次再有这种事，该躲哪儿躲哪儿，别出来了。”
慕容沅点头道：“知道，知道，你别啰嗦了。”
宇文极倒是很想啰嗦一阵子，恨不得直接上前看看，可是她眼下在端木雍容这边住着，自己不好拉人，再说她也不愿意跟自己走，最终只能道：“这几天攻城正到了紧要关头，你自己好生休养着，不要轻易出门。”
再三叮嘱，方才强忍不舍告辞而去。
端木雍容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脸色倒是不那么阴沉，而且变做一种无形的低气压，叫聂凤翔等人都受不了，悄悄的溜了。
慕容沅也不打算找他的霉头，转身进了帐篷。
“都滚远一点！”端木雍容在外面一声断喝，然后掀了帘子，走进来，冷冰冰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去跟人拼命？”方才宇文极一问，倒是提醒自己，“你以为，你死在战场上，就算是偿还我了？”怒道：“我早说了，救你，是因为你替出云七州说话，什么时候要你以命还命了？简直不知所谓！”
慕容沅一瘸一拐的走到椅子中，坐下不语。
端木雍容看了更是动怒，质问道：“你不是没事吗？这会儿脚又疼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他的面，倒是装得挺像的呢。”
慕容沅因为才受了伤，血色褪去，更衬得发色如黛、面白如玉，她静默不语，眸光清凉凉的，像是冬日清晨的第一抹明亮雪光。
她越是冷清，越是不言不语，就叫端木雍容越发愤恨叠生！这个女人，自己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她还是这样，哄也哄不好。
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么得到人就好了。
等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就再也不会想东想西，犹豫个没完，就不会跟自己没完没了的闹小性子。至于别的男人，谁敢再盯着她看，自己就挖出他的眼珠子！！
端木雍容忽然上前抓住了她，不言语，也不顾她惊恐不定的眼神，便动手去解她的腰带，“上次是我太心软了，不该惯着你。”
“你疯了！”慕容沅一巴掌扇了过去，“啪！”却被他挡住，只打在手臂上，愤恨嘶声道：“你羞辱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羞辱我第二次？！”旋即反手拨了头上的金簪，飞快地刺向自己的咽喉，狠狠扎了下去。
端木雍容是何等敏捷身手？比她更快，一把握住簪子的另外一头，两人争执间，掌心被簪子扎破，鲜红的血珠缓缓滴落。他手上的刺痛，心里的痛，慕容沅脚踝上扭动的痛楚，两个人都静默下来。
慕容沅心中尽是委屈和酸楚，忽地大哭，“你混蛋！你说话都不算数，都是骗我！是你强行把弯刀塞给我的，哄我……，说我可以考虑，可以还给你。”她呜呜咽咽，“你又说会等我三年，结果我稍微不如你的意，你就、你就……”
端木雍容在她的泪水中消了气，却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抓紧了她，目光像是要点着了一样，咬牙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宇文极？”
慕容沅委屈无限，只顾抽抽搭搭的不停啜泣。
“回答我。”端木雍容的眼睛深邃宛若万丈深渊，黑沉沉不见底，不顾自己手上还在流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咬牙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慕容沅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生疼的，哭得泪水飞溅，愤恨道：“没有！”
“那就好。”端木雍容声音忽然缓了下来，轻飘飘的，“小羽，你最好别口是心非的骗我！”明天还要攻城，没有时间整夜不休的纠缠，用力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哄道：“好了，刚才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一切等我打完这场仗再说。”
巢州的攻城战，可谓艰苦非常，双方的死伤都是惨重无比。
----好在最终城门还是破了！
端木雍容为了鼓舞士气亲自领头上阵，一路杀入城中，将军神武、力斩百人，枪头红缨鲜血滴答，一路划出一道鲜红血线。
宇文极也不是第一次上阵杀敌，同样杀得战袍染红一片。
自己若不立下军功，不收服手下六万人的兵马，回到东羌也没有任何出路，只能拼死一搏！跟着端木雍容一起，和聂凤翔等人组成先锋战团，像是一柄锐利的刀锋插入城中！西征大军遇佛杀佛、见魔杀魔，一路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往前杀进去！！”端木雍容提刀指挥，队伍按照先前安排各自分开，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杀戮，当西征大军在大路口汇合时，有一片高楼忽地着火了。
“噼里啪啦……”有烧毁的木楼残骸，带着火光，不断的掉落下来，挨着高楼的将士纷纷躲避，退的退、躲的躲，场面顿时有一点混乱。
“速速退后！”端木雍容当即勒住缰绳，强行将正在奔袭的马儿勒住惊起，一声嘶鸣惊天动地，喝令聂凤翔等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纵火捣鬼！”
“嗖----”一阵纷乱的箭雨零星袭来！
众人纷纷格挡躲避，一支流矢冷冷飞向宇文极！他赶紧挥剑劈箭，然而混乱中，另外一个方向又来几支，正好是右手下的空档，一支利箭正中大腿！
端木雍容赶紧策马过来援护，帮着挡箭，大声问道：“你没事吧？”
----箭雨很快停止了。
“没事。”宇文极一剑削掉箭支，将箭尾拔了出来，然后随便撕了内袍，大概包扎了一下，然后抬头指了指，下令道：“北面，还有西北方向，赶紧过去找找！”
其实不等他吩咐，早就有人已经四下去寻找了。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端木雍容脸色阴沉沉的，喝道：“守住城门！把城内残余的东羌兵全都杀掉，一个不留！特别是弓箭手！”大刀一挥，“迅速散开！”
因城中已经没有什么抵抗的兵力，一路还算顺利，只遇到小股的反抗厮杀，城中的驻守兵卒很快清剿一空，西征大军最终占领了巢州城。众人欢天喜地、齐声高呼，除了一些留下临时守城的兵卒，其余都退出城外，几十万的大军只能在外面扎营，城里面是安置不下的。
在一片热闹的人群欢呼声中，宇文极静默不语。
今天的那一股小小箭雨，来的莫名其妙，东羌人这么扰乱一下意义不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总觉得那箭雨是冲着自己来的。刚好左边一支诱敌，右边就再利落的补上一箭，如此凑巧，真是叫自己想不多心都难。
有人要暗害自己？端木雍容有嫌疑，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西羌还没有打下来，他出云王还不能跟东羌叫板。又或者，是别的皇子派人暗算？那又是如何跟着大军一起进了城？
更奇怪的是，如果对方想要谋害自己的性命，为何只朝下盘攻击？看起来不像是要自己的性命，而是让自己只顾防备头颅和心胸等要害，再趁机射伤自己！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完全解释不通。
攻城胜利的喜悦，都被这一团迷雾般的阴云冲淡了。
“巢州城打下来了！哈哈……”
“是吗？那么今晚上又有得好肉好菜，庆祝一番了。”
帐篷外面欢天喜地的，气氛热烈，慕容沅也是跟着高兴，一瘸一拐走到帐篷门口听了一会儿，有人问道：“咱们的人没啥事儿吧？”
“死伤肯定是少不了的。”另一人接话道：“底下的那些人就不说了，听说就连宁王殿下都被射中……”
邵棠上前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滚？！”
慕容沅听了一半，不由担心，朝路过说话的人喊道：“喂，你等一下！”偏那人被邵棠喝斥了，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儿，回头埋怨道：“你到底让人把话说完啊。”四下环顾了一圈儿，看还有没有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偏偏现在营地起拔，大部队都忙着在巢州城外扎营，回来的人不多，正巧路过的就更少了。
邵棠在后面看着她，说道：“小羽姑娘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她眉头紧皱，很是不悦的样子，“等下你乱走，大将军回来又该不高兴了。”
慕容沅也觉得不高兴，“我怎么乱走了？找个人问话都不行？！”
“小羽姑娘。”邵棠忽地冷笑道：“大将军对你一心一意，一片真心，你好歹也该避嫌一下，怎能如此关心别的男人？你这样做，就不觉得心中有愧吗？！”她拔了剑，挡住她的去路，“小羽姑娘，你回去吧。”
慕容沅心中窝了一大口气，----自己跟端木雍容拌个嘴，他就派人监视自己，现在连人身自由也没有了。
可要是跟邵棠真打起来，再去找宇文极，端木雍容岂能不生气？！
暗暗叫自己别慌，方才那人并没有说宇文极伤势严重，可能只是轻伤呢？再说他身边有军医一直跟随，没事的，应该没事的，自己火急火燎赶过去用处不大，还是等端木雍容回来再说。
可是这样，不由得提心吊胆的不安宁。
端木雍容安顿好了城外大营，回到原先驻地接人。一进门，见她神色惶惶不安的看了过来，还以为是担心自己受伤。因为攻城胜利心情好，再看小女人关心自己，眼里绽出笑意，“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吧？难道没听说巢州城已经打下来了。”
慕容沅焦急问道：“宁王殿下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端木雍容算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他心底一凉，怒气悉数涌上心头，声音冰凉质问：“在你的眼里……，只有他吗？”

第104章
什么叫自己的眼里只有他？只有宇文极？慕容沅以为自己忽略了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迟疑道：“你也受伤了？”虽然战袍上面有鲜血,但是没伤口,应该都是别人的血吧？低头找了半天。
端木雍容低眼看她,“我没受伤，不用找了。”
慕容沅目光闪烁不定，看他样子,宇文极应该伤势不重，----因为宇文极伤势不重,自己理解错了，太过紧张,所以才会让他如此生气。
那还是等一等,等他气消一些再问吧。
“小羽姑娘。”邵棠走上前来,建议道：“你要是放心不下,我再替你跑一趟,去宁王殿下那边看看，你脚上有伤,别再来回折腾了。”
慕容沅看向端木雍容问道：“不重吧？”
端木雍容神色微凉，“我说了,你信吗？想去就去吧。”
“小羽姑娘。”邵棠上前摁住她的双肩，好似怕她起身一样，说道：“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不等她答话，便飞快闪身出了帐篷。
帐篷里的两个人静默下来，一个上火，一个委屈。
----各有各的不满。
邵棠去了没多会儿，便急匆匆策马赶了回来，神色不好，“宁王殿下不太好，说是箭支上面有毒，伤口开始溃烂，出乌血……”皱了皱眉，像是有些说不下去。
“有毒？”慕容沅目光吃惊，不可置信的看向端木雍容，自己忍着、等着，全部都是因为担心他会生气，和相信他坦荡磊落的为人，而不是隐瞒欺骗！
宇文极受了重伤为什么隐瞒不说？！
自己和宇文极一起长大，他又不是不知道，用得着像个女人似的往歪处想吗？一路行军这么久，自己可曾去主动找过宇文极一次？难道不都是因为顾及他的感受？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占着一个，再想着另外一个的女人？！就那么的不堪！
惊讶、愤怒、质疑，种种情绪浮在她的眼里。
端木雍容眉头微周，刚才离开的时候，宇文极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毒了？除了他自己捣鬼，还真想不出别的什么来。一个牵肠挂肚，一个念念不舍，还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由冷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走之前，他的确没有大碍。”
慕容沅不明白他冷笑从何而起？自己一直等着他，相信他，他却故意隐瞒宇文极的伤势，现在还一副自己不讲道理的样子，简直不可理喻！也没什么好话说，忍着脚踝上的疼痛，出去牵了马，往新扎营地策马奔去。
不管如何，总要确定宇文极的生死再说。
端木雍容见她真的走了，眼皮跳了跳。
“将军别担心。”邵棠上前道：“我这就去追小羽姑娘，看好她。”
端木雍容用力握住了椅子扶手，看着那个跑远的娇小身影，----怎么就捂不热呢？自己用尽了全力，一直用心用情呵护她，她却朝着和自己期望相反的方向而去，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慕容沅沿路赶到新扎军营，下马进去一看，帐篷里已经忙乱成了一团。
宇文极脸色惨白躺在床上，嘴唇发乌、眼圈儿发青，见到慕容沅，也只是勉强喊了一声，“你来了。”便皱眉说不出话，周围两个大夫正在处理伤口，用力挤出污血，接着用水冲洗，血水滴滴答答，弄得整个床榻周围都是血污一片。
慕容沅瘸着腿，忍痛快步走上前，急问：“怎么回事？！”
一个军医回道：“是箭支上面的毒，入了伤口，但不是马上起效的药，因为一路策马回来奔跑，血流加速，所以这会儿才发作起来。”
慕容沅听了一个大概，没有功夫细细询问，赶紧上去帮忙。她和宇文极自幼是熟络惯了的，不避嫌，再说平时给别的伤员治伤，也少不了有些身体接触，根本就连想都没有多想，只顾不停的忙碌起来。
只是这些落在邵棠的眼睛里，又是另外一番想头了。
特别是宇文极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盯着她看，那情景……，稍微联系一下，就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本来嘛，他们俩年岁相当、言语默契，外型上看起来的确要更般配一些，听说从前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邵棠在心中怨怼，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大将军的情深意重？她喜欢宇文极，那就留下来陪着宇文极好了，别招惹大将军，一辈子离得远远的最好！对，最好再也别回到大将军身边！
琢磨了下，上前拉住慕容沅，“小羽姑娘，这些事有大夫来处理就好，你不用亲自动手，在旁边等着就好了。”
慕容沅皱眉道：“你做什么？”宇文极虽然不是马上就要死，到底还在中毒，总不会好受就是了，这种时候她还捣乱？当即要甩开她的手，“别妨碍我！”
邵棠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脸色难看，“小羽姑娘，大将军还在等着你。”将她往后用力一拉，扯了起来，“既然宁王殿下性命无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你发什么疯？”慕容沅觉得对方简直就是故意找茬，不由恼道：“松开我！”
邵棠就是死死拽着不松手。
慕容沅蹙眉喊了一声，“子午暮夜，把她叉出去！！”然后继续回到床边，帮着给宇文极处理伤口，一面忙碌，一面抬头问道：“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宇文极皱眉道：“胸闷、恶心，身体变得有点僵僵的。”
古代可没有化验的手段，中了什么毒，基本靠大夫的经验和推测，以及一些简单的测试，比如把毒血拿下去，闻、辨、观察等等。慕容沅暂时分析不出是什么毒，切了切他的脉搏，稍微放心，“还好，不是太紊乱。”
宇文极微笑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忙来忙去，往昔的美好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和眼前场景重叠，心里觉得有一股暖流趟过。又有些担心，“你自己过来的？是不是和端木雍容拌嘴了？”
慕容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亲自下去煎药，弄好了，动作利落的倒了药汁与他喝，“解百毒。”因为人都出去了，亲自给他垫了一个枕头，把药碗递到他的手里，“自己能喝吧？”
宇文极当然希望她来喂药缠绵一会儿，可是想归想，还是接了碗，“可以。”他咕哝咕哝喝了下去，温度刚刚好，自己不喜欢喝温温的汤水，喜欢略烫一些，这些琐碎细节她都还记得，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受。
“有那么苦吗？”慕容沅拿了他手里的碗，递了帕子，“自己擦擦。”然后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没事，方道：“没事就好。”安慰他，“好在巢州城已经攻打下来，应该会休整几天，不影响你出征的。”
宇文极心情复杂点点头，“是。”她永远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慕容沅不免叮咛了一句，“你也别太拼命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只要你好好的，只要这次西征大军进展顺利，皇上应该能够看到你的努力的，也不算辱没皇子的名头了。”
----父皇他未必看得到的。
这种话宇文极不便说，只是顺着她的意思颔首道：“嗯，我明白。”
“我先回去了。”慕容沅站起身来，原本还想顺手替他整理一下衣服，又忍住，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再想到端木雍容还在不痛快，犹豫了下，说道：“如果后面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不过来了。”补了一句，“有事，你让人过来找我。”
宇文极眉头一挑，“他连你随便出门都不让了？”
“不是。”慕容沅不好说两人正在怄气，免得再起争执，别的不说，端木雍容和宇文极还在西征途中，为自己起了争执可不好。因而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淡风轻微笑道：“你忘了，我脚上还有伤呢。”
宇文极往她脚踝上看去，信以为真，不由歉意道，“对不住，是我疏忽了。”不免心疼起来，连连点头，“嗯……，你先养伤，后面先不用过来了。”
“这个给你。”慕容沅把腰间的羊皮卷解了下来，放在他的床边，“正好我今天过来了，省得回头再跑一趟。”怕他着急费神，“不用急着看，现在看也没什么用，你先好好的养伤，回头有空再看便是。”
宇文极这会儿哪有心思看东西？只顾看着她，叮嘱道：“你回去路上当心一些。”叫来子午暮夜四个暗卫吩咐，“好好护送云郡主回去。”看着那个娇小身影出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阿沅，等我。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端木雍容沉了脸问道。
邵棠低头道：“小羽姑娘还在给宁王殿下那边治伤，我让她早点跟我回来，她不愿意，叫几个暗卫把我架出了帐篷。” 她神色难堪，似是省略了中间许多争执，“我进不去，又劝不走她，怕大将军等得太久担心，就先回来报个消息。”
端木雍容脸色阴霾，好似笼罩了一层浓浓的戾气，“宇文极真的中毒了？”
“看起来是的。”邵棠回道：“我去的时候，两个军医正在跟前忙活，伤口的血色的确有些发乌，不过还能说话，神智清楚，毒性应该不会太大。”补道：“想来宁王殿下没有性命之碍，小羽姑娘她……，应该呆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所以，两个人就趁机亲亲热热聊上了。
端木雍容觉得心口被人插了一刀，就连今天攻下巢州城的喜悦，都无法安抚这种躁动的情绪，他沉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晚霞的最后一抹五彩斑斓渐渐褪去。
聂凤翔分派好了迁营任务，然后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擦黑，实在忍不住闯了进来，请示道：“大将军，咱们该走了，不然等下摸黑赶路可不方便。”小心翼翼劝道：“其实不用等小羽姑娘，反正她都在新营那边，咱们过去，到时候她还能省一点路，再回来一趟也费事。”
端木雍容没有任何表情，起身道：“出发。”
到了新营，不由自主往宇文极驻扎的方向看去，----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了？自顾自进了慕容沅的帐篷，撵了人，一个人闷声不语的带着。
天色渐渐变得浓黑如墨，星子斑斑点点的，挂在夜空，伴着皎洁的明月，静静述说着夜的静谧安宁。
过了许久，一直不见那个娇小身影回来。
难道她打算在那边呆一夜？小公主要是在宇文极身边过夜，就算没发生什么，也足够叫别人揣测纷纷了。自己的女人，跑去别人的营地一夜不回，简直就是……，让自己头顶一片绿云。
她今夜不回来，那就不用再回来了！
----结果慕容沅真的一夜未回。
端木雍容在她的帐篷里面坐了一夜，等了一夜，整整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色，像是染了血，脸色阴郁的几近可怕。他所有的耐心都全部耗尽，找出自己的那把弯刀，往宇文极的帐篷走去，去告诉小公主，----不用再烦恼，弯刀自己收回了。
然而情况出乎意料。
“你找她？”宇文极惊得坐了起来，失声道：“她昨天就已经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端木雍容亦是吃惊，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他，“你的意思是，她不在你这儿？那她……”否定道：“不，她没有回来。”
两个人各自坚持，一个说昨夜人走了，一个说没有见到人。
----争执片刻，忽然同时安静下来。
一定是她出事了！宇文极抬头看过去，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领悟，他脸色难看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不见了？”飞快想了想，“对了，昨儿她应该是回旧营地去找你的，莫不是走岔了？出了什么事。”挣扎站了起来，忍住腿上的疼痛，吩咐人，“给我备马！”
两人都是顾不上多说，赶忙出门。
整个旧营地昨天都已经搬空了，哪里还有人？只剩一些残留的石块、旗杆等物，和一大片狼藉的垃圾，夜色之下，显得一片萧瑟荒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端木雍容目光阴霾，问道：“昨天她真的走了？”
宇文极冷声，“难道我还能把她藏起来哄你？难道我连她的安危都不顾了？”脸色黑的像是一块乌云，“我还没有那么卑鄙！”
端木雍容仔细看了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由心下更凉！小公主若是被宇文极藏了起来，自己还有办法找出来，逼他交出来，若不是……，又要到哪里去找？眼下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小小姑娘别再遇到什么。
----不，不会的。
端木雍容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面，第一次有了不安，又问：“你那四个暗卫，什么子午暮夜，可有跟着小羽？”
“跟了。”宇文极断然道：“他们四个武功很高，配合默契，再说她自己的功夫也不错，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被人杀死，或者掳走！”
话是这么说，但是找不到人什么都是白搭。
----慕容沅人间蒸发了。
“人呢？”邵棠找到人问道：“不是说好，让她早上从宁王的营地出来吗？！”
说好捆了小公主，让她一夜不回，今早再从宁王这边出来，到时候便说不清了。可是早上没有看到人，现在都已经中午还是不见人，明显出了岔子。
“出岔子了。”一人上前回道：“原本听说云郡主身边的暗卫扎手，我们便在半道准备了机关和埋伏，结果他们还没走到跟前，树林就有动静，他们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然后有个暗卫自己摔了一个东西，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腾了一阵雾，几个暗卫里面自己人交上了手。”
“是啊，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另一人接嘴道：“我们正看得吃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凑近看个仔细，还没商量好，树林里就另外蹿出来一拨人，把云郡主和那四个暗卫一起给撂倒，然后全部带走了。”
邵棠听得瞪大了眼睛，“你们是说，那几个暗卫里面有人被收买了，然后配合外人放倒同伙，把云郡主给劫持走了？”
“看起来是这样子的。”
难道是宇文极的人？邵棠忍不住这样想，又或者……，她一时琢磨不出真相，不过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小公主被人带走了。
“守口如瓶，即可。”她交待道。
“是。”那些从前在邵棠父亲手下供职的旧部，都是松了一口气，昨儿幸亏半道出了岔子，后来那几人一交手才知道，功夫路数不是一般的厉害。要是真的冲上去，指不定要死伤多少，闹大了，大将军哪里也无法交待。
----这样反倒省事了。
深夜，皇宫，寂寂的无声沉默。
姜胭脂看着夜空中的皎洁明月，清辉星子，幽幽叹息了一声。
丈夫自从登基做了皇帝以后，脾气越来越古怪，就连自己见了他，也经常觉得浑身都在冒寒气，战战兢兢的。母亲的叮咛还在耳边萦绕，“改朝换代，不是你我弱女子可以掺和的事，我死了亲哥哥，难道不比你死了舅舅更伤心难过？可是你若为了这个跟皇上闹性子，就是让姜家满门跟着陪葬，让你自己和小玄跟着陪葬！”
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只能心情复杂的做着这个皇后娘娘。
“娘娘，皇上又去泛秀宫了。”
姜胭脂看了嬷嬷一眼，淡淡道：“去就去吧。”
几个月前，有人给皇帝进献了一个外省美人，姓段，皇帝十分喜爱，先是直接封了她嫔，没多久又晋封为妃位，而十天前，干脆直接晋封为淑妃。一个月里头，皇帝至少有半数时间留宿泛秀宫，专宠段淑妃一人，把其他嫔妃都撂到了旁边。
贤妃谢琳琅还算沉得住气，另外两位可就忍不住了，来找自己抱怨了几回，可是皇帝要宠幸谁，自己又怎么能够劝诫？中宫皇后，更得讲究一个“贤惠”名声。
要说自己瞧着那位段淑妃，也就那样，虽然美，可也算不上绝色，论才情和谈吐不如谢琳琅多矣，气度亦是平平，真不知道皇帝爱她哪一点儿。
泛秀宫内，赵煜坐在庭院里面悠闲赏月。心里想着十天前的那个好消息，算算行程日子，刚好……，等她回来，就可以一家人团聚了。
“皇上。”段淑妃让人拿了一件锦缎披风，亲自捧过来，轻声道：“更深露重，皇上可千万别着凉了。”
自己不过是一介民女，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了四妃之一的淑妃，平步青云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妒忌，可是……，大多数时候，皇帝过来更愿意一个人独处，而不是叫自己陪伴。
仿佛这泛秀宫的亭台楼阁，更叫他留恋，自己不过只是一个陪衬。
“后面玲珑阁收拾好了吗？”赵煜问道。
“收拾好了。”段淑妃把披风给他搭上，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做什么用？”试探问道：“莫不是，皇上看上了哪个新人妹妹？”
“妹妹？”赵煜头戴白玉冠，俊眉修目，黑色披风下露出明黄色的龙袍边角，衬出他的天潢贵胄之气，勾起嘴角一笑，“差不多吧。”
的确是妹妹，不过不是她段淑妃口中的“妹妹”。
段淑妃忍住酸意，“哦，不知是哪一位妹妹这么有福气？”
“你的话太多了。”赵煜冷冷打断，天子的脸色说变就变，“不许再问，也不许你的人往玲珑阁去。”然后说了一句，“你身边有个叫芸素的宫女，送去玲珑阁。”
皇帝看上了老实巴交的芸素？段淑妃觉得太过诡异，无法相信，可是再看看皇帝的脸色，又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多问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第三天，入夜，暗卫们抬了一个大大的箱子进了玲珑阁，到了最里面的内殿，轻轻放下，然后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赵煜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上前，解开绳索，打开那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量娇小，好似一只抱成团儿的小猫。
哎……，让她受委屈了呢。
赵煜上前将她抱了出来，放到椅子上坐下。
烛光映照之下，少女的长相虽然不对，身形轮廓，熟悉的气韵，几乎和母妃的一模一样，是那样的熟悉而又亲切，叫自己深深眷恋。静静在旁边凝视了一阵，唔……，从自己离开京城分封雍州算起，有一年多日子没有见过了。
----自己甚至以为她死了。
还好……，还好妹妹你仍然活在人世，不至于叫我一个人独自孤寂。
赵煜那空荡荡的心，被迅速的填上一部分，让他感到久违的安宁，有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欣喜。他上前，站在她的身侧，将她脑后的丝带轻轻一抽，轻声道：“阿沅，你终于回来了。”

第105章
因为周围的光线忽然变得很亮,慕容沅即便闭着眼睛,也感到十分刺眼,不得不将眼睛眯起,眉头微蹙。慢慢适应了一阵,然后一点点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方才相信,刚才那一句“阿沅，你终于回来了。”
----不是自己的幻觉！
“阿沅。”赵煜微笑着,他穿了一身海水蓝的常服，只在领口、袍角,绣了一些龙纹,身量颀长挺拔,随便施施然一站,便是说不尽的丰神如玉之姿。此刻眉目含笑、神色温和,若是有后宫嫔妃在此，只怕心都要看醉了。
慕容沅却只有一腔滔天怒火,----恨不得上前撕了他，可是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别说站起来，就是动一动胳膊都吃力，只能怒目以对。
赵煜叹息，“你这是什么眼神？瞪着哥哥，太没礼貌。”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慕容沅满含愤怒说出来的话，因为软绵绵的，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一样，让她不胜气馁。
赵煜笑了笑，搬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温和问道：“你在外面飘了快一年，吃了不少苦头吧？”
慕容沅一声冷笑。
“还是这么拧。”赵煜也不介意，微笑着，习惯性的伸手揉她头发。
慕容沅想偏了头躲开，结果身体不是很配合，“嘭”的一下，磕在了椅子背的端头上，虽不很痛，但也不由皱了皱眉。
“疼不疼？”赵煜掰过她的脸，看了看，“还好，只是稍微红了一点。”
慕容沅又气又恨又怒，甩不开，干脆张嘴咬了他一口。
赵煜抽手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浅浅牙印，反倒笑了，“你这是做什么，饿得连哥哥的手都要吃了吗？”吩咐宫人去弄吃食，然后柔声哄她，“好了，不生气。”仔细端详了几眼，不满意道：“你看你，脸上涂些什么东西。”
他让人端了水盆过来，亲手拧了帕子，把那些易容之物一点一点擦掉，像是鸡蛋剥壳似的，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莲瓣小脸，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慕容沅被他折腾气得发抖，偏偏身体力气不济，躲又躲不开，推也推不掉，忍无可忍怒道：“手拿开！你别碰我。”
----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像一只小绵羊。
赵煜从容不迫的替她卸妆完毕，然后擦了擦手，正好宫人端了汤水饭菜上来，“饿了吧？”他问，先拿了一碗热汤，“先喝点这个暖暖胃。”勺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阿沅，是你喜欢的桂花百合甜汤，尝尝看，味儿好不好。”
慕容沅气到极点，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脸皮，在发生了那种深仇血恨以后，还能做出跟以前一样的神态！用尽全力抬手一推，虽不重，汤水还是洒了出来，碗碎在地上，淡黄色的桂花跌落一地，点点红色枸杞，雪白的百合片，一片狼藉。
赵煜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但没有发火，只道：“看来你还是不饿。”
慕容沅咬牙切齿，恨意难掩。
“阿沅，你还在生我的气？”赵煜神色平静好似一池静水，徐徐道：“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哪朝哪代都是这么过来的。若是往上追溯，慕容家也一样是乱臣贼子，你犯不着为了这个气坏身子。”
慕容沅听了，更是气得发抖。
赵煜淡淡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和母妃平平安安的，甚至……，可以找个地方让他颐养天年。”他摇了摇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慕容沅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质问道：“我让长沙王他们的逆军断了粮，让他们困在京城外面，让他们的兵卒上吐下泻，都已经毁了一半，而你手握二十万大军，却还是不肯进来救我们！”
“然后呢？”赵煜反问：“然后我拼死拼活，费劲全力打跑逆军，等着被圣旨赏封黄金几千两，再加封一个大将军的头衔，再为靖惠太子尽忠吗？”他悠悠叹息，“难道你要我弑父弑兄？这种事我可不想做。”
慕容沅讥讽道：“你要把天下的便宜都占尽！”又要江山，又不要恶名，真不愧是玉贵妃的儿子！母亲假意写信欺骗自己，哥哥见死不救，只有自己和父亲是可怜虫，眼泪簌簌而掉，“你这白眼狼……，父皇白养了你二十年。”
那些温馨的记忆，那些血腥的片段，交错起来，在她眼前不断的萦绕播放，耳畔甚至还能听到父亲的声声惨叫，----那些绝望、痛恨、委屈，像是山呼海啸一般涌出来，将她彻底吞噬淹没，溺水在仇恨和伤痛的海洋之中。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完全不能自控。
赵煜发现妹妹不太对劲，她的痛苦，不像是情绪上的，也不像装出来的，而像是真的在承受什么痛楚。“阿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上前扶住她，才发现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由搂住她，“别怕，别怕，跟哥哥说。”
慕容沅愤恨的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开，很快疼得神智迷糊，也没了力气，只能不停的喘息，“药，我的药……”
赵煜朝外喝道：“来人！”叫了一个暗卫，断喝道：“她身上的东西呢？香囊、荷包，全部都拿过来！”等拿来了，一通胡乱翻找，找出好几个药瓶，递到她面前问道：“哪个？”
“紫色、紫色的……”
赵煜飞快的倒了药丸出来，想递给她，又顿住，放了一粒在桌子上，指了离得最近的暗卫，“你先吃一粒。”别是毒药，叫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那暗卫脸色为难，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粒。
----所幸不是毒药。
赵煜暗暗运转内力，从她的后背上传过去，试图缓解妹妹的痛苦。等了片刻，见那侍卫没有问题，方才重新倒了一粒，喂给她吃。
慕容沅吃了一粒，颤抖着还要拿，被他止住。
“够了！药是什么好东西？先忍着。”赵煜眉头深锁搂紧她，不让她乱动，将药瓶递给暗卫，“拿下去，找个太医瞧瞧到底是什么药。”
随着时间推移，慕容沅身上的软骨散在慢慢消散，加上经过这么一番疼痛折磨，再吃了药，接受一些暖暖的内力，神智和力气都恢复了一些。她低头闭上眼，沉默着，压抑心中翻涌不息的仇恨，一点点的聚集力气。
“好些了？”赵煜见她慢慢平静下来，稍稍放心，终于松开了她，“不管你这是什么病症，都不能一把一把的吃药，若有症候，回头让太医过来给你调理。”
慕容沅强忍身体的痛楚，经过方才那么一阵子折腾，额角都冒出细细的汗了。
赵煜见她脸色苍白憔悴，可怜的很，伸手替她擦拭，“你看你，在外面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像是从前习惯的那样，顺手在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穿过黛色发丝，发丝掠过勾起从前那些美好的回忆。
----不由一瞬间的恍惚。
“啪！”一声脆响，慕容沅毫无征兆的扇了他一耳光，咬牙切齿，恨声道：“这一耳光是我替父皇打的！”她骂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逼死父皇……”
赵煜微微偏头，自己反手摸了一下，不太痛，不过挨耳光却是生平头一遭。不由勾起嘴角笑了笑，看着妹妹，轻声问道：“打也打过了，阿沅……，你出气了吗？”
慕容沅心中的滔天怨恨，岂是区区一巴掌能够抵消的？可是身上佩剑被卸下，头上的发簪也去掉了。四下环顾，根本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忽然瞥见地上的碗盏碎片，迅速弯腰抓起一片碎瓷，朝他狠狠扎过去！
“一个耳光，怎么抵得了父皇的性命？！”
但赵煜是什么人？他是策马亲征打天下的皇帝，功夫不知道比妹妹高出多少，又是男子，别看样子清俊尔雅，力气却是不小。更不用说，慕容沅本来就是女子，体力也没有恢复，不过是看起来凶狠凌厉罢了。
“阿沅，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坏。”
赵煜稳稳的握住她的手腕，脸色冷了下来，抓了她的双手，将她摁在椅子上不得动弹，自语道：“看来给你准备的东西，还得用上。”旁边就有一个黑色雕漆盒子，伸手打开了。
里面是两对银光铮亮的……，镣铐。
慕容沅吃惊的瞪大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左手就已经被他给铐上了，刚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镣铐又被锁在椅子上，正在挣扎，右手也被锁上了，双手根本无法离开椅子臂！皇宫里的椅子都是上好的实木，沉甸甸的，要想带动沉重的太师椅，基本上就是做梦，仍凭她如何努力都挪动不了。
赵煜十分耐心，还替她整理了下两边衣袖，方才直起身来，将镣铐的钥匙放进腰间荷包，声音清醇，“阿沅，往后你要好好听话，别淘气了。”
“你……”慕容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简直匪夷所思，简直不能想象，他居然疯到如此地步？挣不脱，万千愤怒，最终化作一声嘶声尖叫，“你……，你变态！”
“变态？”赵煜皱了皱眉，眉宇间有了一点不愉快，冷声道：“对哥哥说话也没有半分尊敬了。”他看着妹妹在椅子上挣扎，无动于衷，----小玫瑰花长大了，得先把刺儿拔掉！到门口吩咐人，“去，把那几个人带过来。”
慕容沅在里面挣扎了一阵，最终放弃。
不但挣扎不脱，还因为脚踝上的伤没好，刚才被椅子踏脚绊了一下，伤口被弄得火烧火燎的疼。再低头看看手上的镣铐，虽然不算粗重，但却是精铁打造牢固异常，只怕就算用斧子砍开，都要费一些力气。
----完全是徒劳的努力。
可赵煜他这是要做什么？疯了吗？不杀了自己，再把自己一辈子圈禁起来，然后天天听他喊“妹妹”，听他诉说江山易主的顺天应命？他……，忍不住抬眸看过去，那个丰神隽朗的颀长身影，完完全全的陌生、扭曲，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哥哥了。
没过多会儿，有人进来，居然是白嬷嬷、乐莺和墨玉。
三人都先是目光震惊无比，然后一起扑了过来围着失声痛哭，白嬷嬷哽咽道：“公主你还活着，公主……”老泪纵横哭道：“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乐莺摸着椅子臂上的镣铐，惊诧道：“这是什么？”
白嬷嬷震惊的看了一阵，再看看地上的碎瓷片，以及皇帝阴郁的脸色，倒是明白了些什么，虽然愤怒，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皇帝如今的性子怪僻阴鹜，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睿王，说错一点，就很可能会招出祸事来。
可惜乐莺是一个嘴快的，已然含泪道：“公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怎么可以……”试图解开，最终根本没有任何效用。
“你对朕准备的礼物，不满意？”赵煜冷着脸走了过来。
乐莺低头打了一个哆嗦，不敢言。
“来人。”赵煜一声冷笑，喝道：“此婢言行无状，廷杖三十！”
廷杖三十？乐莺一个小姑娘岂还有命在？慕容沅正在惊惶不定，就有人进来将乐莺摁在条凳上，塞了嘴，第一杖利落的落下去！这一群人动作快的出奇，好似长条凳、棍子，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冲进来拿人开打。
乐莺一声闷闷惨叫，“啊！”
第二杖、第三杖，一杖又一杖的接着狠狠落下去。
“啊，唔……”乐莺痛得滴汗，叫得一声比一声惨。
慕容沅不由愤怒道：“快叫他们停下！”
白嬷嬷和墨玉只能连连磕头，央求道：“皇上，饶了乐莺吧。”
可惜都没用，赵煜丝毫不为所动。
慕容沅有些慌了，那些人简直就是在下死手，再这样下去，乐莺的命只怕都要葬送掉，无奈之下，不得忍气求情，“是我错了，你不要迁怒别人，饶了她吧！” 哽咽道：“求你饶了她，饶了她……”
乐莺一声一声惨叫，声音沙哑，渐渐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裙子上，已然落下斑斑点点的血迹，洇红一片，惨状叫人不忍直视。
慕容沅又是心疼，又是难过，“皇上，求你饶了她。”
赵煜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走近了，低头看她，“阿沅，怎地如此生分？什么皇上不皇上的。”他微笑，“你忘了，我是你的哥哥。”
黑宝石一般的瞳仁，闪着像天上繁星一样的等待目光。
乐莺已经完全不省人事，晕了过去。
“乐莺……”白嬷嬷痛声低呼。
慕容沅眼前是鲜红的血色，耳畔回荡着她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眼看她就要死去，却什么都不能做，愤怒、痛恨、伤心、无奈、自责，种种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被折磨的神智都快崩溃了，最终不得不妥协，绝望喊道：“饶了她！哥哥……”
----够了，快停止吧。
“够了。”赵煜挥袖让人停止，卷起低低气流，九五之尊的天子威仪尽显，回头看向妹妹，神色满意，“这就对了。”
慕容沅哭得泣不成声，不能言语。
“都下去。”赵煜抬了抬手，眼里有着不耐烦，若非如此才能让妹妹听话，自己真是懒得留着这些人，还好……，今儿总算派上了用场。
一阵窸窣响声之后，大殿安静下来。
“好了，别哭了。”赵煜神色转为温和，又顿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般，他捧起妹妹哭花了的小脸，替她擦拭眼泪，“看你哭的这么伤心，哥哥心疼。”重新换水替她洗了一遍脸，在她肩头拍了拍，“阿沅，乖……，不哭了。”
慕容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赵煜倒是一直保持平静，很有耐心的，等她慢慢安静下来，情绪平缓，才又端了东西过来喂她吃，“听话，好好吃东西。”他说得温柔，语气里却带出威胁，“吃好了，朕让人好好给乐莺治伤。”
慕容沅眼泪直掉，木然吃着东西，心中悲愤，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了。
赵煜没有再问她好不好吃，只要吃了，就行。他没有伺候人的时候，做这种事有些不熟练，喂几勺，便替她轻轻擦一擦嘴，估摸觉得差不多了，方才放下碗。将她的镣铐从椅子上面解下，转而将其中一幅套在脚上，然后强行牵了手，“走，我带你去里面看看，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轻轻的笑，“阿沅……，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慕容沅的后脑穴位被轻轻一击，眼前一黑，顿时软软往地上摔去。
“哎……”赵煜飞快的扶住了她，自言自语叹气，“当心啊，阿沅……，万一磕着可怎么好？”抱起妹妹，不过跟抱了一只小猫似的。
殿内一片烛火通明景象，亮如白昼。
赵煜抱着妹妹，轻手轻脚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后将一只手锁在床头，这才给她脱了鞋子，盖上锦被，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红勒痕，不由叹息，“不听话。为了一个奴才，弄伤自己，值得吗？还好这是哥哥让人特制的，打磨光滑，否则岂不是要脱一层皮？以后可别再任性了。”轻轻揉了揉，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寝阁内，幽幽静静，只剩下皇帝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赵煜静静坐在床边凝望出神。
他神色恍惚，给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淡淡迷雾。
那天自己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特旨可以策马上金銮殿，带着妹妹，她戴了一顶织金线的绡纱帷帽，清风吹起，露出那张甜美的娇小脸庞，笑盈盈的打趣，“有兄如此，夫复何求？”
一转眼，她却满心怨恨只想杀了自己。
“哎……”赵煜轻声叹息。
慕容沅一路都被人灌了药，回来又是一番折腾，被击晕后便昏昏沉沉的入睡，一夜不停胡乱做梦。一会儿在燕国，一会儿在东羌，武帝、玉贵妃、宇文极、端木雍容，一张张面孔，在她的梦境里不停出现。
时空和地点交错，事件混乱，她睡得并不安宁。
赵煜握住妹妹的手，轻声道：“阿沅，别怕。”在她的肩头轻轻拍着，像是小时候做过的那样，笨拙的哄妹妹睡觉，----居然有效果！妹妹渐渐平静下来，不挣扎了，像是困极了、倦极了，呼吸均匀安静睡去。
赵煜去加了一大把安神香，然后回来。站在床边看向睡着了妹妹，面目恬静、温柔乖巧，就是……，好像眼角还带着一丝丝愤怒和委屈，没有完全散尽。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揉了揉眉角，细细展平，唔……，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阿沅……，哥哥也很疼爱你啊。
小时候，你不管什么时候受了委屈，都会告诉哥哥，那会儿还担心你长得太快，不懂事就被人哄走了。却万万没想到，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局面，不过也没关系，你总算又回到了哥哥身边，往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次日天明，慕容沅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怎么回事……，这不是自己的床帐吗？一定又是做梦了。不过做梦也没有关系，多看几眼才好，她一点点的看过去，甚至还在紫菀花的锦被上摸了摸，等等……，怎么会和真的一样？！
赵煜从窗台美人榻边走了过来，后半夜有些发困，便在美人榻上面凑合了一夜。早上起来，不仅整个人精神奕奕的，还因眼里带着一丝喜悦，看起来格外温文尔雅，说不尽的俊逸风流。
“阿沅，你醒了。”他姿态亲密的在床边坐下，微笑问道：“昨晚睡得好不好？”
慕容沅怔怔的看着他，终于想起这一切并不是梦，手上的镣铐，更是让她清楚的想起了昨天的事，竭尽全力抑制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可是身体却在颤抖。
原来……，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106章
“皇上新封了一个陈贵人。”
“陈贵人？”谢琳琅禾眉微蹙,想不起哪儿有这么一号人物,“外头进献的？”
“不是。”谢嬷嬷回道：“就是段淑妃身边的侍女芸素,本家姓陈,现如今封了贵人住在玲珑阁,听说是昨儿临幸的。”
芸素？谢琳琅仔细的想了想，长得还算有几分清秀，可是宫女子出身,家世、才情、性子，没有一样谈得上出挑,皇帝的口味越来越怪了。
谢嬷嬷语气更是又酸又抱怨，“本来段淑妃就独宠圣眷,再加上一个陈贵人,泛秀宫这回可真是热闹了。”
谢琳琅没有心思去吃醋拈酸,不是她大度,而是对于她来说,位分、利益，远远要比皇帝的情爱重要。皇帝喜欢一些闲花野蔓不要紧,只要不是迷得神魂颠倒，乱了规矩就行。至于段淑妃、陈贵人,不过是一些身份卑微的女子罢了。
早起给皇后请安，谢琳琅一如往常温柔大方，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另外两位侍女出身的低等嫔妃，刘美人和李美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住劲儿的往陈贵人身上打量，本来嘛，大家都是丫头出身，且她还没有潜邸服侍的情分，凭什么她被皇上临幸一晚就封了贵人？比美人高出了一个等级，见面还得行礼喊姐姐，好不郁闷。
陈贵人接受着各种目光，心情苦涩，又复杂，皇帝根本就没有临幸自己！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子，不许出门，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封了贵人。真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自己除了照办，还能怎样呢？她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忍受着别人的各色打量和猜测，只低了头，咬了唇，生怕说错一个字。
坐在正中的皇后姜胭脂打量了几眼，没太在意，兴许只是皇帝一时兴起，就把段淑妃身边的人给临幸了，为了给宠妃面子，高封了陈贵人一点点，也不奇怪。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嫔妃们走，一心一意的回去陪儿子小玄。
与其担心几个身份卑微的嫔妃，还不如担心儿子的将来。
小玄今年两岁，而谢琳琅所生的二皇子只小一岁，几乎就是一般大小。虽然自己是中宫皇后娘娘，那不过是因为嫡妻占了名头，娘家……，皇帝忌讳先皇，根本就不重用姜家的人。而谢家本来就是根深叶茂的大族，又有拥立新帝之功，皇帝刚刚登基，更要安抚这些旧臣们，对谢家的人多有恩荫封赏。
谢琳琅出身世家大族，本身貌美，才情出众，又有家族在后面支持，几十年后的事还真的很难说，----自己是没有娘家支撑的皇后，她是娘家位高权重的贵重嫔妃，认真说起来，自己的赢面真的不大，前路艰难。
她忧心忡忡，半个月后又添了一件烦心事。
----段淑妃有孕了。
“其实也算好事。”大宫女青霜安慰她，“段淑妃有孕，是男是女不知道，即便运气好是皇子，母亲身份也扶不上。而她有孕就不能侍寝，皇上自然就往别处走的勤，娘娘好好服侍，再养一个皇子才好呢。”
这话不无道理，姜胭脂也听进去了几分。
----然而情况出乎意料。
段淑妃虽然有孕，皇帝还是成天往泛秀宫跑，除了上朝，和在上书房批阅折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泛秀宫，叫后宫嫔妃们嫉妒不已。想想看啊，皇帝宁愿陪着怀孕的妃子盖被聊天，也不愿意临幸别的女人，宠爱到这份上谁不嫉妒啊。
可是段淑妃心里也委屈啊。
皇帝每天来泛秀宫不假，却不是看自己，而是天天到后面去看陈贵人的，----真是不明白，那个相貌平平的丫头有哪点好？可是自己这苦处还没法述说，皇帝严命道：“好好养你的胎，管好你的人，若是敢去外面搬嘴弄舌，朕灭段家九族！”
原本对陈贵人的一腔嫉妒泛酸，顿时变做惊恐。
赵煜让人把一副镣铐用布缠了，每次他在的时候，就只给慕容沅脚上套一副，这样在长裙的遮掩之下，看起来和常人无疑，走起来也不会有声响。反正他武功极高，也不怕妹妹腾出手做什么。
----自觉十分满意。
除了……，妹妹冷若冰霜的眼神。
“下面进贡了一批上等蜀锦。”赵煜一脸温柔似水的模样，让人把蜀锦搬到凉亭的桌子上，“朕让人都拿来了。”微笑问道：“阿沅，你喜欢那个？外头光线好，你挑几匹做裙子穿。”
慕容沅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男子，气宇轩昂、神采飞扬，从血缘上来说，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可他却逼死了自己的父亲，是自己的仇人，现在又用自己的旧仆作为威胁，把自己给囚禁起来，当做宠物一样的养。
偏偏还要做出兄妹亲密无隙的模样，真是令人抓狂！
“都不喜欢吗？”赵煜皱眉问道。
慕容沅觉得压抑的呼吸不过来，伸手抓住他，“你放了我！”她声声质问，“你现在这样子是病态！你疯了吗？啊……，把自己的妹妹当小猫小狗一样，拿链子拴住，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疯了？”赵煜轻叹道：“不拴住你，你会走，还会想方设法来杀了我。”
“不。”慕容沅怔了怔，一脸心力憔悴的模样，摇了摇头，“我有什么本事能杀了你啊？再说了，杀你，我是想过，可是那天即便你不抓住我的手，也不会真的杀了你的。”
低头掉泪，“你可以不念父皇的养育之恩，我却忘不了从前的兄妹之情，况且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杀了你，我又真的会开心么？更不用说，你死了，胭脂和小玄怎么办？这大燕的江山又要怎么办？国君暴毙，只会让燕国百姓再度陷入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的乱世之中，何苦以一人之恨，毁了天下人。”
赵煜轻轻笑了，“妹妹还真是悲天悯人的性子，拿你没办法。”
“哥哥。”慕容沅泪盈于睫看着他，哽咽道：“我说是真的！那时候父皇刚死，我满心都是对你的恨，想着要杀了你报仇，可是真的见到你，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下不手，我太心软了。”
赵煜笑容更加深刻，让那俊美无暇的面庞熠熠生辉，“妹妹说的这般真切，让我心里不胜感动，几乎都要相信了呢。”继而摇了摇头，“罢了，不管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其实都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慕容沅抬起泪光明眸。
“意思就是，哥哥舍不得你。”赵煜嘴角微翘，徐徐道：“不论你是痛哭流涕求情也好，不论你是怨恨也罢。”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都绝不会放你走！”
慕容沅气极抓东西砸他，“你这个疯子！变态！”
“还是这么不听话。”赵煜将她两只手都抓住，把另外一副镣铐带上，将她摁回凳子上，微笑道：“还是这样才老实一点儿。”
慕容沅低头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好了。”赵煜再次先软和下来，柔声哄道：“咱们以后不说那些闹心的，只说高兴的，好不好？”看了看她的脚踝，“你就是这么拧，脚上有伤怎么不早说？若不然，也不会拖延这么久不好。”
慕容沅充耳不闻，只作听不见。
“刚才是哥哥不好，以后再也不生你的气了。”赵煜一味的放低姿态，也不管妹妹听不听的进去，上前打横抱了她，“你脚不方便，我抱你回去。”补了一句，“可别动来动去的，掉下去了，哥哥一生气，难免又迁怒别人。”
慕容沅双手紧握成拳，忍不住发抖。
难道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每天看着这个几近疯魔的哥哥，陪着他演戏，做出一副兄妹亲密的样子，想想都要让人发疯。可是自己想逃又逃不掉。赵煜在身边的时候就不用说了，他不在的时候，也有人全程监视，自己又手脚都被束缚住，想逃走，简直就和痴人说梦一样。
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一个头？
赵煜心情却是好的很，就算刚刚有一点小小不愉快，也无伤大雅，----妹妹终于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原本以为，只要得到江山社稷就别无所求，可是真的得到了，却又觉得有些寂寞，有些孤寒，少了亲人陪在身边，坐拥江山也是落寞。
现在好了，江山和亲人都有了。
他一路平稳的抱着妹妹回去，到了敷药时间，亲自动手，一面给她涂抹药膏，一面说道：“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成天在外面乱跑，还弄伤自己，这像什么话？”他带了一点啰嗦，一点絮叨，看起来真是再好不过的哥哥，“好好养着，等脚上的伤养好了……”顺口想说带妹妹去骑马，又顿住，“哥哥陪你去赏花。”
慕容沅实在不想跟他说话，不想多说一个字，索性闭上眼睛。
慕容沅人间蒸发了以后，西征大军暂时停止了继续前进，----倒不是为了她。而是朔州和巢州处在西羌边境，和东羌接壤，加上六镇动乱的叛军在和西羌朝廷军交战，所以打下这两个州比较容易，再往里深入就会遭遇大规模作战。因为东羌的军队需要稳住脚跟，所以暂时没有继续推进，处于休战期。
不打仗，只防御，让端木雍容和宇文极有了更多空闲的时间，日子更加不好过。
两个人是情敌，但也是同盟军，加上慕容沅失踪，不得不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几番讨论之后，都认为赵煜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
别人和慕容沅没有什么瓜葛，更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还没那个本事。毕竟想要埋伏在军营附近，不被人发现，还要对付本身有武功的慕容沅，以及子午暮夜几个人，须得顶尖的高手才行，算来算去都是赵煜嫌疑最大。
可是这就犯难了。
赵煜可是如今的燕国皇帝，他坐拥万里江山、百万精兵，如果慕容沅真的落在他的手里，想要救出人，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但假设不是赵煜劫持的人，那就更没头绪了。
宇文极不知道，是应该希望慕容沅被赵煜劫持走，还是别人，----不论哪种，希望她都还是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事。
或许吧，还是被赵煜劫持走更好一些。
毕竟他们是同母异父兄妹，他没有让人直接杀她，就说明不会伤害她的性命，而要是落在其他人手里，那可就凶险难测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没有？！”
聂凤翔亲自往燕国京城跑了一趟，风尘仆仆，却顾不得歇息，先来回话，“燕国京城什么动静都没有，皇宫里也没听说有任何异常。”
“那宫里有没有新添其他人？”宇文极问道。
“其他人？”聂凤翔不解，“什么意思？”
端木雍容微微沉吟，“你是说，赵煜有可能给小羽换一个身份？”
小公主深恨自己的哥哥，就算杀不了他，也肯定不愿意逗留皇宫。如果是赵煜捉了她，多半不会光明正大恢复她的公主名号，那样很容易让她逃逸，索性替她换个身份藏起来，反倒方便的多。
宫里的女人只有两种，主子嫔妃，奴才宫女。
而宫女是要抛头露面的，且身份卑微，很容易被人发觉或者惹出事，如果假身份是嫔妃的话，只需幽禁在一处宫殿就快可以了。又觉得恶心，难不成赵煜还真的把妹妹当嫔妃幽禁？他们可是亲兄妹啊！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念头飞快闪过，问道：“最近燕国皇宫里，有没有增添新的嫔妃？”
“新的……，嫔妃？”聂凤翔将打听来的所有消息整理了下，回道：“在小羽姑娘失踪前几个月，册封了一个段淑妃，在她失踪后，又册封了一个陈贵人……”
宇文极忙道：“那陈贵人什么来历？！”
“段淑妃的侍女。”
“别的呢？”
“没有了。”聂凤翔一脸颓丧，摇头道。
端木雍容和宇文极脸上都有失望，各自沉默起来。
“也未必就是赵煜下的手。”端木雍容沉默良久，说道：“都怪咱们一时疏忽，才会让小羽被人劫持走……”劫持还是好的，万一是杀人灭口，心中追悔莫及，自己一个大男人原就不该和小姑娘置气，当时怎么就火遮眼了。
宇文极却是不甘心。
如果她没有被赵煜劫持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自己又要到哪儿去找她？恍恍惚惚回了营地，视线忽地扫过一个羊皮卷儿，那是她之前给自己的，还没来得及看，心痛中情不自禁的拿了起来。
待到打开，却是吃了一惊。
一张张，居然是一些重大战役的详解。什么地势，布置什么样的兵力，以及如何进攻安排，诸如攻城取巧等等，全都是当初燕国老皇帝攻打大蜀王朝的实例。上面写得十分详细，打仗的心得，如何以少胜多的技巧，如何安抚苦战中兵卒的情绪，一一详细写来，圈圈点点，是一套十分有用战役实例详解。
与此同时，端木雍容也在中军大帐看着羊皮卷儿。
“她让你交给我的？”他问。
“是。”邵棠回道：“前些日子，小羽姑娘不是一个人闷着画东西吗？后来她把这羊皮卷挂在了墙头，让我回头交给大将军，当时我还迷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直接给，她也没说是为什么，只让我记着就行。”
端木雍容心里的震惊不比宇文极小，这……，她是在回报自己的救命之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邵棠又道：“属下细想了想，照此情形，其实小羽姑娘是早有准备的，或许大将军不用那么担心，有可能……，是她自己走的呢。”
端木雍容缓缓抬头，一时沉默。
其实也是碰巧了，那时候慕容沅心里存了不满，打算去找个机会上战场，把命还给端木雍容，所以才会让邵棠转交羊皮卷儿。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报恩的礼物，然后不辞而别的。
邵棠又道：“不是说，那子午暮夜四个暗卫武功极高，本来就是小羽姑娘身边的死士吗？属下想，别人要无声无息劫持他们不太可能，所以……，如果是他们自己走掉的话，反倒更合情合理一些。”
----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有这么具有迷惑性。
端木雍容不免有些动摇，是啊，万一是她自己走的呢？自己不仅强吻了她，还训斥了她，她毕竟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受不得委屈，所以就准备了报恩礼物，最后一走了之！越想越像，简直就是顺理成章。
想到这儿，不由心都凉了。
其实不怪端木雍容会这么想，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如果慕容沅是带着子午暮夜自己走了，那么起码是安全的，总比被人劫持谋害了要强，加上表象看起来的确如此，不免已有一大半相信了。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吗？一阵沉重。
“送去燕国京城，交给……，定国公家的莫赤衣。”
“是。”
宇文极还是抱了一线侥幸的念头，那陈贵人是在她失踪之后册封的，万一皇帝把本来的陈贵人赐死，继而让她顶替呢？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莫赤衣这个人一直跟自己不对付，但是为人爽直，对阿沅也是极好的。
想来想去，竟然只能找他去查证了。
领命的心腹侍卫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在十几天后感到了燕国京城，又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最终见到莫赤衣，送上了密信。
“宇文极的信？”莫赤衣觉得纳罕，那小子都滚回东羌去了，最近又忙着在跟西羌打仗，怎地还有空想起自己？从小大家就都看不顺眼，切，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一面想着，一面拆开了密信，看着看着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阿沅竟然还没有死？！
莫赤衣怔了半晌，只觉大喜大悲难以言语，再往下看，小公主又被人劫持走了，喜悦的火焰顿时浇灭一大半，继续看，----宇文极居然怀疑是皇帝劫持了小公主，还有可能把她藏在后宫里面，伪装成嫔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生了一会儿气，又静下来，细想想，仿佛有那么一线可能。
----就算是宇文极在哄骗自己，也要查证！
“告诉你主子，回给他一个答复的。”莫赤衣当即回府，换衣服，准备进宫，却被母亲给拦住了，不由急道：“娘，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又乱跑。”莫四夫人抓住儿子，“你老子正在生气，少无法无天的再去外面，还有……，和姜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不许再说不愿意！”
莫赤衣本来就为这门亲事烦恼，当时虽说以为小公主死了，但是心情还没有转过弯儿来，不愿意成亲，现在有了小公主的消息更不愿意了。不敢对母亲说实话，反倒撒了一个谎，“就是为了姜家的亲事，我进宫去见一见皇后娘娘，问问她，她那堂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不顾母亲拉扯，径直夺门而去。
“小孽障！”莫四夫人在儿子后面气得跺脚。
莫赤衣领了宫中侍卫的职务，今儿刚巧是休沐，进宫把腰牌一对，便让人去给皇后娘娘传话，心中情绪起伏不定。现如今龙椅上的皇帝，逼死了先皇和小公主，依着自己的脾气真恨不得撕了他，可是家里人却妥协了，自己不得不继续任职侍卫。
而现在想想，亏得有这个一个职务，不然还不方便进宫呢。
莫赤衣带着悲愤、激动和喜悦的复杂心情，见到了皇后姜胭脂，第一句话就是，“皇后娘娘，请摒退左右单独说几句话。”
姜胭脂从前和他一起陪着皇子公主们读书，自幼熟识，很快又要把堂妹嫁给她，算起来可以说是妹夫，当即挥退宫人们，“你说。”
莫赤衣的心情大喜大悲，激动低声道：“阿沅……，她没有死。”

第107章
姜胭脂一面看信,一面听得莫赤衣在耳畔急声解释,半晌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喃喃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掐了自己一把,生疼生疼的。
本来段淑妃有孕以后,皇帝还每天跑去就有点古怪，而且最近段淑妃和陈贵人脸色又不好，紧绷绷的,根本没有半点被盛宠的喜悦，这就越发奇怪了。眼下再看了这个让人惊骇的消息,心情大起大落，既然宇文极已经见过阿沅,肯定她没死,仔细想想,他的猜测还真有几分可能！但是……
莫赤衣飞快道：“若是别的地方,我自然会想法子去营救阿沅,可是在后宫，我却实在使不上劲儿。”急道：“娘娘,那个陈贵人是不是有问题？！”
姜胭脂看着他满目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这点奇怪，陈贵人的确是段淑妃身边的侍女，这个假不了。”
“没问题？”莫赤衣眼里的火苗一下子灭了，又不甘心，“可是宇文极说他确认阿沅还活着，本来是在东羌军队里的，后来被劫持走了。”
“赤衣，我知道你着急。”姜胭脂轻叹道：“我和阿沅是表姐妹，又是从小一起念书长大的，我对她的关心，不比你少，但陈贵人的确没有问题。”她想了想，“就算阿沅还活在人世，被人劫走，也未必就是皇上下的手啊。退一万步说，是皇上，他要藏一个人有太多法子，不一定非得伪装成陈贵人。”
“总之阿沅还活着，对吗？”莫赤衣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说了这句以后，神色稍微平缓了一些，分析道：“如果不是皇上劫持的人，那咱们没法子想；如果是，且真的藏在玲珑阁呢？不一定是陈贵人，或许是个宫女，是个假太监，这都是有可能的啊！娘娘，你带人过去搜一下宫，不就都知道了吗？”
“那样不行。”姜胭脂摇头道：“假如阿沅在里面，那么我一有动静，里面的人就肯定会把她藏起来，什么都找不到。”
莫赤衣目光微冷，琢磨了下，“那就想个法子把人逼出来！”
“你先让我静一下。”姜胭脂蹙眉凝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先回去，这事儿不能办得急哄哄的。”惹的皇帝疑心就麻烦了，“过几天，我再让人通知你。”
莫赤衣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觉得小不忍乱大谋，只得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煜还是整天往泛秀宫跑，十五才过来凤栖宫，姜胭脂说起莫赤衣和自家堂妹的婚事，“赤衣是个急性子，前些天还进宫来问，我家堂妹到底长得好不好看，可真是孩子气。”自己笑了笑，“不过论年纪都不小了，早点成亲也好开枝散叶。”
赵煜哪有心情管这些？不过皇后闲话，随口应付了一句，“嗯，应该的。”
姜胭脂又扯到了别的话题上，两人话不多，收拾完毕便是安寝，次日早起送皇帝去上早朝，一如平常，没有任何异样。
又平平静静的过了几天，姜胭脂才私下叫了大宫女青霜，吩咐道：“找一支好一点的赤金簪子，配一对金耳坠，簪子给段淑妃，耳坠给给陈贵人，就说她们最近伺候圣驾辛苦了。”稳妥起见，还是先确认一下的好，“记住，别起争执。”
青霜挑好首饰去了。
过了一会儿，揣了一肚子气回来，“段淑妃那边还好，接了赏，谢了恩。可是玲珑阁门口有人守着，奴婢说了是娘娘赏赐东西，也不放行，过了一会儿，陈贵人倒是亲自出来接东西了。”因为不知就里，抱怨道：“那陈贵人算个什么东西？段淑妃都没有她这么大的脸，还敢让人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让人站在门口等着！”
姜胭脂起先只有三分相信，现在已有七、八分了。
皇帝若是心中没鬼，怎么会不让人进玲珑阁？且不说陈贵人不算貌美出挑，比不得段淑妃，就算她是皇帝眼里的宝贝疙瘩，也没必要拦着不让人进去，嫔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肯定另有蹊跷。
明月皎皎，月华如水，映照出一地苍穹人间景象。
赵煜看着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密折，缓缓合上了，轻叹道：“真够热闹的。”
上面说，西羌六镇起义军大败朝廷军，逆军已经攻到京城，西羌皇室覆灭就在旦夕之间。而外围，还有还东羌的端木雍容和宇文极，不停向内逼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轮到西羌国内战火纷飞了。
可惜燕国才从动乱中平静下来，不宜大动干戈。
赵煜将折子扔到一边，起身前往泛秀宫，红尘纷纷扰扰，还好有一处让心灵栖息的地方。可是妹妹始终有怨恨，难以消弭，仍凭自己百般努力，她依旧怨怼，依旧每次都是冷若冰霜，呵……，真是固执啊。
到了玲珑阁，先问道：“今儿可有什么事？”
“皇后娘娘让人赏赐两位主子东西。”
“然后呢？”
“陈贵人出来接了东西，皇后娘娘的人就走了。”
赵煜皱眉道：“多事！”但是这也不奇怪，姜胭脂是中宫皇后，赏得宠的嫔妃们一点东西也是情理之中，皇后就得做一个贤良名儿。
进了内殿，一屋子的烛光映照明亮如昼。
慕容沅静静的坐在窗台跟前，浅金云纹的绣花上衣，绣紫玉兰，配蹙金线的玉版腰带，拖一袭长长尾巴的月白挑银线裙子。青丝如云、眉目如画，娇怯怯的依在软枕上面翻着书，因为长裙掩盖，看不出脚上镣铐的异样，倒真真像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掩不住的矜贵清丽气韵。
赵煜很喜欢这样和回忆一样的画面，静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慕容沅闻声瞧了瞧，见是他，又不声不响的继续看书。
赵煜习惯了她这样冷面寡言，也不介意，径直走了过去。挥退了白嬷嬷等人，在美人榻的另一头坐下，“阿沅，今天外面的月亮很好，想不想一起出去看看？”
慕容沅不理会他。
赵煜又道：“这么久了，你的气还是不消吗？这个地方才是你的家，你回家了，哥哥陪着你，到底有什么不好？”
慕容沅只觉倒尽了胃口，冷冷道：“你能不说话吗？”
赵煜皱了皱眉，却道：“如果你觉得我不说话，开心一点，那我就不说了。”
“行了。”慕容沅猛地抬眸看向他，“求你别再假装好哥哥了，好吗？现在燕国的江山社稷都是你的，你是九五之尊，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跟我过不去？！你把我用链子锁在深宫里，到底要锁到什么时候？！”
赵煜嘴角微翘，“一辈子。”
慕容沅心中一片绝望，愤怒的把书砸了过去！
赵煜一把接住了，放在一旁，然后悠悠道：“阿沅，你忘了吗？你七岁那年，从假山上面滚了下来，是哥哥挡住了你，结果你没有摔着，反倒把我的手给磕在山子石上，戳破了好大一块肉。”他轻叹道：“那个时候，我不想让母妃责备你淘气，就忍痛回去一直没说。”笑了笑，“而你偷偷给我敷药，说我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你九岁的那年夏天，我高烧不退，你在床上守了整整三天，亲自为我端药，亲自为我尝试温度，还哄我，不苦。”他轻笑，“阿沅，你亲手端过来的，便是再苦哥哥也得喝下去啊。”
“你学箭术的第一张弓，就是哥哥亲自为你做的……”
“别说了。”慕容沅痛苦的紧皱眉头，内心煎熬，“求你，别说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不想听……”亲人为什么要变成仇人？过往的那些关爱要如何安放？父亲的血海深仇又要如何安放？她满心都是难言的苦涩，摇头道：“哥哥你放过我，放过你，不要再这样彼此相见怨怼，一起痛苦挣扎了。”
“阿沅，我不觉得痛苦。”赵煜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的身边，只觉得满心都是静谧安宁，一颗心都安定下来，再也不是空荡荡的了。”他轻声道：“你说，我怎么会舍得放你走呢。”
“你这个疯子！”慕容沅咬牙切齿骂道。
赵煜紧紧抓住她，不松手，“阿沅，别离开我。”
“皇上！！”有侍卫在外面焦急的拍门，急声道：“玲珑阁后院起火了，还请皇上速速回避！”
“怎么会突然起火？！”赵煜脸色阴沉松开妹妹，却顾不得多问，呛人的烟味儿已经坏飘了进来，一把抓起慕容沅的手，“跟朕走！到外面院子里避一避。”
慕容沅脚上有链子，被他一扯，差点摔倒，“啊……”
赵煜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到了庭院里，正在询问起火缘由，就听见玲珑阁大门口一片吵闹，不由越发动怒，喝斥道：“谁在外面闹事？！”
门口有人高声回道：“是皇后娘娘，听说泛秀宫这边着火了，担心皇上，想要进来看一看……”话音未落，传来姜胭脂的声音，“皇上，皇上你有没有在里面？！快点出来啊。”
这边刚起火，姜胭脂就知道讯息赶了过来，未免也太巧了！赵煜觉得古怪，一时又摸不到头绪，正在猜测，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居然被人撞开！
姜胭脂一身正红色的织锦广袖大衫，容色端庄，神色凝重站在门口，目光好似光束一般，朝这边投了过来，“皇上。”她嘴里这么喊着，视线却落在了慕容沅的身上，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像是失去了血色。
赵煜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傻子了。将怀里的慕容沅放了下来，径直朝姜胭脂走过去，然后“啪”的一声，狠狠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目光阴森，呵斥道：“自作聪明，滚！给朕滚远一点儿！”
姜胭脂被他扇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胭脂！”慕容沅怕她再挨打，心下焦急，偏偏不能跑，只能尽量快步走，上前抓住了赵煜的胳膊，气得发抖，“你疯了？打人做什么？！”
赵煜脸色阴森森的，看着姜胭脂，“朕看你是皇后的位置坐腻歪了。”
姜胭脂顿时脸色一变。
慕容沅更是吃惊，难不成哥哥还要废了嫂嫂？想骂他，到底不敢拿着嫂嫂的将来跟他置气，只得缓和声调，“哥哥，你别这样。”忍下心中的气，劝他，“我跟胭脂说几句话就让她走，好吗？让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赵煜低头，看着妹妹小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感受着她对自己的央求，心情渐渐好转起来，微笑道：“好啊，那你好好跟她说一说。”
慕容沅在心里狠狠咬牙，脚下更是不自觉的缩了缩，不想让嫂嫂看出端倪，只能尽量做出平常的神色，转身看向她，“你回去吧。”
宫人们早在皇帝发火时，就远远退开。
姜胭脂哽咽道：“阿沅……”
“我没事。”慕容沅朝她微笑，“就是舍不得以前住的旧地方，所以缠着哥哥，和陈贵人挤在一起。”伸展手臂，“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胭脂打量着她，看起来的确是好好的，但是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好了，你回去吧。”慕容沅心痛不已，回去吧，别再把你和小玄搭进来，努力撑出微笑，“我是苟且偷生的人，身份不便，就这样住在玲珑阁正好。”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胭脂，谢谢你。”
姜胭脂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小公主和先帝的感情众所周知，先帝死了，可以说是间接被皇帝害死的，她肯定是满心对哥哥的恨，现在却如此神色平静，一味的做出和睦亲密的样子。
不过是……，怕给自己惹事。
皇帝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又用什么来辖制她？让她不得不乖乖听话。
慕容沅又道：“我在外面受了一点脚伤，现在还在养着，等我养好了，再找机会去看你，……和小玄。”
姜胭脂心下明白，她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和儿子给搭进去。
赵煜冷声道：“还不走？”又喝斥，“记得管好自个儿的嘴！”
“阿沅，对不起……”姜胭脂眼中含泪，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
慕容沅却是微笑，“回去吧，胭脂。”
“玲珑阁着火了？”谢琳琅问道。
“是。”
“皇后娘娘亲自过去了？”
“是。”谢嬷嬷回道：“不仅过去了，听说好像还吵闹了一阵，但是个个嘴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然后皇后娘娘没呆多久就出来，神色很是不好，皇上一直都没有出来，还在泛秀宫里面。”
谢琳琅问道：“那段淑妃呢？知不知道情况？”
“别提了。”谢嬷嬷摇头，“皇后娘娘刚一过去，就勒令段淑妃和她的人不许出门，估计在屋子里啥都不清楚。”
谢琳琅眉头轻蹙，想起另外一件事，“之前莫赤衣找过皇后娘娘。”
“没错。”
谢琳琅在心里揣测着，莫赤衣、姜家、皇后娘娘，以及皇帝最近的古怪，----隐隐觉得藏了什么秘密，等等，有什么秘密值得皇后这般冒失？努力的猜着，却猜不出来，毕竟在她的心里沁水公主已经死了。但就算猜不出来究竟，也清楚玲珑阁有秘密，而且是皇帝不肯泄露的秘密，不知是福是祸。
谢嬷嬷低声道：“听说……，皇后娘娘是捂着脸上的凤辇。”
“皇上打人了？”谢琳琅惊诧道。
“多半是。”谢嬷嬷声音更低，靠近主子，“你说这奇怪不奇怪，皇上居然为了陈贵人，和皇后娘娘起争执，没准儿还扇了皇后娘娘一耳光，真是匪夷所思啊。要说那陈贵人从前不过是个丫头，有什么好的？这里头一定还有别的事儿。”
谢琳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下，“谨言慎行，先静下来瞧着再说。”
初冬的阳光清冷而清亮，映得海棠色的窗纱越发通透，极浅极淡极柔，好似一抹春日烟霞笼在上头。宫人们在旁边拨弄着暖炉火炭，偶尔发出几下“呲呲”声，反衬得寝阁内愈加静谧，就连窗外的落叶声都清晰可闻。
昨儿“火灾”一事闹得不轻，赵煜守了一夜，早朝才从玲珑阁离去。
此刻慕容沅拿着一本旧书翻阅，旁边是白嬷嬷等人伺候，乐莺和墨玉，一个帮着研墨，一个帮着铺纸，赵煜不在的时候，还真像是恢复了从前的公主生涯。当然了，得忽略脚上的那幅镣铐。
白嬷嬷小心翼翼问道：“公主脚疼吗？”
慕容沅淡淡道：“不疼，习惯了。”反倒问了乐莺一句，“你的旧伤还犯吗？要是雨天骨头疼了，我帮你看看。”叹了口气，“也不让我用针，还是回头叫太医过来吧。”
赵煜防自己防的紧，任何尖锐物品都不允许碰。就像现在，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宫女一直盯着里面，一眼不错，生怕出半点岔子，再往外面，还有好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包括当初背弃自己的“夜”，以及被迫低头的另外三个。
慕容沅一声轻嘲，自己现在就像那笼中鸟一般，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只有看看书、写写字，稍微能够让自己轻松些，提笔落下，却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从前那个在玲珑阁写字的娇宠公主，已经不在了。
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屋里众人正在奇怪，就听见院子里有侍卫吆喝起来，“什么人？！胆子到底不小，居然敢藏在这儿……”
“阿沅，阿沅！你在不在里面？！”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熟悉，久违，亲切，慕容沅听得一呆，手里的笔掉到纸上都不知道，摔出一片墨汁。片刻后醒神，赶忙往后门而去，被两个宫女拦住，“公主你不能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歹人呢。”
慕容沅脚上有链子逃不走，但是对付两个宫女绰绰有余，一掌击晕一个，另外一个摔在地上，朝着白嬷嬷喝斥，“把后门打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后门的侍卫们拦住去路，却挡不住视线。
那边被人抓住的莫赤衣在拼命挣扎，看到她时，突然僵住了，像是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张大了嘴，半晌才失声道：“臭丫头，真的是你……，不枉我在假山里面熬了一夜，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慕容沅听了只觉得心酸，看着他，忍了又忍，方才忍住眼中的泪意，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伤感的笑了笑，“你还是这么莽撞，怎么能跟小贼一样翻墙进来呢。”他一定是趁着昨夜混乱，藏了起来，不，是和姜胭脂一起设计的吧。
正说着话，外面又是“哗啦啦”一大群侍卫涌了进来。
慕容沅懒得理会，倒是仔仔细细打量起莫赤衣。这家伙身量似乎更高了一些，身板儿似乎更厚一些，有那么一丝男人样儿了。
莫赤衣的激动还没有消失，连声道：“阿沅，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想上前一步，侍卫们却压着他不许乱动，挣扎了两下，又问：“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是不是皇上拦着你……”
“莫赤衣！！”赵煜闻讯飞快赶来，沉了脸，“什么话你都敢说！什么地方你都敢乱闯！后宫是你一个大男人来的地方吗？小命要不要了？！”
莫赤衣不以为意，轻嘲道：“我怕死呢？当年我就要跟阿沅一起战死的，多活了几年，今儿再见一面才死，也挺好的。”
赵煜脸色难看的好似一片乌云，冷笑道：“想死还不容易，朕成全你！”
慕容沅不想让莫赤衣吃亏，低声斥了一句，“行了，你别嘴欠。”转身看向哥哥，“他就是这么一个莽莽撞撞的性子，你别跟他计较。我跟他说几句，就让他走。”
赵煜冷冷道：“外男擅闯后宫，就是死罪！”

第108章
“什么死罪？！”慕容沅目光愤怒,可是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又不得不在哥哥面前低头,上前拉了他的手,央求道：“你别这样,放过他……”她忍住气，“哥哥，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赵煜低垂眼帘,看着她，轻笑道：“阿沅,你就是这么容易心软，这样的性子,注定一辈子被人拿捏。”轻轻叹息,像是在为妹妹惋惜,“只有呆在哥哥身边,才会护的你一辈子周全。”他将手放在妹妹的青丝上,她一动也不敢动，小猫终于收起了爪子,变得温顺了。
“阿沅！”莫赤衣在旁边挣扎着，衣袖本来就有个口子,被扯掉了半只，喊道：“你别求他，我不怕……”
慕容沅喝斥道：“够了！”见他还要再说，从哥哥身边挣脱，狠狠一耳光扇在莫赤衣的脸上，声色俱厉，“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给我闭嘴！”看向旁边的侍卫，“还不快点塞住他的嘴？！带他下去。”
莫赤衣被她打得愣住，“阿沅……”
赵煜在后面轻轻笑了，“妹妹啊，你还真是肯护着这个莽撞的家伙呢。”
慕容沅不看他，只朝莫赤衣道：“你在这儿争执也是没用，回去吧，别让太夫人担心，见着她，也不要提起我，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莫赤衣看着她眼中央求的目光，再想到自己要对抗的是什么人，心头那一腔热血慢慢褪去，----自己和皇帝顶嘴有什么用？能帮到她什么？害得她为难，甚至还会牵连到家里的人，眼下见到她还活着，已经知足了。
因而忍了气，问道：“皇上，为何不恢复阿沅的封号？”
赵煜俊美的面庞笼上一层阴云，眼睛微眯，“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在朕的面前问东问西，指手画脚！”轻声嘲讽，“别做出一副关心阿沅的样子，你和姜家的小姐都已经订亲，又来招惹阿沅做什么？不觉得可笑吗？”
说到这个，莫赤衣不由脸色五彩斑斓，难看极了，解释道：“阿沅，是家里人给我订的亲事，不是我……”又觉得解释是掩饰，只能低头，“对不起。”
“胡说什么呢。”慕容沅微笑道：“你订亲了是好事，我应该恭喜你的，回去小夫妻好好过日子，别再想东想西的了。”又安慰他，“你能想着来看我，我很高兴，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好好儿的呢。”
“可是……”
“赤衣。”慕容沅轻轻摇头，诚恳道：“别让我为难，走吧。”
莫赤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睛深邃，剑眉紧皱，挣扎、纠结、无奈，通通都写在他的脸上，最终还是无法抗衡皇权。至少……，不能明着对抗，只能忍了气，“那你好好休养着，我……”想说改天再来看她，估计也不能够，“我先回去了。”
慕容沅松了一口气，“回去吧，往后别再乱想。”
“说完了吗？”赵煜一直饶有耐心的听着，笑了笑，看向莫赤衣，“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服个软，朕就让你轻轻松松出去？”
慕容沅不由回头，“哥哥……”
“来人！”赵煜一声令下，“将莫赤衣打入天牢！带下去。”
“哥哥！”慕容沅万万没有想到，哥哥会来真的，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毕竟莫赤衣不是外人，是自己的伴读，而且当年上大课的时候，也和哥哥他们、代王、靖惠太子等人见面的，况且他还是定国公家的子孙，他……，不由慌了，“哥哥你别生气，赤衣他只是一时莽撞，说错了话，而且我也答应你了，再不惹你生气。”
“那就看你了。”赵煜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你乖乖的，朕就留他一条性命；你要是发脾气，朕可舍不得欺负妹妹，只要找别人出出气了。”
“皇上……”莫赤衣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拖了下去。
“哥哥，你放了他……”慕容沅不停的央求，又不敢和哥哥对吵，可惜仍凭她说什么都是无用功，赵煜根本不为所动，最后只能绝望的停住，不言语了。
“跟朕回去。”赵煜抓了她的手，拖回了寝阁，“自己答应的事别忘了。”
什么叫做比绝望更绝望，慕容沅算是清楚的感受一回，心一直往下坠，一直坠，一直坠，黑暗没有尽头，好似万丈深渊一般将自己吞没。
而那边押解莫赤衣的人出了泛秀宫后门，出了内宫宫门，穿过月华门时，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斯文单薄的身影。祁明夷看着那行押解的人，看着莫赤衣少了的一直袖子，心底不由“咯噔”一下。
之前说好的，他这次闯进泛秀宫未必能够顺利出来，如果被发现，是死是活只怕都是难料，但皇帝应该不会在内宫杀人，多半是要押解出去的。于是约定好了，假若真的发现了她，便扯掉半只袖子示讯，----竟然是真的！
----她还活着，阿沅。
祁明夷心里有如翻江倒海一般，不动神色，默默的从墙根消失了。
回到侍卫值班房，独自静坐，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还被赵煜幽禁了起来。可是宫闱深深，戒备森严，自己一个小小侍卫如何救得了她？退一万步说，人救出来了，今后又该往何处安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不论如何，阿沅……，我欠你的命和情都会还的。
赵煜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泛秀宫已经不安全了。
莫赤衣被打入天牢先不说，单说姜胭脂已经知道了她，这就够麻烦的，那个女人最是喜欢感情用事，天知道她后面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而且莫赤衣弄得动静太大，不单是玲珑阁、泛秀宫的人会怀疑，就是整个皇宫的人，都会猜疑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不，绝对不能有万分之一的闪失！
“你的易容术不是挺厉害的吗？”赵煜问道。
慕容沅已经疲惫的不想说话了，可是想到莫赤衣，以及姜胭脂他们，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怎么了？问这个做什么？”
赵煜轻笑道：“那你就扮作小太监吧。”
抬着箱子去自己的寝宫太过招摇，带个小太监回去，不显山，不露水，----于是让人找了一套太监服色，等妹妹自己易容之后，换上了，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泛秀宫，回了乾元殿，然后将其锁在寝宫后面的密室里。
“你要把我一辈子困在这儿？”慕容沅惊骇的看着他，嘲笑道：“呵，哥哥，我是你的囚犯吗？还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小鸟？铁链深锁，不得见光，你……，你才是这个世上最恨我的人。”
赵煜并不这么认为，皱眉道：“这儿最安全，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你。”
慕容沅微微一笑，“看来你当上皇帝以后，什么都有了，没啥可消遣的，只能以折磨自己的妹妹为乐。”她笑得直掉眼泪，“哥哥，你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吗？别说父皇在世，就算母妃还活着，想来也最多能让你一剑杀了我，而不是……，这样日日夜夜的折磨。”
赵煜的脸色有一点苍白，甩袖出去，按动机关，将密室大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不能点太多蜡烛以防缺氧，因而只在角落燃了一支，燃着幽幽暗暗的光，慕容沅坐在临时安置的床榻上，手腕被锁在了床头。
在这样永夜一样的静默里，只能一个人无声枯坐。
随着时间的流逝，起先还能记得赵煜是早上还是晚上过来，慢慢的，因为分不清白天，分不清黑夜，便有些开始混淆了。但又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倒是不争辩，也不顶嘴，就这么默默的一个人呆着。
天气越来越冷，在密室里的火盆添到了第四个时，慕容沅病倒了。
赵煜将她从密室抱到自己的寝阁，叫了太医过来瞧。
但是太医来了好几个，都说不出准确的症候，大抵就是，“病人心中郁结难以化解，肝气不顺，导致茶饭不思，脾胃不佳，万事以宽心为上。”
赵煜听他们翻来覆去说了许多，眉头越皱越紧，“赶紧开调理的药，治不好，你们的脑袋也不用要了。”撵了太医，再看妹妹苍白的脸色，空洞洞的眼神，心里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奇异的疼痛。
自己只是想和她像从前一样相处，为何这么难？先皇固然疼爱她、呵护她，可是自己这个哥哥也……，除了那件事对不起她以外，又有哪一点做得不好？她为什么这么固执，就是恨，就是不肯原谅。
再接下来，事态进一步恶化了。
慕容沅吃得越来越少，根本就不愿意主动进食，都是强喂，可是喂了又吐，吃了也像是不吸收，人便一圈圈消瘦下去。娇小脸庞只剩下巴掌大，脸上没有血色，只剩下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大得有点突兀，有点渗人。
赵煜开始慌了。
在这样下去，妹妹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的！
不，绝不可以！这个念头想一想都要发疯，如果是自己害死了妹妹，不不……，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一定要让她活着，让她活着！
赵煜仔细的想了想，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让她一个人呆着，自然会闷出毛病来，若是找个人在白天自己不在的时候，一直陪着她、开解她，是不是就好了？可是当初自己为了妹妹，没有赐死莫赤衣，但是怒气难消，已经把白嬷嬷和乐莺、墨玉赐死，又要到哪里去找个人，既要完全可靠，不对妹妹有伤害，又要不能背叛自己？
等等，或许……，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侍卫，掉到乾元殿不会引起被人警觉，他是妹妹的玩伴，自由熟识，又对妹妹一腔痴心，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祁府花园，凉亭内。
“这么说。”祁明夷听着花重金从小太监手里送来的消息，分析道：“皇上最近不太爱去泛秀宫了？陈贵人在彤史上也没有记录。”
“是这样的。”小太监只顾打开布囊看里面的金子，然后打了个千儿，“告罪，得先回去了，不能久留。”笑了笑，“回头还有要打听的，尽管来找。”
祁明夷微笑送了几步，然后折回凉亭，自己一个人静静沉思起来。
照最近几个月的情形来看，皇帝很可能转移了地方，阿沅已经不在玲珑阁，那么皇帝又把她藏到哪儿去了？别的嫔妃宫中，不……，应该不可能。
那个地方要皇帝经常见得到，又安全，又隐秘，倒是有那么一个地方，----那就是皇帝的寝宫乾元宫！可是那个地方，自己怎么可能混得进去？！
正这么想着，宫里就有人过来传旨，“皇上有旨，召祁侍卫速速进宫。”
祁明夷赶紧换了衣服进宫，到了皇宫，一路前行，最后居然来到了乾元殿，来到他意想不到的密室，见到他想要见，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见到的人。看着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她，忍不住心痛难当，“阿沅……”他和莫赤衣的直爽性子完全不同，很懂得委曲求全，当即诚挚表态，“微臣愿意尽心竭力照顾公主，哪儿都不去，一个字也不会多说，请皇上放心。”
赵煜对此表示满意，但是同样一根铁链子给锁上了，让他可以在旁边陪着说话，却不能够到妹妹，锁人的桌子是精铁打造的，足足七、八百斤。
祁明夷没有任何意见，老老实实让锁了。
赵煜看了好一阵，仔细的检查了好一阵，确认都没有问题，这才出去。
慕容沅一直都仿佛已经睡去，直到他走了，方才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他害了我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把你拉下水。”
“阿沅。”祁明夷想要靠得更近一些，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拉住他，只能尽力靠近点儿，摇了摇头，“不怪皇上，我是心甘情愿的。”认真道：“阿沅，相信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慕容沅闭上眼睛，虚弱道：“够了，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祁明夷在幽暗的灯光下沉默不语。
等赵煜从上书房回来时，打开密室的门，见一个老老实实的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躺着，情形还算满意，上前给祁明夷解了锁，“回去吧。”厉声交待了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当心自己的性命。”
“是，微臣明白。”祁明夷唯唯诺诺，告退出去。
赵煜上前打量着妹妹，比起之前的死气沉沉，似乎好一点了，果然自己这条计策行的不错，有人伴着说话，消消气，她的心情就会好转的。不由带了一点微笑，坐在床边问道：“祁明夷没惹你生气吧？”
慕容沅淡淡道：“没有。”
居然肯和自己说话了？赵煜心里更加高兴，却不知，妹妹这是怕他再迁怒别人，才不得已勉强为之，只是欣喜道：“明夷是和最和软不过的性子，你们又熟，往后我不在的时候，便叫他陪着你说话。”自觉对妹妹用尽了心，“阿沅，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慕容沅轻轻一笑，“真是……，太好了。”
哥哥啊，你已经入了魔怔，想来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脱。
祁明夷一面老老实实的进宫呆着，一面回府慢慢准备东西，细细筹谋，时间、地点、路线，一切都要计划好。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要获得皇帝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有万无一失，才能够接应把她送出去。
至于自己，已经不用再去想了。
很快到了年根儿，家家户户披红挂绿，换新装，装点一新，过年的热闹景象。祁府虽然只有一个主人，但下人们也好生装点了一番。祁明夷心下算计着，明儿三十宫中肯定热闹非凡，皇帝必须出席庆典，没有时间陪她，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而且到时候宫中人多眼杂，皇帝多半也会喝酒，是行动的最好时机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放心，毕竟事关重大，自己成功的几率并不算大。
祁明夷看着皎洁明月，想起当年往昔。
那时候宇文极总是霸着她，当然了，他对她是很好的，她也一直惯着他、让着他，其实他们俩很是般配默契。眼下宇文极在西羌打了胜仗，已经于半个月前班师回朝，只留了端木雍容在前线驻守，想来凭着军功，----他就算不被册立为太子，也应该封一个亲王吧？如果自己失败了，他是不是还能想一些办法？
毕竟当初消息就是他送给莫赤衣，说明他也是关心阿沅的。
祁明夷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情更是复杂，最后还是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心腹，“如果今夜进宫我回不来，就把这封信送到东羌，交给……，东羌大皇子宇文极。”
不管阿沅最后跟了谁，都好过一辈子被幽禁在密室里，不是吗？只要她过得好，自己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二天，祁明夷一大早就进了宫。
果不其然，赵煜忙得无法分身，早起便让他进了密室，交待道：“今儿晚上是年三十，朕分不开身，只能等宴席结束再过来看阿沅，你好好陪着她。”
祁明夷自动的伸手，让套上锁链，应道：“是，微臣明白。”
赵煜匆匆忙忙的走了。
密室里幽幽暗暗的，慕容沅静静依靠在软枕上，锦被层层叠叠，华丽繁复，衬得她更瘦更小，像是包了一只小猫在里面。这段时间有祁明夷陪着说话，加上他又温柔又体贴，情况稍好一些，“你好像穿了新衣服。”
祁明夷微笑道：“是的，今儿是年三十。”
之前慕容沅不想跟赵煜说话，已经过得有点糊涂，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稍微清楚了一些，颔首道：“原来是过年了。”
“阿沅。”祁明夷喊着她的名字，柔声道：“能陪你单独过一个年，像这样，只有静静的我们两个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慕容沅听他语出不祥，蹙眉道：“这又是什么话？”端茶喝了两口，“这种时候，你应该回家呆着，嗯……，你成亲了吗？”
祁明夷一阵鼻子发酸，“阿沅，你不恨我吗？我这样的人，用尽心机欺骗你、哄你，还差一点……，对你做出那样的事，只配打入十八层地狱，哪里还配再娶妻生子，过好日子？更何况……”更何况，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慕容沅轻轻摇头，“国破家亡山河碎，父死母亡，兄长又……”她自嘲，“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哪里还有力气记恨从前？再说了，那档子事又牵扯到前朝爱恨情仇，也不好说你就是错，更何况药也不是你下的。”轻轻叹气，“罢了，不说那些了。”
现在回想，当初那点子勾心斗角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小把戏罢了。
午饭的时候，晚饭的时候，赵煜都没有回来。
有人进来送饭，祁明夷是自己吃，慕容沅是有人服侍着，----之前她曾经求过哥哥好几次，想让白嬷嬷她们过来服侍，赵煜便故作冷色，说人多不放心，让她听话，又恐吓她一番，加上慕容沅现在神智不是太清醒，方才遮掩过去。
晚饭过后，又是一片寂寂无声。
祁明夷不是话多的人，慕容沅精神也不好，勉强被人喂了些吃食，便静静的依靠在被褥里，不吭声儿。正在走神，忽然发现祁明夷从头发里摸了个东西出来，不由稍稍睁大眼睛，他将一粒丸药扔了过来，“等下你吃了。”
慕容沅细声惊诧，“这是什么东西？”
“拿好。”祁明夷只是这样说着，然后便静默下来，像是紧张，一直沉默不语，时间一点点溜走。直到外面远远传来了脚步声，才自己吃了一颗药，又低声道：“你把解药吃了。”然后把另外一包粉末，倒进了蜡烛里面。
“吱呀”一声闷响，外面光线亮起，赵煜脚步轻浮走了进来，烛光下，他的眼角眉梢隐隐有点酒意，来到妹妹的床前，“阿沅，今儿我只能陪你一小会儿，年三十晚上要去胭脂那边，等下宫门要落匙，明夷也该回去了。”手落在她的头发上，安抚道：“今晚就你自己，要是害怕，我让宫人进来……”
----他一头栽在地上。
祁明夷等了片刻，试探着摸了摸皇帝，没有动静，然后乍起胆子去摸钥匙，心口扑通乱跳不停，解开了自己的锁链，解开了慕容沅的锁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细若蚊呐，“等下听我的吩咐。”接着便是剥了皇帝的衣服，自己穿了。
慕容沅心下震惊无比，可是又无法阻止他，这个是多一点声音都是危险！只能拼命的无声摇头，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109章
祁明夷比皇帝稍微矮一点点,单薄一点点,但也差不离,而宫人们是不允许抬头看皇帝的,更急不会直视皇帝的眼睛。因而他大大方方抱着慕容沅出了密室,众人只当是皇帝抱着妹妹，然后把人暂时放到寝阁，再将捆在腰间的太监衣服给她换了。
“阿沅,听我的。”祁明夷目光恳求，低声道：“宫里的路你是认识的,等下只要你出了东华门，就会有人接应。”将腰牌摘给她,“否则我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就算死也是白死了。”
“明夷……”慕容沅惊恐的轻轻摇头,“不。”
祁明夷抓起一个茶盅,往地上狠狠一砸,学着皇帝的声调骂了一句，“蠢材！”自己不能跟出去,否则“皇帝”一走，宫人太监们就要跟着一起走,最后再看了她一眼，将她往外一推，“给朕滚出去！”
慕容沅本来就轻飘飘的，被他推出门，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勉强扶着门沿站稳了身形，好在“皇帝”发火的时候，宫人们的头低得更狠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心中颤抖哆嗦着，尽量像个小太监那样，低头猫腰走了出去。
燕国皇宫的路再熟悉不过，哪里隐蔽，哪里有巡逻的人，也是清清楚楚。慕容沅不敢有丝毫停顿，心更像是提了起来，脚下是久违的自由轻快，仿佛踏着一朵云，很快一路顺利来到东华门，顺利的……，都有些诡异了。
对了腰牌，那人明显是祁明夷早安排好的，大概不知道自己接应的是什么人，一脸拿钱替人消灾的模样，还在慕容沅的肩头拍了一把，“小兄弟，是不是被主子骂了？看你这脸色苍白的模样，快去快回吧。”
回？慕容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已经瘦了好几圈儿，不复水灵灵，夜色下，绿袍子一衬，的确像一个苍白赢弱的小太监，要不是练过功夫，提着气，只怕都要被那人给拍倒了。不敢多加逗留，点头躬身算是道谢，连声音都没敢出，就飞快的出了东华门。
走了不到几百步，刚拐过了宫门大街的弯儿，就有一辆马车行驶过来，车上的人轻声喊道：“小公公，祁公子让我们接应你。”
慕容沅的力气已经用尽，甚至没有精神去分辨，这马车是否安全，就上前咬牙撑着上了马车，----哪怕是谋财害命，也比在宫中被圈禁一辈子要强，她这样想着，软软的依靠在车内，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
可是一想到祁明夷，眼泪刷刷的掉，他……，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她疲倦的闭上眼睛，有泪划下。
马车一路往城门赶去，应该是祁明夷早就打点好了的，也是一番客套交涉，就让出了门。当马车行驶出京城时，慕容沅忍不住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逃离了哥哥的魔掌，简直就想做梦一样。
可是马车只往前走出了两、三里，便被拦住了。
慕容沅掀起帘子出去一看，才知道……，梦的开头很好，后面却是噩梦，几百人的龙禁军挡住了去路，迅速的包围起来。那个本来该昏迷在密室的哥哥，他在月色下缓缓走了过来，微笑道：“阿沅，你想出来透透气呢？”
他挥了挥手，马夫被人拖到了一旁，大刀一挥，人头骨碌碌落下。
很可能，至死都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慕容沅却是心底冰凉一片，什么都明白了。
哥哥估计佯装中计，不过是为了将祁明夷所有的布置一网打尽，可笑自己还以为逃出了牢笼，还在兴奋和自责中纠结，却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走下车，走到那个无辜死去的马夫跟前，蹲身替他合上眼，“对不起……”
她轻轻的说着，然后毫无征兆的，朝旁边鲜血淋漓的钢刀狠狠撞了过去！
----让一切都结束吧。
“阿沅！！”赵煜声音凄厉，直直响彻深蓝如墨的夜空！
燕国皇帝的年三十之夜，人在城外，血光飞溅，亲妹妹生死未卜，过了一个荒诞奇特的新年，而东羌皇帝过得则更离奇一些。因为皇帝的嫔妃和子女都很多，原是热热闹闹的，加上东羌才打了好几个胜仗，大皇子宇文极凯旋而归，可谓喜上加喜，所以今年的年夜宴席，办得比往年还要更加盛大奢华。
东羌皇帝正坐宴席中央，接受嫔妃的道贺，不时的有嫔妃上来敬酒，一切如常。然而皇帝从张德妃手里吃了一口酒，正在说着喜庆话，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然一头栽了下去！不过转瞬，便已经脸色发青、口吐白沫，在场众人顿时尖叫慌乱，丝竹之音戛然而止，众人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张德妃毒死了皇上！”
不知道是谁尖叫喊了一声，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端木皇后高声道：“快传太医！”又冷声喝斥众人，“谁也不许乱动！”然后看向目光惊骇的张德妃，吩咐道：“还不快把这谋害皇上的凶手给抓住？！”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但却为时已晚。
既然目前看起来是张德妃下的手，那么张德妃所生的晋王也有嫌疑，当场一并被看押起来，其余嫔妃和皇子公主勒令回宫，不许胡乱走动。很快查出皇帝是中了毒，而且又查出晋王、安郡王和京畿驻军有勾结，种种罪证，似假似真纷涌而至。
然后便是张德妃畏罪自尽，皇帝是怎么死的更说不清楚了。
帝都顿时动荡起来，不过有才被加封亲王的宇文极坐镇，有端木家支持，以及身后战队的朝中权臣声援，总算将局面压了下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么皇帝该由谁来做呢？皇帝的成年皇子里面，成王残疾，晋王和安郡王有罪，只剩下了嫡长的大皇子宇文极，自然是当之无愧！更不用说，他还有赫赫军功在身，重点是有人扶植，于是谦让再三，终于穿着素服继承父亲大业，成为了东羌的新一任皇帝！
其实这里面的玄机不是太深，明眼人都能猜出一些。
但重点是，怎么样让张德妃向皇帝进献毒酒？她手中的酒本身无毒，否则不可能拿到年夜宴上来用，那一杯寻常的太清百末酒，虽有少许干果浸泡，但都是一些促进活血益养之物。以至于张德妃至死都不明白，皇帝怎么会死在自己的手里？“畏罪自尽”的实在冤屈。
“呵……”端木皇后，不，现在已经端木太后了，轻轻笑道：“当年他是怎么害得哀家不孕的，哀家就怎么回报，也算全了夫妻一场的情分。”
谁让皇帝有个爱吃口脂的毛病呢？每个嫔妃的口脂里面添点好东西，鬼神不知，再用活血的酒催一催，就齐活了。
至于死因么？都改朝换代了，想死的，就去细细的查！
当然了，这一切有一半得归功自己的养子，如今的东羌皇帝，若是没有他手握重兵震慑京城，必定是天翻地覆的乱子。
现在好了，一切都平定下来了。
端木太后换上新做的宽大太后朝服，舒展手臂，进宫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的敞开心胸呼吸，真是说不尽的畅快。她走出大殿，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凌冽而清冷，照耀在那些金线上面，烁烁生辉，令她有一种母仪天下的雍容端庄，仪态万方之气。
新的一年开始，新的一个朝代开始了。
----对于宇文极而言也是一样。
他穿着上玄下赤的金纹龙袍，修身玉立，深沉静默，旁边的妹妹宇文真儿那样满脸兴奋，声音是掩不住的激动，“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原本还以为哥哥出去拼命一场，立了军功，回来封了亲王就已经是大喜事，就连册封太子，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没想到一下子变了天，父亲离奇的死去，哥哥借着军功和端木家的支持，以及嫡长子的身份，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登基大宝了！而自己，成了东羌皇室里身份最最贵重的公主。
宇文真儿觉得自己十五年的人生，总算苦尽甘来。
“你知道当年母后怎么死的吗？”宇文极忽然声音清冷问道。
宇文真儿笑容顿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是端木嫡支。”宇文极目光冷冽而复杂，像是冰芒，一点点的在碎裂，“他们让母后小产而亡，好送他们的女儿进宫，如果不是父皇不让太后生育，今天这个位置也不会轮到我来做。”
“可终究还是哥哥登基了。”
“是啊。”宇文极嘴角微翘，有着嘲讽，“父皇故意让太后不能怀孕，不得不把我抚养在身边，可不是亲生母子，还有仇恨，永远都无法共结同心。”那些埋葬在深宫里的往事，翻出来，是那样的肮脏和血腥，“而且父皇还让太后以为自己不孕，是其他嫔妃下手，让她无子，让她惶恐，不停的对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下手，得罪人不知多少，成功的给端木嫡支竖起靶子。”轻叹道：“这就叫做杀人不见血。”
宇文真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想想郦邑长公主。”
宇文真儿微微蹙眉，“大皇姐？”
这个姐姐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是父皇的元配所生，后来因为西羌皇帝的出逃，父皇临时被架上帝位，但是元配庆王妃却不是端木家的女儿，所以只能降一等，封皇贵妃。这是羌国的祖制了，对于皇帝登基以后，元配不是端木氏的都是如此处置，算是副后尊荣。
宇文极又道：“皇贵妃曾经小产过两个男胎，最后血崩而死。”
“你是说。”宇文真儿脸色更急惨白，喃喃低语，“端木嫡支害了皇贵妃，父皇为了为她报仇，为了那两个尚未落地的男胎报仇，所以害了母后，害得太后不能怀孕，再让后宫嫔妃合力对付太后，对付端木嫡支！”她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那我们呢？对于父皇来说算什么？仇人的儿女吗？难怪不论我怎么讨好父皇，他都不当一回事，只是心疼大皇姐一个人，……原来如此。”
“女人心思。”宇文极微微嘲笑，“父皇这么做，固然有为皇贵妃报仇的意思，更多的还是为了摆脱端木嫡支的控制，不然做个傀儡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其实自己现在也算半个傀儡吧。
“过去的，都过去的！”宇文真儿发狠道：“现在哥哥已经是九五之尊，已经是万万人之上，咱们兄妹都活到了这一步，别人……，都应该踏在脚下！”
“妹妹，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一点。”
宇文真儿微怔，继而道：“那就一步一步来。”知道哥哥说得是端木嫡支，以及朝中的各种权贵势力，迟疑了下，“等二十七天登基仪式以后，册立皇后就会提上议程，依照太后那边的意思，多半是二房的端木敏珍了。”
----还是逃不脱这个怪圈儿啊。
宇文极笑了笑，没回答。
等到以天待月的二十七天孝期满，新帝登基仪式举行。宇文极身着明黄色的缂丝蹙金线五爪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祭拜天地，祭拜六宗，祭拜山川群神，司礼官在旁边宣读骈四俪六的祝词，代天子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一步步进行繁复仪式，最后朝下朗声道：“天子礼成！”
文武百官一起跪地拜贺，口中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子们恭贺，新帝宇文极当然也要有所表示，于是各种加封恩赏。臣子们纷纷叩拜不已，除了支持晋王的党羽被打压，其余人等都是喜气洋洋，跟着新朝一起沾光。
仪式即将结束，宇文极忽然施施然往前一站，“先皇正当年富力强之际，却为奸人所害，英年早逝，朕心甚痛之。”他挺直身体，高声道：“朕决意，为先皇守孝三年，尽人子之孝，为天下臣民表率！如有违背此誓，天地不容！”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是愣住了。
可是新帝说得振振有词，又发了誓，且拿着孝道，加上眼下还是登基大典，谁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新帝抬杠，怔了片刻，一片山呼海啸的叩拜，“吾皇纯孝，为天下子民表率……”
消息传到永寿宫中，端木太后的脸色可就不太好了。
她虽然是太后，实际上才得二十五、六岁，甚是年轻，原本容色也十分秀丽，此刻阴沉着脸，眉宇间透出几分凌厉之色，“这才当皇帝的第一天，就知道玩花样了！”声色俱厉喝斥，“去请皇上过来说话！”
宫人去了片刻就回，得到的回答却是，“皇上去了先帝陵。”
端木太后把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冷冷道：“知道了。”这是要到先帝陵墓前去做一番孝悌的大戏，进一步落实他守孝三年的计划，这样就能暂时阻挡婚事，而皇后的位置一天不定下来，其他臣子就会蠢蠢欲动，生出一些痴心妄想，继而和端木嫡支对抗，此乃借力使力之计！
好，好样儿！果然不愧是先帝的儿子！
阿沅，你等等我。
----母仇已报，我心牵挂唯一是你。
宇文极收到了祁明夷派人送来的信，知道慕容沅被囚禁在燕国皇宫，在他想来，自然是派几个武功高手守护，不让出门这种幽禁，断然想不出来，赵煜会给妹妹上了镣铐锁在密室！他不知道，慕容沅后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更不知道，当他再见到慕容沅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痛彻心扉！
新帝登基，宇文极着手办了几件大事。
第一，将成年的兄弟们都分封了出去，但是不给兵权，只荣养，地方驻兵由朝廷委派，三年一任调换，并且将领们的妻小留在京中，用以挟持控制。至于些皇子们的生母和姐妹，也一样留在京中，免得皇子们不受控制，发生燕国老皇帝的悲剧。
第二，宇文极自己为父守孝三年，却十分体恤兄弟姐妹们，并不让他们跟着一起守孝，而是夺情，以月待年二十七天的孝期。
单后将成年的皇子公主们都指婚，不与世族联姻，通通结亲寒门，美名其曰天家恩荣，与士结亲。至于宇文真儿，则嫁了外省驻守重镇的大将向锟，皇帝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二婚鳏夫，且已经有了几个子女。为了这个，宇文真儿哭过、闹过，最后还是没有拧过哥哥，只得一句安抚，“待天下平定，必定接你回帝都安享尊荣。”
宇文真儿哭闹不是耍小孩子脾气，而是谈条件，“待我回来，须封国公主，凌驾于其他兄弟姐妹之上，除了哥哥和皇后、太后，不受任何人节制！”
宇文极正色颔首，“允之。”
第三，新帝开始为保皇党下旨联姻，却避开端木嫡支，然后一点点剪除不安定的各种因素，晋王和安郡王的余党，其他皇子有做大的苗头，也一律找机会处置。这些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考虑甚多。
等到宇文极把这三桩大事基本安排妥当，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而这一年多时间，东羌以外也有大事发生。
西羌的朝廷军不断溃败，节节败退，最后被六镇大军攻破京城，仓皇逃窜不已，死得死、伤得伤，西羌皇室覆灭。而六镇大军人心不齐，为了蛋糕的分配争执不休，甚至还动起了手，倒是帮了端木雍容的大忙。
经过半年苦战，端木雍容终于打散了六镇大军，占领西羌皇室。
手下将领自然是各种恭请称帝，又不断发现各种天命所归的预示，各种吉兆，最后端木雍容再三谦让之后，终于被将领们“强行”推上了帝位。他可不姓宇文，不是羌国皇室的那一支血脉，于是建立新朝，改国号为“秦”。
新帝登基，很快面临册立皇后的问题。
端木雍容却暂时拒绝了。
算算日子，此刻距离当初燕国皇室覆灭，老皇帝死，还差几天就满三年了。当初的三年之约，现如今连她的人影儿都不见，自己又要找谁答复？在小公主走失以后，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但却有莫赤衣闯皇宫锒铛下狱的消息，以及侍卫祁明夷自尽于府中的消息。
端木雍容早年在燕国呆了一年多，很清楚，这两个伴读和小公主的关系。
这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小公主还在燕国皇宫里面，被赵煜藏在不得见人的地方，所以莫赤衣和祁明夷各种营救失败，才会落得一个入狱，一个惨死的结局。
想必宇文极正是心里清楚这个消息，所以才会三年不立后！
----自己也想问她一个答案。
“皇上。”聂凤翔已经封了候，可还是不太习惯各种礼节，行得不太标准，低眉敛眉也不像那么回事，“燕国出乱子了。”将加急密折递了上去，“各地谣言四起，说赵煜不是燕国老皇帝亲生，是前朝驸马之子，各省都不断有小股势力的动乱。”
端木雍容飞快翻阅了一番，静默不语。
聂凤翔继续道：“赵煜这些年励精图治、勤于政务，燕国一直都在休养生息，这些小小动乱，想来不过是癣疥之疾，估计成不了大气候的。”
端木雍容沉吟了一阵，“再停一停，想来……，宇文极那边会有动静的。”如果他对燕国有动静的话，那么就更说明小公主还活着了。
果不其然，十几天后宇文极果然有了动静。
当初燕国曾经配合东羌攻打西羌，后来战争失败，东羌一直没有赔偿，直到不得不索要大皇子宇文极时，才将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割让出去，用以作为赔偿。而现在宇文极并不找赵煜索要三城，而是直接以燕国诈骗东羌国土为名，发兵二十万大军攻打燕国，立誓夺回属于东羌的三座城池！
----这就纯粹是有意找茬了。
不说当初本来就是给燕国的赔偿，便是现今觉得吃了亏，也该先问问人家还不还再动刀子，哪有二话不说就开架的？再加上最近燕国各地的小小动乱，赵煜可以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便是他再能隐忍内敛，也忍不住将奏折重重甩在地上！
“这个祸害，当初就该让他死在燕国！”
然而令赵煜没有想到的是，祸害不止一个，在东羌开始发兵之后，不到半月，新建立的大秦也同样发兵，……理由？人家根本就没有提。
“皇上，东羌和大秦这是合着攻打燕国啊。”
“国中还有叛乱未平，要是再被两路外贼夹攻的话，朝廷如何分派得出那么多兵力去应付？皇上，此乃燕国从未有过的危机……”
“都给朕滚出去！”赵煜大袖一挥，御案上面的奏折哗啦啦掉落于地，却无法消除这位年轻帝王的怒火，外忧内患，三路大敌，让他的额头开始胀痛起来。他回到寝宫的密室寻找安抚，看着那个脸色苍白、身体羸弱，好似秋风里一片残叶的妹妹，再想起她和东羌新帝、大秦新帝的关系，不由一阵沉思。
或许……，自己这里还有一个解忧法宝。

第110章
东羌和大秦分两路进攻燕国,宇文极率先打下了箜平城,然后扎营休整,做出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派头。毕竟燕国那点内乱动静很小,即便姬暮年努力策划，也只是让赵煜多一层烦恼，而不能让燕国灭亡。自己攻打燕国,顺便引得端木雍容出兵，目的只有一个,----逼得赵煜不得不出面和谈，交出阿沅！
依照赵煜的性子,妹妹……,还是比不得江山的。
果不其然,战事只持续了一个多月,赵煜便让人送来了国书,希望和谈，并且告知宇文极,端木雍容也要求参与和谈。
----情况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毕竟燕国有内乱，东羌国内一样不太平,至于新建立的大秦就更不用说，各自国中都有一本烂帐，不到万不得已，暂时都还不想大动干戈。最后三位帝王商量敲定，将和谈的地点设在甘河城，各自带二十万大军随行。
彼时已经是十一月，冬日寒气凌冽，空气里，有菱形的六角雪花在飘飞，从万丈高空纷纷扬扬洒下，给甘河城铺上一层洁白棉絮，让整个城更加静谧肃穆。当燕国、东羌和大秦的三方军队，整整六十万人马集结在城外时，给这座古老城镇带来从未有过的威压，空气低沉压抑，让人喘息都变得艰难起来。
宇文极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厚重宽实，滚宝蓝色的掐牙边儿，与身上的东羌纹饰相得益彰，明黄、宝蓝，耀目的颜色都压在黑色之中，隐隐的庄严神辉。他的眼神像是利剑一般清冽明亮，目光流转，放佛能够破开皑皑白雪一般，明年就是二十岁，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长成为沉默寡言的年轻帝王！
他伸手，接住一片六出飞雪，雪花在温暖的掌心无声融化。
阿沅……，我让你等了整整四年。
日头渐渐升起，正午时分，就是三方一起和谈的时刻。和谈的地点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台，高台有棚，但是下面没有遮拦，这样就不会影响各国驻军们的视线，台阶步步而上，三位帝王终于走到了高台中央，都停下了脚步。
赵煜的眼眸深黑而冰凉，优雅一笑，“近日三国会晤盛况，虽不说是空前绝后，但想来也是百年不遇。”他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宇文极和端木雍容坐下，“二位入坐。”
三人从前就是旧相识了，彼此了解，没有多余废话。
端木雍容一向是坐姿稳如泰山，居左边，宇文极沉默内敛，居右边，赵煜一身深紫色宽大龙袍，居正中，他很是悠闲的端茶饮了一口，“闲话少叙，我先来说说燕国和谈的诚意。”先看向宇文极，“归还东羌的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再加黄金十万。”再转目与端木雍容道：“燕国国土不多，割来割去可是割不起。听说大秦经历几年战事，百废待兴、急需休养，所以除了同样的黄金十万，另外奉送粟米八万、荞麦六万，以及上等战马一万匹，军备兵器一共十万份。”
不打仗，就能讨要回割让的城池，就能白得这么多东西当然不错，可是宇文极和端木雍容都还有心事，异口同声问道：“沁水公主呢？！”
赵煜“哧”的一笑，他容颜俊美，即便呛了一下，也不影响他丰神如玉的风姿，摇头轻叹道：“这可有点麻烦了。”嘴角微翘，目光灼灼问道：“阿沅的确在我这儿，可是妹妹我只有一个，你们两位……，要怎么分呢？”
端木雍容不耐烦跟他耍花枪，打断道：“让她自己选。”
宇文极心头一紧，阿沅她……，不会选择端木雍容吧？自己什么都努力过了，全都用尽全力做到了最好，这一点却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可是这个办法最公平，且不说强抢会引起两国战事，单是阿沅本人，要跟谁走，自己也不能不罔顾她的意思。
----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煜却不着急，“那说好了，不论阿沅要跟谁走，你们都得接受条件退兵。”他豁然站起身来，朝着下面的三十万大军朗声说道：“吾乃燕国之帝，有妹沁水公主，适龄待嫁，今欲在东羌和大秦两国之中抉择良婿，不论吾妹作何选择，东羌和大秦都须得接受燕国和谈条件，退兵不再进犯！”
底下顿时嘈嘈杂杂，隐约听到人说，“沁水公主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又……”“谁知道呢？皇上应该不会娶个假公主吧？”“应该不会吧！”不光兵卒们，就连将领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嗡嗡不绝于耳。
赵煜笑了笑，“吾妹因为久病缠身，避忌天地鬼神，需要隐姓埋名休养调理，然如今已经痊愈，又到了待嫁之龄，所以打算择一位仁武天子，永结秦晋之好。诸位无须揣测议论，沁水公主的身份断不能作假，不论东羌皇帝，还是大秦皇帝，都是认识的，等下一见吾妹真颜便知。”他举杯，回头微笑邀请，“二位……，如欲和谈，与我将此杯美酒共敬天地如何？”
----意思是，都答应了条件才会见到慕容沅。
明明都知道他是在借此要挟，但不论是宇文极，还是端木雍容，都没有反对他的这个提议，一起走上前去。三位年轻帝王一起举杯敬天地，敬山川，敬六神，算是对和谈达成了一致，然后一起将酒杯狠狠摔碎！
“如违誓言，有如此杯！”
赵煜面上还保持得体微笑，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安定下来，继而又是像是被人把心挖去一般，说不出的空落落的难受，----今日便要拱手把妹妹送出！心中不情愿，但又不能当着三国大军违背誓言，不舍弃妹妹，很可能给燕国带来大祸！
而临别之前，姜胭脂的话又在耳边萦绕，“皇上，阿沅都已经十八岁了，你还要锁她到什么时候？不管她这次愿意嫁谁，都放了她吧。”
一阵寒风夹带冰凉雪花吹过，清冷无比。
赵煜像是被人夺去了魂魄似的，轻声道：“带阿沅上来。”
高台的后面，一群宫人簇拥着容姿殊丽的少女上前，莲步无声，一路只有凤尾裙拖过台阶的沙沙轻响。佳人踏着皑皑白雪前行，仿佛从云端走来，冬装厚重，穿在她的身上却单薄无比，仿似雪花一般，轻轻呵气就会融化掉。
那张原本就只有莲瓣大小的脸庞，在风毛的遮挡下，更小了。
兜帽摘下，少女发色如黛、脸庞若玉，因为有些清瘦单薄，反倒衬得那一双流波潋滟的乌黑明眸，大得过分，但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她的身姿娉婷婀娜，倾国殊色照人，仿佛三月春天里最明丽芳菲的春光。
高台之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盛赞之声。
“阿沅！”
“小羽！”
两位帝王喊着不同的名字，唤的却是同一个人。
“止步。”赵煜挡住了二人，将妹妹拦在自己身后，“阿沅。”指了指宇文极和端木雍容，“你年纪不小了，哥哥想把你许配给他们其中一个，你……，愿意跟谁走？”面色平静，心下却是暗暗的提着气儿，担心出乱子。
“阿兰若！”慕容沅目光欣喜，看向宇文极，“你怎么在这儿？”她绽出恍若出水清莲般的笑容，凝目问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宇文极声音温柔似水，“阿沅，是我。”
慕容沅闪动着清澈明眸，看向哥哥，“我去跟阿兰若说几句话。”刚要走，却被赵煜狠狠拽住，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了？哥哥。”
“阿沅。”赵煜快语截断她，引导问道：“你想和谁在一起？指给哥哥看。”
慕容沅笑盈盈的抬起手，露在袖子外，纤细的手雪白如玉，瘦得不堪一握，她指向宇文极，“阿兰若，我要和阿兰若在一起。”
宇文极目光一喜，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端木雍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她只看着宇文极，根本就不理会自己，恍如自己不存在一样，这……，就是她的答案了吧？他紧了拳，忍住难抑心痛，艰难的问了一句，“小羽……，你是认真想好了，跟他去，不跟我走吗？”
慕容沅在哥哥身后探头，打量着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不跟你走。”
“你再说一遍。”
慕容沅重复道：“我不跟你走。”
端木雍容咬牙切齿，“再说最后一遍！”
慕容沅微微蹙眉，似是不悦，“我说了，不跟你走！”
宇文极也是皱起眉头，想要说几句，又怕激怒端木雍容，自己不怕他，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迁怒阿沅？只得强行忍住。
赵煜伸出宽大的袖子，将妹妹挡在身后，看向端木雍容，微笑道：“这种事，还是要你情我愿的好。”若是二选一的话，宇文极要更合适一些。他对阿沅用情更深，更可靠，方才更能够辖制，此刻不能让妹妹再多说下去，否则就会露馅儿了。
“好，很好！”端木雍容觉得心都凉了，枉费还自责了好几年，后悔那天没有跟着她一起过去，弄丢了她，却不想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
原来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宇文极，都是假的！
他凝目看了过去，----这个容色倾国的沁水公主，太过陌生。不是那个灵动任性的落难少女小羽，不是那个不顾血污刀光的小羽，不是那个哭着抱怨自己霸道的小羽，她已经不是她了。
沁水公主？哈哈，端木雍容满心对自己的嘲笑，满心对慕容沅恨和痛，只觉一腔热血烧成了灰，化作了冰，“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勉强你。”既然人家郎有情、妾有意，自己又何必再演笑话呢？只觉再多说一个字，再多停留一秒，都是多余的，缓缓转身走下了高台。
聂凤翔在后面直跺脚，看了看慕容沅，想要说几句又不敢说，赶忙上前去追端木雍容，心下叹息，----果然情字折磨人，闹了这么些年，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欢喜，这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慕容沅看着他们，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迷惑。
赵煜吩咐宫人，“将阿沅先带回去。”虽好没有出岔子，但还是稳妥起见的好，这会儿不能让她过多停留，怕妹妹说错话，柔声哄她，“阿沅听话，等下再让阿兰若跟你说话，一会儿就好了。”
慕容沅轻轻点头，“那哥哥不许食言。”
赵煜笑道：“不会的。”
宇文极看着觉得隐隐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加上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被她选择自己的巨大欣喜淹没，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赵煜并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接着又道：“既然阿沅选择了你，那么我就将妹妹许配与你，永结秦晋之好！”话锋一转，“你得答应，有生之年永不进犯燕国疆土！将来如有外族进犯燕国，必当援兵协同！”
宇文极沉默了片刻。
前面一个条件还算在预料之中，后面一个，赵煜是担心端木雍容会攻打燕国，要和东羌结盟吧？让东羌出兵帮着攻打大秦，这……，国中臣子怕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然而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纤细背影，不能再失去她了，“好，我都答应。”
----为了她，不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赵煜又道：“口说无凭，须得当众立下血蛊之誓。”
此言一出，周围陪同宇文极的人都是大惊，急忙阻止，“皇上不可！”东羌有一种血蛊之誓，以血起誓，断指如断首，然后将断指交给对方，是为蛊主，永不背叛，违誓便如断指一样下场！
“皇上龙体，岂能损伤？！”
“是啊，燕国未免欺人太甚，视我东羌无人！绝不能应！”
宇文极心下明白，赵煜这是不放心，但……，只要能把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何不可？又有何不舍？他朝臣子们低喝，“都给朕退下！”
“好，血蛊之誓。”他目光幽深乌黑看向赵煜，利落的拔剑，朗声道：“皇天后土在上，今有东羌之主宇文极在此立誓，有生之年永不进犯燕国疆土！将来如有外族进犯燕国，必当援兵协同！吾以吾血起誓，断指如断首……”利剑白光一闪，在人群的一片惊呼声之中，削掉一截左手小指，咬牙强忍痛楚，“如有背叛，他年下场有如此指！”
“哎。”赵煜轻声叹息，上前将那截血肉模糊的手指拣起来，装在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里面，笑道：“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宇文极插回剑鞘，握住断指，目光凛冽道：“赵煜！把阿沅交给我！”
赵煜微笑道：“看你对阿沅如此一往情深，我也放心了。”他的眼睛里浮起悲伤，“只是这一别，我就再也见不到阿沅了。”带着奇异的表情，看了过去，“你告诉阿沅，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
赵煜没有马上交出慕容沅，而是派了三千送亲队伍，一路名为护送，实则是押解看护慕容沅，逼得宇文极的东羌大军不断后退，一直退出了甘河城外，方才真正的把人进行交接，而那三千人也不用再回燕国，----留着，算是自己送给妹妹的嫁妆吧。
“阿沅。”宇文极第一时间赶到马车前，掀了帘子，“你还好吗？”
“挺好的。”慕容沅伸了伸胳膊，娇憨慵懒，“就是坐了半天马车有点累，怎么还没有到呀？”她招手，“下面怪冷的，你快上来，咱们一起坐着说话。”
到？东羌还远着呢。
宇文极心头的怪异再次浮起，但还是上了马车，吩咐道：“前行。”到底还是喜悦更多一些，欢喜道：“阿沅，往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慕容沅俏皮一笑，“你又在耍无赖。”
宇文极问她，“冷不冷？”伸手去握她的双手，“我给你暖和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慕容沅抓住他的手，惊讶道：“啊呀，怎么受伤了？”眉头微微皱起，不满道：“谁给你包扎的？包的不好，回头换药我重新给你包，等等，这……，怎么像断了一截？”明眸里尽是惊惶，问道：“阿兰若，是谁把你的手弄坏了？快告诉我！”
宇文极心中越发感觉不好，迟疑道：“我立了血蛊之誓，你不知道？”
“什么血蛊之誓？”慕容沅看起来气呼呼的，很不高兴，“不管是什么，也不能把你的手指弄断啊！是谁？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赵煜没告诉你……”
“赵煜是谁？”慕容沅这样问着，却只顾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眉宇间还是散不去的怒气，她问：“到底谁在欺负你？是皇后身边的人？还是葛嫔？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轻饶了的！”
----像是晴空一道霹雳！
宇文极目光惊恐的看着她，终于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慕容沅还在喋喋不休，抱怨道：“算了，还是你的手要紧。”轻轻摸了摸，“其他的关节没有伤到吧？等换药了，我再仔细的给你看看。”
“阿沅。”宇文极强力控制自己，声音还是有一丝压不住的轻轻颤抖，他抱着几分侥幸，几分期望，问道：“今年……，是哪一年了？”
怕吓着了她，只敢委婉的问这么一句。
“今年？”慕容沅被他问住，皱起眉头，琢磨了好一阵，“是天圣……，二十年？十九年？哎呀，我都把日子过糊涂了。”继而摆了摆手，“不要紧，反正我一向都记不清这些的，等下问问父皇就好了。”
宇文极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怪……，难怪赵煜要让自己起血蛊之誓，他怕自己知道真相后会被激怒，他怕自己反悔停止攻打燕国，他……，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重重一拳砸在马车上，惊得前面驾车的马夫慌道：“皇上？可是颠簸着了？”
“给朕闭嘴！”宇文极的声音想要杀人。
慕容沅听得稀里糊涂，不解道：“你怎么是皇上了？”但是没有过多关注这个，而是问道：“还有怎么我们走了许久，都没有到？到底要去哪儿？”
宇文极忍住手上和心里的痛，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阿沅，我们去东羌。”心里像是被人在扎刀，脸上还带着微笑，“你忘了，我说过的，要带你到东羌去玩儿，还记得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买好玩儿的。”
----往昔之语，想起来更是叫人心痛难抑。
“这样……”慕容沅基本上别人说什么都信，几乎没有争执，便点头道：“不过我还没有跟父皇和母妃说呢。”又叹气，“我也好些天没有看见他们了，哥哥总是说，父皇在上朝，母妃去给母后请安了。”
宇文极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人揉碎，痛得说不出话。
阿沅，这几年你到底是怎样过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来你看到的阿兰若，你嘴里喊的阿兰若，都只是从前在燕国当质子的东羌大皇子，你活在过去的回忆里面，走不出来了吗？阿沅……
慕容沅揉了揉眉头，小声道：“阿兰若，我觉得有点累了。”
“嗯……，好。”宇文极往边上挪了挪，腾出更多的位置给她，温声道：“躺下，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替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慕容沅的精神不是很好，躺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中，又有心思不肯入睡，握住宇文极的手，“阿兰若……”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央求道：“你先别走，我好久都不见你，每天都只有哥哥陪着我，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还想和你说说话呢。”
“我不走。”宇文极目光尽是温柔和怜惜，在她身上眷恋，声音清醇，“阿沅，好好睡，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你的。”
----不论海枯石烂、斗转星移，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111章
慕容沅的心情很好,明媚的,好似六月里的艳阳天。
一路上,宇文极带着几十万大军走走停停,每次驻扎,都让人去给她搜罗一堆小吃点心，以及一些小玩意儿。对于做了皇帝的他来说，办这事儿很简单,不费劲，吩咐几句就可以了。
----但是效果非常的好。
慕容沅根本不记得爱恨情仇,神智也不太清楚，听他说是带自己去东羌玩儿,便信以为真。一路有宇文极全程陪伴,再有这么些眼花缭乱的小东西,又是吃的,又是玩儿的,还能看看东羌的风景，真是再好不过的一次旅程。
只是也有迷惑,“你什么时候做了皇帝？我怎么不知道？”
宇文极微笑看着她，解释道：“我是东羌嫡出的大皇子啊,前不久久，父皇病逝就继承了皇位，想来睿王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这样。”慕容沅轻轻点头，“哥哥最近是很忙。”没有再多问，拣了一块糕点，咬在嘴里，“嗯……”她又问，“你们东羌的糖糕呢？小的时候，我让你吃糖糕，你嘴上说两种糖糕差不多，其实表情很不以为然，我还记得呢。”
宇文极心头噎了一下，----小时候的事她都记得，亡国后的，却都不记得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吗？或许这样也好，不记得，就不会难过伤心，于是笑道：“那东西便宜的很，估计是他们只挑稀罕的买，忘了。你想吃？回头让人买一份来。”
“行。”慕容沅答应的爽朗，又认真道：“你现在脾气好了很多。”
“是吗？”宇文极每次心绪快要平静的时候，她就冒一句戳心窝子的话，但还是强撑笑容，“我也知道自己以前脾气坏，这不……，都改了。”
----都改了，阿沅，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慕容沅含笑夸他，“到底是年纪大了，懂事了。”
宇文极看着瘦小的跟纸片人一样的她，说不尽的难过，伸手拿了一块松糕，“要是饿了，就多吃一点儿，养胖点，有肉才好。”低声喃喃，“以前我脾气又坏，对你也不算体贴，从今往后……，我都双倍补上给你。”
慕容沅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很有几分少女时的灵动俏皮，“你想把我养胖，好让我嫁不出去！”拍了拍手，“对了，小的时候我说过的，要是嫁不掉，就嫁给你，到时候你可别吓着了。”
“阿沅。”宇文极轻轻捉住她的双手，“你已经嫁给我了。”温声道：“记住了吗？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宇文极的妻子。”
“我嫁给你了？”慕容沅目光惊讶，“什么时候？怎么父皇和母妃没跟我说？你又在耍赖了，当心母妃找人责骂你。”
“是真的。”宇文极轻声低语，“阿沅，我还会骗你吗？他们……，都同意了。”
“真的？”
“对啊。”宇文极尽量顺着她的思维，细细解释，“你忘了，睿王不是说，让你在我和端木雍容中选一个，你选了我，便是嫁给了我，从今往后就是我宇文极的妻子。”他指了指马车后面，“那三千人，便是给你送亲到东羌的仪仗队伍，这是千真万确的，再错不了。”
慕容沅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道：“父皇和母妃居然不来送我？哥哥……，好像倒是说了几句古里古怪的话。”忽地惊讶一拍手，“可是你们东羌的皇帝，不是都要娶端木氏的女子为妻吗？我可是姓慕容的呀。”
宇文极在心里轻叹，怎么重要的都忘记了，偏偏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当然这也不算细枝末节，而是一个颇为头疼的问题。不过这不需要让她来烦恼，拾起笑容，好言好语哄她，“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那你还不被扒了一层皮？”
“别担心。”宇文极替她掖了掖被子，冬天里赶路，哪怕是超级豪华版的宽大马车，前面还放着火盆，也不是很暖和，“听话，你只要记得已经嫁给我，只管把自己吃胖就行了。”
慕容沅被他绕得有点迷糊，还是没太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嫁给他了。
“阿沅，你讨厌我吗？”宇文极问道。
“不。”慕容沅摇头，“虽然你脾气大，又拧，可是说不出来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她想起许多往事，“你教我射箭、骑马，和我对练剑法，你为我做了好多好多木簪、玉钗，还自愿让我在你身上练针，嗯……，其实你对我很好的。”
“那你嫁给我，不是很好。”
“可是……”慕容沅脸上浮起怪异的表情，似是为难，蹙眉道：“你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啊。”因为神智不清，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再无任何遮掩，“从你七岁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一天天的，就好像……，我的弟弟一样。”
宇文极简直啼笑皆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她心里居然会是这样，原来一直不明的症结在此，他道：“我们又不是亲姐弟，毫无血缘，弟弟也可以喜欢姐姐啊。”
“这……”
“再说了。”宇文极又道：“你比我还小一岁，要论起来，也应该我是哥哥。还有什么叫你看着我长大的？我看着你长大还差不多。”
慕容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皱眉道：“你不懂。”有些迟疑，那个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大秘密，要不要说呢？“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其实……”最后还是停顿住了，“总之，我早就不小孩子了。”
宇文极的笑容僵在脸上，忽地想起，姬暮年说过的前世今生之事，难道是真的？他小心翼翼的，轻声道：“那我不知道的，阿沅你告诉我，不就知道了吗？”
“不，会吓着你的。”慕容沅迷迷糊糊的神智，还剩下最后一丝戒备。
“不会的。”宇文极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就算你是妖魔鬼怪，就算是借尸还魂，我也一样会娶你为妻，一样不会离开你。”
慕容沅还是摇头，“你别问了。”
在神智迷失的情况之下，还是担心自己吗？宇文极心中哽噎难受，不想放弃这一次走进她内心的机会，干脆直接问道：“是不是前世今生？前世里，你是不是已经嫁给姬暮年为妻？”
慕容沅目光惊讶的看着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竟然是真的！！
宇文极的身体震了一下，原来……，姬暮年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在前世里，自己早在八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所以今生，自己能够活到今天都是她的庇佑，原来自己欠了她这么多，这么多，只能用一生一世来偿还了。
慕容沅问道：“是不是姬暮年告诉你的？”她的神智时而清楚，时而迷糊，对亡国之前的记忆还算清晰，“嗯，除了他，别人再不会知道。”可是那些前尘往事，越想得多就越头痛，她皱起眉头，“我的头不舒服。”
“那就别想了。”宇文极怕问伤着她的脑子，尽管心中震惊不已，但还是中断了话题，“别说了，你先好好睡一会儿。”
“嗯。”慕容沅身体虚弱，时常犯困，快要合眼之前说了一句，“阿兰若，你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缓缓闭上眼睛，随着马车的摇晃，渐渐进入梦乡，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散开。
宇文极静静坐在旁边凝视着她，轻叹道：“阿沅，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宇文极和慕容沅一路上“浓情蜜意”，帝都里的端木太后却是心情糟糕，原本以为宇文极以三年孝期拖延，只是平衡朝中权势，用以不受端木家控制的一种手段，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沁水公主！他的拖延，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沁水公主可一个烫手山芋，不说她和宇文极青梅竹马的感情，单说她身份贵重，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这就不好办了。而宇文极和燕国联姻成势，有了外援，端木家就更不好控制他，越发棘手起来。
“太后娘娘。”心腹魏女官提醒她道：“皇上迎娶燕国的沁水公主，不知道会给个什么名分？该不会……，学从前西羌的那位吧。”
“他敢？！”端木太后目光凌厉，继而变做阴霾，“他心里应该明白，那个位置是谁捧他上去的！”若不是自己拼死让先帝“被张德妃下毒驾崩”，凭着先帝的年纪，他宇文极能活到哪一年，还不知道呢？以为去打了几场胜仗，手里有几万精兵，当了皇帝，就能不受端木家控制了？惹急了，再换个皇子好了。
谁让自己庶子多呢？不成年的，不成器的，反倒更好控制一些呢。
不过这种念头暂时还得压下，毕竟改朝换代不是容易的事，头破血流、刀光剑影，不到万不得已，当然还是不要大动干戈的好。更何况，宇文极已经不是当初无权无势的皇子，他是以嫡长子身份名正言顺登基，已经贵为天子，手上又握有重兵，加上还和燕国结为秦晋之好，想动他，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先看看那个沁水公主再说。
带着静观其变的念头，端木太后不动声色等着东羌军队回朝，此次宇文极出兵，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把甘河、逑川、箜平三城要回，还赚了一个公主回来，怎么说都是大大的喜事，京城内外都沸腾起来。
到了皇帝班师回京的那天，京城内外披红挂绿、装点一新，端木太后着意安排热闹了一番，----现在和皇帝各有权势相互对抗，面子情还是要做的。只要宇文极肯乖乖的听话，只要不是册立沁水公主为皇后，后宫多几个女人也无妨，还热闹一点儿，多几个儿媳侍奉自己呢。
可惜端木太后想得挺美，宇文极却明显没打算顺她的心意。先是忙着应付庆贺大胜而归的朝臣们，然后将慕容沅接进皇宫，安置在离自己寝宫最近的朝云宫，并不提封号的事，只说自己还在为父守孝，三年以后再议。
从头到尾，就没有让人见过沁水公主。
端木太后让人去传，宫人去了，回来战战兢兢禀道：“皇上说了，沁水公主身体羸弱久病，不宜走动，只让在朝云宫内安心静养。”
“难不成还要哀家亲自过去看她？！”端木太后闻言大怒。
魏女官撵了宫人，低声劝道：“皇上和沁水公主青梅竹马，咱们这皇宫里人多是非多，肯定不放心让她随意走动，也是情理之中。”又道：“不如太后娘娘赏赐一点东西，奴婢亲自过去一趟，是圆是扁，一准儿给看得清清楚楚，再回来禀告。”
端木太后一声冷笑，“听闻大蜀王朝的无双公主有绝色，沁水公主为其女，想来自然也是容姿殊丽，差不了。”招了招手，“你去说几句话，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性子？好不好相处？这才是要紧的。”
魏女官微笑道：“是，奴婢明白。”
正要去，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启禀太后娘娘，镇国公府六小姐殿外求见。”
东羌的皇后都姓端木，能封镇国公的也就是端木家的人，而宫人所说的六小姐端木明珠，之前和慕容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是长房的端木渊当家，想把资质较好的端木琴许配晋王，把差一点的端木明珠许配给宇文极，这样押两份宝，还能拉拢张德妃的娘家势力，算是双保险吧。
----不料世事陡变。
端木渊因家族内部之争，加上东羌皇帝欲要处之而后快，最终锒铛入狱，没逃过惨死的结局，他死后，端木太后的亲生父亲端木江上位。如今端木家和皇室联姻，自然不管长房什么事儿，端木琴去年就已经嫁人了。
而宇文极已经是新任东羌皇帝，身份贵重，端木太后要套住他，也不会用四房的端木明珠，心中另有人选，乃是自己的亲侄女，二房的端木敏珍。前几年端木敏珍年纪还有点小，过了两年，现如今十六岁正正好，偏生被宇文极的三年守孝给耽误了。
眼下端木明珠还是不知轻重，听得沁水公主入宫，便心急火燎的赶着进宫，到底想做什么一目了然。端木太后虽然嫌她天真不懂事，也没打算把她许配宇文极，不过眼下倒是可以用来试试刀，----让她去戳戳沁水公主，正好可以看看宇文极的反应。
飞快想到此处，便笑道：“快让明珠进来。”
端木明珠进殿行了礼，果然没说几句话，就问起了燕国的沁水公主，“姑母就不管这事吗？没名没分的，就让那个沁水公主住在朝云宫，离皇上那么近，两人朝夕相处的，……名声多不好听。”
----是怕日久生情吧？
端木太后心下好笑，却故意道：“不能这么说，沁水公主是结两国秦晋之好，明媒正娶嫁过来的，怎么叫没名没分？反正她都是皇上的妃子了，住在后宫也不奇怪，总不好安置在外面，谁让她的娘家隔得远呢。”
“可是……”端木明珠想不出话来辩驳，咬牙道：“太后娘娘可见过她了？听说她的母亲十分美貌，不知道女儿长得如何，别狐媚歪道的迷惑大表哥。”
端木太后笑道：“还没见。原说传她过来说话的，结果皇上说了，沁水公主远道而来不已劳顿，让她在朝云宫好生休养。”故意挑的对方一肚子火气，又道：“正说让魏女官送点东西过去瞧瞧。你既然来了，要是有兴趣便一道去吧。”
魏女官明白主子的意思，接话道：“奴婢正要走，请问六小姐要不要去？”
端木明珠冷哼道：“我去瞧瞧，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燕国公主便了不起吗？端木家的小姐们，在东羌国中可是比公主还要矜贵的，她沁水公主刚到东羌，不说软和一点，和大家混个脸熟讨个好儿，居然连姑母传讯都敢不过来，还真是会拿架子！
----自己这就去会一会。
其实慕容沅的病症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像是选择性失忆一样，基本只记得亡国之前的事，而平时行为又与正常人没有两样。所以当端木明珠见到她时，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异样，倒是觉得有些面熟，不解道：“怎地像在哪儿见过？”
“是吗？可见我们有缘分。”慕容沅淡淡笑道。
魏女官在一旁打量着，果然是倾国倾城的貌，风华绝代的容，就是身体单薄的有些过分，或许……，燕国那边流行这种病怏怏的美人儿？看她说话也甚和气，举止又是温婉大方，心下反倒更沉了下去。
这么一对比，端木家的姑娘越发不出挑了。
别说是端木明珠这种冒冒失失的，便是端木敏珍也比不上，甚至就算从前端木家第一得意的姑娘端木琴，也一样输了几分颜色和气度。难怪皇帝念念不忘，除了想和燕国联姻增势以外，谁又不愿意搂个绝代佳人呢？这一代的东羌后宫，只怕更热闹了。
她在心里嘀咕着，端木明珠却是满腔的气愤着恼，偏偏那沁水公主跟棉花似的，不论怎么使劲儿，都用不上力。不仅如此，还绵里藏针的刺人，问她，“远道而来，是不是很想家？”她便答，“有阿兰若陪着我呢。”再问她，“东羌吃食和燕国不一样，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她依旧笑眯眯的，“阿兰若说了，回头给我找几个燕国的厨子。”说来说去，都是“阿兰若”“阿兰若”，满嘴的炫耀都没个边儿了！
“六小姐。”魏女官见端木明珠气得脸色发青，快要炸毛，咳了咳，“咱们来的时间不久了，该回去了。”虽说太后有心让她闹事，可也不能当面争执，更何况今天自己还在跟前，闹大了，皇帝第一个不会饶了自己。
“那你们回去吧。”慕容沅虽然行为与常人无异，但却忘了掩饰的那一套，说话总是直言直语的，让宫女送人，“你们慢走。”径直起身，自顾自的便上了台阶。
“你……”端木明珠本来就谈不上性子内敛，忍了半天，只觉得被对方刺了半天，不由火气蹿天，要不是顾及慕容沅的公主身份，早就翻脸了。此刻见她转身就走，终于没有忍住，不由冷嘲热讽道：“客人还没走，主人就自己回屋，这是你们燕国的待客规矩呢！”
慕容沅惊讶回身，看向魏女官，“是你自己先说要回去的，对不对？再说我也不认识你们，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细细打量着端木明珠，“你这客人，真是好生没有眼力见儿！”
周围的宫人听了要笑又不敢笑，都憋着一口气儿。
端木明珠被她戳的肝疼，着恼道：“没规矩！”
“说谁没规矩？”宇文极不知道几时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几句，但是脸色明显阴沉沉的不好看，大步流星走上前来。却没有继续喝斥端木明珠，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想给慕容沅惹事，上前扶住了她，“是不是累了？先进屋吧。”
端木明珠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物，咬了嘴唇，“大表哥！”
“还不退下？”宇文极懒得和她纠缠，只是朝着魏女官冷声道：“既然是来替母后送赏赐的，东西送到，就回去吧。”又教训宫人，“以后有赏赐就接着，不许什么人都放进来！看不好门，你们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是。”宫人们皆是战战兢兢的，齐声应了。
魏女官连带被骂了一通，脸上无光，扯了扯端木明珠，“六小姐，走吧。”心下对慕容沅不好评论，说她难相处吧，又不是，说她客气吧，说话又没有一个回旋，罢了，全部回禀太后娘娘，由她自己慢慢揣测好了。
端木明珠小脸气得煞白，咬着嘴唇，到底顾及眼下宇文极在跟前，没敢对慕容沅再多说什么，----不用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走着瞧。

第112章
慕容沅的心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并没有把端木明珠放在心上,跟着宇文极一起回了屋子,嘀咕道：“本来你说我已经嫁给了你,还半信半疑，现在倒是有点信了。”
“哦？”宇文极饶有兴趣笑问：“那你说说，是什么缘故？”
“刚才那个姑娘不是端木家的吗？”慕容沅鼓着粉脸腮帮子,拧着眉，“虽然哥哥说我生病了,记性不好，可别人是好是赖我还是分得出的。”她振振有词,“那个端木明珠像是很讨厌我,一定是她想嫁给你,吃醋了,所以看我不顺眼。”
宇文极“哧”的一笑,“阿沅真聪明。”笑完又觉得心酸心痛，却不好露出来,“不过你不用管她，我会吩咐人再也不让她进朝云宫,你只管好好的住着就是，我一有空就过来陪你。”
“不用担心。”慕容沅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狡黠笑道：“我才不会被她欺负呢。”将之前的对话都说了，乐道：“你不知道，我一口一个阿兰若，可把那个端木明珠给气坏了。”
宇文极听了也笑，“知道你厉害。”
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阵，都是闲话，却十分自然亲昵，然后传了膳。
慕容沅一向喜欢自己动手，先夹了一筷子鱼脸颊肉，沾了汁，“这是你最爱吃的。”她笑眯眯的在宇文极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我来替你尝尝。”
这原是他们小时候玩惯的小把戏，宇文极只是一笑，反倒想起从前十分美好。
旁边的宫人则是表情各异，这沁水公主……，也太那个啥了，拿皇帝逗着玩儿，偏偏皇帝不但不恼，还一副甘之如饴的神色。在朝云宫内殿侍奉的宫人们，不免都有些暗自欣喜，看皇帝对沁水公主的宠爱程度，再加上她的尊贵身份，无双美貌，将来少不了捞个皇贵妃做做，这阖宫上下也就都跟着飞升了。
“这一块儿。”慕容沅又夹了另外一边的鱼脸颊，又沾了沾汁，作势往自己嘴边送去，忽地停住，“算了，我吃的太饱了。”放到他的碗里，“你替我吃了吧。”
宇文极跟着凑趣，笑道：“谢公主赏。”
两人自幼玩得十分亲密，自觉平常，落在别人眼里，便好像一对新婚燕尔小夫妻似的，你侬我侬的，还互相给对方碗里夹菜呢。因而宇文极只过来吃了一顿饭，朝云宫上下便传开了，皇上对沁水公主盛宠无双。
“血蛊之誓？”几天之后，端木太后终于得知了这一消息，脸色阴沉的可怕，“去传皇上过来！哀家有话问他。”
魏女官吩咐人去了，回来低声道：“皇上也太不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能……，这娶个妃子，还得赔上自己一截手指头，把往后的福运也交到别人手里，一辈子受燕国皇帝的拿捏，真是……，都怪那个沁水公主闹得。”
羌国上下对巫神、巫医、巫术等等，都是十分信奉。
端木太后的愤怒根本不在于此，她冷笑，“皇帝在三军将士面前，行血蛊之誓，断自己一截手指，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当时在场他跟前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是偏偏这么大的消息，如此张扬，却被他瞒住了！”
魏女官的脸色微微一变。
端木太后又道：“你想想看，皇帝陪着沁水公主一路游玩，行进缓慢，但却没有消息提前送到哀家手里，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皇帝把消息瞒得死死的！说明哀家派到皇帝跟前盯梢的人，不是投靠了他，就是被辖制不敢声张！”气得砸了茶盅，“很好，这翅膀果然是硬了。”
魏女官咽了咽口水，“奴婢失误，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宇文极在一片逆光中进来，他继承了东羌皇室男子的体格，高大颀长，龙袍外面罩了宽厚的绣纹肩罩，更加显出端凝沉稳的气势。特别是一双长而明亮的凤目，光线浓黑如墨，深邃、沉静，仿若万丈深渊一般看不到底，叫人不敢直视。
“见过母后。”他欠身行礼，礼数十分齐全标准。
“伸出你的左手。”端木太后冷冷道。
宇文极抬起左手，看着那断掉一截的手指，微笑道：“母后听说了？都是做儿子的不好，让母后担心了。”
担心？端木太后心下冷笑，是挺担心的，担心你翅膀硬了就不听话！可到底还是没有撕破脸，忍了忍气，“为了娶那个沁水公主，你就这么不要命？燕国皇帝到底让你许了什么诺？！”
宇文极平静道：“赵煜让我答应有生之年不向燕国用兵，如果燕国受到威胁，东羌会给予军队帮助。”他说得云淡风轻，“这也平常，东羌和燕国已经是秦晋之好，互帮互助原是应该的。”
端木太后“哦”了一声，反问道：“原来皇帝的志向只在收服失去的三座城池，燕国皇帝给你一点甜头，就知足了。不仅知足，还要答应燕国永不冒犯，还要帮着燕国防御他国，哼……”她冷笑，“燕国皇帝嫁个妹妹，可是赚大发了。”
宇文极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没有辩驳，眼下并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
其实对于赵煜的条件，一则是因为阿沅，不想攻打她的国家，不想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甚至伤心憎恨自己；另一则，自己几乎算是燕国皇室抚养长大，没有当初阿沅的照顾，早就已经化成一捧黄土；三则……
跟太后说起了这第三则，“如今各国动荡不平，大秦那边就不用说，燕国也是，固然是攻城掠地的好机会，但是东羌一样不安定。”抬起眼皮，“太后心里肯定明白，儿子这一辈兄弟众多，虽说打发了几个成年去外地就藩，但也得好好养着，更不用一群小的正在长大，光是安置这么些人就不容易，没个十年、八年的，东羌难得太平。”
“所以呢？”端木太后质问道：“你现在不便用兵，就把几十年后的事都应了。”
宇文极回道：“儿子不如太后高瞻远瞩。”
端木太后听着这话不像恭维，倒像是讥讽，于是冷笑，“少说这些！哀家明白，你这是长大了，要当家作主了。”原本就对他隐瞒消息有气，越说越气，可养子到底已经是皇帝，且不是完全没有权柄，不能随便打骂，只得道：“回去吧。”
等人走了，心头那一口恶气还是不能消散。
魏女官低声劝道：“好在没出什么乱子，一切太平。”
端木太后厉声道：“等到出乱子就晚了！”又吩咐，“等皇帝去了上书房，就去把那个沁水公主给哀家传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哀家倒要看看，燕国的公主到底有多懂规矩礼数！敢跟长辈挺着来。”
因为宇文极没有嫔妃，后宫里面女人虽然多，都是太后、太妃、公主们，所以最近几天慕容沅过得舒服安逸。宇文极不在的时候，闲得没事，给近身服侍的宫人们起了名字，七喜、可乐、雪碧，是三位大宫女，想着芬达用在宫女身上不合适，就赏给了一个小太监。
宇文极回来知道了，还夸了一句，“七喜和可乐这两个名字喜庆。”
慕容沅闻言更乐，整天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虽然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嫁给了他，可是现在自由自在的，没人约束，比之前在燕国“养病”的日子舒心的多。大半个月不至于长胖多少，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笑容也更多了。
除了偶尔犯一点小小迷糊，一切安宁平静。
这天下午，慕容沅说去折几支腊梅花摆放，因为宇文极吩咐不许走出朝云宫，便领着宫人就近去了后花园。被她赏了名字的芬达在旁边耍嘴皮子，“公主您可是金枝玉叶的尊贵人儿，眼下天寒地冻的，不用亲自动手，觉得哪一枝好看指一指，奴才就去给公主折下来，保证连雪花都还挂在上头。”笑嘻嘻凑趣，“请公主殿下赏个恩典。”
皇帝这次往朝云宫选的宫女和太监，都是跟六宫不沾边儿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原本都没啥体面差事，突然被提拔了，高升了，过来侍奉未来的宠妃沁水公主，哪有不赶着巴结的道理？只恨不得一辈子赖在朝云宫不走。
而且这位沁水公主脾气又好，没啥架子，宫人们都甚是喜欢她，所以芬达抢着献媚折梅花，一半是为了讨赏凑趣，一半也是本来处得好。
“是有点冷，你先把树梢的那支折下来。”慕容沅指指点点，身上裹得严，大红羽纱的披风，里面厚厚的棉袄，兜帽、卧兔儿，一样都不少。即便这样，看着她仍旧是娇娇小小的，宫人们都不自觉的将她围了起来，头上大油伞撑得结实，生怕让她沾了一点雪花，冻坏了这位公主娘娘。
芬达腿脚伶俐，攀高爬低的，不一会儿便折了好几枝，回来笑道：“这几枝果然不错，公主殿下的眼光就是不一般。”
“是啊，这儿还有两朵并蒂的，皇上瞧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忽地来了一个宫人传话，“太后娘娘请沁水公主过去说话。”
芬达等人都露出为难之色。
上次太后叫人来请沁水公主，是被皇帝回绝的，这回皇帝不在，做奴才的可不敢跟太后对干，一个个的，都将目光看向了慕容沅。她皱了皱眉，虽然神智迷迷糊糊的，但也不是真傻，眼下不知道这位太后是何用意，便不想单独去，“就说我刚来东羌水土不服，闹肚子，改天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是，奴才这就去告诉魏姑姑。”小宫人脸色紧张的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花园里的气氛顿时冷淡下来。
可乐上来小声提醒，“公主殿下，“有这些插一瓶子够了，眼下天冷，公主不如先回去插花，顺带暖和暖和。”低声耳语，“万一太后娘娘派太医过来……”
“好吧。”慕容沅本来就没什么脾气，现在更是过得闲散，依言回去，结果椅子还没有坐热，就听外面通传，“太后娘娘驾到！”咦？这是来看望自己的？二话不说，拔了钗环，脱了外套就往床上躺，“快去请太后娘娘进来。”
还别说，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太好，又瘦，肉也没有养回来，青丝铺散在枕头上，脸色又是白皙如玉，只需做一点娇怯怯的样子，不用可以，就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端木太后含了怒气亲自过来，进门一看，怎地还真的是个病西施？原本对宇文极和慕容沅有十分火气，倒是消了三分。
“见过太后娘娘。”慕容沅作势挣扎要起身行礼，被魏女官按下了。
“听说你病了，哀家特意过来瞧瞧。”端木太后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她，隐隐觉得有点眼熟，怎么好似在哪儿见过似的？仔细想想，又想不出能对上号的人，而且对反神色平静，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惊讶，并不像认识自己。再者说了，燕国和东羌隔得十万八千里，从前哪有机会见着呢？因而只当是一时错人。
继而摒退跟前的人，转入正题，“皇帝为了起了血蛊之誓。要说皇帝和你青梅竹马长大，知根知底，还有什么不放心，怎地也不拦着他？”
慕容沅回道：“这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才知道的？说得倒是轻巧！端木太后心下冷笑更甚，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她沁水公主自己心里清楚！燕国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嫁了一个妹妹，整个东羌都是他的妹夫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争吵没有意义，端起茶盅拨了拨，又问：“前几天，哀家的娘家侄女明珠来看过你，她性子直爽、口舌无忌，可有冒犯你？”
“没有。”慕容沅摇了摇头，反而道：“明珠小姐走的时候不太高兴，想是我不熟悉东羌风俗，或许不知道在哪儿冒犯她了。”
端木太后见她推得一干二净，泥鳅似的，什么“我不熟悉东羌风俗”，又什么“或许不知道在哪儿冒犯她”，心中的不满又生上来。可是明面上也没抓住她错处，况且沁水公主才来东羌没多久，要是自己这就责罚，反倒闹得不好看。因而勉强敷衍了几句，便起身，“既然你不舒服，那就好好躺着吧。”
“是。”慕容沅松了一口气，喊了宫人，“替我送太后娘娘出去。”她的眼睛里露出松快的光芒，亮晶晶的，好似水洗过的黑宝石一般。
端木太后凝目看了一眼，脑海里划过许多片段，忽地想起，在哪儿见过同样的一双眼睛，那个……，被册封为云郡主的萧羽！是她？！不，长相不对，声音也不对，况且身份更不对。
不过，等等……，端木雍容也有对沁水公主求亲。
难道说，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只是易了容？改头换面？那个云郡主的来路本来就十分可疑，再联系淳于化的死，以及当初燕国皇室覆灭之际，西羌军队的进攻，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谜团渐渐在端木太后心里串成线，成了一个形。
----不会错的。
那双眼睛，自己绝对不会记错！可如果萧羽就是沁水公主，燕国皇帝又怎么舍得让妹妹来行刺报仇？对了，听闻燕国皇帝并非老皇帝亲生，看来……，这里头且有一本烂帐，还有端木雍容那边，只怕也有得故事可以挖掘。
端木太后微微一笑，终于自己觉得找到一点乐子了。
端木太后走了没多久，宇文极就闻讯过来了，进门无须避忌，直接进了寝阁，担心的看向慕容沅，“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慕容沅摇头，“就是问了一下端木明珠，还有你的手。”招招手，拉着他的手细细的看，心疼道：“你怎地这么傻呢？这可不比割一刀、刺一剑，断了，将来就一直这个样子，可补不回来了。”
宇文极淡淡笑道：“没事。”
“前些日子哥哥脾气很怪。”慕容沅没什么时间概念，叹气道：“他总说我在生病需要静养，总是拦着不让我见父皇母妃……”
“阿沅。”宇文极打断了她，“等会儿再说。”回头扫了可乐和七喜一眼，见她们两个都已经脸色微变，冷声斥道：“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嘴，脑袋也不用要了！”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慕容沅还不知道他火气从哪里来的，诧异道：“你怎么突然就发火了？”自己披了衣服要下床，“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呢。”结果没站好，被滑溜溜的锦缎被子一绊，便往前摔去，“哎呀，救命！”
宇文极迅速抓住了她的手，也只减缓了一下去势，还是歪倒在了脚踏上面，赶紧上前搀扶她，“怎地这么不老成？磕着没有？”
慕容沅“咝”了一声，“好像……，崴着脚了。”
“别动。”宇文极将她抱回床上，然后扒拉袜子，“看看错位没有？”他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看一下，求个放心，结果一看却变了脸色，“这是什么？”玉润白皙的纤细脚踝上面，一圈奇怪的肉粉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天长日久磨出来的。
然而慕容沅却道：“不知道，我生了一场病以后就这样了，哥哥说，落了疤，你说奇怪不奇怪，这疤痕还是对称的呢。”她觉得好玩儿，褪了另外一只袜子，“你瞧，两边长得差不多吧。”
宇文极快要把手关节握断，才能忍住不变脸色，----这分明就是镣铐或者绳子之类的东西，长时间磨出来的！赵煜说什么她都信，可见有多信任他，他却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妹妹，简直……，就不是人！
难怪、难怪阿沅会变得神智不清！！
----赵煜，你注定要去下地狱。
不过比起报复赵煜，宇文极更担心慕容沅还有没有其他的伤，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医婆过来检查，一则怕吓着她，二则外头的人不保险。不想朝云宫的宫人，是好是歹都跟着慕容沅，嘴巴自然严密。
因而陪着慕容沅说了会儿话，出去找到可乐，“你性子稳重，晚上找个机会替公主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见她为难，“没事，阿沅脾气很好。”
再好也是主子啊！不过既然皇帝吩咐了，可乐算是拿了免死金牌，到了夜里，便不小心把一碗温温的茶给弄洒了，泼了慕容沅半身，嘴里忙道：“奴婢有罪！还请公主殿下先换了衣裳，别冻着，容后再责罚奴婢。”
和七喜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主动的很，急急忙忙帮着慕容沅换衣服。
----腹部上方一道刀剑疤痕！
可乐可是乐不起来了，之前沁水公主一直不让人近身服侍，洗澡都是自己，直到今儿才发现，不仅脚上有伤痕，身上也有，----老天爷，这堂堂的金枝玉叶皇室公主，到底遇到了什么？不敢多问，不敢多言，赶紧收拾好了。
第二天，回禀皇帝时战战兢兢的，“沁水公主，腹部有一刀剑伤，背后也有。”声调是几乎快要哭出来，“像是……，像是曾经被人一剑刺穿。”
宇文极听了久久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
可乐心里只觉瘆的慌，又不敢走，小腿肚子一直打哆嗦，正抖得发软，都快要站不住了，方才听得他道：“回去吧，一个字也不能走漏。”忙不迭的应了，“是，奴婢就是做梦也不敢多嘴的。”顾不得许多，赶紧低头退了下去。
空气仿佛凝结起来，宇文极在里面呼吸困难，心口发痛，更是一腔倾天海水都掩不住的愤怒，像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烧得他五脏俱焚。
----便是毁了誓言，自己也不能就这么放过赵煜！

第113章
早春,乍暖还寒。
大蜀王朝的疆土被春风一呵,泛起娇黄嫩绿,还有开得着急的花儿打了苞,一片春回人间的春日景象。而皇宫里面,飞檐卷翘挂着昨夜的雨珠儿，晌午阳光一出，琉金璃瓦顿时烁烁生辉。
“公主殿下。”有宫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路往里走，珠帘蔽月、绮幔藏云,重重叠叠的华丽宫殿，半晌才走到终点,“今年的迎春花开得特别早呢。”
娇黄色的迎春花,被摆放在了美人觚里面,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小露珠儿。
一只纤长白皙的少女素手,伸了过去,捏起一朵迎春花看了看，“还行。”她的语调清丽似水,又隐含与生俱来的矜贵，----大蜀王朝最最尊贵的女子,容色倾国倾城的无双公主，此刻闲闲拨弄着花儿，漫不经心道：“迎春花到底单薄了些，看看罢了。”
大宫女秋霜奉承主子，笑道：“别说是迎春花，就算是牡丹、芍药，仍凭天底下最最美丽的花朵，在公主殿下面前，都是黯然失色的陪衬。”
无双公主“哧”的一笑，曼声道：“你这丫头，嘴真甜。”
“秋霜姐姐说的是实话呀。”小宫女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夸了起来，“这满天下的人，谁知道我们公主是第一美人？花儿又怎么比得上呢。”
“行了，我都听腻歪了。”无双公主自幼被人奉承，还真是听得腻歪，就算别人把自己夸到天上去，也没多少欢喜。她翩翩然站起身来，挽了披帛，“这个时辰，母后应该已经午睡起来，我去找母后说说话。”
到了凤栖宫，皇后果然已经午睡起来。
“我儿。”皇后微微含笑，“来的正好，母后刚巧有一件要紧事跟你说。”
“要紧事？”无双公主想不出有什么要紧事。
自她生下来，母亲就已经是皇后了，而且和皇帝感情甚好，正宫娘娘的位置一直坐得稳稳的。而在无双公主前面有一个哥哥，后面有两个弟弟，她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嫡出女儿，是三个皇子的姐妹，宫中上下谁人敢不敬？谁人敢不尊？从小到大，都是过得一派矜贵平静。
皇后盈盈笑道：“要紧，要紧，十分要紧。”拉了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青丝如黛，眉目如画，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无双，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该有一个驸马了。”
原来是这件要紧事？无双公主不是很有兴趣，微微蹙眉，“女儿在皇宫里过得十分舒心，要是嫁人找个驸马，就得搬出去住了。”她挽了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女儿不想离开母后，没意思。”
皇后不由笑了，“傻丫头。”揽了她在怀里，依恋道：“母后也舍不得你啊，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大了，哪能一辈子不嫁人呢？”见她兴趣不是很高，又安慰，“就算你成婚分府出去住，也可以回宫啊，到时候还不是相住多久就住多久。”
等到女儿和驸马恩恩爱爱的，自然就知道小家庭的好了。
想到此处，皇后心里还微微有点吃醋呢。
无双公主不在意道：“那母后看着挑吧。”
皇后笑道：“你放心，母后肯定是要千挑万选，挑出最好的那一个，才能把我的宝贝女儿给嫁出去。”低了声音，“到时候，母后事先挑出几个还行的，备选，然后你自己瞧一瞧，喜欢哪个，便让哪个做你的驸马。”
驸马嘛，重点当时是要女儿满意了。
无双公主还是兴致缺缺，外头的臣子们，就算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比自己的兄弟们更漂亮？更尊贵？更有才学？想想都知道，世上没有那样的男子了。
但还是同意了，颔首道：“好的，到时候我来挑一挑。”
皇后一共选中了三个年轻公子，出身不用说，都是世家名门，样貌也个个都是面如冠玉的翩翩美少年，性子和顺，待人彬彬有礼，几乎都是完美无缺。
那一天，皇后请三位夫人们领着儿子进宫说话。
无双公主便藏在屏风后面观看，三个少年郎，的确都还不错的样子。稍微有一点区别的是，其中两个都是微微诺诺的，十分紧张，独一个叫赵廷灿的少年，神色略带了一点清高倨傲，虽然也是有礼有节，但却没有同伴的奉承之举。
是觉得抢着做驸马丢脸面吗？无双公主忍不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的，就对赵廷灿多了几分关注……，唔，他身量颀长，举止温文尔雅，但是又不是那种娘娘腔，服色不是很白，但很匀净，眉目不算最漂亮的，不过眼睛乌黑明亮宛若一双宝石。
这个人，瞧着还算顺眼。
反正只是一面之缘，无双公主看不出更多的细节来，最后人走了，皇后询问起来的时候，便道：“都还好，就那个叫赵廷灿的吧。”
皇后慈爱的笑了笑，“好，就他吧。”在她看来，女儿必定是已经看上赵廷灿了，只不过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罢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一切顺利。
新婚之夜，赵廷灿亲手掀了无双公主的盖头，怔了一下。
----的确不负盛名。
那身着大红新娘装的无双公主，眉蹙春山、眼含秋水，肌肤白皙如玉，竟然没有一处不美，没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烛光映照之下，只见她青丝宛若墨黛也不能，云髻间珠坠摇曳，透着掩盖不住的流光异彩。
“驸马。”无双公主偏了头看他，“看够了吗？”
赵廷灿这才发现自己失态，有点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容姿殊丽，臣……，一时有些惊讶，叫公主殿下见笑了。”
无双公主听他说得坦诚，添了几分好感，笑盈盈道：“你我夫妻，将来一辈子都要朝夕相处的，不着急，慢慢看吧。”
夫妻？一辈子？赵廷灿听得心里暖暖的，没想到无双公主说话这般柔和，倒不是那种高傲的性子，心中也是生出几分喜爱来。
两人郎情妾意的，这一夜，红绡帐暖春意浓……
正如皇后娘娘遇险猜测的那样，婚后的公主和驸马，小夫妻二人颇为恩爱甜蜜，遇事有商有量，你谦我让，从来没有红过脸，过起了琴瑟和鸣的小日子。无双公主第一次接触男人，少女情愫萌发，时光变得甜甜蜜蜜起来。
然而甜蜜时光没有持续太久，就传来一个巨大的噩耗。
皇帝驾崩了。
不过好在一起顺利，皇后有三个儿子，根据传统的皇室嫡长继承制，长子继承了大蜀王朝的皇位，成了为新的一任皇帝。
因为父亲丧事的影响，无双公主最近有些面容憔悴了。
驸马赵廷灿看在眼里颇为心疼，但是恰逢国丧，也不好搞些什么歌舞来哄小娇妻的欢心，只能每天多陪陪她，和她多说说话，尽量照顾仔细一些。但就是这种小细心、小体贴，让无双公主感到了润物细无声，心中生出感激，和驸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生老病死，这是谁也不能阻止的事。
皇帝驾崩了一段时间后，皇室成员们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就连太后，也不再整天以泪洗面，关心的重点更多放在了儿子、儿媳，以及女儿女婿身上，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是平稳。
一转眼到了夏天，暑气炎炎。
新帝刚刚上任，对于朝政不免有些忙乱，加上一些三朝老臣脾气大，皇帝就和臣子们吵了几架，太后劝皇帝忍一忍，“毕竟你是太平守成天子，没有建功立业，没有威信服众，熬几年就好了。”
新帝心里头的那个郁闷啊。
自己从前做皇子的时候还过得舒坦，这会儿做了皇帝，反倒束手束脚，那些老臣动不动就是，“先帝说……”，再不就是，“当年先帝……”，不管对错，横竖搬出先帝用孝道一压，就得忍着、憋着，别提有多窝火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新帝越发烦躁，对朝政有了抵触情绪之后，便更愿意和嫔妃们混在一起，每日饮酒作乐，看伶人们表演歌舞节目等等。太后知道劝过几次，奈何儿子大了，劝不动，回来只是叹气，“都怪从前太过娇惯皇帝，心疼他，长出一副半点委屈吃不得的性子，真是没奈何啊。”
无双公主进宫与母亲解闷，劝道：“哥哥心烦，现在天气又热，歇一阵子，到秋天凉爽就好了。”笑道：“毕竟还是新官上任，有些不顺，难免的。”
然而皇帝没有朝着妹妹的期望发展，而是越来越沉溺饮酒作乐，朝政大事，基本听信几个爱奉承的近臣，每天自顾自己逍遥快活。但凡哪个老臣多劝谏几句，就惹得皇帝大发雷霆，有一次，居然将一个年迈的老臣拖出去廷杖，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也得讲个道理，人家忠臣劝谏，皇帝就听不顺耳把人打死，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太后每天看在眼里，不免忧心忡忡，劝了几句，反而惹得皇帝大怒，和自己母亲对吵起来，把太后也气病了。无双公主知道以后，不免生气，特意进宫去找哥哥，愤怒质问道：“哥哥即便做了皇帝，也是母后的儿子，怎么能和母后顶嘴，惹得母后怄气？难道就不懂得孝道吗？”
“孝道”二字，彻底的激怒了皇帝，他对妹妹咆哮，“什么孝道？！朕是九五之尊的天子，难道还要听命几个妇人？你如今已经嫁了人，就该自己在公主府好好过日子，来掺和朝廷大事做什么？给朕滚回去！”
无双公主气得不行，不明白哥哥当了皇帝以后，怎地脾气越发变坏，只能听阿谀奉承的话，稍微逆耳一点就听不进去。居然，居然……，还骂自己！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的想哭，回了公主府，呜呜咽咽的哭了一大场。
驸马赵廷灿赶忙安慰妻子，但也只能安慰，对于皇帝完全无可奈何。
就在这样不愉快的氛围里，南边外省因为水灾，百姓们缺衣少粮，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动乱。皇帝知道消息以后，让住益州的大将慕容昭德领兵平乱，战事起起伏伏，有胜有败，但总得来说还算朝廷方面占优势，流民们一点点被镇压。
本来这是好事，但是慕容昭德早些年曾经得罪过一个人，叫做张怀素。现如今张怀素凭借一张舌灿莲花的巧嘴，成了皇帝身边的宠臣，想起旧日仇恨，便有意在皇帝跟前构陷慕容昭德，说他有意拖延战事，以至于战事迟迟不能平定。
恰逢没隔多久，慕容昭德打了一个小败仗。
张怀素更是添油加醋的中伤，说慕容昭德领兵不当，甚至有可能是和流民勾结，以至于战事拖延不绝，进而好欺骗朝廷的军饷物资等等。最终皇帝被说动了，雷霆大怒之下，从京城派了一员武将过去，明面上说是做副将的，到了益州就宣旨，将慕容昭德以叛国罪处死。
此举令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慕容昭德死后，南边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而其弟慕容昭祖更是愤怒难当，哥哥一心为朝廷平乱，居然被皇帝错杀，很怒之下干脆起兵造反，这下子可全乱套了。
慕容昭祖多年领兵作战，十分骁勇，逆军在朝廷军赶过来镇压时，便很快攻克了南方几州，并且站稳脚跟，不断北上，渐渐的打下了大蜀王朝的半壁江山。朝廷军节节败退的消息传来，皇帝慌了，这才发现平时讨好自己的那些宠臣、近臣，完全都是一些酒囊饭袋，是江山社稷的蛀虫！
可惜悔之晚矣。
慕容昭祖一口气打到了京城，攻破了京城禁军，涌入皇宫，皇室成员无处可逃，全都聚集在了皇宫里面，祈祷上天出现转。国破家亡之际，无双公主和赵廷灿也被赶到了皇宫里面，守在太后身边，一个个脸上都是灰败之色。
那是一个月光暗淡之色，星子躲进了乌云利，只剩下宫廷里的烛光通明。
慕容昭祖带着叛军一路厮杀进来，他杀红了双眼，鲜血染红了衣袍，他亲手斩下了皇帝的头颅，口中怒骂，“昏君！你听信奸谄小人之言，杀我兄长，亲手毁掉大蜀王朝的镇国柱石，你死有余辜！！”
“不！！”太后嘶声哭喊，“我们不要这江山了，什么都不要，求你……，求你留下我孩子们的性命，留下他们……”
慕容昭祖根本不为所动，他亲自上前，杀了一个，又一个，把大蜀王朝的皇子们全都杀光了。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无双公主看着哥哥死去，看着弟弟死去，在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太后放声哭道：“够了，现如今只剩下一些妇孺老小，收手吧。”
慕容昭祖在一片血光之中驻足，看见了那朵盛传的绝世之花，大蜀王朝倾国倾城的无双公主，长眉入鬓、凤目如画，身子窈窕犹如三月弱柳，整个人美得恍若九天神女下下凡，令人不忍心毁灭。
这样的绝色美人，死了，太可惜了。
慕容昭祖上前，一刀砍下了驸马赵廷灿的头，抓起无双公主，冷冷道：“你跟了我，我就饶你一死。”
无双公主一个耳光闪过去，怒道：“乱臣贼子！！”
可惜她的手只挥到一半，就被慕容昭祖给捉住了，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勾起嘴角，“别动，掉下去可就不好了。”
无双公主被关押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七、八天，或许是十来天，反正这种让她窒息的日子，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总之，在某天的一个下午，慕容昭祖过来了。
像是忙完了外面的事，他来了。
无双公主惊讶的发现，慕容昭祖居然穿了明黄色的龙袍，这个乱臣贼子，居然堂而皇之的登基了！无耻，卑鄙，简直就是……，她一向养尊处优，娇贵的很，实在想不出更恶毒的骂人话语，只剩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迸发怒气。
“你恨我？”慕容昭祖轻轻笑着。
无双公主知道自己辱骂他没用，忍了那些话，只问道：“我的母后……”她顿了顿，国破家亡之后，母亲就已经不是太后了，于是改口，“我的母亲怎么样了？”
慕容昭祖并不计较她称呼上的错误，回道：“她很好。”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乖乖听话，朕可以保你母亲一直平安无事。”
朕？乱臣贼子也好意思自称朕？披个龙袍，就是皇帝了？无双公主虽然没做声，但是那双水灵灵的明眸里面，写满了讥笑。
她哭泣，他冷酷的离去，交待宫人们，“她死了，朕要你们一起殉葬。”
自此以后，无双公主就被严密的看押起来。
等到新朝建立，慕容昭祖册封了自己的妻妾们，特旨册封她为玉贵妃，居住在最最华丽的泛秀宫。无双公主日夜啜泣，皇帝依旧我行我素，不管她是什么态度，想起她来了，夜里就过来纠缠一番。
无双公主屈辱不已，但是想着还关系着母亲的性命，只得勉强忍受。然而大蜀王朝的太后，在经历了三个儿子死亡以后，病得很重，还没有熬过一个月就死了。
这个噩耗传来，无双公主也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期盼。
她几度寻死，而不得。
慕容昭祖却对她越来越上心，不时的哄她，让人做她最爱吃的食物，表演她最爱看的歌舞，想尽一切办法要哄她欢心。
可惜都是没用。
慕容昭祖不免有些生气，但白天生气，晚上该做的事情却没有丢下。这一夜，又过来临幸了她，又是一番扭打撕扯，闹得很不愉快。
无双公主挣扎不过，被他强行欺负，不由以泪洗面，一个人哆哆嗦嗦的睡不着，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子方才慢慢打架。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了驸马赵廷灿，不由欢喜道：“廷灿，是你吗？”
赵廷灿笑道：“是我，公主殿下。”
无双公主顿时高兴起来，激动道：“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快带我走……，带我走啊。”
赵廷灿摇摇头，叹息道：“我救不了你。”
无双公主见他转身要走，不由着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大声哭道：“廷灿，廷灿，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啊。”她泪流满面，“求你了，带我走，廷灿……”
“你想要跟谁走！！”耳畔传来一声怒吼。
无双公主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惊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大燕王朝的皇帝身边，他正在摇晃自己。不由渐渐回神，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而已，自己还喊出了驸马的名字，让他听到了。
次日天一亮，皇帝就下旨处死了赵家所有的人，整整一百三十二口，一个不留！这个消息传来，无双公主心里更是深受打击，越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罪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因为寻死不得，干脆就以绝食自绝生路。
一天天的，她渐渐地消瘦下去。
慕容昭祖有些慌了。
从一开始的占有，再到后来的慢慢上心，自己费尽心思哄她，求而不得，时间越长就越发丢不开手，可不想让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怎么办？怎么办？正在踌躇烦躁之际，太医禀报了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的消息。
无双公主怀孕了！
无双公主摸着自己的肚子，惊呆了，半晌没有言语。
孩子？驸马赵廷灿的孩子？
无双公主无法狠心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孩子也给她带来了生的希望，随着他一点点的长大，肚子渐渐隆了起来，有了一种实质的寄托。
怀了孕的女人，心情就会随着胎儿而慢慢发生变化。
无双公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只有这个孩子，才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她想看看他，希望……，运气好一点儿，长得像自己而不是像赵驸马。这样的话，这个孩子就可以养大了。
七个月后，已经被册封为玉贵妃的无双公主生下一个男婴，慕容昭祖将他写上了皇室玉牒，起名叫做承煜。而之后，也确实如同他说得那样，一直对这个儿子视若己出，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区别。

第114章
宇文极有一点小小的烦恼。
大太监刘瑾升见皇帝批完奏折就走神,而且走神许久,咳了咳,上前小声问道：“皇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说了,奴才们好去办呐。”
“说了,也没用。”
“那皇上与奴才道道恼，兴许能解闷呢。”
宇文极瞥了他一眼，哼道：“朕跟你一个太监说男人的烦恼,还能解闷？自己一边儿呆着去，罗里啰嗦的,惹人嫌。”
刘瑾升做奴才几十年了，明白一个不能让主子生闷气的道理,不说别人,回头主子上火迁怒底下的人,也跟着倒霉不是？插科打诨逗个乐子,哄得主子散散心,也比让皇帝一个人生闷气要强。
于是陪了笑脸，辩驳道：“皇上,话不是这么说的。奴才十八岁才入宫，虽说后面二十年是个废人,前面十八年也是男人呐。嘿嘿，这男人的烦恼，也是懂得。”见皇帝没有阻止自己胡说八道，便知猜中一半，接着道：“咳咳，要说男人的烦恼嘛，无非就是三样。”
宇文极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倒还真的听进去了，“哦，那三样？”
“男人的烦恼么，一是银子不够多，二是官帽不够大，三是女人不够好。”刘瑾升一本正经说道：“头两样皇上自然是不用烦恼的，这后头一样……”便是蠢死，也不敢说沁水公主的不是，“嘿嘿，哪里去找沁水公主一样的仙人儿呢？依奴才看，皇上就不应该有烦恼。”
“狗奴才！”宇文极踹了他一脚，“说了半天，等于没说。”不过被他一顿胡编，话题倒是打开了，“那个……，朕整天想着她，还想……，多亲近一些。”低声问道：“是不是有点下流？”
原来皇帝是在烦恼这个？刘瑾升一下子乐了，只不敢笑出来，一脸严肃惊讶，“皇上这是什么话？沁水公主已经嫁给你，是你的嫔妃，她服侍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皇上宠她，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扯上下流呢？再者古人不是说了，男女交合，乃行天地之道。”
“也就是说。”宇文极心头轻松了点，“朕有些想法也是应该的。”
“应该，太应该了。”
宇文极又问，“你刚才那句话是哪个古人说的？”
刘瑾升讪讪一笑，“忘了。”杜撰的，要按在哪个古人头上好啊？赶紧转移话题，“总之皇上要想着和沁水公主亲近才对，要是不想，那不是身体有问题了吗？”
“放屁！”宇文极闻言真的狠踢了他一脚，“你才有问题呢。”
刘瑾升跌了几步，连滚带爬又回来，笑嘻嘻道：“奴才当然是大大的有问题，根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想女人的事儿？想了也是白想。”奉承皇帝，“只能听说皇上吃肉，跟着高兴罢了。”
宇文极撑不住笑了，骂道：“朕吃肉，用得着你来高兴？”看了看他，“朕看你脑子里想法挺多，一准儿是下面没割干净，回头找人看看，重新割一回。”
刘瑾升哭丧着脸，“皇上，你别拿奴才开涮啊。”
宇文极的心情好了起来，看来自己有点多虑，男人对女人有点想法也是应该的，再说她不是已经嫁给自己了么？略有一点心虚，阿沅现在还不清醒，自然是迷迷糊糊的好哄骗，等她清醒过来，会不会埋怨自己？这么想着，又纠结上了。
不过这点纠结，在见到人以后全都在了脑后。
慕容沅躺在树下晒太阳，刚好让一点阴影打在脸上，身子都晒得暖融融的，金色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折得身上的金线烁烁生辉。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一双乌黑眸子迷迷蒙蒙的，透着几分娇软慵懒，“你来啦。”
宇文极的心便要立时化成水，搬了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慕容沅没有继续说话，依旧闭上眼睛，像是在太阳下午睡的小猫，伸展身体，然后又微微蜷缩起来，侧身的弧线十分优美。微风起，有一片残叶落在她的青丝上，青丝如墨、脸白如玉，残叶倒好似一片低调的花。
宇文极原想伸手拂去，后来又觉得没必要，再低头，看着那红润饱满的唇，便忍不住想做一点“天经地义”的事儿。偏偏赶上慕容沅想要起来，“砰”的一下，两个人脑门儿撞上，都是“哎哟”一声。
慕容沅揉着额头，瞪了一眼，“小贼！你又想做坏事了。”
宇文极听了哭笑不得，“我怎地就是小贼了？”
“采花贼！”
周围的宫人都默默的退了下去，避之不及。
宇文极想起刘瑾升的建议，对付女人，有时候要厚脸皮才行，于是咳了咳，“既然你都说我是采花贼了，不采花，岂不是徒有虚名？”伸手按住她单薄的肩，俯身将唇印了下去，----昨天只顾激动，还没有细细品尝味道呢。
少年与少女的亲吻，宛若清晨的第一抹晨曦般美好。
他轻轻的，在那柔软的红唇上面留恋，沾湿了，探入了，在舌尖接触的一刹那，像是有电流同时击中两人，酥酥的、麻麻的，奇妙而美妙的感觉。
宇文极绽出笑容，眉眼仿似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中，“你也喜欢啊，阿沅。”
慕容沅更多的是震惊，是吗？自己好像也有一点点感觉，这是因为喜欢吗？可是看着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庞，为什么……，在脑海里浮起另外一张面孔？那个人和宇文极长得不一样，面容冷峻、霸道，恍惚还看到自己委屈掉泪的样子。
等等……，那面庞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可是正在努力搜索，宇文极便再度侵入自己的口腔，那湿漉漉的舌，在自己的唇齿之间游走，一遍又一遍的缠绵起来。唔……，伸手抓住他的魔掌，却掰不动，还在自己胸前轻轻揉捏，还有、还有，怎么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阿沅……”宇文极觉得自己像是要燃烧起来，顾不得竹椅吱吱呀呀，只顾搂着她反复的亲吻，唇、舌，脸颊，眼睛，额头，每一处都让自己无比留恋，“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一辈子都做这种羞羞的事？下流的家伙。
慕容沅推不开他，微微着恼，特别是下面渐渐多出来的家伙，硬梆梆的顶在自己的小腹上，呸呸，男人怎么都这么下流！脑海中，忽然又划过一副画面，那个冷峻霸道的人将自己压在床上，还……，脱了自己的衣服！！
忽地面色一变。
终于想起那张面庞属于谁，不正是……，在高台上同样求娶自己的端木雍容吗？仔细一想，很快便确认了猜想没错，那张面庞正是属于他！可是端木雍容跟自己有什么交集？不不不，自己怎么会和他亲热呢，太荒唐了。
“阿沅？”宇文极对男女之事很是生疏，一面满足，一面不忘观察她的表情，见她脸色难看，赶忙停下动作，“是我弄疼你了么？”又疑惑，自己没做什么粗鲁的事啊。
慕容沅蹙了蹙眉，“你起来。”
虽然宇文极脾气很不好，但是她就是他的命门，眼下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不敢继续造次，当即爬了起来，“你别生气，我只是很想你。”
慕容沅的脑子不太清醒，但还有些理智，明白自己的迷惑不能对宇文极说，要是他知道自己想着别的男人，又该炸毛了。见他惶惶不安，反倒不好意思，“没事，就是你太重了，压着我了。”
宇文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红红道：“要不……，我躺在下面？”
慕容沅狠狠瞪他，没好气道：“除了这事儿，你就再不能想一点别的了？！”起身回了屋子，怕再被宇文极厚着脸皮缠上，没敢去床上卧着，而是坐在书案前写字。一面抄着诗词，一面继续琢磨，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两次和宇文极接吻，自己都会想起端木雍容呢？而且那些画面还很真实，仿佛真的曾经发生过一样。
两个月了，甘河城外高台的一幕还是记忆犹新。
端木雍容用手拨着御案上的奏折，心思飘飘忽忽，想起那个娇小的身影，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动情，就那样的夭折了。她对自己视而不见，眼里连一丝愧疚都没有，真是狠心绝情，反倒是自己这个大男人拿不起、放不下，牵肠挂肚到如今，真是可笑！
“皇上。”聂凤翔在门口请了安进来，“那个……，大伙儿让臣来说个事儿。”他在军营里面混惯了，官腔还不标准，不过跟龙椅上的皇帝有过命交情，倒也不必太在乎，只要大的规矩不错就行。
“又是那件事？”端木雍容挑眉问道。
“是。”聂凤翔硬着头皮，把众人商量好的说词一气儿说了，“皇上今年二十八岁，眼看就要将近而立之年，却还没有皇后，更无子嗣，这件事确实说不过去。”从前是惦记这沁水公主，现今她都已经嫁了人，不相干了，“大伙儿挑选了一下，觉得程家的三小姐和冯家的大小姐都不错，皇上你挑一个喜欢的，好早点把立后的事定下来。”
挑一个喜欢的？端木雍容轻声嘲笑，自己喜欢的，已经嫁给别人了。
----三年约定终成空。
“皇上……”
“行了。”端木雍容冷然打断，起身道：“不要啰嗦，朕会考虑的。”他不带太监和宫人，自己出了大殿，往寝宫内去躲一躲清净。
大秦的皇宫是西羌旧址改修的，基本上没怎么动。因为西羌皇帝好享乐图安逸，虽然国不怎么大，兵力不怎么强，皇宫倒是修得富丽堂皇，丝毫不比燕国皇室和东羌皇室差，----偌大的后宫，却是一个主子都没有。
“砰！”端木雍容重重一拳砸在树上，震得落叶飘飞！为什么她那样绝情，自己还是这般念念不忘？为什么她回到燕国皇室呆了几年，就忽然变了一个人？不由再度回忆当初的情景，恼恨心痛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
仔细想想，她已经恢复了燕国沁水公主的身份，就算不喜欢自己，直接拒绝，也是有底气的，根本就用不着耍什么花样。当时她一出来，便就欣喜的看向了宇文极，喊了她的名字，与其说是对自己视而不见，还不如说……，是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就好像和自己很陌生，只是泛泛见过几面而已。
而且当时自己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她还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根本没有一丝愧疚和歉意。
这都还罢了。
就算她对自己绝情绝义，就算她早就喜欢宇文极骗了自己，可是她……，当初是多么深恨赵煜啊，怎么会那样温顺听话？怎么会那样亲近毫无嫌隙？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亡国之恨，杀父之仇，哥哥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难道赵煜给她服食了什么药？以至于神智不清。
端木雍容想到此处，心情说不好是担心难过，还是欣喜，但却坚定了一个念头，小公主多半有点问题，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不查清楚，自己这一辈子都难以放下。
“皇上。”有宫人一溜小跑过来，低声禀道：“外头有消息回报。”见皇帝面色不虞，赶忙补了一句，“是有关沁水公主的事。”
端木雍容挑眉，“传。”
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色的人，在宫人的引领下过来，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端木雍容皱眉摆手，“说事。”
低阶军官忙道：“是这样的，末将和邵万忠将军在同一军营，昨儿刚巧去营帐送点东西，在外面听见他和邵棠姑娘争吵，说了什么‘当初要不是我们费尽心力帮你撵走沁水公主，后面能有你的好日子？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一点残羹剩饭就想打发人。’，后面来人撵开末将，就没听真切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端木雍容脸色难看极了。
那军官虽然紧张，但是情知皇帝重视此事，少不得又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还添油加醋补了几句，“邵将军的嗓门儿很大，这话绝对是他说的，末将可不敢瞎编。虽然后面的话末将没有听清楚，但是远远的站着，没多会儿，就见邵棠姑娘怒气冲冲出门，屋子里还砸了一个茶盅，摔得粉碎。”
端木雍容让人打发了十两金子，“下去吧，把自己的嘴缝上！”
“末将明白。”低阶军官俸禄不多，别看只是几根金条，按俸禄算，足够自己干上七、八年的，欢天喜地的捧着金子告退而去。
端木雍容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几天邵棠向自己讨情，想要加封邵万忠一个侯爵，可是他虽是邵棠父亲的旧部，但却没有什么功勋，自己便给否决了。看来是她没有给邵万忠讨得好处，两人起了争执，----但“费尽心力帮你撵走沁水公主”又是什么？说起来当初沁水公主走失是个谜，难道……，谜底就在这儿？她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邵棠设计撵走的，所以……，甚至对自己有了什么误会？！
出云七虎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儿的，这事儿，还得另外交给别人去查。
这一刻，端木雍容的眼光比乌云还黑，像是雷雨即将来临的夏夜一般，电闪雷鸣、青光激飞，激起海面上波涛汹涌的浪潮，即将吞噬一切。
“行的通吗？”宇文极把书信递给姬暮年，不放心道。
“有七、八成把握。”姬暮年正色回道：“赵煜有个沾口水翻书的毛病，看信也应该一样。”又问：“公主写了好几张吧？”
“是。”说到这个，宇文极不由目光阴沉，“阿沅不记得赵煜做的恶事，还埋怨我没有早点提醒她回信。什么都写，一点点小事都不漏过，足足写了八张纸，要不是为了你的那个计策，真是一张都不想给赵煜看！”
姬暮年淡淡道：“目前不宜动兵，这个法子最是润物细无声，虽说阴毒，但是对付赵煜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用计较这些。”
“论阴毒，谁比得过他？”宇文极一声冷笑，继而还是不太放心，“虽然你说的有七、八分把握，但万一……，赵煜不像你想的那样做呢？”
“这种事主要还是看天意。”姬暮年回道：“如果真的失策了，甚至被发觉了，也不妨碍咱们什么，东羌不好动兵，赵煜也是一样。皇上这几年只管励精图治，让东羌好好的休养生息，将来的事才能另议。”后面几句其实是敷衍，自己一心算计赵煜，但却不希望东羌对燕国用兵，毕竟自己是燕国人。
怕宇文极不放心，而中断了这条最省时省力的计策，又道：“皇上不用担心，就算赵煜他改了习惯，或者谨慎，不用手指沾口水翻信，只要他肯翻阅，也一样会有效果的，只是效用慢一些。但是长年累月，只要公主的信不停送去，终会起效用的。”
“毕竟赵煜虽然心思阴毒狠辣，为人极端，但还是很舍不得公主的，不会对她的信置之不理，不然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那么些年，所以这信他一定会看。”
“试试吧。”宇文极并不对此报太大的希望，转而道：“不论此事成与不成，朕都会替阿沅报囚禁折磨之仇，毁了誓言，得报应，朕也在所不惜！”
日子平静，天气越来越冷，慕容沅终于迎来在东羌皇室的第一个新年，来东羌将近两个月，年夜宴上再推脱水土不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况且她已经嫁给宇文极，是他的嫔妃，算是宇文家的媳妇儿，没有一家子团聚单独推诿的道理。
不论如何，今夜都是要出席露个面儿的。
可乐在选衣服上为难，问道：“是穿东羌的服饰，还是燕国的？”
“就穿东羌的。”慕容沅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虽然不记前情，但是神智倒是清楚了一些，----自己远嫁他乡，何苦标新立异做众人的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燕国的人吗？入乡随俗好了。
亲手挑了一支绢制的多瓣牡丹，簪于鬓畔，殷红恍若鲜血一般的颜色，明艳艳的，衬得面盘白皙如玉，平添几分明媚颜色。身上东羌皇室惯用的鲜艳搭配，明黄色的上衣，掐宝蓝色的边儿，腰间束深红缎带，下裙层层叠叠，褶皱之中却是大有文章。
每走一步，藏在百褶裙里的金丝便盈盈闪动。
宇文极赶过来接人，见了，不由满眼的惊艳之色，赞道：“当初这套衣裙送上来的时候，朕还嫌花哨，不想你压得住，穿起来倒是更华丽好看了。”
“是吗？”慕容沅整理着腰间几个大小不一的荷包，绣功精致美丽，还在荷包下面坠了金铃铛，小小的，不是很响，动一动便发出悦耳的“簌簌”声。觉得好玩儿，便抬起手转了两个圈儿，群摆展开仿若孔雀开屏一般。
众人都夸好看，她却笑道：“这么华丽，简直就像一个活体的麻豆。”
“麻豆是什么？”宇文极问道。
慕容沅眼前又闪过一副画面，众人为着自己，夸自己穿得好看，自己抱怨衣服太过华丽繁复，金光闪闪的像暴发户一样。然后……，又是那张冷峻沉毅的面容，安慰自己说衣服不错，阻止了自己，----为什么又是端木雍容？自己怎么总是想起他？真是好没有道理。
“怎么了？”宇文极担心的看向她，上前来，“阿沅。”
“没事。”慕容沅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不说记忆荒诞，便是他不被吓着，也要责备自己胡思乱想，而且还是想着别的男人。
自己不是已经嫁给他了吗？不应该再想别人了。
“走吧。”慕容沅将心事压了下去，对他笑道：“时辰快到了，咱们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等下去晚了，太后娘娘肯定更加不高兴。”

第115章
“别担心。”宇文极目光温柔说着,语气坚定,“一切有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这高个儿替你顶着呢。”
“你的意思,说我是矮子咯？”
宇文极哭笑不得,叹气道：“阿沅，你怎么尽是拧着说话？”
“不是最好。”慕容沅嘴里凶巴巴的，心思却是飘忽,看着他，怎么地回了东羌几年就不一样了？动不动就这么柔情绵绵,还知道为自己挡风遮雨，脾气也变好了,以前那个坏脾气的家伙,去哪儿了？戳了戳他,低语道：“你最近好像变了许多呢。”
“是吗？”宇文极和她一起坐在御辇里面,起了兴致,“那你喜欢从前的我呢？还是现在的我？或者……”他咳了咳，“都喜欢。”
慕容沅扑哧一笑,“你还要脸不要？”斜斜睨了他一眼，“一个都不喜欢。”
宇文极被她噎住,抓了她的手，腆着脸道：“早晚会喜欢的。”他低声道：“反正你都嫁给我了。”这是事实没错，但却有点心虚，“阿沅，要是我做了瞒着你的事，你会不会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什么事？”慕容沅哼哼道：“这么心虚，是不是调戏人家大姑娘了？”
宇文极拿她真是没法子，明知道她在胡扯，还是解释道：“当然没有！我到哪里去调戏大姑娘？胡说八道。”见她眉眼笑盈盈的，想了想，“唔……，也算有吧。”
从前在燕国的时候，自己想着要回东羌，再也得不到她，总是着急，现如今人在身边总算安定多了，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还真有？”慕容沅的眼睛晶晶亮，伸手拧他，“胆儿肥了。”
宇文极低声笑道：“是肥了，你咬一口。”趁机搂住她，“你就是那大姑娘。”御辇外面就是宫人仪仗队伍，加上快到年夜宴的大殿，不敢放肆，只搂住软香温玉细语，“我只调戏慕容家的大姑娘，你说好不好？”
慕容沅伸手推他，啐道：“我看你脾气是变好了，人却变下流了。”
宇文极辨道：“这不叫下流，这叫……，叫恩爱。”
慕容沅抿了嘴儿笑，带了几分得意，“平时瞧你一本正经挺老成，在我面前，就变得跟小孩子似的……”因为喜欢，所以情绪被牵引不得安放，是这样的吗？其实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独占心理都很强，别人但凡靠近自己一点，他就着急，他就炸毛，一颗赤子之心毫无遮掩。
自己从前一直都不肯接受，何尝不是怕伤害他？而他因为要回到东羌，也是一面霸道的围着自己转，一面又委委屈屈的让自己找个好男人嫁了。
那么现在呢？彼此既然已经走到一起，是不是互相珍惜才对？应该是吧。
可是自己的心里，总是时不时的浮现端木雍容的样子，不明白为什么，像是有一团迷雾挡在前面，掩盖了叫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阿沅？”宇文极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僵硬，一直保持同个姿势，不由问道：“你怎么了？”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想了想，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怕见到母后？我不说了，有我呢。”
“我知道。”慕容沅扭回头看向他，看着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感受他环在自己腰间沉稳有力的双臂，甚至因为紧贴，还能感受那一下下的心跳。他待自己，从来都是一片赤诚之心，况且已经嫁给了他，不应该有隐瞒才对吧？她皱起眉头，不知从何说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宇文极心头微跳，但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起什么，试探问道：“哦，怎么会突然这样说呢？你觉得……，忘了什么？”
“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慕容沅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嘀咕道：“大概是我病的脑子都有点糊，所以才生出一些没道理的念头。”
宇文极正要细细盘问几句，御辇停了下来。抬眼一看，前面大殿已经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只得将心思暂时压下，携了慕容沅的手下辇，“走，先参加宴席，别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慕容沅在他的牵引之下，探头走出御辇，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沁水公主嫁到东羌好几个月了，一直被深藏朝云宫，就算太后娘娘几次三番都请不出来，还得亲自过去探望。眼下同皇帝一起下了御辇，一身绚丽奢华的衣裙，头上珠翠环绕，腰间环佩珊珊，容姿殊丽、清美绝伦，真是想不叫人瞩目都难。
那样嫣红恍若滴血一般的牡丹绢花，簪于鬓畔，换做别人早就只见花不见人，偏她身量小小，却能压得住任何华丽装饰。即便站在皇帝身边，也没有任何高攀不上，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像是星子般熠熠生辉。
皇帝俊美，公主绝色，一路并肩携手走来，有如一对新婚燕尔的帝后夫妇。
端木太后看在眼里，心里微沉，这个沁水公主实在是太过出挑，身份也尊贵，以至于和皇帝站在一起，是那样的相得益彰。完美的，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个皇后的位置非她莫属，别的女子都难以压下她的光辉。
宇文极和慕容沅渐渐走近过来，十分有默契的，互相微笑对视了一眼。
人群里一片小声议论，“沁水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神仙一般的人物。”“是啊，难怪皇上看得紧，端木家的……”“嘘，当心自己的舌头，少说少错。”“不过沁水公主容色无双，身份尊贵，往后别的嫔妃可就有的发愁了。”
宇文极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嫔妃，所谓后宫，除了端木太后以外，住着都是太妃们和未出嫁的公主，都是看戏不怕太高的主儿。反正争宠也跟她们无关，后宫闲着无事，乐得看看皇帝后宫的乐子，打发漫漫人生。
慕容沅听得一片议论，也不管，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阿沅。”宇文极将她拉了起来，先给端木太后行了礼，然后道：“走，坐到朕身边去。”皇帝让宠妃坐在身边，原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他没有让慕容沅在旁边设个小凳子，而是和自己并肩坐下，那……，可是皇后的位置！
“啧啧，了不得了。”
“有的热闹。”
周围的女眷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皇帝让沁水公主坐了皇后的位置，等于当众扇了端木太后和端木家一耳光，----公主还罢了，后妃们都是受过太后的辖制的，个个心里畅快，巴不得这出皇帝和太后的对仗，打得更热闹才好看呢。
端木太后的指甲掐进掌心，心下冷笑，热闹的还在后头呢。
要说后妃里面，最最和端木太后不对付的人，非南宫太嫔莫属，也就是宇文极小时候跟慕容沅说过的“八八王妃”。她是先帝被贬赐死的夏贵妃臂膀，因为貌美，也是多年盛宠，先后生下三个皇子和两个公主，全都没有养大，这里头和太后的恩怨真是深了去了，可以说比海还要深。
如今先皇驾崩，夏贵妃和余姚公主均被赐死，楚王被贬安郡王，还被分封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眼下没有丈夫，更无子女，连个依傍的人都没有，往后一辈子混吃等死，有什么乐趣可言？又还有什么可怕？
因而见端木太后脸色不好看，反倒故意赞道：“早就听说沁水公主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妾身还不信，今儿一见啊，不但信了，简直有过之而无及，天下无双啊。”脸上笑吟吟的，“啧啧，往后可真是后宫三千无颜色咯。”
端木太后皮笑肉不笑，悠悠问道：“小辈们美不美的，与你何干？先帝都不在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一样，有好吃好喝的就行了。”
南宫太嫔听她话里威胁，偏要故意刺她，撇嘴道：“妾身这是见皇上得了心爱的人，替皇上高兴，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谁不羡慕啊。”
说来说去，就是说慕容沅和宇文极更为般配，端木家的姑娘比不上，处处针对皇后那个宝座。这叫端木太后忍了又忍，当着众人，今儿又是年夜宴席，只能暗恨道：“少说几句，别吵吵嚷嚷的，打扰大伙儿等下看歌舞的兴致。”
南宫太嫔听了笑笑不答，一脸快意。
慕容沅并不记得之前的事，只觉这群后妃直来直去，可没燕国皇室含蓄，忍不住看了宇文极一眼，只见他气定神闲，显然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罢。”
刘瑾升在旁边高唱一声，“宴席开！”
数十个着装绚丽的舞姬围了上来，管弦响起，调子略有一些异域风情，舞姿也是和汉人不太一样，别有一番风味儿。
慕容沅只好假作淡定，坐在宇文极身边，开始欣赏东羌年夜宴上的皇室歌舞。
可是她淡定，别人不淡定，两个金枝玉叶的小姑娘盯着她看，在下面议论，一个年岁略小一些，惊讶道：“咦，沁水公主的眼睛怎么和云郡主一样？”
另一个长得高些的像是姐姐，拉了拉她，“行了，十三，别说了。”
十三公主跺脚道：“为什么不让说？”她声音清脆，又大，连歌舞声都盖不住，“我就是觉得她们眼睛都很漂亮，好看啊，沁水公主是这样，云郡主也是，两个人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呢。”
慕容沅听得十分好奇，低声问道：“云郡主是谁？”
宇文极脸色微变，又不好大声喝斥妹妹们，只得朝刘瑾升递了个颜色，“叫十二和十三安静一些，别嘀嘀咕咕的。”
刘瑾升赶忙下去。
十二公主看了一眼，飞快斥道：“你胡说！”她状若喝斥妹妹，拔高声调，“云郡主是和出云王在一起的，哦不……，是和现在大秦皇帝在一起的，是他的师妹，怎么会和沁水公主一模一样？顶多就是有点像罢了。”
宇文极一声断喝，“你们俩说够了没有？！”
十二公主和十三公主都闭上了嘴。
当年余姚公主还在的时候，带着她们，以及后来死去的十四公主，是近距离见过所谓的“云郡主”的，眼下婚姻嫁娶被太后拿捏着，不得不跳出来演一场戏。可是讨好了太后那边，又得罪了皇帝，两个人都是低下了头。
慕容沅的表情十分复杂，----她们是什么意思？什么云郡主和自己长得像？还和端木雍容联系在了一起，隐隐的，像是蛛丝马迹要连成线了。
偏偏一场歌舞刚好结束，端木太后在这个时候插话笑道：“哀家仔细瞧瞧，也觉得沁水公主和云郡主挺像的，特别是眼睛，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对了，就连身段儿都是差不多呢。”
她说话，宇文极可不好高声喝斥。
端木太后并不知道慕容沅有些失心疯，虽然听得她问云郡主是谁，也不过以为她是在装样子，而今夜之所以挑开此事，就是故意要让引得众人去联想，这个沁水公主，到底是不是和大秦皇帝有瓜葛。将来含含糊糊说不清，名节上有了问题，别说痴心妄想做皇后，就是宠妃，也没有她的份儿！
要说东羌皇室见过云郡主的人还不少，成年的皇子们走了，公主们嫁人了，但是除了这些，还有太后和十二公主、十三公主见过她，徐贤妃、王美人见过她，前者是被蛇咬的常寿公主之母，后者是死了的十四公主之母，以及在她们身边服侍的宫人们，都是见过她的。
先头两位公主议论嘀咕，就已经惹得旁人瞩目，现在端木太后这么一说，那些见过云郡主的人，更是忍不住好奇看了过来。特别是徐贤妃和王美人，一个被云郡主救了女儿，一个间接地因为云郡主死了女儿，都是对她印象深刻，今夜这么仔细一瞧，沁水公主的眼睛，果然和云郡主一模一样！
两人心下都是惊疑不定，却不做声。
慕容沅微微蹙眉，虽然也是满心的疑惑，到底估计宇文极的面子，没有多问，而是打圆场道：“快让接着上歌舞吧。”热闹起来，省得大家都盯着自己看。
宇文极眼角微挑，颔首道：“上歌舞。”
“阿兰若，云郡主是谁？”月华如水，慕容沅声音清浅问道。
宇文极看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不愿意提起端木雍容，更担心她想起那些惨烈的往事，会不会精神崩溃？就好比一个人在美梦之中行走，突然叫醒她，让她睁眼看清楚现实的残酷，是何等残忍？
可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一辈子这么神魂不清。
----但告诉她，会不会失去她？
宇文极犹豫不定，嘴上像是被封了铅块一样，沉重的开不了口，只能轻轻地、温柔地揽住她，生怕她下一刻就会离开自己。
“你知道吗？好奇怪的。”慕容沅却决定坦诚以对，轻声说道：“有好几次，我都突然想起端木雍容，不知道为什么……，总好像在梦里和他相处过似的。可是他，当年不是跟你一起回了东羌吗？我又要到哪里去见他呢。”
宇文极听得一阵无言紧张。
“但是……”慕容沅低垂眼帘，纤长的睫毛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刚才两位公主说什么云郡主，和端木雍容在一起，还是他的师妹，说不来是何缘故，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她微微蹙眉，“阿兰若，云郡主到底是谁？真的长得和我相像吗？现在人在哪儿？或许我见一见她，就能解开心中的迷惑了。”
“阿沅。”宇文极语调恍若飘在云端之上，要怎么说，云郡主其实就在跟前，就是她自己？要让她再回想一遍，当年是如何国破家亡，如何痛失父亲的吗？要让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失忆，如何被亲生哥哥逼疯的吗？
“算了。”慕容沅摇了摇头，“眼睛长得像的人太多，不算什么，至于我想起端木雍容……，嗯，大概是之前病得糊涂了吧。”心里出于某种本能，不愿意再继续探究下去，仿佛再挖掘，就会看到黑暗不能直视的东西。
她绽出明媚笑靥，“阿兰若，你会永远永远陪着我对吧？”
“当然。”宇文极握住她的双手，小小的、软软的，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不论天涯海角，不论海枯石烂，阿沅……，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他轻声迟疑，“你也要永远像现在一样，不离开我。”
“好吧。”慕容沅窝进了他的怀里，温暖、安宁，“我不离开你。”
年夜宴席后，宇文极每天尽量更多时间陪着慕容沅，眼下新年不早朝，除了一些与大臣们必要的会面和宴席，其余时间都呆在了朝云宫。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说不出的隐隐不安。特别是慕容沅越来越粘着自己，越来越亲近，然而越是甜蜜，就越发的害怕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当着慕容沅没有表现出来，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若有所思。
----皇帝有点不对劲。
刘瑾升看在眼里，琢磨着，还是那天年夜宴上的事儿闹得，自己从前虽然没有见过云郡主，但是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两位公主多半也是被太后挑唆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怕多了。
听说云郡主是大秦皇帝的师妹，当时就住在出云王府，两人十分亲密，不知怎地和沁水公主扯上了关系，想了好几天都琢磨不出来。不过重点不在这儿，而是皇帝到底在烦恼什么，因而试探问道：“大过年的，皇上这是在烦恼什么呢？”
宇文极望着深蓝色的夜幕，皎洁的月光，出神了一会儿，往朝云宫方向看去，自言自语道：“如果朕把一切都做到了最好，最大的努力，把一颗心全掏给她，但却还是留不住她，……要怎么办？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刘瑾升听不明白了，“皇上是说沁水公主？她都已经嫁给皇上了，成了皇上的嫔妃，有什么留不留的住的？”
----难不成还有人敢跟皇帝抢女人？！除非对方也是天皇老子！
等等，心头忽然一跳，如果……，对方也是一个皇帝呢？先是觉得这个想法荒唐，继而再想到年夜宴上的那一幕，似乎隐隐和大秦皇帝有关？虽然不明白到底里面有何纠葛，但显然和大秦皇帝脱不了干系！
刘瑾升的心思转了又转，口舌干燥，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缘故，大秦皇帝有可能来抢沁水公主？或者说是，沁水公主要跟大秦皇帝走？所以眼前这位主子，才会如此忧心忡忡的。
乖乖，这可了不得了！
这要是两国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打架，那可不是撸袖子抡胳膊，这江山社稷都是要动乱起来的，不定发生什么事儿呢。自己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还想安安稳稳多过几年好日子，可不要打仗，可不要变天，----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帮一帮皇帝，也让那沁水公主没有他念。
对了，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
刘瑾升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不论那沁水公主心里有啥想头，跟皇帝把那桩好事一办，大闺女成了小妇人，她还能跑到哪儿去？还有什么脸面跟别的男人跑？就是大秦皇帝那边，也不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
于是让人秘密找了一份好东西，交待了，不敢给皇帝下药，只管往沁水公主的吃食里面放，到时候怎么行事全看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是主动把人给办了，也怨不了奴才不是？
嘿嘿，刘瑾升心头暗笑，话说到了那种关头，软玉娇香发痴发媚，嘴里喊着要亲热一点，再把衣服一脱，有几个男人忍得住？就是自己这个太监想一想，都觉得莫名有几分激动呢。

第116章
五月里,阳光明媚,人间一片姹紫嫣红的迷人景象。
今天是一个黄道吉日,沁水公主下嫁姬府的四公子姬暮年,皇室公主成婚,礼仪热闹程度非同一般，整个京城都喧哗沸腾起来。
传说沁水公主是燕国第一美人儿，容姿殊丽,风华绝代。
人人都道姬暮年真是艳福不浅啊。
此刻的他，身穿一袭大红色的蹙金线新郎官喜袍,头戴簪花帽，一手握着长长的红色缎带,在另一头,是盖着大红喜帕的沁水公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一番仪式走完，新婚夫妇被众人簇拥进了喜房。
姬暮年一步步走着,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娇小的红色身影。
这是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吗？时间停留在最初新婚燕尔，一切重新来过,让自己把和她未尽的缘分续上，是这样的吗？他不明白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何状况，但却十分珍惜这个机会。
洞房里，人们都笑着慢慢退去了。
姬暮年压抑住跳动的心情，走上前去，用戳满金星的撑杆轻轻挑起盖头，脉脉不语看着小娇妻。下一瞬，一张娟眉如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沁水公主慕容沅，的确不负外间传闻的盛名，倾国倾城、容光照人，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驸马？”慕容沅喊了一声，似乎被打量让她感到不舒服，微微侧首垂眸，“你要是觉得……，不适应的话，咱们可以分开睡的。”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抱歉，这门亲事不是你喜欢的，将来……，你再纳几个心爱的侍妾吧。”
“不。”姬暮年轻轻摇头，“我不需要纳侍妾。”
慕容沅抬眸，目光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姬暮年的口头盘旋着，出于一贯的矜持，以及害怕猛地一说吓着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道：“公主安心，你和我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不能有商有量的解决了？哪有分开的道理？”
比起国破家亡的那些绝望伤痛，这点小小的缺陷，不算什么，只要她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而慕容沅像是震惊住了，半晌不语。
姬暮年又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让公主好生安心静养，我也是同样的意思。”他目光平静而纯粹，“阿沅，你已经是我姬暮年的妻子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更不想看到你有危险。”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挚。
慕容沅渐渐泪盈于睫，低了头，一滴清泪划过白皙如玉的脸庞，“驸马，你对我这么好，我、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的。”
是啊，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驸马呢？
姬暮年微笑道：“阿沅，我不要你回报，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坐在床边，“阿沅，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重复前世的悲剧，而是要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呆子。”慕容沅在他怀里又哭又笑，“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自然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担心什么？”抬起头来，眼睛好似璀璨星子一般明亮，“暮年，我不会辜负了你的，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姬暮年心里觉得暖暖的，微笑道：“好的。”搂紧了她，感受那记忆中缺失的温暖和馨香，声音柔和，“你说的对，我们已经是夫妻，肯定会恩恩爱爱一辈子的。”
这一次，阿沅，我不会再放手让你走了。
次日醒来，姬暮年陪着慕容沅见了自己的母亲。婆媳初次见面，婆婆慈爱客气，儿媳美貌大方，一切都是那么的其乐融融。姬暮年在一旁看着，面含微笑，周旋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感受家庭和美的温馨。
姬夫人略带了一点不安，问道：“公主殿下，暮年待你可有冒犯之处？”
“没有。”慕容沅含情脉脉看了丈夫一眼，“暮年待我很好。”
姬暮年微微一笑。
“瞧你们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姬夫人笑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十分满意，“只要公主殿下和驸马恩恩爱爱的，我就再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因为气氛不错，还说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事，“别瞧着现在人稳重，又老成，小时候不知道多淘气呢。”
慕容沅笑着凑趣，“是吗？那夫人说与我听听。”
姬暮年失笑道：“你们这是合伙拿我取笑开心呢。”
一家子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融洽。
等到用了午饭，姬暮年安顿好慕容沅回房歇着，去送母亲出门。这一次，母亲没有再问记忆中的那个问题，而是喜滋滋说道：“原先听说沁水公主脾气不好，我还担心来着，没想到今儿见了，才知道是一等一温柔可亲的人。可见外头传言都不可靠，尽是一些无中生有的流言，不足信的。”
姬暮年笑道：“母亲明察秋毫。”
“看你高兴的，还有心情取笑你娘了。”姬夫人笑嗔了一句，又道：“不过你和公主殿下好归好，到底她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年纪又小，你得多体贴多让着她，可别有什么冒犯之举。”
姬暮年颔首应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好好对公主殿下的。”
姬夫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你们好就好。”看着儿子，眼里闪着期盼之色，“要是能早点为姬家二房添个男丁，就更好了。”
姬暮年微笑道：“会的。”
会的，自己会好好陪着她的，将来生下很多孩子。
只要不让她受到伤害，自己什么都愿意去做，愿意去补偿，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而不是那个惨烈的结局。
而自己现在要的就是，得提防一些恶意的小人。
姬暮年悄悄在姬家严密布置，几天后，果然收到了那封秘密告发的信件。但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次自己拦住了，不代表下一次也会被拦住，还得从根源上杜绝隐患。
斟酌再三，姬暮年拿着信件找到了母亲。
“你说有人故意中伤沁水公主？”姬夫人大惊，细细展开了密信察看，一阅之下就是心惊肉跳，“是谁这么大胆？居然胆敢如此攀诬公主！！好生放肆！”
“母亲。”姬暮年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朝堂形势复杂，特别是姬家已经被打上太子党的标签，别人当然不愿意看到姬家和沁水公主联姻，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破坏这门亲事。”他对母亲撒了谎，“阿沅是清白的，儿子可以确认这一点，断然不会有损姬家和皇室的清誉，所以母亲千万不相信这种恶意谣言。”
姬夫人得了儿子的保证，当然不会再去相信，而是忿忿道：“太过分了！居然想出这种不堪入目的手段。”反而提醒儿子，“这等龌龊之事，千万不要传到沁水公主的耳朵里面，她是矜贵的人，怎么能听到如此不堪入耳的消息？咱们可要守口如瓶。”
“是。”姬暮年应道：“母亲放心，儿子会保护好她的。”
----保护她，不受任何人伤害，永远都是自己的妻子。
姬暮年很快进了宫，将密信交给武帝，回禀道：“看来有人已经知晓内幕，甚至很有可能，这人就是其中的幕后推手，此刻非同小可。”
武帝看了信，大怒道：“是什么人如此猖狂？！”
姬暮年道：“此事一定要彻查。”
武帝当即道：“查，一定要彻底的查个清楚！”
其实姬暮年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是不能直接说出，免得吓坏皇帝，因而迂回的请示道：“微臣现在已经是阿沅的驸马，她是微臣的妻子，此事于情于理，微臣都不能坐视不理，所以请皇上允许，让微臣来查证这件事。”
武帝目光闪烁不定，看着他，最终缓缓问道：“阿沅出事，你不嫌弃她吗？”
姬暮年是清楚她的遭遇的，说道：“阿沅年幼单纯，纵使有失，也是旁人设计陷害的结果，不是她的错。微臣既然做了她的丈夫，便会保护她，而不是把她推到一旁，仍凭别人欺负她、陷害她。”他声音笃定，“所以……，请皇上放心把阿沅交给微臣。”
“好，很好。”武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闪着泪光，“你能这么想，能够一辈子好好的对待阿沅，朕心甚慰，阿沅也算是终身又靠了。”又恨恨道：“朕的阿沅自然是好的，肯定别人在害她，一定要把母后黑手给查出来！”
对于姬暮年来说，已经早就知道幕后黑手是何方神圣，因而他亲自来查，很多蛛丝马迹都派上用场。没花多大功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傅婕妤身上。她因为两个儿子的枉死，而迁怒他人，遂用沁水公主出事设计靖惠太子，最后阴差阳错，却让慕容沅出了事。
武帝得知真相之后雷霆大怒，“毒妇！竟然敢设计朕的女儿？！”当即下令，“处决傅婕妤和祁明夷一干人等，全数不留。”
“皇上且慢。”姬暮年可不愿重复那个悲剧，阻止道：“处决傅婕妤容易，但是还要防她有个哥哥傅如晦，那可是雍州大将军，万一他狗急跳墙谋反……”话没说完，其意不言而喻，“不如稳妥起见，先让人控制了傅如晦再说。”
武帝脸色阴沉，姬暮年的不无道理，万一傅如晦有逆心不得不防，颔首道：“将傅如晦押解进京。”
这一次，因为傅如晦毫无任何准备，在接到圣旨时，便被突然发难的禁卫军控制住了，雍州大军也被其他将领接替管理，顺顺利利的带回了京城。
因为沁水公主的事不便公开，武帝便捏造了一个傅如晦谋反的罪名，将他和傅婕妤一起处死，祁明夷等人也没放过。
事情顺遂，有关傅家和前朝的那些旧人，再翻不出浪花。
一切尘埃落定。
“阿沅。”花树下，姬暮年陪着妻子赏花弹琴，宛若高山流水，他轻声道：“如今傅婕妤那些祸害已经除掉，往后你就静静的养好身子，再也没人打扰你了。”
慕容沅微笑道：“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此后的时光平静似水，岁月无声。
十月怀胎，慕容沅却在怀胎七月上头不慎摔倒，导致“早产”，然后生下一个可爱女儿。姬暮年给女儿起了名字，叫做“永乐”，希望一切平安顺利，自己和妻女永远快快乐乐。
满月那天，姬夫人悄悄找了儿子说话，“永乐怎么会是七月生产的？”她有点吞吞吐吐的，迟疑道：“孩子怎么会早产了？而且说是七月早产，实际上算算日子，连七个月都不到呢。”
“母亲！”姬暮年沉下脸来，做出一副被冒犯的神色，“成亲以后阿沅一直呆在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清清白白的，这种猜疑的话莫要再说了。儿子不是说过了，她是清清白白的，儿子亲自为她诊出喜脉，早产只是意外，断然没有别的意外之事。”
姬夫人忙道：“是是是，我也只是担心……，既然你肯定没事，那就没事。”
姬暮年心里十分愧疚，自己对母亲撒了谎，还喝斥了她，可是不这样做的话，母亲心里就会有疑惑，继而生出别的麻烦，只能如此了。
但愿永乐以后长得像她，不像那个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永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姬暮年回了院子，见慕容沅静静站在门口眺望，不由急步上前，“你才出月子，还是要当心一些才是，快回去，别在外面招了风。”
慕容沅由着他牵了手，往里走，然后一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姬暮年敏锐的发现了她的迟疑。
慕容沅手里的帕子扭成一团儿，低声道：“刚才姬夫人是不是找你了？是不是，因为永乐早产的事，让你为难了。”心里闪过一阵愧疚。
“没事。”姬暮年知道她冰雪聪明瞒不过，大概说了一下，然后道：“只要你和我都不松口，别人猜疑也没用，母亲那边我已经劝解过了，也没有问题。”温声安慰，“你不要胡思乱想的，好好养身子就行。”
“暮年，谢谢你。”慕容沅抬起眼眸，闪着感动的光芒，认真说道：“从前你说不愿意看到我受伤害，会让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的，其实我还有点不相信，直到今天总算是相信了。”声音温柔，“暮年，我欠你的，会用一生来偿还你。”
姬暮年微笑坐在旁边，安抚她道：“阿沅，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自此以后，小夫妻恩爱更胜从前时光。
而在慕容沅出了月子之后，姬暮年就开始忙碌起来，因为……，距离当初国破家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变故，傅如晦已经死去，不会再投靠西羌作乱，睿王没有领兵打仗，也没有分封雍州。但是外省还有长沙王这个隐患，京城有慕容钰，以及将来端木雍容会投靠燕国，这些亡国的因素都要统统解决掉。
这样的话，东羌和西羌就不会一起围攻燕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燕国不乱，端木雍容就不会和慕容沅有交集，她更不会去往东羌，和宇文极的缘分也就断了。
姬暮年好几个月里里外外的周旋，没日没夜的操劳，但却值得，毕竟一切皆大欢喜。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转眼，永乐都已经六岁了。
“娘，我要穿和你一样的湘水裙。”花蝴蝶一样的小姑娘扑了进来，在母亲身边撒娇，“要桃红色的，上面要绣樱桃花样子，还要有小绿叶子，对了，对了，还要用金线串上珍珠，全都绣在上面。”
慕容沅爱怜的看着女儿，笑道：“你还小，哪里穿得了那么复杂的裙子？不够高呢。”又哄她道：“等你再长高一点，母亲给你做好看的鞋子好不好？”
“不嘛。”永乐梳着双丫圆髻，一左一右，用粉色缎带束住，好似顶了两个胖胖的小包子，下面散发分开，左右两路软软的服帖垂下。青丝乌黑如墨，衬得一张小脸宛若甜白瓷一般，说不尽的玉雪可人。
姬暮年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当年只得六岁的小妻子，简直一模一样。
隐隐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这一生开始的莫名其妙，周围的人也带着某种不真实，特别是一切都朝着自己的期望发展，美好的近乎虚假。
难道这只是自己的一个迷梦吗？如果是……，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一年后，慕容沅为姬暮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永宁。
姬夫人高兴道：“这可是咱们姬家二房的头一个男丁啊。”当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块家传的平安金锁，“暮年小的时候还戴过呢。”
慕容沅接了金锁，笑吟吟放在儿子的襁褓旁边，笑道：“我替永宁谢谢祖母，有了这块金锁保佑，必定长得和他爹一样体贴懂事。”
姬暮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小粉团儿似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欣喜和激动，这是自己和她的共同孕育的孩子，属于彼此的。
永乐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戳了戳弟弟的脸蛋儿，惊讶道：“啊呀，好嫩好滑就跟水豆腐一样。”她嘟着嘴，缠着母亲问道：“我小的时候和弟弟一样吗？”
慕容沅好笑道：“是呀，当然是一样了。”伸手捏捏她的小脸颊，粉嘟嘟的，“现在也和水豆腐一样，又嫩又滑。”
永乐小声抱怨，“还是没有弟弟的滑。”
慕容沅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你长大了呀，再说了，永乐又乖巧又懂事，娘亲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的。”
姬暮年在旁边看着妻子、儿子和女儿，感到一片温馨安宁。
妻子和儿子就不必说了，是自己一生的挚爱。而永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为人乖巧、听话，长得又像极了妻子，自己也是很喜爱的。
如果能过一辈子这样安宁平静就好了。
此后的日子，果然一如姬暮年期望的那样。
燕国一直太平无事，在武帝驾崩后，靖惠太子登基成为了新帝，慕容沅被加封沁水长公主，----没有国破家亡，没有那些痛心的爱恨情仇。
自己和妻子、儿女们一起生活，平安喜乐。
光阴一晃，又是十年过去。
因为慕容沅说了，女儿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轻松自在，不想让永乐早嫁，所以一直拖到女儿十七岁，才把她给嫁出去。也不让嫁远，怕远了娘家人看不见，女儿受了委屈没地方诉苦，因而就嫁在了京城。
这一天，是永乐三朝回门的大喜日子。
公主府早就已经张灯挂彩的准备，迎接姑奶奶和新姑爷，下人们都得了红包，中午晚上还有好菜好饭等着，一个个喜气盈腮的。
新人一到，鞭炮顿时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永乐穿了一身茜红色的新妇装束，挽了妇人头，已经从亭亭玉女的少女，变成了温婉妩媚的小少妇。新姑爷姓梁景钰，是当今吏部尚书的家的长房长孙，今年十九岁，生得温文尔雅、一表人才，礼数也是十分周到。
一进门，就嘴甜的“岳父、岳母”喊个不停。
姬暮年性子偏于冷淡，见小辈热络，只是微微一笑。
慕容沅却是明朗的性子，加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留了梁景钰，一叠声的问长问短，“永乐自小有些拧脾气的，她若是犯拧，景钰你都担待一些，受了委屈，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永乐听了不依，扯着母亲的袖子撒娇道：“娘，哪有你这样埋汰自己女儿的？”
梁景钰在旁边笑道：“岳母放心，永乐性子温婉又贤淑，说话也客气，我们俩连脸都没有红过，断然不会吵架的。”又道：“再说了，便是真的有什么口角之争，我一个大男人，岂能跟妻子认真计较？自然是要多体贴她的。”
永乐抿嘴一笑，“谅你也不敢。”
永宁今年十岁了，插嘴道：“姐姐不老成，姐夫才说你贤淑呢。”
“行啦。”永乐伸手去拧弟弟的脸，“还敢当着人说你姐姐的不是，几天不见，胆子肥了啊。”笑着恐吓他道：“回头让母亲给你找一个凶巴巴的媳妇，有你受的。”
永宁急了，跳脚道：“我不要凶巴巴的媳妇儿！”
惹得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永乐和梁景钰是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嘴又甜，一直在慕容沅跟前凑趣，再加上永宁这个活宝，除了吃饭的功夫，一直都是欢声笑语不断。
到了下午，慕容沅送走了女儿女婿，与姬暮年一起回了房，私下说道：“看着新姑爷和气体贴，对永乐好，我的心里总算踏实下来，现在就等永乐的好消息了。”
像是预言一般，隔了三个月，梁家那边便传来一个大好消息，永乐怀孕了。
慕容沅让人准备了贺礼送过去，忙了一天，拉着姬暮年诉苦道：“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一转眼，女儿都要做娘了。”
“是啊。”姬暮年将她搂在怀里，爱怜的抚摸着她那乌云一般的青丝，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心下再次生出疑惑，-----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一些。
为什么，自己只记得一些要紧的片段？其他都是一晃而过。
姬暮年的脑子隐隐作痛，仿佛要想起什么来，但是脑子里却有一道屏障，不允许自己去深想，想得深了，便开始针扎一般的剧烈疼痛。
罢了，不去想了。
哪怕这只是一个梦呢？也是好的。
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117章
在这种似梦非梦、似真非真的感觉中,姬暮年感受着妻儿相伴的温馨,弥补着那些从前的遗憾,除了时间过得特别快,记忆不清楚意外,一切都很好。
到了年底，永乐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她在梁家一直过得很好，孩子也很好,时常带着孩子们来到公主府做客，让整个家都热闹起来。一天天的,孩子们慢慢的长大了，而他们的小舅舅永宁,也慢慢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过了几年,便很快到了说亲的年纪。
永宁娶了一个姓卫的姑娘。卫氏是京城勋贵忠勇伯家的小姐,十六岁,因为是长房长孙女，性子被教导的十分端庄大方,对公婆孝敬周到。
慕容沅十分喜欢这个儿媳妇，不管是人前,还是仁厚，都时常夸道：“嫁了永乐以后，我这心里整天空荡荡的，现在添了卫氏，就好像女儿又回来了一样。”
姬暮年听了笑道：“再没有比你们更和睦的婆媳了。”然后又道：“孩子们都大了，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咱们也该轻省一些，过点自己日子。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瞧着后院的梅花开得很好，雪也晴，不如咱们一起去赏梅煮雪，喝点儿茶。”
慕容沅嫣然一笑，“夫君有命，焉敢不从？”
姬暮年笑了笑，亲自去给她拿了一个大红羽纱的披风，连兜帽一起带上，再让丫头捧了一个手炉，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才出门。
到了后院，果然一片冰雪红梅的迷人景象。
白雪皑皑，红梅初绽，慕容沅坐在梅花树前人比花娇，丫头们在跟前煮雪，姬暮年看着这一副贵妇赏梅图，轻轻的抚起了琴。“叮……”的一声，琴音切切嘈嘈，宛若珠玉落盘一般清脆，缓缓萦绕在冰雪红梅中间，令人心神愉悦。
“暮年……”慕容沅抬手指向白茫茫的天空，“你看，又下雪了。”
“是啊。”姬暮年停止了弹琴，走到妻子身边，扶着她，一起走到一簇红艳艳的梅花前面，看着纷纷扬扬的落雪，赏着红梅。
岁月静好无声。
这原本是十分美好的，可是姬暮年的心里却涌起淡淡伤感，他勾起嘴角，感受着怀里不真实的柔软和温暖，在头疼欲裂中，隐隐想起猜到了一点什么。
罢了，不要去想了。
“那边有一支红梅特别漂亮。”慕容沅玉手纤纤，遥指一处，然后拉着丈夫的袖子走了过去，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回头嫣然一笑，“暮年，你替我折下来罢。”
“你退后，别让雪花打在你的身上。”姬暮年自然而然的说出这一句，心头却是忽地一紧，她……，应该不会生病，自己这份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而是折了梅花，抖了雪，然后才放到妻子手里，“喜欢吗？”
“喜欢的。”慕容沅掐了上面小小的一朵，递给他，“你给我戴在鬓角上，左边一点儿，陪着那只珍珠长簪一起，衬起来才好看。”
姬暮年微笑着，将红梅簪在了她的云鬓之间，赞道：“很好看。”
慕容沅莞尔一笑，“你呀，最真甜。”像是一时调皮性起，又掐了一朵，嘴里笑盈盈说道：“别动，名花配名士别样风流，我给你也戴一朵。”
姬暮年低了一点头，由得她，夫妻两人亲密无限。
“爹，娘。”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传来。
姬暮年和慕容沅一起回头，看见永宁和卫氏小夫妻两个，并肩一起，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一副颇为恩爱缠绵的模样。皑皑白雪里，永宁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卫氏杏黄色的上衣，月白色的袄裙，因为身量纤细，看起来仍是弱柳扶风的模样。
“是不是穿得少了一些？”慕容沅没问儿子，反倒先问起儿媳卫氏，在她的胳膊上捏了捏，微笑道：“不算少，是你太瘦了。”
卫氏温柔笑道：“多谢娘关心，儿媳回去多吃一点。”
永宁嗷嗷叫，“娘，你有了儿媳，就心疼儿子了。”
“行了，少装样儿。”慕容沅拍了儿子一下，“你一个大小伙子，身体壮的跟头牛犊子似的，担心你做什么？”嘴里这么说着，到底还是严严实实打量了一番，确认儿子穿戴整齐，方才撂下。
卫氏又道：“儿媳给娘做一顶兔毛风帽，快收针了，回头拿去让娘试试。”说着，瞅见了公婆头上的梅花，不由讶然，“这是……”
永宁也瞧见了，抚掌笑道：“爹，娘，你们两个可真会找乐子呀。”转身跑去红梅深处掐了两朵红梅，给自己戴了一朵，又执意给卫氏也戴了一朵，闹得卫氏这个年轻的新媳妇害羞不已，脸都红了。
姬暮年微笑不语，静静看着。
“走，那边的茶该煮好了。”慕容沅招呼儿子儿媳过去，顺便拉着丈夫，然后一面喝茶，一面问道：“你们俩怎么想着过来梅园了？天怪冷的。”
卫氏是儿媳，不敢跟公公婆婆和丈夫一起坐，被慕容沅劝了好几次，才在小杌子上斜坐了。听得婆婆文化，歉意了笑了一句，“忘了说正事儿。”她道：“原是我们过来给娘请安，顺便问一下，今年过年到底该怎么安排。”
“不用问。”慕容沅摆了摆手，微笑道：“我一向懒得操心这些，你来了，正好有个人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既然说了让你做主，家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是，或者不清楚的，问一下几个老成的管事妈妈。”
姬暮年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儿媳商讨过年的事儿，自己是公爹，不便久留，听了几句闲话之后，便招呼儿子去了旁边。但却没有跟儿子家常里短，因为……，说了，也是无益，说了也是自言自语。
这只不过是一个……
“爹。”永平在旁边站着，指着琴，“你的琴可弹得真好。什么时候得空，也教教儿子，学一手，好在朋友们面前露露脸啊。”
“没问题。”姬暮年微笑答应了，心中苦笑更甚，如果自己真的有一个儿子的话，又怎么会疏忽他的琴棋书画？十几年的相处，又如何会感觉这般陌生？一切不攻自破，但是自己却宁愿自欺欺人，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到了年根儿，卫氏操持庶务十分妥当，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公主府内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一切顺顺当当。
乍暖还寒，到了三月里天气暖和的时候，卫氏有喜了。
慕容沅得到了这个消息以后，高兴道：“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回头让人给婆婆那边送个消息，她知道了，肯定欢喜的不得了。”一面说着，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暮年你不高兴吗？怎地闷闷的。”
“高兴，我很高兴。”姬暮年搂紧了她，不愿去戳破那轻薄的一层纸，而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道：“阿沅，只要你能在我的身边，……就好。”
----哪怕是在梦里，也很好。
此后的姬暮年的人生一切顺利，顺利的不像话。
卫氏头一胎便生了儿子，隔了一年，又生下了第二个儿子，第五年上头，再添了一对双胞胎的女儿。公主府里一下子多了四个小孩儿，每天早上过来给祖父祖母请安的时候，热热闹闹的，永远都是欢声笑语一片。
再后来，小辈们也都渐渐长大了。
姬暮年在朝堂上的官职，也从四品太常寺少卿，一直做到了正二品的中书令，还被皇帝加封了正一品的太傅之衔，真可谓是平步青云。
仕途顺利，夫妻恩爱，儿孙孝顺成器，人生没有任何遗憾。
就这样，姬暮年从青年走到了中年，从中年来到了晚年，两个孙子都娶了媳妇，两个孙女也都嫁了出去，自己和慕容沅也靡靡老矣。
她，病倒了，终于要走在前头了。
弥留之际，慕容沅虚弱的躺在大床上，拉着姬暮年的手，轻声细语，“暮年，我这一辈子和你恩爱非常，生了一双好儿女，得了几个乖巧孙子孙女，儿媳孙媳们也是孝顺体贴，便是走了，也是欢欢喜喜的。”她的泪缓缓划下，“你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好，我不难过。”姬暮年坐在床边安抚她，微笑着，在心里轻声道：“阿沅，你还活着，按理说我不应该感到难过的，可是……，我的心却好像更痛了。”
因为……，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啊。
永乐和永宁伏在床前流泪，喊着母亲，卫氏在周围忙碌的招呼着，两个孙子和年轻孙媳妇也围在床前，就连孙女和孙女婿都赶了过来。
“你们都要好好儿的，别挂念我。”慕容沅怜爱的看向儿孙们，光彩从她脸上一分分的褪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喊了一声，“暮年，珍重……”
姬暮年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一点点消失的体温，心痛难当。
----阿沅，珍重。
在一片哭声之中，姬暮年深深的看了心爱之人最后一眼，他站了起来，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掌，朝着自己的额头狠狠击打过去！耳畔响起众人的惊呼声，以及永乐和永宁的尖叫声，“爹！你在做什么啊……”
别了，阿沅、永乐、永宁……
下一瞬，画面破碎，姬暮年猛地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遭自己房间熟悉的画面，----不在公主府，还是在姬家二房的院子里，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她，没有永乐，没有永宁，也没有那些虚构的儿孙们，自己还是孤身一人。
果然，一切只是个梦。
姬暮年满心说不出的苦涩和难过，缓缓下了床，他走到香炉前面，将那支偶然得来的“南柯香”给掐灭了。当时那个道士是怎么说的？说是，“此香可入梦，但凡人生种种不平事，梦中皆会变得一切顺遂，梦随主愿。”
也就是说，做梦的人期望什么就会梦到什么。
所以和她成亲，和她生儿育女，陪她走完人生的旅程，就是自己的期望吧？此刻醒了细细回想，心里除了伤感之外，竟然有一种淡淡的满足。
就算是自欺欺人，把在现实中不能实现的期望，在梦中过一遍，也不错。
姬暮年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走出门外。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几乎看不到一丝云彩，好似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倒映着人世苍生。往东面看去，在那边蓝天之下是东羌的领土，她……，已经是东羌皇后了。
“阿沅。”姬暮年在心中轻声叹息，“我和你终究是有缘无分，也只能在梦中和你做一世夫妻，在梦中和你生儿育女、恩爱白头，只是一个梦而已。”
南柯一梦。
番外3：《两代姻缘》
八月中秋，花好人团圆。
深蓝色夜幕，好似一块上好的天鹅绒缎子，晶莹璀璨的星子，皎洁明月，稀疏有致的嵌在上面，构成一幅完美画卷。在那苍穹之下，人间大地最最繁华的一处地方，皇宫中，灯火辉煌、流光明彩，丝竹声悠扬起伏的飘逸开来。
帝后二人，居于整个宴席的正中央位置。
现如今，东羌皇帝宇文极只有皇后，没有后妃。以前有过一个贵妃，被赐死，另外还有两个低等妃嫔，因未被临幸，居然被圣旨重新改嫁了。
皇妃改嫁，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事，当时闹得轰轰烈烈的。可是皇帝大人说了，这两位嫔妃是太后钦点，不是他所选，且从来没有临幸过，还是处子，孤独终老未免不近人情，特旨重新择人改嫁。
众人瞠目结舌之余，细想想，都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皇帝此举，说明他的心里只有皇后慕容沅一人，别的嫔妃绝不临幸，甚至嫌放在宫中碍眼碍事，干脆打发了事。
啧啧，三千宠爱在一身呐。
其实外人不知道，依照宇文极顾冷自我的性子，根本不会想起两位嫔妃，还是慕容沅看了觉得不忍，才让皇帝下了这个旨意。一则，别让她们独守空闺生出怨气，惹出是非；二则，也是重新给人家一条出路；三则，从此以后，偌大的皇宫只有自己和皇帝夫妻二人，再就是膝下亲生儿女，其乐融融，也算是皇宫里的一段佳话了。
事实果然一如她预料的那样，此后日子和谐美满。
现如今，自己和宇文极除了第一个孩子无忧，后面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儿。前头三个儿子都是少年有为、体贴稳重，独小女儿仗着年纪小，又是女儿，反倒颇为任性淘气，叫人头疼。
偏生皇帝宠她，几个哥哥也宠她，越发惯出个自由恣意的性子。
“霓裳。”慕容沅伸手扯了小女儿一把，嗔道：“坐下，姑娘家家的，一直站着伸长脖子像什么话？”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好，替她扶了扶鬓角金钗，“你呀，今年也都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淘气。”
“母后。”宇文霓裳撒娇道：“女儿没有见过西洋人嘛。”
“还要等这个歌舞结束，下个才是呢。”慕容沅笑道：“再说了，也没啥稀奇的。就是头发和眼珠子的颜色跟我们不同，别的都一样，也是两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有胳膊有腿儿的。”
“不不。”宇文霓裳连连摇头，“听说他们有绿眼睛、蓝眼睛、黄眼睛的，好看的就跟琉璃珠子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又怎样？”不远处，一个清俊挺拔的少年接了话，“霓裳，难道你还想把人家的眼珠子挖下来，当宝石一样装盒子里不成？”
“三皇兄！”宇文霓裳跺脚，“你尽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挖人眼珠子了？”转身朝着母亲撒娇，“母后，你快说说三皇兄，他欺负我。”
宇文无俦好笑道：“你都多大了？还是总玩小孩子告状的把戏？”
他只比妹妹大一岁，算起来在父母面前也是小儿子，也是一个爱撒娇的主儿，只不过毕竟是男子，不像妹妹那样整天粘着母亲，跺脚发痴的。眼下见妹妹威胁自己，不但不怕，反倒坐到母亲的另外一边，一脸挑衅的模样。
宇文霓裳瞪大了一双翦水秋瞳，气鼓鼓道：“讨厌！”
宇文无俦故作悠闲，端了酒，“好酒。”慢悠悠的喝了几口，又拍马屁，亲手给母亲倒了一杯，“母后，你尝尝这金桂玉酿春，比去年的味儿要醇。”
慕容沅轻轻点头，“好。”云鬓间的九转连珠赤金双鸾步摇轻轻晃动，折出一痕一痕的灿烂光芒，再配上朱色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宽大袖口，衬得她一派母仪天下的端庄风采，神光离合，无人能及。
宇文极在旁边看了，微笑道：“阿沅，你今夜这一身很美。”
“嗐。”慕容沅有点不好意思，低声细语，“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做什么？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宇文无俦接了母亲的话，笑道：“母后害羞了。”
这一次，宇文霓裳跟小哥哥站在同一条战线，点头夸道：“没错，是很漂亮。”又缠着母亲撒娇，“等我成亲的时候，也给我做一套差不多的，不逾制就行。”
宇文无俦哈哈大笑，“小丫头不害臊，居然想到成亲上头去了。”
“我就想了！”宇文霓裳羞红了脸，伸手去捏哥哥的脸，“想了，想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忽地想起一事，“哼，我还只是想一想而已。有些人……，哦，可是很快就要成亲了呢。”
这下子，轮到宇文无俦不自然了，咳了咳，“小丫头，好好坐着。”
说到这个，慕容沅不由自主看向小儿子，笑道：“你的亲事都已经订好了，黄道吉日选在明年三月，等成了家，有了媳妇儿，有人管着，你那不羁的性子也能收收，我也放心一些。”
宇文无俦眉头一挑，“谁敢管我？”
“怎么跟你母后说话呢？”宇文极脸色一沉，他的好言好色都是只对皇后一人，别人则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就算是亲生儿女也是一样。见儿子说话声音大了点，便斥道：“朕看你，的确是需要找个人好好管管了。”
宇文无俦十分畏惧父亲，低了头，不敢出声儿。
“行了，行了。”慕容沅在丈夫和儿子中间打圆场，柔声说道：“今儿是中秋团圆佳节，不兴训人的。”给丈夫亲手倒了一杯美酒，“你喝酒，消消火气，让孩子们也吃一顿好饭。”
宇文极是一个妻管严，妻子的话，在没有不听的。
当即笑眯眯接了酒，饮了。
正巧一曲结束，场地中间的五彩舞姬们纷纷退下，而下一个歌舞，正是宇文霓裳期盼已久的西洋人歌舞，不由翘首以待。宇文极继续和慕容沅细细说话，宇文无俦则悄悄的挪了位置，回了皇子们的坐席。
“又被父亲训了？”二皇子宇文无忌问道。
“嗐，没啥。”宇文无俦离开了父亲跟前，说话立马随意起来，凑近了，在兄长耳边笑嘻嘻道：“父皇就是那样，喜欢在母后跟前护着她，连我们做儿子的也不放过，生怕错过在母后面前表现的机会。”他“嘿嘿”一笑，“骂就骂吧，全当咱们做儿女的彩衣娱亲好了。”
宇文无忌“哧”的一笑，“老三，你嘴这么欠，活该你被父皇骂的。”
宇文无俦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难道我说得不对？”
他的声音略大，惹得大皇子宇文无忧看了过来，问道：“你们俩个，嘀嘀咕咕半晌说什么呢？”表情略微严厉，“好好坐着，东倒西歪的成什么样子。”
“知道啦。”才被父亲教训，又被长兄喝斥，宇文无俦微微不耐烦，快速的与二哥嘀咕了一句，“你瞧大皇兄，板起脸来，活脱脱就是另外一个父皇。”
宇文无忌撑不住又笑了，被长兄一瞪，赶忙收住笑容。
好在西洋歌舞正表演的十分热闹，惹得宇文霓裳和宫人们阵阵喝彩声，将两兄弟的说笑声给压了下去。宇文无忧又侧首看了两眼，见弟弟们都坐好了，也就不再多说，继续端端正正的观看歌舞，不再多言。

第118章
诚如小兄弟说的那样,正襟端坐、神色严肃,加上长得最像父亲,板起来脸来的时候,简直活脱脱另外一个宇文极。
其实也不怪他少年老成。
虽说比兄弟们大不了几岁,但却是长子，并且还和母亲在夜河郡呆过几年，有过一段孤冷清寂的时光。回到帝都以后,从小都想着要事事做到最好，最出色,成为弟弟妹妹们的楷模，成为父母心中最有但当的孩子。
要知道,母后可不是东羌人。
她姓慕容,是燕朝的安国大长公主,身上留着燕国慕容家的血,父皇为了立她为中宫皇后,费了老大的劲儿，和朝中大臣、祖制抗衡,才改变了东羌皇后必须姓端木的这个规矩。但是这些年以来，一直有人拿着这一点做文章,说母后不姓端木也罢了，还不是东羌人，隐隐的，有“不是族类其心必异”的谣传。
所以，自己必须做好东羌储君。
将来继承父皇的帝位，保护母后和弟弟妹妹们，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们，特别是不能伤害母后！母后年轻的时候，受了很多很多的苦，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惨剧，还被亲哥哥囚禁了好几天，过着与世隔绝暗无天日的日子。
从今以后，自己一定要给母后一个安稳幸福。
“哎。”宇文霓裳叹气道：“果然就像母后说的那样，西洋人没啥好看的，就是头发和眼珠子的颜色有点不一样。而且没有我想的那么绿、那么蓝，一点点颜色而已，根本就比不上琉璃珠子。”
一个小宫女紧张问道：“公主，你该不会，真打算把人眼珠子挖出来吧？”
“我有那么坏吗？”宇文霓裳瞪了她一眼，气哼哼道：“都怪三皇兄，最喜欢没事捉弄我，坏我名声了。”
她嘴里说着要找哥哥算账，其实也就是闹着玩儿，回头等哥哥成婚，搬出去可就不常见到了。好像长兄和二哥，现在封了王，娶了王妃，都是在王府里过小日子，虽说可以随意进宫，但也总是隔三差五才会见到，不像以前那般常见。
要好好珍惜现在打打闹闹的时光。
宇文霓裳去外宫找哥哥，却被告知，“三皇子殿下去了中仪殿。”哥哥又跑去找母后了？哼，可恶的，居然比自己跑得还快，一大早就过去了。
本来准备见到哥哥，羞他一羞的，刚到内殿，却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里面传来小哥哥的声音，带着兴奋，“这么说，母后答应让我出使大秦了？！太好了！”
“什么大秦？什么出使？”宇文霓裳是个最喜欢玩儿的，赶忙进去问道。
宇文无俦回道：“不与你相干，小丫头。”
“我不问你。”宇文霓裳只拉着母亲撒娇，“母后，三皇兄为什么要去大秦？是去玩儿的吗？我也要去。”摇晃母亲的胳膊，“长这么大，女儿都只在帝都转过圈儿，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呢。”
宇文无俦一脸得意之色，故意气妹妹，“那又如何？你一个小丫头，哪有乱跑的道理？说好了，这次是我和二皇兄一起去，就连大皇兄都不去，更没有你的份儿。”
宇文霓裳跺脚道：“你别说了，讨人嫌。”不依不饶，只管拉着母亲撒娇，“大皇兄要坐镇帝都，走不开，是有原因的。我又没事，凭什么二皇兄和三皇兄都去，不让我去啊？母后，你可不能偏心啊。”
慕容沅被她摇得快要散了，好笑道：“行了，你是女儿家啊。”
“女儿家怎么了？”宇文霓裳越是不让去，就越想去，她振振有词，“我又不是一个人跑出去，是跟两位哥哥一起去，还有好多好多的侍卫保护着，有啥问题？母后，我保证乖乖的还不行吗？你就答应了我吧。”
慕容沅一向宠爱这个小女儿，可是这件事，却不打算依着她。
儿子们可以去大秦，一则是出于皇子出使他国的礼仪，二则几个儿子都长得像宇文极，全不像自己，所以去了也无碍。女儿却不行，她的年岁不仅和当年的自己相仿，又是女儿身，偏偏长得还一模一样。
那些过往回忆，不想再勾起来纠结了。
当即断然道：“不行。”
宇文霓裳很少被母亲拒绝，不甘心道：“母后，你就让我去吧。”
“我说不行。”慕容沅微微蹙眉，心里的那些理由又不方便说出来，只能拣了场面上的话说，“霓裳，你是娇滴滴的女儿家，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怎么能四处乱跑？别胡闹了。”
“我怎么胡闹了？皇室公主怎么就不能四处看看了？”宇文霓裳一心想出去玩儿，也没多琢磨，张口就道：“母后不也是皇室公主出身吗？当年还不是燕国、东羌，哪里都能去的。”
这话勾起了慕容沅的过往记忆，都是一些不愉快，她沉下脸来，“好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许去。”
宇文霓裳先是一怔，继而有所了悟，不吭声儿。
她和哥哥一起告辞出去。
宇文无俦训斥妹妹，“你以为母后喜欢国破家亡，喜欢四处飘荡吗？你呀，真是嘴上越来越没有遮拦，什么话都说！要让父皇和大哥知道，也不饶你。”
宇文霓裳低了头，“我刚才一时着急说漏了。”
晚间的时候，宇文极从前面上书房议完政事回来。在宫人嘴里听了几句，进殿向妻子问道：“霓裳是不是又胡闹了？说是要跟着去大秦玩儿。”
慕容沅微笑道：“她是想去，但是我没有答应。”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移道：“只不过小姑娘家家的，性子活泼，贪玩，整天呆在皇宫里难免闷得慌，你也别怪她。再说了，女人就是做姑娘有几年快活日子，等嫁了人，很快就该为丈夫儿女操心一辈子了。”
宇文极见她不想多提，也没再问，转而在她身边坐下，含笑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年我让你累着了？”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哪里累，我帮你松解松解。”
慕容沅轻轻推他，“你歇着，让宫人们来就行。”
宇文极转头吩咐，“都下去。”带了几分亲昵，凑在心上人的跟前，看了十几年还是看不够，低声密语，“我来……，有些地方，别人不许摸。”
“呸！”慕容沅有些羞赧，啐道：“这是皇帝该说的话吗？”
宇文极暧昧笑道：“夫妻闺房之乐，有何不可？”说着，一只大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襟里，握着那熟悉的丰盈柔软，揉了揉，身体渐渐跟着有了反应。
不一会儿，慕容沅也开始微微娇喘起来。
寝阁内，一室如春，旖旎风光难描画。
烛光摇曳下，红绡帐暖、锦衾缎薄，华丽的衣衫一层层褪去，露出一片雪白柔软的迷人春色，彼此交叠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离。
“阿兰若。”
“嗯？”宇文极从后面搂着她，摸着那绸缎一般光滑的肌肤，轻怜密爱，“有什么话想说吗？”在她的秀发上面吻了吻，“说呀。”
“没有。”慕容沅微笑，往他的怀里靠了靠，“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宇文两兄弟一起出使大秦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一番仪式之后，赫赫攘攘的队伍离开帝都。
经过十来天的行程，队伍越走越远，已经到了东羌领土的边境。宇文无俦躺在舒适的宽大马车里，姿态悠闲风流，一面拣了紫玉葡萄往嘴里送，灵巧的吐了籽，“这次母后没有答应霓裳那小丫头，真是轻省不少。”
宇文无忌笑道：“那是，咱们玩咱们的……”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的侍卫喝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宇文无俦赶忙跳下马车，上前一看，一个容貌绝色的年轻侍卫正在跺脚，大发脾气道：“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喝斥道：“霓裳！你什么时候偷偷混进来的？！”
穿了男装，假扮侍卫的宇文霓裳不以为然，“早就混进来了。”
宇文无忌也下了车，看见妹妹，“你真是胡闹。”不想让妹妹一直站在外人面前，先将她拖到了马车里面，“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能扮作小子乱走？要是……，要是给别人占了便宜怎么好？”
“谁敢？”宇文霓裳大声道。
“别理她。”宇文无俦打断哥哥和妹妹的争吵，说道：“赶紧把这小丫头让人送回帝都，不然带着她，一路去大秦都是麻烦。”
“我不走！”宇文霓裳开始耍赖，往后一躺，“这么远了，你们让我自己回去，万一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她语调拖长，分明是在威胁两个哥哥，要是不让她跟着去大秦玩儿的话，就会注定有“闪失”，哼哼道：“到时候，父皇和母后饶不了你们。”
宇文无俦皱眉道：“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怎么就是无理取闹了？你们都可以去，凭什么我就不能去。”宇文霓裳很不高兴，怕哥哥们不让自己去，又拉着两位哥哥撒娇道：“我保证乖乖的，跟在你们身边不惹事，再说不是还有好多护卫吗？多我一个也算多啊。”
宇文无忌有些犹豫，迟疑道：“老三，不如带上霓裳一起吧？不然让谁送她回去都不放心的。”拉了弟弟，下了马车单独说道：“霓裳那个性子，谁管的住？要送她，就除非我们俩回去一个，你要是愿意回去，我没话说，反正我是一定要去大秦的。”
“我也要去！”宇文无俦不高兴道。
“那就带上她。”宇文无忌叹气，“咱们看紧一点儿，不许她离开咱们的视线，不惹事就行了。”又道：“还得赶紧写封信，给父皇和母后报一声平安。”
因为宇文两兄弟谁也不愿意护送妹妹回去，最终只好带上一起前行。
最终宇文霓裳如愿以偿，去了大秦。
当然了，对外没敢说公主跟着一起同行，而是让她扮作贴身宫女，稍微化了点妆，算是简单易容，然后一直跟在宇文无俦的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宇文霓裳没有意见，反倒觉得十分新鲜有趣。走在大秦的皇宫里面，不停左顾右盼，“你们瞧，你们瞧，这里的装饰风格完全和东羌不一样。不知道燕国那边是怎样，什么时候有机会也去一次就好了。”
“老实点儿，头放低一点儿。”宇文无俦趁人不注意，小声喝斥妹妹，“你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哪里像宫女？哪有你这般目中无人的宫女？”
宇文霓裳瞪了哥哥一眼，“我的头都快要低到胸口上去了。”
“好了，好了。”宇文无忌在中间调和，打哈哈道：“你们两个别吵，等下人家看见皇子和宫女吵架，惹得询问起来就麻烦啦。”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宇文霓裳抿了嘴，老实了一些。
“东羌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驾到。”宫人高声宣唱。
宇文无忌和宇文无俦都整理衣襟，抬首挺胸，端出一副皇子风范往里进，两人都是俊美无匹的少年，风华正茂、神采飞扬，一进大殿便引来一片唏嘘声。
“早就听说东羌皇室的血脉长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看来是真的。”
“也不奇怪啊，皇室里面多的是俊男美女，再说了，东羌皇后不是有燕国第一美人之称，她可是这两位皇子殿下的生母啊。”
“原来如此，看来是家传渊源。”
宽阔幽深的大殿正中，龙椅里，端坐着一位威严肃穆的中年帝王，正是当年灭了西羌，建立大秦王朝的端木雍容。他做帝王已经十几年了，积威日久，威仪也就越深，只是朝下扫了一眼，群臣便顿时停止了议论声。
他打量着下面的两位东羌皇子，唔……，都长得很像宇文极，不像她。
心里掠过淡淡的惋惜。
继而暗自失笑，即便长得像她又如何？终归是宇文极和她的孩子，与自己无关，再说已经隔了十几年，那些旧事不提也罢，都随着时间一起湮灭好了。
端木雍容收起心思，按照礼节，走了一些流程上仪式，然后看了东羌黄子带来的国书，再对东羌皇帝表示问候，然后道：“两位皇子不远千里而来，辛苦了，请下去稍作歇息，晚上会有接风宴席。”
宇文无忌和宇文无俦一起欠身，“多谢大秦皇帝陛下款待。”
端木雍容退了朝。
因为被东羌的来人勾起昔年心事，略微烦躁，便挥退了宫人，自己一个人不用御辇往内宫走去。刚到内外宫的门口，就见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不已，不由喝了一句，“你是那个宫的？！”
那小宫女不但不回话，反而扭了头。
端木雍容有点上火， “快点转过头来，报上名字，别惹得朕生气。”
那小宫女不答应，拔脚就跑。
端木雍容被她气乐了，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宫女，藐视自己也罢了，还敢问话不答一跑了之？！他本身是自幼习武的人，动作利落，上前几步将小宫女给抓住，用力一扯，“让朕瞧瞧，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下一瞬，他猛地怔住了。
那小宫女见自己跑不掉了，一脸苦笑，“好了，好了，我不跑了。”
端木雍容满眼的不可置信之色，“阿沅……”
“阿沅？”宇文霓裳眨了眨眼睛，打量他，“你认识我母后？哦，我知道你，你就是大秦皇帝吧？”她娇俏的摇摇头，“看清楚，我可不是燕国公主阿沅，是东羌公主宇文霓裳。”
“宇文霓裳？”端木雍容一时失神之后，听她自报家门，也很快了悟过来，对方才得十四、五的年纪，的确不可能是她，而是……，她的女儿。
真像，太像了，简直和年轻时的她一模一样。
宇文霓裳笑眯眯的，背着手，偏着头打量对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像母后啊？见过我们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又嘟了嘟嘴，“要是我会武功和医术的话，就能和母后完全一样了。”
端木雍容慢慢冷静下来，问道：“哦，你不会武功和医术。”
“是啊。”宇文霓裳可算找到人发牢骚了，“我也想学的，母后不让，说是公主就该有个公主的样子，被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是吗？没有的东西。”端木雍容忽然觉得微微心痛，在这个世上，会武功和医术第一无二的沁水公主，是自己无法磨灭的记忆。她竟然……，说那些是无用的东西，是不是后悔自己会医术和武功，若不然的话，就不会有亡国后的记忆了。
宇文霓裳脆生道：“反正母后不让我学。”又叹气，“就连这次出门都不让，哼，以前什么都依着我的，可是一说要来大秦就死活不同意。”
端木雍容听了，心痛更甚，“你母后不让你来大秦，坚决不同意。”
“嗯，我求了她好久都不行。”宇文霓裳是个胆子大的，见对方穿着龙袍，又确认了身份是大秦皇帝，也不怕了，“反正这次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二哥和三哥谁也不想护送我回去，没办法了，才肯带我一起过来。”
端木雍容笑了，“你想看看大秦皇宫吗？”看着眼前明丽入春的少女，想起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不知不觉，软了几分心肠，“没关系，朕带你去。”然后叫了宫人，“去跟东羌的两位皇子说一声，就说他们的侍女在朕身边，不用担心。”
那宫人一头雾水，宫女的行踪还用通报吗？可是不敢多问，赶忙去了。
宇文霓裳高兴道：“啊呀，你真是个好人。”
端木雍容笑道：“走吧。”
整日皇宫里也没啥乐趣，今日难得，见到一个小小的“故人”，倒是勾起往昔许多美好的回忆。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当初自己手段强硬一些，让她跟了自己，也差不多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继而摇摇头，罢了，往事终究还是不可追。
“听说……”宇文霓裳在一个凉亭里坐下，四处观望，小心翼翼问道：“听说你以前是东羌的臣子，我这么问你，你不会生气吧？”
端木雍容勾起嘴角，“这本来就是事实，为何要生气？”
“嗯。”宇文霓裳又道：“我不是说你的出身不好，你想想啊，有的开国皇帝还是卖草鞋的，有的还是杀猪的呢。”咳了咳，“听说，你和我父皇母后都是认识的？是这样的吗？”
“是的。”端木雍容在石桌的另外一头坐下，淡淡道：“都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还渊源颇深，但不提也罢。
宇文霓裳逆着阳光，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柔和光晕。哪怕只是穿着宫女的衣衫，但是因为本来就明眸善睐、容姿殊丽，遗传了母亲倾国倾城的容颜，看起来仍然有如画中的人物一般，容色清丽无双。
她眉眼弯弯的笑着，问道：“那我母后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端木雍容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啊。”回忆了下，“长得和你差不多，小的时候有点淘气、活泼，长大了，特别是国破家亡之后，就安静了许多。”不免又想起彼此一起相处的时光，她的那些小小任性和坚持，娇俏可爱，灵动如初，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一直没有忘记。
阿沅，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现如今，你和宇文极的女儿都这般大了。你已经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早就……，不记得我了。
“哎呀。”宇文霓裳忽地惊讶出声，指了指，“你的左手小指怎么也断了？和我父皇一样。”
端木雍容抬起左手，看着残缺了一截的手指，心下苦涩无比，----当初为了让她不要遗忘自己，就亲手断了这截手指，留下和宇文极一模一样的伤残。现在看来，任何伤残都抵不过时间消磨，她……，早已经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哪里还会记得自己呢？
不，不对。
如果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就不会阻止女儿来大秦了吧？至少她是介意的，至少她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一个人，这样也算不错吧。
可是心绪虽然起伏不定，面色却很平静，淡淡道：“立血蛊之誓，须断指，自己切右手不方便，所以都断在了左手。”
“这样啊。”宇文霓裳点了点头，“我也问过父皇的，他也说是血蛊之誓，说是当初为了带走母后，才对燕国皇帝立了誓言。”抬眸笑问，“那大秦皇帝你呢？又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立了誓言。”
端木雍容笑了笑，没有回答，“都是过去的事了。”
宇文霓裳性子比较活泼，甚至有点任性，但并非没有眼色，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改口道：“那你继续说说我的父皇和母后吧？听说父皇小的时候去了燕国，还是你陪着一起去的，岂不是很早很早就认识母后了？”
“是。”端木雍容颔首道：“那时候，他们才六、七岁吧。”
“哇……”宇文霓裳眼中露出艳羡，“那照这么说，父皇和母后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啊。”她点了点头，“难怪父皇和母后感情很好，这么多年，都一直是如胶似漆的分不开，母后说什么，父皇都肯千依百顺应承她呢。”
青梅竹马？端木雍容的心口又是一痛，自己不就是输在这点上吗？若非她和宇文极从小认识，感情要好，当初在燕国高台之上，她就不会选择宇文极跟着走，也就不会成为东羌皇妃了。
甚至在宇文极强迫了她以后，也是因为那份相熟的感情，她原谅了他。
为了得到她，自己做了很多的努力，给她很多的时间等待，但是最后一步步走茬走错，最终让她被宇文极夺走了。
自己的努力、等待，全都化做了流水。
阿沅，这么多年过去，你可还记得我当年对你的恩？对你情？你心里对我的那份愧疚，是不是已经随着时光而慢慢变淡，再也不见了。
可惜啊，再也没有机会当面问你。
再也没有了。

第119章
“你不高兴吗？”宇文霓裳是个聪明敏锐的姑娘,打量着他问道。
“是难过。”这句话在端木雍容的后头盘旋着,过了良久,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微微苦笑起来,----要如何把自己对她的思念，告诉她的女儿？从她当初选择宇文极，放弃自己开始,就注定了，苦涩的那个人永远是自己。
宇文霓裳担心问道：“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没有，不关你的事。”端木雍容微微摇头,继而收起那些往事心思,不想再在这个年轻的少女面前,流露任何哀伤。他的嘴角浮起淡淡笑容,问道：“你的母后,这些年过得好吗？开心吗？”
“母后啊。”宇文霓裳笑了笑，“她当然过得好,过得开心啦。父皇对她千依百顺就不说了，我的三位哥哥是很孝顺的,对了，还有我，我也很孝顺又体贴，母后应该没有什么烦恼了吧？总之啊，我们全家都宠着她呢。”
端木雍容笑了，“这样啊，挺不错的。”
宇文霓裳仰望湛蓝的天空，带着少女的期望，“我常常想，要是将来我也能像母后那样，遇到一个我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永远永远的在一起，生几个听话的孩子，孩子们也疼我，这样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你说得对。”端木雍容一贯沉毅冰冷的脸上，浮起真心笑容，“这样真的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很好，这样很好。
虽然我过得不快乐，但是阿沅你，终究还是拥有了甜蜜的幸福。只不过，那份幸福不是由我来为你书写，有点淡淡可惜罢了。
“你说，我会像母后那样幸运吗？”宇文霓裳问道。
端木雍容笑了，笃定道：“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纯粹是祝福宇文霓裳这个明媚的少女，并没有多想，而几天以后的一场意外风波，生出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最终演变出谁也不曾料到的故事。
因为东羌皇子出使大秦，是皇子级别的来访，除了一些国事上面的交接以外，大秦还安排了一场皇家狩猎，以及歌舞宴席表演。
宇文霓裳的身份已经被公开，受到了公主待遇。
她坐在两个哥哥的身边，换了戎装，皇室子女基本都会骑马狩猎，这是他们平时娱乐的一个项目，公主也不例外。加上她本身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对狩猎这种事，更比一般公主要感兴趣，满脸的兴致勃勃。
轮到狩猎的时候，宇文霓裳果然跟着上场了。
一袭茜红色的箭袖窄腰胡服，脚蹬小皮靴，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娇小的身躯显得英姿飒爽的，马鞭一挥，顿时宛若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你慢点儿！”宇文无俦飞快跟了上去。
“看着她。”宇文无忌也是大喊一声，赶忙去追弟弟妹妹，这两个小祖宗谁出点岔子都不行啊，自己这个哥哥得负责，“别乱跑。”
宇文三兄妹冲出去的那会儿，东羌的护卫和大秦的护卫就跟了上去。
端木雍容还是不放心，催促自己的几个儿子，“跟上！别让他们在大秦出事。”不好对东羌交待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几个小家伙有事，她还不得伤心啊？更不用说，自己和她关系特殊，更容易产生误会，无论如何都让宇文极的儿女平平安安的。
继而心下一阵苦笑，自己真是，操的哪门子闲心啊！
有时候，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端木雍容想让宇文极的儿女平安，结果偏偏出事了。不知怎地，宇文霓裳和大秦的四皇子端木衍，居然在狩猎的过程中双双不见了，顿时掀起悍然大波！东羌和大秦的护卫一个个紧张无比，奉命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要把两位矜贵主子给找出来，结果找到天黑都不见人。
“怎么办？”宇文无忌急了，“霓裳要是出了事，怎么回去跟父皇母后交待啊？”
宇文无俦也是眉头紧皱，懊悔道：“就知道，不该带这麻烦丫头出来的！她什么时候不闯祸，什么时候消停过？”
可是，气归气，妹妹到底去了哪儿？
“你有没有事？”端木衍担心问道。
“还好。”宇文霓裳挪了挪身子，咝咝吸气，“好像就是把手臂擦破了，别的地方都还能动，应该没有问题。”她又问，“你呢？”
端木衍看着那个殊色照人的少女，有点意外，居然不是想象中的娇滴滴，受了伤也没怎么叫唤。怔了怔，才回道：“我也还好，腿上受了一点伤，不要紧的。”
“可恶！”星光下，宇文霓裳在幽深的捕兽陷阱里抱怨，“谁这么讨厌，在皇家猎场附近挖一大坑，这不是坑我们吗？里面还放这么多的尖竹子，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没准儿都给竹子戳穿了。”
端木衍听她说得好笑，乐道：“你不怕死啊？”
“怎么不怕？”宇文霓裳哼哼道：“这不是还没死吗？亏得咱们两个运气好，福大命大，不然堂堂的皇子和公主死在这里，说出去多丢人啊。”
端木衍觉得更好笑了，这丫头，思路怎么那么跳脱？不担心自己的命，反而担心死法不够光彩？原本沉闷难受的气氛，都被她给打乱了。
宇文霓裳还在碎碎念，“不是我说你们大秦啊，怎么皇室的马儿一点都不机灵，见主人摔了，也不过来找我们，居然跑得没影儿了。还有那些侍卫，眼睛都是长在脚底板的吗？天都黑了，还没有找到我们，笨死了。”
端木衍只是听她一直说，不插嘴，微微翘起嘴角。
“你还有心思笑？”宇文霓裳捶了他一拳，“我都快急死了。”
端木衍一怔，除了才得几岁的小皇妹们，从来没有女子和自己这样亲密，她那拳头软绵绵的，砸在自己胸口，刚才竟然掠过一瞬奇异的感觉。
宇文霓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不动了？该不会是受伤瞒着我吧？”她顿时一脸担忧，又抱怨，“都怪母后，要是让我跟着她学习医术，现在就能爬上用场，不对不对，要是我也和母后一样会武功，没准儿就不会掉下来。嗯，就算掉下来了，我也可以飞上去的。”
端木衍听她一直说个不停，微笑道：“你别说了，省省力气。”有些担心，“眼下已经是秋凉的天气，这会儿都开始冷了，等下后半夜只会更冷，咱们两个冻一晚上，可别冻出毛病来。”
“是啊，我也觉得凉。”宇文霓裳试着挪了挪竹子，挪不动，喊道：“你来帮帮忙，把这一小片的尖竹子拔了，好歹给咱们挪个可以坐下的地儿。”
端木衍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应道：“好，我来。”
其实算他们两个运气好，掉下来的时候，端木衍抓住了陷阱外面的枯草和树枝，两个人缓缓下落，这才避开了被尖竹子扎中。
虽然倒霉，但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
端木衍腿上有伤，用劲不方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掉了一小片的竹尖，总算腾出一小片地方，够两个人坐下来了。
“呼……”宇文霓裳舒了一口气，笑道：“早就该这样了，咱们两个还傻乎乎的站了一下午，真是笨死了。”
端木衍被骂，也不生气，只是含笑听那个清脆的声音说话。
宇文霓裳虽然话多，可是说了一阵，渐渐的口干舌燥没了力气，蔫蔫的坐在地上，像是晒蔫了的茄子一样，不吭声了。
端木衍则是本来就比较沉默，她不说话，自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
两个人饿着肚子呆坐，渐渐发困，特别是随着时间推移，空气里越来越冷了。
宇文霓裳本来都睡了过去，又一激灵，冷得醒了过来，她暴躁道：“不行，不行，这样下去非得冻死不可。”抬头看了看，“对了，咱们可以把边上的枯草弄下来，好歹能遮挡一下。”
端木衍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
于是，两个尊贵无比的皇室子女，一个抱着另外一个，努力的揪着枯草，试图用枯草来抵御寒冷。宇文霓裳在上面揪草，还挺兴奋的，端木衍在下面抱着她，心里“扑通”乱跳不停，那个柔软的少女在自己怀里，不停扭动，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莫名其妙的反应。
“够了。”端木衍最终忍不住放了她下来，说道：“就这些，够咱们用了。”他为自己的慌张找了借口，“一直没吃饭，我没啥力气，有些抱不动你。”
宇文霓裳也没在意，笑道：“行，咱们两个省着点儿用。”
她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端木衍身边，端木衍被她一靠，身体又有些异样，想拒绝，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隐隐的，似乎挺喜欢她这样挨着自己的。
宇文霓裳打了个哈欠，“啊，我先睡了啊。”
端木衍颔首道：“行，你先睡，等会儿你睡醒了，再替换我。”他笑了笑，抬头望向圆井盖一样的天空，“我得听着一点儿，万一有什么野兽呢。”侧首一看，那少女已经娇憨的睡着了。
他不由低头一笑，这丫头，还真是心宽呐。
端木衍独自一人撑了一会儿，本来就又冷又饿，加上没人说话，后半夜的时候不由自主睡了过去。梦里面，迷迷糊糊觉得有人给自己盖了一床被子，唔，温暖了许多，只是那被子好生奇怪，居然自动往自己身上贴，越缠越紧……
不管了，这样舒服温暖多了。
漫漫一夜过去，天亮了。
端木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头看到的，还是井盖一般的圆圆天空，自己还是在陷阱里，昨儿居然梦见有人给自己盖被子，真是好笑。他一低头，不由吓了一跳，宇文霓裳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搂着自己。
昨晚自动贴上来的被子，是她？
端木衍怔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眼前的状况，想推开吧，怕惊醒她，而且又有一点点舍不得。他缓缓抬起手来，想要圈住她，可是却一直没敢落下去，心里在天人交战，----自己是在给她取暖啊，呸呸呸，分明是想占人家便宜！
“冷冷冷。”宇文霓裳也醒了，半梦半醒，她可不想端木衍想那么多，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嘟哝道：“喂！冷死了，你不会搂着我啊。”
“哦。”端木衍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是她让搂的，他忍住心中乱跳的甜蜜，手臂缓缓落了下去，一点点圈紧了，“这样……，暖和点没有？”
东羌公主和大秦皇子，在狩猎时走丢，所幸最后只是虚惊一场。次日清晨，侍卫们经过地毯式的搜索，终于在一个陷阱里找到了人。
宇文霓裳和端木衍都没有事，平安回来了，只是各自挂了一点点小伤。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父皇。”端木衍单独见了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低了头，神色却十分认真，“儿臣想娶东羌公主宇文霓裳为妻。”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出乎意料。
端木雍容震惊的看着儿子，冯皇后更是瞪大了眼睛，下一瞬，忽地站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行！这们亲事我不答应！”
“母后。”端木衍是小儿子，平时也是撒娇惯了的，上前拉住母亲的袖子，“那天我们一起跑远了，掉在了陷阱里，我们……，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对方的。我、我问过霓裳她了，她说愿意留在大秦，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冯皇后气得发昏，“你娶谁都行！但就是不能娶她！”
端木雍容面色沉凝，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可以？”端木衍分辨道：“我是皇子，她是公主，我们彼此的身份门当户对，又是男未婚女未嫁。再说了，我们两情相悦……”
“你放肆！”冯皇后拢在袖子里的手，拽紧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有自己两情相悦的？本宫说了，绝不可以！”
绝不可以！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娶那个女人的女儿！特别是，听说那宇文霓裳还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要是她成了大秦皇室的儿媳妇，以后丈夫天天看见儿媳的脸，岂不是要天天想起那个女人？
她扭过头，悄悄打量着丈夫的神色。
端木雍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片刻，才道：“老四，你要娶宇文霓裳不是小事，也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是大秦皇子，她是东羌公主，你们两个成亲，就是两国联姻了。”
端木衍急切道：“父皇，霓裳人很好的。”
“你听朕说。”端木雍容沉声道：“你想过没有，这门亲事就算你愿意，宇文霓裳也同意了，甚至就算朕答应了，也还不够。”他道：“你有问过东羌皇帝和皇后的意思吗？要嫁女儿，须得他们同意才行。”
冯皇后脸色大变，急道：“皇上……”
端木雍容冷冷道：“你先别说话。”
端木衍听出了父亲的赞许之意，欢喜道：“父皇你是答应了？意思是，只要东羌皇帝和皇后同意这门亲事，儿臣就可以娶霓裳对吗？”
端木雍容淡淡道：“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一个月后，宇文霓裳跟着哥哥们回了东羌，坦白了自己的恋情。
“不行！”宇文极第一个反对女儿的亲事。
慕容沅静静沉默了片刻，也道：“霓裳，大秦离东羌太远了，母后舍不得你。”她拉着女儿的手劝道：“你们少年情动是难免的，但一时之情，抵不过一生一世，过几年就会忘记的，你先冷静冷静。”
宇文霓裳瞪大了眼睛，“你们都不同意？”
慕容沅淡淡道：“是，我不同意。”
“哼。”宇文霓裳一声冷笑，“母后你自己理智压过情感，凭什么觉得我也是？你能忘记的感情，我可不会忘！”她质问道：“母后，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大秦皇帝的手指是怎么断的？”
宇文极脸色铁青，喝斥道：“霓裳，你在胡说什么？！”
慕容沅更不会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吩咐人，“将公主带下去，严密看护，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不顾女儿愤怒的眼神，神色冷淡，“霓裳，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三年后你还忘不了端木衍，他也忘不了你，我就答应这门亲事。”
三年时间，足够女儿淡忘这一段少年情愫了。
宇文霓裳拼命挣扎，大声道：“三年就三年，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宫人们慌忙将她拉了下去。
寝阁内，只剩下宇文极和慕容沅静静相对。
“阿兰若。”良久，慕容沅先开了口，“刚才霓裳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并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当年我去夜河郡的时候，端木雍容临走前，不想让我忘记他，就把他的左手小指切断了。”抓起丈夫的手，“和你的伤一模一样。”
宇文极脸色沉了下来，“他什么意思？要你每次看到我手上的伤，都想起他？”
慕容沅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然后抬眸，看着他微微含笑，“说实话，这些年我看到你手上的伤残，的确会想起他。”
“阿沅……”宇文极脸色难看，“你别想他。”
“不，你听我说。”慕容沅轻轻摇头，“因为你的伤，我是会想起他，但只是想起而不是想念。毕竟这么多年，和我朝夕共处、日夜缠绵的人，和我生儿育女的人，和我一起欢笑、痛苦的人，都是你啊。”
宇文极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紧握了她的手。
慕容沅微笑道：“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女儿和自己的理智性子完全不同，三年时光，还是没有改变她嫁给端木衍的心意。并且大秦那边，端木衍也一直不肯娶别人，宁愿和母亲顶撞生气，还是坚持要娶宇文霓裳。
这场让双方父母都尴尬为难的婚事，最终输给时间，输给了固执的两个年轻人。
三年后，东羌公主宇文霓裳离开故土，远嫁大秦四皇子端木衍。
东羌大秦联姻，这门盛大的婚事轰动一时。
这次护送宇文霓裳远嫁的人，是东羌大皇子宇文无忧，他性子稳重，不同于两个活泼跳脱的兄弟，一路上布置的平安无事。
到了大秦，见到大秦皇帝端木雍容以后，交给他一封书信。
“你母后给朕的？”端木雍容意外道。
“是。”宇文无忧和宇文极都看过那封信，知道里面的内容，平静回道：“母后说，霓裳性子跳脱、淘气，还有点任性，以后做了大秦皇室的儿媳妇，还请大秦皇帝多加照顾，不胜感激。”
端木雍容让人送他下去，静了静，方才打开那封书信。
时隔近二十年，自己……，终于收到了她的信。
展开了，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行字，“见字如唔，昔年欠君恩情良多，今生无以偿还，今有小女为君儿媳，侍奉尽孝，吾以吾女还君恩，还望怜惜。”
“哈哈。”端木雍容看完笑了，他轻叹，“阿沅啊，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你不是用女儿来偿还恩情的，而是……，打算继续欠着，今生今世都不会还了。”
可是你能这么说，这么不见外，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阿沅，你又欠我一份情。
番外4：《镜花水月》
“陛下，从何时开始？”大巫师问道。
端木雍容一阵静默。
从何时开始呢？他看着面前的锦缎盒子，红色锦缎，衬得那颗乌溜溜的“轮回丹”格外显眼，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大巫师说了，只要服下此“轮回丹”，然后他再念动咒语，就能将自己送到想要去的回忆里，修复当年错误的决定。
人世一日，梦中一年。
自己身体承受的极限是七天，那么在梦中，就和她可以相度七年时光了。
七年，够了。
端木雍容缓缓闭上眼睛，回想当初，自己和她是在哪里走岔了缘分？她一直都对自己有情，也对宇文极有意，当时的她是犹豫不定的，还没有抉择。而后她跟了宇文极，并非因为选择了他，而是被宇文极骗去了东羌，被宇文极占有了身子，所以顺势而为选择了他。
那么，只要改变这些就够了。
首先，自己不能再傻乎乎的给她太多选择；其次，自己要先占有她，这样即便后面她遇到宇文极，也不会选择他。当然她会因为自己的强迫而生气，但是没关系，自己还有七年时光哄好她，只要留在身边就好。
宇文极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不就是这样赢得她的吗？
自己也要如此。
而后她被赵煜抢走，这件事自己更不允许再次发生，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将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只要做到这一点就没问题。
那天是什么日子呢？端木雍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
“就从……”他想起了日子。
大巫师点了点头，将“轮回丹”奉上，叮嘱道：“陛下不必担心，在梦中七年就是人世间的七天。其间陛下要是觉得时间太长，想提前醒来，只需在梦中摔碎胸前玉佩即可，一旦玉佩出现裂纹，在下便会将陛下唤醒。”
自己不会像提前醒来的。
这句话，端木雍容没有说出口，只道：“开始吧。”他面无表情，吞下药丸，然后像是小憩一般，静静的端坐，身体靠在椅背上面。
大巫师点了香，掐着时间，然后念起一串古怪的咒语……

第120章
月光下,端木雍容目光沉沉如墨。
不远前的帐篷边,少女身影纤细单薄,宛若天边的那一轮皎洁新月,清雅、出尘,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惜。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俊秀少年，细眉长目,薄薄的嘴唇，带着几分皇室子弟的矜贵。
一个是公主,一个皇子，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相宜。
她转身要走,宇文极伸手要去拉住她。
----自己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不论是从前的真实,还是现在的虚假,端木雍容都是不能忍受！但是他不想再重复记忆的失败,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再发火，温和的喊了一声,“小羽。”
慕容沅抬起头，眸子里面有疑惑之色。
端木雍容心下轻笑,她这是……，迷惑自己为何没有质问她吧？真有趣，这个幻境如同真实一样，她有表情，有情绪，让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宇文极微微蹙眉，“我先走了。”
慕容沅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夜深了。”端木雍容走到她的面前，温和道：“天凉，我们回去吧。”
慕容沅柔顺的点了点头，一路跟随。
端木雍容心下失笑，可惜啊，当年自己怎么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呢？当时只顾着和她发脾气，和她争吵，甚至强吻了她，将她离自己越推越远。如果当初也和现在一样，趁着她和宇文极见面，对自己心里愧疚，再一点点温柔行事相处。
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事情正如他所料。
因为端木雍容一味的温柔退让，慕容沅本身就愧疚，越发柔顺小意儿，回到帐篷还不安的解释道：“我们就是在路上遇见，说了几句话，没别的。”
“我知道。”端木雍容微笑道：“你们打小就认识，说几句也平常。”顿了顿，“我说好会等你三年，就相信你，怎么会对你起疑心呢？你别多想了。”
慕容沅眼睛明亮如星，郑重道：“你放心，在我答复你之前，绝对不会和别的任何人有瓜葛的。”她加重语气，“就算是宇文极也一样。”
----这就对了。
端木雍容心里轻笑，果然是自己当年走错了路子。
他上前，趁机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感受那软玉温香，“你这么说，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心头猛地一痛，为什么？为什么当年自己那样莽撞，居然不懂得怜香惜玉？！只要稍微退让一步，她就会心生怜惜更靠向自己啊。
比如现在，她在自己的怀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抗。
“好了。”过了一会儿，端木雍容松开了她，低头看着那张莹玉一般的小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吻，“你先休息，明早我再过来找你。听话，乖乖的。”
“嗯。”慕容沅有一点点不自然，低了头，但却没有激烈情绪。
端木雍容看在眼里，越发明白该怎么做，就是要这样润物细无声进入她的心，用感情的蛛丝缠绕她，将她一点点捆绑在自己身边，直到再也分不开。
当然了，想明白不免更加后悔当年的失误。
不过没关系，就在这镜花水月之中弥补当年的遗憾吧。
次日一早，端木雍容将聂凤翔叫了过来。
“让邵棠回老家？！”
“是。”端木雍容找了借口，“毕竟她是闺阁女流，总这么在军营里混着不合适，年纪也不小了，给她找个人嫁了好安生过日子。”
说起来，当年都是自己的错。
明明知道邵棠对自己有意，对她嫉妒，为何还要姑息邵棠留在身边呢？若非因为邵棠嫉妒，又怎么会弄出宇文极受伤的事？若非宇文极受伤，她又怎么会过去照顾？若非她不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被赵煜那个混蛋劫持走？！
一步错，步步错。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想到这儿，都忍不住万箭钻心的后悔疼痛。将她拱手让给宇文极还是次要的，最叫自己难以忍受的是，她被赵煜劫持走以后，被禁锢的那几年受了多少苦啊！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害了她。
“行了。”端木雍容控制住了心底情绪，面色平静道：“邵棠性子有些别扭，再说女儿家脸皮嫩，你别事先告诉她，只说是去梁平镇办点事情，然后就不用带她回来了。”
“那要是她自己再追回来呢？”聂凤翔问道。
“不会的。”端木雍容淡声道：“我会书信一封给陈冲，让他的二儿子迎娶邵棠，你看着她顺顺利利成了亲，入了洞房，自然就不会乱跑了。”
聂凤翔微微张嘴，半晌后，才道：“也好，女儿家年纪大了，在男人堆里面是不太方便，成了家，就安心了。”
端木雍容挥了挥手，“去办吧。”
心下轻笑，看看，就连聂老四都看出邵棠不妥，认为邵棠离开才好，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太轻视下面的人了，以为邵棠就算对自己有意，也不敢捣鬼，结果反而中了她的计！
罢了，反正这只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没必要跟邵棠太过纠结，打发走就行了。
三天后，邵棠被送走了。
端木雍容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
慕容沅还问了一句，“听说邵棠走了？”
端木雍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水洗宝石，干净无尘，当年的她也是这样懵懵懂懂，对感情的事并不够细心留意。
也对，毕竟她才经历了国破家亡，哪有心情呢？她满心想的都是为父报仇。
烈火纷飞，和西羌的战事越来越激烈，终于……，迎来了巢州之战。
当年端木雍容就能打赢，这一次已经预知未来就更不用担心，他关心的，还是慕容沅那边。当初自己和宇文极出去攻城以后，邵棠就带着她去杀敌，险些没有害得她送了命，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至于宇文极受伤，她过去看望，因为邵棠已经被送走，也不会发生的。
临行之前，端木雍容将聂凤翔流了下来，严厉嘱咐，“照顾好小羽，不许她离开营地半步！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顿了顿，又道：“我们走后，谨防敌人趁着军营空虚偷袭，先安排好曹三虎他们巡逻，一切都要布置妥当。”
“是。”聂凤翔面色郑重应道。
接下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因为端木雍容的“预知”，来偷袭大营的敌军全部剿灭，慕容沅也没有赌气杀敌遇险，宇文极没有受伤，----他们俩没有了单独见面的机会。
而最让端木雍容高兴的是，在充分准备之后，居然抓住了赵煜派来的刺客！然后将人捆了，直接排军士押送回了燕国，并且修书一封，警告赵煜，如果再有此事，就是无端挑起战火！这一次，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失去她。
“真是神了。”聂凤翔最近看主子的眼神，变成了深深崇拜，“大将军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逮人一逮一个准，准备什么，就能手到擒来抓到什么。”他狗腿道：“厉害！厉害！”又看向慕容沅，“小羽，你说是不是？”
慕容沅莞尔一笑，看向端木雍容，“是，大将军厉害的很呢。”
“滚出去，你这个马屁精！”端木雍容推了聂凤翔一把，撵了人，然后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微笑道：“还好我提防着，否则要是赵煜把你劫持走了，可真不敢想。”
当年你受过的苦，不会再发生了。
“是啊。”慕容沅眼里也是庆幸，紧了紧他的手，“我真没想到，赵煜居然还惦记着把我劫持回去，真是疯了！”微微一笑，“还好你心细发现了。”
“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怎么能不心细？”端木雍容开了个玩笑。
“你……”慕容沅脸色微红，羞赧道：“平时看你一本正经的，怎么说起这种油嘴滑舌的话来？可不是喝醉了吧。”
端木雍容稍稍用力，将她扯入自己怀里，“我又不对别人说，只说给你听。”捧住了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撩拨、舔舐，在她几番轻轻挣扎之后，终于进入了她清澈的甘泉之地，彼此唇舌缠绵。
第一次，她接受了自己。
事毕，慕容沅的脸色更红了，“你这人……”
端木雍容舔了舔唇，笑问：“你尝了，可是油嘴滑舌？”
“你还说？！”她假装要打。
“好了，好了，不说了。”他趁机求饶，然后又是一番深深的亲吻。
感情的事，就好像春风化雨一般，有了开头，后面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有了这一次破冰的亲吻，再往后，端木雍容总是时不时的拉着她，私下里缠绵一番，两人的感情越来越亲密，慢慢开始变得像恋人了。
有人甜蜜，就有人痛苦。
宇文极的脸色越来越苦涩，好似吃了黄连。
端木雍容快意之余，又是深深的后悔，后悔当年走错了路，失去了她，要是能够像现在一样，她又怎么会离开自己？就算宇文极再追求她，她也不会离开，她已经算是默认成为自己的女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战事荼靡，端木雍容和东羌的联合军队，最终打败了西羌！
宇文极班师回国，端木雍容带着慕容沅继续征战，有心爱的女人陪着，加上离胜利的曙光越来越近，一切都是美好甜蜜。
他上战场，她默默的等待担心他。
他受伤，她亲力亲为的医治他。
中军大帐的帐篷里，不论什么时候都流动着浓情蜜意，恩恩爱爱，两人在私下总是小儿女姿态，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战场上，端木雍容一路大军直抵西羌皇城，最终让西羌彻底灭国！感情上，端木雍容破开慕容沅的心房，一路逼近她的心底！
他是大秦的开国皇帝，而她，顺利成章的封为皇后！
赵煜没有机会对妹妹下手，在慕容沅的封后大典，不得不让人送来礼物，恭贺自己的妹妹、燕国公主，嫁给了大秦开国皇帝。而宇文极，只能黯然神伤的娶了太后的侄女为后，幻境之中，把现实完完全全颠覆。
慕容沅原本还在三年孝期之内，不过既然做了大秦皇后，已经嫁人，自然要根据实际来变通，和端木雍容一起祭酒之后便除了服。
今夜，是大秦皇帝和皇后的新婚之夜。
红烛高烧，灯影绰绰。
烛光下，盛装打扮下的慕容沅仿若最瑰丽的宝珠，光华流转、容色倾城，最是那低头一抹的娇羞，让人怦然心动。她的母亲是大蜀王朝第一美人，她本人是燕国公主，既有母亲的美貌，也有皇室公主的矜贵，美的惊心动魄。
端木雍容坐在大红喜床的另一端，面对面，看着自己的心爱的女人。
----他的心中感慨万千。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慕容沅被看得尴尬起来，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明天还要接见臣子命妇拜见，睡晚了起不来事小，落下黑眼圈儿岂不是叫人发笑？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呢。”
端木雍容嘴角微翘，明白她的意思，是怕睡太晚精神不济让人误会，他伸手，猛地将她拉入自己怀里，“你是朕的皇后了，谁看笑话你？再说臣子命妇们觐见，都是在下面低着头的，还敢抬头乱看不成？别担心了。”
慕容沅轻轻一笑，“我知道。”她往他宽厚的胸膛依偎过去，“我好歹也是皇室公主出身，岂会不知道这些？就是看你像个呆子似的，白说一句。”
“小羽……”端木雍容轻声呢喃，伸手解开了她的大红腰带，衣服一层层剥落，满室烛光都压不住春光，艳丽一片无限。
一夕欢好，新婚夜浓浓良宵。
大秦皇宫内，人人皆知，皇帝和皇后鹣鲽情深。
几年过去，皇帝的后宫仍然只有皇后一人，没有任何嫔妃，现如今三个皇子都是皇后所生。今春又传来一个喜讯，皇后再度怀孕，六年生四个，皇帝和皇后感情之好，由此可见一斑。
“希望这次是个女儿就好了。”葡萄树下，慕容沅一身雨过天晴色宫装，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与端木雍容笑道：“三个小子太闹人了，再来个小子，更乱，还是养个闺女贴心。长大了，还能陪我说说话呢。”
“好。”端木雍容颔首道。
“怎么了？”慕容沅的笑容淡了一些，打量着他，“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喜欢女儿吗？”她眸光疑惑，“可是，我们都有三个儿子了啊。”
“不，不是。”端木雍容握紧她的手，温和道：“儿子女儿我都喜欢。”自己不是不喜欢女儿，而是虚幻的七年时间快要到了。算算时间，大概在她生产之后，就不剩下几天时间，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是，自己不舍得。
“前面朝堂有烦心的事？”慕容沅问道。
“嗯，有一点儿。”端木雍容不想让她看出端倪，撒了谎，然后微笑安抚她，“好好的养胎，不要多想。”轻轻将她揽入怀里，呢喃道：“小羽，小羽……”
时光飞逝，几个月的光阴转眼而过。
慕容沅如愿以偿，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公主。
“妹妹会吐泡泡。”大皇子今年五岁了，站在摇篮前，兴趣浓厚的围观小妹妹，然后对着父母乐呵呵道：“太好玩了。”
慕容沅笑道：“你轻点儿，别吓着妹妹了。”
大皇子连连摇头，辩解道：“不会的，我都是轻轻的。”
端木雍容看着已经懂事的儿子，长得有五分像自己，又有五分像她，而另外两个儿子，二皇子更像自己一些，三皇子更像她一些。如果彼此真的在一起，生儿育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可惜，这不是真的。
----而且很快就要结束了。
“先出去。”慕容沅朝宫人们挥手，示意把大皇子带下去，还交代道：“让他去跟两个弟弟玩儿，公主太小，还是多睡一些的好。”
“是。”宫人们笑盈盈应了，悉数退下。
“陛下。”慕容沅走了过来，轻轻拉住端木雍容的手，抬头凝望，“我最近……”她的语气有些迟疑，“我说了，你别见怪。”
“怎么了？”端木雍容见她面带愁色，担忧问道。
慕容沅松开手，转身在窗台前的美人榻上坐下，看着面前的小盆景，轻轻拨弄那纤细的嫩绿叶子，“好奇怪。”她禾眉微蹙，“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片段，就好像……，我曾经做过一个漫长的噩梦。”
端木雍容心下一惊，隐隐有了猜疑，却不敢说，只道：“哦，是什么？”
慕容沅的眸子迷迷蒙蒙的，像是星子，被云雾遮罩一般，“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些莫名的记忆，虽然从来不曾经历过，却很真实。”
“或许那是一个梦吧，在梦里……”
“我梦见当初在军营的时候，你……，因为撞见我和宇文极一起说话，很生气，然后就强吻了我。”她细细说了起来，说起她以为是梦，实际上却是真实的片段，“……甚至还梦到，我被赵煜抓回了燕国，被他囚禁，最红……，阴差阳错嫁给宇文极。”
“雍容。”慕容沅的目光浮动，看向他，“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会感觉那样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端木雍容心中“咯噔”一下，不能回答。
“而且……”慕容沅继续说道：“那个梦还是连续的，那些片段，不断的一点点涌现出来。在那个记忆里，我已经做了宇文极的皇后，为他生儿育女……”她扶额，“我总觉得有一层纱，挡在前面，可是我想要拨开看个清楚，又开始头疼的很。”
她问：“我、我这是怎么了？”
端木雍容还是没出声，他想起入幻之前，大巫师说过的那些话，“时间越长，环境就容易崩溃，环境里的人，甚至会想起真实的生活来。因为这个环境，除了那些不存在的人以外，实际上，是用摄魂之术拘了他们入梦。”
那么，现在时间快要到了，她开始恢复真实记忆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慕容沅眸光盈盈，问道。
“小羽。”端木雍容有些难过，忍不住再次紧紧抱住了她，良久，方才松开，“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他语音晦涩，有些说不下去，“小羽，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太想和你在一起。
“假的？”慕容沅有些不太明白，迟疑道：“你是说，我现在其实在做梦，而我梦中的那些记忆，才是真的？”她的眼里露出惊恐之色，还有痛苦，用力的摁住额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端木雍容看着四周的景物，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模糊，情知这个环境即将崩塌，自己和远在东羌的她都会醒来。一切都将不存在，这环境中的七年，马上就要结束，因而语速加快，“小羽，对不起。”
他道：“是我让大巫师用巫术，将你我心魂的一部分摄入幻境，才有我们这七年的恩爱日子，而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巫术？”
“小羽。”端木雍容握住她的双肩，看着那张洁白如玉的脸庞，“如果你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没有关系……，但如果你记得，哪怕只记得一点点，请不要怪我。我只是想把当年你的缘分续上，哪怕是假的。”
“我病了，我记起来了。”慕容沅推开了他，连连后退，“你的意思，是你让人用巫术使我生病，从而在这环境里与你共续前缘？”她的眸光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一种隐隐的凌厉，“没错，这一切都是假的。”
“小羽，你别怪我。”
“不。”慕容沅靠着墙壁停了下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和神色，摇头道：“我不怪你。”她的面色苍白如玉，笑容里面却有了淡淡的苦涩，“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辜负了你。”
“你什么都想起来了？！”端木雍容惊道。

第121章
没隔几天,新嫔妃们终是入了宫。
说起来,现在宇文极还没有出三年孝期。可是他先娶了慕容沅,因为一国公主不能怠慢安置在宫里,这也罢了,后来又闹出已经临幸的花边新闻，----这便把三年孝期的纯度给破坏了。
再后来是太后逼着皇帝，要让立后,皇帝也应了，却故意拖延时间,眼下又是几位嫔妃入了宫，这一起起的事儿说起来不体面。可是眼见太后和皇帝打擂台,底下的臣子们又不是没有眼力见儿,谁还敢这个时候去插一脚？闹不好,太后和皇帝不好对打,就抓着下面的人撒气了。
因而大家明知道事情不合规矩,都掠开不提，宫中上下都做喜气洋洋的样子。
只是朝云宫这边,张嬷嬷和可乐等人有些忧心，想想啊,沁水公主脾气大着呢，性子又娇，逮着皇帝说骂就骂的，哪里受得了别人来戳眼睛？还一来就是三个，指不定要怎么发火呢。
可是她和皇帝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身份又矜贵，要劝吧，还不大敢开口，最后还是推了年长的张嬷嬷出面，劝了，“后宫进新的嫔妃，是早晚的事儿，总归娘娘才是身份最贵重的，她们都得给娘娘见礼呢。”
册了皇贵妃，就得喊娘娘，不能再喊公主了。
“嬷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慕容沅不是很有兴趣听，但也不想让底下的人提心吊胆的，只道：“我也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长大的，父皇身边的妃子，虽然没有你们东羌的太妃人数多，亦是好几个，且我母妃也不是正宫娘娘，该是个什么情形我心里明白着，你们不用如此担心。”
“娘娘心里明白，奴婢等人可算是放心了。”张嬷嬷陪笑夸了一句，心下觉得怪怪的，----燕国老皇帝早就死了，他那一代的嫔妃也死的死，亡的亡，最后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太妃，这有什么好打比方的？可她说的自然，就好像……，老皇帝和她娘都还活着一样，细想想怪瘆人的。
有宫女在外面道：“启禀娘娘，太后娘娘有请，说是新入宫的主子们到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慕容沅早就打扮好了。按理说，应该是低位分的嫔妃来给自己请安，太后故意传自己过去，无非是要折自己的面子罢了。虽然心下冷笑一阵，闻言倒也没二话，“走罢，别耽误了。”
太后以为这样就能气到自己了？笑话，真是无聊的后宫女人把戏！
慕容沅心情不好的很，嫔妃们是其次，自己想不起来事儿才是恼火，偏生问也没处问，哥哥的信又还没有那么快收到。就说刚才，自己并没说什么特别的，张嬷嬷的眼神就有点怪，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这种被别人当做怪物看，自己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感觉，……可真不好。
云辇一路往太后的寝宫前行，到了地儿，下车，上台阶，大殿里面坐了三位年轻的嫔妃，听得动静，都站起身来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慕容沅听得眉头一蹙，“免了。”
端木太后看在眼里，心下轻笑，这就不舒服了？之前一个人霸着皇帝过惯了，真是美得她，往后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慕容沅虽不痛快，人前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可是太后今儿偏偏闲得蛋疼，一直不叫起。
端木太后在跟旁边的嫔妃们说话，夸赞道：“瞧瞧皇贵妃今儿这身装束，那样又轻又密的软烟罗，又是浅玫红，别人穿了只怕轻浮，她穿了，只得稳重端方，更显皇室里的富贵气息。”评头论足的，从衣服料子说到头上的钗环，再说到衣服颜色，竟然长篇大论起来。
端木明珠如今是贵妃了，虽然不满意太后没把自己册为皇后，但也知道，堂姑姑偏心她的亲侄女儿，没法子的事儿。眼下见她故意折腾沁水公主，赶紧放下怨气，十分配合的搭起腔来，“是呢，皇贵妃娘娘气度非凡，仪态万方，非嫔妾等人所能及。”
端木太后笑道：“不只是穿着打扮，性子也好。”
眼见她们姑侄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旁边的周婕妤和杨美人都低了头，连堂堂一国公主都被折辱，别的人也算什么？将来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慕容沅勾了勾嘴角，明白太后的意思，就是要当着众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要自己这么一直屈膝蹲着，若是自己站起来便是没礼数。她在心里轻声嗤笑，只做脚一软，坐在了地上，惹得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皇贵妃这是怎么了？”端木太后不悦问道。
慕容沅娇滴滴回道：“力气不胜，腿软。”反正自己低头也换不来和平，撕破脸就撕破脸，朝大殿门口看了一眼，“张嬷嬷，我的腿又麻又僵得动不了，快去传个太医过来瞧瞧，别是落下毛病了。”
“叫什么太医？！”端木太后一声呵斥，继而冷笑道：“才夸皇贵妃性子好，这就偷懒耍滑起来，不过是行个礼而已，至于腿麻？这等做张做乔……”
慕容沅便“哎哟”一声，晕倒在地。
张嬷嬷夸张叫道：“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情知主子是装晕，并不急着喊太医激怒太后，只大声哭道：“娘娘你怎么晕过去了？可别吓唬奴婢。”外头的人听见了，自然会有人把消息递给皇帝，今儿要把这戏唱全了。
端木太后算是媳妇熬成婆，这辈子才得几天舒心日子，又来一个恶媳妇，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得发抖，“还不快把皇贵妃扶起来！成什么样子？！”
“这……”端木明珠看傻了眼，没想到沁水公主这么豁得出去，居然耍赖，脸面都不顾了，鄙夷道：“行个礼就晕过去了。”
张嬷嬷不敢跟太后顶嘴，不代表不会跟她较劲儿，倒不是正面吵架，只是跟着可乐等人一起扶起慕容沅，也不肯挪到椅子上，还让她在地上坐着，一面哭道：“娘娘啊，你身子弱，体虚，原是水做的人儿。”不明着说太后，只是淌眼抹泪的，“这下晕过去了，可怎么好？可怎么好？”
端木明珠撇嘴，“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嬷嬷哭得更伤心了，“贵妃娘娘的意思，是皇贵妃娘娘假装晕过去了？天地良心啊……”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情知是皇帝到了，底气更足，干脆放开嗓子哭道：“贵妃娘娘你坐着，皇贵妃娘娘蹲着，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啊。”
杨美人“哧”的一声，没忍住，笑了，继而又赶快收敛住。
周婕妤则是提着心，这才进宫头一天，就赶上太后和沁水公主打擂台，往后岂不是鸡飞狗跳的？她还没想完，就见外面急匆匆进来一群人，领头的是皇帝，上玄下赤的五爪龙纹朝服，身量颀长，至于长什么模样儿……，是不敢抬头看的。
“给母后请安。”皇帝匆匆道了这么一句，便上前喝斥骂道：“都是一群蠢材！主子们晕倒了，连个太医都不会叫吗？快传太医！”上前抱住慕容沅，将她放到了椅子上面，轻声唤道：“阿沅？阿沅……”
慕容沅悠悠苏醒过来，娇声道：“皇上来了。”
“怎么回事？”宇文极被她暗暗捏了一把，知道她是装晕，心下稍安，想必是被太后故意为难才被迫如此，----闹到这步田地，自己不给她撑腰的话，往后还怎么在后宫行走？特别今儿还当着几位新嫔妃的面。
“没事的。”慕容沅叹了口气，“原是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见臣妾的衣服料子好，颜色也好，臣妾打扮也好，竟然是样样儿都好，就多夸了几句。偏生臣妾体力不胜，不知怎地，就软绵绵的晕了过去。”她面带赧然，“倒是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夸奖。”
----把状告了，还滑不溜丢的不粘手。
端木太后瞧了只觉得倒胃口，可到底也没法子说她是假装晕倒，且皇帝来时，只有她躺在地上，其他几位嫔妃都坐着呢。皇帝固然不敢和自己顶撞，拿几个嫔妃发作，却是没问题，可不能才进宫就折了。
因而忍了一口气，“行了，既然皇贵妃累了，先回去吧。”
端木明珠张了张嘴，想插话，可是一见太后和皇帝阴沉沉的脸色，就咽了下去。
而周婕妤和杨美人则是咂舌，这么一闹，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后宫，----皇贵妃请安被太后为难，晕了过去，太后落了个刻薄婆婆的名声。
这一仗皇贵妃看着吃亏，有皇帝撑腰，说到底还是她赢了。
慕容沅和太后较劲大获全胜，却没觉得高兴。
端木太后占着长辈，她是婆婆，存心给自己为难的话，三天两头就能想点恶心的事情出来，不说害死，也得先恶心死了。因而想着反正闹到如此地步，干脆省点心，借着宇文极的口，就对外说自己体弱，气虚不足，所以才会突然失仪晕倒，宣布又要开始精心调养了。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慕容沅只想躲清静，没心情去理会那几位新来的嫔妃，人家却不这么想，周婕妤和杨美人暂时没动静，端木明珠可是按捺不住了。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慕容沅不想见她，可她却是从太后那边过来的，还带了东西，只得让人进来，冷冰冰的也不说话，打量着她自己脸上挂不住就会走。哪知道她偏不走，不但不走，还一脸讥笑的样子，“嫔妾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皇贵妃娘娘说。”
张嬷嬷插嘴道：“娘娘，我们主子身体不适。”
“不适？大家心里清楚！”端木明珠见跟前没多少人，也不管避忌了，怕被她撵出去，自己的一口恶气就出不了，咄咄质问道：“娘娘从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忘了吗？全部都是在撒谎吗？！”
慕容沅原本还真想撵她走的，听了这话，不由心头一动，从前……？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她却说有些眼熟，莫非她知道什么？因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只淡淡道：“我何曾骗过你什么？”
“没有？！”端木明珠一声冷笑，“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来着，你说……”
“张嬷嬷你们下去。”慕容沅本能的不想让别人听见，避忌人，怕她们担心，“就在门外候着，有事我叫你们进来。”
端木明珠讥笑道：“你也知道没脸让别人知道。”
慕容沅蹙眉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端木明珠又气又怒又恨，语气尖酸，声声质问道：“当初是谁当着我的面，接受了出云王……，哦不，接受了大秦皇帝的弯刀，两人亲亲我我的腻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皇上，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慕容沅心头一跳，眼前好像划过一副她描绘的情景，模模糊糊的。
端木明珠那个恨啊，气啊，甚至还有委屈，“你自己说，不会喜欢皇上，还让我放心来着，说我误会了，一转头就变卦了。而且你还接受了大秦皇帝的信物，怎么能水性杨花，又……，又来侮辱我们东羌皇室！你……，你对不起皇上。”
慕容沅根本没去看她，只是惊骇，为什么……，她说的那些好像是真的！自己隐隐像是在梦中经历过，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被她提醒，就慢慢的浮现出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

第122章
“你怎么不说话？”
慕容沅还是木呆呆的,眼神漂浮。
“我问你呢,你到底还要脸……”端木明珠像说她不要脸,顾及她的身份,这会儿可不是当初的出云王师妹,是燕国沁水公主，是东羌皇室的皇贵妃，忍了忍气,却忍不住满心的委屈，“你假装成什么出云王的师妹,整天往东羌皇室里蹿，不就是为了勾引皇上吗？我当初就该看出来的……”
慕容沅每听她说一句,心就往下落一分,犹如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还在一直不停的往下坠,无法停止的恐惧。
是的,自己已经想起来了。
那个伪装用了原名的小羽，不正是自己吗？自己和端木雍容一起来到东羌,还曾经来过东羌皇宫，曾经在出云王府见过端木明珠。她说的那些,没有一句话是假的，而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来到东羌？又是怎么和端木雍容走到一起的？
想不起来了，头……，好痛。
像是有一把牢固的铁锁，将丢失的记忆全部深深锁了起来，那扇大门后头，藏着血腥、黑暗、痛苦、仇恨，藏着自己不敢正眼面对的真相！
“你你你……”端木明珠见她神色痛苦，泪盈于睫，惊吓道：“你又要装样，等下说是我欺负了，该装病了吧？真是、真是不要脸！”
慕容沅头疼欲裂，因为无论如何，都只想得起对方所说的内容，别的……，都模模糊糊的，始终无法凝聚成完整的影像。她心里大抵清楚，自己可能是失忆了，而且丢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记忆，而这部分……，宇文极不想告诉自己。
“算你厉害！”端木明珠怕被陷害，带着惊恐和愤怒匆匆离去了。
她回了自己的住处，心里还是生气，那个沁水公主见一个爱一个，到底哪里好？也就是长得好看点儿，偏偏宇文极那个蠢蛋，为了一张脸蛋就迷得七晕八素的，连她和出云王有过婚约都不管了。
端木明珠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可以打击慕容沅的突破口。
“娘娘。”有宫人进来，神神秘秘的，“宫外传来一封密信，说是十分要紧，娘娘一定会感兴趣的。”
端木明珠正在找不到地方撒气，一手夺了信，摔在地上，“滚！”还不解气，上前狠狠的搓了几脚，信封都揉破了，刚好露出“沁水”二字。不由好奇诧异的拣了起来，掸了掸灰，撕开信封抽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沁水公主失忆，揭穿她。”
张嬷嬷一路跟着皇帝往里走，小声回道：“贵妃娘年来过，和娘娘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娘娘就一直自己闷坐，不让奴婢们进去服侍，这会儿连午饭都没吃呢。”
宇文极今儿朝堂上有事绊住了，中午没过来吃饭。一来朝云宫，就听说端木明珠过来找茬儿，心上人有发呆不吃饭，心下不安，大步流星的进了寝阁，“阿沅。”看着美人榻上的娇小身影，担心道：“怎么不吃饭？是不是别人惹你生气了？”
慕容沅青丝如云，挽了髻，随意别了一支镂空的金钗，简单的装束，衬出她清丽明媚恍若画中人。她转头，金色阳光勾勒出优美的侧面弧线，带着一点难解的忧郁，挥了挥手，让张嬷嬷退了出去。
“阿沅……？”莫名的，宇文极心里有了不安，走上前坐下。
慕容沅朱唇轻启，问道：“淳于化是谁？”
宇文极脸色猛地大变，“怎么这样问？”
“我不知道。”慕容沅轻轻摇头，“我只能想起这么一个人名，却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要存在我的记忆里？我记得这个人应该在东羌，又隐隐觉得他在西羌，记忆太混乱了。”她徐徐道：“而且被端木明珠一提醒，我还确认自己曾经和端木雍容在一起，住在出云王府，之前来过东羌皇室，但是具体发生什么，她不说，我还是想不起来。”
她要醒过来了吗？宇文极说不出是欢喜多些，还是担心多一些。眼下她的记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纸遮挡，只要肯戳就一定会破，而自己……，当然不能欺骗她一辈子，不能让她一直病态的活着。
“阿沅，你之前……”
“等等！”慕容沅捂住了他的嘴，“先别说！”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等，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听……，因为我能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的。”不自禁的抱住了他，“我的心里害怕，阿兰若……”恐惧和委屈的泪水溢出，落在他的胸前，一滴一滴的，染湿了那明黄色的长袍，洇出一团泪渍。
“不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宇文极轻声承诺道。
“阿兰若，抱抱我。”慕容沅觉得自己活在美梦之中，而马上，美梦就要醒了，想要把美梦延续多一些，呢喃道：“……亲亲我。”主动吻上他的唇，薄薄的，软软的，这一次是自己探路进去，和他不断缠绵。
彼此都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这一次，特别疯狂。
衣裙和袍子都还在彼此身上，只褪了裤子，甚至没有去床上。宇文极将美人榻上的小几“哗啦”推开，惊得外面宫人询问，被他喝斥，“都给朕滚出去！”说话间，已经将自己插入她的身体，干涩令两个人都不好受，隐隐的酸痛。
慕容沅在他身下喘息着，目光清明，“别停，来。”
或许做了这一次，自己会有很久很久，都不会再和他赤裸缠绵，甚至……，会是一辈子吗？但愿他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一是慕容沅再也提不起兴致来，二是赶上小日子来了，再等到身上干净，又休息了几天，已经十几天过去，还是不想和宇文极靠近，因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宣判。
这些天，自己始终没有做好听真话的准备，宇文极也就没有说，彼此维持着一种看似平静的假象。有时候甚至想，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就这么一直平静下去。
三月的春光，在这种寂静中很快过完，转眼便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时节，天气渐渐温暖起来。
四月初八，是端木太后的二十八岁寿诞。
今年不算是整数大寿，不过有嫔妃们进宫，也就是意味着太后有了儿媳伺候，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端木太后一直握着六宫之权，不肯放手，但是没有自己给自己过寿诞的，便由贵妃端木明珠领头，带着周婕妤和杨美人操办寿诞宴席。虽然真的分派实事的时候，自有内务府的一套规章，不过挂个名头，但也好歹挂上了。
像那位“抱恙”的皇贵妃娘娘，连名都没有挂上呢。
慕容沅今天也是盛装出席，瑶台望仙髻，牡丹绢花，以及九尾滴珠凤钗，这都是皇贵妃打扮的规格，衬得她一双明眸横波流连，殊色照人夺目。即便只是一语不发的坐在那儿，静默着，也有旁人不能及的风华绝代。
杨美人年纪小，性子活泼一些，扯了周婕妤低声道：“进宫前就听说皇贵妃娘娘容姿无双，之前那次……”因为她和太后打擂台，“也没敢细看。今儿一瞧，还真是名不虚传。”
周婕妤不愿在大众场合下讨论人，勉强应了一句，“是了。”便不再多言，有意端正了自己的身姿，脸也别开，不想再嘀嘀咕咕的，以免不知道招来什么祸事。
然而她不愿意招惹，有人却十分愿意招惹。
小太监一样一样唱诺寿礼的时候，端木明珠忽地开口，“听说燕国也派人为太后娘娘送来寿礼，想必十分稀罕，何不拿出来瞧瞧呢。”
端木太后不知道她再折腾什么，大约明白她是针对慕容沅，虽说让沁水公主吃亏乐见其成，但是对这个侄女不是太放心，问了一句，“怎么想起这么一出来了？”今儿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没有把握的事，可不想做，免得闹出什么不愉快来不说，还没有捞着好处，赔了夫人又折兵。
端木明珠掩面笑道：“就是想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看向慕容沅，“想必燕国那边已经和皇贵妃娘娘通了气儿，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稀罕物呢。”
众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去。
慕容沅淡淡道：“我并不知晓。”
端木明珠见她没有上钩，不放弃道：“你对自家人的喜好还不清楚嘛？猜一猜便知道了，等下再让奴才们把燕国皇帝的贺礼抬上来，比对一下，看看是否心有灵犀，岂不是十分有趣？”
宇文极脸色微沉，喝斥道：“闭上你的嘴，朕不觉得有趣。”
端木太后悠悠插了一句，“行了，大喜的日子不要随便教训人。”
端木明珠则是急了，皇帝的态度，明显不会让人把燕国贺礼抬上来，情急之下，来不及跟太后那边通气儿解释，自己预备好的台词便派不上用场。而错了今天这个盛大的宴席，下一次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了。
心思飞快转动，忙道：“皇上勿怪，臣妾也是一番好意。”笑了笑，“就是想着皇贵妃娘娘出身公主，金枝玉叶的，千里迢迢嫁到我们东羌来，结了秦晋之好。如今太后娘娘寿诞，燕国皇帝特别派人送来贺礼，咱们也该有回礼才对，可是金银珠宝又太俗，不如馈赠几个东羌美人，反倒来得更加别致雅趣。”
众人都是听不明白，她怎地忽然转到了这上头，但明显有所图谋。
慕容沅被她纠缠了半天，只想快点结束，皱眉道：“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宴席，说这些长篇大论做什么？得空再说吧？”
端木明珠不放弃道：“不知道燕国皇帝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环肥？燕瘦？还是腰细一点的？胸大一点的？”
“你有完没完？！”慕容沅听她越说越是粗俗，越说越不堪，忍不住怒道：“休要满嘴胡说八道，我父皇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一语石破天惊！众人都是惊骇不已。

第123章
端木太后的生辰宴席一片奇异安静。
就在刚刚,沁水公主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休要满嘴胡说八道,我父皇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可是人人都清楚,燕国老皇帝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父皇？”端木明珠听得笑了,她问：“皇贵妃娘娘，你不记得你的父皇已经驾崩了吗？呵呵，看来皇贵妃娘娘有些神智不清啊。”
宇文极上前一把抓住她,在她耳边低声，“你猜朕杀了你,端木家会如何？会不会为了你一个嫔妃，会跟朕大打出手？想死的快一点的,尽管说。”
端木明珠脸色煞白煞白的,目光惊恐,“皇上……”
宇文极这会儿没有功夫跟她纠缠,将她重重扔在地上！脸色阴沉,上前拉了慕容沅的手，冰凉冰凉的,不由更加担心，“阿沅,你回去听我说。”
----可惜来不及了。
众人目光睽睽的看着慕容沅不说，端木太后也深刻的笑了，“看来皇贵妃记性不是太好，连自己的父皇驾崩都忘了。”还不忘讥讽一句，“还真是孝顺呢。”早就觉得沁水公主有点问题，又说不出来，原来是得了失心疯，亏得之前自己还以为她是伪装，假装没有见过自己，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慕容沅脸上的血色在渐渐褪去，心内波涛汹涌，不言语。
但很显然，端木太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皇帝能恐吓端木明珠，却不能恐吓她这个大权在握的嫡母，悠悠说道：“也不知道皇贵妃到底忘了多少，咱们就拣要紧的说好了。”不知道等下，她是要尖叫出声呢？还是抱头痛哭？但疯子的模样肯定有趣，越想越是有意思，“虽说东羌现在和燕国是秦晋之好，可当初也是有些摩擦的……”
当年端木雍容叛出东羌，投靠燕国，继而惹得东羌攻打燕国，西羌跟着参战，还有傅如晦的叛国，燕国长沙王的内乱。燕国皇室岌岌可危，可惜当时的睿王和代王不肯领兵勤王，以至于让燕国的靖惠太子殉国，燕国老皇帝和玉贵妃惨死，燕国皇室随之彻底覆灭。
这些血腥的战火硝烟，从端木太后的嘴里说出来时，轻飘飘的，又道：“听说燕国多有传言，说如今的燕国皇帝不是老皇帝的亲生骨血，是前大蜀王朝赵驸马的儿子。”她掩面轻笑，“所以才见死不救呢。”
“母后！”宇文极忍无可忍，阴沉沉道：“今儿是母后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流言做什么？还是快点开始宴席，让大伙儿替母后庆贺才是。”
“不着急。”端木太后可算找着乐子了，最好能把沁水公主再气疯才好，倒是省得将来大费周章，多说几句，不过是浪费唾沫的事儿，“既然皇贵妃忘了许多往事，给她提醒一下，不是正好吗？”
慕容沅的脸色已经白成了一张纸，即便坐在椅子里，也好似一片秋风中的落叶，看起来飘零不定。状态虽然不好，但却一直沉默着，不开口。
端木太后不愿让她这么混过去了，觉得猛料还不够，于是多抖了一点儿，“而据哀家所知，当初皇贵妃是被大秦皇帝端木雍容所救。”这些事情，联系后来不难推测，“呵呵……，于千万乱军之中，派人救援，救命之恩真是叫人感动无比。而救了人以后，大秦皇帝又让皇贵妃改头换面呆在军营，还化名为萧羽，来到东羌，帮忙让你杀了大仇人淳于化，啧啧……，还真是情深意重呢。”
“怎么样？”她问：“皇贵妃想起什么来了吗？想起大秦皇帝，是如何赠送你弯刀定情，你又是如何收下的吗？”
----仿佛一张纸被用力捅破！
慕容沅记忆的大门打开，往事滚滚而来。
燕国皇室的烽火硝烟，父亲的鲜血，母亲的微笑，自己的嘶喊，以及淳于化狰狞扭曲的笑容，和城外……，哥哥的冷漠无动于衷。
记忆像洋葱一片一片的剥开，每剥一片，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
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目光冷毅、沉稳如山，他为自己准备了战盔和利剑，准备奔驰如电的骏马，他轻声道：“带你去杀人。”
而自己，声音笃定而执著，“我要杀了淳于化，为父皇报仇……”
“小羽，你的安全最要紧。”
“将军，我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你真的……，愿意等我三年？等我出了孝期，再答复你，真的可以这样吗？”
----却是等不到了，终究还是缘分不够。
画面不断回放，那个曾经叫自己无比依恋的哥哥，派人捉了自己回去，微笑道：“阿沅，你终于回来了。”再接着，便是几年不见天日的绝望生活，一片黑暗。
果然……，自己之前的预感是对的，美梦终于醒来，而现在要面对的是无尽血腥和污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端木太后正等着自己抓狂，在众人面前疯掉，所以才会吐露一桩桩往事。
可惜……，她错了。
----大错特错！
“阿沅？”宇文极看见她嘴角诡异的微笑，本能的不安，担心她被刺激更疯了，上前搂住她，“走，我们回去。”
端木太后冷声道：“皇帝！哀家的生辰宴席可以随便离开吗？！”
宇文极根本不理她，也不计较会是什么后果，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不能让她在留在这儿，他上前，欲要将心上人一把抱起，却被推开，“阿沅……？”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后悔刚才没有早一点走。
“臣妾没事。”慕容沅强忍了头疼欲裂的难受，面带微笑，轻轻的击掌，“刚才听太后讲了一个故事，虽然荒唐，但也挺有趣的。” 起身端起酒杯，自己斟酒，连饮三杯亮了底儿，“先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语气不无讥讽，“再祝太后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端木太后脸色一变，情况似乎并不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慕容沅将在座的人环顾了一圈，眸光烁烁生辉，含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不可冒犯，配着照人殊色，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她轻声慢语，像是古琴曲调一样优雅迷人，“臣妾不过是因为太思念故去的父皇，失口说错了一句话，就让太后娘娘和贵妃遐想出这么多故事，呵呵，还真是想象力丰富呢。”
端木太后冷冷的看着她，“哦，是吗？”
“当然。”慕容沅掠了掠耳边碎发，动作轻柔，没人能够看出她的心好似滴血一般的疼痛，笑容更是好似三月里的春风，“论理臣妾在太后娘娘是晚辈，不该多说，可是太后娘娘的话也太不好听，什么臣妾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子，这种市井流言，无知小民的口舌，岂能堂而皇之当做真事来说？莫不是欺负我们燕国的人，脾气太好？”
端木太后当然知道先前的话有些过头，但是只想着逼疯她，只要她一疯，谁会为一个疯子批评自己的言行？然而这个沁水公主反应太快，应对太迅速，居然反客为主的指责起自己来！当着众人下不来台，只得敷衍道：“哀家说了，只是听到燕国的一些流言而已，也没说是真的。”
“这也罢了。”慕容沅不与她计较这些，缓缓坐回椅子，微笑道：“可是后来，太后娘娘又说什么臣妾被大秦皇帝所救，改头换面被留在军营，还有他帮我杀了淳于化，又送了我什么弯刀，这也是流言吗？又是听谁说起的呢？还是……，仅凭自己一腔臆测猜想的？”
端木太后的确没有证据，狠声道：“是与不是，皇贵妃心里自己清楚。”
“臣妾不清楚呀。”慕容沅紧紧的握了椅子臂，尽量让自己的脊梁挺直，面色忽地转冷，“太后娘娘，长辈说话也是要证据的！臣妾堂堂一国公主，当然是生在皇室长在皇室，岂能流落民间？岂能跟他人在军营厮混？”她冷冷一笑，“真是笑话！大燕国要杀淳于化这种丧家之犬，用得着派公主去做杀手？还要假扮别人？！”
这在道理上的确说不通，在场的人虽然不敢大声议论，都是互相交换眼神，看起来多半是不相信的，或者说，相信也没有证据连辅助。
“太后娘娘。”慕容沅质问道：“凭据呢？总得拿出来一点儿吧。”
端木太后被问得哑口无言，面色难看。
宇文极却高兴不起来，他明白，被诘问的人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
端木太后万万没有想到，沁水公主不仅没有被刺激的疯掉，而且还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了，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招惹她的，----像是一柄利刃出了鞘，带着说不出的危险感觉。
慕容沅微笑着，继续道：“罢了，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她说笑话，只当是给大伙儿当个乐子吧。”她又走到端木明珠身边，“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说我神智不清？”回头问端木太后，“这是东羌低等嫔妃的礼数吗？燕国可是没有这个风俗。”
呵呵……，想刺激自己？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自己在燕国受过什么刺激，若是知道了，想来不会招惹自己的。
端木明珠脸色惨白，“你、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按规矩来行事。”慕容沅轻轻笑道：“有些话，长辈拿来随随便便开个玩笑可以，你却不行。”把端木太后讥讽了一通，流波妙目微转，朝魏女官问道：“按照你们东羌皇室的规矩，嫔妃以下犯上该怎么处置？”
魏女官微微尴尬，扭头看向端木太后，“太后娘娘……”
“哟。”慕容沅笑了，她不会跟太后明着对干，一个女官，却还不放在眼里，“怎地魏姑姑连规矩都不记得了？这个样子，怎么能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呢？”
魏女官闻言不由冷汗淋淋。
“自然是该罚。”端木太后接了话，心下清楚，闹到这个地步得找台阶下，总不能红口白牙说完就行，那么替罪羊自然是自家侄女了。她淡淡道：“贵妃以下犯上、语出不敬，先过去给皇贵妃赔礼道歉，再自己掌嘴二十！”
“太后娘娘……”端木明珠尖声道。
宇文极冷声道：“你还不服气？连母后也不放在眼里了吗？”语气阴森森的，明显是已经含了杀气，“来人……”
“贵妃娘娘。”魏女官被太后一推，回过神来，赶忙将端木明珠跟摁了下去，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惹祸。”然后大声道：“快给皇贵妃娘娘赔个不是。”
端木明珠委委屈屈的，哽咽道：“嫔妾错了，嫔妾一时失言……”一咬牙，狠心朝自己脸上闪了一巴掌，“嫔妾有罪！”
慕容沅轻声一笑，拉住她，“好了，今儿是太后娘娘大喜的日子，耽误不得，掌嘴就不用了。”眼见对方脸色一喜，补道：“先记着，明儿再说。”
“你……”
“快起来。”慕容沅笑盈盈的假意扶她，弯腰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道：“再用你那大眼睛瞪着我，我就亲手把它们挖出来，挂在墙上。”
端木明珠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恶魔，旋即惊恐的收回了目光。
慕容沅轻轻擦拭着手，十分嫌弃厌恶的样子，然后看向魏女官道：“虽说你连规矩都不记得，可你到底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轮不到我来处置，今儿算你走运了。”又朝端木太后微微一笑，“不过太后娘娘别怪我冒犯，什么大秦皇帝送臣妾弯刀之类的话，无凭无据，可是有损臣妾的名节呢。”
端木太后脸色难看，抿嘴不语。
“哎……”慕容沅叹了口气，继而悠悠笑道：“要是话可以乱说，怎知大秦皇帝不是把弯刀送给太后娘娘了。”
“你放肆！”端木太后终于忍不住怒道。
“臣妾不过也是开个玩笑。”慕容沅针锋相对，故意反问道：“莫非刚才太后娘娘不是说笑的？还真的是在给臣妾泼污水不成？”她轻笑，“啧啧，那怎么可能呢。”
端木太后被她拿住了七寸，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噎得不能说话。
慕容沅走回自己的位置，展开双臂，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了袖子，缓缓坐下，然后朝着众人妩媚一笑，“让大伙儿看热闹了，有趣吧。”
在场的众人，见她连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降伏了，谁还敢说有趣？一个个都是低着头，恨不得从生辰宴席上面消失。
“阿沅……”宇文极低声道。
慕容沅轻声慢语，“皇上，宴席也该开始了。”
“皇贵妃娘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宴席结束，刘瑾升跟在后面一溜小跑，拼命的向慕容沅讨好，“今儿皇贵妃娘娘可真是威风……”
慕容沅停下脚步，看向他，“你最好闭嘴。”微微含笑，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若非我此刻没空，早就亲手切下你的脑袋当球踢了。”
“是，奴才闭嘴。”刘瑾升脸色一白，情知当初的迷药事件发作了。
慕容沅勾起嘴角，“滚吧。”
刘瑾升连个含混都不带打，看了皇帝一眼，就一脸苦瓜相往外溜，----乖乖，这沁水公主浑身都是杀气！刚才别说是贵妃娘娘，就是太后娘娘，都被她的气势压住了，甚至连皇帝都赔着小心。
这这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啊。
----还不如之前糊涂的那个呢。
“阿沅，你听我说。”宇文极神色凝重道。
“还是别说了。”慕容沅神色平静看着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多年爱慕，情不自禁，药也不是你下的，再说了，我也挺配合挺积极主动的，不是吗？而且我已经嫁给你了，就该履行男女之事的义务。”她笑了笑，“哦，你还会说，以后一辈子对我好，对不对？我应该没有遗漏吧。”
宇文极脸色一僵，自己要说的话确实被她说完了。她若是打骂自己，还好……，这样强颜欢笑的，冷静自制的样子，看着更是叫自己心疼和担忧，不知后面会怎样，“对不起，阿沅，都是我没有把持住，是我……”
“可是时光倒流，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慕容沅轻轻笑着，问他，“对吧？既然如此，还浪费口舌做什么呢？皇上……”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人情道理我都懂得的，你不用多言了。”
“阿沅。”宇文极拉长了声调，带了请求，“你想怎样都可以，只别不理我。”
“我想怎样都可以？我能怎样？也谈不上深仇大恨要杀了你，况且也杀不了。”慕容沅脸上尽是嘲讽，“而我已经做了你的嫔妃，难道还能为你的临幸大哭大闹，再扇你几个耳光？”她冷冷道：“看在你欺骗了我的份上，让我单独静一会儿，行吗？”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像是能照出任何纤小的尘埃，让人无所遁形。
宇文极在那目光之下，自惭形秽。
“怎么？不行吗？”慕容沅轻声讥讽，忍住胸腔内翻腾的气息，勾起嘴角，“难道还要我跪下去求你？”
“阿沅，你别赌气。”宇文极见她作势要往下跪，赶忙抱住了她，“阿沅……”他不知道从何解释，那件事的确是自己借她神智不清，做的不够光彩，“我只是太过害怕失去你，想把你留在身边……”
以为占有了自己的身体，就能留住人？慕容沅轻轻笑了，人人生而自私，越想笑越是气血翻涌，越是热泪止不住。
“阿沅，你别哭。”宇文极感觉到她的身体变软，一分一分的软下去，像抱得更紧又不敢用力，像是搂了一块珍贵的易碎品，“咱们先不说话了，我先抱你去床上躺着歇息，养好精神再说……”
“扑……”慕容沅最终没能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喷得宇文极身上、手上，以及地上，一片鲜红之色！眼泪伴着血水，触目惊心，红艳艳的诡异美丽。

第124章
“不许叫太医。”慕容沅头脑发晕的躺在床上,说话十分虚弱,连眼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语气却很平静,“没事,死不了。”
宇文极拧了湿巾过来给她擦嘴，低沉道：“弄脏了。”
慕容沅闭着眼睛随便折腾，并不拒绝。心下轻嘲,自己早过了娇纵任性的年纪，也没有那个资本,再说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觉得很多事都可以不用再计较了。
宇文极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当是一种温柔的退让,细细的替她擦了脸,又扶着簌了口,连弄脏的外衫也帮着脱掉,“你先安心睡一会儿，再说。”原想叫太医,可是她不让也不好硬来，免得气上加气。
“把养血益气丸拿两粒过来。”慕容沅一直都没有睁眼,不是闹别扭，而是真的没有力气，在他的搀扶下咽了药丸。不想让宇文极大惊小怪的，勉强凝出一股子力气，给自己切了脉，“我没事的。”淡淡解释，“就是刚才受了她们的刺激，心绪不安，一时激得吐了血，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那就好。”宇文极放心之余，一颗心也在不断下沉。
她明明就在自己的跟前，也不发脾气，但就是感觉隔得十分遥远，像是一瞬间，她就将自己迅速的包裹起来，厚厚的、坚硬的壳，再摸不到那颗柔软的心，更恢复不到之前的亲密无间，无尽的冰凉朝自己袭来。
“我睡一会儿。”慕容沅是真的身体虚弱，发困，刚才宴席上那番凌厉的样子，不过是强撑出来，像是强弩之末，撑过了那一口气就没劲儿了。而撇开吵架的事不提，有宇文极守在自己床边，还是安心的，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宇文极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她，如描如画的精致眉目，不施脂粉、清丽绝伦，青色发丝披散一枕，此刻安安静静躺着，好似一株静水湖泊之中的睡莲。少女的馨香，熟悉的味道，每一样都叫自己深深留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多久。
“皇上……”刘瑾升在门口探头，声音小的几乎只剩下口型，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把才把皇帝叫了出来，然后去了偏殿，跪下哭丧脸道：“皇贵妃娘娘要杀奴才呢。”
“你别烦她，她没空。”宇文极冷冷道。
“多谢皇上指点。”刘瑾升哈着腰陪笑，爬了起来，然后低声道：“那以后奴才躲得远远儿的，见着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
“下去吧。”宇文极的心情糟透了，却没发脾气，甚至有一点羡慕刘瑾升，他可以躲、可以回避，自己呢？自己当然不能那样做，也舍不得，可就算自己贴近，只怕也是没用。和端木明珠那种外厉内荏的性子完全相反，阿沅她……，是看起来十分娇弱，内心刚强，特别是亡国以后，她经历了太多的事，一颗柔软的心早就被打磨硬了。
就像先前突然被唤醒想起往事，明明是她最最脆弱的时刻，只怕早就是想起血海深仇，心血翻涌，却硬是凭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强行撑住了。而且不但撑住，还化被动为主动，叫太后和贵妃姑侄俩都下不来台。
----这样的女人，叫自己为她骄傲，又心疼。
慕容沅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一是仗着她年轻，还不到二十岁；二是本身是从小习武的；三来她自己就是大夫，又肯调养，不玩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那一套，养了小半个月，看起来就颇为气色红润了。
只是她自己心里清楚，被赵煜折磨了好几年的身体，再受失心疯的刺激，要想彻底痊愈，不花上几年时间慢慢调养是不行的。但这些，显然不愿意跟宇文极提起，病西施邀宠什么的，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什么时候醒的？”宇文极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刚。”慕容沅今儿又睡了一下午，喊了可乐等人进来，服侍自己穿衣，然后整理衣衫，展平双臂，像蝴蝶一样旋转回身，“怎么样？”织金及绣的百花飞蝶大衫，正红的底儿，金色蝴蝶，华丽的好似一片最明媚的春光。
“很好看。”宇文极的心思不在这上头，打量着她，猜不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慕容沅挥了挥大袖，“都出去罢。”
之前迷迷糊糊的沁水公主温柔娇软，眼下苏醒过来的皇贵妃，则是仪态万千、气势迫人，张嬷嬷等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听得撵人，赶紧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没了外人在跟前，慕容沅不必再维持恩爱和睦的假象，换了公事公办的口气，“等下我跟你一起去上书房，宠妃痴缠皇帝，这是后宫中极为平常的事。”话锋一转，“我要见姬暮年，和他说话。”
宇文极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可以。”
慕容沅微笑道：“多谢皇上。”
“阿沅。”宇文极抽手握住她的双肩，忍住难抑的心痛，艰难问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打算就这样下去，永远的将我拒之门外？”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就敞开心扉接受你吗？”慕容沅反问他，摇头道：“抱歉，我真的做不到。”而且也不想那样做，“另外你误会了。虽说你是趁我神智不清，带我走的，还让我迷迷糊糊做了你的嫔妃，但终归将我救出魔窟，让我脱离了一辈子的暗无天日。所以，这件事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谢你把我从赵煜手中救了出来，谢你的断指之恩。”
“至于刘瑾升给我下迷药，你趁机办了那事儿。”她勾起嘴角一笑，有些自嘲，“对于我这样家破人亡的人，对于一个亡国公主来说，名节和贞操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陪睡的那些日子，就当是回报吧。
至于恩怨，自己和他从小纠葛颇深，也不好说，是谁欠谁的人情了。
“你恨我。”宇文极沉声道。
“不。”慕容沅轻轻摇头，“我从来都不讨厌你，之前那段日子过得也算甜蜜，即便你做了一些欺瞒我的事，也谈不上恨的。”恨一个人，是要花费大力气的，自己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连恨都不愿意了吗？宇文极心头一紧。
他的人生算得上是颇为坎坷，少年丧母，离开故国，回到皇室又被打压，但一直都只是觉得艰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不安。哪怕如今已经重权在握，已经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还是觉得无法把握眼前的人。
“阿沅。”宇文极隐隐觉得，自己很快要失去她了，不论是柔情，还是铁血，都很可能无法留住她，声音低低沙哑，“你别这样狠心。”固执道：“你告诉我，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心转意？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上天入地，哪怕是倾尽山河也不后悔。
慕容沅看着那痴缠深情的目光，不想接受他的爱，也不想去恨，根本没有力气。不想再和他纠缠爱与恨，改口哄他，“咱们先不谈这件事，好吗？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静一静，这样对大家都好。”他虽然有错，但也不是不可以挽回，可惜……，自己觉得好累，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一世了。
----而在这之前，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宇文极得了她一句承诺，并不知她是有意欺骗，心下不禁欣喜，“好。”反而开始计划起来，松开了她，“阿沅，我们……，重新开始。”
“好。”慕容沅嘴角微翘，含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淡淡凄婉。
花树下，姬暮年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仙骨珊珊风华。
宇文极陪慕容沅在旁边坐着，静默不语。原本这样三人同处是很尴尬的，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气氛，只是冷冷清清的，就连满园春色都掩不住那种萧瑟，像是一阵隐形的秋风刮过。
最终，还是姬暮年先开了口，“皇贵妃娘娘身体如何？”想说帮着切脉，又怕宇文极心里吃味儿，还是忍住了。
那知道宇文极却接了口，“阿沅，让玄清道长给你切切脉。”劝她，“虽然你自己就是大夫，但给自己把脉，心下难免讳疾忌医的。”
“不用了。”慕容沅直接拒绝，能不勉强的事，不想再勉强自己，看向姬暮年微笑道：“能弹一支曲子来听吗？”
“这……”姬暮年神色为难。
宇文极皱眉，招手喊了刘瑾升，“去找一架古琴过来。”催道：“快点！”然后没等多会儿，琴到了，指了指姬暮年，“放在玄清道长面前。”她想听就听，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认真说起来，宁愿她表现的对姬暮年有点意思，让自己吃醋，也不要是现在这种心如死灰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她说了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自己心里还是不安。
但愿……，她不是在撒谎。
高雅清幽的琴声响了起来，缓缓的、徐徐的，好似一片小溪流过深山密林，清晨阳光淡薄，如云如雾，伴着欢快的鸟儿鸣叫，勾勒出一幅宁静安谧的画面。
而姬暮年扶琴的样子，从容优雅，还真的好似一个仙风道骨之人。
宇文极缓缓转头，看向慕容沅，她目光沉静的好似一滩古井水，不起波澜，只是眼角眉梢有些许浮色，像是情绪得到了抚慰一般。心下不由一动，要是她喜欢，要是对她的身心有益，或许……，往后可以让姬暮年多弹奏几次。
“你们知道，当初我是怎么疯了的吗？”慕容沅忽地轻声道。
宇文极眉头一挑，目光像是闪电划过般明亮。
姬暮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琴音卡了卡，继而又将手指掠动起来，接着弹奏，很明显她不是在询问，而是一句开场白。
果不其然，慕容沅在琴音中缓缓说道：“我猜，你们一定想着，我是不是被赵煜下了药，或者被折磨的太过厉害，所以才会被逼疯了。”
难道不是？宇文极和姬暮年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着同样的疑问。
“当然不是。”慕容沅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回答了他们，继而微笑，“赵煜的确是用镣铐将我锁了起来，可是他舍不得伤害我，更怕我死，比我自己还要珍惜这条命，怎么会折磨我？”至少在身体上不会，嘴角微翘，笑容里面尽是黑暗痛苦，“当年……，祁明夷天真的想要帮我，结果失败了，我便打算自己了结性命，自己扑向了侍卫手中的钢刀。”
“阿沅！”宇文极脸色微变，哪怕她现如今好好的坐在这儿，想一想画面，也觉得倏然惊心，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这样傻？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姬暮年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能不让琴音停顿。
但接下来，慕容沅要说的话，不是他稳住心神就能平静下来的，她轻声道：“我傻？不。”她摇头，“如果你们知道后面的事，应该也会觉得，死才是我最好的解脱。”
宇文极脸色阴沉，“你不是说，赵煜他不舍得折磨你吗？”
“是啊，他不舍得折磨我。”慕容沅徐徐说着，要再次回想起那段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心里十分煎熬，“所以，他就折磨父皇。”
“什么？”这下子，就连姬暮年也忍不住失声了，停住琴音，“先帝已经……，赵煜他做什么了？”简直无法想象！继而担心的看向她，“你……，还好吗？”
“这个混蛋！”宇文极的手握上了佩剑，豁然起身，最终又缓缓坐下。
“你看你们。”慕容沅笑了，“所以我才让暮年弹琴，就是让你们平心静气。”当然不是让自己舒缓情绪，而是他们怕听了受不了，“当时我虽然腹部中了一刀，但也不算致命，总归是让太医们救活过来。”
“然后呢？”宇文极沉沉问道。
“然后……”慕容沅微凝心神，徐徐说道：“然后我没有别的办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想活活的饿死自己。眼看我一点点的饿下去，虚弱下去，赵煜慌了。”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却从荷包里掏了两颗新制药丸，就着茶水咽了下去，平静了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说，“赵煜他……，把父皇的棺材起了出来。”
宇文极低声怒道：“这个疯子！”仍凭有过千百种猜测，都想不出，赵煜会偏执疯狂到如此程度，“让死者不安，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话我也问过他。”慕容沅睁开眼睛，不愿意看到那些黑暗的画面，“他说，他这一生注定是要下地狱的，无法救赎，永不超生，早就已经不想来世了。”看了看宇文极和姬暮年，一句一顿，“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吃东西的话，他就……，把那些吃食，全部都倒到父皇的棺樽里。”
在这一刻，实在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不得好死！”宇文极心中杀机无限，一拳砸在石头桌子上，鲜血溢出，仍旧不能消散他心中的滔天怒气，赵煜他……，不得好死！不过眼下却还顾不上这些，走到慕容沅跟前站定，“阿沅，别说了。”想让她尽快远离噩梦，紧握她的手，“你如今已经离开了燕国，离开了赵煜，再也不会回去了。”
姬暮年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继续抚琴起来。
这一次，换了更为柔和安宁的曲调。
“没事，让我说完。”慕容沅要把那些肮脏都倒出来，免得在心里腐烂，“最终他如愿了。我没法忍受父皇死了还不安生，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什么都随他的心意，做他希望看到的好妹妹。”
“我怕天长日久这样下去，自己会疯了。”她轻笑，笑得凄凉，“所以你们一定想不到，我是……，自己把自己弄疯的。”
姬暮年的琴音停了下来。
“其实也不算是疯吧。”慕容沅说完了最艰难的那段，后面轻快起来，“就是努力的讨好他，让他安心，然后索要了一些花卉，一些香料，搭配起来，让自己的记忆慢慢变得模糊。”她笑了笑，抬起眼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宇文极，“若非你来得早，只怕我连你也不认得了。”
宇文极替她感到心痛，“阿沅，你受了太多的苦。”
“好了，我没事。”慕容沅比他想象的要坚强，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抽手示意让宇文极坐下，然后问道：“之前你们一直让我给赵煜写信，还写很多页，是不是……，在信上做了手脚？”
姬暮年看着她，轻轻颔首，“是。”
“那么就算成功了，最后他真的疯了，之后呢？”慕容沅目光清晰凌厉，让人无所遁形，不能隐瞒，“想必你们已经做好了后续安排，告诉我，如何打算的？”看了宇文极一眼，“你肯定不愿意一辈子做傀儡，受端木太后的控制，东羌这堆烂摊子，想来也是有一番安排的，不介意的话，一起都告诉我罢。”
微风起，一阵“簌簌”的树叶摩擦声响起，掩盖了树下三人的交谈。
时间静悄悄的一点一点溜走。
良久，慕容沅微笑颔首，“倒也有点意思。”揉了揉额头，“不好意思，我这身体还得再休养一段，今儿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回去歇着了。”
宇文极当然是依着她的，本来就担心着，“我扶你回去。”
“好。”慕容沅也不拒绝，任凭他搀扶了自己的手臂，嘴角还挂了一点微笑，两人一起和姬暮年告辞，缓缓朝前走去。
姬暮年现在算是东羌臣子，弯腰恭送，看着那个苏醒过来的清丽少女，心中隐隐觉得不祥，----她现在的样子，不生气，不发作，反倒理智的安排大事，仿佛在一桩桩完成心愿似的。
想到此处，不由目光微微一跳，又看了过去。
只见她和宇文极说了几句，然后单独走了回来，翩翩然，步伐宛若行云流水，然后在近处站定，“我有件事想问你。”
姬暮年见她面含微笑，心下却没法跟着轻松起来，“你说。”
而不远处，宇文极正在静静的看着两人，刚才她说，有关燕国的事忘了问，心里像蚂蚁啃噬一般，痒痒的，想知道为什么又不便上前。正在煎熬着，就见姬暮年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以他沉静的性子，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不免更是心痒难耐，或许……，回头可以问一问姬暮年？他不知道，慕容沅说的那件事，姬暮年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走吧。”慕容沅已经回来了，微笑道：“咱们回去。”如果自己单独找姬暮年，痕迹太过明显，宇文极必定会起疑防范的，而现在他虽然也疑心，回头多半会找姬暮年询问，想来……，姬暮年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宇文极陪着她一起上了连廊，回头看了一眼。
姬暮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一如平常那样淡定从容，而心里却是翻天覆地的汹涌巨浪。就在刚刚，她单独走了过来，轻声慢语问自己，“我想问问，你三年前的那些话，现在答复还算不算迟？”她轻笑，“我敢打赌，你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做过如此疯狂的事。”

第125章
慕容沅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享受这一世剩下的时光。
“去打猎。”她笑道：“春暖花开天气好,出去走动走动。”并不等宇文极回答,像是笃定他会答应,又吩咐人,“让姜婕妤和林美人也去。”
宇文极的确没打算反对她，但听到后面一句，皱眉道：“叫她们做什么？未必会骑马打猎的。” 或许这天底下男人都喜欢美色,他也不例外，但眼前有个更美更好的,且没有搞定，哪还有心思带别的女人一起出去？生怕添乱惹麻烦。
“我想带她们一起去。”慕容沅笑吟吟的,然后叫了张嬷嬷吩咐,“等下记得把阵仗弄得大一点,动静响一点,叫端木贵妃那边知道,姜婕妤和林美人跟着出去打猎，没她的份儿。”
张嬷嬷目光一闪,继而了悟，“是,奴婢明白了。”
皇帝和皇贵妃出去打猎，带着姜婕妤和林美人，却不带位分更高的端木贵妃，这不是在当着众人打脸吗？依照端木贵妃的性子，必定对另外两位嫔妃怀恨在心，往后少不了作践，她们之间的联盟也就自动瓦解了。
这些并不复杂的道理，宇文极当然也能想到，更没意见，只是看着慕容沅翻云覆雨等闲间的样子，觉得好陌生、好遥远，----比较之下，还是更喜欢当年在燕国的她，或者那个迷迷糊糊的她，而不是现在这样，笑容和温柔都掩不住的凌冽光芒。
自己不在乎这后宫，却不想跟她隔得这么遥远。
在燕国的时候，自己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到端木雍容带她来东羌，即便经历了国破家亡，她也没有怪罪过自己，还总是劝自己明哲保身，不要再为她出头；然后是自己趁她神智不清，娶了她，要了她，她糊里糊涂的，完全是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妻子模样，是自己和她最甜蜜的一段时光。
而现在……
“怎地发呆？”慕容沅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浅笑道：“走罢。”
宇文极心事重重，应道：“好。”
前几天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找了机会询问姬暮年，他却道：“东羌于我有恩，微臣保证，不做有损东羌和皇上的事情，还请皇上不要为难臣下。”补了一句，“皇上如果执意要问，微臣只好欺罔君上了。”
----竟然撬不开嘴。
可自己就是不放心，仿佛她和姬暮年隐隐有了秘密，瞒着自己。倒不是把他们往龌龊了想，而是……，坐在马车里看了看她，语有所指道：“阿沅，我不知道你和姬暮年说了什么，想做什么，但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就是不能离开我。”好像说了，这样就能安心一些。
“知道了。”慕容沅笑盈盈问道：“等下准备给我打点什么？”
宇文极见她明显是在敷衍，却也无法，勉强浮起笑容，“那看你想要什么了。”问道：“狍子？鹿？还是狐狸？”
慕容沅想起当年在燕国的皇室猎场，自己打过一只火狐狸，结果临死反扑，差一点咬伤自己，还好被眼疾手快的端木雍容抓住，弄破了眼睛，一片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由眉头轻蹙，“我不喜欢狐狸。”
不是讨厌端木雍容，也不是想起他有多怀念难过，就是单纯不想记起那段回忆，因为那段回忆里面有父亲担心的模样，有慈爱关怀的眼神。再往下想，就是那段战火纷飞的日子，然后是自己颠沛流离，最终被哥哥抓回去囚禁起来。
“怎么了？”宇文极对她太过熟悉，感觉到了她的不愉快，“是不是又想起来了什么？”或许，想起以前老皇帝带她打猎的场面？还是别的？
“没有。”马车宽大，慕容沅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表情，侧身躺了过去。
“阿沅。”宇文极俯身过去在她背后，将手轻放在她的腰上，劝解道：“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的，就让它们都过去，别再去想。”
慕容沅突然厌烦起来，强忍着，轻轻推开他，“好了，别说了。”
从小一起长大就是这点不好，动个心思，眨个眼睛，对方都能猜个大概，自己在他面前，无法掩饰细微的情绪。而他的情，他的爱，像是无形的蛛网绊住自己，扯不断理还乱，想要把自己一辈子困在皇室里面。
可是从燕国皇室的血雨腥风，再到东羌皇室的刀光剑影，自己已经受够了。
为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臣子叛逆，亲人反目，兄妹成仇，----曾经可以全心信赖的哥哥，变成那样没有人性的恶魔！如果这样的日子，还要自己再过一辈子，甚至生下孩子，继续看他们厮杀下去，……不如结束。
慕容沅的头又开始痛了。
心里清楚，自己看着像是没事人儿，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惨变和折磨之后，哪里会真的没事？纵使身体能够一点点养好，心理上的阴影，只怕却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自己仍然是一个疯子。
心早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不知道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爱，仿佛那几年的黑暗日子，已经耗尽自己爱的能力，没有信任，没有安全感，只剩下无尽无尽的厌恶和憎恨！对赵煜的恨，是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宇文极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慕容沅对他的配合感到不舒服，然后更加讨厌的人是自己，别人对自己好，如果不冷心冷情去拒绝，就会无端感到烦躁。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句，“停！”然后下了马车，指了一个侍卫，“下来。”翻身上马，扬鞭一抽，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清风掠过，吸进肺里，总算感觉舒服一些。
众人大惊失色喊道：“皇上，皇贵妃娘娘自己骑马跑了。”
侍卫们赶忙上前追，宇文极也跳下车上马，紧跟不舍追了上去，看着前方那个海棠红的利落箭袖身影，脑海里浮起姬暮年的另外一番话，“皇上记得要留心，皇贵妃娘娘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她平时越镇定，就越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做出意外之举。”
宇文极既紧张担心，又隐隐松了一口气，----现在她情绪不稳定，等她稳定了，是不是就会好一些？那时候就会正视自己？但愿吧。
不过眼下首要的任务是追上人，好在身下的马儿是千里挑一的，膘肥体壮、十分矫健，很快就拉近了距离。怕她在气头上讨厌人粘着，所以没跟太紧，只保持速度一直跟在后面，等她把气撒出来。
就这样，两人不知不觉跑得有些远了。
进入了密林间，周围全是横七竖八的树枝，不时掠过，宇文极担心划着她，不由在身后喊道：“快停下来，要跑出去外面空旷草地上跑。”喊了两遍没用，忍不住有点动气了，“划伤自己就痛快了？”双腿夹紧马腹，上前伸手将她用力一抓，火气上来，想要把她抓到自己的马上。
可惜慕容沅并不是那种闺阁弱质，她习武的，还经历过许多实战，纵使对宇文极没有太大防范，但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击，当即就拔剑砍了过去。要说以宇文极的身手自然是能躲开的，----可偏生一个以为他会躲开，一个以为她不会真砍，皇贵妃砍伤皇上的“血案”就这么发生了。
虽然不是重伤，也足以让两个人都呆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躲开？”慕容沅恼道：“再说我跑的好好的，你抓什么？还好我久不用剑，手法生疏，不然废了你一条胳膊，看你怎么办？”她嘴里念叨不休，心里却是着急，一面说，一面扯了布条给他包扎。
宇文极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沉声道：“不许再这样赌气了。”
慕容沅抿了嘴，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粉，给他洒上，血水已经染红了布条，不由再缠了几圈儿。折腾完了，觉得累，----现在自己和他的矛盾是，他做出他认为的巨大让步，不管自己是温柔体贴，还是任性妄为，总之做他的女人就可以了。
而自己，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鸟笼子一般的皇宫。
“阿沅，你听我说。”宇文极还在不停努力，开解道：“你吃了很多苦，但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不要活在过去，你睁眼看看现在的我，看看你面前的我，好吗？你要我要给你一点时间，我给了，但你也要信守话语，而不是……，哄我。”
慕容心里沅觉得难过，其实自己想什么，有什么打算，他就算不知道不清楚，也是感觉的出来的，却还是固执的在等待。
“你不用这样。”她缓缓别开脸，不想看到他那双执著的眼睛，“你从赵煜手中把我救出来，还断了一指，就算欺骗我办了一些事，恩情也是抵得过的，况且名分上当时我已经嫁给了你，实在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本来……，我应该生你的气，讨厌你，然后你再哄一哄我，天长日久我的气总会消的，两个人也就和好了。可是我现在觉得很累，很厌烦，讨厌之前所有认识的人，不想去爱，也不想恨，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了。”
“阿兰若。”慕容沅轻轻摇头，苦涩道：“我觉得自己已经被赵煜毁了，满心都是仇恨，满心都是杀戮和黑暗，不管是谁走进来都会跌进泥泞里面，你不要管我了。”勾起嘴角一笑，“你看……，你这个人除了脾气坏一点儿，其实都挺好的，应该找一个心理健全的好姑娘。”
为什么心里尽是难过？还隐隐作痛。
可是即便难过，也还是不想改变之前的心意，----毁了赵煜，让他交还父皇的大燕江山社稷，然后……，给这一生画上句号。
“这么说。”宇文极的脸色渐渐沉下来，问道：“你之前说让我给你一段时间，是在撒谎？全都不作数的？现在的这些才是真话，对不对？！”
慕容沅烦躁道：“我就是不想一直骗你，才告诉你这些，叫你别浪费力气。”
“我乐意！”宇文极低声怒道。
清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有一种鸟鸣山更幽的寂静境界。
慕容沅觉得头疼，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说了真话，还不如哄他，现在让他起了戒备之心，将来要走只怕麻烦的紧。转头看见地上的血滴，想起他胳膊上还有伤，不由道：“先回去吧，你胳膊上还有伤呢。”
“慕容沅。”宇文极长大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一字一顿，“你—给—我—听—好—了。”举手立誓，声音宛若金振玉聩一般。
“皇天后土在上，宇文极今日在此立誓，不论上天入地，不论天涯海角，纵使所去之处是人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对慕容沅永不离弃。”
“你离开，我终生不娶。”
“你死，我不独活。”

第126章
“皇上！皇贵妃娘娘……”
侍卫们追了上来,见两位主子都是平安无事,不由都松了一口气。继而有人失声惊呼起来,“皇上受伤了！有刺客！”吓得众侍卫纷纷散开戒备,地毯式的铺开,往四下里搜寻刺客，----出来打猎，御驾受伤,回去当心掉脑袋啊。
随行的太医也跟了上来，请示道：“皇上稍候,待微臣检查一下伤口。”
宇文极一鞭子抽过去，“让开！”
慕容沅见周围乱成一团糟,蹙眉道：“不用找了,是……”
“是朕自己弄伤的！”宇文极打断了她的话,神色肃然,“起驾,回宫。”一路上再没有说过别的话，慕容沅也是沉默,太医躲得远远的，周围的侍卫们大气不敢出,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想想看啊，皇帝右手拿剑，然后把自己右边的胳膊弄伤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而现在没有刺客，皇帝和皇贵妃也不是受惊吓的样子，只说明了一件事，皇帝胳膊上的伤，多半是皇贵妃给弄上去的。有胆大的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皇贵妃腰间的佩剑上有血痕，乖乖……，这是怎么说来着，小两口吵架还动刀子的？而看皇帝的态度，明显是把麻烦给兜下来了，谁敢多嘴，只怕脖子上的脑袋放不稳。
因而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却要假装不知，一路战战兢兢的往皇宫赶。
姜婕妤和林美人连马车都没下呢，也不敢多问，只听外面有人嘀咕皇上受伤，都是吓得魂飞魄散。掀了帘子瞧过去，皇帝胳膊上面挂了彩，包扎了，脸色沉的好像一块乌云似的，皇贵妃也是脸色不好，然后双双下了马，进了马车，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美人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两人出来的时候还算有说有笑，这会儿都绷着一张脸，瞧着像是吵架了。”
姜婕妤忧心忡忡，“许是拌嘴了，只不过……，皇上怎么还受伤呢？”
按理说，皇帝只宠着皇贵妃娘娘一个人，她们俩做为后妃该吃醋的。可眼下是什么光景啊，皇帝在和皇太后打擂台，皇贵妃和端木贵妃干架，皇帝又不临幸其他嫔妃，哪有资格去吃醋啊？弄不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小命都要葬送了。
因而只盼着后宫别出事儿，皇帝和皇太后的博弈早点定下来。说到底，将来是要跟皇帝过一辈子的，又不是跟太后，私心里当然希望皇帝赢。而皇帝盛宠皇贵妃，她本身又是燕国的皇室公主，得罪不起，自然也是以讨好为上。
因而两人在马车里面嘀嘀咕咕的，商量的都是，等下怎么看皇帝的脸色，别惹皇贵妃瞧着不顺眼，又要如何应付太后那边，特别是脾气不好的端木贵妃。结果这些都是多余的，回了皇宫，到朝云宫门口就被拦住，“皇上有旨，不许外人打扰。”
嫔妃成了外人？姜婕妤和林美人都是神色尴尬，但没有多一句嘴便走了。
然而她们俩识趣，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识趣。
比如早起被羞辱了一番的端木明珠，听闻皇帝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受了伤，这不是大好的探望机会吗？便赶着过来想搭个话儿，哪知道不仅被拦在宫门外，还成了宫人口中的“外人”，不由气恼道：“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再挡道，当心本宫叫人撕了你们，还不给本宫让开？”
宫人们不敢正面跟她起冲突，赶忙进去禀报。
不多会儿，张嬷嬷笑容可掬的出来了，先朝端木明珠行了一礼，然后道：“皇贵妃娘娘说了，贵妃娘娘之前还欠着十九个掌嘴，要是今儿闲着，就在这儿给补上吧。”
端木明珠脸色都白了，“你这个……”她想骂，又不敢，之前慕容沅那凌厉的样子，狠毒的话语，可谓记忆深刻。再者自己的确没有掌嘴完，理论起来，只怕吃亏的还是自己，因而咬唇忍了气，低声道了一句，“狗仗人势！”忙不迭甩袖走了。
朝云宫的宫人想笑不敢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别给娘娘惹事！”张嬷嬷教训了一句，自己转身，也是忍不住偷笑，皇贵妃娘娘这招厉害！没事儿翻出来，就能叫端木明珠吃一个瘪，还有苦说不出来。
不过一想到皇帝阴沉沉的脸色，皇贵妃娘娘的面无表情，又是担忧不已。
要说当初那件事，皇帝第一次临幸皇贵妃娘娘，多半是做了手脚的，现在皇贵妃娘娘苏醒过来，不乐意了。可是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宫嫔妃，原本不就是应该侍寝的，还能推诿吗？皇帝着急，那是爱宠，皇贵妃娘娘摆脸色什么的，还不是仗着这份爱宠，真要是惹恼皇帝……
张嬷嬷吓了一跳，应该……，不会吧？不行，得找个机会劝劝那位主子。
还有今儿皇帝受伤的事，听刘瑾升的意思，好像还是皇贵妃娘娘弄得，只不过皇帝给兜下来了。唉，天神啊，这都叫些什么事儿。
“姑母。”端木明珠把妆容都哭花了，哽咽道：“这皇宫，我实在住不得了。”
“又去自讨没趣儿了吧？”端木太后冷笑道。
“是她逼人太甚！”
“哼。”端木太后一声嘲笑，自己知道这个侄女原本就笨，不中用，没想到如此的不成事，才跟沁水公主过了几招就溃不成军，完全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只不过那沁水公主醒了以后，也的确难缠，而且她应该就是那个萧羽，还会功夫，会医术，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忽地心里灵光一闪，问道：“明珠，之前你是怎么想着要揭发皇贵妃的？”
端木明珠原想瞒着那个秘密，可现在对付不了慕容沅，只盼太后给自己出气，也就顾不得许多，“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便那封密信的事，一五一十的倒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姑母不是怀疑皇贵妃吗？我想着，不如诈她一下，要是当时被揭穿了，就……”没想到，居然让她反将一军。
“原来如此。”端木太后目光一转，喃喃道：“那么会是谁送的信呢？”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或许……，那位大秦皇帝还不死心呢。
呵呵，真是有趣。
要是闹出大秦皇帝和皇贵妃是旧识，甚至发兵攻打东羌，和东羌皇帝争夺嫔妃的骇人惊闻，那可就更有趣了。
反正东羌皇室的皇子多得很，现在的皇帝不听话，换一个，……更好。
“幸而只是伤及皮肉，没有动骨。”太医一脸庆幸的神色。
慕容沅一直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
宇文极重新换了药，换了袍子，然后叮嘱太医道：“若是外人问起，就说朕不小心划伤了一点儿。”要完全瞒住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往轻了说，“记住了，别弄得宫里大惊小怪的。”
太医是跟随御驾一起出去的，知道内幕和轻重，哪敢掺和到皇帝和皇贵妃的是非里面去？又不是嫌命太长了，因而忙道：“微臣明白，告退了。”
宫人们也抿嘴退了出去，一片安静。
“你过来。”宇文极的语气，少有的对慕容沅带了命令，然后握了她的手，声音低沉道：“阿沅，就算是下地狱，也让我陪你一起去。”他的目光犹如一匹深黑的缎子，冰凉清幽，“你知道，我没有撒谎。”
慕容沅伸手抚摸他的脸，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撒谎。”在剩下的这段日子里，自己应该对他好一点，能为他做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了。
说来奇怪，自己对他恨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婚后，或许是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又或许……，自己其实有一点点喜欢他吧？就好像，当初对端木雍容也有一点动心。
可惜这两段感情的幼苗，都没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长不好了。
“阿沅。”宇文极感受着她的抚摸，表情慢慢舒缓，声音渐渐软和，“你知道吗？我和端木雍容不一样，他的心里应该装着江山社稷，万里锦绣，以及所谓的宏图霸业。而对于我来说，虽然做了皇帝，但余生其实只有一件心愿，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有那么好吗？”慕容沅轻声问道。
“当然有。”
慕容沅低头一笑，“病得不轻。”
“大概吧。”宇文极不以为杵，墨玉般的瞳仁透出幽幽冷光，在那最深处，又有一丛火焰在跳跃，“为你病了，我也心甘情愿。”他道：“我要坐拥这万里锦绣山河，才配得上你沁水公主的身份，才能守得住你，才不会让你被别人抢走。为了留住你，就算倾尽山河也在所不惜。”
如果端木雍容敢来抢她，不惜一战。
“你真肉麻。”慕容沅替他掖了掖被子，淡淡道：“好好躺着吧。”这份爱跟蜜糖一样黏乎乎的，想粘住自己，困住自己，而自己只想远离。不过在这之前，对他好一点算是弥补，也是算……，一种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不然的话，自己想要出走只怕难上加难。
“你有在听吗？”宇文极问道。
“有。”
“那……”宇文极含笑看着她，目光缠绵，“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陪一生一世走下去，让我弥补以前对你的亏欠，以及过失。”他问：“可以吗？”
慕容沅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可以。”
“阿沅，你真好。”宇文极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欣喜和激动，心却往下沉，----她在撒谎！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撒了谎，准备欺骗自己，麻醉自己，然后就会和姬暮年一起，离开自己。
阿沅，绝不可以！
这一次，任何人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去。

第127章
因为宇文极胳膊上有伤,养了几天,慕容沅在跟前亲自照料,敷药、换绷带,外人瞧着,倒也有那么几分小恩爱的模样。两人各存心事，但是表面上看起来，算是吵完架和好如初了。
空闲下来的时候,慕容沅亲自动手绣了一个荷包，她很少做针线,在这上头平平，也就是仗着料子和线看得过去。
张嬷嬷昧着良心夸了几句,陪笑道：“皇上见了,必定特别喜欢。”
“不是给他的。”慕容沅用小剪子剪去线头,抬头看见张嬷嬷张嘴结舌的样子,先是不解,继而了悟过来勾起嘴角，“嬷嬷以为我要送给谁？”拿着那个秋杏色的荷包看了看,“这荷包……，送给哥哥。”
“原来是送给大燕皇帝。”张嬷嬷松了一口气,又赔笑，“瞧瞧奴婢的记性，忘了皇贵妃娘娘是燕国人，亲人都在燕国。”既然是送给亲哥哥的，不是给别的男人，那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娘娘何不再多做一个，给皇上？”
男人嘛，跟小孩儿一样得哄着、拢着才行。
慕容沅明白她的意思，却没应承。
刚好宇文极从外面下朝回来，听了一耳朵，接话道：“不必了。”心里多少带着一点点赌气，她若是不愿意给自己做荷包，又何苦勉强？但是旋即遮掩过去，“阿沅你身体不好，别累着。”
反正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样的打算，自己只管让人戒备防范，不让她离开。只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天长日久的捂着，总有一天会捂化了，到时候就心甘情愿了。
----感情的事，还是你情我愿来得更好。
“早朝忙吗？”慕容沅含笑问了一句。
宇文极越是瞧着她神色自然，就越是心凉，甚至想……，这块冰疙瘩是不是捂不化了？没错，的确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在先，应该先低头，但自己生气的不是她闹别扭，而是她在撒谎，在自己面前演戏。
“怎么了？”慕容沅打量他，“朝堂上有烦心的事？”
“有点。”宇文极敷衍了一句，越是动气，越是不安，反倒越做出镇定的样子，笑容和煦道：“不过回来一见着你，就舒心多了。”
慕容沅淡淡一笑，“吃蜜糖了。”然后往荷包里面装了一个小小香囊。
这是早准备好的，里面的确只是一些香料，香气宜人、活血提神，如果哥哥时常戴在身边的话，配着书信，起效用的过程便会快一点。等待对于自己来说，实在太过煎熬和痛苦，可千万别赶在他前头又疯了。
“好了，别弄了。”宇文极觉得烦躁，她满脑子都是赵煜、赵煜、赵煜，她的身心已经被仇恨占据，甚至连和自己生气的功夫都没有。整天沉溺算计阴毒的她，就好像是花儿染了毒，毒到别人的同时，何尝又不是伤到了她自己？上前拿了荷包和书信，“我会让人一起送到燕国的，你往后别摆弄这些了。”
慕容沅没有和他争执，心里也是累。哥哥先折磨自己，自己再用心思算计他，纵使对哥哥满腔恨意，纵使这番算计真的能够毁了他，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抬头看向宇文极，轻笑道：“我说了，我这样只会拖累别人。”
自己到底还是对他有感情的，做不到……，完全狠心的利用他。
----他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这份小小的愧疚落在宇文极的眼里，心底不由一软。她在燕国受了太多的折磨，已经精疲力尽，已经千疮百孔，----就算欺骗自己，又还怎么忍心去埋怨责怪？原先因为她撒谎的一腔不满，悉数化成心痛，伸手拉住她，“阿沅……”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揽她入怀。
“别骗我。”这句话盘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口。
----怕说了，会让她心生警觉。
燕国皇宫，一个偏僻的角落，两个小太监在私下嘀咕。
一个瘦瘦的道：“皇上的脾气越发大了。”
“作死，当心自己的脑袋不保。”
“我看也快了。”前头说话的瘦太监哭丧着脸，抱怨道：“若是做奴才的犯了错，咱也认了，可是皇上无缘无故就发脾气，谁知道哪天是个死？就说上次小刘三，不过怕灯烛不够亮，上去挑了挑灯芯，就惹得皇上大发雷霆给活活打死了。”
“哎。”另外一个也是叹气，“仔细点罢。”
“东羌有信到了。”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捧着托盘跑过，朝两人递了个眼神。大家都知道，皇帝脾气古怪，不过在收到妹妹书信的时候，就会温和许多，这意味着，今儿大伙都能松一口气了。
果不其然，等书信送到上书房的时候，皇帝一听说是东羌来信，神色便温和许多，连折子都顾不上看，当即道：“快呈上来。”
送信的小太监给捧着绝世宝贝一样，小心递了上去。
“盒子也是？”赵煜诧异问道。
“说是沁水公主为皇上准备的生辰贺礼。”
赵煜更高兴了，打开盒子，里面躺了一个秋杏色的连绵如意荷包，算不上精致，但的确是妹妹的针线活计。他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笑容满面，朝旁边的总管太监问道：“你瞧着如何？”
“十分难得。”总管太监拣了许多好话来赞美，这可是沁水公主做的荷包，谁敢说不好看？生怕皇帝不满意，一面说，一面打量皇帝的脸色，还补了一句，“颜色、料子和花样不说了，单是公主殿下的这份心意，委实难得，能够想到亲手做贺礼，必定是日日夜夜记挂兄长的。”
这话赵煜爱听，他最近精神有些恍恍惚惚，加上刻意忽略妹妹对自己的仇恨，反倒觉得理所应当，颔首道：“是了，阿沅是最贴心的。”
书信不方便随身携带，荷包正好。
自此以后，赵煜都一直把荷包戴在身上。一有空闲，就解下来看看，或者放在鼻子便嗅了嗅，一副沉迷的样子。
总管太监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自从沁水公主走了以后，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像是妹妹走了，也把他的魂魄带走一般。特别是最近，脾气似乎越来越坏，忽地灵光一闪，该不会、不会……，这荷包有什么问题吧？
可那荷包是皇帝的心肝宝贝，从来舍不得离身的，想仔细查看根本不可能。
荷包可能有问题的念头，像是猫儿抓似的，挠得总管太监整天魂不守舍，最后斟酌了好几天，悄悄找到皇后，把自己的一番猜想说了，“奴才也是担心皇上的安危，或许是想多了，但是总得落个放心才行。”
姜胭脂闻言不悦，“你说那还是人话吗？！公主还能谋害自己的亲哥哥？”可是说到此处，语音不自然的一顿，----把妹妹锁在密室不见天日，逼疯妹妹，这又算是什么亲哥哥？可到底还是不信，只能从逻辑上面来分析，“三公主神智已经不清楚了。”
“皇后娘娘。”总管太监低声道：“说到底，这东西可是从东羌送过来的，就算三公主没别的意思，也难保其他人不会做手脚。再说……”咽了咽口水，“前几天有个消息娘娘还不知道，听东羌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说是三公主已经恢复记忆，还和端木太后大吵了一架。”
“当真？！”这下子，姜胭脂有些坐不住了。
可即便她是皇后，是皇帝的妻，也不敢去激怒皇帝的。最终想了一个法子，逼着那个荷包做了一个同样的，因为和慕容沅很熟，模仿起来也有九分像，然后等到侍寝的晚上，让总管太监悄悄的换了，拿去让太医检查。
第二天，姜胭脂找了机会紧张问道：“如何？没问题吧。”
“没有。”总管太监一脸如释重负，“看来是奴才想多了，那荷包里面只是香料，夹层也没有其他东西，干干净净的。”
“那就好。”姜胭脂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一颗心“扑通”乱跳。挥退了人，独自走到后院展望湛蓝的碧空，遥望东羌的方向，轻声喃喃，“阿沅，忘了仇恨，在东羌好好的和宇文极过日子吧。”
----让大家都得解脱。
“阿沅，你看。”宇文极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玉石打造的花簪，是她喜欢的紫玉兰样式，每一片花瓣都是自己亲手打磨，“……喜欢吗？”
慕容沅微微一怔，“你……，这么忙，还花时间做这个。”
倒是勾起小时候的记忆，他为了和祁明夷赌气，精心为自己做了一支葫芦簪，从小手就很巧的，只是脾气坏了一点儿。样样都要比别人好，生怕自己多看了别人一眼，多赞了别人一句，他就像一个小霸王似的，不许别人靠近自己。
记忆浮起，不由头疼的扶住了额头。
“不舒服？”宇文极将花簪花在桌子上，问道：“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本意是让她回忆从前往昔，勾起自己和她小时候的亲密无间，但却不忍心看她难受，于是也不提花簪了，改口道：“我陪你出去走走罢。”
“不用。”慕容沅拉住了他，正好看着少掉的那截手指头，原本修长漂亮的手，因为缺了一截而特别突兀，“对不起。”她满心的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的感情，情绪很是不稳定，轻轻摇头，“阿兰若……，不要再对我好了。”
“又胡说了。”宇文极上前抱住了她，在她的后背轻轻抚摸着，“阿沅，不要和我说对不起。”自己宁愿看她软弱愧疚的样子，而不是冷冰冰的算计，放柔声调，“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我，我们之间是不需要客气的。还有……，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不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慕容沅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拒绝他那痴缠的爱意。
宇文极感觉到她放弃了抵触，不由心动，低头在她耳边吻了吻，轻声细语，“你别管我，不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自己愿意的。”有一个多月没有亲近了，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想的，轻车熟路的往下进行，“阿沅，我想你了。”
慕容沅起先沉溺在回忆之中，满心痛苦，继而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不由吃惊的抗拒，不但没推开，肩头还传来一阵酥酥的感觉。
“不是说好，给我们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吗？”宇文极的声音蛊惑。
慕容沅的身体在发软，脑子也糊，隐隐觉得自己要顺着他，让他放低戒备，再说既然他喜欢，自己也不讨厌。“啊……”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太紧张，太久没有男女之事，身体出奇的敏感，脖颈间的快感成倍的汹涌袭来。
“喜欢吗？”宇文极在她耳畔问道。
慕容沅涨红了脸娇喘，答不出来，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这样了。
“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去想。”因为她的身体喜欢自己，宇文极不免有了一点真心的欢愉，细细亲下去，感受她在自己身下的一阵阵颤栗，心里更加满足了。
“等等！”慕容沅忽地剧烈挣扎，脸红耳赤的，喘息道：“这样不、不太好，你……，现在还没有出三年孝期，万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小声解释，“万一孝期中有了，不太好。”
宇文极心中刚刚升起的温暖火苗，便被这句话浇灭了。
孝期中有了不好？呵呵，她之前果然是在撒谎，是在欺骗自己。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但大抵是在盘算离开自己，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假装跟自己和好，好让自己对她放低戒备，以便进行她的计划。
所谓孝期怀孕不好，其实……，是她不想怀孕吧。
----她不愿意有个孩子牵绊。
宇文极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毫无防备，被心爱的人狠狠刺了一刀，心里痛得好似在滴血，面色却很平静，“是啊。”他露出一抹同样的担心，“的确……，是不太好。”
“算了。”慕容沅慌张的坐直了身体，拉拢衣服，“等、等出了孝期再说。”
宇文极心中更是一片冰凉，意思是，在这之前就会离开自己吗？要努力抑制，才能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微微蹙眉，“阿沅，我难受呢。”只做情欲不能化解的样子，柔声哄道：“不如……，等下你喝一份避子汤。”
“这……”
“我知道不好，可是……，我忍不住。”宇文极抓了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去，声音里带了一点央求，“帮帮我。”以对她的性子的了解，她不会拒绝的，因为她此刻心里愧疚，想要尽力弥补自己。
果不其然，慕容沅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宇文极眼睛含笑，炽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白皙的脖颈之间，接着刚才，重新一点一点的亲了下去。但愿一切顺利，自己和她能够有一个孩子，哪怕多绊住她一会儿，也是好的，----只要能够留住她，不管是任何事自己都会去做，欺骗也一样。
一夜春宵，虚情假意也泛出一些淡淡甜蜜。
宇文极觉得感觉不错，除了昨夜身体上的感官愉悦以外，鱼水之欢的确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赤诚相对、亲密无间，再没有比这更近距离的了。而她的态度，看起来似乎也有一些软化，至少不再是凌厉的、冰冷的，特别是那双翦水秋瞳，添了一丝妩媚在里面，带着房事后女人特有的妩媚。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不像之前那样软语娇嗔，浓情蜜意的，毕竟调情这种事情需要配合，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比如现在，自己在她胸前揉捏了半晌，她都是闷声不吭儿，和昨夜一样，不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声的。
“啊……”慕容沅猛地吃痛，卷了被子背转过身去，“你真无聊。”
宇文极撑不住笑了，“谁让你挺尸似的。”
若在之前，慕容沅早就转过身来捶他了，眼下却没反应，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仿佛昨晚的巫山云雨，已经交差了似的，只道：“你快去上早朝，别耽误了。”
宇文极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只有一份不满，这下子，倒给弄出三分火气来，朝外大喊吩咐，“刘瑾升！今儿不早朝，让人把折子送到上书房。”合着昨夜自己伺候她半宿，她还不领情，只觉得是补偿了自己不成？难道、难道……，她就感觉不出来，自己昨夜比较用心来着，甚至又用嘴给她弄了一次。
不怪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慕容沅还不到二十岁，做那事儿，因为宇文极十分尽心周到，快感是有，高潮也有，可也说不上有多贪恋。更想不出来，宇文极会在这事儿上头花心思，用以特别讨好自己，只觉得昨夜既满足了他，自己感觉也还不错。可是再要肉麻的调情下去，娇嗔软语的，实在是没有那份兴致了。
眼下听一大早的突然发脾气，忍不住扭回头，“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宇文极心里是真来气，不求她一夜之间回心转意，起码得融化那么一点点儿吧？亏得自己刚才还觉得她软和了，这会儿说话又是公事公办。好……，既然她非要公事公办，那自己也不必软着心肠，趁她愧疚，先把该吃的吃够了。
昨儿怕折腾到她，自己只敢要了一次，还不尽兴呢。
这么想着，一只手已经不老实的伸了下去，本来就没穿衣服，倒也方便，往那潮湿温暖的花径探进去，惊得她猛地往后一缩。
“大清早的。”慕容沅还以为他昨夜闹够了，看来是不够，虽说是有心要弥补他一些，可是这种事儿，弄这么多，难免有点尴尬和不情愿，“明天不行吗？”
“不行。”
慕容沅皱眉道：“难道还要我再喝一碗避子汤？别闹了。”
“那就再喝一碗。”宇文极手上的动作不停歇，人已经钻到了被子里面，反正那也不是什么真的避子汤，多喝一碗，就当补充水分了。低头含住那粒揉得挺立的乳尖尖，轻轻的舔舐、吮吸，没有太多耐心，只折腾了一会儿，就把自己抵进了她的身体。
“唔……”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点，他却穷追不舍更深入了，下身一片充实的酸胀感，还有一点点干涩，“我不舒服，你等等。”
宇文极原想狠狠折腾她的，到最后还是没忍心，见她蹙眉不适，又在她的胸前和脖颈间亲吻了一会儿，手上也不停揉捏着，试着动了动，下面已经开始潮湿起来，这才停下前戏。因为心里憋了一股子火气，粗鲁的捞起那白生生的双腿，扛在自己肩头，然后撑着胳膊一下下的狠狠撞击，弄得她身体颤抖，如云的青丝散了一枕头。
大床跟着一起轻微摇晃，震动。慕容沅娇喘吁吁的，又是羞涩，又是不能自控，到底还是轻轻娇吟起来，而身下，是清晰可闻的“啪啪”水花撞击声，两下交织，混成一曲淫靡的巫山云雨的乐章。
宇文极的汗水从下颌滑落，跌在她雪白的胸口上，见她微微喘息，露出柔软的粉色小舌，忍不住低头含住了。时隔一个月的纠缠，更加激烈，到最后已经顾不得亲吻，身下动作越来越快，在那股热浆喷洒了以后，还坚持留在里面不肯退出去。
“阿沅……”他嗓音低哑，在心里补了一句，“一定给我生个孩子。”
----属于我们的孩子。
你是我的女人，还将会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宇文极生命里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和好了？”芬达等人在外面挤眉弄眼的。
不说这几天皇上和皇贵妃的卿卿我我，单说昨夜那个啥，今早起来又那个啥，皇帝连早朝都不愿意去了，肯定是和好了啊。
张嬷嬷脸上也有了笑意，作揖道：“阿弥陀佛，这都是佛祖天上保佑着呢。”
芬达插嘴，“佛祖还管这事儿？”
“油嘴！”张嬷嬷听得臊了，照他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别贫嘴，赶紧给主子们预备热水去。”继而一拍脑儿们，“给你气糊涂了，这事儿轮不着你。”喊了可乐和七喜，“快去，快去，别等主子起来没热水了。”
朝云宫的宫人们都是欢天喜地的，各自忙活去了。
皇帝昨夜留宿朝云宫的消息，很快传到端木太后的耳朵里面，她勾起嘴角，“不是前几天还闹别扭来着？皇帝受伤，一准儿和皇贵妃脱不了干系，没想到这么快，小两口又亲亲我我了。”
她面上笑着，眼睛里却是一点暖意都没有。
魏女官担忧道：“若是仍凭他们这么蜜里调油的下去，将来皇后进宫，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可是皇贵妃毕竟是燕国公主，不像姜婕妤、林美人之流，不好处置。若说做点手脚之类的，一则皇上那边看得紧，二则皇贵妃本人也很难缠……”
端木太后心里当然清楚，慕容沅会武功，找个太监推她下水之类自然行不通，她还懂医术，暗地里送点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行。而且她自从苏醒过来以后，不像之前那样天真娇憨了，论心计、论手段，都是颇为棘手，像侄女端木明珠那样的根本不够看。
正在烦恼不痛快，外面突然来了宫人禀报，“有密信送到。”
端木太后不耐烦的展开了信，往下看去，脸色一点点丰富起来，绽出笑容，“这还真是久旱逢甘霖呐。”抬头看向魏女官，“皇贵妃那边咱们不好动手，有人要帮忙了。”
魏女官吃了一惊，“什么人？”
“大秦皇帝。”
魏女官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是怎么说？”又问：“之前大秦那边不是和贵妃娘娘联系的吗？怎地……”继而领悟，“想是贵妃娘娘办事不利，大秦皇帝不满意，所以才转投太后娘娘这边。”
端木太后笑容满面，将信纸又展开看了一遍。
魏女官突然兴奋起来，低声问道：“信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别问了。”端木太后将信纸点燃烧了，收敛笑容，“这事儿咱们得仔细谋划，好生的安排一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想了想，“你去把十二叫来，皇子里头别的都小，只他年纪大一些，春天已经过了十六岁，也该封王了。”
“是。”魏女官出去找人传话。
端木太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蔻丹，红艳艳的，美丽之中带着凌厉气势，挨个的抚摸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帮十二请封什么封号好呢？唔……，就魏王吧。”

第128章
	经过端木太后提议,宇文极册封自己的十二皇弟为魏王。按照之前旧例,这些兄弟们一旦封王,就会随之成婚,册立王妃,然后再分封到藩地去。反正成年兄弟一个也不能留在帝都，以免生事，但是魏王刚刚成亲,马上又是端午佳节，因此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
	这是外头的事,慕容沅对此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有任何兴致。倒是端午节,做为后妃的她必须出席,因为和端木太后等人不和,张嬷嬷等人很是担心,“到时候会有龙舟赛,人多又乱，皇贵妃娘娘不要随便走动的好。”
	慕容沅眼波好似一潭清澈净水,恬静微笑，“我明白的。”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午后的暖色金芒投射进来，照出温暖投影，给她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就连睫毛上面，都好像染了一层淡淡金粉，美得光华璀璨。宇文极从逆光之中走进来，将双手放在她的肩头，偏头问道：“大好的天气，怎么自己在屋子里面发呆？出去走走。”
	“不了。”慕容沅转头看他，熟悉的脸庞，年轻、俊美无暇，略略狭长的凤目，薄薄的嘴唇，身量颀长提拔，算得上是十分出挑的美男子。难怪之前，明明他在东羌皇室的情形不好，端木明珠还是要痴缠于他，自然是迷恋这副皮囊了。
	自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未留意过，今天倒像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不由摇摇头，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啊？甚至还想到，自己走了以后，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然后相看两不厌。
	“怎么了？”宇文极见她摇头，不由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有什么不妥？”
	“没有。”慕容沅摇摇头，“就是突然发觉你长得不错，以前倒是没怎么留心，呵呵……”她笑得勉强，“我随口说说的。”
	为什么，心里开始隐隐的难受起来？因为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一直对自己好，到了舍弃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舍吧？而且他还年轻，又坐拥东羌万里江山，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嫁给她，或许还不止一个。
	至于他的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年少的情炽，像火花一样，最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在岁月中消失的……
	“你今天怪怪的。”宇文极有些担心她，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在美人榻的另一头对面坐下，抓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既然觉得不错，那以后天天看着，天天摸着……，好不好？”
	他的目光像是无形的蛛丝一样，纠缠不清。
	慕容沅的眼眸里则是水波潋滟，浮光荡漾不定，“好。”她忍着心痛，撒了谎，在心底轻声说道：“阿兰若，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幸福下去。”
	宇文极展颜一笑，刹那间，俊美脸庞被照出明珠美玉般的光华。
	慕容沅眼中闪过惊艳，轻笑道：“你真好看。”
	回想彼此十几年的缘分纠葛，幼年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而后分别数年，最终在战火纷飞之中重聚，却经历了太多太多，再也回不去了。
	假如当初在燕国他就娶了自己的话，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皇上，吉时已到。”
	宇文极开了金口，“开赛。”因为今天人多混乱，又是在外头，不放心，低声吩咐刘瑾升，“去皇贵妃那边看看，有事回朕。”更不放心的则是另外一人，“那边……，记得盯好了。”
	如果她和姬暮年有什么策划的话，今儿这种热闹场合，是最合适做点什么的了。
	刘瑾升之前就被再三交代，心里有数，交待了宫人们照看好皇帝，自己往后妃那边赶过去。皇帝这边的看台周围都是大臣，中间隔了一道帷幕，那边是太后领着后妃和太妃们，以及尚未出嫁的公主，年纪幼小的皇子，人多，一派热闹非凡。
	“给太后娘娘请安。”
	“免了。”端木太后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往慕容沅那边看了一眼，轻笑道：“去给皇贵妃请个安罢，别在哀家这儿耽误了。”
	刘瑾升面色尴尬，陪笑道：“奴才叨扰，请太后娘娘继续看龙舟赛。”
	好在皇贵妃这边安安静静的，一切如常。
	如今慕容沅的位分最高，她本身又是燕国公主，因而坐了后妃们的首席，一边是端木明珠，另一边是姜婕妤和林美人。见着刘瑾升过来请安，只淡淡道：“不用过来，去服侍好皇上便是。”
	“嗤……”端木明珠轻笑一声。
	慕容沅侧首凝眸，美艳中带着一抹淡淡凌厉，“怎地？贵妃鼻子不舒服？”
	端木明珠在家是个小霸王性子，平时闺中姐妹聚会，其他小姐看在她是端木家千金的份上，也多是谦让退步。唯独进宫做了嫔妃以后，被慕容沅拿捏住了，偏偏位分和身份都比她低，又无皇帝的宠爱，每次都是憋了一肚子怨气。
	今儿当着众人有些下不来台，但是想着她的厉害手段，又只得忍下了。
	不然她非要说自己不舒服，把自己送回宫，还怎么看得到皇上？又或者，自己这边和她闹起来，皇帝肯定会偏心与她的，到时候还是自己吃亏。
	端木明珠强行咬牙忍了，但心中不忿，脸色十分的难看。
	好在慕容沅今天心中有事，懒得跟她计较，说完话便正襟端坐喝茶，面色平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按照约定，自己等下会送消息给姬暮年，他会在约定的地点等候自己，到时候……
	可是在这之前，怎么样从众人眼皮子底下脱身，还得一番周折。
	看台前面，是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的禁卫军，护卫皇帝和后妃们的安全，密密麻麻都是人头，乌压压的一片。再往前，江面上停着十来艘漂亮的龙舟，刷了新漆，红黄蓝各种颜色，船首都扎了大红绸缎表示吉利，船上站着五大三粗的舵手们，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神十分抖擞。
	随之“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气氛顿时欢腾起来。
	在看台的另外一头，新晋封的魏王正站在皇帝跟前说话。他今年刚十六岁，上个月刚刚册封为王，看起来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笑道：“臣弟不日就要离京，不知道哪年才能再见到皇兄，心中真是不舍，今日借着佳节敬皇兄三杯。”
	宇文极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不过当着人前，还是要卖一个面子的，否则正是热闹的时候，闹得尴尬大家不好看，因而笑着点头，“你有心了。”喝了一杯，然后便将杯子放下。
	“皇兄。”魏王今天格外的热情激动，像是被册封以后，有些忘乎所以，带着几分兴奋说道：“难得今日大伙儿高兴，不然咱们也凑一个热闹。”不说完，也不等皇帝回答就脱了外袍，中衣也脱了，露出一身还算结实的身板儿。
	宇文极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魏王笑道：“咱们是君臣，也是兄弟，一起赛一回龙舟怎么样？”他拍了拍掌，朝着下面群臣大喝，“大伙儿说好不好？想不想看？”
	别说他本来准备的有托儿，便是没有，谁又不想看看皇帝和王爷赛龙舟呢？因而有一人叫好之后，便有十人，百人，千人，不一会儿，整个河岸边的将士，以及旁边看台上的太后嫔妃们，都知道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种情况之下，宇文极是没有办法推脱的，否则皇帝岂非成了胆小的懦夫？刘瑾升试着帮皇帝开解，“皇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一个小太监飞快的跑来，禀道：“太后娘娘说了，不管谁赢了，她那儿都有彩头。”
	宇文极更是没有办法下台了。
	刘瑾升眼看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再啰嗦，不光是个扫兴的讨人嫌，还会得罪太后娘年那边，只得识相的闭了嘴。
	“好啊。”宇文极微微一笑，既然无法推脱，索性大大方方应下，意味深长说道：“朕和魏王赛舟乃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可得好好比一比了。”
	----不仅要赢，安全更是第一重要的。
	好在宇文极已经登基好几年，有了自己的心腹，从船到桨，再到禁卫军里面跳出来的舵手，都是信得过的。可是即便如此，众人都是还是捏着一把汗，又要护卫皇帝的安危，又要赢得漂亮，这份差事可得提着心弦干呢。
	宇文极面上带着笑容，眼眸却是乌沉沉的，当他肃然的看向魏王时，魏王竟然不自觉的避开锋芒，转过头跟别人说笑去了。
	“请皇上等龙舟。”掌舵的禁卫军统领上来请示道。
	“好。”宇文极自己动手解了腰带，刘瑾升要上前帮忙，被他推到一旁，然后将外袍和中衣一起脱下，狠狠摔在地上，高喊道：“十二，今儿你可得好好表现啊。”因为他自有习武，又在军营里混过一段时间，身板儿十分精壮，惹得群臣一片惊呼叫好，而不远处的嫔妃们，则是一片羞赧之色。
	当然了，羞赧的人不包括慕容沅，她沉默不语端坐着，看着那年轻的帝王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仿佛近在咫尺一般。他那墨玉一般的瞳仁，乌黑明亮，在金色光芒下闪着深邃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叫自己无处躲藏。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离开。
	龙舟比赛开始了，锣鼓喧天、乐声震耳，将士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大臣们放开了架子跟着呐喊，宫人们更是卯足了劲儿大声助威，年纪小的皇子公主们都冲到看台边，就连端木明珠几个后宫嫔妃，也是伸长了脖子。
	最安静的，就是端木太后和慕容沅了。
	慕容沅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宇文极，渐渐被人簇拥走远，上了龙舟，化作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不知怎地隐隐升起不安，可是又无法阻止，只能提心吊胆的看着，虽说自己打算离开宇文极，可是也不希望他出事啊。
	一个小宫人过来上新鲜糕点，是茯苓糕，每一块糕上面，都有三粒小小芝麻，不多不少，一模一样。这是之前和暮年约定好的，因为随机的变数太大，所以一共选了五个逃走汇合的地点，到了端午节会有人呈送茯苓糕，上面的芝麻数量，代表了预先约定地点的序号。
	三……，是枫离桥。
	慕容沅的心口“砰砰”乱跳，一是因为紧张，二是对宇文极的担心不能抑制，两件事赶在一块儿，让她坐立不安。不由自主的往端木太后那边看了看，见她一副似有深意的样子，越发觉得不安。
	要说今儿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魏王突然想着跟皇帝赛龙舟了？该不会，想着要让宇文极落水什么的吧？可是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以及河岸的京城百姓，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胡思乱想之间，实在不愿意就此偷偷离开，忍不住向龙舟那边眺望，几艘龙舟正追得十分紧，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认输。忽地一艘蓝色的龙舟上，敲鼓的人晃了晃，然后晃悠一下，便掉了下去。
	因为隔得远，听不见落水的声音，但片刻后便有人大声惊呼，“不好了！魏王殿下落水了。”那蓝色的龙舟停了下来，其他的龙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嗖嗖嗖，都从旁边飞驰而过，宛若一支支离弦的箭！
	但片刻后，一艘金灿灿的黄色龙舟停了下来，反方向行驶过去。
	慕容沅极目远眺，站在龙首上的那个人身量颀长、提拔，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有一种长身玉立的俊美飞扬，更兼身上气势迫人，透出一种叫人无法直视威仪。
	不是宇文极又是谁？皇帝舍弃第一名的荣耀，转身救弟，仁君风度显露无疑，至少在群臣和百姓面前是如此。然后皇帝的龙舟掉头，其他龙舟也停下来，围了过来，谁敢超过皇帝得第一啊？这个时候，比赛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皇子们基本都是会水的，而且早在魏王落水的那一刻，就有人舵手跳了下去救人，等皇帝感到时候，魏王已经湿淋淋的被拉了上来。
	远远的，慕容沅看不太清楚仔细，就见魏王爬在龙舟上，很是狼狈，像是在被人控水似的。因为龙舟很窄，并不是适合的休息地点，所有的龙舟都朝半道岸边划去，想来是要先把魏王送上岸，确认无事，才会继续重新比赛。
	赫赫攘攘的人群很快被高台遮挡，完全看不见了。
	慕容沅悬着心，正在等待下面的人送消息过来。
	端木太后突然站起身来，皱眉道：“魏王真是不老成。”她蹙着眉，很是不高兴的样子，搭了魏女官的手说道：“走，哀家过去瞧瞧怎么样了。”言毕，朝着这边意味深长的一笑，带着快意，令人心生不安。
	慕容沅看着太后等人下了看台，正在疑惑，她刚才的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就听前面有人惊呼，“啊……！救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阵地动山摇，仓促间，之间地面突然塌陷，不由本能的往旁边弹出飞起。
	----看台塌了！
	慕容沅在半空中了悟了这个事实以后，脑中念头急转，看着像蚂蚁一样跌落下去的宫人和嫔妃们，心下明白，场面马上就要混乱起来。而眼下，看台根本不在宇文极的视线范围，自己就算被人踩死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当即借着一点还未完全坠落的残垣，飞快向看台下面弹出去，被一支倾斜的旗杆挡了一下，狼狈的跌落在了看台下面。正要忍痛爬起来，忽然看见一道亮光朝自己扑来，----有人要行刺？！顾不得细想，便将身上的大衫甩了出去。
	混乱之中，呼喊声、哭骂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大家都在忙着挣扎逃生，慕容沅一路朝外奔跑，根本没有任何人赶过来救援。她不知道太后到底派了多少杀手，心里惊惶不已，只顾往人少的地方躲避，忽地半道里被人狠狠拉了一把！那人力大无比，竟然完全无法挣脱，急得提剑砍过去，“放开我，找死！”
	然而当她抬头看清那个人时，却怔住了。
	“小羽。”端木雍容目光沉沉，像是足有千尺之遥的无底深渊，能够吸走这世上一切光芒，他声音醇厚，“你要去哪儿？”

第129章
宇文极正在看着太医给魏王诊脉,想着等下,怎么把事情圆回去,不然说好的皇帝和魏王赛龙舟,就这么以魏王落水而告终,多少有点扫兴。可是今天事情古怪，先是魏王突发奇想要跟自己比赛，接着是他落水,尽管自己没有任何闪失，但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不如等下就说魏王呛水厉害,自己关心弟弟，两个人都无法脱身,再让禁卫军统领和魏王的侍卫统领比赛,勉强也说得过去了。
总之,一切以平安为上。
宇文极很快在心里做好了决定,正要吩咐人,就听见上面看台那边一阵喧哗。因为地势所限，加上下面的凉棚遮挡,根本看不到上面发生了什么，不由皱眉问道：“上面怎么了？”
刘瑾升赶忙出去,“奴才去瞧瞧。”
还没等他回来，上头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尖叫声，以及哭喊声，很显然场面一片混乱，已经失控了。
宇文极不担心别的，但是惦记着慕容沅的安危，不自禁的走出去，在路口正好撞上神色慌张的刘瑾升，心下越发不安，“阿沅呢？有没有事？”
“看台塌了！”刘瑾升的声音尽是惊慌，结结巴巴道：“太乱，不、不不……，不知道皇贵妃娘娘在哪儿。”
“什么？！”宇文极再也顾不得魏王，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直接朝着只为惨烈混乱的看台赶去。可惜一片断壁残垣、血肉模糊，地上全是痛哭叫唤的人，侍卫们团团将他围住，已经有人奉命去找，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宇文极凝目看着慕容沅原先坐的位置，已经坍塌倾斜，椅子摔烂，一片狼藉之中空空如也。阿沅……，你是出事了？还是，还是跟姬暮年逃走了。
“那边的人呢？！”他怒道。
刘瑾升忙道：“已经让人去问消息了。”
等人回来，却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消息。
守在玄清道长府门口的人，奉命进府搜查，没有找到人，玄清道长反倒自己从外面归来，并且直接来面见皇帝，避开众人回道：“她出事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不知道？！”宇文极惊道。
姬暮年神色黯然，“不知道。”
顾不得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更担心她的安危，而不论要找到她，还是解救她，显然宇文极的力量都会更大，遂将一系列的事都说了。是如何和慕容沅约定好的，又是如何提前让别人假扮自己回府，以及让人送去茯苓糕暗示，自己在枫离桥等人，到了时间却不见人。
“来的路上，臣听说了今日看台的事。”姬暮年皱眉分析道：“娘娘很可能是见到皇上有险，所以不肯离开，错过了时辰，然后便发生了看台坍塌的事，再之后……”心情沉重难以言喻，“从魏王落水再到看台坍塌，只怕都是太后娘娘的手笔，皇上若是想找回皇贵妃娘娘，只怕……，还得从太后娘娘那边下手。”
“从母后那边下手？”宇文极恨不得一剑杀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觉得朕是去痛哭流涕，还是拔剑威胁，哪一样母后会告诉朕阿沅的下落？”甚至，万一太后心狠一点，将她……，不不不，一定没有到那种地步。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回了宫，端木太后便派人到各处诊平安脉。朝云宫内没有主子，怎么敢让太医进去诊脉？宇文极闻讯匆忙赶来，撵了太医。
然而没过多久，端木太后就亲自过来了，面带忧色道：“听说皇贵妃受了惊，但是却不肯让太医就诊，唉，性子真是拧啊。”她一脸关切的样子，“哀家亲自过来瞧瞧，劝她几句就好了。”
“不必了。”宇文极拒绝道。
“哦。”端木太后冷幽幽一笑，面带讥讽，“怎么地？哀家亲自过来，都还不能让她皇贵妃出来迎接？就连见一见都不行？”
“都滚出去！”宇文极怒不可遏，上前逼近到太后身边，“母后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在这儿假惺惺的演戏，不要逼人太甚！”现在总算明白，太后那边到底是什么用意了。
走失的嫔妃，就算能活着回来又如何？名节上面根本说不清楚。
端木太后轻轻一笑，“皇帝真是怎么了？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她慢悠悠道：“哀家只是好心过来探望皇贵妃，她不出来接驾，也不见面，哀家还没有怪罪，皇帝怎么倒先生气了？哦，莫非其中又什么难言之处。”
宇文极冷声道：“母后请回罢。”
端木太后甩了甩袖子，嘴角微翘，“既然皇帝非要护着皇贵妃，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哀家过几天再来探望就是了。”
太后探望皇贵妃，皇贵妃却始终不出来迎接，就算不搜宫，对上不敬的罪也够朝云宫喝一壶的。等到声势够了，只有朝臣替自己弹劾皇贵妃和皇帝，满城风雨，遍地流言蜚语，不是皇帝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端木太后带着胜利者的满意，愉悦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宇文极一面派人四处打听慕容沅的下落，一面找了姬暮年，暂时留他一命还有用处，“当年先帝之死，母后和你在其中功不可没，是时候……，让大家知道她的功劳了。”
姬暮年蹙眉问道：“现在？”
“对，现在。”宇文极不想等，也无法再等了，“不然就算阿沅能找回来，也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没。”在没有见到她的尸体之前，都当她还是活着的。
“启禀皇上。”刘瑾升战战兢兢摸到门口，硬着头皮捧着一个托盘，弯腰递到皇帝跟前，颤声道：“有密折呈上。”
宇文极正在心烦气躁之间，一袖将托盘拂翻，“滚！”
刘瑾升屁滚尿流的爬出去了。
姬暮年盯着散落的折子看了一会儿，弯腰拣了起来，“皇上，你看……”他目光绝非惊动可以形容，指着折子，“有人潜入东羌，身份……，很可能是大秦的人。”
宇文极怔了怔，联系起这些天发生的事，很快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厉声下旨，“八百里加急，将所有通往大秦的关隘全部封锁！”
“再往前赶三百里，就是大秦。”端木雍容平静说着，声音里，有一种高山巍峨般的沉稳，毕竟那里是他的王国领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慕容沅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一旁，一路上始终静默。
端木雍容转头看着她，那张娇小的脸庞上，长眉入鬓，睫毛宛若鸦翅，勾勒出娟美如画的容颜，但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之色。不由一时沉默，半晌才道：“小羽，你就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将军想听什么？”慕容沅懒懒问道。
端木雍容也不计较她的称呼有误，反倒觉得熟悉，可是一想到她已经成了宇文极的嫔妃，那点微小的火苗又弱了下去。是啊，自己想听什么呢？说什么呢？局面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拼着一口气，把她抢了回来，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慕容沅缓缓睁开眼睛，却不敢看他。
是了，自己和宇文极纠缠不清，自己护过他，他也救了自己，但他最终还是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总之纠葛不断，很难说谁对不起谁。但是对于端木雍容，自己一直都是欠着他的，对不起他，而且……，只怕也还不了了。
“将军。”慕容沅心里难受，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哪种难受，“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要再固执了，好吗？放我走，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过……”想说自己过完剩下的日子，又怕惹得他追问，余下的话便截断了。
“哦，你想一个人过。”对于这一点，端木雍容也是有疑惑的，“为什么？宇文极不是对你很好，为什么要想着离开他？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慕容沅闭上眼睛，摇头道：“别说了，行吗？”
“为什么不说？！”端木雍容声音动怒，抓住她，语气沉沉命令道：“小羽，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为什么不敢？是你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我吗？”要说自己心里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却不是恨她，自嘲道：“我真蠢，当初就是给你太多选择了。”
如果她一早成了自己的女人，哭闹几天，喊打喊杀的，只要自己一直哄着、捂着，几年时间早就融化了。哪里会发生后来的分别，几年的别离，以至于让她被赵煜算计嫁给宇文极，造成今天无可挽回的局面。
不，还可以挽回！
“跟我回大秦去。”端木雍容断然道。
“呵……”慕容沅轻轻笑了，“我用什么身份跟你走？”说得他一怔，又道：“为什么又要跟你走？为什么要跟宇文极走？我是你们男人的物件吗？由得你们挑，由得你们选，我就不能自己决定？！”
国破家亡之后，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小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端木雍容尽量平静自己的心绪，可是三年了，自己和她分别足足三年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他低沉道：“当初说好我等你三年，你就给我答复。”
慕容沅苦涩道：“那是沁水公主跟你做的约定，你要东羌皇妃怎么回答？”
“我不在乎。”
慕容沅目光凝住，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疯了吗？还是说，对于他们男人来讲，快乐就在于的得到和征服？或者抢来抢去，让几位皇帝都觉得很有趣？呵呵，那自己又算什么？！是他们胜利者的奖品。
“残花败柳，他国嫔妃，将军都不在乎是吗？”
端木雍容皱眉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难听。”
“将军，我知道对不起你。”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想听，自己就说，就把一腔捂在肚子里的话都说了，“当年你救了我，那时候虽然我是一个亡国公主，但其实并没有受过多少苦楚，所以还有不少娇气。”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照顾之情，陪我去杀人化解我心里的阴影，这些都记着，感念你对我的好，也对你……，有一点点动心。可那只是一点点，只是萌芽，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更没有打算要和你走完一生。”
“是你强行将弯刀送了我。”
“我承认，我当时贪图别人的照顾和关心，加上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以为有一点喜欢，或许可以慢慢培养，所以不懂拒绝，没有拒绝。”
“如果说你错了开始，我便错了后面。”
“总之就是那样了。”慕容沅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当时你不勉强我，那么我们便不会有纠葛；如果当时你再强硬一点，那么就算是怨偶，我们也在一起了。”
端木雍容轻嘲道：“这么说，是我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将军，你当年遇到的是一个任性娇气的小公主，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真的苦，什么是真的痛，什么是真的绝望。那时候，她的心里还在做着梦，找到心意相通的良人过完一生。”慕容沅苦涩一笑，“我要谢谢你，给了她一次做梦的机会。”
----有时候，缘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儿。
“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答案，端木雍容已经等了整整三年。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端木雍容回道：“至少比一辈子迷惑不解要好。”
“你确定？”慕容沅轻轻笑着，却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缓缓道：“有些真相我没有证据，只能凭事后的分析，你先听着，至于对不对可以去求证。”勾起嘴角，“邵棠喜欢你，而当时的我满心都是去杀淳于化，她又表现的很隐秘，所以一直没有留心到这一点，也就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什么？”
“得从那次你和宇文极一起攻城，他遇刺，得从那时候开始说起……”慕容沅声音宛若漂浮在云端，“那次他受伤很奇怪，很可能是邵棠的人做的手脚，不为杀死他，而是要让他轻微中毒。然后邵棠引得我过去查看，逗留在那边，她却借机回了营地找你，总之就是那些女人耍心机的手段，当然……，她做得很成功。”
“我和你起了争执，还留在宇文极的营地很晚很晚。”
“当时我想着已经好晚了，怕你生气，就跟宇文极说，后面几天不会过去看他，让他好好养伤，然后想着赶快回去找你……”再往下回忆，是一片黑暗残忍的记忆，这让慕容沅心中不舒服，不由卡住了。
端木雍容眼睛一亮，“你想着回来找我？不是自己走的？”
慕容沅的头开始疼痛起来，十分难受。
“赵煜把你抓回去的？！”
“是。”慕容沅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这段记忆，可是端木雍容执意要听，就当是满足他好了，“当天夜里，我身边的暗卫有人叛变，一阵混乱，然后赵煜的人过来接应劫走了我。”补了一段，“当时树林旁边还有其他人埋伏，最后一直没有露面，不是我和其他人没有发觉，而是他们顾不上。”
端木雍容接道：“是邵棠的人。”
“然后我被抓了回去……”慕容沅将那段黑暗再次回忆了一遍，镣铐，禁锢，父亲的棺樽，自己不得不把自己弄疯，说完了，苦涩笑道：“再后来的事，将军都应该知道了。”
“这么说在高台的时候，你不认得我。”
“也不能说不认得。”慕容沅回道：“只不过……，认得的是亡国前的端木雍容，在那时的我看来，你不过是宇文极身边的贴身护卫。不明白你怎么成了皇帝，为此还问过赵煜，他只说我病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便把我糊弄过去了。”
若说后悔，这件事便是端木雍容一生最后悔的事。
如果当时在高台上仔细一些，发现她的异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宇文极把她带走，造成今天难以挽回的局面！可是没有关系，现在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都是从前的事了。”慕容沅轻声叹息，幽幽道：“我已经说完了，将军你也知道了该知道的，又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端木雍容如实回道。
明知道彼此已经不合适，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来找她，要把她带回去，就像是某种中毒的执念，知道不对，却仍旧放不下手。特别是有一个问题，在他心里更是纠结痛苦，不得不问，“为什么拒绝我？但不拒绝宇文极？我听说，你和他……”就算忘了一段记忆，心智总还是一样的才对。
这个问题慕容沅觉得无比难堪，她选择了沉默。
端木雍容盯着她看，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勉强了你？”见她别开了头，更加证实了心中猜测，怒火一下子蹿了起来，“我要杀了他！”
“不……”慕容沅心下一惊，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宇文极临幸自己的消息被太后刻意散播，早就是东羌皇室的大花边新闻，掩盖不了的。只能低声喃喃，“不要再问这个……，总之，都已经过去了。”
“这种事怎么能过去？！”
“其实，也不是他强迫我。”慕容沅心下纷乱如麻，想解释，但是毫无头绪。但不论如何，都不希望为了自己，弄得端木雍容和宇文极兵戎相见，更何况这还是两个皇帝，打起来可不是抡胳膊的事儿，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只能忍住满心的难堪和羞耻，“不是他强迫我，而是……，他的太监给我下了药。”
端木雍容怔住了，“意思是，他身边的人给你下药，然后他就……”真是想一想都觉得恶心，更是愤怒，低声怒道：“那又有什么区别？！不论强迫，还是迷药，这都不是你的本意！”
“我知道。”慕容沅不停摇头，痛苦道：“我应该恨他，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恨谁了。”她的声音里尽是疲惫和无力，“我不想留在任何一个皇室，我只想、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过，所以……，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是吗？”端木雍容的声音复杂而危险，他问道：“这么说，你不恨他？”
慕容沅轻轻摇头，“不。”自己谁也不想恨，光是想杀了赵煜，就已经让自己在仇恨中不能自拔，哪里还有力气去恨别人？今天重新翻出来这些，已经很累了，只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毕竟他将我从赵煜手里救了出来，就当是还他的人情吧。”
“哈哈，还他的人情？”端木雍容气极反笑，愤怒、嫉妒、伤痛，各种情绪在他的心里喧嚣奔腾，他一字一顿道：“照这么说，以前我也救了你，你也该还我一份人情才对啊。”捏住她的下颌，“所以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你也不恨，对吗？”
这一刻，他的目光比乌云还要黑沉，闪着青色电光，有一种雷霆万钧扑来的气势。
“……”慕容沅的眸光凝住了，张了嘴，不能回答。

第130章
时间静止,声音消失,马车内,好似进入一片虚无的寂静。
暗红色的马车内幕,端木雍容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宽宽的肩，稳如钟的坐姿，衬得他好似一尊巍峨山神。他的目光深邃幽黑,直直凝望着眼前的娇小少女，发色如黛、绢花如雾,她脸上的血色在一分分的褪去。
“你说得对。”良久，慕容沅面色苍白的开了口,“我的确欠了你的人情。”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一种支离破碎的小小尖锐,“你想要……,就都拿走罢。”
像是一粒摄魂夺魄的璀璨明珠,被人抹去光芒。
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直至失色。
端木雍容捏着她下颌的手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将手指伸了进去，从牙根后面抠出一粒蜡制药丸，他轻轻嘲笑，“小羽，你忘了，在口中备毒药以全死志，还是我教给你的。”继而声音冰凉问道：“现在呢？你死不了，我还可以那样做吗？”
慕容沅开始发抖，像是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一支娇花。
“你对我所谓的偿还，就是让我强行占有你，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端木雍容脸色沉得比墨还要黑，心里刀割还要痛，“你要我一生一世愧疚不安，永远记住你的死，一辈子都活在噩梦里面，这叫什么偿还？”他低声怒道：“宇文极对你做了那种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死？！”
“是，是……”慕容沅大哭起来，哽咽道：“我……，早就该去死了。”晶莹剔透的眼泪，浸湿了乌沉若羽的纤长睫毛，有细小的泪珠挂在上面，衬得她恍若一支雨后带露的梨花。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哭道：“我恨你，恨你当初救了我，我早就……，应该和父皇母妃一起死的。”
“如果那时候我死了，还是一个以身殉国的忠烈公主……”
“而不是……”慕容沅哭得快要说不下去，眼泪簌簌而掉，“而不是认识你，欠了你的情还不起，还要……，被哥哥抓回去折磨，被宇文极……”她瑟瑟发抖，好似一地被风雨揉碎的花红，“我还能怎样呢？只能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已经嫁给他，那是应该的，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我错了，也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如今端木雍容撕破了自己的谎言，逼得自己不得不面对，还要再重复一次，给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呵……，大燕公主，先被东羌皇帝迷奸，再被大秦皇帝玷污，这还是什么公主？简直就是一块肮脏的破布。
“父皇。”慕容沅闭上眼睛，泪水好似倾盆大雨一般不停歇，凄凉道：“阿沅，不能替你报仇，阿沅，谁也不想恨了……，只想……，和你在一起。”
毫无预兆的，她像箭一般的朝车外弹了出去。
“小羽！”端木雍容飞快伸手抓她，但她已经到了马车踏板的边缘，即便他力气巨大非凡，也架不住失去平衡，挣扎之间，两个人一起滚下陡峭山坡！出于本能对她的保护，将她的脸摁在了自己怀里，抱紧了她，然后不可控的颠簸滚了下去，不停的磕磕碰碰，痛得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主子！！”聂凤翔急得跳下马车，往下一探，下面是密密树林，两个人早就滚得不知踪影，不由大喝，“赶紧包围此地方圆三里，搜寻救人！”
心中又怒又气又急，真是……，真是红颜祸水！
慕容沅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停下来的时候，自己试着动了动四肢，都还能动，感觉上是没有受什么重伤。然而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的手上、衣服上，都是鲜血，再缓缓抬头看过去，顿时惊呼，“啊……”
半截断木枝扎在端木雍容的胸膛上，额头也磕破了，鲜血淋漓，染红了他半边脸，还有脸上、脖子、手上，到处都是血肉翻开，情状真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将军？将军……”她有点手脚无措，慌张道：“将军！将军，你醒一醒。”到底还要欠他多少人情？难道还要他把性命都给搭上？然而喊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心下不由更慌了，哭道：“将军，你……、你别吓我。”
端木雍容还是静静的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慕容沅颤抖着双手，咬了嘴唇，小心翼翼的伸到他的鼻子下，没、没有……，他没有呼吸了？！不甘心的再试探了一次，还是没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瞬，伏在他的身上大哭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死了的，是我害了你。”
她瑟瑟发抖从云鬓间拔下金簪，阳光下，金簪闪着灿烂光芒。
“对不起。”慕容沅连浑身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在哭，在狠狠流眼泪，然后金芒一闪，便朝自己的咽喉扎了过去！
“我还没死呢。”端木雍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稳稳有力，“别想不开。”他咬紧牙关，将胸口的断木枝抽了出来，染了有寸许，红艳艳的两截分明，“还好……，再深一点可能就没命了。”
慕容沅木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想看着我流血流光而死？”端木雍容在她肩上拍了拍，他大声说笑，“小羽大夫，还等着你救命呢。”
慕容沅猛地一弹，顾不得细问他刚才是真晕了，还是装死，赶忙将他的袍子撕开查看胸前的伤势，还好，还好，看起来并没有伤及内脏。将自己的内裙撕了，动作熟练的给他的包扎，然后擦拭血迹，将细小木刺和石子拣掉，翻开的血肉敷回去，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端木雍容躺在地上看着她，看着她忙碌，看着她围着自己不停打转。
这一刹那，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起上战场的场景，刀光剑影，鲜血纷飞，但彼此是靠得那样的近。他忍着痛，掠了掠她额角的碎发，“小羽，你刚才怎么又冒傻气了？我会看着你死吗？”
慕容沅一直默不作声，只顾忙活。
端木雍容忽然展颜笑了起来，就连满面血污，都掩不住他神光熠耀的光芒，声音醇厚，“小羽，你居然是肯为我去死。”他的心情好似雨后的万里晴空，愉悦明亮，“能够亲眼看到，真是……，不错。”
慕容沅低垂眼帘，继续为他检查伤口，小心翼翼，细致，温柔，只有不去看他，什么都不说，才能掩饰自己的内心情绪。
端木雍容望着树叶缝隙间的狭窄蓝天，转瞬溜走的白云，金灿灿刺目的阳光，方才一刹那的愉悦慢慢减淡。因为心里明白，这一瞬的幸福很快就会溜走，想把这份幸福稍微延长一点，伸手抓住了她，“小羽……”轻声问道：“下个月初六，是你的二十岁的生辰对吗？”
慕容沅轻轻点头。
“那让我陪你过完这个生辰，别多想，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的，只是、只是想陪你一段时间。”端木雍容的声音犹如在云端漂浮，却又沉沉的，落进听的人心底，一点一滴的沉淀下去，“然后……，我就离开你，回大秦去做我的皇帝。”
慕容沅艰难的开口，沙哑道：“……为什么？”
“因为……”端木雍容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确伤得不轻，不过更痛的，是心，“因为你说得对，不管怎样，现在你都是东羌皇妃了，我再纠缠你不适合。”他笑了笑，“我的皇后，怎么能是别人的嫔妃？自然是……，是要娶大秦国中的名门望族之女。”
慕容沅仍旧问道：“为什么？”
端木雍容又道：“在燕国、东羌和大秦交汇之处，有一个叫霜城的小郡，名义上算是大秦的领土，不过东羌也说是他们的，又毗邻燕国，基本是三不管的自由状态。我准备驻兵十万在霜城，然后你可以住进去，一个月、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将来不论是宇文极，还是赵煜，他们想要对霜城用兵抢你，我都不会答应的。”他的承诺重如泰山，“假如你不愿意离去，这世上……，谁也带不走你。”
“所以……”承诺之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要求，“让我陪你过完生辰吧。”
----我们的缘分只能到那儿了。
慕容沅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那素面如玉的面庞，不染脂粉，清丽绝伦的容颜如同画成，泪珠儿晶莹透亮，衬出一种凄婉悲凉的美丽。仿若迎接寒冬第一场冷雨的湖面，雨水不停歇，不断扑打在的湖面上，清冷、萧瑟，涟漪中泛出淡淡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她泪如雨下，固执的看着他问道。
“小羽。”端木雍容静静的道：“因为我不想看你死，也不想看你疯，我不能……，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从这个世上消亡。”他道：“小羽，好好活着。”
----宁愿失去你，也要你活在这个人世间。
“好了，别哭了。”端木雍容忍住刀割一般的心痛，试图安慰她，笑道：“我巴不得你一直住在霜城，一辈子都不回东羌，再也不理会宇文极那个混小子，让他日日夜夜望着你带不走，干着急，真是想想都痛快啊。”
慕容沅笑不起来，反倒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更加眼泪汹涌了。

第131章
“小羽。”端木雍容伸手替她擦拭泪水,感受手上的潮湿,缓缓道：“我让人在战火纷飞中救出了你,替你杀了淳于化,在你被赵煜劫持之后一直等着你,现在又干冒风险来东羌寻找你，还准备将霜城赠与你。”宁愿失去，也放手成全了你,“你不能辜负我的一片情意。”
慕容沅泪眼婆娑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端木雍容声音艰涩，“所以……,小羽,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慕容沅颤抖着点头,泪水飞溅,声音支离破碎，“我……,答应你，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一定会的……”
“那就好。”端木雍容笑了，心里却是苦得不能再苦，“很好。”
在这一刻，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脆弱和依恋，好想把她揽到怀里，紧紧拥抱她、安慰她，给她最强有力的保护，可是最终……，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既然决定护她一生周全，尊重她自己的选择，那自己就只能放手了。
马车晃晃悠悠，载着心潮起伏不定的两人前行。
有些感情，开始便是结束。
因为一旦开始，就会让大家都陷入痛苦，所以只能结束，犹如夜空里一瞬灿烂的烟花，注定只有那一瞬间的绚丽……
原本依照端木雍容的意思，是不进城冒险的，但是不巧的是，六月的天气实在是太热，导致他的伤口发炎，还发了烧。
这可把聂凤翔给急坏了，要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的……，简直想都不敢想！当即连夜赶向最近的一座城池，找客栈住下，准备药材，再让大秦那边接应，以防宇文极追上来就是一场战事。
聂凤翔忙的跳脚，各种人仰马翻之后，对慕容沅的怨气也达到了顶点。
端木雍容看在眼里，厉声道：“你看小羽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聂凤翔心中憋着一口气，恼恨道：“若不是她，皇上怎么会跌落山崖受伤？又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伤口发炎？简直就是红颜祸水……”
“够了！”端木雍容打断他，“出了事就赖在女人的头上，你还是男人吗？又不是她哭着喊着让朕去的，是朕自己要找她的，是朕自己跟着跳下马车的，就算朕真的不济因此死了，那也是自找的。”虽然受了伤，发着烧，但并不是不能动弹，当即拔了剑指过去，“你往后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立马给朕滚！”
聂凤翔被噎得说不出话，----皇帝这是魔怔了，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就是给她折腾死了，瞧着也是心甘情愿的。
端木雍容又是冷笑，警告他道：“你可别想着做什么千古留名的忠臣，你要是敢动她一个头发，朕就让出云七虎跟着一起陪葬！”说到这个，不免勾起心底的火，“要不是邵棠捣鬼，朕和小羽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要不是邵棠算计宇文极受伤，再骗她过去，她就不会离开自己，若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被赵煜劫持走？甚至当时多相处一些时间，自己和她……，真是越想越觉得追悔莫及，越想越忍不住想要杀人。
聂凤翔表情复杂，低了头，静默不语。
“你知道，小羽被赵煜抓回去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吗？”端木雍容心中的恨意无法宣泄，声音冰凉道：“算了，等回去以后慢慢跟邵棠说吧。”
“主子……”
端木雍容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慕容沅算是他生命里的异数，或许是付出越多越珍惜，越珍惜越不舍得伤害，对她……，反倒显得优柔寡断了。
“药煎好了。”慕容沅纤秀的身影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碗，因见屋内两人表情阴沉沉的，不由脚步一顿。
聂凤翔一脸乌云的出了门，不去看她。
慕容沅心下是明白的，因为牵连的端木雍容受伤，让聂凤翔对自己很有意见，因而小声道：“你的伤没事的，主要是赶路那几天收拾的不干净，城里条件好，我会替你治好的，等下我跟聂将军说一下，让他别担心。”
端木雍容摆手道：“别理他。”
“先喝药。”慕容沅把药碗递给他，等喝完了，歇了歇，才开始动手拆开绷带，伤口上面的确有些炎症，但不算重。当然了，端木雍容现在是大秦皇帝，命贵，难怪聂凤翔紧张，一面换药，一面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没事。”端木雍容看着她一圈圈的缠着纱布，笑道：“就是这几天赶路有点累。”安慰她，“等我睡一觉，醒来就生龙活虎的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慕容沅收拾完毕，端了药碗准备出去。
“小羽。”端木雍容心里清楚，彼此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过一天少一天，过一刻少一刻，“别走，陪我一会儿。”
慕容沅停住脚步，看着那双深渊一般乌沉的眼睛，在最深处，里面闪着一抹期许的光芒。他从前可是说一不二的脾气，铁血冷面，性子强，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出如此柔软的话，不由心头一酸。
端木雍容说完也觉得肉麻了些，遮掩道：“外面不安全。”
“嗯，我就在旁边的美人榻上歇着。”慕容沅微笑道：“这样等下你醒了，想喝水什么的，一叫，我就能听见了。”
端木雍容爽朗的答应了，“行。”睡了一会儿，因为身上的疼痛暂时没睡着，又睁开眼，见她靠着窗户倚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是累了吧？心累。
从前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沁水公主，可以庇护东羌皇子宇文极，可以允诺自己有困难向燕国寻求帮助，那时候的她矜贵无双、大气善良，虽然身份高高在上，但却愿意帮助身边落难受困的人。
骄傲的、明媚的、爽朗的沁水公主，在经历国破家亡之后，已经是从云端跌落到地面上，却又被哥哥再次抓回去囚禁，往泥泞深处折磨她。
即便后来宇文极救出了她，也没有照顾好她，因为男人的那点私心和贪念，将她置于更加难堪的境地。她不停的欺骗她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架不住心不听话，最终选择了出逃。
或许，霜城一个人生活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端木雍容闭上眼睛，心底是说不出的惋惜、心痛和懊悔，因为身上受了伤失血，加上一路马车颠簸的疲倦涌上，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好像睡醒了，睁眼不见了慕容沅，于是下床走了出去。
庭院里，宇文极和慕容沅站在花树下面，携手并肩，两人有说有笑的。
“是上头那支吗？”
“对，并蒂的。”慕容沅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衫，月白裙，清清爽爽的，抬手指向一支并蒂花，欢呼道：“好呀，你给我戴在头上。”
宇文极将那朵并蒂花插在她的鬓角，花儿娇艳，人比花更娇，两人浓情蜜意的互相对望，金童玉女一般的赏心悦目。慕容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犹如一轮弯弯新月，闪着星辉，“阿兰若，你对我真好。”
“小羽……”端木雍容大步流星走了下去，梦中不辨真伪，失去理智，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连一片衣袖都没有抓住。
慕容沅藏在宇文极的身后，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宇文极伸手搂她在怀，得意笑道：“阿沅终归是我的女人，而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最终都是注定要被遗忘的。”
“将军，将军……”
“唔！”端木雍容猛地苏醒过来，满头大汗。
慕容沅见他出汗了，顾不上询问做了什么梦，高兴的摸了摸，“太好了，只要出汗就会退烧。”手却被他紧紧的抓住，不由一怔，“将军……”
“小羽，你将来会忘了我吗？”
这句话，在端木雍容的嘴边盘旋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将军……？”慕容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敢动，担心的看着他，“对了，你刚才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端木雍容缓缓松开了手，勾起嘴角，“对，做了一个噩梦。”
----没关系，不会让你忘了我的。
端木雍容的烧热终于退了。
行程再次往前推进，离东羌的边境越来越近，越过边境关隘，就是霜城，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端木雍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的伤没有痊愈，也不放在心上，每天打起精神陪慕容沅，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旅程。
半道休息的时候，端木雍容还亲自动手打了一些野味。一面自己动手烤山鸡，一面说起过往的趣事，笑道：“有次跟聂老四他们被困在山林，因为人少，不敢贸然突围送死，所以好几天只能打野味吃，手艺都练出来了。”
慕容沅在旁边替他递油，递盐，一直听他说话。
“你等着。”端木雍容不是俊美的那种类型，但五官端正大气，开怀大笑时，有一种阳刚男儿的爽朗，“今天我要给你好好露一手，叫你刮目相看。”
慕容沅轻轻点头，“好。”
端木雍容不停的忙活着，过了一会儿，切下来一个鸡翅，递给她，不解笑道：“不懂你们女人，不爱吃肉，爱啃骨头，倒也不嫌费劲儿。”清风幽幽，吹得他的袍角鼓鼓舞动，配合散漫坐姿，颇有几分豪放不羁的模样。
慕容沅看着眼前黑眸如夜的男子，冷静沉毅，却又笑容爽朗。
“不尝尝？”端木雍容挑眉问道。
慕容沅轻轻咬了一口，脆脆的、酥酥的，外焦里嫩，手艺的确很是不错，小小声赞了一句，“不错，嗯……，很不错。”
在自己那天哭过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些过往，那些爱恨情仇，每天都是率性洒脱的陪着自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尽量营造轻松的气氛。
他努力做到最好，而自己，心情也确实跟着放松下来。
微风吹来，弄得发丝一缕一缕飘飞，抬手掠了一下，挂在耳朵后面，然后向四处环顾了一圈儿。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林，地上有翠绿小草，还有零星的小野花点缀，粉色、黄色、浅紫，耳畔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声，风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清幽静谧。
在国破家亡之后，自己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宁过，好像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怎么发起呆来？”端木雍容看着她笑问。
慕容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对自己情深义重，岂是一句“谢谢你”就够了的？此生难报君恩，无以言谢。
端木雍容黯然道：“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慕容沅的心里也不好受，不是恋人分开的难受，而是亏欠他太多，但却无法偿还的难受，至于感情……，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回了大秦，将来肯定会娶一个好妻子，娶一个全心全意关心他的姑娘。
不论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了。
而这些天以来，一路在他的陪伴之下，自己也想了很多。他很好，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也不能再和他继续纠葛了。
自己……，不能去霜城。
端木雍容什么都得不到，何必再惹麻烦？何必再做出牺牲？难道自己还要让对他亏欠下去吗？而且自己一个东羌皇妃，居住在大秦的领土算什么呢？就算自己不在乎，不打算回东羌皇室，也要为端木雍容考虑一下，他的臣民会如何看他？将来他的妻子知道了，又会如何作想？更有可能，还会引起大秦和东羌的战争。
宇文极的性格，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像是得到映证一般，她正在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聂凤翔就快步走了过来，焦急道：“主子，不好了。”
慕容沅豁然站了起来，惊道：“是不是……，宇文极找来了？”
聂凤翔一声冷哼，讥讽道：“皇贵妃娘娘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说完，方才正面回道：“宇文极下旨封锁了所有通往大秦的关隘，而他本人，想来也快赶过来了。”

第132章
“这么快？”慕容沅有些诧异,“咱们这一路都没有走官道,除了前几天在城里面歇了一下,都没有进城,消息怎么会就走漏了？”
“你先上马车。”端木雍容没有回答,领着她上车，然后和聂凤翔去了旁边说话。
慕容沅有着不解，更多的是担心,自己逃不逃的走都是次要的，宇文极不会对自己怎样,忽地一顿……，自己跟着端木雍容走了这么远,其实难讲宇文极会怎么想呢。不过无所谓,实在不行,横竖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可是端木雍容呢？自己可不想害了他。
没错,站在宇文极的立场,端木雍容劫持带走东羌皇妃，当然不对。可是对于自己来说,端木雍容是在尽全力救护自己，他让自己感受到,这个世上还有人肯关心自己、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毫无选择。
在这个世上，谁不希望单纯的被人关爱呢？
他允诺将霜城赠与自己，驻兵十万，给自己一生一世的自由，----不求报答。
可以说，跟着他出来的这段日子，他就像是最好的治疗心灵良药，一路给予自己温柔的慰藉，一点点抚平自己心上的疮痍。在自己压抑得不能呼吸的时候，是他拉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喘过气来，甚至……，即便自己不去霜城，也可以正面应对人生了。
他很好，对自己恩比山高，情比海深，所以自己更不能害了他。
慕容沅靠在马车里面，琢磨着，要怎么样应对东羌关隘封锁，宇文极即将大军压过来的局面，而且不出意外，大秦那边也会有兵马接应的，闹不好就会打仗，那可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要如何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她在马车里琢磨时，另外一头的两人也在紧张分析。
聂凤翔眉头微皱，“据微臣分析，多半是端木太后故意走漏消息。”为了得到沁水公主，而和端木太后这种人合作，本来就是与虎谋皮，果不其然惹来麻烦了。
端木雍容沉吟了一阵，“没错，你说的有理。”
端木太后故意透露自己在东羌的消息，引得宇文极猜测，是自己带走了慕容沅，使得宇文极气急败坏封锁关隘，等他追过来，再见到慕容沅的确和自己在一起，以他的脾气自然就会打起来了。
到时候战事一起，端木太后再让人大肆渲染，使得天下人都知道，两个皇帝为了一个女人而打仗，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而以现在大秦和东羌的局势，谁也无法一口吞下谁，损兵折将之后，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端木太后隔岸观火，正好可以在旁边拣渔翁之利。
假如宇文极险胜，但他的皇妃曾被别国皇帝带走，脸上也谈不上有光，慕容沅更是被推倒风口浪尖，名节有损，别想再做东羌皇妃了，就是命都难保；假如宇文极不幸战败，那作为皇帝，为了女人让国家吃了败仗，还有何威严可言？回到东羌，便只能乖乖的听命端木太后；假如宇文极战死，那就更省事了。端木太后另外立一个皇子，反正东羌皇室皇子多，再换七、八次皇帝都没有问题，年纪越小的皇帝越好控制，这是她乐见其成的。
而对于大秦来说，自己赢了，也没办法吞下整个东羌，且抢他国嫔妃的理由实在上不得台面，还劳民伤财，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都不会再用兵。万一自己不幸阵亡，膝下无子，国中更是会陷入一片混乱的局面！
那样端木太后就更高兴了。
到时候大秦混乱无治，东羌另立新帝，端木太后没有外患，又完全掌握了东羌的朝政，对于她那样权欲熏心的女人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以整个国家为自己谋求私利，这样的女人，活着还真是一个祸害。
可是眼下顾不上解决这个祸害，首先要应对的，是怒气滔天的宇文极。
聂凤翔皱眉不展，又道：“据探子来报，宇文极已经亲自领兵往这边赶，虽说大军行进慢一些，但想来不出几日便会赶到。”他语气沉重，“主子，……不值得啊。”
为了一个女人打仗就够荒唐的，更荒唐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别人的！那么打仗到底是图什么啊？不值得，一千个、一万个不值得！
端木雍容当然明白不值得，可是自己既然答应了她，要给她自由，是男人，就得把说到的话给做到，不然带她跑了这么远，再把她拱手送回去，她又该如何自处？让她白白折腾一回，再每天和宇文极互相怨怼吗？
因而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下令道：“调兵！”
端木太后的确好算计，哪怕自己和宇文极心里都明白，打仗是不明智的，但估计都是一样的想法，为了她，最终不惜一战！
宇文极一路追，一路赶，心情委实难以形容。
原本一直猜想着，她有可能和姬暮年密谋了什么，会私下出逃，甚至会逃到一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只是拿着姬暮年当幌子，然后和端木雍容里应外合，离开自己，去了大秦。
她喜欢端木雍容，她要跟他走了。
这个念头，像是蚂蚁一样啃噬着宇文极的心。
是了，当初是端木雍容救了她，照顾她，在她危难的时候护着她，还帮她杀掉了大仇人淳于化，她的心……，其实早就已经感动了吧？
当宇文极抵达边境，听闻端木雍容已经往霜城调兵，一副大战迎敌的架势时，不免更加重了心里的猜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是端木雍容和慕容沅的画面，两人携手相依，她站在他的身边只得娇小一点，如同之前在军营里见过的那样，……卿卿我我。
阿沅，你要离开我了吗？
“哐当”一声，宇文极将桌面上的茶碗摔得粉碎！可是发泄过后，内心又是深深的无力，要是她坚持跟端木雍容走，自己又该怎么做？自己和端木雍容的争斗且不说，若是她自己坚持不走，自己还能绑着带回去吗？然后一辈子做怨偶？甚至再惨烈一点，她可能会……，会和当初跟赵煜抗争那样，选择玉石俱焚。
宇文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仗可以，自己背负骂名可以，她曾经被端木雍容带走也可以，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知道，如果她执意要走该怎么做，抢回来？勉强她？让她在自己面前破碎？不，那样不可以。
他的心情，就好像是被泡在了黄连水里一样，苦得不能再苦。
“启禀皇上。”刘瑾升脸色紧张进来，回道：“有密信。”双手将信封呈上时，要努力控制才能不发抖，“是、是大秦皇帝的亲笔。”
天呐，之前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那沁水公主果然和大秦皇帝有瓜葛，居然在端午节的时候，偷偷跟着大秦皇帝跑了。现在居然还敢让奸夫送信过来，该不会是说他俩有多恩爱的吧？那皇帝还不得气得炸了啊。
哎，看这架势怕是要打仗了。
刘瑾升可不喜欢打仗，特别眼下还随着皇帝一起在外亲征，就算不往丧气的方向去想，每天在军营里吃苦遭罪的，也不是美差啊。更不用说，还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仗会打得如何，皇贵妃那档子事又会如何，但不管怎样，最近皇帝的心情都好不了。也就是说，做奴才的得提着心气儿，免得不小心被赐死。
但奇怪的是，皇帝的脸色居然有点转晴的迹象，虽说只是一点点儿。
刘瑾升眼巴巴的瞅着信，到底没有胆子过去看，只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盼着皇帝能够说点好消息，好让大伙儿都喘口气儿。
宇文极缓缓的放下了信，复又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再看了一遍，----阿沅并没有打算跟他走，还好，还好，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点儿。但是，端木雍容要让她留在霜城是什么意思？他得不到，所以自己也别想得到？！
----他休想！既然讲不到一块儿，那就打！
端木雍容和宇文极两只雄性生物，虽未碰面，却都达成了撸袖子打架的共识，然而慕容沅不同意，而且是坚决不同意。
“和谈？”端木雍容声音提高八度，“怎么谈？让宇文极放了我走，再放你走，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小羽，这条路行不通的。”
“行得通的。”慕容沅坚持道，“我有办法，他会答应让你走的。”
事情出现了转机，并没有想端木太后期望的那样打起仗来。
而是离奇的，大秦皇帝、东羌皇帝、燕国公主，三人坐到了一起和谈，当然气氛不算融洽，而是紧绷绷的。他们三人神色凝重，两边的侍卫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这万一出现什么状况，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退开。”宇文极冷冷道。
端木雍容也挥了挥手，默不作声。
慕容沅是心情最复杂的，坐在两人中间，接受着两个男人的目光审视，以及远远围着的侍卫们，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打量，但肯定在肚子里把自己腹诽烂了。
“你不回去？”宇文极问道。
“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宇文极忍不住在桌子上拍了一把，人也站了起来，“你是东羌皇室的嫔妃，留在大秦算什么？”
端木雍容冷声道：“你是来和谈呢？还是吵架？”
宇文极不理会他的责问，只看着慕容沅，看着那张分别几十天，就好像分别了几十年的她，沙哑道：“阿沅，你别这样。”
慕容沅淡淡道：“我不想回东羌帝都，也不会留在霜城。”
“什么？！”这下连端木雍容也吃惊了，“小羽，你不留在霜城，还能去哪儿？难道要回燕国不成？”
慕容沅摇头，“不去燕国。”看向宇文极，“我不回帝都，就留在夜河郡。”
“你留在夜河郡？”宇文极目光灼灼，这和留在霜城有什么分别？一个是大秦的领土，一个东羌的领土，就这么一丁点儿区别吗？他忍住满心的惊慌和怒气，“你的意思是，今后再也不回来了？”
慕容沅颔首，“是。”
宇文极眼皮直跳，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再也忍不住了，怒道：“端木雍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铁了心一辈子不理我！”
“阿兰若。”慕容沅并没有因他急躁而动容，目光清澈似水，平静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是谁能够挑唆的。”神色暗雅如兰，“你把我从赵煜的手里救出来，为我立了血蛊之誓，我很感激，但并不代表我要把自己赔给你，把心交给你啊。”指了端木雍容，“要是救命就得以身相许，那我早就应该许了他，而不是你。”
端木雍容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而宇文极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原本以为所谓“留在霜城”的决定，是端木雍容从中作梗，还想着既然她不愿意跟他走，就会和自己一起回到东羌帝都。却没想到，她不愿意跟端木雍容，也不愿意跟自己，谁都不愿意，情愿单独一个人留在夜河郡。
一生一世不见自己。
不甘心，忍不住急道：“阿沅，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那又如何？！”慕容沅丝毫不为所动，“你觉得我是最重要的，我就得陪着你，留在你身边吗？赵煜觉得我对他很重要，所以他留下了我，而你……，也要打算跟他学一学吗？用镣铐……，还是别的？！”
“阿沅……”宇文极无力的坐了下去，“我不是赵煜。”
“那为何不让我自己选择？”慕容沅质问他，然后别开头深深呼吸，继而道：“不去霜城就是我的让步，与之对应的，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当端木雍容毫发无伤的离开东羌；第二，让我独自留在夜河郡。”
宇文极脸色一片死灰之色，“如果我不答应呢？”
慕容沅轻声道：“那就替我收尸吧。”
“好，很好。”宇文极气得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我不敢。”他笑得止不住，抬手指向端木雍容，“你得不到，也不让我得到，好，你走……，都走吧。”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让我毫发无损的走，让你永远留在东羌的夜河郡，这样……，你就不用欠我的人情了。”端木雍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所谓成全，就是要放弃自己一生所爱，永远失之交臂，永远再无交集，“你就那么急着跟我撇清？不想再有一丁点儿瓜葛，对吗？”
慕容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将军，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我不在乎，你还可以再多欠一点！”端木雍容心中涌起一片强烈的恨意，恨命运的捉弄，恨彼此的错过，恨自己一时大度做出了愚蠢的承诺，“小羽……”他道：“我觉得，我有些后悔了。”
他声音低哑，像是深林里面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
慕容沅怔了怔，别开视线。
“看着我。”端木雍容一把抓起了她，娇娇软软的，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身上带着年轻女子的馨香，让自己心跳加速。
慕容沅在他怀里不知所措，迟疑着，“将军……”隐约感受到一抹危险的气息，身体越发僵硬，一动不敢动，小声道：“别……，分开了，对大家都好。”
“叫我的名字。”
“将军……”
“叫我的名字！”端木雍容厉声重复。
慕容沅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但还是顺从了，“雍……容。”自己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喊起来有点别扭，试图让他平静一点儿，“雍容，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小羽，你真是偏心啊。”端木雍容心里又酸又涩，更是苦，“你的办法，算是彻底的拒绝了我。但是你留在夜河郡，留在东羌的疆土上，或早或晚，宇文极总会有机会将你带回去的，你……，还是把机会留给了他。”
“没有。”慕容沅尽量轻柔平缓，“我没打算回去。”
“至少他还有机会。”端木雍容固执道：“而我，再也没有。”他搂着怀里的软玉温香，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看着那魂牵梦萦的清丽脸庞，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忘了我的。”
慕容沅觉得莫名的不安，“你要做什么？”那种危险，不是针对自己，而是萦绕在端木雍容的身上，担心道：“你别乱来。”
“小羽，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慕容沅有些害怕，试探道：“雍容，你别乱来，别做傻事……”话音未落，就见他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来不及躲闪，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不由浑身一僵。
端木雍容抽出了腰间的弯刀，不是摘下，而是把刀抽出了鞘，“本来我是要送给你的，可是你不要。”把刀柄放在她的手里，握紧了，“我有一个办法，让你留在夜河郡忘不了我，纵使回到宇文极的身边，也一样忘不了我。”
“……”慕容沅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下一瞬，到起血飞溅！
端木雍容居然握着她的手，切掉了自己的小手指头。
“啊！”慕容沅一声尖叫，失声道：“你疯了？你疯了呀！”她急得眼泪直掉，努力挣扎着，要去拣地上切掉的那截手指，语无伦次道：“我、我给接上……”
端木雍容一脚踩住自己的断指，不让她去拣，鲜血直线一般的低落，他的声音醇厚低沉，“这样……，你就忘不了我了。”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伤痛的笑，“特别是，当你看见宇文极的时候，更加忘不了。”
“不，不……”慕容沅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个强有力的怀抱。
“小羽。”端木雍容的眉宇之间，蕴含刀剑风霜一般的锐利力度，他沉沉道：“你欠我的情，越多越好，要多到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永远都忘不了。”
纵使不能得到你，至少……，也别遗忘。

第133章
端木雍容终于走了。
慕容沅带着还没有抚平的震惊,惊魂不定。
看着他翻身上了高头大马,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马背上,被简装打扮的的雷老虎等人簇拥接应而去。他再也没有回头,渐渐走远,越过了两国交汇的边境线，和臣子们变成一尾细细的长龙，最终为一个黑色的点儿,直到再也看不见，在黄尘飞扬的雾气里消失……
可是之前那血淋淋残忍的一幕,还刻在慕容沅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都亲眼看着他走了,还不肯回去？”宇文极在她身后冷冷道。
慕容沅木呆呆的站着不动。
宇文极的心越发往下沉,火蹿了有三丈高,----她怕自己不守信,怕自己对端木雍容做手脚,特意来送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人都走了，她还是这般依依不舍的,将自己这个丈夫置于何地？良心呢？！也一并被端木雍容带走了吗？
他上前去拉她，“行了,先回去！”
慕容沅好似变成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毫无预兆的往后一倒。
宇文极眼疾手快抱住了她，低头一看，竟然晕过去了！心下惊疑不定，却也暂时顾不得分析原委，赶忙上了马车，“回府！叫大夫候着！”
皇帝出来都有随行御医，一回府，就把人抱回了内院，太医也早就预备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宇文极担心问道。
“皇上稍等片刻。”太医上前诊脉，隔了帘子，搭了帕子，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上去，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有如珠玉滚盘之状。这这……，这分明就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请皇贵妃娘娘再换一只手。”
宇文极见太医面色紧张，越发担心，“难不成还是什么重症？”
张嬷嬷上前帮忙，给慕容沅换了一只手。
太医继续切脉，脉象还是和刚才一样。要说嫔妃有孕是大喜事，可是……，这位皇贵妃娘娘不知怎地跑来了夜河郡，行踪太过诡异，难讲中间不是被人劫持，这身孕可就不一定是喜事了。
“怎么了？！”宇文极口气不耐烦，“连个脉象你都切不出来吗？”
“不是。”太医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向张嬷嬷问道：“请问嬷嬷，皇贵妃娘娘上次行径的日子……”结结巴巴的，“是、是什么时候？”
张嬷嬷专门服侍慕容沅的起居，这些既得清清楚楚，当即回道：“皇贵妃娘娘的葵水一向很准，上月是二十六开始，初一干净的，再上个月……”忽地一顿，“今儿都已经初三了。按理说，应该二十四就开始，那天奴婢刚到夜河郡，并没有发现娘娘身上不干净。”她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娘娘她这是……，害喜？”
说到最后一个“喜”字，声音渐低。
宇文极先是惊喜万分，继而发觉气氛不对，琢磨了下，终于领悟到他们是在紧张什么，不由勃然大怒！当即沉脸喝斥，“收起你们那些胡思乱想，不然朕把你们的脑子给掏出来，扔了去喂狗！”
张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表情不对，赶忙赔上笑脸，“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
太医也醒悟了，跟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都滚！”宇文极不耐烦道。
张嬷嬷和太医忙不迭的告退出去，可乐等人也是胆颤心惊，见他们一走，也都悄无声息的跟着走了。
屋内顿时变得安安静静起来，恍若一池静水。
宇文极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张沉睡如画的秀丽脸庞，那长长的睫毛，好似鸦翅一般扑出淡青色阴影，衬得她无比安宁静谧。她肤色如玉，安静沉睡的时候，更像是一尊白玉瓷娃娃，叫人不禁心生怜惜。
视线再往下，夏衫轻薄，她的小腹还是扁平舒坦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在那里埋下的，是自己和她的小种子吗？
慕容沅一直迷迷糊糊的，觉得脑子发热，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泛秀宫的玲珑阁里面，不由迷惑起来。正在琢磨之际，忽地瞥见珠帘背后，站着一个窈窕婀娜的熟悉背影，不由喃喃，“母妃？是你吗？”
玉贵妃对女儿的呼唤恍若未闻，只朝门外笑着。
赵煜从外面走了进来，十一、二岁的样子，容颜俊秀无匹，已经隐隐有一点少年飞扬风采，他笑吟吟的，“母妃，昨儿睡得可好？”
玉贵妃笑道：“挺好的。”指了指身边的一碟子点心，“你看，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茯苓糕，你带上一点儿去学堂，中间饿了，垫两块儿。”爱怜的抚摸着儿子的肩膀，“我的承煜越长越高，快要超过母妃了。”
“母妃，哥哥！”一个稚龄女童的声音响起，门外面，跑进来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正是幼年版的沁水公主，“啊呀，茯苓糕。”她伸了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拿，“正好我想吃这个呢。”
“这是给你哥哥预备的。”玉贵妃微微蹙眉，将盘子端到高处不让女儿够着，“你想吃，等下让厨房再弄。”
“我……，我只一块儿。”年幼的沁水公主委委屈屈的，看着母亲和哥哥，忽地跺了跺脚，哭道：“母妃偏心！好吃的只给哥哥，不给我！”
赵煜忙道：“母妃，给妹妹一块儿吧。”
玉贵妃脸色不太好看，就盘子递了过去，“行，你吃吧。”带了几分厌烦之色，然后吩咐人，“另外给承煜准备一份，快点儿。”
沁水公主看着刚拿了一块儿茯苓糕，听得母亲如此说，不由又哭了起来，“你们嫌弃我……”她气鼓鼓的，将盘子往地上一砸，一盘茯苓糕带碟子摔得粉碎！
赵煜忙道：“妹妹别哭了，别动，当心扎着自己。”
“没规矩！”玉贵妃斥了一句，然后对儿子道：“你先去上学，别耽误了。”等赵煜和宫人们走远，便回了里屋，并不管在外面大哭大闹的女儿，只道了一句，“她要哭，把她抱远一点哭。”
宫人们把沁水公主抱了出去，她不停的愤怒挣扎着，哇哇大哭不已。
慕容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上前，抓住玉贵妃理论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玉贵妃回转身来，淡淡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仇人的女儿。”
慕容沅气急，“那也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只顾自己活在仇恨里，从来都不睁眼看一看，看看身边的人！”
玉贵妃轻轻笑了，问道：“那你呢？何尝不是一样。”
慕容沅眼含热泪怔住，不能回答。
玉贵妃在旁边抿嘴儿笑，“阿沅，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和我一样。”
赵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长大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他含笑站在玉贵妃旁边，说道：“阿沅，我的好妹妹。”笑容狰狞扭曲，“你恨我，你的心里只有对我的恨，只有恨，只有我，哈哈……”
“不！”慕容沅觉得害怕极了，连连后退。
“阿沅。”宇文极在后面抱住了她，脸色痛苦，“我对你，做错了一件事，你永远都不原谅我了吗？阿沅，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赵煜嘲笑道：“你休要痴心妄想，阿沅的心里，只有我。”
“你胡说！”慕容沅大口大口的呼吸，觉得自己越来越烫，越来越难受，抓起旁边的一把利剑，朝着他狠狠刺了过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去死，我不恨你，我的心里没有你！”
剑落空，玉贵妃和赵煜以及宇文极，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朦胧的金光之中，恍惚间，慕容沅又看到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不由惊喜道：“父皇。”她欣喜的跑了过去，不敢确认，“是你吗？”满心都是期盼和激动，一步步靠近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面目渐渐清晰，“父皇……，真的是你！”
“是啊，阿沅。”武帝慈爱的看着她微笑。
慕容沅上前拉住父亲的手，暖暖的、厚厚的，还有一点点老人家的皱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忍不住泪盈于睫，哽咽道：“父皇，阿沅……，阿沅终于见到你了。”
武帝将女儿揽在怀中，爱怜道：“朕可怜的阿沅，受苦了。”
其实慕容沅心里隐隐明白，父亲已经死了，这只是一个梦。可就是梦也是好的，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她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这个美梦，轻声恳求，“父皇，多陪我一会儿。”
“阿沅，你要一直孤独的过下去吗？”武帝目光担忧的问道。
“我不知道。”慕容沅的眼泪一滴滴的滑落，“我……，我想和父皇在一起。”
武帝轻声叹息，“可是父皇不能陪你了啊。”
慕容沅无声的流泪，哽咽道：“父皇，阿沅在你庇护之下长大，失去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在梦里，在父亲面前，才敢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抱住父亲不肯松手，“别离开我。”
武帝叹息道：“哎，傻丫头啊。”
慕容沅哽咽道：“我害怕……，害怕那些刀光剑影，害怕聚散离合，害怕得到了再失去，因为已经经历太多了。所以……，宁愿一个人独居，安安宁宁的。”
她是大燕国最最矜贵的凤凰鸟儿，羽翅还未长成，就被迫去经历风霜雪雨，经历无边黑暗之后，即便苟延馋喘拣回来一条命，也不敢轻易和人靠近了。
“阿沅，你忘了吗？”武帝缓缓道：“父皇说过，假如真的国破家亡，让你只需顾及即可，不要想着复仇，更不要想着复国，不要像你的母妃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轻叹道：“你可还记得，你对你母妃的那些埋怨，埋怨她的固执，埋怨她一辈子都不肯回头。”
慕容沅恍惚出神，是啊，自己是一直埋怨母妃的，就好像刚才那样。
埋怨她放不下仇恨，一直无视父皇对她的好，一直冷落自己，恨她为了已经覆灭的大蜀王朝，和哥哥一起联手，将整个大燕朝一起葬送毁灭。
武帝将散碎发丝挂在她的耳后，动作慈爱，“阿沅，你要变得和你母妃一样吗？要变得和你厌恶的人一样吗？”
“不……”慕容沅不自禁的摇头。
武帝长长的叹息，“你是父皇最最珍爱的女儿，掌上明珠，如果你一辈子就这样凄惶度日，孤苦无依。”声音哀痛，“父皇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不！”慕容沅摇头更厉害了，泪水甩落，“父皇，不会那样的。”她恳求道：“阿沅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眼前的画面开始混乱，这是梦境要开始坍塌的前兆，她急了，伸手紧紧抓住父亲，泣不成声，“父皇，不要离开我。”
眼前画面破碎，人物渐渐变得模糊……
“阿沅，我的小阿沅。”武帝苍老的身影，在一片破碎光影之中消散，只剩下余音袅袅，“不要，不要变成你母妃那样的人……”
“啊……！”慕容沅豁然惊醒，抬手一摸，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果然……，只是一个梦而已。
----自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她茫然的往周围看了一眼，烛光映照之下，宇文极正歪在美人榻上，像是十分倦怠，已然沉沉睡去。再往窗户一看，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守了自己一夜？想到这个，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说起来，自己以命相逼让他放走端木雍容，不过是吃定他舍不得伤害自己，所以才敢用那样的法子。但凡他稍微狠心一点的，不听自己的，依照他那高傲的脾气，又怎么可能放端木雍容走？
----唯有在喜爱自己的人面前，才有任性的权利。
慕容沅眼见他睡得姿势很是别扭，怕他不舒服，想唤醒他好好躺着睡，谁知道一开口，“阿兰若……”声音又细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于是挣扎想起来，过去喊人，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头重脚轻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软绵绵的，站起来，又不自禁的坐回了床上。
“你醒了？”宇文极揉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点儿，走过来扶她躺下，一摸，整个人跟火炭似的，不由惊道：“不好，发烧了！”
慕容沅头晕脑胀的，伸手摸他，果然他比自己凉快，“嗯，好像是吧。”
“什么好像是？！”宇文极又急有气，喝斥道：“赶紧躺好。”扯了被子盖上，“你先忍着，好歹把汗水给捂出来！”
“只是发烧，你做什么这般着急？”慕容沅软软道。
宇文极能不急吗？她发烧就够着急的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朝外面喊了一声，“快传大夫！”然后回来给她倒温水，“多喝点水。”自从知道她怀孕以后，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往她肚子上扫，心里那压不下去的挣扎和纠结，又浮了上来。
“哎呀，都洒了。”慕容沅见他心不在焉，伸手拿碗，“你没端好，我来……”
“阿沅，你和端木雍容他……，有没有……”
“什么？有什么？”
宇文极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怕她说出自己最不愿意听的话，低声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就是，那种事……”
慕容沅先是一怔，继而热血迅速涌上大脑，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账话！脑子被狗啃了吗？”
张嬷嬷和太医们进来，便刚好看见皇贵妃掌掴皇帝的一幕，都是吓得呆住，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互相对视，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那是没有了。”宇文极放下心来，不但没有因为那一巴掌恼怒，反而带出几分期望之中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是啊，端木雍容要是跟她有半分实质瓜葛，岂会将她留下？！是自己多想了，多想了。
慕容沅气得不想理他，背转过去。
宇文极平复了下心情，才喊道：“太医呢？快进来诊脉。”
太医和张嬷嬷等人再次进来，小心打量着，奇了怪了，皇帝被皇贵妃扇了一耳光，不仅没有生气，还隐隐带出几分喜色，这是从何说起？难不成，皇帝就好这一口，喜欢被人扇耳光？
“发什么呆？！”宇文极喝斥道：“阿沅发烧了，快瞧瞧。”
三天三夜，宇文极一直在慕容沅身边守着。大抵是诚心让上天感动了，慕容沅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胎儿也没有问题，这让张嬷嬷等人都是念佛不已。想想看啊，皇贵妃莫名其妙来了夜河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要是有个皇子傍身，哪怕是公主呢，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更上心的。
没瞧见皇帝这几天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只守在皇贵妃娘娘身边吗？这就是子嗣的要紧性了。
倘使皇贵妃这一胎是个皇子，那可是皇长子啊。
有着这样一道护身符，比什么都好使，往后还愁什么？朝云宫的宫人们，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过几天好日子了。
众人欢欣鼓舞的，但是都被皇帝交代过，暂时先不要告诉慕容沅这个消息。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回去？”宇文极问道。
慕容沅的心意其实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变成和母妃一样的人？像哥哥说的那样，把一辈子光阴都全部用来恨他？不，那样不值得，父皇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吧。
但是，即便自己可以尝试接受宇文极，一想到东羌皇室的那些勾心斗角，太后、嫔妃们，以及过几个月就要进宫的端木皇后，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她迟疑道：“我想自己静一静。”
宇文极忍了又忍，“好，那你给我一个期限。”
慕容沅摇头，“我不知道。”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继而道：“眼下太后对你虎视眈眈，你身为国君，不在京城，要担心的事还有很多，早些回去吧。”
宇文极看着她，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巴不得我早点离开？”
慕容沅心里明白，其实自己现在要哄他也容易，说几句好话，服个软，特别是答应跟他一起回帝都去，就能让他气消一大半。可是自己不想，不想回帝都，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亲昵，免得到时候拖泥带水的。
心下明白，宇文极不是那么好打发。他能容忍让端木雍容走，但是对于自己留在夜河郡，怕是有的缠磨。闹不好两个人还要大吵一架，甚至更厉害，非得互相在心口上捅几刀，才能带着怨恨分开。
于是决定少说话，只道：“是。”
奇怪的是，这一次宇文极没有随之发火，他静默着，沉吟着，然后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行，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慕容沅有一些惊讶，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爽快。
宇文极嘴角微翘，“那我也留在夜河郡。”
“你说什么？”慕容沅整个人都僵住了。
宇文极淡淡笑道：“我答应你，让你留在这儿，想留多久都行。”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可以留下啊。”
“那怎么行？！”慕容沅当然不能同意了，急道：“你是皇帝，怎么可以一直不回京城？就算太后是你亲娘都不行，更别说不是了。假如你真的不回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反了天，到时候……”要是端木太后发动政变，另立新君，“阿兰若，你别拿江山社稷来赌气。”
“我没赌气。”宇文极心里早有打算和安排，暂时没跟她细说，继续道：“因为朕身体不适，而夜河郡有一种天然药材，可以慢慢调养，所以皇贵妃陪朕驻留在夜河郡，直到朕的病痊愈。”
慕容沅斥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病？！”
宇文极抬起眼帘，直直的看着她的明眸，“朕的病……，就是你。”
慕容沅直勾勾的看着他，静默不语。
那个年轻的帝王，修长的眉，狭长的凤目，俊美无匹的面容，此刻脉脉含情的凝望着自己，墨玉般的瞳仁里，清晰的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他长得是很好的，和哥哥一样，这个自己从小就知道的，但没有在意过。
就如同他对自己的情意一样，一直明白，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有考虑过端木雍容的心情，怕他难过，怕他不好受，却没有考虑过宇文极，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早就当做自己的一部分了吧。
在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写着满满憔悴、关心、担忧，特别是当他说出要留下，陪着自己在夜河郡的时候，自己竟然有一丝心软。在这天底下，也只有他肯这么纵容自己了吧？即便换做端木雍容，也不可能不顾江山，陪着自己一直留在霜城的。
而说起来，自己以性命要挟他放走端木雍容，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自己，舍不得伤害自己，就是吃定了这一点罢了。
“的确是病的不轻。”最终，慕容沅说了这样一句。
宇文极见她神色柔和了几分，将自己贴了过去，“为你病，我心甘情愿。”趁着她心软的时候，搂住了她，“阿沅，我愿意陪你做任何事。”
“咚”的一下，慕容沅的心里像是被投下一粒石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宇文极对她再了解不过，些微变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阿沅。”趁她心软的时候，越贴越近，然后在她耳畔轻轻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着急，就算不是现在也没关系，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等你。”
“行了，肉麻死了。”慕容沅心里还挂着事儿，问道：“前几天我发烧也就算了，明儿又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说到此处不由一顿，当初端木雍容还说……，罢了，不要再去想他了，集中精神看向宇文极，“你陪我过完生辰，你就赶紧回帝都去吧。”
“你担心我？”宇文极笑问。
慕容沅白了他一眼，“总不能看着你乱来！你不回去，大臣们会怎么想？端木太后那边又会如何安排？回头乱了套，岂不是我间接地害了你？”
宇文极笑道：“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慕容沅见他左右说不到正题上，微微烦躁，“我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将来没着落，谁担心你来着？赶紧回帝都，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宇文极见她死鸭子嘴硬，心下好笑，怕她脸上挂不住真恼了，哄道：“好了，我心里有数呢。”挨在旁边解释，“我是那么糊涂的人吗？虽然出来追你是着急，也不能撇下江山社稷不管，早就做安排了。”
“当真？”慕容沅不信。
“当然了。”宇文极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虽然不贪恋那个位置，可是没了帝位，你、我，还有……”咳了咳，没把孩子的话题扯出来，“总之咱们已经站在了船上，没了船，那可不就落水了吗？”
慕容沅听他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
宇文极怕她不高兴，还道：“我之前的话也不是撒谎，是要陪你的。只是等那件事闹出来以后，估计会离开一阵子。”现在看来，她怀孕了，暂时留在这边养胎也好，免得被京城的乱子波及，只是这些，暂时先不想让她知道烦心。
“你不用说这些。”慕容沅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当然支持他回去，“你该忙你的只管去忙，我自己一个人在夜河呆着，也挺好的。”说着话，发觉他贴得越来越近，动作越来越亲昵，不由啐道：“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坊，粘着我做什么？快下去。”
宇文极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厚着脸皮，等她自己回心转意，不知道要哪个猴年马月去了。再说了，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脸皮厚点不算什么，这叫闺房情趣。眼下她心软着，正是修复关系的大好机会呢。
见她没有生气，干脆就耍赖躺在旁边，说道：“你病着，我也不能做什么，陪你躺着总是可以的吧？”老实不客气说道：“而且这几天我也没睡好，好困。”
慕容沅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再说女孩儿家，就是怕被男人软磨硬泡，特别是这个人还十分熟悉，没办法像陌生人那样拒绝。眼下高烧褪去，力气不济，推了两把根本推不动他，无奈气笑，“你这人，到底是跟谁学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宇文极假寐，“我睡着了。”
慕容沅无言以对，不过见他的确十分憔悴，再说两人那事儿都做过了，现在合着衣服睡觉又算什么？自己往里面躺了，跟他腾出位置，打算一起安安生生睡个午觉。不过临睡了，想起刚才的话没有问完，“对了，你说的那事儿是什么事呢？”
宇文极闭上眼睛不说话。
“问你话呢。”慕容沅知道他没有睡着，推他，还是没有反应，使坏伸手捂住他的鼻子和嘴，等着他憋不住就醒来。正在等待，手掌心就被柔软潮湿的舌头舔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不由弹跳拿开，“下流胚子！”
宇文极睁眼笑了，“让你使坏。”翻身搂住她，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用一种平淡好似三月春风的语气，散漫说道：“那件事么？就是……，魏王要谋反了。”
第二天，是慕容沅的二十岁生辰。
宇文极吩咐热热闹闹的办了起来，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对于夜河郡这样的小地方来说，能够迎来皇帝和皇贵妃娘娘办生辰宴席，可谓一件史无前例的大热闹，因而整个夜河城都沸腾起来。
郡守带着大批贺礼过来道贺，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着。
内院，宇文极和慕容沅坐在葡萄藤下，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除了几个象征性的大菜热菜以外，都是按照他们的口味，做的精致小菜。皇帝大人亲自动手，给爱妃盛了一份香浓雪白的鱼汤，“多喝汤。”
慕容沅心安理得，自然而然的享受着皇帝的服侍，还指了指桌子，“热呢，先放着吧。”并没有任何受宠若惊，而是熟络非常，随意非常。
“也是。”宇文极把汤放下了，温柔体贴，又给夹了一筷子凉拌小菜，“凉菜吃着爽口，可是别贪凉吃多了。”
两人唧唧咕咕的，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妻一样恩爱。
刘瑾升在旁边看得直叹气，皇帝真是中了邪，明摆着皇贵妃娘娘爱理不理的，而且还跟着大秦皇帝跑了一路，清白难讲，却还仍旧当着宝贝疙瘩捧着。
试想想，假如这事儿要是换做别的嫔妃来做。别说让皇帝当着宝贝，也别说皇帝亲自出来追人，只怕刚知道消息那会儿，就下令秘密处死了。所以说，长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就是好啊，仍凭犯了天大的错，都一样能够平安无事。
当然了，沁水公主尊贵的身份，和皇帝青梅竹马的情分，也起了一定作用。
反正眼下只能祈祷，但愿皇贵妃娘娘肚子里是宇文家的种，往后别再这么折腾，这般动静实在是太大，简直闹得人仰马翻的。不管如何赶紧跟皇帝和好吧，就算使小性子也得有个限度，总是在夜河这种破地方呆着，有什么意思呢？
“刘瑾升？”宇文极回头皱眉，斥道：“你晒晕了？没见阿沅不舒服嘛？还不快点去拿拿雪津丹过来。”
“是。”刘瑾升忙不迭的去了。
慕容沅叹了口气，道：“不知怎地，总是觉得心口闷闷的，没胃口。”
宇文极自然知道其中原委，可是这会儿要说吧，又怕她生气，好歹把生辰欢欢喜喜的过完再说，因而忍住了，“许是天热，胃口小，你吃点清爽的东西。”
慕容沅指了醋汁儿莲藕，“这个还行。”又指了腌小黄瓜、醋溜瓜片儿，“这几样也还可以，等等……”她觉得奇怪，“我怎么连口味儿都变了？全喜欢酸不溜秋的东西。”
宇文极正吃了一块鱼肉，呛着了，“咳咳……”
“你慢点吃。”慕容沅看他狼狈的样子，怕他真卡着，倒是一时忘了自己的口味，担心问道：“卡住没有？要不，吃一筷子青菜带下去。”
“没事，没事。”宇文极咽了咽，端起茶冲了一下，“下去了。”
刘瑾升拿了雪津丹回来，陪笑道：“娘娘，你要的雪津丹。”他怕慕容沅嫌弃自己手脏不喜，没敢自己倒出来，而是递到了桌子上，“还要什么，只管吩咐奴才。”
慕容沅一向都不待见他，没理会，只管帮着宇文极端茶送水。
宇文极怕她累着，“我自己来。”因为是头一次要当爹，心情难免紧张，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你坐着别动就行了。”

第134章
慕容沅觉得他最近变得怪怪的,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易碎品,碰一碰就碎了似的,整天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等吃完了饭,撇了众人,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瞧着古里古怪的。”
宇文极知道那事儿躲不过，咳了咳，“阿沅。”他靠近她坐下,怕她等下一生气就砸东西什么的，得防着点儿,“就是我犯了一个错，嗯……,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又犯什么错了？”慕容沅诧异道。
“皇上！”有侍卫急匆匆赶到门口,回道：“帝都那边传来消息了,有关魏王的！”
慕容沅不由脸色一变,忙道：“你赶快过去！”
宇文极也是整肃了脸色,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临走前,还道了一句，“不用担心,魏王的事我早有安排的。”方才匆匆出了门。
可是慕容沅怎么能不担心？即便已经知道，魏王是在被宇文极算计，但狗急了还跳墙呢，魏王又岂能束手就擒？逼急了，自然是一番缠斗厮杀，刀光剑影、血色漫天，一想到这儿，忽地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慕容沅揉着胸口喘气，伸手道：“我想喝水。”等张嬷嬷端来温水喝了，心里的浊气还是在不停翻涌，又吃了一粒雪津丹，“真是奇怪。”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片刻之后，却是大惊失色。
“哐当”一声，她失手把雪津丹的瓶子掉了下去，摔碎了，滚出一地药丸。
----自己居然怀孕了！
前些天，一直因为端木雍容的事困扰，忙着处理，送他走，根本就没有顾得上留心自己，就连发烧了，也想着是身体不是没有深究。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可是自己之前和宇文极，明明有喝避子汤，怎么会……，他，一定是他，在避子汤里面做了手脚，自己才会怀孕！，不由气恼道：“这个混蛋！又哄我。”亏得自己还那样相信他，没有疑心过，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到底要怎么办啊？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难怪啊，难怪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其实因为身体有了预兆，肚子里的孩子感到害怕，他怕自己这个母亲不喜欢他，会不要他，所以才衍生出那样的梦吧？所以父皇才会在梦中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变成母亲那样的人，不要一辈子活在仇恨中，更不要无视自己的骨肉。
慕容沅有点不知所措，呆了一阵，甚至连该和宇文极生气都忘了。
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不想要，但是孩子不是一个物件，想要就不要的，他是活生生的生命，存在自己的肚子里啊！他或者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最亲密的人。
“宇文极，你这个混蛋！”慕容沅又想起宇文极来，又气又恨又怒，又是伤心，----他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播了一颗种子，发了芽，让自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有了孩子，自己还怎么一辈子留在夜河？难道要让他成为远离父亲的孩子？！还是要让他离开自己？成为远离母亲的孩子？怎么想都是纠结。
宇文极回来了，进门道：“阿沅，魏王反了。”神色却不见阴沉，反而有一种瓮中捉鳖的愉悦，“这一次，朕要把该除掉的人都除干净。”走到她的面前，蹲身下来，“到时候就再也没人为难你了。”
慕容沅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不说话。
宇文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脸色不好，起初还以为是在担心局势，反而安慰道：“没事的，我不是说了吗，魏王那边的事我早就有安排，翻不了天去的。”等到魏王和端木太后一除，以及端木嫡支灭掉，就再也没有碍手碍脚的人了。
到那时候，自己要立今生最最心爱的人为皇后。
想到这儿，宇文极抬起头来，含笑道：“阿沅，你等着……”
“啪”的一声，慕容沅一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恨恨道：“难怪你不慌不忙，难怪你由着我的性子来，原来是早有准备！”越想越是惶恐，越是委屈，“你花言巧语的哄我陪你……，做那样的事，还把避子汤给做了手脚，让我……，呜呜呜，你叫我以后怎么办啊？没良心的，我恨死你了。”
原来是怀孕的事闹开了。
宇文极先是一怔，继而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一时语塞。
宫人眼见皇贵妃扇了皇帝一耳光，都是吓得不轻，谁还敢再逗留？就连刘瑾升都缩了脖子，蹑手蹑脚的领头退了出去，其他宫人们也纷纷退了个干净，屋子里面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互相沉默的两个人。
“阿沅……，我……”宇文极当然自己惹她生气了，但是即便时光倒流，自己还是会那样做的，实在是太希望和她有一个孩子，更希望孩子能够把她拴住，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他喃喃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
慕容沅流着眼泪，比起心里怨恨，更多的是对孩子意外到来的手足无措。
“你别哭。”宇文极赶忙去替她擦拭眼泪，劝道：“你身子不好，再说怀孕的时候更不能哭，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孩子，都是不好的。”蹲在她的面前，“你打我吧？你打我消消气，好不好？只要你高兴，怎么样对我都可以的。”
“我能怎样？”慕容沅恼道：“我还能杀了你，让肚子里的小家伙没爹吗？”
宇文极听她这话，有埋怨，有不满，但却不是决绝无情的，便知道自己兵行险招走对了，孩子对于她是很大的牵绊。心中欣喜不已，只是不敢露出来让她生气，干脆把头埋在她的腰间，低低声道：“我错了，阿沅，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东羌皇帝大人耍起无赖来，装小孩子。
慕容沅看着他，忍不住狠狠的锤了几下。
“别。”宇文极抓住她的手，“仔细手疼。”他道：“不如这样，我自己揍自己一顿好不好？”说着，就“啪啪啪”朝着自己脸上闪开，清脆响亮。
慕容沅听了一阵，抓住他的手，“行了，吵得慌。”
宇文极心头不由欢喜起来，“阿沅，你到底还是心疼我的。”顾不得自己脸都肿了，兴奋的摸着她的小腹，“小宝贝，你娘还是心疼你爹的。”
“皇上。”刘瑾升在门外急道：“三军将士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即时出发。”
宇文极有点焦急，眼看她有点回心转意了，自己再哄一哄，应该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偏偏赶上不巧的时候。
“行了。”慕容沅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虽然对宇文极有气，可是也知道眼下军情关键，拉着他吵架是要出大事的，皱眉道：“去做正事。”到底还是担心他，“打仗总是难免有风险的，当心一些。”
“这件事，我回来再慢慢细说。”宇文极实在是没有办法，事情赶上了，到底还是不放心，叮咛了一句，“阿沅，不论你怎么发脾气都可以，但是……”他神色肃然，看着她目前还平坦的肚子，“这个孩子，你一定好好的对待他，我不容许他有任何闪失，一丁点儿都不许。”
慕容沅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怕他走了以后，自己因为生气而不要这个孩子。
宇文极站在门口不肯走，“阿沅，答应我。”他道：“否则我哪里都不去。”没了孩子的话，甚至还有可能失去心爱的人，争得天下又有何用？固执请求道：“答应我。”
时间像是凝固了。
慕容沅一直沉默着，半晌了，才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这并不是违心的话，自己的确无法不要这个孩子，下不了那个手，更何况还是和宇文极的孩子，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孕育的孩子。是在这个世上，和自己血脉关系最深最深的人，怎么可能不要他？不为谁，也不能不要他。
宇文极总算放下心来，郑重道：“阿沅，等我回来。”指了指她的肚子，“你们，一起等我回来。”然后便一脸肃然的出了门，然后便离开了夜河郡，领着大军往东羌帝都奔袭而去，前路一片刀光剑影……
宇文极走后，慕容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她现在找不到宇文极生气，也不想，因为她自己就是大夫，知道怀孕动气对自己和胎儿都不好，不管怎么说，都不该让那个无辜的小生命遭罪。当然了，前提是建立在自己并不讨厌宇文极，他对自己有爱的基础上，所以就算这个小不点儿来得意外，也是要好好保护的。
而且怀孕以后，慕容沅心态不知不觉有了微妙变化。
开始变得温和、柔软，像是心中有了一道爱的屏障，隔绝了过往的仇恨，一心一意沉浸在这个小小世界，只有自己，和不知道性别的小不点儿。
毕竟她和玉贵妃的情况不一样，宇文极不是她的仇人，没有恨，也就不会迁怒到胎儿身上，反倒因为小家伙的到来，让人生变得充满了一种新的希望。
他或者她，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啊。
而此时魏王反了，不管是宇文极算计的，还是他主动的，总之和朝廷对干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慕容沅才发觉自己有多担心宇文极，怕他出事，不知道和魏王的仗打得如何？有没有麻烦？他可千万不要有事，要好好的，更不要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不不不，这种念头想都不应该想，她赶紧在脑海中甩开了。
张嬷嬷在旁边不停念佛，“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愿皇上早日扫平叛逆贼子，肃清天下，海内升平。希望皇贵妃娘娘这一胎顺顺利利的，最好是个小皇子……”
慕容沅听她如此这般祈祷过很多次了。
对于妇孺和自己现在这个孕妇来说，也只有祈祷，别的什么都帮不上忙。于是起身到了里面小佛堂，上了几柱香，许下期望宇文极平安和孩子平安的愿望。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吧，让那些仇恨都远去吧。
忘了仇恨，好好的过完剩下的人生。
隔了几天，帝都那边传来了消息。张嬷嬷欢喜道：“听说皇上那边一切顺利。魏王带领的队伍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经打，节节败退，想来战事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皇上整顿好京城中的事务，肯定就会来接皇贵妃和小皇子回去的。”
“还早呢，哪里就知道是小皇子了。”慕容沅神色淡淡，用手在肚子上面摸了摸，孩子是男是女的无所谓，只要健康平安就好。而宇文极那边，当然也是平安为上，自己虽然和他怄气，但是却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更不希望孩子出生没了爹。
毕竟说起来，自己还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如同对端木雍容一样，都有一点情愫。只不过端木雍容没有走出哪一步，宇文极耍了手段，占了先，----女人呐，果然脑子都是被孩子控制的，一想到孩子就心软了。
罢了，大不了，孩子生下来以后，陪着自己一直住在夜河郡好了。
其实想想，就算自己不计以前的情感纠结，回到帝都，又能如何呢？宇文极终归还是要立端木姓氏的女子为皇后，加上还有嫔妃们，纵使他现在专情于自己，十年，二十年以后呢？甚至不用等那么长的时间，就会宠幸别的女子，就会跟她们生下别的皇子，而自己肚子里这个，不过是众多皇子公主的一个罢了。
与其整天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宫闱之中，还不如跟着自己，一辈子呆在夜河，母子或者母女两人，相依相偎，日子过得清清静静的，简单又快乐。
慕容沅这么一想，又觉得轻松起来。是了，现在只要放宽心，祈祷佛主保佑宇文极旗开得胜，打败魏王，然后自己平安顺利的产下孩子，一辈子在夜河郡，过上温馨幸福的简单小日子。
唔，这样就很好了。
宇文极那边的战事的确很顺利，没多久，就传来剿灭魏王的捷报！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振奋无比的消息，消息传到夜河郡时，慕容沅临时安置的府邸一片沸腾，大家都嚷嚷着要庆贺一番。
慕容沅见大家高兴也没阻拦，只笑道：“最近几天添几个好菜，大家乐乐。”伸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说实话，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以后，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别的事已经不太关心，只要平安就好。
宇文极打赢了魏王，很好。
他是东羌皇帝，坐稳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就没有人敢为难自己和孩子，也就能够在夜河郡过上太平的日子了。
没多久，宇文极亲自让人送了一批东西过来，并且给慕容沅写了亲笔书信，说是自己还在帝都有事，不能脱身，讲了一些抱歉的言语。让她好好养胎，和孩子一起在夜河郡等着自己，不要挂念，很快就能见面了。
慕容沅看完了信，轻轻折叠起来，然后放回信封。
说实话，自己并没有多着急，更不急着回道帝都去，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于是提笔回信，只简单的说了自己最近过得不错，孩子也很好，余下便没有别的话了。
接下的日子里，时光悠悠，慕容沅在夜河郡的日子很是清闲、安宁，十分惬意。
而远在帝都的宇文极，则是忙得人仰马翻。
魏王败了，倒了，他只是一条小鱼，后面还有大鱼等着收拾，而那条大鱼的势力十分强大，绝对不会甘心束手就擒的！哼，端木太后和端木嫡支，宇文极在心里冷哼，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次日上朝，宇文极走到高高的龙椅前面，负手站立，朝下俯视群臣，看在那些站在宽阔幽静大殿里面的官员，一个个默不作声，保持着早朝的肃穆安静。刘瑾升在旁边高声唱诺，“皇上驾到！”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纷纷叩拜下去。
“平身。”宇文极一身上玄下赤的龙袍，五爪龙，龙目狰狞，龙爪锋利，像是要从袍子上面挣扎出来，衬得他的目光凌冽无比，像是一柄锋利的剑。
刘瑾升按部就班上前，唱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要奏……”一个胡子花白的大臣站了出来，递上了手中折子，启奏道：“魏王谋逆乃是大逆不道，然此事干系重大，魏王不过是刚刚封王，哪里能够调的动那些京畿重兵，背后只怕还有党羽，请皇上彻查！”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固起来。
下一瞬，宇文极开口道：“准奏！”有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注定要跌出巨大的水响声音，溅出巨大的水花，搅动一池静水翻腾起来。
魏王的事开始彻查，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才刚封王的年轻皇子魏王，居然跟端木太后、以及端木嫡支勾结，趁皇帝在外兴风作浪，才会闹出谋逆一事。这个消息传出来以后，朝野顿时哗然！不是说大家都对端木太后感到意外，而是……，皇帝和太后公然撕破了脸！
东羌皇室，只怕很快就要变天了。
不是皇帝灭了太后和端木嫡支，就是皇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怕帝位不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双方已经不能够继续共存！
端木太后得知朝堂上的消息之后，勃然大怒，“好好好，很好！原来除掉魏王只是皇帝的幌子！哀家正在迷惑，他怎么就非得要魏王不死不休，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竟然是翅膀硬了，要彻底的摆脱哀家和端木家了！哼……”她冷笑，“看来是要换个人来做皇帝了。”
宇文极和端木太后争锋相对，各自拔剑相向。
就在此时，又爆出一个惊天的大秘闻！
当年东羌先帝的死，居然是端木太后一手造成，她在太妃们的口脂里面下了药，一个太妃下一种药，单独用没事，混在一起就能让人精神不济，身体慢慢拖垮，以至于最后暴毙！
说到这里，不能不说说东羌先帝有个毛病，----吃口脂。
这本来也算是一件闺房情趣。皇帝么，爱吃哪个妃子的口脂，算是调情手段，妃子们乐意，皇帝高兴，其乐融融大家欢乐。可惜东羌皇帝就因为这个毛病，被端木太后巧妙算计，最终一代帝王丧了命。
当初先帝驾崩以后，太妃们都不能涂脂抹粉，而等到出了先帝的孝期以后，即便要涂脂抹粉，也不会用几年前的，因而口脂便保留了下来。众位太妃大部分都是和太后不对盘，眼见太后背上了谋杀先帝的罪名，纷纷拿出物证，齐齐指向端木太后，让她把谋害先帝的罪名坐实！
这下子端木太后坐不住了。
她不甘心束手就擒，宇文极却不给她机会，将勾结魏王谋逆和毒害先帝的两条罪名扣下，把她压得死死的，端木嫡支也被京畿大军给控制住了。
因为端木太后是宇文极的继母，所以要处置她还有一番周折，而且要把端木嫡支跟着拖下水，也要罗织和搜集一些罪名，前前后后忙了有一个月。最终结果顺利，端木太后以谋害先帝和谋逆的罪名，被褫夺了太后封号，废为庶人，然后赐鸩酒一壶。端木嫡支因为涉及谋逆，在皇帝和其他家族的攻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大厦将倾了。
消息传到夜河郡的时候，众人都是欢欣鼓舞。
想想看，要是没有了端木太后压制，没有端木嫡支的背后操作，凭着皇贵妃娘娘的盛宠，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她本来燕国公主的身份，可不就是后宫的头一份了。
这叫朝云宫跟过来的宫人如何不激动？原先因为夜河郡条件不好的抱怨，也全都化作先吃苦后吃甜的忍耐，一个个都是喜气盈腮，暗自窃喜。
对于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慕容沅自然也是高兴的，她没有想到，整件事情会进行的如此顺利。能够除去端木太后和端木嫡支，除掉着两个心头大患，不管自己回不回帝都，都感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天也蓝了，树也绿了，就连阳光也变得更明亮了。
慕容沅安安心心的养胎，没隔几天，又收到了宇文极的亲笔来信，说是端木嫡支的余党还反抗的厉害，京中事务不定，暂时还不得过来见面。
“一切安好，勿念。”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回了书信。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今后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下去吧？慕容沅一直紧绷的弦，不自觉的松了下来，靠在美人榻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不知身是客。
耳畔响起金戈铁马的杀喊声，号角声，恍恍惚惚间，慕容沅发现自己来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上，眼前是一片刀光剑影、血光飞溅的景象。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巍峨如山一般，走近细看，忍不住轻呼，“将军，……是你？”
端木雍容手持一柄长枪，威风凛凛，他将长枪狠狠顿在地上，激起一地烟尘，顿时让人感到杀气升腾。然而他说话的神色十分温柔，轻声道：“小羽别怕，跟着我，我带你回大秦去。”
“不。”慕容沅吃惊之余，不由连连后退，摇头道：“我不去。”
端木雍容步步紧逼，上前道：“你喜欢我，所以你一直拒绝宇文极，难道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走？”他将手放在她的面前，“你看，我的手指头，可是为你而断的！你欠我一份情。”
“啊！不……”慕容沅还想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动不了。
“做我的女人。”端木雍容的目光冷冷的，抓住了她，“宇文极对你使了手段，他强了你，你怀了他的孩子，所以就心甘情愿跟他了，对吗？哼！”他一声冷笑，“那你只要怀上我的孩子，也会跟我走了。”
慕容沅脑子一片混乱，疼痛，觉得他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他，只是一味的挣扎，想要躲避开他。但是却躲不开，下一瞬，便被那个高大的身影给搂到了怀里，压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之中，又回到了那次在军营里被撕扯衣服的情景。
端木雍容赤裸着上半身，将她紧紧压在自己身下，低头去吻她的耳珠，手上奋力的撕扯她的衣服，“你怀了我的孩子，就会跟我走了，就会跟我走了……”
“不要！”慕容沅猛地惊醒过来，看了看四周，还是熟悉的夜河郡屋子布置，方才醒悟刚才是在做梦，心口还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喘息半天才好一些，然后定下神来细细回想，似乎自己从疯癫的状态中苏醒以后，神智有些受损，经常莫名其妙的就做梦，今儿不知怎地又梦见端木雍容了。
大概是因为担心宇文极，担心帝都会不太平，再联想到要打仗，所以就想起从前在军营的回忆吧？不由摇摇头，当初过往都已经远去了。
自己和端木雍容的那段情，刚刚开始，就因为各种缘故而夭折。加上自己和宇文极从小青梅竹马，瓜葛不清，特别是他迎娶自己当了东羌皇妃，自己又怀了他的孩子，已经牵绊太深不能分割。
端木雍容，只能成为自己生命里的过客。
对他，好感是有的，当初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但也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更多的还是欠了他的恩情，今生今世都无法偿还了。
慕容沅躺在软枕上面，自己端了旁边的温茶润润嗓子，一个人慢慢平息，心情变得起伏不定。说起来，自己在感情上面一直很被动，从来都是别人塞过来，然后再考虑接不接受，很少有过主动的去选择什么，所以弄得一团糟。
今后不应该再这样糊涂了。
可是想归想，却是做不出什么实质的选择。毕竟自己现在身份是东羌皇妃，而且还是怀了孕的皇妃，又有什么资格，去对端木雍容的人生指手画脚呢？罢了，希望他能娶到一个温婉贤淑的妻子，母仪天下的好皇后吧。
“皇上，下旨吧。”大臣们口苦婆心，轮着班儿的过来劝解皇帝。
端木雍容坐在宽大的御椅里面，静默不语。
聂凤翔实在看不下去了。
为了一个沁水公主，为了她这个已经嫁给东羌皇帝的女人，皇帝神魂颠倒，居然不顾身家危险，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到东羌去找人。结果人找到了，又如何？人家还是不愿意跟着走，最终还是选择了宇文极。
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留恋！
更甚者，皇帝居然为了不让她忘掉自己，而切断一截小手指，这简直就是走火入魔啊！眼下人是分开了，还是放不下，这边立后的事情拖延如此长的时间，大臣们轮班的上来劝说，可皇帝就是迟迟不下旨意。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聂凤翔决定给皇帝下一剂猛药，等大臣们都退下以后，上前说道：“微臣才得了夜河郡那边的消息，听说……，东羌皇贵妃已经怀孕了。”
“什么？”端木雍容目光一沉，抬头道：“你再说一遍。”
“东羌皇贵妃怀孕了。”
端木雍容的心口“砰”的一下，像是被巨石居中，忍了忍，艰涩问道：“那你可知道，她……，怀孕几个月了吗？”
这有区别吗？聂凤翔恨铁不成钢，继而一顿，明白了皇帝在意什么，是纠结那孩子什么时候怀上的吧？如果是在皇帝和沁水公主见面之后，那么说明，沁水公主和宇文极又欢好了。
心思一动，言辞便含糊不清，“不是太清楚，听说刚刚显怀的样子。”
端木雍容的眸光迅速收敛。
自己从前是娶过妻子的，直到女人刚刚显怀，应该是三、四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自己离开她以后，在她和宇文极夜河郡相会以后，他们又……，心口顿时剧烈疼痛起来，果然一切心意都落空了。
哪怕自己为她断了一指，她也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
她的心里只有宇文极。
端木雍容心里苦涩无比，寒凉无比，从前对于慕容沅的一腔热血，也随之渐渐冷了下去，凉了下去，变做一片黯淡无光。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下旨，立后！”
宇文极一直忙着和端木嫡支周旋，抽不出身来。
慕容沅独自在夜河郡静静养胎。
日子就这样夏转到秋，秋临近冬，在初冬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大秦那边传了一个消息，端木雍容册立新后了。皇后是大秦国内的名门望族之女，今年十六岁，姓冯，至于更多的，张嬷嬷她们便不说了。
慕容沅既不方便去打听，也不想打听。
心头虽然闪过一瞬的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安心和祝福，各自有各自的人生，都好好过日子，挺好的，自己也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夜河郡地处偏远边疆，远离了帝都的那些纷争和喧嚣，勾心斗角，杀戮血光，显得十分安宁平静。
临近年关，宇文极没有过来。
开了春，宇文极还是在京城各种忙碌。
在东羌，端木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羌国开国，历经好几代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完全吃掉的，一点一点的各种吞噬谋划，都需要时间。即便因为太后参与谋逆的事，受损不少，但还是没能完全动摇端木嫡支根基。
不得已，只好让贵妃端木明珠“诅咒”皇帝。
宇文极“病”了。
这一次，又是一番血雨腥风的景象。
鸩酒赐到端木明珠面前的时候，她不肯喝，执意要见皇帝最后一面，但是宇文极根本不予理会，勒令强行喂她喝下去。端木明珠被太监们捉住了，要灌鸩酒，不由放声大哭道：“阿兰若，我一片真心待你，只因我姓端木，你就要置我于死地吗？那个燕国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她的心里有别人……”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太监捏住了嘴巴，赶紧一杯鸩酒灌下去。
乖乖，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大家没命！屋里的宫人互相交换神色，有人做了噤声和抹脖子的手势，大家都是连连点头，心知肚明的要把这事儿给烂肚子里面。否则皇帝不会轻饶了，皇贵妃回来以后，一样不会轻饶了听到的人。
只听“扑通”一声，端木明珠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
历代宫闱斗争都是残酷血腥无比，一方势力胜利的背后，就代表着另外一方的势力惨败涂地。像端木明珠这种家族的牺牲品，不过是联姻的棋子，覆巢之下无完卵，端木嫡支已经树倒猢狲散，谁也顾不得她了。
而宇文极在大获全胜之际，端木嫡支腾出许多官位，急需安排一批自己的心腹，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夜河郡那边都有点顾不上，更别说端木明珠，听得小太监来报她的死讯之时，只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
半个月后，宇文极才终于腾出空来。
“大秦皇帝终于立后了。”他看着奏折，轻声道。
端木雍容娶妻，自己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但愿她……，也跟着了结了吧。这兜兜转转的三人纠葛，早该结束了。
“阿沅，等我。”宇文极在心内轻声道：“我很快就会去接你们的。”
三月里，春暖花开的时节。
光阴一晃，慕容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转眼到了临盆的时候，或许是出于对生产的担心，竟然有些想念起宇文极。不知道帝都那边整顿的如何，他怎么还不来？万一自己这胎有什么危险，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张嬷嬷瞅着主子淡淡忧伤的神色，猜着了一些，心道，这是好事啊，皇贵妃这别扭的心劲儿，总算是拧转了几分了。要是这一胎再生下个小皇子，回头皇上一接人，一家子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万事大吉。
眼下要是皇帝能赶来就好了。
张嬷嬷不过是随便想想，她没料到，宇文极居然真的赶过来了！千里迢迢，在百忙之中赶来夜河，只为陪心上人生产，看她和孩子一起平平安安的。
慕容沅很是意外，更多的是感动和欣喜，她轻声道：“你来了。”伸手摸着那个明黄色的颀长身影，方才感觉真实一点儿，“真的是你。”
宇文极看着她笑，“说什么傻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慕容沅挺着一个大肚子，从正面，两个人不好抱，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搂着他的腰身，感受那熟悉的味道。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实话跟你说，我心里其实是有点怕的。你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儿，我担心……，有个好歹就见不到你了。”
宇文极先是听得心里暖暖的，听到后头，赶忙打断她道：“你要胡说，怎么会见不到我呢？这不是见了。”又安慰她，“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一准儿平安。”
慕容沅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微笑道：“嗯，平平安安。”
到了产期，慕容沅很快发动阵痛了。
产房里面忙碌了一个多时辰，进进出出的，就在宇文极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忽地听见“哇”的一声啼哭，清脆响亮，不由欢喜的站了起来，“生了！”他急着要进去看望妻儿，被宫人们拦住，“皇上等等，产房血污不吉利。”
一个产婆飞快跑了出来，满面喜色，“恭喜皇上，皇贵妃娘娘生了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又道：“因为娘娘自己懂得一些医术，省了不少劲儿呢。”
宇文极顾不得听她后面的话，急匆匆进去。
“阿兰若……”慕容沅声音软软的，额头上面一片汗津津的潮湿，脸色微白，身边躺着一个粉红肉团儿，画面十分温馨。她爱怜的抚摸着儿子，轻声道：“你瞧，是个精神头十足的小家伙呢。”
宇文极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自己和她的孩子，是彼此共同孕育的爱情结晶。
从此以后，彼此不仅仅是夫妻，还有一个小家伙作为共同纽带链接，三个人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组成温暖的一家子。
三月春暖花开，宇文极头一次觉得人生是这样圆满。
慕容沅给儿子取名叫做无忧，希望平安幸福，一生无忧。她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严格执行月子里不洗头、不洗澡的风俗，连孩子也没有抱，只放在身边看看，“小家伙，才的一丁点儿呢。”
宇文极笑道：“不小了，才几天呢。”
慕容沅看了看，遗憾道：“似乎不太像我。”
张嬷嬷含笑宽慰她，“是像皇上一些，像皇上才是最难得的福气呢。”怕她失落，又仔细瞧瞧，“不过大皇子眉眼一片儿，挺像娘娘的。”
宇文极也道：“是呢，眉眼的确很像阿沅。”
“有点吧。”慕容沅有点小小的遗憾，但是比起儿子像谁，还是自己和他的平安要紧，在古代能够顺利生下宝宝，母子平安，就已经是大大的喜事了。
现在的自己，因而眼前这个粉嘟嘟的小家伙，内心一片安宁。
特别是他睁开眼睛，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水洗似的，照出世间一切尘埃杂质，叫自己的心都跟着明亮起来。
无忧，无忧，愿你一生平安无忧。
慕容沅早就出了月子，可以随便在私下里走动，无忧也有三个月了，会抬头，喜欢被人竖立抱着，开心的时候会“呵呵”的笑，时常逗得大家欢声笑语不断。
在夜河郡的这所临时小皇宫里，宇文无忧，是一枚小小的开心果。
可惜宇文极不能逗留太久，帝都局势还没有安定，端木嫡支虽然跟着太后倒了，但还有旁支族人。而最棘手的，而是宇文和端木家祖先的那些破约定，必须立端木姓氏的女子为后，这是慕容沅登上后位的阻碍。
宇文极作为后辈皇帝，想要彻底推翻祖制，并不容易。
因为百事缠身，尽管心里万分舍不得娇妻幼儿，也只得离开夜河郡，急匆匆的赶回了帝都。这个时候，宇文极已经出了孝期。他一会去，立后的事宜便提上议程，朝中的老臣都坚持要立端木家的女子为后，毕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宇文极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以各种方法暂时拖延时间，另外谋求办法。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三月、四月、五月，甚至开始有些热了。
宇文无忧差不多快三个多月，能立起来头，喜欢被人竖着抱并且来回走动，不满意了就娇气的大哭，时常惹得慕容沅大笑不已。
张嬷嬷笑道：“大皇子真是嗓门儿洪亮。”
宇文无忧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什么都不懂。
慕容沅在他脸上亲了亲，粉嫩嫩的，“小呆瓜，从小脾气就不小，和你父皇小时候差不多。”想起宇文极小时候的坏脾气，回忆起那些儿时记忆，不由微微一笑，现如今自己和他连孩子都有了。
“娘娘。”刘瑾升在外面恭候请示，声音颇为着急，“燕国来人，有要事回禀。”
“燕国来人？”慕容沅有些意外，将儿子递交给乳母抱着，吩咐道：“让人去偏殿等着，我就来。”偏生无忧不舍得母亲离去，小小手抓住她不放，只得哄道：“好乖乖，母妃一会儿就回来。”
宇文无忧被扯开了，十分不满。
张嬷嬷和乳母都是笑，“到底是天生母子骨肉，心连心，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好好看着他。”慕容沅也笑了，哄了儿子几句，到了偏厅见到燕国来使，打量着他的神色，担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来使回道：“皇上神智不清，已然无法处理朝堂大事，因而退位让贤，传位于已经成年的昌平王，册为新帝。”
燕国昌平王，是已经靖国的靖惠太子之长子，母姬月华，今年刚好十六岁。
按理说，赵煜自己膝下有儿子，虽然年幼，也轮不到靖惠太子的儿子来继位，这里面自然是有关窍的。姬暮年回国以后，和姬家、靖惠太子旧党，多年努力就为今天这一刻，等着赵煜疯了，等着昌平王继承大统，让燕国皇室回到慕容氏的手里，这样也算是复国了。
慕容沅微微一怔，事情如同自己当年期望的发展，却没有任何报仇后的爽快，只有说不尽的厌倦，淡淡道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来使又奉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请沁水公主接旨。”
慕容沅接了圣旨，展开一看，是燕国新帝册封自己的圣旨，自己是他的姑姑，他登基了，便册封自己为安国大长公主，另外还有一些金银器物等赏赐。她淡淡勾起嘴角，让人将来使送了出去，然后把圣旨随手一抛，不再去管。
燕国的那一页，已经成为回忆，在自己的人生里面翻过去了。
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这一年多，对于慕容沅和宇文极来说，虽然彼此分隔，但是事情都还算是顺心，该解决都差不多解决，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让他们都始料未及的是，有关废黜端木家女子为后的祖制，会拖延整整三年时间才得解决，彼此竟然分开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不得见面。
而这三年，宇文极一直“独守空房”，端木明珠赐死了，另外两位美人被安置在了偏僻的宫殿，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我就不明白了。”宇文真儿已经回到帝都，享受她之前想要的公主头一份，封国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宫闱。此刻正在跟哥哥抱怨，“只听说女子为男子守身如玉的，没听说男人也守的，哥哥还是皇帝，居然还是为她当起了和尚，到底图个什么？”
宇文极沉下脸来，“什么守身如玉？什么和尚？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倒是你成婚许久，还不见生下一儿半女的，忙活你自己的去吧。”
宇文真儿气得脸色发青，“懒得理你！”
心里就是不平，自己这个亲妹子，不如那个和哥哥青梅竹马长大的沁水公主，隐隐有种预感，等她回来，自己在哥哥心里的位置，也剩不下几分了。
其实她没猜错，因为对于宇文极来说，慕容沅的确更加重要，而且重要许多，眼下遥想在千里之外的妻儿，心早都已经飞远，就连妹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阿沅，实在是太想见你了，还有无忧。
然而不只是宇文真儿小小吃醋，朝臣们也有意见，后位一直空悬，多少人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呢。如今端木一家算是彻底倒台，被打上了谋逆、反叛等等各项罪名，祖制立端木女子为后的那层薄膜，只消一捅即破。
只要找准了合适人家的姑娘，请旨册封，改立异姓皇后的事儿就成了。
至于端木家，早就已经不能翻身了。
然而不论朝臣们怎么建议，宇文极都不为所动，既不立后，也不选美，就连宫里现在剩下的两个嫔妃，也不临幸。这架势摆了许久之后，朝臣们渐渐有了共识，皇帝这是等着夜河郡的那位皇贵妃娘娘呢。
那位是燕国的沁水公主，又生育了皇长子，要说身份和地位还真没第二个比得上，听说容貌也是倾国倾城，还和皇帝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得，皇后非她莫属。
终于有识相的臣子醒悟了，开始上奏折，请封皇贵妃娘娘为皇后，甚至还有请封大皇子为太子的，----现在天下已经太平，东羌的江山社稷都在皇帝手中，不拍皇帝的马屁拍谁的？先下手才有好处捞呢。
宇文极翻阅着那些请封的奏折，微微一笑。
“无忧，你又捣乱。”
慕容沅对儿子的调皮感到头疼，看他弄得到处都是墨汁，便是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喝斥道：“不许捣乱！乖乖的把手洗了，坐下来，母妃给你将有趣的故事。”
宇文无忧三岁了，都已经会开口说话了。
样貌几乎就是宇文极的翻版，慕容沅甚至预测，等他七、八岁的时候，自己会看到当年的宇文极。父子两个长得想象，脾气也像，都是又拧又倔的牛脾气，时常淘气的叫人无可奈何。
幸好有一点，宇文无忧十分怕自己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又漂亮又温柔，可是她一沉脸就不敢胡闹了。但是这次不一样，无忧嘟起小嘴，辩解道：“我是在给父皇写信。”
“写信？”慕容沅先是一怔，继而失笑，“你连字都不认识呢？”想了想，儿子三年没有见到父亲，也是小可怜儿，搂了他，“你想说什么，母妃写，回头送到你父皇手里好不好？”
无忧眨巴着大眼睛，稚气道：“我想让父皇来接我们。”
“你父皇啊。”慕容沅微有叹息，想起宇文极这几年一个人呆在皇宫，身边也没个人陪，难为他……，竟然真的肯为自己守身如玉。莫说是他是皇帝，就是放在寻常百姓之家，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身边又有一双美妾，能做到这一点也是极为少有的。
他待自己，的确是一片天地可鉴的真心。
原本自己想在夜河郡待一辈子算了，可是时间长久，念着他的痴情，加上无忧这个小心肝天天盼着，早先的坚持也在慢慢动摇。
或许，自己还是回去的好。
之前有再多的仇恨和纠结，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即便自己可以忍受孤苦，但是无忧呢？他还小，长大总是需要一个父亲的。
“父皇什么时候来啊？”无忧撒娇问道。
“快了。”慕容沅估量着眼下形势，既然端木一家已经被彻底铲除，宇文极安定好了京城事宜，摆平了臣子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接自己和无忧的，到时候就一家团聚了。
宇文无忧对模糊的时间不满，嘟哝道：“快了是什么时候？父皇什么时候才来？”
“快了。”慕容沅随口说道。
“母妃，快了是什么时候？”宇文无忧坚持不懈问道。
“嗯，就是……”慕容沅支吾着，想找个恰当的借口敷衍儿子，或许……，自己应该给宇文极写一封信，让他派人来接？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不由转头看去，顿时惊住，“阿兰若？！你，你怎么来了。”
她喃喃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来了。”宇文极的声音金振玉聩，笑容温和，“阿沅，你不是在做梦。”
众人都回头看了过去。
宇文无忧更是惊喜万分，赶紧回头。
月洞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帝王，明黄色的五爪龙纹长袍，身材颀长、丰神隽朗，那人不是宇文极，又是谁？张嬷嬷等人激动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仔细看了又看，才道：“皇上来了。”
宇文极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上前抱住了慕容沅，在怀里轻轻摩挲，微笑道：“是的，我来了，我来迎接我的中宫皇后。”
“皇后？皇贵妃娘娘要做皇后了！”张嬷嬷等人都是惊喜无限，纷纷交头接耳，在夜河郡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等到这个圆满的消息，人人心情激动。
慕容沅对此倒是淡淡的，做皇后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神情不变，重要的是一家子人在一起，有这些就够了。
“母妃要做皇后了吗？”宇文无忧奶声奶气的，围着父母转了好几圈儿，问道：“那母妃做了皇后，就要带着无忧回到帝都，和父皇一起住吗？”
“当然。”宇文极看着儿子笑道。
“太好了。”宇文无忧用力鼓掌，欢呼道：“无忧要和母妃父皇在一起。”他说着，又围着父亲打圈儿，然后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认真道：“不错，就像母妃说的，父皇果然长得很像我。”
宇文极“哈哈”大笑，抱起儿子，在他的小鼻子上捏了你，“混小子，说错了，是你长得像父皇才对。”
宇文无忧开心极了，不计较道：“一样，一样。”
慕容沅看了看丈夫，再看了看儿子，两个人一大一小的同样相貌，简直就是一个模板印出来的，不由嫣然一笑，“也不知道是谁像了谁。”此刻丈夫在自己身边，他的怀里抱着儿子，儿子搂住自己，三个人相依相偎，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再圆满不过。
有你们相伴，一起走过今生的风风雨雨。
一切花好月圆。

